《今日我掌天地》 第685章 日耀须弥45 虎谋皮 此物言语蛮横,钟紫言心头冷笑。 说什么用命换术,不说万隐乘风术能不能教给他,就算能教,真要是性命被拿捏了,交与不交都是个死。 这是压根没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但他却不着急,继续试探: “你倒是直截了当,看来对逃离此地很是自信?” 陈三泰并不回应,仍在审视钟紫言。 钟紫言继续问: “是欲仰赖那灯器之威,待时出阵?” 陈三泰知道唬不住眼前道人,不愿意给其机会探问,手指驱动间,洞殿四面八方的幽蓝鬼火朝钟紫言包围。 他行事果决,竟是直接动了手。 钟紫言眸中闪过杀意,内心打定心思,亦不能教他活。 那些鬼火顷刻聚集到钟紫言星挂墨裘之上,浓烈的灼烧之力就要发作。 可下一刻,一声苍劲龙吟吼啸,陈三泰亲眼看着那道人就地变化,鳞片自其周身长出,额头龙角生发,脖颈鬃须粗壮,一条青霜龙躯转瞬冲天而起,撞破这冰土晶洞。 幽晶洞彻底被撞裂破碎,原本附着在钟紫言身上的鬼火此时被挪移到龙尾出,像啮齿鱼一样努力牵附渗透。 可它们根本无力可发,煅烧的龙鳞就像万年寒冰,触之即灭,留下些许火星被轻轻一甩,消失无踪。 陈三泰再也稳坐不住,起身间手中多了一柄足有七尺五寸的冰蓝巨剑,他白骨眼眶中火苗晃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赖以立命的【寒泉鬼火】眨眼就被道人化解。 而钟紫言却清楚的知道,此物所驱之火份数阴炁,源自五行丁火和府水之力相合,本就被他分化五行的神通克制,再由化龙后坚固的鳞甲韧化之力抵消,几无杀伤。 钟紫言龙眸凝视陈三泰,这骷髅鬼僵身高十二尺有余,对于普通修士实算魁梧,可对于此时化龙后的他,犹如猪狗。 陈三泰感受这道人化龙之后的躯影与气势,心中也发苦起来。 记忆里,他本是北冥洲的修士,当年受命统军,跟随梅老祖来到这妖魔猖獗之地征战,后来全军命丧在这死地,何其冤枉。 星川涨落,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苦苦挨熬,数百年的滋积转修鬼尸一道,又数百年苦修重获完整意识,偏偏临到最后关头,遇到这么一个对手。 岂非劫数? 但事到临头,陈三泰顾不得再做多想,他赤红色手臂抬起,指诀掐动,自身上扯下一片原本就要褪落长毛的死皮,幽冥中念念有词,几个呼吸间,那长毛的死皮化作一团令人心悸的氤氲,向着钟紫言龙躯直冲而去。 钟紫言看在眼中,辗转腾挪,可那如人般大团的氤氲显然不似昨夜如头颅般大小的可比,这一团隐隐令人生出心悸之感,移动速度更是极快。 他转头就欲逃离,那氤氲虚实移动间,却已经贴附在他龙爪一侧,也不需要穿透鳞甲筋骨,自然而然直向气海丹宫钻去。 外面,陈三泰已提着巨剑上跃,重重劈来。 钟紫言眼睁睁看着那大团氤氲钻入气海丹宫,心道坏了,要出问题。 却不想,那团氤氲钻入气海中不过两三息,他原本在演化的气象稍一停滞,中央紫金命丹嗡声而动,其中朱绛如海的一部分气象之力如风雨流冲,洗刷而过,便将那团氤氲霎时化灭。 钟紫言心头大喜,这许是自家【血煞海】气象成就的道宫天生的一部分威能。 陈三泰心有所感,可剑已劈出,只能用力贯彻,却见对面那龙躯转身迎来,一只龙爪接剑,火星四溅,另一只龙爪自西拍来,一个照面便将他重重拍入冰窖。 陈三泰赶忙起身,赤红的手臂抬起成掌,指甲尖尖,看似张牙舞爪,却是并拢告罪,沙哑开口: “道友,方才技痒尔,吾确有要事与你交换……” “晚了!” 钟紫言震怒吼啸,他能感知到两方论修为境界其实不相上下,而自己有化龙诀之利,不论是心神还是外甲都无懈可击,哪有罢手言和的道理。 今日的他,丹宫充盈紫气,修为已达金丹之极,早已褪去当年刚刚晋升时的畏首畏首。 他游动间,一道道爪风呼啸而去,陈三泰抬剑抵挡,左支右绌,逮住空隙又鬼语频出,念念有词,赤红色的手臂符文泛起,手中巨剑裹挟威力,一面面冰墙拔地而起。 这剑竟有驱使冰雪之能。 钟紫言看在眼里,觉知其不似东洲产物,那颗灭杀陈三泰的心愈发加重。 可这鬼僵毕竟修行日久,一身盔甲也是不得了的灵器,与龙躯对抗劈砍,虽占不到便宜,亦无太大损伤。 钟紫言见蛮力克不得对方,心念转动间,几道血煞之力顺着龙爪拍入陈三泰体内。 陈三泰起初不以为意,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快要长出头颅的整个身子肌肤寸寸浓缩干瘪,那血煞入体融于经脉,凡有灵力处如油遇火,轰然坍芜,被转化成更多血红色的煞气。 他整个人化进血雾中,苦修百十年凝炼的肉身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化为乌有,再度恢复到白骨骷髅撑着盔甲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吼!” 陈三泰暴怒,彻底舍弃了飞僵一道的修行路径,那铁甲骷髅迎风暴涨三丈,重回鬼道,白骨抬剑,幽魂冲识,对钟紫言展开了猛烈的鬼术反击。 两人在天妖坑第四层疯狂对轰,自北向南,打地冰石崩裂,足足半个多时辰尚未分出胜负,各自停下手来。 钟紫言已经发觉了蹊跷,收敛气势,化成人身,站在一座冰丘上,手中多了一柄幽蓝色的长刀,驻足凝望对面的陈三泰。 他清风化煞的手段对血肉之躯大有奇效,可当陈三泰舍了尸僵躯肉,反倒是难以对付,只能拿出退魔刀打算以【斩鬼】的属性伺机再斗。 少顷,那铁甲骷骨晃动身躯,头盔上幽火熠熠,沙哑道: “道友奈何不得吾,吾亦无奈,不若谈场交换,罢手言和?” 钟紫言开口道:“你且说来听听。” 陈三泰思索片刻,牙骨摩擦: “道友可知那【淬火灯】是何物?当年是你遮隐其洞口的。” 钟紫言并未放松警惕,言语却有缓和之意:“愿闻其详。” 陈三泰将巨剑插入冰体,缓缓坐在一块黑石上,眶火闪动,沉浸回忆良久,开始讲说: “东洲初立时,第三次跨域大战兴起,无量山颁令遣四洲修真门户参军,吾部生自北冥苦寒之地,修行资粮匮乏,闻讯驾舟投来,尊随梅老祖躬耕槐山,以期成就一番功业,挣些金缕家资。” “百年匆匆,人妖魔三方相斗死伤累累,白狐老祖去而复返,纵灯摆阵,一役摄纳十万魂,使吾不得生。” “那灯由妖狐带来,自被梅老祖打落,失了灵性,经千年生魂滋养、亿万冥沙打磨、无数灵气供应,方复食炁生光、回风返火之能。” “如今只需辅以控御法门,便可纳为己用,吾愿以控御之法交换一脱身机会!” 钟紫言听罢,陷入沉思。 这番讲述,确实教他增长了见识,心头把那些关键信息一一念过:‘第三次跨越大战……北冥洲……白狐纵灯……食炁生光……回风返火……’ 对方所说事迹久远,跨度长达两千年,有些能跟紫薇貂当年所说对得上,更细节的地方,却闻所未闻。 他现在没法判断陈三泰说得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他可以确定两件事: 一者,那灯确系当年化神大战,绝非凡品;二者,这东西应该没有更多手段可以奈何自己,方才转变思路,另谋脱身之法。 陈三泰见钟紫言陷入思索,继续道: “吾两世修行,若非珍惜性命,岂会拱手相让重宝……” 钟紫言打断他干扰,开口相问: “那淬火古灯霸道非凡,缘何道友未曾收纳?” 陈三泰白骨手掌向内一只指,尴尬道: “古灯控御有赖精血,吾苦修肉身数十载,却被你一把煞力烧化坍芜,徒呼奈何?” 钟紫言稍顿,又问: “你又是如何晓得控御之法?” 陈三泰静默少顷,很快答道:“自有了前世记忆,断定此宝无主,依当年那位妖族大能操控种种玄妙,以果推因,便知晓了。” “如何推测得知?”钟紫言细致探问。 陈三泰继续答复:“从古至今,吾辈炼化法宝归根到底只三种门径,一为《神念法》、二为《位格法》,三为《血炼法》,妖族之宝多以血炼。” 至此,钟紫言心中已经相信,这东西确实知道一些掌控古灯的诀窍,索性问出最后一问: “你我如何交换?” 陈三泰道:“吾且将法子相告于你,是真是假一测便知。那灯多年前觉醒灵性,为补自身,正以食炁之法散寒养威,每隔六个时辰循环一小回,每隔三十天循环一大回,每隔一年增一分威能,直至虚室生白,便是金缕真君当面,也再难收复。” “如今它尚稚嫩,散寒后有三息空档近身祭炼,届时你以精血投入,便知真假。” “待一次测验攻成,你只放吾出去便可。” 钟紫言再一次陷入沉思。 良久,他道:“那便去试试。” 说罢,头也不回,直往第三层去。 陈三泰收剑飞浮,骨牙冷咧,静默相随。 等到了古灯秘洞前,钟紫言突然停了身影,装作犹疑道: “如今我已知其法,道友就不怕单方毁约,我得了宝物却不兑诺?” 陈三泰双臂张开,骨节摩擦,沙哑佯笑: “钟掌门一路荆棘坎坷,仍有信义传扬,吾并不担忧。” 钟紫言心头冷笑,好凶物,果然已经略知外界局势。 照此推测,这东西怕也断定自己为贪宝物,不可能拉强人共谋。 陈三泰见道人迟疑思索,再次开口道: “控御机会就在眼前,道友亲自一试便知。” 钟紫言却摇了摇头,道: “贫道此番尚无准备,即是重宝,不急在这一时。我且上去做一番布置,再来祭炼。” 说罢,不等那鬼物言语,直飞向第二层。 陈三泰似有慌忙,飞浮追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钟掌门,下一循环半个时辰内即临。” “钟兄何不尝试一二……” 钟紫言化作清风几个挪移便飞出天妖坑,他心中一早就料定鬼物不可信,怎么可能受那三言两语的诱惑。 出来后,天色临近午时,司徒游方见道人飞近,喜色执礼: “姑父,可有所获?” 钟紫言颔首道:“多年不曾下去,其中生灵早已灭绝,只留一头鬼僵作祟,我与他斗了良久,相持不下。” “那物觉醒了前世记忆,距离我们年代久远,见识不凡,欲用古宝与我做笔交易,以求脱身机会,我察觉其狡诈,暂且退了出来。” 司徒游方大喜,道:“即有古宝,咱们再去相斗,合力将它打杀,何愁宝物不可得?” 钟紫言凝眸相视: “与虎谋皮,应存争杀心,即分生死,岂能单凭蛮力去应对?” 道人深深看了一眼司徒游方,望着那坑渊道: “杀胜之道,有地利、天时、人和三方外力可借,此中事涉机密,人和求不得;那血煞吞元大阵隔绝内外,天时也不可待;唯有地利可谋。” “你且在此仔细看守一两日,待我北上寻买克鬼镇尸之物,回来灭他!” 司徒游方若有所思,心底里觉得道人指点有理,喜滋滋点头同意,安静驻守。 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疾驰向东北方向。 而在天妖坑中,陈三泰对着阵壁嘶吼良久,恢复了理智,呢喃道: “吾不信重宝在前,你能忍耐几时……赤龙门发展虽快,终不过几个金丹……你又能请来谁分利……” 说着,陈三泰快速折返回第四层南区,翻寻到那早已被震醒的嗜桖魔,桀桀怪笑: “老朋友,我们出去的机会到了,你该为我做最后一次贡献。” 盘成一团的嗜桖疯狂蠕动逃跑,奈何躯体中冰刺横生,稍一动弹便疼地发颤。 “不不不……银邙将军,俺已为你劳苦数十年,那古灯眼看着要复全,你不能在最后关头卸磨杀驴……这些年俺日日受那冰翕之苦……” 陈三泰哪管那团肉球说些什么,一把提起他便往第三层飞,边嘲笑道: “区区魔头,还晓得什么‘卸磨杀驴’,为吾铺路,乃是你之荣幸。” 不多久,他提着嗜桖来到古灯所在洞中,尖利的骨指在嗜桖皮肉上划动,深红色的精血哗啦啦往出流动。 陈三泰顺势直接将肉球丢向古灯,此间传响凄厉的苦痛与哭喊。 ****** 及至午时,钟紫言返回藏风山,恰好见一道蓝色流光飞出,两相撞面,原来是杜兰要去天池湖。 灵剑上,杜兰肩头蹲坐一只黄色灵兽,见着钟紫言时,颇为紧张,但还是学着人样鞠躬拱手: “掌门老爷!” 道人微微颔首,却将目光移向杜兰,道: “我正要北行两日,带你一程。” 不多久,一阵清风向北驰去。 路途中,女子好奇相问:“可是遇到了好事?” 道人一边给远在东域的陶寒亭传讯,一边少有的露出欢畅,笑曰: “若是得法,咱家也有一镇派之宝矣。”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6章 日耀须弥46 难招架 风中,钟紫言依旧在简略讲说天妖坑地底的情况,手中通灵云篆符光却没消停。 杜兰静静望着中年道人,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开怀笑过了,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年轻时,那个二十多岁丰神骏逸、满怀憧憬的男子。 自当年月下承道,师兄弟八人竭力撑家,这位七师弟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伴随的代价却是少年气日渐消退。 他过早的成熟,似乎从来没有年轻过一样。 如今年过百岁,天妖坑一行却教他欢畅庆喜,足见那宝物份量之重。 杜兰心想,二人如今修为境界虽有落差,但从欲念的角度看,又有什么距离呢? 钟紫言没注意到杜兰细腻的心思,很快给陶寒亭传讯罢,教他问紫薇貂一些详情,事毕,似乎是觉得身旁女子有些担忧他,道: “你只管安心去寻觅机遇,那头鬼物虽有奸诈,却能耐有限,我已想好了法子克他!” 杜兰也将几日来的所悟尽数相告,不到半个时辰,二人望见接连天幕的垂云雪山,便知到了天池湖。 钟紫言感叹道:“皑皑好景,会有机缘的。” 道人驻足北望,见白山连绵,青天澄明,自西向东,雪山连着大湖,冰蓝一片,心胸亦觉开阔。 杜兰浮身相离,道: “我自去。” 她肩头那条黄鼠狼也执礼躬腰: “掌门老爷,小妖也去了。” 忽而,钟紫言想起一件事,自储物戒调出一道紫金灵符,其中赤玄血丝流动,威压厚重,教那小妖颤栗惊慌。 钟紫言道: “前些年闭关炼制了五道【血煞束元符】,可坍化等闲金丹灵肉,颇有杀力,你且用作防身。” 杜兰怔了一瞬,平静收下。 师姐弟二人就此告别,一人向北翻越亟雷山脉,直往天雷城去,一人则沿湖上山,寻觅坎水机运。 天池湖乃东洲第一大湖,约占整个洲域百之五六,两千年来横亘亟雷山脉以东,浩淼无边。 此时杜兰身着淡金蓝花衣裳,外套一素白灵披,御剑浮立在一座高耸雪山腰峰处,她回头遥望大河,见渭水入淮阴河后变得漆黑,心中多生疑虑。 “小蓝,我观大水入河,转瞬变得深黑,你可知缘由?” 黄小蓝挠了挠毛绒脑袋,开口道: “兰奶奶,我活至今也不过五十多年,不曾洞晓其中玄机,不过听族里故去的那些祖奶奶说,几千年前槐山是有高阶灵地的,那时妖鬼肆虐,有人族大能来开辟,万千鬼怪丧于河中,阴气积聚,经年累月似就成了如今模样。” 杜兰点了点头,估计这小东西也没什么见闻,她索性不再回顾,转头望向前方高山。 黄小蓝指着青白分别山顶,道: “咱们这才见到湖角,翻过雪山往东去,才是天池正湖。” 杜兰自然晓得,御剑加速,黄小蓝接着相聊: “掌门老爷果真是参悟了玄理的大真人,随便拿出一道灵符便教小蓝心惊肉跳,我将来只求有他老人家一半能耐,护佑黄家坳便不成问题了。” 杜兰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句:会有的。 很快她们登临这座雪山之顶,见云气飘荡,映入眼帘的湖光深黑透蓝,景貌壮阔,整个天池湖呈“ユ”字型,连接东洲南北两域,西北多高山,东南水域一望无垠,环外山石似盆,无怪乎被叫做“天池”。 要仔细寻觅完这万里湖山,没几个月是不行的,杜兰拿出一枚堪位盘开始操弄,纤细手指输送灵气,其中符针转动,为她寻找着极寒处。 坎水之极为冰,她此行要寻到冰霜运化之地,才能开始参悟。 一人一兽就此开始了漫长的风霜旅途。 ****** 却说钟紫言一路向北,翻越亟雷山脉,飞驰了接近两个时辰,终于见到那座名扬整个东洲修真界的仙城:天雷城。 他收了手中灵图,驻足观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肃穆,不自觉叹道: “非如此宏巨华灿,不能显此界修真文明历史之厚重。” 只遥遥相望,便见得最中间的灵鹫山顶摩霄汉,根接须弥,由内及外,阵法虽不显露,却见佛光熠熠,有鸾舞凤鸣般的气派。 对比起南域拘魔山比邻海岸,幡旗如阵,虽也是六阶灵山,终究要弱几分仙气,而这天雷城以灵鹫山上的雷音寺为中心阔地五百里,凡霞光普照处尽显璀璨,绝对当得起东洲第一仙城之名。 驻足良久,钟紫言心中竟然生出悔叹,怨自己没有早点来过。 人毕竟还是需要看过一些壮丽的景象,才能开眼的。 道人沐着霞光飞向巨城,行径中逐渐繁华起来。 夜色将临,天雷城城门仍旧人流涌动,各种飞行灵器出入门台,根本没有什么值守修卒的影子。 钟紫言知道此城分内外两域,外域多是仙凡混杂,成片成片的阁楼错落,山丘之间道路通畅,他跨入门台直向正北方的一座寺园飞去。 对于雷音寺的统辖规矩,他虽没有深入了解,但基本的风闻还是知道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座宗派算是此界释教两大正统之一,辖下有降魔、文殊、金刚三院,另设俗务八门,要进内域需要兑买名碟。 那寺园唤做‘通行院’,东西南北各个区都有分部,钟紫言进去花了百枚四阶灵石,兑了一道名碟,继续向内域城门飞去。 到了城门口,但见朱紫门台,内中金瓦迭鸳鸯,花砖铺玛瑙,又是一番气派。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拿出一枚黑玉令牌,几个手诀打入,暂做等待。 当年秦封结丹失败,幽影山有筑基女修庄歆去断水崖送信,虽然只是半日相聊,但也结下情谊。 多少年过去,钟紫言一直没来过北域,也没联系过对方,此次正好有机会,就打算传讯相约,看看那女子是否结丹,还在不在天雷城住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黑玉令牌光华闪动,对方给了回应,钟紫言便继续等待。 约莫又过了两柱香,在道人四顾观览内外两域之别时,南面城街上空一道紫色流光飞来,女子显露身影,紫色罗裙显露,肩披湘绣袍,玉足踩着一团清气,柔美中仍藏干练。 钟紫言一眼看去,见对方肌肤白里透红,晶莹如脂,竟是真的结丹有成。 道人负手相望,和煦一笑: “庄道友,多年不见,可喜可贺。” 庄歆也颇为震惊,她拢了拢耳边乌发,迈开修长腿步,脚下灵器幻化成紫袜长靴,上前执礼: “钟掌门,我这一等便是甲子有余,你家却闯出好大的威名。” 钟紫言见庄歆如今修行有成,当年那刻意藏着的眼角皱纹早已消失无踪,心生感慨。 他与对方寒暄两句,道明来意: “今日来此,一为采买要物,二是与你讲说些我的猜测,关于我那兄长当年结丹功败之秘。” 庄歆闻言,神色颇有些凝重,而后相邀钟紫言先入内域,寻一间秘处详聊。 她对天雷城自然是熟悉的,很快带着钟紫言来到一座名为‘海云苑’的茶园,静谧幽雅,占地颇大。 女子带着道人一路穿梭,最终走入一间独立的小楼,婀娜前行,边道: “你如今身份贵重,神通了得,来这地方却有些委屈了。” 钟紫言笑着说:“虚名而已。怎么,你这是改行不再当杀手了?” 庄歆点头道:“结丹后便有了自由身,前些年攒够了本钱,也在这海云苑投了一股,近几年没再出去争杀。” 她邀请钟紫言入座,开始沏泡灵茶,道人怡然静座,慢慢与她相聊。 二人短暂互相交了近些年的行踪,钟紫言开始告知有关秦封结丹不成的猜测: “......火行一道,依我推测至少有丁、灼、丙、离、燧五脉,我派祖师当年陨于角鲸海,此后燧火再无昌盛,据我观测,东洲灼丙两脉也不显见,而离火小成者只有拘魔宗火胤前辈,想再进一步,亦曰千难万难。” “故我推测,这一条路上,有化神大能劫运锁韵,甚至极可能是丁烛之位!” 庄歆闻言,原本透红皎月般的面容逐渐泛白。 害死秦封的,很有可能是化神,这件事给了谁,都会有压力。 钟紫言转而宽慰道:“修行路漫长,你且将此事记下,不急在一时。” 道人一口喝罢灵茶,言语果决: “且不说私交,便是公恩,秦大哥当年于我赤龙门有奠基养辅之实,此仇我若报不成,也定会记在宗史之中,教后辈子孙去报!” 对于这件事,钟紫言想的很清楚,赤龙门如果要出燧火修士,几乎不可避免得走当年曹狄祖师的路,所以那仇,避不掉。 庄歆毕竟是杀手出生,见钟紫言如此重情义,也道: “我境界虽低,也在尽力修行,此生誓报秦郎之仇。” 二人志同道合,郑重承诺罢,钟紫言忽有灵感,道: “你在天雷城经营多年,自是熟悉此间,我想着不如也派小辈来开间铺子,请你照应一二?” 庄歆思忱少顷,知道这是道人想与她多结情谊,便点头应下。 钟紫言却说:“此非只为赚些利尔,六域大乱,东洲妖盟猖獗,人族各派多有险恶之心,局势变化莫测,劫运一起,他日难保不会波及此处。” “我知你此时不想参合乱局,可天数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抗衡?” “故而,暂邀你挂名我派一席客卿之职,如何?” 道人深深看了一眼庄歆。 庄歆眸光对望,见钟紫言郑重稽礼,诚挚相邀,沉默片刻,亦同意了。 道人心头欢喜,又一位金丹上了自家的船。 他很快将一枚身份玉牌赠送给女子,又拿了两万枚四阶灵石、三卷金丹秘卷、一门《玄位推演录》,连带着基本的门规玉简奉送: “些许职务俸禄,你且收下。” “将来你若发现与赤龙门不是一路人,可随时分离。” “但无论如何,那些事都不损伤你我今日情谊。” 庄歆颇为动容,他有些不敢置信,一转眼的功夫得着这么多无价之物,只觉得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沧桑男子好生周到,周到的都有些教人......不好招架。 而在咱钟大掌门眼里,这些只是寻常操作,标准配给。 到了后半夜,庄歆带着钟紫言走出海云苑,穿梭于灯火不熄的天雷城,寻觅克制鬼修的强横灵器。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7章 日耀须弥47 再下坑 自海云苑飞出,夜间灯火通明,庄歆带着钟紫言飞浮在各处丘园上空,边道: “这内域深连灵鹫山灵脉,灵气充裕,共分十座城区,呈方形而围。以灵鹫山为中心,北面三区是姬王陈三氏私地,具是金缕仙族,上千年的底蕴;西面两区为雷音寺各院外派弟子居所;东面两区为租借灵地,有诸多散修洞府存在;南面三区,正是你我所在处,舟行马龙、八方荟萃、灵材货运皆聚集于此。” 庄歆往东深深望了一眼,指着连绵群山道: “当年秦郎正是在那里结丹。” 钟紫言戴着随意买的一顶遮形斗笠,颔首点头,一边跟随着庄歆,一边道: “你洞府不在内域?” 庄歆道:“也在的,不过这几日外城的商铺备货紧张,我那灵材铺药木告罄,正需要跟供应处商谈。” “是有什么药木灵物市场急缺?”钟紫言多问了一嘴。 庄歆耐心回应:“东域在打仗,一应回元、补血、补气、补寿灵丹都疯涨价格,我在外城有间专供炼制增寿灵丹的铺子,前些年还能运转的来,这几年收不到良物,眼看着灵石当前,却赚不得。” 道人笑了笑,没再细问,看来增寿灵物不只是赤龙门一家缺,整个东域各门各派都缺的厉害。 庄歆白净的脖颈环扫远处,很快指着一处山丘上金辉耀眼大楼群,道:“那‘聚萃坊’是天雷城金丹散修盛赞处,为内域第一坊,咱们可去那里购置灵器。” 二人徐徐飞落,入目便见繁华,此地不比凡间市井,它乃是依着山势拔地而起的一座巨型楼宇丛林。远望有百十座高楼鳞次栉比,斗拱飞檐,仿佛是一座金色的山脉被生生雕琢出了门户。 入内后近看,四面八方又有“乾坤楼”、“水火阁”、“如意殿”等一干商铺,回廊折扇,勾连往返。 各楼窗棂皆由水晶磨成,外展空间多是半透明的屏风,有些还映着罗汉兽图,影影绰绰,仿佛剪纸戏一般。 这里景貌繁华,但却没有叫嚣之声,只有磬声与钟声交织。庄歆指着最高那座琉璃塔说: “你别看此地归属释教,商事却比道儒治下更为发达,每达成一笔天价交易,琉璃钟便轻响一声,余音缭绕,经久不散,仿佛在提醒众生:这世间万物,不过是一场有偿的因果。” 钟紫言颔首道:“颇为有趣。” 庄歆带着他穿过诸多楼宇,最终来到一座名为‘阴还阳’的楼阁前,纤臂抬手: “这店背后是陈氏仙族,他家元婴‘郁仪真君’以斩鬼成名,陈氏子弟有专攻克阴克鬼的炼气坊传承。” 钟紫言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问道: “雷音寺陈藏也是陈氏子弟?” 庄歆脸上露出讶然,很快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道: “正是,北域三国,分赵、姬、窦、宋、江、陈、王七家仙族,具是金缕世家,陈藏是陈家选中拜入雷音寺的子弟,修行天资在北域名噪一时。”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带着道人走进楼门,简略告诉童子需求,二人被一路领着登上最高一层雅间,很快便见到了主事的金丹老板。 “在下陈通,听闻贵客......”陈通七尺有余,金丹中期修为,穿着一身烫金纹蓝色丝袍,一张脸生得犹如银盆,又似那满月当空,不见半点骨棱,操着一对乌瞳金仁震惊盯着钟紫言。 钟紫言星目微凝,对视问道:“道友认得贫道?” 这时的钟紫言遮隐面貌,以他的修为按道理不应该被看清。 “呃......这......”陈通忽然惊觉自己犯了大忌,但为时已晚。 他苦笑了一声,告罪道: “道兄恕罪,天雷城人人知我陈通生了一双【金衍瞳】,方才本无意窥形,奈何......奈何您这斗笠品阶不高,教我一透而过,实在得罪。” “既如此,贵客临门,在下却不能装蠢,我自是认得您,去年轩辕峰斗法,化龙诀力压妖蛟,是也不是?” “贵门那位,如今在东域杀出好大威势,已名传整个东洲修真界,我等同为金丹,闻之却心生胆寒。” 钟紫言眼神中寒意渐显,心头悔叹:‘疏忽了’。 时下,他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太多人知晓,可没料到这陈通竟有此奇眸。 仔细观察,此人双耳垂肩,厚实得赛过扇坠,额头光亮,不见愁纹,像是一面磨得极好的汉玉镜子,透着油亮亮的富贵光泽。 陈通感知到道人不喜,眼珠转动,郑重道: “道兄放心,在下大道系在信义,决计不会透露您的行踪。” 他说话间,手中拿出一顶看起来灰蒙蒙的帽状物,透色无光,以钟紫言的神识都穿透不过: “为表诚意,在下将这【寒冥笠】相赠,此物遮形之效,便是元婴老祖都难相知,更有易容易气之便,神妙非凡。” 此人一番操作,钟紫言心神更加震动。 反应太快了,刚刚告罪,下一刻就厚礼相赔,这操作......极像自己的手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思忱间,心中生出一种谨慎和敬畏,以往在南域纵横惯了,不觉得有多少强人,如今初来北域,短短半日被上了两课。 “道友客气,这份情谊贫道领了。”钟紫言毫不客气接过那斗笠,开始与此人相谈所求。 及至清晨,他自陈通手里买了一百零八枚【郁仪化魂钉】,即便对方仰慕已久,谈交论情,最终钟紫言仍花了三十三万枚四阶灵石、一道【血煞束元符】、一卷《青毒经》。 这笔交易,双方都是满意的。 陈通打包票道: “鬼修力量之源在阴虚气,相对于我等生灵,他们修行一路,要历阴体、炼窍、凝魄、成婴、幽神五境,我陈家历代修郁仪气,化魂钉成套为器,三十六枚足以镇杀等闲凝魄境鬼修,如今道兄以一百零八枚成器,便是成婴的,也可镇他三五十日!” “若是道兄真遇上不可敌之物,亦可来寻我援手,小弟自能请族中好手,一起与你对付阴祟。” 钟紫言连连摆手,大可不必。 钟庄二人告别陈通,庄歆带着道人在天雷城游览半日,见惯盛景,午后,钟紫言却已经打算要离开了。 二人一路从内城飞至外城,路途中,道人笑叹: “此地修真气象繁盛,不似南域门庭凋敝,更不似东域局势紧张、生灵彪悍,教我开了另一番眼界。但愿有朝一日,我派也能有如此安逸居所。” 庄歆笑声清丽,附和道:“赤龙门英杰济济,定能创下盛景。” 钟紫言回忆起清晨时的情景,又道: “那陈通倒是个务实的,我观他灵气纯正,虽没什么争杀气,修行路却顺畅。” 庄歆脸上却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钟紫言道:“你似有不同观感?” 庄歆叹了口气,道:“陈通这人处事算周正,但他们这些修仙大族子弟,有恶名者也不在少数。” “掌门你......自是有实力与他们论交,若是换成散修,哪里能被瞧得上眼。” 钟紫言若有所思,他对北域诸多门户了解还是不多,觉得庄歆的感受可能更对。 不多久,二人飞至天雷城外,钟紫言问道: “你即知散修势单力薄,缘何又离了幽影山?” 庄歆遥望西南方,心绪似有些迷惑,开口道: “山主她脾性爆裂,几十年前与人争杀相斗负了重伤,幽影山许多弟子离奇失踪,我也厌烦了那套营生,便走出了这一步。” 钟紫言一听,这种事估摸牵涉复杂,不是一时能聊清楚的。 “也罢,自在些也没什么不好。下月我会派人来游查商事,届时有劳你费心一二。” 庄歆欠身一礼:“掌门放心,我等着。” 天际风云乱舞,眼看着又要兴起大雨,道人回头深深望罢那富丽堂皇的巨城,朝庄歆和煦一笑: “你我就此别过,他日翠萍道开山,你定要来!” 说罢,他化作一阵清风向南疾去,眨眼不见踪迹。 庄歆静立遥望,心中对其生了良多好奇,也不知短短几十年,对方怎么就修得如此能耐。 该是出生入死,熬心熬血过一番的。 ****** 很快,钟紫言翻越亟雷山脉,向南望去,已是乌黑一片,雷霆轰隆,雨水大降。 他面容恢复了平常的沉静,心中已经产生了太多比较。 北方仙族太多,北修身家富贵,数千年积淀下来,怪不得人家瞧不起南方门派。 只一座天雷城,就已彰显够了气派,真不知更北面那广阔灵域有多奢靡。 如今六域崩乱,东洲劫祸暗酿,将来大战铁定是南修先出劳苦,北修作壁上观。 那时,也不知谁家脊梁先被打断。 道人一路思虑,至晚间飞到渭水分叉处,却见东方河谷大水蔓延,山洪如猛兽席卷林原,淹没田垄。 他纵身向东,一路俯览,见尹春平原几乎成了水泽,西鲁国民家家跳上房屋惊慌哭嚎。 大能角力不停,殃及池鱼,这些凡俗百姓如虫如蚁,又不知要死多少。 观望一番后,道人掉头飞驰向西,很快回到藏风山波月洞府,传来苏宁。 苏宁见礼道:“师伯,有事吩咐?” 钟紫言思忱片刻,安排道: “雨灾连绵,你调派些弟子去西鲁国,援救我派凡人根基。” “顺便发一份信回清灵山,禀报你简师伯,教他迁梁国凡众时,计划着点西鲁国。” 苏宁啧舌:“这水土之灾,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钟紫言摇头道:“没五八年结束不得,水土之后定有冰灾,早做准备。” 苏宁领命而去。 人走以后,钟紫言调出那套一百零八枚通体赤红的长钉,随手摄了一根在掌心,入手温热,长九寸,符文满是烈阳图景,根根散着令人悸动的气息。 这物即唤做【郁仪化魂钉】,该是太阳之精辅以奇物和秘法炼制,实在精贵。 这么多年前,他自己花出去的灵石虽然不少,但没有一笔达到过这个数量级,若是有大额度,必是给门中做事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要不是去年卖灵地得了那好大一笔门派资财,这次不一定舍得下这个血本。 “时间紧迫,开始吧。” 道人喃喃自语一句,照着陈通给的炼化法门,开始花心思祭炼灵器。 郁仪化魂钉虽是宝物,但算不得真正可以长久利用的灵器,只因它功能太单一了。 炼化起来既然容易,估计用的时候损耗也容易。 一夜炼化,到第二日上午,一百零八枚尽数得心应手。 道人又拿出那寒冥斗笠戴上,细致感受其效用。 名:【寒冥簦笠】 品:四阶·极品(可精粹) 属:水·阴 效:【被动·遮气】【主动·易形】 附:【幻冥蛇·附魔】 这奇物,实在是令人惊喜,如非当时觉得亏欠对方,也不可能把柳森蚺那《青毒经》直接赠出去。 施用几次,身形变化无碍,道人离开洞府,向西疾驰,很快来到天妖坑外。 司徒游方正盘坐在树叶上闭目养神,察觉人气,睁眼便见星卦墨裘的道人出现。 喜道:“姑父,这般快?” 钟紫言颔首反应,随后望着深坑平静思索。 他这两日算尽那鬼物会耍的手段,最终推测危险会落在两个地方,其一是到了古灯洞窟中发难,其二是相告的信息存诈。 第一种险境真要让对方得逞,那自己霎时就得生死道消,因为以金丹之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扛得住近距离寒意冲刷。 第二种险境倒是好解决,无非是不能全信,自己一分分一秒秒的测算,耗足时间总能观测出实际规律。 依此看,这一次下去不应该跟对方交谈任何事,直接出手把他打杀,那古灯什么时候祭炼,都是后话。 司徒游方道:“那咱们这便下去?” 钟紫言摇了摇头:“且等一等。” 他一边耐心盘算着,手中多了一枚通灵云篆符,也在怀疑陶寒亭的讯息怎的还没来。 二人在雨中足足等候了大半日,临到傍晚,钟紫言手中通灵云篆符终于传来讯息。 仔细阅览,紫薇貂说古灯乃白狐老祖带来的神物,凶猛异常,当年杀威之大,连他老主人梅姓化神都称赞了得,劝钟紫言打消了收用念头,等结婴后再谋算不迟。 对于古灯的说法,倒是与陈三泰所言一致。 钟紫言继续细看,却听貂妖对陈三泰阴阳怪气,时而夸赞时而贬损: “......银邙将军很够意思,俺以前经常与他谈玄论道,排解孤独,不过如今俺自在逍遥,他却困在坑底无所事事,实在可怜......这也怪他藏着宝贝不给分享,若是当时上门求俺,说不得也愿意带他出来......” 直到看完,钟紫言都没收获什么有用的信息。 ‘蠢貂,这些年毫无长进’道人心头气愤,暗暗骂了一句。 夜色来临,钟紫言静思良久,给司徒游方说了计划,终于决定下坑。 他十九岁踏上修行路,多少次死生计较,临到此时,不信斗不过一头死了千百年的鬼东西。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8章 日耀须弥48 悔仙游 司徒游方见道人收了云篆符,眸中闪过果决,心知行动就在此时。 他便问道:“姑父,需要侄儿怎么做?” 道人看了他一眼,手中顷刻多出一枚透着淡紫色微光的石头,这石头不过巴掌大小,却精巧非凡,一面淡紫镌刻‘乂’字符文,一面深紫雕刻‘爻’字符文。 这东西,作为符道传家的司徒氏子弟相当熟悉,不过是块三阶【两仪兑影石】,子母成套。 “这是......两仪兑影石子符?”司徒游方疑惑相问。 道人盯着手中符石,心里揣叹:‘世间大事,或许最后往往就是由这些精细的小物件、小机要促成’。 他肃穆回应司徒游方: “今夜之敌,乃是积年的鬼修,几近成婴。我前次下去破了他尸身,若再起争杀教他陷入绝路,唯有阴魂冲袭我识海背水夺舍,可我与他境界相当,修为相仿,他定知难敌我魂力。” “带你下去,就是要你做饵,诱他钻你躯壳,到了那时,你我以兑影之法互换本体。” “若能功成,必教他万劫不复,魂飞破散!” 司徒游方闻言,心头先是震惊,而后流露出些许慌疑,最终望着道人自信笃定的气势,重重点头道: “姑父放心,我定能做好这饵!” 他思索迟疑的时间很短,生怕这位长辈看低了自己,说这话顺手接过符石,心头虽然紧张,但神态强作镇定。 道人单手沉稳拍向他肩膀,赞许看着他,道了一声:“好!” 在不可察觉之处,一条肉眼难见的小鲸顺着道人手臂,游附在司徒游方肩领间,没有任何气息散漏。 三息过后,一阵清风吹起,司徒游方只觉恒沙合气,转瞬被带着跃入天妖坑。 不过半炷香时间,道人疾驰至天妖坑二层北区下探口。 此时,下面古灯洞前的陈三泰忽然有了感应,铁甲套着白骨猛的站起身,心头大喜: ‘来了!这般沉不住气,活该你做吾的祭品!’ 道人带着司徒游方一跃而下,几个呼吸间便来到古灯洞前,朝陈三泰拱手开口: “有劳陈兄久候,贫道一刻不停采买了些祭炼法宝的大药和辅助灵器,这内侄出力颇多,正好带他下来开开眼界,顺便替我做个跑腿,接下来经年祭炼,也省了我再出去。” 陈三泰眼眶中鬼火闪动,仔细感知司徒游方修为,发现不过是个没结丹的蝼蚁,这是专门找了个替死鬼用作测验? 呵呵,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东西,权且算作个添头罢。 他单臂做邀请状,硬装着摆出豪爽的气势,沙哑幽森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道友这便随吾入内。” 说着,大踏步走到洞口。 钟紫言负手驻足,却不着急,似在思索什么。 陈三泰等了良久,见钟紫言还不动身,心里知道没那么容易获得信任,开口催促: “钟老弟,可还有什么疑虑?” “若是仍不信吾,也可教你那位侄儿做个测验。” 这自是一个极高明的方法,他猜测钟紫言很有可能让那小辈去趟趟雷,可惜算盘打错了,他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发难呢。 钟紫言驻足良久,看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指着老远处一座冰丘,对司徒游方道: “方儿,你暂且去那里等着,我与这位道兄进入看看。” 司徒游方点头,很快飞到老远处的冰丘上,自顾自浮空盘坐,静静等待。 陈三泰稍有疑惑,但见钟紫言已经来到面前,也不再多想,踏步走入洞内。 钟紫言跟着这高大的骷髅漫步而行,三百丈后,临到拐角处,他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陈兄,小弟另有一事相问,你几十年来借着宝灯冲阵,散出去的尸怨不少,运作中害死了我门中几个弟子,可有此事?” 陈三泰顿时生出不快,但静默三息,告罪道:“哎,吾也是没有法子,若是老弟早些下来,何至于此。” 钟紫言便继续随着他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这廊洞宽阔,距离古灯所在空间尚有百丈,走了十来丈,他又问: “陈兄,若是没有我,你又打算怎么出去呢?” 陈三泰眼眶鬼火晃动,意识里已经产生了不耐烦,妈的,破话儿真多。 但他只能老老实实告罪,回应道: “说来也是无奈,若是没有与老弟这番交论,吾还得做槐山修士之敌,设法打开御魔城,教南海的魔物们来开这大阵,迎接强魔。” “老弟即放走了那紫薇貂,定然也知道此坑最底层残梦窟中,有魔王封着的,他若能脱困,我自也能脱困。” 钟紫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三泰拍了拍自己的漆黑铁甲,白骨胸膛阴蕴起伏,道: “不过老弟放心,吾即与你做了交换,便是同盟,再也不必靠那些魔头帮助。” 钟紫言继续相随,又走了十来丈,继续问: “陈兄如今没了血肉,那尸怨法也不能再用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三泰瞬间停住步伐,冷冷道:“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问问。”道人莞尔一笑,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进入到淬火灯所存洞内,钟紫言见寒光熠熠,古灯周遭的血红光色似乎比前两日浓郁了数倍,好奇怪。 他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而陈三泰一屁股盘坐在崖边,故作轻松,邀请钟紫言道:“钟老弟,待到子时前,你随吾走过一个循环,趁着那功夫祭炼一次,就知吾所言非虚。” 钟紫言心中猜测,估计此物设的局,就在那短短的几个循环内。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可有的等。 钟紫言随手往前方上空丢出一道黄色灵符,那灵符刚近古灯百丈,顷刻化作灰烟,肉眼都没看到是怎么被融坍的,他洒然一笑,道: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随后,二人盘坐着相聊,钟紫言开始探问陈三泰关于北冥洲的景貌。 这骷髅嗡声幽语,娓娓讲述。 据他所说,北冥洲的开辟早东洲五千多年,属无量山第二次跨域开辟大战所立疆域,虽然洲域辽阔,奈何其中冰川矗立,灵地稀缺,人妖混战,极度苦寒。 “......吾乡精善巫道,吾所生之地乃萨灵门,同修者皆能祭炼培育萨灵,奈何冰妖经年壮大,勾连那龙门水府妖族屡屡侵扰,实在教吾派难以生存......” 陈三泰幽幽讲说,钟紫言一边静听,一边提着精神估算时间。 而在洞外的第三层中,司徒游方掐诀施术,将一道道暗金色特制灵符隐在周遭空间,随着时间流淌,崖隐布的灵符越来越多,足有上千道。 他筑基以后所悟神通乃是【千符芥】,以上千枚符种为力,可以将同境以内的敌人瞬间坍迁入一方须弥芥子空间内,其中绝炁逆空,如袖里乾坤,想怎么轰杀就怎么轰杀。 自他筑基以后,对于术法和神通一道,毕生的追求就是修炼出堪比上古仙术【袖里乾坤】那样的能耐。 不过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的神通肯定奈何不得那鬼修,双方境界差距过大,只希望等会儿打起来后,能有眨眼的机会另对方困顿停滞,完成姑父的计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古灯洞中,柔白的光色逐渐转寒,钟紫言警兆频生,他一直在猜测这鬼物最终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乃至后来,吾率众拼死挣脱,都再难出这幽暗坑窟,实在冤枉......” 陈三泰依旧装模作样的讲说自己的故事,钟紫言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他大概猜到这鬼物会怎么对付自己了:封路! 如此的简单! 只要将时间把握足够准,待古灯散寒之时,自外间堵住那洞口两三个呼吸,自己必死无疑。 那么,如果自己死后,他又怎么出去呢? 真要费劲巴拉谋毁御魔城,等外界魔物和地底那魔头里应外合,破阵再出去?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除此以外,唯一的可能是,自己的死会直接导致此地发生某种变化,而这变化会导致大阵破损,他便能逃出生天。 而如果大阵破损,遭殃的将是整个槐山修真界,因为地底那魔头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一遭脱困,谁能短时间制住? 好毒的计! 钟紫言心头寒凉,又微微抬头观测那古灯中的红白光色,定睛细看,其中红蕴确实比前两日多了不少,血腥异常,乃至于耀眼时,快要比柔白色光芒还多。 ‘那气息......嗜恤......食炁生光......散寒养威!’道人忽而震惊,眼神抽动,赶忙以发笑声遮隐: “陈兄之经历,实在是波澜壮阔,教我佩服。” 说着,突然调转话头:“我看距离此次散寒还有两柱香的空档,陈兄且在此稍候,我去叮嘱我那侄儿几句要事。” 也不等鬼物反应,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疾驰出洞,三个呼吸便飞离这洞中。 陈三泰心生焦急,可越到这时候,他也不好明显去逼迫,只能暂且等在洞中,左右思索。 钟紫言出了洞,顷刻来到司徒游方面前,金丹气势猛的一散,以做混淆,而神意却传告附在他脖领间的小鲸,教它速去四层看看嗜恤还在不在。 小鲸得了吩咐,微物浮驰,几个闪游便飞串入第四层。 钟紫言仍以正常音量对司徒游方道: “方儿,时辰快到了,要小心些。” 司徒游方双目对视,大声回应:“姑父放心,我仔细着呢。” 不多久,小鲸飞回,神意传告,根本找不到那脏东西。 钟紫言已然明悟,应该是被陈三泰投喂给古灯了。 道人飞浮去古灯洞口,驻足停立,戴上【寒冥笠】,星卦墨裘瞬间变为纯白色道袍,玄纹八卦,气质瞬间转变。 在洞中左右度步的陈三泰顿住,他下意识的反应是,自己的灵识感应出问题了? 怎么姓钟的气息突然消失,换了一个陌生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三泰焦躁起来,铁甲与骷髅摩擦,飞身而出。 他刚出洞口,正见到钟紫言摘下斗笠,道人清亮之音忽然: “陈兄,我欲借汝一物,不知可否应允?” 陈三泰爽朗笑答:“老弟尽管开口,吾......” 还没说完,却见道人暴起长刀,如风劈来: “借汝爽灵一用!” 陈三泰大怒,鬼修为阴,三魂之中独修地魂爽灵,夺他爽灵之魂就是夺他性命,怎能忍过? 他抬起巨剑相对,两物相撞,惊出阵阵气浪,由此展开厮杀。 老远处,司徒游方只觉得这天妖坑第三层的气机全部被两股力量掌控,一时清和如风,一时幽森如雾。 他原本觉得心念转动就可以驱使的灵符,竟然头一次出现调动连接都做不到的情况。 自他悟得神通挑战槐山诸多高手,从没有遇到过今日遭遇。 这就是几近元婴境的争杀场面? 古灯洞口,钟紫言与陈三泰焦灼一柱香的时间,道人一道刀劲震退那丈余高铁甲骷髅,下一刻脊背如龙骨蠕动,长臂掐诀,口中呵言: “风卷尘生!” 霎时间天妖坑三层全境漫天生起青光,风刃乱舞,道人步罡移斗,再吐气呼呵: “风卷截尘!” 他周身灵力膨胀,眨眼自陈三泰落地出卷起巨大的青色龙卷,像倒刺地锥一般直接捆缚陈三泰。 陈三泰只觉得整个白骨躯壳陷在数不清的风刃里,这风刃细碎不可直查,却刀刀似天地规则,刮的他铁甲擦起火星,手指白骨皲裂。 很明显,如此威能只需十来个回合,就能破他【积素甲】。 完全没料到姓钟的一出手就玩命。 震荡之力卷的天妖坑三层冰泥飞卷,土石崩裂,只听一声闷声狂吼,陈三泰双臂合十: “奄奄吒吒,通幽积壁!” 一道宽阔幽雾护罩自陈三泰铁甲上扩散起来,迎风暴涨,一化两丈七尺。 【通幽壁】是他萨灵门专为鬼道修士传承下来的神通,此力根系鬼修魂力,可辅阴寒灵器放大威能,施出可隔绝除太阳炁以外的多数轰杀术法。 钟紫言心有所动,这神通怕就是对方准备封堵自己的倚仗。 道人见风刃击打在通幽壁上先是穿透,而后诡异的反弹,落刀处泛起阵阵空间涟漪,确实了得。 他习练呼风仙术日久,如今位及金丹之巅,所招玄风威猛霸道,第一次遇到如此克制手段。 可他心头冷笑,却不着急,此时龙卷裹住那骷髅,而那骷髅恰好在古灯洞口,只等洞内古灯散寒时间一道,看看是谁先遭殃。 陈三泰见钟紫言专注施术,不再使用其他手段,疑惑着一回头,发现自己恰被裹在淬火灯洞口。 “奸恶之辈!”这鬼物暴怒,眼眶鬼火大盛,通幽壁再扩三丈。 如此一撑,钟紫言的玄风龙卷隐隐有些崩散,恰在此时,古灯洞内白芒大亮,寒流冲袭而出。 陈三泰惊慌,赶忙调转身子,撑起通幽壁硬抗寒流。 那寒流如瀑直怼通幽壁,竟一时间没有冲散,如水遇石,分散两股,呈环形分流向三层东西两面,所过之处坚冰并起,极是恐怖。 钟紫言亦生出后怕,他万万没想到此獠所开的那幽雾状防护壁罩,竟能阻隔寒流。 这要是自己被堵在里面,哪还能见着往后的光景,一时三刻就得化成冰雕,教冻杀神魂。 可现在,事情既然没有往那条路演变,却轮到这鬼物遭劫数了。 只见道人略一抬手,挥射出一根根通体赤红的长钉,那长钉们疾袭向陈三泰,快如闪电。 陈三泰感觉如芒在背,只一观望,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如烈阳一般的钉光射来。 郁仪乃纯阳之精,太阳本源,专克阴虚,头三根化魂钉穿透通幽壁的刹那,陈三泰就知道大难临头。 他见古灯洞中寒流熄却,再不敢撑壁,慌忙向西逃窜,却没料道数十根化魂钉如影随形,十来个呼吸间,已有七根长钉扎在他铁甲缝隙,白骨肘间。 原本充盈的阴虚气像水滴触碰熔浆,开始疯狂蒸发,黑雾嘭嘭的从铁甲中往外喷涌。 “不...不...可恶,恶贼害吾!” 陈三泰四下乱串,已经慌了神,那些长钉如头旋的利剑,吓得他言语逐渐癫乱。 钟紫言实在没想到,郁仪化魂钉克鬼之能如此了得,这笔灵石花的太值了。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陈三泰躯壳上阴虚气被消掉足有四成,他实力已经连等闲金丹后期修士都不如。 “不能这样......” 陈三泰白骨灰败,脚掌腿骨寸寸龟裂,他身上的【积素甲】灵性渐若,已开始有脱落之兆。 “呃......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他灵识中开始闪烁光影,那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苦修,在这暗无天日的坑渊中只靠着一点意志坚持。 “......吾苦熬千年,才等来这一次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赤红的化魂钉根根追着骷髅穿插,势要将它打成筛子,临到一柱香的时间,天妖坑三层原本的样貌已经面目全非,陈三泰巨高的躯影缩毁到了不足七尺。 “......吾不甘,吾不信......” 这鬼物四处乱串,灵识遭受着毁灭性的冲袭,仍在极力克制痛苦,遥望逃生的方位。 可他四下搜寻,完全找不到该逃去哪里。 忽然,他看到钟紫言带下来的那后辈子侄,穿着明黄金纹道袍,筑基境的一个小鬼,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 ‘对,还有你,幸好有你!’ 陈三泰驾驭铁甲白骨躯壳,极速向着司徒游方飞去,赤红的钉子噗噗穿过他的躯壳,白骨根根碎裂,从胯骨到胸骨,从胸骨再到喉骨。 最后是头骨,他已经顾不得维持这具躯壳,一路飞驰,将巨剑贯向司徒游方,似乎触发了什么阵法,剑被吸纳去了别的地方。 但他顾不得那些,脱掉铁甲,舍去骨身,见对面的小儿已经吓傻,更使得他贪婪飞冲。 ‘活下去...吾要活下去.....’ 最后,一团巴掌大透着微光的虚影终于飞到司徒游方面门,眼看着就能钻进去夺舍。 司徒游方确实已经吓傻了,他那神通【千符芥】,本想着能控制这鬼物片刻,没想到连人家贯射来的一柄剑都防不住,时空转移到一半,神通崩滞,硬生生吐出殷红。 危机时刻,一声鲸鸣传入司徒游方脑海,他惊醒捏破两仪兑影石,身子斗转天璇,便被换到老远。 而陈三泰在钻入识海的瞬间,似乎觉查到了异样,可那股惯性容不得他收手。 再次复现意识时,却见自己出现在一方无垠青冥内,其中气息恐怖的令人发悸。 他飞速游动意欲寻找此人主魂,却见远方迎面浮现一点红芒,随后是两座小山般透着金白之气的光团,那巨影越来越近,直到陈三泰停滞呆愣。 “不.....不该是这样......”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头巍峨巨鲸,周身蓝萤如星,凶目相对,张开大口。 轰~ 在意识断灭之际,他记忆回溯,穿越两千多年的光景,想起了北冥洲大兴郡凤鸣坡下的小山村。 那时的他稚子童身,无忧无虑,在河边赶着鸭子进水渠,迎面有一老道路过,穿着乌蛮袍沙哑开口: “少年郎,可愿随老夫仙游一遭?” 他好后悔,踏上了这条修仙之路,却舍去了那一世凡俗的安乐。 有太多的不甘难以与人道诉,千百年的幽地苦熬,日日夜夜的孤寂坚持,最终仍落得这魂飞破散的下场。 ****** 司徒游方远远望着道人驻足片刻,见其紧促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朝他招手。 他赶忙上前激动相问:“姑父?” 道人颔首点头,随意将陈三泰遗留下的巨剑和铁甲摄在手中,探入神识查看。 不多久,道人将灵甲挥手送出,道: “此甲颇有威能,我已抹去阴气,且送你防身。” “谢姑父!”司徒游方毫不客气,欢喜接过【积素甲】,但并未细查。 而是眼睛盯着道人,尤止不住崇拜的目光。 在这无人知晓的坑渊地底,自家这位大人只用三柱香有余的厮杀空档,就灭杀掉了一头堪比假婴修士的鬼物。 何等神威!何等谋算? 他司徒游方这辈子,能以有如此能耐的长辈而感到自豪,庆幸。 钟紫言是过来人,能够理解司徒游方的想法,但他已经过了那个兴哉的年纪,和煦道: “争杀一途,如何谋算也只是增添些胜率,不可忽视天时地利。此处隔绝外界,那物逃无可逃,自开始时就落了下乘,以至于步步被动,终落得如此下场。” “你且回去好生体悟,此地古宝干系重大,把紧些口风。” 司徒游方恭敬执礼,识趣拜别。 自这以后,他数年未再见到过这位姑父。 ****** 新元三十一年,七月初四。 距离钟紫言闭关在天妖坑的时间,已过去两个半月。 岳麓之地雨水连绵,澜水湖水线暴涨,姜玉洲率领大军高筑堤岸,此刻他银甲附身,站在一座丘岭崖台眺望。 身后人影晃动,陶望参快步走近,小声道: “翠萍山来报,濮阳河域那几家暂时安置在了空桑谷。” 姜玉洲微作点头,望着大雨倾盆的天幕,开口道: “传令下去,雨止即战,十日内克定此湖!” 陶望参领命而去。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章 日曜须弥49 破均衡 星月遮隐,天色无光。 天妖坑中,古灯洞内,钟紫言盘膝而坐,平静望着那白光律动,其中血蕴已经淡去些许。 自那日钉杀陈三泰后,他再也没离开此地,如今已过去整整八十一天。 两个多月来,他昼夜观测,见此宝一日散寒两次,每隔六个时辰循环一小回,每隔三十天循环一大回,大略上确实如陈三泰所言。 但细节处,却有致命差别。 当日第一次观测,此灯散寒时间在午时前一刻,到第二次散寒,却比那一刻少了三个呼吸,而翌日再测,呼吸又不准确。 也就是说,只通过一两日的观测,根本不可能把握规律,如果当时听了那鬼物之言,哪怕第一次祭炼有成,第二次第三次也得被措不及防的暗算。 好在如今他有足够的时间观测,每日计算,两个月下来发现古灯散寒的时间其实是越来越慢的。 这变慢的关键,在于其本体萦绕的那红光血蕴,每散寒一次,其中红光血蕴就会减少一丝,如今八十多天过去,约莫消耗了百中之三。 按照这个速度,以他的修为日夜去祭炼,大约七八年后等那红光血蕴自然消除,届时也该能认主合意。 道人望着那古灯光影暗明,喃喃痴语: “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赤龙门自陶师伯起,育我这一代人戮力同心,若在盛世该是方兴未艾的局面,如今虽是乱世,倘能有此等神物助阵,待不二、自在、嫌儿、岭儿他们崛起,未尝不能熬过大劫,称霸东洲......” 他眸光笃毅,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淬火古灯收归门中,传为镇派之宝。 修真界的外用器物按照品阶划分,最多只算到五阶元婴那一层,再往上论,都得算是法宝级别。 所谓法宝,不似灵器那般,一定需要修为够了才能驱使,而是哪怕你只练气修为,只要被认主合意,都能调用部位威能,区别只在于这威能大小。 修为高的,威能就高些,修为低的,威能聊胜于无。 如今机缘巧合,天赐的经历,教他得了如此机会,岂能错过。 思绪飘荡间,不知不觉子时将临,洞中寒意大涨,道人起身等待。 停了片刻,一股冷意冲袭面门,道人化作一缕清风直向外飞,出了洞闪身在侧,躲到安全距离,紧随其后便见恐怖的寒流冲出洞口,狂卷向整个天妖坑,四面八方,足足二十余息。 待寒流缩熄,道人转瞬移入洞中,自眉心剑指而出,一滴滚烫散着紫金微芒的精血窜入灯火中。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古灯约有半臂之大,主体大略分为灯座、灯芯、灯罩、灯坠四个部分。 灯座为九叶青铜盆基,其上刀刃划痕实多,厚重威骇;灯芯似是一根透明玉蕊,看不清楚是何物,但能感觉像是断了一截;灯罩为水云冰晶石,古意盎然,似斗笠遮顶,透亮的很;灯罩四周垂落三根灯坠,深蓝如水,而灯坠下还连接着坠穗,赤红如血,如璎珞悬珠,流霞泻玉,那些血蕴就是自其中散发出来的。 那滴精血躲着白色光焰滴落在九叶青铜盆基上,钟紫言只觉得一股痛彻神魂的火焰自脑海里灼烧,疼的他皱眉冒汗。 可他强忍剧痛,耐着白焰灼锻,硬是将精血中蕴含的意志烙进灯座中。 仔细数着呼吸,待三个呼吸一过,赶忙退出几十丈,回落到洞口崖地。 闭目感知,发现自己对古灯的感应更清晰了一丝,钟紫言嘴角露出满意之色,继续枯坐。 他全然不顾自己头顶乌黑的发丝又白了一根,只专注着一日日去祭炼古灯。 如此周而复始,没有人知道在这幽暗的坑渊里,道人焚髓铸灵,熬心沥血,苦苦支撑,只为祭炼一盏凶顽难驯的古灯。 人之精血牵系寿数,金丹修士虽参悟玄理灵体完满,可终究天寿有数,损耗过大必要偿还。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也不知是他炼古灯,还是古灯炼他,道人原本丰沛的面容逐渐清癯,挺阔的胸膛慢慢变薄,早前只局限在鬓角的白丝开始蔓延向项颈。 天妖坑外大雨降了又降,槐山春夏木长,秋冬霜凝。 日日月月,骤雨自南海吹卷疾风,寒气从南向北,自东向西冲刷着那些苦难的生灵们。 天池湖岭间,女子带着那条黄鼠狼兽翻山越涧,寻觅机缘。 东域大地,人妖奋吼,一座座秘境灵地被开辟现世,登名图册。 翠萍山里,雄阔男子盘坐如钟,只等金性天时;粗糙胖影在洞府中来回踱步,苦苦冥思;浓眉刀脸的老汉丢瓶摔罐,烦躁乱骂。 定疆玉碟排行榜上,赤龙门清曜真人姜玉洲之名连年雄霸魁首,已成常闻。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此方时空很快度过五个春秋。 五年的时间,道人只出去给游觅在天池湖的女子送过一次剑,而后再也没出去过。 五年的时间,足够虎齿成獠、马肥膘壮、青稚成年,可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年十月,凛冬将至,大雪漫天,随着岳麓各道开辟渐毕,北域无数商舟飞跃天池湖,在诸家化神老祖的号召下奔赴而去,皆欲共襄盛举,兴建那方土地。 天妖坑外,苏宁远远驰近,稍等良久,见一条鲸影飞出,便把东域诸师叔伯打算举办开山礼的玉简递送给它。 那鲸儿返入不久,再次出来时带着一封随笔,其上寥寥数字: “且封山静养,还需两三个春秋。” 苏宁得了令,弯腰拜罢,起身折返回藏风山去给东域传讯。 ****** 同一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六的正午,轩辕峰内,身着青白文士服的端木赐正在伏案书写,却猛然抬头向门口望去。 入他眼的,是位身形枯瘦、发色灰败散乱、满脸黑斑的苍暮老人。 端木赐忙起身相问:“道兄……” 却不等他说罢,老人先一步沙哑开口: “那妖,已彻底炼化了青霄殿。” 端木赐心头惊悸,迟缓一瞬,手中玉笔啪地掉落在案几上。 完了,均衡彻底崩裂,定海珠已起不得什么作用。 足足七八息的时间,他脑海中计算了千百种结局,尽皆胜算渺茫,待缓过神来,对面老人依旧目似黑渊,盯着自己。 端木赐苦涩往前走了几步,正想将那位如风中残烛的老人迎至席间,边道: “老道兄,东洲亿万生灵,岂非劫数难逃?” 可他做出了姿势,却不见老人动身,再抬头,仍见对方眸如深渊,驻足而望。 良久,对面老人终于再次开口: “我给你两年时间,统合诸派,开阙立府!” 端木赐神魂震荡,似有期待: “如此……还请道兄赐教。” …… 正当两位老人秘晤之际,轩辕峰以东数千里之遥的神狐山下,群妖见山上青紫霞光照耀,纷纷呼嗷: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恭贺娘娘,炼成仙宝!” …… 浪潮此起彼伏愈演愈烈,鹏鸣猿啸不绝于耳,而后更有连日的庆祝酒宴,群妖癫狂。 ****** 翌日,新元三十六年,十月初七。 大雪纷飞,霜冷冻杀不知多少树木。 东洲东域岳麓道,琢月岭上,一道青火流光飞落在拘魔宗营盘前,身着青羽道袍的阎鹤疾步入内,很快回到自家帐内。 此时在他帐中,早有一位内搭黑金衬服,外披墨紫大氅的金丹等候良久,仔细观察其面貌,正是被编入第九军五年多的申屠经。 两人在拘魔宗金丹真人行列里身份特殊,一个是阎氏第一天才,不满百岁修为已至金丹中期,火遁术闻名天下,另一个是林氏家主最看重的女婿,而且都得过桐柏福地那位祖师的指点,被授予了可查全部道藏的【博浪符】。 阎鹤这几年替拘魔宗往返于东北两域,采买运输各类打仗灵资,至昨日傍晚总算随军把岳麓道开辟完成,连夜返飞,堪堪赶了回来。 他顾不得拾掇面貌,踏入帐内,见到了人,便问:“师兄,怎样?” 申屠经叹道: “不容乐观,南海的许多元婴长辈都回山了,估摸着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我还听野妄叔隐晦透露,祖师与妖盟那位僵持这五年多来,东洲水脉气运大跌,许多原本能结丹的小辈,莫名其妙走火入魔。” “更有鸿都洲来的那拨人传谣说……说是道韵都被抽走了。” 阎鹤皱眉骂了一句:“放他娘的屁,一帮只知道欺压邻里的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来回度了两步,又问: “山上回去了多少位元婴?” 申屠经应道:“最少有八位。” 阎鹤更加怒不可遏,眉头紧皱:“人还没死呢,都等着分遗产?” 申屠经则相对怀柔一些,和了句稀泥: “可能也是为防不测。” 阎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闷闷不乐,心绪难宁。 创派祖师要仙逝了,那可是擎天一般的人物,如此消息,怎能不教人忐忑,自他入道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二人沉默了少顷,阎鹤眸光晦暗,神色中露出阴沉: “我宗自来是南域的霸主,东洲的魁首,山上诸多长辈、同行,平日里心高气傲,只以为是祖师守着陈规旧矩压制了他们。” “如今,他老人家要是走了,赶上这妖盟势大,鸿都洲分支迁归的乱局,以往欢腾的那些家伙,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申屠经闻言,更加深了心头不安,顺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 “此番南回一趟,我还听说了两件事,一者是鸿都洲来的那些师兄弟,对赤龙门观感不好,都言濮阳河域只他家不服管教,占着清灵山没让,还敢收留那些遗户,不识抬举。” “若非有火胤师伯这层关系,说不定该打上门去。” 阎鹤冷笑:“这倒是好,真若如此,正巧教那位姜道兄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申屠经叹道:“可不是,以姜帅的脾性,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命!他们收的还少?” 二人对赤龙门一家所作所为都是有好感的,奈何拘魔宗亲近赤龙门的并不多。 阎鹤忽而详细问了一嘴: “都有些谁看不顺眼赤龙门?” “旁的没打听太多,只说鸿都洲那边来的林栋、申屠枭、隋俊、阎震四位师兄弟,都不满意赤龙门的作为。”申屠经大略说了几个姓名。 阎鹤嘲讽道:“他们哪里是不满意赤龙门,他们是不满意火胤师伯素来支持祖师他老人家的规矩。” 申屠经继续道: “另外一件事,便是关于泜水宗的,我感觉……山上几位元婴师叔伯似乎想谋取盘龙山,顺势吞并南域六国。” “什么?”阎鹤愣在原地,转而呢喃: “这是要作死么?南海的魔乱怎么办?北边那些门庭岂愿拱手相让?” 申屠经无奈一笑: “你我这样的,倒是能顾全大局,可山上人满为患,鸿都洲那边来的长辈缺了洞府,各族支也需要落脚的地方,盘算整个南域,只有盘龙山最适合连成疆壁。” 阎鹤气到抽筋,怨恨道: “濮阳河域不都强买了么?倒是来东域啊,去北域争啊,欺负邻里算什么好汉?” 他自小生在濮阳河流域,与周边邻户众弟子都是好友,这些年山上干的一桩桩一件件,教他没脸面对故人,已是厌烦到了极致。 “岳麓这边也有打算,该是要谋取澜水道的。” 阎鹤砰的一声,拍了桌子:“这是不打算给人家活路了?我看他们怎么斗猎正临。” 申屠经思索着:“泜水宗若想保住家业,那位猎正兄怕得赶快结婴了。” 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要事,询问向阎鹤: “我午后即要回翠萍道复命,你觉得这些讯息,给姜道兄透露多少合适?” 阎鹤陷入了深深的推敲,良久后思忱着开口: “紫霄府秩序失守,再无辖制六域的权柄,依照我东洲几家祖师的布局,早起了自建秩序,称制立府的心思,七年前草创的东洲修真联盟正是明证。” “往后人妖两族僵持,联盟军队怕是解散不得,姜玉洲统兵有方,杀威深重,更有慑望剑阵为凭仗,说不定要被玉章天君点为统帅。” “赤龙门毕竟有火胤师伯和陈前辈支持,又是我南域门户,近年来人杰辈出,咱们不该结下仇怨。但若是全都相告,被山上那帮家伙晓得,又要骂你‘吃里扒外’。” 阎鹤停顿几息,道: “泜水宗那件事别说,其他的可以透露,也好教你在第九军融洽些。” 申屠经点了点头,无奈一笑:“其实即便我不去说,火胤师伯也会提点,人家也不是没有耳目。” 阎鹤摇了摇头:“那不一样,说和不说是两回事,你别忘了郭氏、命魂门、业火帮这些遗户都在翠萍道。” 两人还想深谈细节,却听帐外哗啸,数道令人悸动的气息弥散营盘。 申屠经肃穆相看,道:“府水真意!” 阎鹤也同时对视,道:“建木真意!” 化神来了,二人急忙起身,申屠经疑惑:“有大事?” 阎鹤快速思索,不确定道:“要灭黄鸟,开须弥山?” “不是说还得三四年?”申屠经皱眉反问。 阎鹤却顾不得再相聊:“出去看看!” 申屠经跟随而出,心头颤叹,这变化也忒快,真如野妄叔所言,土水激争,金戈大起!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0章 日耀须弥50 素穹道 二人刚出营帐,便见原本大雪雾蒙的天空变得透光照亮。 阎鹤与申屠经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浮身飞出营盘,来到琢月岭视野最开阔的峰崖上,此时早有五位元婴修士负手静立。 当先领头的一人是岳麓书院的宋无涯,头戴方巾黑膻冠静默观望;他身侧站着的是拘魔宗宗主申屠匡,顶着黑水莲华冠低头思索;再之后,有化生寺宗主窦剑春正与太平宗宗主万剑云互相低语,一人披着火红长发,一人黑衣背剑;最后一位乃是雷音寺的五花老僧,正在叮嘱身后穿着黑檀道袍的金丹修士。 阎鹤和申屠经朝着五位真君前辈默默见礼,却不想那身穿黑檀道袍剑眉赤纹的中年金丹有了感应,转头扫来看了一眼,朝二人点了点头。 申屠经传音问向阎鹤:“那位道兄是?” 阎鹤道:“齐长虹,五花大师亲传,雷音寺唯一一位天生【修罗金脊】的弟子。” 说着,朝对面再执一礼,申屠经赶忙跟着见礼,察觉到对方修为深厚,怕也是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阎鹤似是想到了什么,还想对申屠经提醒一句,却在这时,北方巍峨之极的倒悬山脉中传出尖厉鸟鸣。 这鸟鸣初时之音似金丝雀,而后音浪逐渐入耳,变得像鸾啸,最终音浪震入心神,如凤如凰。 阎鹤只见那顶摩霄汉的须弥山高峰处,一头堪比太阳的明金色鸟首穿云而下,显露真容。 崖前苍老的宋无崖捋须感叹:“阴阳初判时,有混元气运积淀,是为禹余灵宝,化而成形乃生黄鸟!” 阎鹤心生敬畏,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鸟! 申屠经只感觉那破云的鸟首越来越亮,原本金黄色的光彩逐渐变得亮白不可逼视。 不过几个呼吸,九霄云层间有威仪厚重的声音传下: “动手吧。” 顷刻间,阎鹤和申屠经见一股青蓝色大道真意自西北方席卷而来,如奔涌泉流,落在那不可逼视的云间鸟首上,黄鸟怒啸。 随后,有金丝剑影遮天笼罩,如针似铁,一寸寸扎入那黄鸟躯体,灵气喷涌捆缚,正是化生寺的至强法宝【金丝剑龛】在发挥威能。 鸟鸣中逐渐传出滔天怒火,有灼灼无色神力自黄鸟体内迸发,教那些金丝剑影根根跌落,有气无力的扎在山中泥土,不知损毁几多。 站在琢月岭峰崖前的窦剑春心欲滴血,自家祖师也真不知藏力,偏要第一个出手损耗法宝灵威。 但那黄鸟终究是被捆缚着了,很快便有另一道蓝白色的大道真意自南而来,如水积深渊,重重碾压在高昂的鸟身上,那鸟头死命抵抗,一时半刻难以低头。 见黄鸟鸟首挣扎不得治,站在峰崖最前面的申屠匡眼神疑惑,他虽知道那位阎姓老祖并无厉害法宝,但论修为该比化生寺的要强出不少,怎么初一出手有些拉跨? 不过三个呼吸,却见须弥山以南云层中散出一股浩瀚诡秘的蓝白之气,不仅仅是须弥山周边,连脚下的琢月岭乃至更远的几百里地,霜雪凝冰,黑水眨眼蔓延地表,一汪汪水泽如沙渗水,其中府水真意弥漫,教人如坠海渊。 “【玄溟泽】!”申屠匡颇有些惊讶,原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位老祖直接显化道宫,三千里内尽是府水气象。 拘魔宗阎温道宫显化,黑水倒流,蜕变为蓝白色,无始无尽的蔓延向黄鸟鸟首,压地它轰然栽倒,重重贴在须弥山峰之间。 那黄鸟凄厉之音传响,云层中有巨翼煽动,很快便有滚滚烟尘和狂风自须弥山上吹下来,直教四野木石倒卷,明金色的光刃化为实质,宋无涯惊呼: “快退!” 琢月岭峰崖前的五花僧眨眼卷起小辈,朝着南边飞掠而离。 阎鹤和申屠经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五百多里外的一座不知名山崖上。 而北方那黄鸟巨翅煽过处,尽皆山石崩裂。 申屠经向此处山崖下的平原看去,原本在琢月岭营盘各帐的数千修士们散落一地,已经被吩咐重建营帐。 他们竟是被自家宗主直接挪移避来。 阎鹤喉咙间咕嘟一声,干燥的嗓子很快沁润,怔怔望着北方天穹中的夺目明金光亮。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仍能感受到刺眼光芒。 五花僧笑道:“你三人且回营休整......” 他话刚说到一半,却转头北望,见天穹中有鎏金书录样的法宝显露,一页页翻卷,其中黑色符印下压,轰砸黄鸟。 “......休整几日,那黄鸟乃先天禹余灵宝化形,有劫运之力为凭,便是用【鲁壁金书】摄化,一时半刻也难以灭却,许是得花一两个月的。” 老僧说罢,一眨眼消失不见,阎鹤和申屠经这才知道,那位玉章天君手中的法宝唤做‘鲁壁金书’。 阎鹤与齐长虹略作寒暄,等着山下营盘粗略建毕,开口邀请: “齐道兄,且随我二人回营细细畅谈一番如何?” 齐长虹颔首相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飞落去山下,步入一顶营帐,阎鹤几个呼吸布置好空间,隔绝内外音色,便相继入席。 此时阎鹤居主位,申屠经居由侧位,齐长虹居左客位。 申屠经见对面道人身高八尺有余,眉目坚固,墨睑之上还有赤血纹路,甚为威仪,开口寒暄称赞: “方才我远见道兄紫金气绕,丹霞夺目,走近略一感知,更觉得法力凝厚,令人心悸。如今东洲乱相日渐频繁,以道兄这般修为,只怕不出一二十年,恐有噪若姜赵之名。” “今日得空,还求不吝赐教才是。” 申屠经说着,又执礼拱手,尽显仰慕。 可他刚说完第一句话,主位上的阎鹤就尴尬起来。 而等齐长虹听完申屠经的吹捧,只见他洒然一笑,摆手道: “我虽修剑道,却难及那位师弟的。” 申屠经点头正欲附和,却猛然顿滞,师弟?谁的师弟? 阎鹤急忙提醒:“师兄,齐道兄早年在赤龙门修行,与清曜真人姜道兄是同门师兄弟。” 申屠经愣住了,足足停了三息,才缓过来,赶紧告罪: “实在抱歉,是在下失礼了,我跟着姜帅行军已有多年,竟不知此事,还请齐道兄原谅。” 阎鹤老早就听过赤龙门这段往事,据说有传言讲这位当年贪慕富贵,在赤龙门艰难时改换了门庭,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晓得。 可此时,申屠经聊到这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却见那道人横剑在测,大气一笑,不以为意道: “不碍事,我与姜师弟情同手足,能得申屠兄赞叹,极给脸面。” 申屠经也尴尬陪笑,打着哈哈赶紧让话题度过去。 这是吃了见闻少的亏,怪自己平日没收集流闻的习惯。搁给正常人,清曜真人姜玉洲、烽燧真人赵同和,这二位可是如今东洲金丹修士公认魁斗般的人物,能比拟他们,实为殊荣。 谁能想到时下称赞别人最热火的言辞‘噪若姜赵’,在这位面前成了拉踩的勾当呢。 阎鹤遂开口自爆糗事: “说起修行速度,我却也不慢,可这些年南来北往,为大军运输几多军需,最后得了一个‘云中青鹤急遁走’的名声,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位耳报神,愣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只会跑路的贼修。” 此言一出,教齐长虹哈哈大笑,阎鹤和申屠经对其人更多人一分了解,原来也是位性情中人。 随后,他们开始慢谈各自修行事,互相知道了更多一些底细,齐长虹主修剑道,不久前刚刚晋入金丹七层,而阎鹤和申屠经走五行大道,一位走火行,一位走木行,修为尚不及齐长虹。 聊开了以后,阎鹤也问齐长虹,怎么不剃度持戒,齐长虹只说了一句:佛本是道。 短短四字,教二人见识到了这位出生于赤龙门,修行在雷音寺的剑修真人洞见之深。 一番深入论道,三日的时间很快过去,申屠经告罪出帐,他得回翠萍道履职。 而留下来的阎鹤和齐长虹更加相熟,开始往时事的方向聊。 论对天下大势和修真环境的感知,齐长虹显然不如阎鹤,他交友稀少,平日要么修炼要么去做任务,不似阎鹤这般爱打听邻里,结交朋友,便少说多听,由着阎鹤讲说。 从阎鹤的嘴里,齐长虹对拘魔宗了解更深,得知其主要构成有四族一释,下面还有几十家金丹门户,几千年的门庭积累深厚,比雷音寺尤有过人处。 又聊到南海魔乱往事,妖盟各族实力,及至岳麓之地各道近况,阎鹤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人在帐中又详谈了四日,齐长虹主要对岳麓之地接下来的发展走势以及妖族各部好奇,阎鹤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帐中七日,但须弥山上的厮杀尚未结束,阎鹤与齐长虹观摩片刻,又带着他开始游览岳麓道南半区刚刚兴建的一些坊市。 如此一来二去,俩人越来越熟,到了第十五日,齐长虹终于要离开了,阎鹤还将他遁术神通所拓印的感悟《火遁真解》送出,作为情谊之礼。 十月廿二的傍晚,阎鹤刚送走齐长虹,便听得北方天际鸟啸剑鸣,比早前厚重十多倍的气浪隔着五百余里的距离冲袭来,吹地他发丝乱舞,心头震撼。 有弟子自营中急匆匆走来,说宗主传他。 阎鹤定了定神,快步行至申屠匡所居大帐,入内拜罢,见申屠匡头戴黑水莲华冠,浓墨的眉色威严俯视,直接送递来三道玉涵。 那涵中标注了岳麓道、岳南道和澜水道一应灵地、低阶秘境、水产、矿脉、灵植区,有的点了红印,有的点了黑印。 仔细看点红印的那些,分明都是不在拘魔宗旗下的,只听申屠匡幽邃吩咐: “鹤儿,一年内,你设法将那些灵地灵境都买入宗内。” 阎鹤低头皱眉,抬头却讪笑一问: “宗主师叔,这些灵地可都被大榉书院、泜水宗、化生寺、万法门和玉真观买了,咱家要再买,最少得花成倍的灵石和宝物去兑,值当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申屠匡似乎看出了阎鹤的心思,平静凝视: “优先保证岳南道和岳麓道的灵地,务必尽数买入宗门。” 阎鹤本想耍个为难,可对上那阴沉的眸光,手脚不自觉僵硬起来,自家这位宗门老祖修坎水真意,已得坎水玄渚本源亲睐,实是自己的克星。 在这样的人面前,似乎一个转念都能被看地裸露无遗。 “可,咱宗门的灵石......” 就算是他情愿去做,如今拘魔宗公帑中的储蓄已经岌岌可危,这些年整编军阵、购买灵地灵田、开支鸿都洲那边来的大量同门,已经消耗太多,更别提当年申屠冀老祖为了买须弥山洞府,还欠着岳麓书院的账每年要还。 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辈,何曾体谅过他这种做事的务实人。 等了良久,只听申屠匡开口道: “我会传告全宗,尤以迁归来的峰院为主,教他们筹集灵石灵物,来购置东域灵地,授你一应权柄,只管安心去洽谈。” 阎鹤心中压力稍有缓解,躬身拜道:“是,弟子这就回去盘点,开始设计。” 好啊,正该教那些鸿都洲来的多出点血,妈的,迁归六七年了,只出不进算怎么回事儿。 阎鹤心中思忱着走出大帐,回到自己居所开始谋划。 一整夜的计算,他手中多出了四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具体地段,这里面一小半是岳麓道的,一大半是澜水道和岳南道的。 他仔细思考过,任务虽然是‘务必全买’,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务必能办成的事,除非去打,不然人家不愿意又没法硬抢。 于是,这个差事,只需要做个七八分,能把岳南道的灵地都买下来,就算有了交代。 岳南道的灵地单纯买,人家可能也不一定愿意,而如果去翠玉道找目标先商谈,再置换,就容易多了。 至于中间一应贪墨的空间,他绝对不会去碰,因为他算是看出来了,过几年祖师一走,宗内必要掀起一波争权夺利的内斗,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卷进去。 到时候,老子去北域闭关修炼去。 谋算落定,阎鹤马不停蹄向南飞去,花了七天时间周旋,从拘魔山各院各堂中拿到了第一波可以用做交易的资材,再往北返回到岳麓道。 这年十一月初二,阎鹤回到岳麓道休整一日,便赶着清晨的霜寒往西北而去,他要穿过翠萍道去翠玉道,至雷音寺负责开辟区域逐一商谈。 行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刚路过琢月岭以西两百里处,便见东方明火凌天,日耀须弥,黄鸟哀鸣之声阵阵入耳。 天际有真言落下:“灭!” 阎鹤遥望东方,须弥山原本秩序的五彩霞光早已混乱,似时空扭曲,有一道道金红色流光生起,似血液滚落大地,伴随着无数金性道韵流出,含着泽被和诅咒之念四散。 其中金色呈五种景象,虽有形貌万千,但只归结在淡金、青金、金黄、明金、紫金五种颜色。 他正望着呢,恰有一道金色剑影穿梭而来,越过自己。 “金之道韵!” 阎鹤震惊愣滞,他亲眼察觉,那道灵丝飞往不远的翠萍道高耸山脉中。 这一刻,他想起多日前五花僧所言:‘黄鸟乃先天禹余灵宝化形......’ “先天禹余灵宝化形,秉承劫运而生,有应劫之兆,必有破劫福泽......”阎鹤呐呐推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黄鸟死后散落的遗泽竟然是金之道韵。 “金主杀,如此多的金系道韵出去,岂非预兆东洲杀劫四起?” 此时,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那黄鸟之死对东洲的诅咒,还是修真界时局演变,终至如今地步。 再回过头去遥望须弥山,只见其上空云气荡然无存,原本五色笼盖的两座巨峰此时已变成了明金一色,西峰雄浑厚重,若擎天巨柱,金色呈赤相;东峰峻拔锋锐,似剑指苍穹,金色呈黄相。 “水土而殇,金土而雄,火土而霸,金火而烈......” 阎鹤驻足良久,心头先是生出彷徨,很快,他收了情绪,平稳心神,眸中激奋闪烁,一股豪勇由心而出: “既有雄杰辈出,吾当列其位!” 道罢,他化作青火流光驰往西地,投入差中。 ****** 翠萍山中,云霄峰内,宗不二已经整整闭关五年。 这五年中他如老僧入定,沉静在内景世界,不关心外界枯荣。 直至此时此刻,心头一点灵光闪动,他睁开双眼,见得日悬高照,一丝金黄色剑影自东飞来,穿过阵法,入了洞府,钻入眉心。 那是一丝纯粹的庚金道韵,教他整个身体焕然如新,他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道人之语: ‘金之五化,至少有分生发、奋长、运化、收聚、蕴藏五位,五位者乃辛锋庚兑库,辛金喜芒、锋金显露、庚金如锻、兑金嗜杀、库金蓄锐。’ 他怡然大笑,浮身而起,天际云庭聚集,宗不二笃语而言: “有位之高低,而喜芒厌芒,我不喜不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处事刚柔,而喜显厌显,我不喜不厌。” “有生死恩仇,而喜杀厌杀,我不喜不厌。” “有财帛苦乐,而喜蓄厌蓄,我不喜不厌。” “我以身为炉,集辛锋兑库,百炼锻打,去执存精,修不偏不倚之心、可显可藏之性。” “以此不执之心,映照万金,则锋芒杀藏,皆如浮云过太虚,不留滞碍。金之色为素,庚金之本源于穹。” “见素而抱朴,仰穹以循律。” “故,我所启证之道,乃为:庚金素穹道。” 云霄中,有金光霹雳滋滋作响,早已蓄势待发,但宗不二不急不忙,似唱似笑,欢乐蹦跳。 吟唱中,他像是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就在自己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一碗白粥被一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哥哥端在了面前,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暖意。 宗不二畅快的欢笑,像个傻孩子一般: “八十年来洗剑心,坎离自煮肺中金。” ...... “离中虚,坎中满,坎虎离龙自轮转;” ...... “剑照身,破玄黄,炁合紫府养根灵;” ...... “火为炉,金作鼎,金炉火府锻真形。” ...... 翠萍山外,浓厚的劫云持续积压。 山内,赤龙门供应成千上万弟子居住、修炼、办事、炼丹、集议、斗法等各类用处的建筑群【苍龙垣】经过五六年的修建已经完工。 诸多炼气弟子、筑基高修、金丹真人,有的站在苍龙广场上,有的坐在自家小院里,有的正在五峰修炼,却都不约而同观望着那好大的结丹声势。 天穹的劫云越积越后,终于在某一刻轰隆劈向云霄峰的某处洞府,众人便都知道,是那位传闻中月下八子中年纪最小的师叔,清岳师叔宗不二在结丹。 若能成,赤龙门将再添一位金丹真人。 若是败了,他将作为月下八子第一个率先陨落之人。 自中午起,劫雷轰轰落地,一道比一道强,翠萍山内,数千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观望着这一幕。 而在翠萍山外,第九军营帐中,更有大几千来自东洲西南北三域的修士军卒观望。 待劫雷降罢,连着三个日夜山上再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可到了第四日清晨,一道庚金剑意破府而出,直冲霄汉。 那剑意交映朝阳,耀眼无匹,金黄如日。 霎时间,翠萍山数千修士毛骨激荡,轰然欢呼。 而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祝贺: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 翠萍山下的中军主帐中,身着银甲的中年威仪道人疾冲而起,心头百感千叹,化作欢笑响彻雪岭。 他御剑直飞入翠萍山,落在了云霄峰宗不二闭关洞府前。 不多久,便见得那位身穿灰麻道袍的巨阔人影漫步走出,他望见当先的姜玉洲,笑道: “师兄,我结丹有成。” 姜玉洲哈哈大笑:“可喜可贺!” 边说着,更有两道金丹气息飞落,是澹台庆生和慈宁二人,他们离得最近,便赶来祝贺。 姜玉洲好不高兴,带着众人飞起寻落在苍龙垣中的苍龙殿,本打算好好相聊一番。 好巧不巧,恰在此时,翠萍山外一道磅礴的元婴气息降临,有位老人露面,言辞肃穆发问: “赤龙门主事何在?” 此时姜玉洲就是众人中最能主事的,只好扫兴般飞出翠萍山,见那位元婴老者竟然是岳麓书院宋无涯,这倒是奇了怪。 他恭敬执礼,禀报道:“前辈,我掌门师弟正在闭关,清崖师兄仍在清灵山,此时我可做主。” 宋老夫子颔首一笑,摊开手中玉诏,真言念喝: “东洲修真联盟开阙立府金诏!” “诏曰:自鸿蒙肇分,紫霄府御世十万载矣。今无量山崩,六合倾危,阴阳逆乱,亿兆生民堕劫,实开天未有之厄。” “本君睹此浩劫,不忍人道湮灭。今承天运,征有志之修,于须弥灵境,开青霄法阙,立镇魔玄枢,以正乾坤。吾等当汇千宗气脉,聚兆修愿力,涤荡邪祟,复常灵机,以续人道,以安苍生。” “敕令:凡东洲修真诸门,接诏之日起,限以三朔,赴须弥山天岳城听用,逾期不至者,视为背弃天约,自绝于东洲修真联盟,当依玄律,夺基业灵脉,永世逐境。” “布告东洲,咸使闻知。” “建木青枢玉章天君诏!” 宣罢诏书,宋老夫子挥手一打,便几十道金诏玉册四飞,其中一道落在姜玉洲面前,其他的则落在了第九军有创建修真门派的主事人手中。 “清曜,来年二月初六,须弥山青霄府听用。”老夫子说罢,身影消失不见,元婴威压随之而去。 姜玉洲若有所思,转头飞回了翠萍山里。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梦断雷鸣1 锁泥丸 苍龙正殿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姜玉洲去而复返,手中拿着那道金诏玉册坐回主位。 慈宁气质端庄,身着云流粉袖长衫,白色面纱半遮着容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观察姜玉洲神色,察觉出其晦暗疑惑,便言语温和开口询问: “姜师兄,可是生了新变动?” 姜玉洲颔首道: “是啊,计划赶不上变化,你们也都看看吧。” 他虽然知道,在座的三位估计都听到了外面的诏令,但玉册在手,还是打出法诀,教其中字影浮立在殿中,给诸人看了个清楚。 不多久,几人都看在眼里,心中各自生了猜测。 此间年龄最长者,乃是澹台庆生,他身穿一袭混黑道袍,看罢金诏后,将目光移向殿外景色,正有小雪飘絮,透着寒潮。 宗不二本也对大势了解不多,又刚刚结丹出关,不可能有什么见解。 慈宁便问: “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便是要划分此界疆土,其他洲界真就混乱至此了?” 姜玉洲自然是很相信这件事,且极庆幸自己那位掌门师弟能早早看出苗头,边回应着: “那等存在,早已登临此界至高位,若非鸿都洲道庭崩碎,又怎么敢肆无忌惮的颁诏划洲。” 澹台庆生平静道: “近两百年来,自我踏上修真路,不曾见过紫霄府修士来管理东洲寸土,此事怕早酝酿过的,东洲距离鸿都洲甚远,我至今连北域都未曾游遍,信息闭塞,是这几年才发觉了蹊跷。” 慈宁也附和温语:“若不是当年有闻真君征修,教这开辟战争启动,咱们也见不得紫霄府的人。” 澹台庆生道:“而今,六七年过去,那位闻前辈早没了音讯,发令的都是玉章天君和诸家元婴老祖,如此推算,今天这道诏便不奇怪。” 宗不二几年前也听那位掌门师兄说过只言片语,今日所闻,印证了当时的话。 慈宁漏出些许迷茫,不太肯定道: “那这事,该是好事吧?” 女人很多时候对大势政局不太敏感,她这几年虽然参军负责后勤,亲自做的主却没那么多,只因手底下有好些得力后辈,譬如苏猎李长歌等人,用不着他日日操心。 澹台庆生摇头沉默,乱世洪流,对于赤龙门这样没有元婴真君坐镇的门派,恐怕福祸难料。 却听上首处有金石之音开口: “自是好事!” 慈宁和澹台庆生目光望过去,却不见姜玉洲说下文,他反而调转了话题,问向宗不二: “师弟,你此番结丹功成,实为门中提振声势,启证之道,可否向我等相聊一二?” 宗不二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又朝澹台庆生和慈宁相继再行礼,气度刚健,也极规矩,浑身金气尚未完全散去。 礼毕,他坐回位置,洪亮开口: “那日东北方有庚金道韵化作剑芒寻来,钻入我性识丹宫,于是一点灵光激起记忆,想及多年来我任真武殿事,掌门中刑律,通晓金之五变,于是窥见正门,得启大道,念修不偏不倚之心、可显可藏之性。” “故我所启证者,乃为庚金素穹之道,见素抱朴,以穹循律,锻化万金。” “此后,门中若仍委我真武殿事,自能辨真假、断是非,若有军需战事之需,我亦可提剑动枪,破敌护门!” 姜玉洲见其人掷地有声,端坐在位中渊渟岳峙,雄阔伟岸比自己更有过处,气度已远超当年那个憨执之影,心中大动,直叹不愧是成丹的真人,已非凡夫可比,欣慰笑道: “哈哈,战事自有为兄与澹台师兄操心,你往后只管护好门中,这若大翠萍,不知多少贼人惦记,可不轻松。” 他嘴上虽这么说,心底里却在想,倘若他日形势有变,是个战阵之才。 “今日高兴,望参......” 说着,他唤向殿外,陶望参闻言赶紧入殿听用。 “你去摆一桌宴,便道你清岳师叔结丹功成,启证大道,一个时辰后,邀请军中诸家真人喝酒论道。” 陶望参喜色应是,转头间,又问:“师伯,这宴摆在哪里?” 姜玉洲和几位师兄弟对视一眼,回道: “翠萍原上,挑一间大帐来用。” “另外,再给军中诸修赠发一月赏礼,由头也以你清岳师叔成丹为主。” 陶望参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朝宗不二深深拜礼。 他走以后,姜玉洲又对慈宁说道:“慈师妹,你也安排一场小醮,传告门中诸弟子,三日后来听宗师弟讲道,教苏猎也同样给门中弟子发一份喜礼。” “咱们先散去,过会儿宴上好好给宗师弟助咨论,给盟里军里的那些人再提提胆见。” 慈宁颔首而去,眉目间也浮现了温和喜悦。 这下,殿中就只剩三个男人,姜玉洲脸色转瞬阴沉: “有讯息报说,妖盟那位石矶娘娘炼化了一件至宝,一个月前的事儿。” “而须弥山的黄鸟,原定计划是三年后才动手清理,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前几日硬是被四位化神联手灭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此推测,青霄府匆忙定立,必是那几位化神受妖盟压力影响!”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肃穆,聚精会神听着,只听姜玉洲继续开口: “如今掌门师弟祭炼秘宝恰在关键时刻,简师兄和沈宴又负责两国凡人迁徙要事,翠萍山万不可生出差池。” “封山时节,澹台师兄,筹备开山礼一事你也参与进去,与章师兄遴选北域诸家盟友名单及细则,待简师兄东来后,由他最终定夺。” “不二,过几日小醮罢,你与岭儿监察翠萍山上下,规制巡值人员。” 二人闻得指派,各自点头。 时下翠萍山虽无正式主事,但面对这位威望日重的银甲中年道人,今天的赤龙门已没几个人敢置喙他发令调派。 姜玉洲起身遥望殿外: “水土角力将过,霜雪之灾兴起,没个五八年,熄不灭。如今妖盟蠢蠢欲动,儒门化神要开阙立府,必得以修士军卒为爪牙。” “我看这岳麓九军,最终是裁撤不掉的。三月后,我带着诸家金丹去天岳城,看看那位玉章天君愿意给什么职份。” “若能维持此军在手,凭他哪个元婴欺压而来,管教他丧寿灭元,宫破婴散!” 澹台庆生和宗不二心中凛然,以这位的手段,而今便是对上元婴敌贼,又有何惧。 三人起身逐步走出大殿,行进中姜玉洲对宗不二道: “当年柳氏余孽及其党羽,都关在了正律院,这两日你有空闲得去看看。” 宗不二平静点头,他是真武殿两大主事之一,如今杜兰外出寻觅结丹机缘,门中律度还得他来定夺。 ****** 是夜,翠萍山苍龙垣东区,门中专为筑基高修兴建的一处高阁洞府中,满脸胡茬的糙汉拨拉着端格上的喜礼,撇着嘴: “结个丹有什么了不起,发点灵石打发老子。” 刚刚回来不久李长歌躺在摇椅上,取笑道: “刘前辈,您若是能结丹,不用给小弟发灵石,小弟主动孝敬您。” 刘小恒收了装着灵石的喜礼袋,自桌边走到李长歌旁边的小凳上,将丹炉旁的长裘披在身上,摊手烤着炉火,陷入了沉思。 这间洞府上有木阁下有灵坛,南窗北池,极是宽敞,赤霄子岳关情正坐在丹炉的另一边研读经卷。 李长歌开口对刘小恒说道: “白日山外的事你也听到了吧,岳麓书院和大榉书院两大门派头顶那位老祖,要在须弥山开阙立府,唤做青霄府,听名字跟神霄紫府似有渊源,这意思就是统合东洲所有修真门户,要立仙枢了,这事儿你怎么看?” 刘小恒摩挲着胡渣,并不着急回应。 他如今一身毒确实消退了大半,可五年来修为却毫无寸进,只在筑基一层卡着。 烦躁的日子长了以后,也慢慢认了命,偶尔抱怨咒骂两句,寻求了一份真武殿监守罪修的差事,对时局的变化颇为上心。 良久,他开口回应李长歌: “开辟战事到了尾声,门中无一位元婴老祖坐镇,定然有许多眼馋的来讨买灵山。” “此时玉章天君要开阙立府,定东洲修真门户枢位,不得维持修士军阵?” “老姜是何等人物,岂能看不出里面的关键,到时候肯定要争个权柄,保留第九军。” “以他能耐,军阵若在手,翠萍山当能平稳归入门中。” 刘小恒烤着炉火,吸收热气,疏导着身子的寒冷,惬意说着: “熬他三五十年,若是掌门和他能有一位结婴,咱赤龙门可不就名副其实了?” “到时候该叫什么?赤龙宗?嗨,管他什么名字,少不了咱们的修行资粮便是。” 随着翠萍山工事日益完善,苍龙垣琳琅玉柱,五峰灵气充沛,居于其中恍如仙境,这里已经被许多门人认定是自家不得更易的灵庭宝山,哪个外人要抢,那定要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刘小恒不经意看了一眼岳关情,嫌弃道: “小子,你明日和小妖准备份大礼,与我一同去清岳真人洞府祝贺!” 岳关情放下经卷,没好气道:“宗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放屁,礼多人不怪。还有,没大没小的东西,该改称呼了,要叫清岳师叔,听懂没有?” “听懂了!”岳关情合了经卷,起身朝二人执礼道:“我这就去与小妖商议。” “这还差不多。”刘小恒提起椅边的酒壶,巴兹抿了一口,颇为满意。 待岳关情离去,李长歌思忱道: “宗不二这一结丹,真武殿可也就有真人坐镇,往后守山护门、刑律赏罚、斗法规矩,都要上力度了。” 刘小恒吧咂着嘴:“那位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又天生的雄貌身量,大好汉子,是教人安心踏实的主儿。” 李长歌颇有些迷神感叹: “要说那位陶老真人,当年真是好眼光啊,一共钦点了八个弟子,如今已有五位成丹,难道真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福运庇佑不成?” 刘小恒回忆古早,脑中浮现出那位银白发色身骨矫健的老道,喃喃自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爷子如果还在,得是要乐坏的。” 良久,他转头瞥了窗外夜色,赶忙站起身: “诶呀,今天轮了老子的班,再不去要吃挂落。” 李长歌也起身道:“我也要去遴选开山礼的供应丹药,一同走吧。” 刘小恒三下五除二穿戴好暖袍,边问道: “开山具体是什么章程?有新职务要安排不?” “上头还没敲定。”李长歌慢步道。 刘小恒追赶着嘟囔:“你可别忘了给小妖盯着点,最好是谋个玉柱峰的差事。” “我省得。” ...... 二人走出这间洞府,飞浮上空,霜寒气扑面而来,入目便见楼台林立,峰丘遍布,各亭宇蜒壁雪覆其上,白皑皑一片。 李长歌直往西北方殿宇飞去,而刘小恒则去向正北,晃晃悠悠欣赏着雪景。 翠萍山外有五阶大阵布设,内有五大灵峰拱卫如斗,内外之间还有诸多灵枢柱台勾连。 五峰自西向东呈圆环围绕,中间乃是由连绵的低矮丘峰和人造灵台、灵柱相合而成的苍龙垣,建造如此宏大的居所工时日久,但好在是已经接近完工。 苍龙垣共分二十八区,呈星宿宫位排列,北面七区分别有苍龙主殿、真武殿、天枢殿、黄龙殿、贪狼殿、黑龙殿、照魂宗祠共计七大殿宇错落,每殿周旁更有诸多院堂,皆是用来办事流转的。 东面七区尤其大,乃是为诸筑基、炼气弟子开辟来居住、修炼所用;西面七区一半是客殿,一半是各类丹、兽、书、器、符房;南面有迎宾台、斗法场、阵道池、佛心居、庶务院等等。 刘小恒一一扫过西南北三面,最终晃晃悠悠朝着正北而去,那里是真武殿正律院坐落处,嘴里哼着时下门里流行的小曲: “咿呀纳~” “说这翠萍顶上有仙寰,五朵云峰护苍垣。” “有云霄垂玉帘,玉柱似擎天,斗阙还挂了星丸。” “赤玄儿带阴阳转,黑石中有蛟龙睌......” “呀!谁信道几生修到这桃源?” “丹炉火煮烟霞暖,玉简苔封岁月闲,松涛枕弄风雷转......” “咦~笑我这筑基客,偏占得一垣云水间呦......” ****** 夜半子时,刘小恒端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咕嘟嘟喝着养生灵酒,他所在之地乃是正律院地下一间宽堂,连着诸多牢廊,这地方非常清静。 正律院监守是个闲职,平常只有发生弟子触犯门规等事后,才需要专门当值,按道理说翠萍山还没开山,本没有必要来坐班,可他比较倒霉,赶上了柳氏余孽和党羽这趟事儿,于是就得出力干活儿。 此时,两个炼气弟子陪站着当值,他本喝着酒琢磨心事,却听堂外有脚步声走来,赶忙起身望去。 便见到那如山岳般的身影推开门,气势浑厚,感知不得修为。 刘小恒不敢相信,嘴笨道:“宗......宗师叔?” 那两个小辈更是惶恐,忙低头拜礼:“见过宗师祖!” 竟然是宗不二来了,刘小恒手心捏了一把汗,他不是在山外设宴款待那些金丹真人么? “刘兄,许久不见。”宗不二温和一笑,高塔般的身子坐在了他身旁。 刘小恒赶忙起身,老脸臊意浮现,大咧咧道: “恭贺清岳真人启证大道!” 宗不二指了指他的座位:“承贺,坐下说。” 刘小恒见宗不二虽然丹成,本该贵重的姿态却依旧是那副朴素平常模样,不由得心生敬服,也坐在了他身旁。 只听宗不二问道:“那七人有何异常?” 这几年真武殿清查门中叛逆奸细,有过一段时间闹的人心惶惶,最终在东域这边逼死三个,擒了七个,如今刘小恒看守的就是这七人。 他摇着头道:“并无异常,都好着呢。” 宗不二便令两个小辈去将人都带到堂下,不一会儿,那七个人一字并排被押了出来。 这七人中,刘小恒最不忍见的是左首第一位汉子,他身上黄蜂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胡须和碎发遮盖了面容,浑身伤痕结痂,琵琶骨被穿,死气沉沉。 那汉子叫叶坚,身高不到七尺,论跟赤龙门的渊源,比他老刘还要早许多年。 叶坚抬起头扫望了一眼,眼眸中露出诧异,冷笑道: “......宗师弟,不,恭贺宗真人成丹!” 宗不二目光平静,浑厚嗓音如锤击铜钟,问道: “叶兄,西临十二年你我相识,光阴斗转,掌门师兄信你为人,姜师兄委你重任,赤龙诸修与你共事日久,缘何判弃门中?” “呵呵...呵呵呵......证据呢?三年来没有杀我,不就是证据不足么?”叶坚晃动了一下身子,脚上的铁链叮铃穿响,疼痛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这赤龙门,若是源起祖庭,自立法统,便要依律来定我的罪,可真武殿至今拿不出论死罪的证据,又凭什么关我三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不二目中金辉闪动,不急不缓开口: “周宣当年结丹时,你给了他一颗【生火动水丹】,此丹强火弱水,扰他心元,致使筑基走火入魔,设局陷害同门之罪,你可认?” “灵丹是我给的,可我怎知会如此?若非他去黑风洞染了魔性,那灵丹正是增助筑基良药,又有什么‘设局’之说?黑风洞是我教去的么?”叶坚冷冷回应。 宗不二厌恶道:“可你分明晓得此事!” “有何证据能证明我晓得?”叶坚抬头相视,并不服输。 刘小恒心头感叹,妈的,这老叶确实有两把刷子,敢钻门派律法的漏洞。 宗不二凝眸又问: “柳森蚺死前说你勾结拘魔宗上层,为助他家掌控我派暗中做探!” 叶坚瞳孔一缩,滞愣一瞬,转而大叫:“他胡说,证据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他定是在挑拨!” 宗不二静默少顷,第三次质问: “新元十五年开始,你自录门中仙苗灵册,向柳氏透露,以致他们窜魂害命之事屡屡发生,又作何解释?” “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我虽有记录灵册,可我是如何向柳氏透露的?你若是能说出其中门道,教我死又如何?”叶坚站的累了,逐渐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刘小恒见宗不二就此闭口,觉得门中还是没有掌握足够的定罪证据,不免对高层生了些埋怨。 没证据抓人家干什么? 却听宗不二思忱道:“你以此理为凭,鼓动新元初年后拜入门中的诸户同门抗议,可是事实?” “是,若杀我,谁还肯为门中卖命?当年合并十家入门,如今却分庭分派,五殿主事竟无一人是我等后入门的,岂不叫人寒心?”叶坚说着,犹不解气,继续道: “澹台师伯、慈宁师姑都已结丹,在门中却位卑言弱,是何道理?” “谁都知结丹需得道韵支撑莲台,这些年可有一件道韵物流给我等?” “门中筑基圆满者不知凡几,当年入门时掌门许诺公允,如何处处偏袒嫡系?” “你等月下八子就这般有运道,都能有道韵结丹?” 一道庚金剑意挥散而出,金丹威压瞬间铺满这件堂室。 此间所有人,连带着刘小恒都不得不噗通跪地。 只听座位上素麻道袍人影开口:“此言挑拨同门情谊,蓄意分化宗门派系,犯口舌律,禁足百日。” 砰的一声,叶坚脚链被解,琵琶骨上枷锁尽去,顿时感觉控灵能力逐渐恢复。 宗不二道:“百日内,真武殿弟子若寻不得证据,自会还你清白,赔下增助灵资。” 而后,他抬指点出一道庚金光芒,眨眼没入叶坚眉心。 那金芒入体,分为两股封锁力量,一入泥丸,一锁气海,教叶坚刚产生的松快又添了堵。 只听魁梧道人冷声: “但你嫌疑未除,暂锁泥丸气海两窍,以示惩戒。” 接着,宗不二寒眸望向其余跪着的六人: “你等六人,俱是柳氏窜魂者,犯我宗门刑律第八条,残杀赤龙弟子之罪!” 眼见宗不二神色不善,其中一位炼气九层的男子咬牙哭喊道: “宗师祖,元尘愿意抛却柳家身份,投入本门...我.......” 他却是连话都没说完,只见六道剑气冲来,直削脖颈。 “此罪,是死罪!”魁梧身影说罢,吩咐两个小辈将叶坚暂且押回去,而那六具尸首明日要公之于众,定性宣判。 刘小恒看在眼里,喉咙咕噜咽了一口口水。 好果决,这位结丹以后,竟似变了一个人。 还是说,自己对这位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从来没有了解过? 这就是真人之威啊,一转眼收走六条天资极高的弟子性命,眼都不带眨的。 人,他老刘也不是没杀过,可今天这一遭经历,实在不同寻常。 就在刘小恒愣神之际,身旁巨高身影传出话来: “刘兄,随我来。” 刘小恒起身跟着宗不二走出堂间,只感觉被一道隔音屏障包裹,见那双闪动着暗金光色的瞳仁盯着自己解释: “监压他们,为的是审出幕后敌贼;杀他们,因由一为律法,二为敌贼已知。” 解释罢,又叮嘱道: “百日内,叶坚与你说些什么,教你做些什么,都不可应,此人城府极深,但判门证据早已确凿,我只看他要怎么逃出升天。” “刘监守,可记下了?” 刘小恒赶忙弯腰:“是,我记下了。” 宗不二转身离去,消失无踪。 刘小恒抹了一把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堂间,也不搭理那两个正在收拾尸体的小辈,愣神喃喃: ‘金丹啊,这就是金丹真人么?何等样的蜕变,教人似主掌奴,不敢有异......’ 他在想,他这一辈真的还有机会登临那般境地? 想来想去,只能借酒消愁。 翌日,苍龙广场上钓起六具尸首,各殿各堂传下文书,终于把持续了六年多的大案暂做归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真武殿对叶坚的判罚,看起来也似乎要走向无罪的结局。 但没有人知道,只过了两三日,刘小恒在正律院下闲的无聊,忽然开始被叶坚抛问。 ****** 同一个夜晚,南域拘魔山客殿,两位老人正在掰扯交谈,紫袍老人阴沉问道: “老夫就不明白,凭什么好处尽教乾元文府得了去?” “吾等道统俱出神霄紫府,要立东洲府门,也该是你我两派立才是!” 他对面,身着黑袍金纹的拘魔宗化神老祖申屠冀双手陇袖,道: “江道兄,你且稍安勿躁,想必林师兄他自有考量。”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着急气怒,一个事不关己。 少顷,头戴黑水莲华冠的申屠匡走入殿中,拱手抱歉道: “江前辈,祖师他老人家正在与温师叔交授镇魔大事,谁也不见。” 江北克愣顿少顷,回头透过大殿遥望后山桐柏福地,良久,愤恨叹了一声: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而后气机闪烁,转眼离去。 留在殿中的申屠匡也颇为疑惑,问道: “老祖,祖师他为什么愿意支持玉章前辈?” 申屠冀捋须遥望夜空,眸光晦暗,几个呼吸后质问道: “你能管束得住宗内各峰、各族?” 申屠匡被问住,连退两步,神色明灭,很快强撑着回应: “自然!有老祖支持,自然能!” 申屠冀略有深意看了他一眼,道: “慎终如始,则无败事;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梦断雷鸣2 牢中人 幽静的牢室外,廊道宽敞,刘小恒躺在特制的摇椅上摇晃。 距离那日宗不二处决六贼,仅仅过去三天,叶坚就让看守的小辈呼唤他来相聊。 此刻,刘小恒用手摸着渐渐鼓起的肚皮,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他躺在这里已经有三炷香还多,牢里那人依旧静坐在草席上,披头散发,用闪着幽光的眸子盯看刘小恒。 “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 终于,他开口说话。 刘小恒心头哼哼两声,糙脸上露出胜利的得意,笑着开口: “老叶啊,咱们相识至少该有六七十年了,三年来,自打你进了这牢笼,还是头一次跟俺说话。” 牢室中,形容有些枯槁的道人点了点头: “那是在天妖坑中,当时久闻刘兄三刀霸名,初识也曾崇敬气概,不曾想后来竟是个当牢头的料子。” 刘小恒对这种讽刺不以为意,附和道: “是啊,俺这命,竟似天生就为了看管你而生的。” “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叶坚再一次重复了刚开始的话。 刘小恒嗤笑一声,用眼角瞥了叶坚两个呼吸,道: “我说你省省心罢,这差事是老姜钦点的,我既受命当值,自有提防你的准备。” “你若是识趣,就安安稳稳待满百日,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后咱们还是同门,若存了歪心思,可别怪老子不顾多年的交情。” 牢中,叶坚眸光依旧幽晦,言语中透着冷静: “刘兄觉着,我还有出去的机会?” 刘小恒原本颇有节律的手掌停顿在肚皮上,神色中流露微不可察的诧异,灌了一口灵酒,问道:“你似乎晓得一些什么?” “我要死了,无非是挑个时候。”叶坚平静回应。 刘小恒逐渐坐起了身子,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他静静望着牢中,开始重新审视打量此人。 论岁数,叶坚该是比他年轻一些,但光阴绝情,亦没有饶过此人,刘小恒能感知到,对方此时的处境,跟自己没经历毒劫前一样,筑基巅峰,却困在难以成丹,身体的机能已经开始退散。 刘小恒仍然不太敢确定牢里这位的心思,他又试探问了一句: “何以见得?” 叶坚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将他散乱的头发收束起来,暴露出那张清瘦却有风霜的面孔,不慌不忙道: “柳氏余孽这一幢,是掌门真人亲自查的,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会以雷霆手段拿我?” “如今未曾毙我性命,不过是想钓出更大的利处而已。” “我等当年并入赤龙门,人人都觉得占了天大便宜,可这世间因果有数,负载均衡,布局的人怎么会让棋子占尽利处而不偿代价呢。” 短短两句话,刘小恒神色逐渐变得严肃,他头一次发觉,牢中此人开始变得陌生。 他又尝试问了一句:“而后呢?” 可牢中之人却戛然而止,再一次重复那个问题: “刘兄,修为不得寸进的滋味,很难受吧?” 刘小恒浓眉皱起,抬手指骂:“是又如何?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要说则说,不说老子可走了。” 叶坚脸颊黄皮褶起,似在微笑,又将眸光盯向头顶梁柱。 刘小恒思忱三息,随意打出一道隔音障,将二人空间包围,狠道: “说!” 叶坚这才放心,慢条斯理道: “若是我记得不差,刘兄修为仰赖金灵气?” “是。”刘小恒冷冷盯着叶坚。 叶坚继续道:“以我观之,你运道不好,撞了毒劫,被刷落修为。若是二十年内能重回筑基十层,尚有结丹之机,若是不能,终究得化作一抔黄土,是也不是?” “是!”刘小恒平静回应。 叶坚感叹道: “二十年要重回筑基圆满,无异于天方夜谭,便是咱们那位掌门真人,他那等惊艳古今的资质,自筑基初达圆满,听说至少用了三十年。” 他感慨罢,深深望着刘小恒: “你我寿元有限,怕是支撑不到那年月。故而你若想成丹,必须转修毒经,将体内原本消退的灵毒逆练成可驭之气,如此一来,灵力采纳便如平常,又因你早开过十大灵窍,积漩本就有轨可依,复位速度定能一日千里。” 刘小恒闻听此言,心头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了自己好几年的问题被牢中之人一番话就解出了通路。 此时此刻,他豁然开朗,心意已动,可仍然心有提防: “什么样的毒经能有如此奇效?” 叶坚轻轻一笑,道:“唤做《神农噬灵经》,我早年偶然获知的一部秘经。” 刘小恒有些不太敢相信,但这事关系到他大道前程,无数个日子里教他忧愁焦虑,苦不堪言,如今既有所闻,怎么可能当做耳旁风。 他冰冷的眼神盯着牢中人,道:“我会去查,若属实,不违规矩处,自有报答你的地方。” 叶坚点了点头:“刘兄,还有什么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小恒彻底愣住了,下意识说道: “狗攮的,你他妈玩什么把戏?” 他以为这姓叶的多少要跟他谈谈交易,却不想给了个好处,却不再开口,反而问起了自己。 牢中之人轻笑道:“刘兄,对于你修行之事,我并无谋算得心思,尽可去查一查,试一试。” 刘小恒望着牢中人,足足十多息,他收了思绪,撤去屏障,离开廊道。 这一夜,他再没有闭过眼睛,连手里的酒都没了滋味,在正律院下面的宽堂间站了又坐,坐了又站。 至清晨,小雪飘摇,刘小恒裹着厚袍走出正律院,照着正常的路线往住处飞,路上撞见了好些起早的弟子行色匆匆。 问他们急着干什么,那小辈说清岳师叔今日要开坛讲道,反问刘小恒没听说么? 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十一月初六,山里早几日前确实有通传宗不二讲道的事。 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听什么道,跟那些小辈打了个哈哈,路上给李长歌传了讯,急匆匆奔回了住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李长歌风尘仆仆赶了进来: “嚯,真是冻人,雪灾之势愈演愈烈,你是没瞧见,山外营帐中都架起了暖炉,阵法聚热之效大打折扣。” 他形貌俊逸,胡须美观,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热茶,才抬头看向刘小恒:“怎么着,有甚急事?” 刘小恒此时已经翻遍了自己拥有的典籍,什么也没查到,此时肃穆问道: “我问你,若是有一种法子能助我修行,重回当年修为境界,你觉得会是何种路径?” 关于刘小恒修为的问题,哥俩这些年探讨过不知多少回,该想的法子都想过,没见过成效。 这一次,李长歌依然觉得面前的老哥哥在做梦,沉默三息,摇头道: “这些年,该想的法子咱们都试过了,没有捷径的。” 刘小恒却眼冒精光道: “不,还有一种法子我们不曾用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以灵毒为基,修一门毒经将九窍尽转灵毒液漩......” 他将牢廊前听到的方法尽数说出,唯独没有说这法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长歌完整听完论述,陷入了深深思索,他自是炼丹的高手,对于药理已有大悟,此时听到这惊逆的论述,亦有豁然开朗的感受。 良久后,他不太肯定道: “这......不失为一个路径,依此推论,若有此修路,该是木系根底,可这世上真有如此法门?” 刘小恒道:“有!唤做《神农噬灵经》,你可听过?” 李长歌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且说说这法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糙汉含混道:“你别管这个,如今有了法子,就得去搜寻,若能得着此类法门,不说是那《神农噬灵经》,便是相仿的同类,也能教我少走几十年弯路,大道自是可期!” 李长歌道:“好,咱们这便去道藏堂!” “走!”刘小恒喜色转身,快步走出洞府。 二人飞上半空,见一道道虹光往苍龙广场汇合,宗不二前几日结丹声势不小,如今要开小醮讲道,门中凡是在翠萍山的弟子,都很期待这场小醮。 刘小恒见李长歌朝着苍龙广场眺望,有些歉意道: “要不,你先去听了那场成丹道论,咱们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李长歌回头潇洒笑道:“小瞧了我?兄弟如今只差道韵圆满,又岂是一场金丹小醮可以解决的。” 说罢,直往北面飞驰。 如今的翠萍山经过六年多兴建,早已机要齐备,该搬迁的堂口院府都搬迁到位。道藏堂院隶属天枢殿下,在北区天枢大殿正西两里地,二人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飞落在前。 值守的童儿只剩了一位,正嘟囔自己倒霉,偏偏在这重要的日子轮到自己当值,没得法子去听清岳真人讲道。 忽然有脚步声落地,那童儿抬头一看,赶忙弯腰行礼: “李师叔,刘师叔。” 李长歌和刘小恒颔首吩咐小童,领着他们进入院内。 说是堂院,其实院中有数座高耸楼宇,那弟子带着二人先入了正楼,一边走路一边介绍: “自打我派迁来翠萍山,苏猎师叔将道藏堂典籍分为二十八个门类,有五行经书六大门类,阴阳经卷四大门类,阴鬼古籍两大门类、阵道一类、符道一类、丹道、御兽、炼器道......” “那边的,是五行秘要,功献五等即可参阅......” “这边的,是木系门类,贡献五等即可参阅......” 一番讲说有板有眼,显然是提前经受过训练,刘小恒听得烦了,便摆手道: “你只拿出道藏盘,给我二人搜览名录便可。” 那童儿想了想,自储物戒中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盘,其上雕刻‘博通术数,穷究天理’八字。 刘小恒一把拿到手里,便递给李长歌,让他操控查阅。 很快,他们找到了可能存在的区域,便让小童带着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小子看着约莫不到十二三岁,小小年纪能被安排在这里当值,可见不仅仅是有后台,本身也极聪明,他不啰嗦,很快带着二人来到目的地。 至此,刘李二人沉浸在了漫长的搜寻中。 赤龙门道藏积淀八十年,不能说浩如烟海,也可以说遍概三千,一直到傍晚,二人越找越上头,没有停止的打算。 当夜色降临时,刘小恒不得不停了动作,看向一旁的李长歌: “你觉着,有戏么?” 这兄弟比自己好经卷,如今沉浸入内,遍览经文,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笃信点了点头:“有!” 刘小恒闻言,更为兴奋,可惜他得回正律院了,只能暂停手中动作,说道: “你且帮着搜寻,我去当值,明早再来。” “你去,你去。”李长歌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刘小恒怀着希冀和不舍走出道藏院,返回正律院地下宽堂。 这一夜,他没有去找叶坚,而是躺在摇椅上休憩睡觉,至清晨,再折返去道藏院。 如此,日复一日,到第五日,十一月十一的半夜,李长歌忽然兴奋赶至正律院,来到地下宽堂,递出好不容易翻看罢的玉简,喜色道: “《青木噬灵经·残卷》,可行!” 刘小恒蹭的一下子从躺椅上站起身,目不转睛探入神识阅览,眼眸中火亮亮的。 良久,他先是颤着音道:“果真有此奇路......” 而后又叹息道:“可惜是残卷,还得去外界搜买。” 李长歌笑道:“这有何难,我明日即出山去寻。” 刘小恒眼眶发红,望着李长歌连日劳神有些灰暗的面容,郑重双手拍着他的肩膀: “长歌!为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二人相视片刻,再无言语。 很快,李长歌离开正律院回去休憩,刘小恒在宽堂中来回度步,心里总觉得不太安宁。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关押叶坚的那间牢廊前,摁压住了心中的喜悦,丢出一道隔音障,平静道: “老叶,你有什么心愿?” 牢中之人眼中幽光闪烁,抬起面容,微笑着道: “恭喜刘兄重启道途。” 刘小恒目视对方,等着他开口。 可左等右等,不见对方开口。 刘小恒皱起刀疤眉头,冷冷道: “我这人最不喜欢猜别人心思,晓得你是个会使诈的,也懒得与你弯弯绕。” “情理范围之内,权责之内,趁着现在老子还有好心情,快点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老子看不透你,可你应该看得透老子,惹烦了我,白嫖也就白嫖了!” 牢中,那身穿破败道袍的人影咳嗽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 “刘兄稍安勿躁,你再是缺时间,也比我富裕。” “我在这正律牢室之中,已有三年不曾与人言语,刘兄若是有时间,不妨听我这【牢中人】讲个故事,这故事关乎我,关乎你,关乎咱们那位掌门......更关乎这赤龙门的兴灭存亡!” 刘小恒深深凝视着牢中之人,他内心深处极度的不想跟此人深交,可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中似乎有一股魔力,竟在推着自己去驻足了解。 良久,糙汉自储物戒中调出一个凳子,坐在廊道间,开始静听。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梦断雷鸣3 求坟香 牢中,人影幽深,似在酝酿回忆,少顷后开始讲述起来: “百四十年前,我生自大晋肃北郡的一座村落,双亲皆为农户,家中兄弟姊妹七人,过活艰难。” “十岁那年,一场洪水淹灭春苗,我那父亲是本分的庄稼汉,眼看着当秋要断粮,蹲在家门口的垂柳下愁苦难言。” “一家人坐在树下商议,决定买两条猎犬捕捉山货,可纯种猎犬昂贵,家里几无银钱,只拿了三条土狗充数。” “驯化的过程尤为不易,每日喂送血食,带着抽打谩骂,早晚跑山踩点,五个月的时间堪堪能用,时间已到了深秋。” “我与兄弟们翻越在崇山峻岭间,杂草没过我的腿肚子,疹刺扎的满胳膊都是,脚趾头被石子磨损出血口,日复一日的去捉捕,到冬天堪堪存够一家人的口粮。” “大雪漫天的时节,人是有了吃的,可那三条土狗正长身子,却饥一顿饱一顿,每次我去狗笼喂送骨头残渣,都能看到它们闪烁着油绿的眼珠朝我流哈喇子。” “我晓得,那些土狗也饿,可他们毕竟受着束缚,挨够了打,一时半刻还不敢反噬。” “于是,它们饿极了,只能吃自己的屎,吃了屙,屙了吃。” “次年,洪水之后又来大旱,一家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到极点时,把那三条土狗也宰了吃。我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日子,便偷了家中五个银钱,跑去镇里游逛,偶然间撞见城中接引观在测灵根,自此踏上了仙路。” 牢中之人幽幽讲说,廊道间的刘小恒心头感叹:‘这他娘比老子小时候还苦。’ “晋国之上,乃是泜水仙宗,千年的元婴门派,贵不可言,每年所收弟子自是有数。我资质有限,灵根下等,入不得人家眼,那接引仙师将其中优质的,引荐去了盘龙山;似我这等低劣的,便被转手卖到槐山。” “买我们的,是当时槐山两大霸户之一的王氏仙族,我自弟子院熬着欺辱,练气通窍,一晃眼五六年过去,有幸开了气海,被提拔入灵植院。” “刘兄,你知道么?他家灵植院养的土狗,吃的是灵果,喝的是琼水,配的是灵兽,连屙出来的尿都能教野草开花。” “呵呵,哈哈哈哈,人之贤不肖譬如狗矣,在所自处耳!” 牢中之人少有的暴露了情绪,似有一些癫狂,低沉狠毒的说了那句断论后,又恢复理智,继续讲说: “我成年后,抽得机会寻回家中,那时正到年除之日,窗梅表月,檐雪滚风,竹爆千门万户,家家帖春胜,处处挂桃符。” “可我家举目只见黄土泥墙,残垣断壁,白骨埋在灰尘之中,一片荒凉。” “我多番打听,才知双亲尽逝,兄弟姊妹早在那年偷钱出家时饿死。” “我抱头悔痛,泫然泪下,为他们修建了坟茔。” “而后,断了尘缘。” “没过多久,苏王两家争霸,掀起整个槐山修真界动乱,那些年月,动辄死人,我自乱流中存得性命,先后游走于四方,北至藏风平原,南去无月沼泽,东向泜水宗辖下涡流海湾,看遍东洲西南修真各户景貌,只为找寻一处富贵地!” “岁月蹉跎,槐山几十年乱流不休,我苦苦搜寻,难见安稳处。” “那一日,司徒家在小剑山举办斗法大会,当时尚还在筑基境的清曜真人登台亮相,出剑堂而皇之,光明气概感染会场,我第一次心中生了‘修真之士当如是’的感受。” “当时我只觉得,掌门真人即与司徒女定亲,槐山日后必为这两家统合,趁着赤龙门招募散修攻打落魄峰,正是投入麾下效力之机。” “自那以后,赤龙门发展蒸蒸日上,几十年来本土灭鬼祸、南建御魔城、北辟藏风岭、西探天妖坑、东收清灵山,及至今日名冠南域,九位金丹真人同处一代,做下这足以令等闲元婴真君都羡慕的偌大基业......” “我亦随着门派水涨船高,披金戴紫,修为日日增长,见识越来越足。” 说到这里,牢中人忽而沉默少顷,脸上洋溢出微笑: “偈语有云,修真一途,至极处,山遥水遥,隔断红尘道;粗袍细袍,袖里藏奥妙;日月肩挑,白云做故交;长生不老,天地任逍遥;降龙伏虎,通天道清高;碧游啸傲,紫雾蔼蔼临风飘。” “如今,我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启证金丹道途,按理说,该是庆幸投了这样的门庭......” 说着,他声音中生出可惜之意,又带着些不甘道: “可这一脚,刘兄,你晓得么?我已苦苦等了二十年,仍不见踪迹。” 他抬起头望向并没有天色的房顶,似乎在以这种动作抗争一些什么,可这正律院牢室中漆黑一片,头顶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成丹之道,在乎道韵,而道韵是何其珍贵,门中五殿,每殿下三四座院堂,其中筑基巅峰者不说满坑满谷,也已数不清数。” “不说几位真人得了道韵物,定是先紧着自家徒弟用;便是掌门真人公心可鉴,他难道还放着常自在、惠讨嫌、项昆岭这些资质好的嫡系不帮,而接济我们这些后入门的不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小恒心头对牢中人说的这番话,确实是认同的。 但他此时仍然搞不清对方要玩什么花样,只能继续静静听着。 “此番岳麓之地开辟,咱们殿主名震东洲,定疆令中明文规定,有道韵物赏下,你猜猜,他又会给谁?” “放在我身上,也定然是要给姜明留着的。” “于是乎,我们这些人只见得赤龙门日新月异,可年月一天天度过去,老之将至,成丹却遥遥无期。” “我在这种痛苦中迷茫了十多年,终于,那日有柳氏窜魂同门寻来,告知我有位大人物愿意垂青。” “我便踏进了另一条路。” “那是一条破局之路!” 刘小恒心惊,这老小子还真敢认,果然当了叛徒。 说到这里,叶坚停顿了言语,平静望着刘小恒。 凳子上的糙汉目光炯炯,阴沉笑了一声:“看来你被关在这里,一点也不冤啊。” 牢中,那人自嘲笑道: “是啊,不冤。” 转而,他猛一起身,快步走到牢室门前,用手抓着灵气栏柱道: “可你知道么?正是这个选择,教我看清了赤龙门如今的处境!” “东洲人妖两众争斗多年,我方七八位化神老祖,却奈何不得妖盟两位大圣,僵持三十年最终只能割地推进开辟事,这日子能长久么?” “六年来水土之气互冲,土气愈发势盛,明显角力不如,这东域大地,往后的战乱难道会少么?” “赤龙门以金丹门户强占修真联盟九大主事席位,又抽了此地四分之一的五阶灵地,往后如何座守?” “刘兄,你知道么,南北几多元婴化神仙宗,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他连着道出自己相信的东西,状若癫狂,犹不停歇: “咱们自居元婴宗派,祖上出过巅峰期的真君,可如今连一位元婴老祖都没有!” “殿主自是生来的硬骨头,向来不曾服软。” “可单凭着与掌门有些交情的陈老祖照佛,在乱流中,又能硬到几时?” “那位......也不过是一位元婴境的修士!” 叶坚讲说一通,有气无力回到阴影中,慢慢收复情绪,消了声。 刘小恒阴沉盯着他: “所以你是想说,看上这片灵地的,乃是化神宗派?” “这是你判门的理由?” 牢中人并未回应他。 刘小恒皱紧眉头,又问:“你的话说完了?” 牢中人道:“刘兄听罢,作何感想?” 糙汉心头不爽,翻了个白眼: “我作感想?作个屁,你倒是说说你的目的啊,我搁这儿听了几个时辰,愣是没见你放一个关于自己的屁!” 牢中人平静道:“刘兄,可愿意让我做个自由人?” 糙汉摇头道:“不行。” “可愿意为我送信出去?” “我转手就会交给清岳真人。”糙汉依旧皱眉摇头。 牢中传出一声深重的叹息:“若能助我出去,有道韵物相赠。” 刘小恒依旧摇头:“你就是能让老子位列仙班,也不行。” 牢中人久久无言,做出了最后的请求: “也罢,刘兄可否为我讲讲这三年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倒是行,往后我每日跟你唠两句,就这么说定了。” 刘小恒舒展了眉头,欢悦站起身子,活动胫骨,脖子往后仰了仰,一边道: “老叶啊,别说,你这老小子谈起道理来确实一套一套的。” “可归根结底,你不还是嫌贫爱富,找到了高门府,就要抛却旧木舍。” “我他妈就不明白了,从根源来论,你比老子早入门久了去,为甚就生了二心呢?” “良禽择木而栖是吧?咱们是活生生的人啊,叩认祖师,承接那些道统法门秘录之时,你在干什么?” “当时得了门里好处,现在干了一堆破糟事儿,又说你是自由的,这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你这罪,我是觉得不冤,帮你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有什么遗愿,老子倒是可以给你了却。” 说了几句,刘小恒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转身道: “就这么着吧,今天累了,明日再给你讲说外间的事。” 糙汉漫步离去,牢中之人眸光幽幽,其中透露着神秘之色。 这一夜的对话,刘小恒依旧没有往上报,他觉得所谈论的这些不足以让事情的结果发生改变。 既然不会影响结局,那也就无需多是非。 对于叶坚,他心底里是同情的,但也仅限于此。 他向来是个惫懒的,门中面临什么压力,那是头顶上诸位真人该操心的事儿,他自己既没能力去关顾,也压根懒得想太远。 他觉得,大道争锋,本就是面对强敌环伺,赤龙门当年几只小猫都能发展起来,没道理现在一堆金丹真人反而要如履薄冰。 反正,他又不是掌门,他又不是殿主,他甚至现在连个堂主、院主都不是,那还操什么卵蛋的心。 往后的时间,糙汉每日值班便给牢中人唠时话,讲说近年门中的变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个月眨眼就到。 新元三十七年,二月初五,距离玉章天君召集东洲诸修户听用的日期仅剩一日,翠萍山下好些金丹真人都到了场。 刘小恒御剑飞落到大军营盘外,见一位位气势浑厚的人物都被迎入主帐,自家赤龙门如今声威浩大,已然是整合了南域十多家金丹门户,连泜水宗都有三位金丹真人前来听用,好不壮观。 这一日,他亲眼望见姜玉洲带着二三十位金丹真人飞往东方,正是去参与玉章天君开阙立府的盛会,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对赤龙门会越来越好的信心。 回到山里已是夜晚,他照例去当值,却听牢中那人最后请求了一件事:帮他去家人坟前上三柱香。 这件事,微呼到连请求都有些算不上,教他竟然生出极大的可怜之意。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梦断雷鸣4 送牢行 宽堂间,烛火昏黄,刘小恒躺在摇椅上鼾声正浓。 梦里,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叶坚,在山野里撵鸡喊狗,在溪流边清洗足血。 他的脚丫子又白又嫩,被石头划破了好几条口子,却并不觉得疼。 腹中充实,那是刚刚吃过的烤野鸡还未消化,兄弟姊妹七个坐在清冷的溪边,架着篝火,各自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明天依旧能捕到今日这般收获。 更远处的树桩下,拴着三条半大不小的土狗,一条黑背白腹,一条花斑断尾,还有一条黄不溜秋,都睁着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自己。 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身后不远的篝火堆,那里正有家人在烤着野鸡肉,香味迷人。 离着篝火堆不远处,还有十来只各色野鸡被结绳捆着,都已被咬死,等着回去褪皮腌制,备冬日饥荒。 “老五,收拾家什,该回家了。” 身后有低沉之音传来,似乎是叶坚的父亲在提醒他,刘小恒正要回应,忽而一股冷风吹来,他猛一惊醒。 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椅子上,原来是一场梦。 糙汉嘴里喃喃道:“娘的,真邪门儿。” 这些日子,他每次去廊道跟叶坚唠完,回来总是做这样的梦,尤其是今日,差点就真相信了梦里的事。 三个月以来,他把外界这三年多发生的很多事都告诉了叶坚,而作为响应,牢中之人也依旧给他分享以往人生中的细节。 事无巨细的分享,其中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印象深刻,好几次听得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是二月初六,天还没亮,糙汉起身活动了一会儿筋骨,吩咐当值的小辈看好牢室,自己则快步走出正律院。 寒风吹卷,刘小恒裹了裹袍子,御剑飞向北区真武殿方向。 昨夜那人所求之事,虽然微乎其微,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以防万一,还是决定汇报给上面。 入得真武殿门,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见到宗不二,却有当值的小辈说,这几日清岳真人压根没离开过真武殿,教他直接去禀报即可。 糙汉穿过前殿,走过几个房舍,来到宗不二休憩处,见那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他便走了进去,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大略禀报,并把叶坚的遗愿祈求讲说出来。 席上,魁梧的身影盘坐如钟,也在边听边思索,少顷后问道: “这么说,他向你坦白了罪行?” 刘小恒随意点头: “是,不仅坦白,还劝我跟着他改投门庭,扬言赤龙门要倒大霉,不愿意跟着遭殃,那家伙,声泪俱下,确实有两把刷子。” 宗不二思忱片刻,再问: “你对他所言门中处境怎么看?” 糙汉讪讪一笑,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猥琐,转而大咧咧道: “嗨,我说句实话,天塌下来,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我这修为一时半刻恢复不了,压根没有操那心。” “便是……便是真像他所说,门派外部压力很大,又能如何?我等修真之人,以气为食,到手的灵山宝地岂能拱手让予别派,无非是动刀子斗术法罢了,一辈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宗不二颔首认可,说了一句:“放心,门中自有守下这基业的谋划。” 片刻后,又问道: “他希望你何时去上坟?” 刘小恒仔细回忆昨夜的交谈,道: “他觉得百日之期一到,便是亡时,本想在临死前自己去上香,但我没应,便希望我在他临死之前给家人上三炷香。” 宗不二继续问: “需要上什么香?如何去上?” “也没明确说什么香,只说教我替他尽点心意即可,他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他家人。”刘小恒挠了挠头。 席上魁梧人影暂时沉寂,良久后道: “既如此,你便去为他家人上三炷香,半个时辰后正律院等候,我会让修崖随你走一遭。” 刘小恒领命称是,他静静等着宗不二是否还有其他吩咐,少顷,果然见对方再次开口: “你知门中押禁他的用意?” 刘小恒道:“晓得,是要挖掘出幕后贼敌,看看是哪家门庭图谋我派。” 宗不二眸光凝重,道: “正是,此行若有急情,可临机自断。翠萍山需得我坐镇,否则该是随你走一趟的。” 刘小恒心头感动,笑着摆手: “这等小事,何须真人亲自去做,我自能办妥。” 末了,宗不二随手递送一枚玉简,说道: “你那逆练灵窍的法子,确有可取处,前些年掌门真人自柳氏余孽手中得了这卷《青毒经》,或许对你有用,拿去看看。” 糙汉大喜,拱手笑应: “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他告离退去,刚走出真武殿,迫不及待探入神识查阅玉简,发现其中记述果然有相通处,对自己这位新上司更加喜欢。 仔细说来,这位清岳真人宗不二在门中,向来是低调沉稳且几无恶名的,没有姜真人的跋扈桀骜,也没有简真人那般会谋算,难以琢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似乎担任刑律权责的修士,正该是人家这样的,哪像他刘三刀,很多时候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施恩愿意做到极处,结仇也向来不留余路。 一柱香后,刘小恒回到自己的居处,给李长歌传了通讯符,等着的过程,便一直在研读《青毒经》。 不多久,李长歌快步走入,疑惑道: “何事这般着急?” 糙汉笑着把玉简递过去:“宗真人吩咐我去为叶坚的家人上坟,等会儿就出发,估摸得七八日,他还送了我这部毒经,你瞧瞧。” 李长歌这两个月隔三差五帮他出去寻买秘法,可惜一直未有所获,此刻见了《青毒经》,仔细阅览其中内容,脸上逐渐浮现出喜色,边呢喃着: “是啊……好……正该如此,你按照此中法门修炼,大道可期!” 少顷,他豁然开朗,连连点头:“不愧是月下八子之一,随手赠出的一部经,顶了我三个月的寻觅。”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刘小恒便耐心的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李长歌摸索着短须,疑惑道: “这事……听起来透着古怪,正巧我也要回清灵山拿几样物什,便陪你走一趟。” 刘小恒想了想,也昕然接受,他乐得有这兄弟陪自己多度过些岁月。 二人略作收拾,跨出府门,糙汉回头忘了一眼自己的洞府,虽没有富丽之势,却也焕若新颜,自他搬迁入此府,还是头一次觉得有了修真之士的家样儿。 糙汉嘴里感叹着: “大道可期,大道可期矣!” 二人很快飞去正律院等待,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院门外走进来一位筑基修士。 这人青布衣衫,八尺有余,身上散着一股长者的沉稳气儿,手臂上戴着一个灰狮环,正是真武殿下被传为狴司三修的鲁修崖。 “见过刘师兄,李师兄,让两位久等了。” 刘小恒望着来人言语温和,不卑不亢,恍惚间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宗不二的气质,心想果然是一类人。 李长歌笑道:“哈哈,鲁师弟,不早不晚,正正好。” 刘小恒也仰头笑道:“这次要劳烦鲁师弟陪着做事了。” 鲁修崖摆手道:“分内之事,咱们何时启程?” 他是真武殿下执法堂的执事,做这些差事早已得心应手,上头那位宗师叔派他来,毕竟也存了监察的用意,故而只需要奔着尽忠职守的心推进即可。 “诶呀,我倒是忘了,稍等片刻,待我下去一趟。” 刘小恒拍了一下脑袋,赶紧转身下至地下宽堂,几个步子来到关押叶坚牢室的廊道外,对着牢中人道: “老叶啊,为了你的事儿,老子特意跟人调了班,现在就打算出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牢室阴影之中,那人猛一起身,怔怔盯着糙汉,良久,弯腰拜下: “刘兄恩义,教我这【牢中人】感激涕零,若有来世,叶某定有厚报!” “不知,可有谁同行?” 刘小恒只觉得这老小子被自己感动了,此时还有些怪不好意思,大咧咧摆手: “那你就别管了,就这么着吧,老子就走!” 便又三两个步子走出地堂。 而牢中,叶坚目光幽幽,低语一句:“刘兄,走好。” 刘李鲁三人御剑飞出翠萍山时,恰见风雪漫天,翠萍原上一队队修士正登临云舟。 李长歌奇怪道: “巳时未至,今日大雪遮天,他们整军待发,是为哪般?” 刘小恒也觉得奇怪,鲁修崖道: “不如去问问?” 三人遂飞入原中,寻至大纛所在的主舟上,但见其中好多熟悉的面孔行色冲冲,李陌方、鲁麟蛟、朱玉子等,都在奔走传告。 南边有清朗之音喊着: “快快快,两柱香的时间,必须都登舟入队!” 那人宽肩窄腰,身量接近八尺,穿着灵甲红狐儿裘,豪气干云,路过三人时,眼前一亮,停了身子: “修崖、老刘、老李,你们这是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赤龙门背景最厚的一位筑基高修,赤清子惠讨嫌,掌门首徒。 刘小恒笑道:“赤清师弟,我等领了清岳真人的命,要去晋地走一趟,见这里人马云集,不知发生了甚事?” “嗐,天岳城那边清早传了讯来,教所有开辟大军都去听用,咱第九军离得最近,午时就得赶到!”惠讨嫌颇为烦躁。 李长歌道:“今日不是玉章天君开阙立府,召集东洲各家门户首脑去听用的日子么?怎的大军都得汇合?” “谁知道呢,我琢磨着可能是妖盟有变吧,也说不准是要拉排场。”惠讨嫌收了思绪,拱手道: “南边也不太平,你们可得走心些,我去忙了。” 说罢,带领着一队人飞去了云舟中。 三人相视一眼,也摸不着头脑,转而往南飞去,开始了短暂的差旅。 ****** 这日正午,岳麓道天岳城外。 第九军汇合了六千余修士,两百艘云舟飞临而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诸修望见巨城,尽皆惊叹。 天岳城坐落于岳麓圣地中央,背倚接天的须弥灵山,整座城池宛如从山根处自然生长出的巨型磐石。其外围无砖石城墙,代之以九座拔地而起的玄黑戍卫岩峰,峰体流转着青紫灵光,构成一道天然的虚相屏障。 惠讨嫌跟着项昆岭、李陌方、陶望参三人飞入城中,入眼处,见城中“天脊大道”以浑然一体的地骨玉铺就,所有建筑皆顺应地脉走向,或如世家府邸镇于灵眼泉口,或似燕巢洞府嵌于岩峰山壁。 “真是富丽堂皇,好生厚重奢靡。”陶望参感叹道。 惠讨嫌四处瞅了瞅,撇嘴道:“也就那样儿吧。” 项昆岭道:“快些走吧,别看了。” 他们四人中,有三人昨日被临时点封了监军之责,只因诸多金丹真人都被姜玉洲带着来了天岳城,故而今早突兀接到命令,只得匆匆整军而来。 如今赶着时间到了天岳城,都松了一口气。 六千人的大军,没个金丹真人主事,还真叫人压力大。 陶望参指着北面诺大的城主府道:“在那里。” “走!”四人飞速穿梭而去,落至城主府前,递上名碟,便由一位儒袍弟子领着进入府院。 这城主府非常大,占地该有二十多里,其中气息令人心悸,不只是金丹,元婴修士都有好几位。 那儒袍弟子带着四人很快来到‘天通湖’边,四人便见湖周遭许多亭台楼宇,一座座一间间,每一处都标注着名字,有‘玉真观’‘万法门’‘命魂门’等诸多门户名号。 儒袍弟子带着四人七转八转,来到湖中一座诺大楼宇前,早有一位矮个鼠眼的金丹真人等着四人。 四人上前同时见礼: “章师叔。” “章师伯。” 章溴捋须颔首,问道:“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陌方笑着回应,能有什么差错。 老头便带着四人走入楼宇,一路上楼,来到三层宽台,第九军诸金丹,以及与赤龙门亲熟的金丹真人都在场。 首先是槐山四家仙户,云河宗司徒礼、地兵谷吴夲、鹰眼草台拓跋南天,还有那四处讪笑的赵良才。 其次是旧濮阳河域仙户,约莫有八九家,命魂门屠娇娇、仙居门本纪、东郭氏仙族东郭义、业火帮武炎毒、杨花阁浣碧纱、紫晶宫申屠紫望,余下的两三家四人都不认识,听说是前些年拘魔宗收拢濮阳河域时投靠来的。 最后是泜水宗的四位真人,赤荆子、白菜老道、青槐子、白茑,也都坐在席间静默听讲, 至于军中属于化生寺、岳麓书院、拘魔宗的几家金丹真人,都站在后面的角落里静静观望,它们虽属第九军,但不是门户首脑,被邀请跟着来纯粹是礼遇问题。 满堂的金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谓是真人荟萃。 在上首位,四人瞧见自家真人简雍、姜玉洲、澹台庆生,还有沈宴都在坐。 此时姜真人不再银甲着装,而是转换成了羽氅模样,依旧威仪堂堂,教人折服。 众家真人围堂而坐,各自互相低语,中间的宽台上摆着两套灵图,西面那套是东洲全景,东面那套是岳麓圣地全景。 所有的真人都在观望东面那套灵图,此刻其中属于岳东道和雷川道的区域,被染成了血色,这两大疆土以西毗邻的就是妖盟的翠云山鹏云城。 惠讨嫌低声相问章溴:“这是在干什么呢?” 章溴苦笑道:“妖盟要买下那两块疆土,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啊。” 李项二人闻言,俱皱眉。 惠讨嫌暗骂道:“狗杂碎,这是皮痒了,欠收拾!”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梦断雷鸣5 立青霄 满堂的金丹真人,当然都能听到惠讨嫌在说些什么,感觉陌生的多瞧他一眼,早先熟悉的也不以为意。 毕竟,他骂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可两方开战不是闹着玩,现在这时节,谁敢站出来说他有灭妖之能,那就是找死。 连各家头顶的那些化神老怪都没发话,这一屋子的金丹真人又能顶什么用,他们对于整个东洲的修真者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 于是各个讳莫如深,只在小声交流当下局势,并不敢妄下定论。 不多久,上首次位有金石之音开口: “以我所测,那几位老祖还不至于做下抱薪救火之事,趁此玉阙将开之际,若能严辞果决,方能昭明青霄府统帅威仪。” “否则立仙枢之初衷又在何处?”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姜道兄所言极是。” “正是此理。” “姜帅一语中的,合我东洲修真界之力,难道还怕了他妖盟不成?” ...... 这座楼里,全都是赤龙门的盟属亲邻,领头门派的大哥开了口,大家自然愿意附和,但谁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恐怕得将来开战以后才能见真章。 上首主位的简雍穿着一袭纯正的赤龙门玄纹朱色道袍,扫望诸家首脑,心头感慨:士气犹存。 他是个不擅长争杀的,但这次钟紫言有要事处理,只能他代替来参加这场东洲盛会,初步观摩,自家这些年拉拢的山头,还算有点场面。 正当他想着开口找一个新话题时,此间场域中一道元婴威压扑面而降,压得众人弯腰跪服。 堂中央,自虚空中走出一位黑衣中年男修,黑发束直,负手而望,发冠上那青黑色小鬼牙闪烁着幽冷微光。 简雍和姜玉洲极其熟悉这股气息,见到了那位的面容,对视一眼,齐声执礼: “见过陈老祖!” 来人正是帮扶赤龙门多年的元婴真君,陈勰。 场中,其余十多家金丹门户虽然诧异,但不敢失了礼数,赶紧纷纷跟着尊称: “见过陈老祖!” 数十位金丹相继拜下,那鬼牙黑冠中年人影直朝着简雍问话: “这都是你赤龙盟属?” 简雍愣了一瞬,赶忙拱手:“是。” 少顷,威压撤去,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等到堂中那位口中发出一声:“嗯,不错。” 众人才呼出一口气,一个个都觉得赤龙门背后这位大佬,实在教人心惧。 别家的元婴老祖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可这位初一登场,全都得跪着说话。 简雍和姜玉洲识眼色,赶忙让出位置,简雍道: “请老祖上座。” 那鬼冠人影却摆手道:“青霄府将立,你等有何谋划?” 姜玉洲深深望了一眼,又转头与简雍对视,心中虽有话说,但终究还是示意简雍开口。 简雍目光灼灼,再次躬身拜道:“我等不识天数,一切悉听老祖吩咐。” 陈勰环扫诸金丹,见一个个老实低头,颇为满意。 他行事一向独断,此时受了上面的压迫,不得不参与到这桩事来,如今匆忙赶来此地,见赤龙门招拢的这些盟属看起来算服帖,心情稍微好了不少。 便道:“今六域崩乱,各洲自立仙枢,本座受玉章天君所请,暂代东洲西域镇守使一职,你等不日入了青霄府听用,都算本座门下修卒,往后遇事若关乎大变,可临机汇报。” 说罢,直接挥手调出一枚枚青黑色的鬼牙玉令,长七寸,宽三寸,符文静谧。 不等众人反应,陈勰望向简雍和姜玉洲: “你二人随我走一趟。” 眨眼的功夫,此间再无简雍和姜玉洲的身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拿着那制式相同的鬼牙玉令摸不着头脑,议论纷纷。 澹台庆生和章溴见诸家金丹都懵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顷,还是紫望老道捋须思忱道: “许是事发突然,那位前辈也没功夫与我等论道,但即得了吩咐,咱们已然确信上头有了动作,长短也就这一两日的功夫,定然都能清楚。” 众人纷纷点头,章溴趁势道: “此番东洲大事,玉章天君连我家陈老祖都请来担职,可见洲域之内各门各户,上至元婴真君、下至练气小修,一个都逃不脱。” “往后咱们同乘一舟,还望诸位道友齐心协力才好。” 白菜老道捋须迷惑:“也不知这西域镇守,是如何划分的?” 在场的都是积年金丹真人,虽然刚才那位老祖短短几句,但大家心思细腻,抓着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一些景貌。 既然是一地镇守,那说明青霄府把东洲全境划分了多域,不仅有西域,还有东域、北域、南域。 再依据这位陈老祖的修为来看,担任一地镇守使的,应该都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真君。 这阵仗,果然不是闹着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愈发激烈,对于即将到来的变越来越好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岳城以东的一处山顶,简雍和姜玉洲被刹那挪裹而落,见得天色,日光并不耀眼,雪花依旧在飘。 陈勰一个挥手,将二人裹入此处虚空,简雍便见得外景变作黑白,唯他们三人身上有颜色。 姜玉洲瞳孔缩放,心头感叹,这便是元婴修士遮遁虚空的能耐。 此处虚空中,陈勰负手而立,身影望着天岳城,也不拖沓,凝眉直问站在他后面的两人: “钟紫言呢?” 简雍回应:“师弟他正在槐山闭关祭炼法宝,到了关键时刻。” 前面那人影静默三息,又问: “此次开阙立府,你家是何打算?” 这话,在刚才天岳城城主府就问过一次,但当时满堂都是人,简姜二人自然得尊这位前辈为主。 而此时,人家显然是要听真话。 简雍与姜玉洲对视,二人思忱片刻,姜玉洲道: “开辟事即毕,那几家化神仙宗自见不得我家得占翠萍山,我打算继续谋兵职,以军阵为凭,撑到结婴!” 简雍眸光闪烁,随后附带着说: “那拘魔宗近些年愈来愈跋扈,教我们在紫阳城的鬼市税利翻了两番,若非看在您的面子上,就我家这点能耐,怕早被吞剥了。” 站在面前的这位真君,这些年简雍也已品验清楚脾性,做事果决,生人勿近,算不得和善之人,但作为赤龙门的靠山,从来没教门人失望过。 说他护犊子,倒还不至于,毕竟赤龙门不是他的犊子。 但既然赤龙门是给他卖命的,出了这档子事儿,多少都得教他发个话。 二人站在后面,看不清陈勰的表情,只听到冰冷的哼声: “这时节,拘魔山上蹲着十六七个元婴,可不得跋扈么!” 简雍和姜玉洲一听数字,心有震动,十六七个元婴?他们在干什么? 陈勰少有的露出望不到前路的思索之色,转头遥望东南: “拘魔宗祖师大限将至,恰值这修真界秩序崩乱时节,鸿都洲被打的四分五裂,他那些后辈弟子为存元气,回山汇集,正面临狼多肉少的处境,是以短短时日吞并整个濮阳河流域,霸占东洲东南一地。” “偏是此时,人妖两众均衡也破,乾元文府欲定此洲仙枢,为稳内局,只得将洲境分区,以道为界,暂定统属。” 然后,他回身看向姜玉洲: “今日辰时,须弥山议事,他们将东洲划为二十三道,除原有的岳麓九道外,北域被分为十道,南域划为四道,自西向东依次是槐山道、晋北道、晋南道、濮阳道。” “而明日,既要宣布规矩,各道设修文院,任院主、监察使,行文教布施、仙枢统管之责。” “此举,有意维护东洲修真门户现状,为凝聚人心士气,抵抗妖盟和镇压魔乱做准备。” “青霄府即要维稳,便须得维护岳麓各家灵山疆土的法统性,故短期无需担忧他派谋你家山门。” “你那战望之术,虽能屠得元婴,却太过繁琐,只适合巡守疆界,不适合迁移变动,当不得什么凭仗。” “但确有其用武之地!” 说着,陈勰抬手之间,三人面前浮立一方东洲各疆界缩略虚景。 除妖域外,其他二十三道疆界分明,陈勰先是指着北域一块儿很小的疆土道: “妖盟若想扩土夺灵地,北域首冲玉真观所处的北海道。” 接着,继续指着虚景中央道: “若从东域开始兴兵,会以岳北、岳东、岳南、雷川四道之一为切口,其中雷川道最有可能,那里临着翠云山鹏云城。” “若是向南兴妖兵,便是跨越青梗山脉,直冲濮阳道拘魔山。” 简雍和姜玉洲望着崭新的虚景地图,心绪也跟着投入到了作战的处境中。 “故而,今日辰时,须弥山商议,将不久前的开辟九军投防边事,其中六军用以驻扎临妖六道。” “另外三军,其一驻去北域桃江道,其二驻去北域梧桐道,以防鸿都洲乱修跨海而来侵扰。” “最后一军,驻去南海涡流湾,镇压魔乱,亦会监管槐山御魔城。” 一气说完,陈勰停顿不再开口,留了给简雍和姜玉洲思索的空间。 二人静默思忱,良久,姜玉洲道: “前辈之意是,我会被用去驻守一道?” 陈勰凝眸摇了摇头,开口道: “自古修战望大成者,能镇疆界、定乾坤,你这一身修为短短几年已臻至金丹圆满,早被青霄府那位看在眼中,若要去镇防妖盟,能为五军乃至六军统帅!” “可你派自述凋敝千年,如今好不容易修到这一步,成婴几率奇大,若陨在战事,实为可惜。” “我身处东洲,即受了青霄府职,自有权能调用一军。” 这是这么多年来,这位元婴真君唯一一次流露出关怀善意,凸显在面容上的关怀。 简雍听到这里,已经明了,道: “前辈之意,是教玉洲去南海抗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勰颔首点头。 姜简二人低头思索,很快明白了这位的用心,着实感动,简雍率先拜首,道: “前辈包护,我师兄弟二人感激涕零,若能如此......” 他说着,却发下身旁之人并未有动作,抬头一看,见姜玉洲面容沉静,似有他想。 少顷,姜玉洲也弯腰拜下: “前辈情谊,我师兄弟几人自始自终都不敢忘,只是我尚有至亲师弟在妖域潜伏,难安下心教几番布置落空。” “我即生于战事,若死,也当尽去力。” 陈勰眸中星火凝皱,熠熠如光,他望着面前那羽氅道人,虽弯着腰,仍像一柄渊亭之剑,难掩其辉。 这一家金丹小派,短短百年发展至今,果真是有些不同凡响之处的,遥想当年千叶山外,那陶姓老道也如此般,风骨耸立。 一旁的简雍却愕然相看,惊道: “师弟,你!” 他不理解,他多年来苦心经营,为的就是赤龙门能出一位元婴,再不必仰别家鼻息,而今事到临头,却生出了这种笑闹。 “前辈,老祖,此事可否容我二人商议一番?” 简雍不甘心,他修库金通衍一道,自是要为全局考量,怎能教全派之愿滞在姜玉洲手里。 “师弟,为兄觉得.......” “师兄,我恰恰是为门中千年夙愿做考量!”姜玉洲一口敲定,语气不容辩驳。 简雍愣愣发懵,对上那双果决的星眸,久久无言。 陈勰看出了两人的矛盾,说了一句: “或许在东域,你更易结婴。” 姜玉洲道:“前辈洞若观火。” 这一遭,简雍算是迷糊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对这位师弟很了解,可刚才所经历的,教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作多言,只暂时应下,事后得好好与这位师弟问个清楚。 陈勰见他们统一了意见,便道: “既如此,此事作罢。濮阳道鬼市之事,我会去与拘魔宗交涉。” 说完,就欲离去,扫望两人一眼,问了句: “可还有他事相问?” 姜玉洲早有准备,便道: “前辈方才说‘乾元文府’,这是何等所在?” 陈勰沉思少顷,给二人略作讲说: “此界混沌初开时,有上界仙府投下火种,为首者以五家为尊,号为盘古仙府、神霄紫府、玄都冥府、龙门水府、乾元文府。” “盘古府为鸿蒙古仙所立,少问世事,只循天道。紫霄府乃仙界天庭直属,统驭十方世界。玄都府、龙门府、乾元府乃道统仙阀,为上界后晋的几位道祖所立,均有伟力。” “如今神霄府在此界的统治失序,东洲诸家化神商议,决定由玉章天君统合本洲,此界修真书院道统都承自乾元文府,自敬祖处。” 简姜二人获闻新知,如饥似渴。 陈勰只寥寥数语,便不想再多解释,他本就是个话少的,今天对这俩小辈已经说了够多。 “上界之事,你等多听无益,做好眼前事已不易。” 而后,他盯着姜玉洲嘱咐道: “明日开府立枢,你即要以战修晋,可取雷川、岳东两道。” 说罢便消失不见,此处空间再复光彩常色。 简雍收整了思绪,问道:“你是何打算?” 姜玉洲知道这位老大的心思,叹了口气道: “慑望合威大阵对魔物的杀威,不如妖!” 简雍惊震,这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听姜玉洲继续道: “我若去南海,不说掌门师弟谋划落空,寒亭这些年做了无用功,便是军中诸修,亦会感到吃力。” “杀妖自是比灭魔要容易的。再说咱家在妖域还有家当,青松子如今驻在苍蛇宫不得出,也需设法接回来。” “南海距此数万里,若是门中出事,我如何及时赶回?” 简雍愣怔,这些问题他确实少想了,良久,他仍有些担心: “你修至如今实不容易,若是门中能出一位元婴真君,我们这一代上对得起先辈,下庇得住后辈,乃是正求。” 姜玉洲摇了摇头: “师兄,你我之道,虽有相同时,也有不同处。作为门中柱石,我确实该想顾门庭,可作为修士,我更该追心而探,求道而证。” “我修战望,自是要从杀戮中踏出一条路,此事为先,门庭长久计,为后。” “今我不是掌门,自无需全顾门庭兴衰,应有无匹之心,谋道心无损,以晋金缕。” “门中后辈英杰济济,做事不能畏首畏缩。” 渐渐的,这中年道人眉目凝重,笃信道: “天下乱流,谁又能指望得到谁,陈前辈虽有能耐,可他眼光却也并非完美无漏,不论将来如何,我打定了主意要自东域修成元婴!” “我们,按照原计行事!” 简雍见姜玉洲如此果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人飞回天岳城,与盟属金丹继续谈论,很快便到了深夜。 有大榉书院的修士来到楼中,宣诏诸家金丹首脑,相继给出青霄云纹服,君子玉玦,紫金笏板,跟大家讲述明日章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东洲南域,杞国疆土上空,风雪吹卷,呼呼作响。 夜路漆黑,鲁修崖和李长歌在云舟上互相交流,时不时朝身后看一眼,那糙汉睡得死沉。 他们只以为糙汉修行太累,比旁人修炼辛苦,故而说睡就睡。 梦中,刘小恒已沉迷难拔。 ****** 翌日,晨钟荡开云海,须弥山中青宝华光直冲云霄。 磅礴的建木真意席卷整个天岳城,有万丈霞光托起金阙玉阶,自须弥山上一阶阶垂落而下,与天岳城大阵共鸣如雷。 有元婴真君宋老夫子捧卷立在旭光下,等着山中大能发话。 不久,有苍劲浑厚道音传响此界: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诚邀六域道友三月后来我天岳城观礼!” “本君玉章,今日自东洲开府立阙,是为青霄......” 道音滚滚,直透苍穹,伴随着的还有令人心潮澎湃、如建木奋长之意般的玄妙福泽传递,那是切切实实的木系修士机缘,青木光辉逸散,好大的威能。 在翠萍山上,弟子院中,娇美的女子正在观摩树苗样同参,突然福至心灵,关窍松动,竟然顺利突破。 槐山深处,有矫健儿郎正寻觅筑基机缘,果真遇到木之道韵,豁然开朗。 北域桃辕江中,老修垂钓之际,一尾青鱼上钩,今日真有灵宝。 东洲各色枝桠自雪中冒头,教鸟兽欢心,教人灵见喜。 ......一桩桩,一件件,此界建木玄位权柄施能,造福不知几多修士和生灵。 足足一个多时辰,真意收束,天岳城中数万修众欢呼雀跃,尤嫌不足。 但终究是对外宣布完了,一个时辰前的那段话,显然不是说给本洲修士听得,而是其他洲界的化神和元婴们。 此时威能结束,自然到了自己人议事的环节,只见宋老夫子朗声开口,一个个唱名: “拘魔宗主事,申屠匡入府听用!” “雷音寺主事,姬神秀入府听用!” “化生寺主事,窦剑春入府听用!” ...... “拘魔宗修士,火胤入府听用。” “拘魔宗修士,申屠野望入府听用。” ...... “赤龙门主事,简雍入府听用。” “命魂门主事,屠娇娇入府听用。” ...... 东洲上百家金丹门户的掌门人、暂代者,各家元婴真君,修真联盟开辟九军主事,全部都被传唤进了玉阙。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6章 梦断雷鸣6 真人梦 高穹中,一道道遁光飞跃玉阶,直入那扇古朴厚重的玉石天幕,简雍和姜玉洲被点名后也随着众人疾驰而去。 越是逼近天幕,那浓厚成紫蕴的灵气越发浓烈,有立地见影的建木辅拔真意直冲玉海穴,叫人难以自控。 六阶福地,姜玉洲这辈子头一次登临体验,心头震撼,至于简雍,早年在拘魔山桐柏福地待过,倒是颇为习惯。 越过巨大的天幕,尚不见殿景,而是来到须弥山阵法内部的云海间,师兄弟二人见青霄府嵌于须弥山腰,远观仅见磅礴灰影,跟着前人飞驰,近前才觉其苍浑。 落在肃穆的鸿文广场,便须踏步而行,好在距离府院并不算远,几个呼吸也就临到近前,但见青玉构筑的府门高有二十八丈,表面蚀刻着明灭不定的玄奥道纹,头顶‘青霄府’三字撼人心神,教人心生浩然。 那府门大方开着,无声无息,自蕴空间玄妙。 身后香风席卷,屠娇娇飞速跟来,嗔怪道: “两位哥哥,走得这般快,偏把小妹落在后面,” 姜玉洲和简雍略作微笑,简雍道: “一道进去吧。” 这位女真人,与赤龙门相交多年,别看表面上称兄道妹,手腕狠起来,比很多男修还毒。 三人跨入府门,府堂宏大,灵气缭绕,殿顶高阔,该有四十九丈,由十二根布满经义符文的玄玉椿木支撑。 内里有诸多青玉石台矗立,各不相等,却皆围朝向北,正北面乃是托云玉台,足有八席。 正前方,早有十多位大榉书院和岳麓书院的金丹真人四处观望,进来一位便迎接一位,将诸人安置在各自的位席。 眼见简雍和姜玉洲入内,专门等着的端木客飞快走来,朝着抬手邀请: “姜帅,简兄,屠门主,这边请!” 此方空间,席位分布在玉柱中央,一座座错落排列,间距恰当,正北为主,正南为门。 姜玉洲颔首浮随,传音相问: “这次,有多少金丹,元婴入府?” 端木客边走边传音道: “我清晨被临时调进来安排,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得了空闲打听,据大师兄说,此番来的门户主事和代主事共计一百五十四家,有筑基门户六十三,金丹门户七十二,元婴门户十五,化神仙宗自然只有四家。” “元婴真君,该有三十三位!” 姜玉洲皱眉道:“金丹势力,竟比筑基之家都多?” 端木客叹道: “听说两千年前东洲开辟,无量山发放了两百一十二座封召碑给东洲,来拓疆的金丹散户实多,如今恒河流水,灭亡的已十去有三,败落至筑基门户又有三四,还维持着的不过三成。” 姜玉洲问: “那些后来散立起的山头,有召么?” 端木客摇了摇头:“其实没多少散立的,有也都在三个月间并入当年封召之户了,祖师要接续紫霄天运,自也得认下当年的规矩。” 姜玉洲又问: “元婴修士,怎的如此稀少?” 端木客神色闪过苦忆,道:“不少了,自当年闻万雄前辈召起开辟事,经年累月在东域与妖族争杀,本就陨落了七八位。” “多年前南海魔乱险些压制不住,泜水宗那几位也都相继仙去,如今是拘魔宗鸿都洲的仙脉回流,才添显得多了些。” “便是有漏掉的,最多也只三五位,其余的能召来的都召来了。” 姜玉洲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端木客在他手底下任职六年,相交莫逆,此刻能打听到些细节,也算占了他端木一系后辈身份的光。 “屠门主,贵派席位就在此处,可入席静待,” 殿堂虽阔,三人跃浮却不慢,穿梭间,便近到一座座方玉石台,相隔数丈者有之,数十丈者亦有,高分三丈三、三丈六、三丈九,估摸是给不同修为境界的修士特制,屠娇娇被安排在一座三丈三尺玉石台处,周围已有武炎毒、本纪等多位南域金丹门户主事入列,相继投来和善目光。 坐席的位置自然也不全按修为排列,满府席排有九,而隶属赤龙门的玉台直靠在第一排,可见份量是不低的。 端木客带着简姜二人先至首列右角玉台,将简雍邀至玉台落座,又带着姜玉洲去到临旁独特的金符玉台,道: “九军统帅位,俱在此区,我自去忙碌,兄有事可直传我。” 姜玉洲颔首落座,望着端木客飞浮向南,与他那些书院的师兄弟守候在来时的府门处。 简雍自不远处传音来问,姜玉洲将方才获知的讯息转告。 这府里寂静,只见人声稀疏,只是些迎候安排之语,那些人一旦入席,便都静默,多用传音入密之术来交流。 姜玉洲见简雍听罢不再回应,观察其行,见他环扫遥望,便问: “师兄,在看什么?” 良久,简雍怔怔感慨: “想当年,咱家自槐山蛰存,终日提心吊胆,唯恐朝不保夕,何曾想到今日竟能与东洲诸派掌教同府而座,真人如林,真君云集,即便如此,犹能处在前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陶师伯泉下有知,当会欣慰一二。” 提及故去长辈,二人俱沉默了少顷,简雍忽而笑道: “坐居此位,教我生了些惶恐。” 姜玉洲闻言,也轻笑道: “我等几人创业不易,当得此位。” 过了一会儿,简雍生了些愁疑,道: “即是全户集结,看这情形,往后诸门派的仙苗根源也要被收走了。” 姜玉洲思忖道: “北域三国,南域六国,东域也有散落族群,濮阳河更有拘魔宗诸仙族,东洲人口自是多的,而灵地却有数,若是尽数收走仙苗遴育之权,怕他这统管权能力有尽处。” “想必,是要给一个合理的章程,教咱们各派心里平衡,才能长久。” 简雍颔首,深以为然。 姜简二人相聊的空档,越来越多门派主事入府落座,此间气氛愈发厚重压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人流气息跃动逐渐减少,府门正在缓慢闭合。 最后一道人影赶来时,那巨门终是关了,人影被带着飞速蹿至前来,落居在简雍席位左侧。 简雍投去目光,见那人身着纯黑长袍,袍背上画着‘炎’字符文,赤红瞳影,火色长发,样貌比自己年轻许多。 那人见简雍观望,也对视而来,拱手一礼,忽然侧身探头望向自己身后,简雍回头,见姜玉洲正朝那人点头示意。 耳边,姜玉洲传音给简雍: “此人正是烽燧子,万法门掌门,第八军主事,是个英才。” 简雍心头震惊,他确实没想到闻名北域的金丹真人烽燧子,竟然如此年轻,不禁感叹: “北域仙族林立,雄杰如云,名不虚传。” 姜玉洲却不以为意,闭目养神。 很快,北面托云玉台上当先一道气息降落,人影显化,乃是位身着暗金色黑纹袈裟老僧,佛光熠熠,如铜钟而至。 此间诸多元婴纷纷起身,弯腰行礼: “见过普慧前辈!” 那些滞愣后觉的,纷纷起身: “见过普慧佛尊!” 东洲佛门道统名显者,唯雷音寺,而雷音寺三位化神老祖,普慧是最常露面的,故而形貌多有人识。 在他之后,很快便有紫袍老者降临,铺面而来的青蓝色涌水真意充斥整府,而后收聚在普慧身旁,便又有元婴修士带头拜见: “见过江前辈!“ 来的正是化生寺老祖江北克。 而后,相继有两道人影也无声而落,一位黑袍金纹老者,乃是拘魔宗化神申屠冀,而另一位青白文士服的老人,目光如森海,浩然清洗,正是玉章天君端木赐。 “参见玉章天君!” “参见玉章天君!” …… 府中众户主事尊敬之意,无以复加。 立仙枢这事儿,不是一般人能干、敢干的,端木赐即发下宏愿,为重整东洲秩序而开府立阙,凭他不过一平常玄位之格,实在难得。 老人周身浅绿色灵压律动,环扫诸人,目光和煦,缥碧色建木真意浮涌府中诸修,教人振奋,他落席开口: “诸位自坐,以事开口。” 说罢,怡然落座,他身边三位化神大能也相继就位。 “有青冥以来,五府投种,八修赐法,历十万年,方育此界修真之士浩荡如流。” “昔年天问界主主无量山事,立下法统规矩,有造化玉牒辨析真伪源流,此界众派各行教道,尊律而行,时有飞升前辈。” “而今玉牒崩碎,紫霄府落,六域修众各行其是,苦遭乱纪,却是再难有玄位统合诸修,使仙朝整全,诸户各安,免我世人受魔之攫取,妖之祸乱,人之苦难。” 老人金声玉振,似钟鸣鼓,苍然若山,言语中透着坚定与沉稳,将这一次洲内派户内议开府的缘由娓娓道来,教人心悦诚服。 “本君自鸿都洲乾元书院成道,自来东洲已两千载,文脉俱立在此,有心拨乱反正,教这天下重回秩序,传续生灵文明真觉。” “今紫霄既落,我召来诸位,欲以青霄为继,统纳班底,安这一洲亿兆生灵家业,开诸派前途未来!” 这些真言字字句句,并没有端拿,而是实实在在的跟此间诸人分享讲说,平易近人,简雍和姜玉洲对视一眼,觉得这位老人确实不似蛮霸之流。 “开府立阙,非以乱铸权,而以权治乱,且不止于治乱。本君立青霄之愿有二,一为定东洲,二为合六域,谋仙枢一统,再续当年天问界主宏愿,辟毕此界,教我辈飞升上界,征修寰宇。” “东洲之乱,乱在三处。一为统御之乱,数百年来紫霄府律令不达,各派征伐无度,内耗不绝,致使疆土灵地开辟之事一滞再滞,教我等诸派陷在怪圈难以自拔。” “二为魔肆之乱,当年开辟此洲,遗留四巢一岛,南域乱魂海中魔岛林立,我等经年抗魔不见成效,皆因金缕稀散,玄位不振,难有力用。” “三为妖变之乱,数百年前妖盟石矶大圣自须弥山得了青霄遗藏,开本洲妖修灵智、器符之利,助蛮舞一族证获玄位,而后短短几十年,霸吞东洲半数疆土灵地,今已根深蒂固,难以力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简雍仔细静听,只觉得上面那位不愧是化神大能,看待本洲问题抽丝剥茧,一针见血。 “欲定东洲,需平三乱。统御之乱,本君欲以青霄府为本,东洲修真联盟众修为基,立下纲纪法度,汇集修真资材,设道、开院、传教,封授镇守使、监察使,集力揽胜。” “道院之分,纲纪法度,依《府院制》为据,府设镇守、巡察之职,院设主事、教习之职。” 一道道灵光玉简飞速跃入诸门派主事席前,他们快速阅览,老人继续讲说: “镇守者,非身拥伟力不能居,封授雷音寺普慧为东洲北域镇守,江北克为东域镇守、陈勰为西域镇守、申屠冀为南域镇守。” “今黄石妖域在我开府前失,暂且不论,余下疆界,即日分道立院,自北向南,分北海道、桃江道、梧桐道、剑康道、雷音道……槐山道、晋北道、晋南道、濮阳道共二十三道,各道设立修文院,以书院弟子任教行职,当道门派高修任监察之责。” “即日起,诰封窦剑春为北海道监察使、烽燧为梧桐道监察使、云澜为剑康道监察使、五花为雷音道监察使……司徒礼为槐山道监察使……清风为翠萍道监察使……” …… “仙枢之要,自灵根仙才而始,千百年间东洲灵根仙才掳卖之事屡屡不绝,自今日起以《接引制》为据,禁绝贩卖仙才苗种。” “接引之事,各道门派定年定月接引,由修文院统合记述,各派若有弟子筑基、结丹,需回青霄府立册登名,明告我东洲修真联盟,以便仪九军戍卫调用,彰显我东洲修真之士气运。” …… 一道道诰封,一条条律令制度,在这浩然光明的青霄府中宣布,如真如神,至因至果。 待到午后,此间尚未说完统御之乱的定调,各门各派主事心头,却已是激烈震动,难以平复。 ****** 东洲南域,晋国上空,云舟疾驰,鲁修崖和李长歌起初不觉得刘小恒睡觉是什么问题。 可这都一整夜过去,睡了将近一天一夜,再是大意,也起了疑心。 那糙汉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塌上,已不再打呼噜,气息平静,神色苦痛。 “他这是?”鲁修崖皱眉疑问。 李长歌也摇头奇怪道: “以前也有嗜睡的时候,可那是毒疾严重时节,如今按理说不该如此。” 鲁修崖思忖道:“难道是魇住了?” 李长歌开了个玩笑:“就他这卖相,只有他魇别人,哪有别人魇他。” 虽然心中也浮现忧虑,但李长歌年岁毕竟摆在这里,倒还没有太着急,道: “且再等两个时辰,若是还不醒,便施法催醒!” 鲁修崖眸中疑惑未消。 梦中,刘小恒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叶坚的人生中,他回到了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夜间,正与诸多兄弟一起攻打清灵山。 满山的血腥气,刀光剑影朝他劈来,一声声惨嚎自山林四处响起,猛然间,忽然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提醒: “老叶,小心!” 刘小恒赶忙一个滚落,险之又险的躲开两道威力惊人的剑气,转头一看,是那脸生刀疤,却颇讲义气的汉子提醒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不对……不对,老刘兄,你!” “我……老子才是刘小恒啊!” 轰~ 一道惊雷自天上炸响,刘小恒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满脸是汗,见得李长歌和鲁修崖正捏着回神雷符。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李长歌笑道。 “他娘的,邪门!”糙汉抹掉汗珠,痛快喝了一壶灵泉水,怔怔望着云舟外的黑夜。 鲁修崖问道: “刘师兄,你可是着了魇术?” 刘小恒皱眉思索,摇头道: “不至于,可这梦没个尽头,我真入了他狗娘养的。” 接着,便是漫长的苦恼,他搞不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是叶坚那老小子给自己下了套? 李长歌道:“你仔细说说吧,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良久后,刘小恒思索不通,只得开口将实话说出来,把叶坚是怎么给他讲说的故事,大略告名。 半夜里,鲁修崖沉思来去,不太敢确定道: “这怕是某道神通!” 刘小恒先是一嗤,而后笑骂道: “他他妈难道还能夺舍了老子不成?” 李长歌心头忧虑愈重,真要是叶坚使的神通,而这种神通竟然教他三人毫无认知、招架的能力,这该是何等手段? 糙汉暗自咒骂呢喃: “老子苦修至今,熬过多少劫难,岂会被他影响?” “我求道之心坚如磐石,真人之梦如骨难弯,岂能教他影响!” 李长歌道:“若不然,回去吧?不上香了。” “不行,我就看他使什么伎俩!”糙汉不容否决,已经是横了心,要杠。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梦断雷鸣7 命如灯 气话,说出来痛快,可话毕仔细品味,苦闷只有自家知道。 糙汉心烦意乱,走出舟门,就那么静静呆在甲板上,双手垂膝,盘腿而坐,深沉思索,犟性犹在,却已经没了方寸。 他心中自然不服输,但几个月来嗜睡的毛病一日比一日重,此时心底里对自己所中的招数已经毛骨悚然。 夜色渐去,天边泛起微白,很快便来到二月初八的清晨,三人一路飞驰,已经跨越大半个晋国,快要到达肃北郡。 仔细说起来,这晋国的肃北郡距离槐山地界也不过五百里,北面隔着一条渭水支流,就是尊奉赤龙门为国内仙教的西鲁国。 为宽慰同门师兄弟,鲁修崖和李长歌也跟着他盘坐在云舟甲板上,糙汉沉默良久后,自嘲逗笑道: “这两日,正是东洲诸家掌教、大能们在须弥山相商盛举、开府立阙、定鼎仙枢的要紧时节,只怪你们不走运,跟了我这么个倒霉蛋,硬是充老什子仁义,冒风顶雪,给一个快死的人填茔上坟......也是受苦了!” 鲁修崖正色道: “刘师兄哪里的话,咱们自是一家人,些许差旅,不足道苦。” 刘小恒点了点头,望着渐渐升起却极度模糊的太阳,感叹道: “你身上是承染了掌门真人那一代‘以教阖家’习性观念的,这也是我们这一批后入门的,大多数人至今心甘情愿以同礼同义相待的原因。” “最起码,在我目力所及处,门中英杰济济,三代以内守成无虞。” 李长歌颇为疑惑,没明白刘小恒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观察了糙汉良久,自那句话后,他没再说其他,似乎是随口一言。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三人驭舟已临到晋地西北高原,穿透云层向下望去,尽是雪色裹着黑土坡岭,成片成片的阶梯状山丘连绵不绝。 “这里便是肃北郡,隔着渭水支流过去是西鲁国的厝难河。” 鲁修崖翻动图卷,照着位置寻找、指点。 刘小恒站起身子,扶着云舟边栏,举目俯瞰,见云下成片的荒山野岭,见不到几许人烟。 “真他娘是个穷苦地!” 他骂骂咧咧拿过云舟的控制盘,回忆着脑子里记得的路线,开始驭舟下浮,一边说着: “肃北郡一共六个县,自南向北分块设立,小县约莫一两万人,大县约莫四五万人。” 鲁修崖和李长歌观望此地风貌,整个平原像是一条沙漠巨蜥,蜥尾朝南,蜥头朝北,三人此刻位于蜥背两腿中间,同时听着刘小恒讲述: “南边那个县叫娄底县,往北依次是平安县、高坡县、大桐县、下兰县、上兰县。” “上兰县是郡望所在,叶坚凡俗生地在高坡县。” 鲁修崖和李长歌惊讶于刘小恒对此地了如指掌,心头担忧愈发深重。 待穿越几道原层,来到蜥背前肢中间的高山间,入眼尽是黑土白雪,鸟兽消散,像是死地。 糙汉望着那依山坡而建的一处处村落,约莫有四五个村子,从西向东连着,夯土盖的房舍基本都破烂败坏,偶尔能见到一些窑洞,尽被风雪遮掩。 他忽而觉得,人生一世,大多数时候活的连草木都不如,没什意思。 将云舟下浮近地五十丈,糙汉慢悠悠的观望,好像自己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不过片刻,他似乎不解气,直接教李鲁二人脚踏实地,进最近的村落去看看。 清晨的微光惨白如纸,堪堪照亮这片被大雪埋没的西北荒村。 积雪经年覆盖,消了又积,积了又消,此刻足有两尺厚,将原本嶙峋的黑土坡勾勒得如同堆满残骸的冢。 这座村子入口的牌坊早已颓圮,横梁断裂在雪堆里,只余两根光秃秃的土柱,像风干的骨架。大雪虽掩盖了往日的泥泞,却掩不住那股透骨的凋零。 村子既然建在山下,民户居处自是高低不等,糙汉抬头望向北面的房舍,一排排依山而建的窑洞,多已半塌,洞口悬着尖利如刀的冰棱,在寒风中闪着冷冽的青光。 那些原本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早就朽烂不堪,内里黑洞洞的,雪片打旋儿落进去,落在那经年未起火、早已冰透的土炕上。 进了村口,一路观望,枯树下的石磨半陷在冰冻的雪壳里,推杆折断,像是一只被冻毙的石兽。那些靠近村后家户的院子里,原本该有耕牛的棚圈,顶盖早已被积雪压垮,残存的断椽斜指苍天。 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不仅没有半缕炊烟,连串麻雀的爪印都寻不见,唯有刺骨的白毛风从空荡荡的窑口钻进钻出,发出阵阵如困兽般的呜咽。 再往南看,远处的旱地梯田被雪铺成了一道道苍白的阶梯,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唯有枯萎的芨芨草偶尔不堪冰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后便又没入了无边无际的荒寒之中。 李鲁二人自小入了仙门,虽见过不少修真界的残败,但初一接触此等景貌,只觉得人如果活在这样的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长歌面色发苦,问道:“不是有一两万人的么?怎不见一个凡人?” 糙汉咧嘴,指着天上又要掀启的风雪笑道: “这等寒酷,咱们已然褪去凡血,仍觉得冰冷,你想想凡人该怎么活?” 鲁修崖心中感叹:‘没法活,不可能活。’ 一路所见,别说活人,连死人的骨头都看不见。 待观览罢这座村落,糙汉再次教李长歌调出云舟,三人飞上天空,登入云舟,就那么静静坐在舟舱窗前,各自沉默。 心中都不是滋味。 良久,李长歌问道: “这路径都是你自梦中得到的?” 糙汉点了点头,指着云舟下方村落背靠的大山,开口说: “叶坚家的坟墓,就在山上。” 李长歌问:“现在就去上香?” 刘小恒摇了摇头:“不急。” 他的心绪尚未平复,脑子里似乎同时在琢磨好几件事,双眼晦暗不明。 鲁修崖也在思索,偶尔推测着开口: “若真是被叶师兄下了重套,发难处很可能就是上坟期间,我等修士在心内种术,便是不靠外物驱发,也需得靠外景驱发。” “如今刘师兄对那人所行所历记忆犹新,自内破除术法已难如登天,依我看,最好的法子是不去上坟。” 李长歌也赞同道: “咱们又不是被谁锁着不能动弹,脚长在自己身上,想去便去,不欲去,当然也能。” 二人一唱一和,心底里其实都在想方设法劝刘小恒放弃此行。 鲁修崖虽肩负门派职务,但是比起同门的姓命,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糙汉此刻仍旧冥思苦想,并不在意李鲁二人说些什么。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天上雪花飘落,眼看着大雪又起,糙汉感觉困意上涌,知道必须做决断了。 他强打着精神,面色深沉,对二人道: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晓得何时被那老小子种了术,甚至我都在怀疑是不是真的被种了术,有没有可能是自家这些年毒疾积累,虽有康复,终究遗藏了些后患。” “长歌说脚长在自己身上,道理不假,可这困症日日加重,心底里有一股欲望直驱着我快点把那事做完,如何抵抗?” “人力有时穷,这世间法脉众多,异术神通更不在少,真着了道,该直面还是得直面,跑不掉的。” 鲁修崖却正色道: “刘师兄此言差矣,我等俱是赤龙门徒,即便个人力穷,门中尚有长辈,你之症一时不得解,不代表无人能解!” “此行危险,若是你有心变通,咱们这便去槐山寻求掌门真人帮助,教大人出手,若仍无措,再计议不迟。” 李长歌这才知道,掌门竟在槐山。 刘小恒望着鲁修崖道: “此刻,须弥山正举办东洲修真界立枢事宜,此等大事,掌门尚不见去,你仔细推测,他必是有更要紧的事在做,能有功夫操理我这等鸡毛小事?” 而后,他叹道: “当日,清岳真人明言百日内放叶坚,实则是在说百日内给他机会交代,百日后就得死!” “如今百日将至,仍不见叶坚悔改,审讯的结果正落在我等身上,你们还不明白么?” 李长歌面色霎时间变白,惊道: “这岂不是教你做饵?” 糙汉苦涩一笑,叹道:“时也,命也!” 他这辈子活的囫囵,到老,才彻底见识到‘真人’的谋算手段。 鲁修崖也颇为震惊,他没想到看似简简单单的差旅,尽真藏着此等用意。 只听面前那刀疤覆面的糙汉无奈道: “前有我自家性格促成的允诺,后有宗门真人的交代,此时更是身中诡术,困症缠身,如何能走脱了去?” “倒不如继续敞亮着,履行完罢。” 李鲁二人见糙汉言语平静,似是认命了,心中不免生出些悲戚。 下一刻,却听那汉子铁骨铮铮道: “此路虽难以回头,但老子苦修一世,怎甘作他人养料!” “我料那狗贼若使了伎俩,必要构全其中经历,同化我之思绪,如此正好借着梦景,探一探他用的什么术法,能摄人记忆梦境,颠倒黑白,替换主人。” 鲁修崖和李长歌见糙汉打定了主意,便等着他说心中计划。 刘小恒也不拖沓,抵抗着上头的困意,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我这一睡,不知何时能醒,但入梦只限在六个时辰,到晚间你们见我仍痴迷着,便以重术叫魂,唤我醒来!” 糙汉缓慢躺在榻上,呢喃着:“而后,便去上香!” 须臾间,竟又呼哧大睡,沉浸入梦。 李长歌哀叹一声: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自当年攻打柳氏中了咒,运道一直不太好,七年前入黄鸟宝库被暗算后,更是连道途都一度断灭。”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复原的法子,又沾进这档子事里,不得安生。” 鲁修崖默默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论年岁,他是要比这两位小一些的,论修为,也强不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于刘小恒所遭的罪,他实在是没什么解决办法。 云舟内,二人静静护法,时而交流些观想。 ****** 梦中,刘小恒再一次回到了新元初年,跟随着掌门真人和一众贪狼殿修士军队收复了清灵山。 这一日,全派千余弟子聚集在清灵山广场,齐刷刷跪拜,有白发金丹老修拿出道录,颤洪之音开口: “吉时已到,众弟子一拜……再拜……祈曰: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天道昭昭,佑我赤龙~” 刘小恒也跟着呼喊,心中澎湃,难以言说。 他自肃北郡凡人山村一路摸爬,历尽磨难,今天总算是成为了一位拥有元婴真君传承的大派弟子。 这赤龙门如今虽然没有元婴真君,可门中金丹真人好几位,掌门真人更是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正是自己发力报效,以立仙道功业的好存所。 祭祀完毕,清灵山紧接着便有诸多元婴上门贺礼,更让刘小恒坚信赤龙门有大发展。 没过几个月,掌门再一次召集全派弟子,于清灵山广场做入道科仪: “乾乾启明,中有燧火;巍巍赤龙,道统永续。今我门庭,承运而生;为衍兴隆,赐下道籍......” 悠扬苍冥之音传响整个山门,轮到他时,只听赤龙碑下,那位两鬓微白的真人双手捧卷,开口道: “叶坚何在?” 刘小恒赶紧出列,几步上前,恭敬跪下,应道:“弟子在。” 身前道人言语如金石,清脆中亦显古朴,附加真言: “天地为证,今有人子叶坚入我山门,行止稳重,聪敏善思,特赐道号:赤刚,补授身份名碟、点魂灯、进宗史,望汝砥砺奋进,振兴吾派!” 叶坚抬头接过翠玉名碟,再次重拜,肃穆郎声: “弟子赤刚,谨遵教诲,定不敢忘!” 之后,他快步领了一应器具衣物,回到队列,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新名碟,上面有灵韵阵阵呼吸,文字写的是: 道号:赤刚 名姓:叶坚 行序:新元初年,腊月甲六,位数第三 居址:赤龙门清灵山丙卯府 刘小恒心中满满的充实感,心知这距离他在门中晋位成丹,更近了一步。 以后结金丹是不需愁,就看自家什么时候攒够道韵,谋那真人之位了。 时间过得飞快,虽然听说东域在打仗,但赤龙门受了庇护,全派大部分弟子都潜心在山上修炼,他也趁着这时节夯实根基,吞吐灵气,很快便将修为稳固在筑基九层之境。 日月如梭,眨眼来到新元十八年冬季,听说东域战局愈发惨烈,连元婴修士都死了数位,清灵山也一天天震荡,不安生起来。 他的修为已有八年不曾寸进,苦修无用,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机缘,枯坐在洞府中,如牢中人一般,愁的发慌。 这一日,有身影在洞府外大咧咧敲门,刘小恒定睛一看,那人身高八尺,浑身墨色长发披散,双目极宽,赤金重瞳占据眼眶,炯炯有神,何其威武豪放。 刘小恒心喜,竟是周宣来寻他了! 这可是门中除掌门真人外,天资最高的三人之一,往年一旦有时间,他便殷勤结交,此时是该见效果了。 刘小恒跨步而起,赶忙大开洞府门,和煦笑道: “周师侄,如此巧合,我方出关,便有你登门来贺!” 周宣一愣,转而大笑: “哈哈,果真是巧,我正有要事寻求叶师叔呢......如此说来,叶师叔是凝修成了那道神通?” 刘小恒也是一愣,很快想起来,他三年前告诉周宣说要闭关参研一道神通,此时此人说的正是那事。 刘小恒捋须微笑,颔首道:“虽不曾大悟,却有了至关重要的眉目,值得庆贺。” 实际上,哪有什么重要眉目,他本命物乃是一只【蛰魂蜂】,自入道以来所悟神通不过【探蜜路】【叮幽魂】两道,多年前对入梦窃讯一事略有专研,想着能以其修成一道神通,可惜经年思索,都是小道,难登台面。 更别提什么‘凝修神通’了。 可周宣哪知道这些,自是一腔赤诚,欢笑着道: “那真是可喜可贺,正巧我也有一件事与师叔说,前些日子我接了门中黄龙探宝任务,在巫山沼泽东北方发现了一座洞府,名曰‘黑风洞’,似是千年前寿丘高修遗留,不仅有我筑基机缘感召,另有真人秘宝存藏!” “此事若我一人前去,恐有危险,已请了项师兄做伴,不知叶师叔可有兴趣?” 刘小恒一听‘筑基机缘’‘真人秘宝’八字,心头大喜。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好到不能再好。 他如今只差三丝道韵就能谋划结丹,既有筑基机缘存在,那黑风洞必有道韵,但凡能多出一二份,他结丹大事岂不近在咫尺。 刘小恒本打算一把拍在周宣身上,可他个头不高,尚不及周宣鼻头,只能把手拍在周宣的肩膀处,郑重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师侄筑基大事,岂能无我护持?走!” 周宣见叶坚如此重情义,愈发豪迈,拱手执礼: “多谢叶师叔,有劳你随我去邀请其他同门!” 景色恍惚,两三日间,刘小恒跟着周宣左逛右逛,没费什么功夫,便已经集结了十五位门中好手。 练气境的有项昆岭、周娥、元丹等人,俱是练气九层乃至十层圆满的修为,筑基境的有魏长生、齐鹄、骆云子等人,除魏长生外,俱是筑基八层、九层乃至圆满的高修。 这些人的名号在清灵山诸多修士里,各个响当当,而周宣去联络他们每个人,只用三言两语。 足见此子声望之盛,影响之广。 第三日傍晚,人邀请的差不多了,周宣便教刘小恒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刘小恒特意发问: “师侄,这几日我等所邀,虽是门中翘楚,但也并非战力无双,即有危险,何不邀请一位金丹真人同行?或者,便是没有真人同行,去请姜殿主、常师弟,也能增加几成胜算。” 却听那魁梧青俊大笑,凑到近前解释道: “叶师叔,那洞府虽好,咱们尚且不知详细,此番前去还只是第一波探查,若有难敌时,再弯头回来请名贵者,难道迟耶?” “我这两日所邀请者,俱是修行卡在关键处的,去到那里,轮到出力时自然奋勇争先。” “何况众位师兄师姐、师叔们,本已修为不俗,若是我们都料理不得,那非得请门中祖辈出面了,届时,哪还有你们的好处?” 此子短短几句话,教刘小恒大为感叹,心悦诚服。 这周宣,真真是惊才绝艳般的人物,不仅仅相貌伟岸大气,胸中见识更是天生做主当头儿的料,本派果真是要大兴! 自家长相小气,出生也不光彩,哪怕日后结丹有成,在门中能影响的局势也高不到哪里去,可与这等人打好关系,何愁不能风生水起。 念及此,刘小恒愈发开怀,直望着周宣离去,捋须伫立,喜笑颜开。 翌日,一行人赶在清晨人烟稀少的时候,汇合在登云台上,一个个飞入云舟,便出了山门。 彼时晨露清寒,天气宜人,霜雪尚未降临,正是外出的好时候。 众人一路说笑,穿越巫山沼泽,向着濮阳水脉发源湖泊前行,不疾不徐,花了两日的功夫来到黑风洞前。 这黑风洞处在一座翠绿山峰腰间,此山位居鹰愁水道和濮阳湖夹角处,常年有季风自北向南吹过,遗力倒卷,吹入洞中,发出呼呼之音,似鬼哭狼嚎。 周宣身穿一袭五色羽衣灵袍,墨黑长发只以一根红绳随意收束,红绳上有一枚宝石熠熠生光,看着不似凡物。 这人虽未筑基入道,整个人容颜俊郎,身量伟岸,绝对算得上仙人之姿。 他站在舟前,抬手指着东北方道: “往北两百里,便要进入人妖两众的战场疆界,门中长辈严令我等不可介入战局,咱们小心行事,来回之间,收敛气息,入了洞中,再仔细探查。” 又拿出一枚图卷,回身望着众人: “这探宝图卷,是我花了大代价从门中领的任务,半月前早已经来探查过一次,发觉其中有险兆,才压灭心中贪念,回去邀请诸位师兄、师姐、师叔们来相助。” “此番行动,事关我筑基大事,还望诸位长辈尽心帮扶,若教我凝成莲台,入了道途,除却此中宝物,日后还有大好处于诸位。” 刘小恒看着那羽衣青俊侃侃而谈,拱手抱拳间尽显风度,再一次感叹其英武不凡,日后真要发展起去,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样的人,怪不得门中那些真人们尽赐宝器,装点地他满身灵韵,连收束头发的那一根红绳都是三阶灵器。 一番话毕,众人应声附和,便由周宣带着下飞入山,很快窜入脚下高约三丈的隐秘洞窟。 刘小恒仔细算了一下,这一行人有十一位筑基后期,四位练气圆满,还有两位筑基初期,队伍不可为不强。 入了洞窟,在青土构成的自然壁缝间几个蹿跃,便有宽阔廊道显现,众人随着周宣飞驰,约莫小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座巨大石门前,上有偈联并列。 上联曰:黑风卷地,识破虚空原无相。 下联曰:定水澄心,了完因果即是真。 横批曰:不二法门。 这座洞府经年不见天日,四壁蛛网遍布,粗略观摩,该有数百年未曾启用。 周宣袖袍一挥,将洞府石门前的阻碍尽去,笑着介绍道: “我查过散落的寿丘异志,说千余年前确实有位唤做‘了因真人’的金丹修士纵横一时,所修所施,释道兼有,该是位颇有家资的散修真人。” “这洞府荒凉日久,若不是我们来到,他想传续道统,还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也是他赶上了好时候,咱们这便进去为他解难。” 众人附和轰笑,周宣自小顽劣,此时说出这些话来,教人愉悦。 刘小恒没有跟年轻人打趣的习惯,只务实的上前观摩,将大门两边的楹联仔细看了看,其中透着因果转合、虚实造化真意,确实教人心生敬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快他探出灵力,试图催发石门大开,却不想那门重如泰山,丝毫未动。 一旁的周宣笑道: “叶师叔莫急,这门我研究过,得需五行晶石炼成的【驱秽阴阳石】填补,才能动开。” 说罢,周宣自储物戒中抛出一枚枚黑白石子,每一枚两指长宽,共计五枚,飞射贴在石门中央孔洞。 几个呼吸间,石门阵法启动,那些石子被融吸消化,地面震动,轰隆隆巨响,面前的洞府大门便应声而开。 “秘府已开,诸位当心些,咱们且入内一探究竟!” 周宣当先一步跨入,紧接着是一位身披‘艮’字道袍的年轻人跟随在后,刘小恒自然认得他,乃是门中年轻一代天资与周宣相当的项昆岭,道号赤云子。 这些年轻人果真勇武胆大,刘小恒朝身后齐鹄、骆云子等筑基同门对视一眼,赶忙跟上,以为护持。 众人入得府门,便见宽阔庭院,上方有日当空,像是来到另一方天地。 这庭院纵深何止百丈,当中有一块石碑,近前去看,其中竟然画出了整个洞府的布局。 说来也怪,这洞府布局极其简陋,乃是由三殿一廊一水潭构成,正南入口,是第一座殿,唤做‘藏锋冢’,这殿之后往北,是一座长廊,唤做‘炼心廊’,廊道接着三个去处,往西的唤做‘方木殿’,往东的唤做‘归墟殿’,顺着长廊正北走到尽头的地方,有个唤做‘清池潭’的水潭。 石碑侧边,还有一对楹联,乃曰: 重土压坎池,金锋断震木,壬水离宫熄赤焰。 离火熔兑金,乙木缚坤砂,了因座下悟真如。 众人站在石碑前各自思索,项昆岭狐疑道: “看样子确实是位真人府邸,五个地方藏着五件宝物,连地图都画的清清楚楚,偈语更是教了破解密钥,可......真就如此简单?” 他肩膀上那猴子抓耳挠腮,眼珠盯着石碑后面唤做‘藏锋冢’的殿宇焦躁不安。 诸人各抒己见,大都认为此府主人打的是明牌,看来有硬仗等着大家。 周宣郎声一笑,道:“既然都来了,总得试试这位了因真人的深浅,我紫极灵窍感应愈发强烈,筑基机缘正在那廊道末尾,甚是期待啊!” 商议少顷,周宣敲定主意,便教项昆岭解开楹联偈语。 项昆岭乃门中阵道奇才,一身阵符见识传自陈盛年,自有真知,他仔细观览推演,很快便道: “此府有五宫为基,乃是金之兑宫、火之离宫、木之震宫、土之坤宫、水之坎宫。” “金宫为第一关卡,正是那藏锋冢,偈语教用离火一道的手段破解。” “火宫为第二关卡,是那炼心廊,偈语教用壬水一道的手段破解。” 此后三宫,项昆岭一一讲解,众人静静听说。 而后,又是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由项昆岭、叶坚、元丹、齐鹕四人先探测第一关。 四人中,项昆岭精熟阵法,叶坚通熟金木之性,元丹和齐鹕更是纯粹的火系修士。 事情定下,几人做了小半柱香的准备,刘小恒带着项昆岭、元丹、齐鹕踏入第一道殿门。 这座殿从外面看四四方方,虽有禅意,大抵还是道门建筑,古朴青棕,颇为凝实。 刘小恒当先踏入殿中,刚入殿门,便见光景斗转,身子置于一座寒意逼人的铜山前,山上插满了剑器,每一柄剑中都渗着黑红色血液。 他之后,项昆岭随后踏入殿门,紧接着是元丹和齐鹕,见着此中情境,都心生震撼。 刘小恒平静看了看几人的表现,虽然此间景貌诡异,但并未教那两个修为低的生了胆怯。 四人里,项昆岭和元丹一个练气圆满,一个练气九层,只有自己和齐鹕是筑基后期的高修,故而需得多关照那两个年轻人。 刘小恒道: “两位师侄站在我身后即可,赤云,此间可是阵法?” 项昆岭手中拿着五行阵盘,左右打入灵气测探,连连摇头,良久他突然自嘲一笑,双手掐诀,真言大喝: “火眼,开!” 刘小恒心中大动,这项昆岭天生火眼,果然是破阵的好手。 很快,项昆岭道: “叶师叔,这是阵法,但不全是!” “怎么说?”刘小恒疑惑问道。 项昆岭道:“咱们仍旧身处那方空间,心神却被牵引入这铜山前,若我所料不差,此阵既有困身之效,亦有摄魂之效,与其说咱们在阵中,不如说咱们是在梦中。” “梦中?”元丹身长七尺,绿袍覆身,丹凤眼流转不解。 项昆岭睁着火眼,遥望向那铜山之上,眸中隐约传来喜悦激动: “叶师叔,齐师叔,只需以火行灵气轰碎铜山顶上那柄血剑,此阵自能解除。” 刘小恒与齐鹕对视一眼,按照项昆岭的指示登山施术,但见铜山上有漫天血红剑气逼射而出,几次三番穿射在刘小恒身子上,项昆岭都说不要理会,忍住疼痛。 两人轰打了铜山之顶二十多个呼吸,身上不知被穿破多少孔洞,就在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听见似有头骨碎裂的声响,整个人猛然踉跄,眼前景貌才变作空荡荡的大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殿中央的台板上摆放了四样物什,最中间的是一颗森白的头骨,已然碎裂。 右边是一柄修长灵剑,禅意颇浓,左边有一封不知名皮卷,还有一方琉璃盒,里面安静躺着三颗明黄珠子。 元丹愣愣发问:“就......这么简单?” 项昆岭闭合火眼,叫那猴子上前游走一圈,发现再无其他异样,对三人道:“这一关便是过了,那桌板上的物什想必就是了因真人给我们留下的缘法!” 刘小恒颔首捋须,轻松笑道:“若非你天生火眼,克了这金宫诡阵,此番哪能如此轻松。” 说着,招呼三人道:“走,去看看那位真人留了些什么好东西。” 四人依次上前,由于刘小恒修为最高,年龄最长,大家都谨守规矩,等着他先挑东西。 刘小恒正欲上手,却见到那身穿艮字道袍的年轻人目不转睛,盯着桌板上的琉璃盒,便转头道:“赤云,此番你为首功,先选吧。” 项昆岭一番推迟,推迟不过,便心喜道:“那【重土珠】于我修行有益,便不与几位客气了。” 而后,刘小恒和齐鹕对视,刘小恒道: “齐师弟,都是自己人,你且看看那剑,我来看看这古卷有什么蹊跷。” 二人相继拿起宝物,刘小恒突然一震头晕目眩,脑海里重重响起声音: “刘师兄!刘师兄!” 可他身侧,一双丹凤眼凝望,顺势摊手支撑扶来,是元丹! 正在呼唤他: “叶师叔,你可是刚才受了伤?” 刘小恒努力甩了甩脑袋,摆手道:“不碍事,兴许是......兴许是有些耗神。” 他脑子轰鸣的厉害,却仍然有一股意志支撑着他观望那不知名皮卷,入手冰凉,就好像摸着女人的手一样。 “这是.....人皮?” 刘小恒呢喃惊讶,脑海中那似有似无喊声仍在持续: “刘师兄,该醒来了!刘小恒......” 但他铁了心要看清人皮卷上记述着什么,强压着晕眩恶心,打入灵力,皮卷上便有古字浮出: “我唯识门,万法心造。众生生有阿赖耶识,如大地藏种,受熏持种,感赴因果。是以有耕植造梦法,不毁其身,唯易其命......根植之要,以舌为犁,以耳为田,以心为牢。凡欲施术,必先宣说旧事,字字如钩,牵引彼之识浪。彼若听之、思之、疑之,则是受熏;此谓深耕一道虚妄之壑,使彼识海自种前因......” “刘师兄,刘师兄!快醒醒!”脑海中轰鸣的响声吵的他难以站稳,可刘小恒仍旧在极速查看,他疯魔一般呢喃: “别吵,再给一些时间,再等等,快了,就快看完了!” 刘小恒肝胆欲裂,眼珠血丝遍布,盯着那人皮古卷字字如斗,印入心扉: “经云,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当彼种落,意根即动。凡有所思,皆成梦影,初如隔岸观火,再如身入幻境,终则庄周化蝶,物我不分。彼于梦中每完善一分细节,此牢笼便加筑一重石壁。彼梦中之事越真,现实之神越虚。此乃假彼之神魂,养我之因果......”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梦景被一股冰寒之气席卷,耳中碎裂声似雷轰鸣。 刘小恒自榻上猛然惊醒,云舟外夜色漆黑,他汗流浃背,心间冰凉,抬手死死抓住榻前李长歌的胳膊,久久无言。 脑子里仍然有梦里人物的呼喊:‘叶师叔......叶师兄......叶坚......’ 可他浑身冰凉,滴滴血珠自鼻子里落下,恐惧难消。 鲁修崖在一旁度来温热的灵气,刘小恒渐渐从痴恐中醒转,有气无力悲笑道: “我之耳窍,彼之良田,我思彼念,重重影现。梦起一念,牢起万重,《维摩诘经》有‘香积佛国’佚事,是如此般手段,输得真不叫冤。” “牢中人,呵呵,哈哈哈,牢中人......” 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术! 那人皮古卷上记载的,乃是释教唯识宗的《因果易命经》,由叶坚自当年黑风洞探险所得,其后凝练成了名曰【牢中人】的神通。 自入道以来,他想过关于自己的一万种死局,可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死法。 糙汉大悲过后,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对着那自小一起长大兄弟肃穆开口: “我要死了,变通无门,求解无路!” 李长歌手中杯器砰然坠地,不敢置信道: “你......” 糙汉将抓握的双手收拢回身,慢慢自榻上爬起来,开始整理衣冠,多年的懈怠已经教他满肚子肥油,起身后仍有坠肉晃荡,灵气难控。 仔细回忆这一生,如黄粱造景,大梦一场。 糙汉拍了拍衣袍上的霜露,将褶皱处用力舒平,漫步走出舟舱,登上甲板,观望天色。 夜间起了大雾,看不清远方风景,连近处那些村落都若隐若现,就像他的人生,已模糊到了极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修崖和李长歌紧随其后,追问梦中情况,糙汉仔仔细细、耐耐心心将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此时的他,异常的平静,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好脾气过。 一道雾风吹来,糙汉神思飘远,幽幽讲道: “我自修行起,以求真求畅为念,故能悟得一道【三元霸刀】神通,往来争斗,颇具威势。” “赤龙宗历西临十三年,那时我刚脱离风月楼,始以自由身纵横西南,一路行迹虽有算计,不曾亏心。” “自结识清曜真人,拜入贪狼殿下,年年高歌猛进,好不畅快。” “新元初年,清灵山收复,天枢殿中英杰满座,贫道当是仙道征途的起点,却不想世事难料,此后再无一寸功业立下,今日方知当时已是一生高光。” “如今须弥山盛会方起,东洲乱世大开,该是群星闪耀之时,天却欲使某埋在这凡俗荒岭之间......” 糙汉望着漆黑的夜空,嗤叹道: “何其荒谬,何其憋屈?” 鲁修崖心里闷苦,几欲开口,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想到这位刘师兄此时虽是生龙活虎,可两三日内就得被更性易命,他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难以舒展。 李长歌怔怔发懵,不知过了几时,忽然间一把夺过操控云舟的盘子,就欲往槐山方向飞驰。 可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肥胖的糙汉御剑飞浮而出,离开了云舟。 “你干什么!”李长歌少有的生气大叫。 那糙汉却和煦笑着摇头: “莫做无用的蠢事,我落至此境,只怪自家力薄智短。不说掌门真人当有大事在身,便是他有心相救,如何能颠倒因果?” 说着,转身飞向那山脚,边道: “你若还当我是兄弟,就来相送最后一程。” 李长歌收了云舟,赶忙跟随。 鲁修崖也毫不迟疑,相继跟上。 早前他们已经知道,那叶坚的家坟在山间,此刻糙汉双脚着地,自山脚往上行,明显是要亲身攀登,踏步行往。 山路上铺满了积雪,糙汉彻底放弃了修为倚仗,将靴子踩入雪中,走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给这荒无人烟的山岭间增添了活气。 越往上走,糙汉脑子里关于叶坚小时候生活的那些画面越清晰,那些记忆就像是长在身体里的经脉,浑如一体,不可割舍。 困意夹扎着幻觉,他似乎能感受到此刻远在万里之外,东域翠萍山监牢里那盘坐着的人影,那人面对着一盏残灯,火光摇曳,下一刻是明是暗,难以预料。 一阵山风吹来,糙汉身上冷的哆嗦,站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三人已经走了大半山路。 嘴里哈出的气很快消无,他静静望着山下那枯寂荒凉的村落。 他终究是要交代一些什么的,便寻了就近的一方黑石,抹去痂雪,看了看李长歌。 这位兄弟自小生的好容貌,美髯俊目,肩宽腰窄,不像自己,五大三粗,满脸刀疤,凶相骇人。 “我的出生,你是晓得的,但我离开风月楼后的一二十年光景经历了什么,你不晓得。” 糙汉仔细回忆,平静道: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作为,就是一个人游逛久了烦闷,便在槐山南麓找了一座废弃洞府,冠名曰‘红枣城’,带着老刘头收养了十几个有灵根的孤儿。” “我本是打算自家开门立派,在这混乱的世道里闯出一番功业的,谁承想槐山出了赤龙门这样的贵派,掌门真人年少老成,姜真人奋勇豪义,一来二去,便带着那些小的入了门中。” “人生有物缘,参合甚符券,我一生所求的那些光景,已投注入赤龙门庭,积显在诸位真人开创的这般势况间。” “如今,只剩下一个愿望尚未了却!” 糙汉静静盯着李长歌,那美髯身影神色逐渐坚毅,郑重抱拳道: “兄只管说,长歌自当修弥!” 糙汉平静道: “我辈修真,为求长生久视,以《双丹法》为凭,祈望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如今,我即将身死,道途中断,实为不甘。自古长生之路,除修真外唯绵延子嗣血亲一途,可我等自入道途,子嗣难延,唯有精血魂魄还可用作灵器打磨。” “我身中绝术,魂魄都不得超脱,有幸还有精血可用。” “待我死后,你将我浑身精血摄取一二,祭炼成兵刃,送给后辈相持,教我旁观证道之路。” 李长歌问道:“血器若成,交给谁用?” 糙汉思索怀念,道:“当年所养育义子义女中,唯小岳和小妖天资卓越,结丹几率颇大,你可将兵刃赠给小岳,慰我一世所求。” 李长歌应诺道:“好!” 私事既毕,糙汉一脸决然,露出桀骜: “即便要死,我也不愿遂了那狗贼的愿!” 他说着,自储物戒中调出一枚方木玉盒,打开便见得一粒黝黑透着紫光的灵丹,其丹身隐有霹雳环绕,却看不真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长歌炼丹多年,见了此物,心中悲凉大起。 【七日必死丹】,服者复原浑身法力至巅峰状态,短则片刻间暴毙,长也撑不过七日。 却见那糙汉眼睛都不眨一下,猛然吞服了灵丹。 也就三个呼吸的空档,鲁修崖和李长歌只感觉刘小恒周身气势暴涨,节节攀升,自筑基初期一路增长至筑基大圆满境界。 糙汉仰天狂吼,一声长响似要震动苍穹,连道: “好!好!就是这种感觉!” “如此痛快,不枉‘必死’之名!” 他几个纵深飞浮而起,施展刀术将山野四邻劈的轰隆作响,好像在自家后花园游玩练功。 良久,糙汉飞驰而来,对着鲁修崖道: “我欲以我命,为门中做一件微薄小事,事若成,功绩算给长歌,若败,你只禀报门中:刘小恒自家修炼功法出了岔子,命丧差旅途中!” 鲁修崖思忱少顷,躬身执礼。 糙汉大笑,示意二人跟上,三人一前两后,飞速驰上山头。 在这荒凉山岭顶上,有一处宽阔小垣,雪埋断壁,坟茔正在残垣背后的黄土间。 那是一抔极其平庸的黄土隆起,卑微地深扎在荒田尽头。 它没有青石铺就的祭台,更无石狮守门,唯有半人高的枯蓬与黑树枝干似乱发般覆盖其上,随风摧折,雪压的就快要塌陷下去。 土丘前斜插着一块经年发黑的苦楝木桩,上面的名姓早被风雨洗刷得模糊不清。 刘小恒初一见坟包,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上头,直教他晃神眩晕。 而同一时刻,远在东域翠萍山地牢中的人影嘴角浮现笑容,阖然闭目。 高坡县的这座小山上,糙汉浑身开始发烫,饶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傍身,都抵不住那股困顿之意。 他脑子里像是早就演练了无数次,自然而然的掏出三根长香,走到坟前,就那么一气呵成的把香插入坟前,挥手间送火点燃。 而后,糙汉冲着李鲁二人豪爽一笑,带着斗争桀烈的凶目,浸入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梦境。 李长歌和鲁修崖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糙汉对命运最后的抗争,他欲借身中诡术,反向探演叶坚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背叛门中,做了叛逆。 鲁修崖徘徊在土坟前方,少顷问道: “那七日必死丹,真能教他七日不死?” 李长歌摇了摇头:“此丹本是上古大能为真人境修士研炼,延续至今虽说效用大减,可筑基境与金丹境判若鸿沟,他服用,顶多支撑三日便得毙命。” 鲁修崖思忱道: “你说,若是我们此时把叶坚杀死,刘师兄是否能存下性命?” 下一刻,他却自我否定: “不行,已经服了灵丹,便是叶坚死去,他也活不成,该如何是好?” 而旁边的李长歌却已经接受了这种结果,拍了拍鲁修崖的肩膀: “修崖,不必再费心了,他自小惜命,不到绝境,断不会做这等选择。如今既然做了选择,你我便给他些尊重吧。” 说着,李长歌突然想到一件事,道: “三日的时间,自翠萍山往此地赶,应该是能到的吧?” 鲁修崖一愣,很快理解了李长歌的用意,稍一计算,道: “若是全力奔驰,驱用高阶灵舟该能到达!” 李长歌度步计算,又摆手道:“不行不行,小岳一时间哪里能借得到高阶灵舟。” 鲁修崖帮着琢磨,很快想到了法子: “若是教殿主相送,你以为如何?” 李长歌猛一拍手:“好法子,你我同时传讯,务必教兄长见小岳和小妖最后一面!” 话毕,二人急急传讯。 ****** 大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天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到,时间来到二月十一日的清晨,一道金色流光自晋地北边飞驰而来,眨眼即至高坡县这座山岭顶上。 李长歌和鲁修崖本是在仔细观望,他们肉眼看着刘小恒的躯体青色筋络暴起,其中血水汩汩流动,已逐渐撑破皮肤。 忽而有一道金丹气息陡降,露出里面三道人影。 为首者身量实大,渊渟岳峙,后面跟着的男修清骨孤冷,眉锁风霜,女修灵眸蕴秀,面衬桃花,此刻却都是满脸的焦急。 终于等到来人,李长歌和鲁修崖上前见礼: “见过真人!” “殿主!” 宗不二凝眸望向坟下糙汉,边问向身旁: “情况如何?” 鲁修崖道:“他服了七日必死丹,此刻是第三日,已经快要到极限。” 而那一男一女两个后辈,此刻见到坟前的糙汉身躯臃肿,青筋快要爆炸,前者呆滞愣住,后者赶忙上前扑在糙汉身前,抽泣摸索,企图探查病症。 李长歌心有所想,问道:“真人,那叶坚......” 宗不二叹了口气,道:“已经死在了牢中。” 李鲁二人俱惊。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嘶吼惊醒众人,只见坐在坟前的糙汉双手抱头,痛苦地跪磕摇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后,他开始满地打滚,鲜血自七窍中大汩的往出冒。 糙汉口中疯魔嘶吼: “刘兄,人生本如南柯梦,你一枕黄粱既毕,不该再留恋泡影才是......” “放屁,老子求道求真,一生行迹无愧于心,是你阴私有亏,也配更易我性我命?” “......” “刘小恒,刘小恒.....刘小恒何在?” “我正是刘小恒,老子正是刘小恒......不,我是叶坚,贫道乃赤刚子是也!” “......” “刘小恒,刘小恒,你可是刘小恒?” “我是,我正是刘小恒......不,我是......我是,牢中鬼。” 糙汉双目血红,命如残灯,身似旧稿。 他痛苦的在雪地里打滚,时而睚眦欲裂,时而癫狂欢笑。 终于,二十多个呼吸过后,似乎是争夺到了稍微短暂的清醒权能,糙汉抬头扫视众人,望见站在不愿处的魁梧伟岸身影,满口血水拼命张合: “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宗不二正观察的仔细,却见糙汉言语戛然而止,冥冥中,似有一股伟力穿透时空干预。 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逐渐变成了叶坚的面容,嘴里咿咿呀呀,嘶吼不绝。 李小妖已然被吓傻了,而原本呆滞的岳关情像是感触到了什么,疯了似的奔向糙汉身躯,悲愤怒喊: “义父,你不能走!” “我们有约在先,要死的体面!” “刘三刀,你这不守信用的老贼!” “刘三刀......” 他拼命抱住气息越来越弱,却仍在挣扎的那具身躯,竭力呼喊,像是这样就能留住这个把自己从小养大的丑汉子。 是谁在黑水沟将他抱起? 是谁在大雨中背他求医? 是谁在雪夜里看他练剑? 是谁打他骂他、训他夸他、扭送着他寻拜名师,拉他到无人处赠灵石。 怀中那臃肿肥胖的身躯渐渐软化,命如残灯灭,身似旧稿焚。 刘小恒就这么死了,他的躯壳软塌塌变成了一张人皮,被那年轻人跪坐抱着,乌黑血水浸染白雪,其中偶尔有几滴殷红夹杂,被李长歌颗颗收摄。 最终,那年轻人连人皮也抓握不住,黏糊滑溜乱做一团,两缕黑气自皮上冒出,其中一缕在年轻人的肩膀停留旋转两个呼吸,向着天空飞浮,另一缕则钻入雪地,不见踪影。 年轻人嗓子早已沙哑,某一个瞬间似乎感觉肩膀上有人重重拍了一下,那人对他说: “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有本事修个金丹给老子瞧瞧!”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大雪纷飞,有绛衣青俊在雪里嚎啕,如鸟失孤,悲鸣泣血。 依稀记得,那年那月,黑水沟边抱取,大雨途中求医。 雪深三尺看练剑,影凄凄。 打时含泪,骂处藏喜。 扭送他宗门去,却于无人处,赠了灵石,全了因缘气。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梦断雷鸣8 通政枢 东域,天岳城城主府。 月光照耀在天通湖的水面上,池中灵鱼游荡,泛起一阵涟漪,它们全然不知岸边楼宇中,有诸多真人上修正在游鉴品点,正探讨它们之中哪条鱼儿更加肥嫩可口。 被临时建给赤龙门的楼宇顶间,诸多金丹汇聚一堂,正热议着近日刚刚被青霄府划立好的东洲疆域灵图。 仙枢既定,东洲修真联盟有了实际主导所在,值此格局大变、规矩重立之初,每一位金丹真人心头都或多或少生出不同的心思。 主位上,简雍手中拿着一卷灵图,乃是自家门派所在的《翠萍道镇守灵图》,其中标注了详实的资源分布索引,哪些地区是高山灵地,哪些地区是平原沃土,哪些又是低阶秘境藏所,一目了然。 这些,都是他这位赤龙门黄龙殿主此后要接手经略的疆业,约莫再过两三日,就得启程去遍览全道,勘机察运。 而他身旁,身披羽氅的中年男子闭目深思,手中拿着两样物什,左手是一枚玉简,其上光华流转,隐约写着《翠云秘报》,正被仔细阅览;右手是一张灵图,曰《雷川道疆土详参》。 此时乃是二月十一的晚间,距离那日须弥山开府已经整整过去五日,五日以来,青霄府颁发东洲修真律度相应文典共计四部,分别是《青霄仙律》《府院制》《接引制》《乾元修道仪》。 对于统属权责也进行了详细封设: 在内,首先设【章文台】,基于多年前的联盟《主事席制》划立金阙议事位,确定了当年九家门户的正当决议权,东洲修真界一切大事最终都由青霄府章文台决出。 其次,设六司三院用来做实事,让章文台的决策顺当落地。 六司分别为吏司、兵司、工司、灵源司、布道司、功德司。吏司负责落实仙吏遴选委任;兵司负责经运兵事;工司负责东洲各地阵法布设、灵器炼造、灵材锻割、灵脉勘验;灵源司负责修真门户统查、东洲诸多灵地、秘境、商坊灵税征收;布道司负责道藏收藏、各地修真基础法门传布、各地法会举办;功德司负责采运堪灵、观星望斗、测算幽冥。 三院分别是修文院、昭礼院、刑律院。修文院分为总院和分院,总院在须弥山,分院在各道,乃为青霄府作为上界乾元文府道统下属,传教授火、延续文明所立。当然,实际上还起到了监察、纠理各道的作用;昭礼院主要负责筵宴、典礼、祭祀、外交等务;刑律院主要负责守护青霄律度。 这便是一套完整的仙府班底,足以对内运作。 而在外,玉章天君封授了四大镇守,划立了东洲二十三道,诰封各道监察使、副使,敕封各道修文院主事、教习。 同时,还进一步确立了青霄九军,以过去七年的原班编制直接任命,他姜玉洲自然而然担上了青霄第九军的统帅职。 不仅如此,由于过去七年多的开辟功绩、战威彰露,昨日府中商议九军边防,那位老人特意给了他主动选择的余地,而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家去雷川道或者岳东道驻防,不管是本身有意,还是遵从大能心意,最终姜玉洲选定了去雷川道。 雷川道相邻妖盟鹏云城,那是妖众蛮舞一族的五阶灵山,有着妖族最强大的妖王之一,蛮舞神泣坐镇,可谓卧榻之侧,有妖擎俯睨。 此时,他仔细观阅陶寒亭传回来的密报,神情略显沉重。 原因无他,随着前年鹏云城彻底兴建完成,这两年自黄石妖域深处游聚在翠云山下的妖修越来越多,密报中说,那些妖修大多都被编入了蛮舞一族统帅的‘噬日军’中。 回忆当年清灵山刚刚收复,云中紫背鹏鸟凶蛮长啸,哪怕与陈勰斗法输了,嘴上仍难服气,足见这一支鹏属自上而下,横行无忌。 ‘将来两军相对......’ 姜玉洲心中呢喃,颇生激荡。 正思索间,门外突然有筑基后辈进入,乃是第九军参军录事陶望参,他快步行至简雍和姜玉洲身后,小声说了几句话,二人同时皱眉。 姜玉洲与简雍对视一眼,自行起身,带着陶望参走出阁楼,拐角处正是有鲁修崖在等候,满身的风霜气尚未散去。 “师伯!”鲁修崖面色悲伤,恭敬执礼。 姜玉洲打出屏障,凝眸相问: “什么时候的事?” 鲁修崖道:“今日清晨,死在了晋地肃北郡,形神俱灭。” 中年道人正要细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 “天岳城距晋地颇远,你是如何赶来?” 鲁修崖禀道:“清岳师叔带着我等去槐山用了传送阵,先传至清灵山,再往北赶,入夜方回翠萍山,命我前来禀报。” 姜玉洲才想起来有这道便利,颔首点头,沉默片刻,问道: “宗师弟教你传什么话?” 鲁修崖清了嗓子,肃穆道:“清岳师叔说,刘师兄反借叶坚神通入梦查幽,临死前传了一段话,乃曰: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将刘小恒临死前对总部二说的那几个字,一字不落的复述而出。 姜玉洲初时疑惑,五六个呼吸后,突然间凝眸发问: “你,再说一次!” 鲁修崖顿了顿,复又开口:“清岳师叔说,刘师兄反借叶坚神通入梦查幽,临死前传了一段话,乃曰:是...拘魔宗黑水冠...养蛊洁身...呃!” 话毕,只一瞬间,姜玉洲心头早已生了凉寒。 ‘拘魔宗,黑水冠......黑水莲华冠!’ 身披羽氅的道人眸光冰冷,脑子里顷刻明悟了许多东西。 多年来,叶坚和那些柳氏余孽虽然同样藏在门中作祟,但他们之间的性质不同。 柳氏余孽,是明显的敌对势力,与赤龙门的仇怨结自百年来的互相灭门屠户。 可叶坚,起初乃是诚心投拜的弟子门人,完全是个人选择要背叛,所以做了叛徒。 但凡是个聪明人,跟着赤龙门这些年一路经历过来,都能发现这家门派大有前途,有什么理由非得做叛徒呢? 他即没有要害被人拿捏,又没有被人夺舍篡忆,为什么非要背叛门派?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叶坚发现了赤龙门早就被难以应对反抗的人物算在棋盘中。 这等人物,等闲的元婴修士压根算不上数,便是泜水宗那样的千年元婴门庭,在外界都知道赤龙门有陈勰老祖庇护的情况下,也难以教自家这一帮从底层乱局中厮杀起来的桀骜同门惧怕。 非得是化神仙宗,才是真真切切的难以反抗,而拘魔宗头戴黑水莲华冠的修士,仅有一位,便是那近几十年刚刚担任宗主大位的申屠氏元婴真君:申屠匡! 这样的人要算计自家门派,当是再轻松不过的。 想到这里,姜玉洲突然回忆起当年修真联盟推选主事席位,申屠匡明晃晃的纵容阎龙虎指使拘魔宗一小半阎姓金丹真人弃权推选。 原来,不仅仅是阎氏仙族厌恶自家,说不准是那当宗主的暗中谋算好的! ‘养蛊洁身...’ 谁是蛊?又要洁谁的身? 若自家是蛊,他们又是要怎么养? 姜玉洲此刻愈发惊疑,阴谋算计之事,他本不擅长,当下更是知道对手乃元婴后期的真君,顿觉压力陡增。 想及此,他又将刘小恒死前的遭遇完整问了一遍,得到了鲁修崖更加详实的回报。 最终,他望向鲁修崖,道: “你辛苦了,此事不可教旁人知去。且在城中住一日,明日青霄府事议毕,我随你回山一趟。” 说着,看了一眼陶望参。 陶望参会意,对着那赶了一日路的师弟道: “鲁师弟,随我走吧,且休息一晚。” 鲁修崖松了一口气,应声跟着陶望参下楼。 走下去一层后,陶望参传音相聊: “那位刘师兄,可惜了...” 鲁修崖以复杂的神色回应陶望参:“我此刻仍有些恍惚,觉得在这世上活一遭,生死之事,实难为也。” 两人漫步下楼而去。 楼顶的姜玉洲望着他们离去,转身走入阁间,遥遥给简雍传递了眼神,后者很快走了出来。 少顷,姜玉洲将事情告知他,简雍的第一反应是: “我家和他何时有了仇怨?” 姜玉洲心里叹气,这位老大自年轻时跟他的思维就不太一样,摇头道: “你哪管什么仇怨,人家只需看不顺眼,说谋算你,也就谋算了,如今咱们该论的,是如何应对。” 简雍却不急不徐道: “我晓得,可凡事总有个因由,这等人物谋算咱家,必有其因,寻着那因,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姜玉洲一想,确实是自己被扰乱了思绪,心急了些。 师兄弟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地,开始计较。 简雍先问道:“这几日府中议会,你察觉出什么异样没有?” 姜玉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叹道:“不曾有感,我忽而想到,申屠匡此人,素来端造,堂堂元婴真君,却行此鬼蜮伎俩,说出去定教天下修士耻笑。” 简雍却不觉得那人使伎俩有什么问题,思忱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是什么因由,教他以金缕尊位,屈身算计咱家这样的金丹小户。” 二人接着便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偶尔,简雍会呢喃一些言语: “柳氏这幢事,是新元十三年开始的,那时候......我被林老祖拘在桐柏福地不得而出,门中建制日益完善,章溴结了丹,我派在濮阳河域逐渐站稳了脚跟......” “养蛊洁身......蛊者,众虫相噬,集百毒于一身,我派遭遇似不肖这般......” 末了,以他智谋,也实在琢磨不清楚。 姜玉洲默不作声,只静静相守,良久,这身披羽氅气质恢宏的中年人道: “刘小恒死前,利用那梦境回忆起当年黑风洞秘事,提及他和齐鹕、元丹、赤云几人当先进入破阵,得了《因果易命经》,遂教叶坚修得【牢中人】神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齐鹕已死,赤云不是叛逆,那么与他勾连者脱不了一个元丹,元丹倒是叛逆,却在去年教老八直接杀了,这线索便又断了一个。” “线头繁杂,此中阴私,只怕非得等老七归来,由他回忆秘事,才能有所探究。” 简雍若有所思,心底里也逐渐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论计算时局,自然是那位最广博深慧,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掌门真人,对外能联络上的高修要比他们强不少,不说别的,只人家娶了拘魔宗火胤老道的宝贝徒儿这层关系,就不是门中任何一位师兄弟可以比的。 少顷,简雍道: “你如今发兵在即,去雷川道戍边不比翠萍道开辟,直面妖族多有危险,这事就让我和老八先暗中探查吧。” 姜玉洲应道:“此事,待明日青霄府议罢最后的章程,回山再说。” 二人暂时别无他法,只装作无事发生,平静走回阁楼。 翌日,须弥山霞光洞开,最后半天的府议即将召启,一道道璀璨流光穿梭而入,如鲫汇流。 过去的五天里,第一天是那位大佬的个人秀,一尊玄位照当空,整整讲道大半日,把东洲几千年的来龙去脉,当下的弊病,大略的解法,以及青霄府将要做的核心举措全部说了出来。 第二日和第三日,由宋无涯领头,详细将《府院制》《接引制》《青霄仙律》《乾元修道仪》这四部需要整个东洲修士遵照的律典宣讲议定,有纰漏不合适的当场修改。 第四日和第五日,便是将章文台决议席人员敲定,六司三院各部做主的真君推选出来,其中吏司掌事真君直接由玉章天君指定给了宋无涯,剩下位置你争我夺,最终也都被公开妥善瓜分,然后细细的把每司每院的权责明确了个清楚。 修为再高,最终也都还是人,其中的布置有妥有不妥的,大佬们并没有给太多时间让下面人掰扯,终究是赶着商议出了一个章程和结构。 而今天,这最后一天,便是要商议迫在眉睫的兵事。 此刻,青霄府外数百位金丹真人各有形态,有的盘坐有的踱步,都在等着里面那些掌权的敲定结果。 自昨日确定青霄府仙班统属,以后平常时节能入府议事的,便只剩下章文台金阙九席、东洲四大镇守、六司三院掌事真君,就算加上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总计也不超过三十人。 哪怕在十年一度的大集会上,能算上二十三道监察使和各道修文院主事,总计也不超过七十人,跟东洲百万修众相比,可谓是凤毛麟角,一座难求。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府中诸多灵躯散出的光韵如涟漪泛动,姜玉洲坐在独属于他青霄第九军统帅的位子上,大多数时候眼观鼻鼻观心,偶尔会假装观摩,不经意间扫过前排金阙席中那位头戴黑水莲华冠的元婴修士。 当然,要观摩,肯定不能只盯着那人看,还得把每一个元婴修士都看一看。 前几日此间人员密集时,他还不觉得那些同堂而居的元婴修士有什么了不得,那时他们各自都收敛了气息,一幅幅平易和善的面孔彰示诸修。 而现在诺大的青霄府里只有三十来个人,其中除了赤龙门金阙席、青霄第九军统帅席,还有那北域的烽燧子,竟然再没有一个修为是低于元婴境的。 修士破丹成婴后,命丹孵化元婴,此时元婴羸弱,道基莲台会演化为不同属相的霞披、玉绶、灵帛类护体物,这种东西统称为‘金缕物’,专供道韵积藏炼化,此物若是一路进化,能与玄位契合,便可蜕变为道轮。 即便大多数元婴修不到化神境,但一入元婴,金缕物散发出的气息各有光彩,仪态自然与下修大不相同。 如今满堂金缕璀璨,把姜玉洲和简雍一下子凸显出来,教他颇为不适。 这就像是一桌大人在吃饭喝酒,硬凑了三个小孩儿,其中对修成元婴最渴望的那个倔犟子,心里可不好受。 姜玉洲心头叹了口气:‘果然,修为境界上的差距,不是靠其他气势和外力可以填补的。’ 就这么一个细小的感触,便教他愈发坚定的想要修成金缕身,跨入元婴境。 高台上,宋无涯一袭儒袍沉金如墨,正在不紧不慢的说话,他身兼吏司、修文院、昭礼院三部长史之职,本身又有九大金阙席之一的话事权,是此间除了那几位化神大能以外权柄最重的元婴修士。 他苍老之音说着: “......练气后期修卒,非战时按每年三百枚二阶灵石,一年最少是二十万三阶灵石,到那些筑基修卒身上,这个数目要拉高十倍......外加丹药、符箓的消耗算进去,单供应九军日常消耗,每年所需灵石最少是五十万枚四阶灵石......” “这些还只是基础,另有各军布阵、灵器、行御等类,要以十年计,那首先得筹措出六百万枚四阶灵石......这一笔费用实非一家一户可以供应,乃需集四域百户基业之力,便是如此,也需时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故而,我提议以战局等级来定各军修行资粮,九军所戍边地险况不同,险多者等次高,险少者等次地,等次高者高供养,等次低者低供养,分三等而行......” “桃江道临海而设,外洲门户跨海不易,平时少有敌人,便算作三等战区......雷川道相距鹏云城只五百里,可算作一等战区......” 谈及设身利益,姜玉洲仔细静听,发现这些老家伙果然把雷川道定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足见这匆忙开设的府枢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妖盟那边的变化。 在前面金阙席坐着的简雍,早已经脸色难看。 灵石供应什么的,赤龙门现在还缺么? 就是让他家自己养那数千修卒,几十年内也是能做到的。 难受的是,这些元婴化神老祖们透露出来了明确的讯息,雷川道大概率要成为接下来几十年的第一大战区。 简雍回头忘了一眼姜玉洲,见其人与他平静对视,心中更生了愧疚。 前两日,乃至于更早时,他确实说服了自己,门中是应该有这样一个人顶到最前面,可现在尘埃落定,心底里那埋藏已久的忧奢火苗,终究还是一下子窜了起来。 这,就是真的得去雷川道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满堂的金缕真君,都或多或少往自己那师弟身上投注了目光,在衡量、品验、嘲讽,乃至蔑视。 似乎有一种无声的排挤在说:你何德何能,敢跟我们高居一堂? 简雍环扫观望,心底里渐渐生了气愤。 而姜玉洲却没什么不满意的,去雷川道是他自己要求的,如今只怕到那边做不出大事呢。 议会是在午时刚过不久散场的,一散场,便有青霄府当值的金丹站到外面宣读决议。 紧接着,姜玉洲和简雍走出府门,屠娇娇、武炎毒、拓跋南天等人早已相候,姜玉洲对着众人说道: “走吧,去城外营帐。” 一行人离开了须弥山,简雍带着诸人先一步飞出城,而姜玉洲回到天通湖旁,将陶望参等小辈带上,随后也离开了天岳城。 大半个时辰后,天岳城外的平原中,属于青霄第九军的营盘主帐内,姜玉洲稳坐主位,对着满堂下属们说道: “......政枢既通,仙府已决,命我军戍防雷川道,此一去,不知经年,我给你等七日时间,可作采买、游玩、探家俗事,往后当值,涉至险地,便要遵守规矩了,去罢。” 吩咐罢,看着一个个下属离去,姜玉洲望向身旁的陶望参,道: “你也将门里的弟子组织起来,一同随我回山一趟。” 陶望参愣了一下,问道: “师叔,人若都走,这军中岂非无人统管?要不我留下?” 姜玉洲白了他一眼,道: “青霄乃政枢,如人预事,妥则用不妥则废,可更可易;我门乃教派,如修真人,有道统传下,养你授你,直抵长生,自始由终!” “自古追根溯源者众,未闻弃忘教派而专奉政事之辈,你欲数典忘祖,自弃来龙不成?” 陶望参吓得赶紧低头,眼角的余光等着身前长辈起身,少顷,一只厚重的手掌朝他肩膀拍来: “去找个端木客的弟子,教他暂代军中录事,晚间我们一同回山。” 陶望参应声称是。 至傍晚,天岳城外的这座营盘中,许多云舟霞影、飞剑流光纷纷往西飞去翠萍道。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梦断雷鸣9 宴鬼师 新元三十七年,二月十三,清晨的神狐山上群妖聚集,写着‘黄石宫’三个古朴大字的殿宇外正有雪水自瓦片上滴流,淅淅沥沥。 殿中,一位身穿黑水袍的老者正在和颜讲说,这老者垂首立于殿中,身形微偻,如一尊静默的古碑。灰白须发间,生着几处不易察觉的暗色角质,似是龟甲留下的印记。 “……陛下自总水府,万载以来,纳此界诸妖之脉,开千族之智。百族灵属因附龙门而启道途,更助通风、金婵、苋云等成就大圣玄位。今娘娘既与金鹏大圣共证玄位,辟业东洲,何不乘时返归?不惟陛下必以高位厚赏相待,纵是飞升上界之法,亦属应有之常。如此,岂非美事?” 他的面容似石雕般的沉静,唯有一双眼睛,瞳孔里沉淀着深海与地脉的幽光。宽大袍袖下的双手拢着,指节粗大,皮肤纹路深刻,开口时,声音也像石块缓缓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水底与岁月的重量。 东洲妖修都是些后起之秀,便是有年长者,修行岁月也顶多两千来年,哪里见过今天这般气度沉稳,实力深不可测的老怪,稍一估摸其岁数,一两万年是打不住的。 大殿主位上,当先坐着的乃是一袭紫衣雍容的貌美妇人,她半躺如柳,下半身紫青长裙似山岚凝就,透着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那一双修长美腿时而微微摇晃。 这位妖盟至强者面容柔润,眸色沉静,此刻一点儿也没有什么蛮横跋扈之相,她身后的淡黄色道轮隐有地脉纹路流转,一边听着殿中老者说话,一边玩转瘦长的指节上那一方小小的青光殿宇。 在她宝塌不远的位置,另有一位斜倚玉座的金发男子,那男子身量魁伟,一身紫金道袍古朴凌厉,黄眉如刃,金瞳偶尔掠出淬火般的锐光,见妇人一时不言,便冷声开口问道: “鬼师公,我敬你是此界妖修宗伯,今日聚集东洲群妖来朝会以示尊重,但若是单凭什么‘陛下恩德’之类的虚话,想教我黄石妖盟聚众入府,大可不必。” “南宫道兄掌管水府万年,声威固然浩大,但水府距离我东洲何止几十万里,安能管到这里来?” “要教我等入教,还是拿出些实际的来吧?” 且说此界妖修渊源已久,妖中祖长德厚者,常有传法孵育小辈的责任,其中神通和年纪最大的被唤作‘大祭司’,各族有各族的祭司,而众多族群中最德高望重的,被众族尊唤作‘鬼师’,此时立在殿中的正是这方世界万灵妖属中的鬼师公:真武埯。 那老头不急不缓,环扫了殿中诸多妖门脉络,看惯各家出生,见他们都一副仇视的模样,唏嘘道: “此地多少豪雄后辈,若在浩瀚海,该当是一族一座岛洲,若干五阶灵地,可时至今日,竟只能挤在这小小的神狐山汇集一堂,老朽望而生怜啊!” 这话一出,满殿的妖王一个个暴露脾性,散发凶煞气息,都恨不得作法开斗,开始谩骂: “老龟,莫要以为吃了上界的皇粮就觉得自己高妖一等,我等打生打死时,也不见你们这些出生好的来帮扶!” “老龟,你讨打不成?” “什么狗屁鬼师公,本王只认我东洲妖盟大祭司,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 这老头本体乃是一头玄龟,虽然德高望重,但修为境界也不过妖婴后期,只是血脉特殊,活得足够久,才混成了妖中各族的鬼师,被龙门水府派遣来招安归附。 他用计一激,果然教群妖愤恨,只双手垂落,由着这些本地妖王骂他。 良久,殿中主位下首有狐族老人压了压手,众妖这才止了声,只听老狐望岳沙哑问道: “真武兄要说些什么,不妨继续。” 那老龟便笑着开口: “若是老朽所闻不差,东洲人族修士这几日刚刚在须弥山开府立阙,是为青霄,此名直模仿了娘娘法宝名讳,便是粗浅推测,也知他们定下这仙枢,首先争对的就是黄石妖盟。” “东洲灵地有数,当年乃是无量山派兵开辟,两千年来各处灵池已被占据几尽,如今岳麓黄石两地也快要稳定,长此以往,人家地大物博,而黄石妖宗灵地小,修行资粮少,终有一日要被那族群吞灭!” “到时,诸族儿郎该去哪里生存?各支妖修又该往何处采气?” 这些话平静的被老头说出来,却是一字一句压的在场诸众憋闷烦躁。 “那人属在上界道统实多,古早便有混元道祖创盘古仙府传道,后又有神霄、玄都、乾元各仙府依次立世,将他们一族传衍诸界,开辟一座座修真星宇供育族中伟力,诸多修行法门、通天法宝、千般道藏,早已冠绝诸族,欺霸寰宇!” “若教他们腾出空来,不出几十年,便能将妖盟打的七零八落,遇上好说话的,且得套上兽环为奴作婢,遇上不好说话的,便得抽筋拔骨,炼作灵器,更别提各种灵资妙物,哪还有我等享用的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故而,诸位自是要应对巨变。可若要应对巨变,人家传承久远,诸位偶然乍富,又如何能快速压灭?反观我妖属各族,早有水府传承,此时恰值娘娘与金鹏大圣玄位稳固,若能投归,有了背景和底蕴,还怕不能与他人属长期相斗?” “届时,由东海架设多座传送古阵,两地交易往来,诸多灵宝资粮互通运输,小儿辈经年排兵布阵,这东洲早晚还不是我妖属各族?” 一番讲说,直教在场群妖说的心意大动,纷纷望向主位上的那光华妇人。 石矶娘娘眸光流转,气势虽然浑厚,脸上却笑意盈盈道: “鬼师公倒是长了一张好嘴。” 老龟弯腰拱手,一篇诚恳: “老朽真言实心,只是为满堂诸位大王道明利害而已,娘娘已证玄位,水府虽传承久远,略有规矩,但并不会束缚娘娘,反而正能提供助益。” 眼见着大殿上诸多妖王蠢蠢欲动,一个个都想开口说话,那位石矶娘娘朝身前不远处的狐族老人看了一眼,望岳老狐心领神会,往前走了一步,拱手禀道: “娘娘,大圣,鬼师公远道而来,尚未吃得一口日精,饮上一杯月露,若教别洲灵族听了去,以为我黄石妖家轻慢贵客,跋扈无礼。投教一事干系重大,不如先做三日好宴,咱们在席中细细商议,总能有个决断。” 那夫人含笑道: “大祭司所言在理,吩咐下去,造作日月精华,阴阳灵滋,摆开宴来,款待鬼师公。” 便有小妖领命而去,开始置办。 殿中诸多妖王各个精明,知道自家大圣是要开始跟对方细细谈条件,都喜笑颜开,起身跟着腾挪地方。 这方世界,人类化神,妖族大圣,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巨修,东洲妖众本也是后起之秀,如今自家大圣带着他们与人族对抗了三四十年,将声势打了出去,竟然连祖庭那位妖中帝主都惊动,派遣鬼师前来邀投,可谓是挣得了极大的脸面。 遂一个个心思活络,将气愤搞得热火朝天,都希望这件事能有所成。 ****** 这日午时,东域翠萍山上,却是一副肃穆场面。 苍龙殿中,北台主席间落座有简雍、姜玉洲、宗不二、澹台庆生、慈宁共五位金丹真人。 向南延展,赤龙门五殿主事或者副主事皆在座中,甚至,再往下一层的十九个堂院主事、副主事、重要执事,也都满满当当的分座两边。 简雍沉稳的声音说着: “今日这会算不得多正式,只是召集大家安排近期的一些要事,局势变化甚快,咱们也顺应着少些规矩......我派所在的这翠萍道,仙府安排下来的修文院主事唤做‘王少卿’,乃是北域王氏仙族出生,现在算大榉书院的真人。” “此人这些年在清曜军中任事,与我家相处融洽,甚有情谊,短时间不会有什么扯绊发生,过几日他来了以后,我先接待,再由苏猎陪用,务必配合他将翠萍修文院尽快建成。” “......那《府院制》落实以后,掌门师弟被封为了翠萍道的监察使,算是兼任,他这两年不在门中,便由澹台师弟暂做副使,权且帮着担负一些责任,将那些买了本道灵地、投来我家门派的友户好生安顿......” “如今,梁国大半的凡人都已经迁到了翠萍道,帮他们兴建国邦城池、抵抗严寒雪灾的任务不能断,此事便继续由黄龙子、高鼎你二人负责,务必将那数千万民众安置妥当......北起绿桐山,南至赤魃沙漠,东西横跨青萍湖,一应警训阵法,据点,都得建设好,此事也需赤云子帮忙监察一番,只能委屈你雷川和翠萍两道经常跑动了......” “......至于开山大事的具体日子,暂时尚未定下,但左右也就这两三年内,大家且将时下这些事情做体贴,往后安生的时间多了,不至于再耽误修行。” “旁余的事......几位师弟师妹,可有补充?” 简雍将一桩桩一件件要事吩咐下去,看着快差不多了,将目光转向了几位金丹真人。 最西席的慈宁见其他三位还没开口,她便笑道: “这几年,我派弟子与泜水宗、化生寺、云河宗等友派有几幢姻亲喜事定过,我想着恰逢山门新辟,选好日子举办一场‘同心大典’,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喜事,话一出,自然是有很多人叫好,主席上的几位金丹真人也都和颜点头,简雍道: “以往在清灵山时,也曾有过一些小规模的良缘宴典,如今咱们换了仙山灵地,做做喜事更能教各殿和睦、外宗亲近,这事我是赞同的。” “日子嘛,不如就定在开山大典后的十五日,也算喜上加喜,赤云,你以为如何?” 他将目光望向西面属于阵符堂的位置,那里坐着赤龙门年轻一代最出色的筑基修士之一项昆岭,这小子三年前跟化生寺寒易子的徒儿钟晴定了婚约,再耽搁下去有点不像话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赤云子眸光抬亮,见左右都在看他,已生了风霜的面容上展露些许不好意思,起身执礼道: “禀师伯......自是好事,那时开山大典刚过,一应配置未消,正好顺便举办典礼。” 高鼎揶揄道: “项师弟,这怎么能是顺便呢?” 不仅兼着贪狼殿一个执事位、甚至在军中闯出不小名声的惠讨嫌拍着大腿: “哎呀,高师兄,你怎能把这般虚伪的好话戳破?” “哈哈哈哈~” 大殿中欢笑轰然而起,掌门高徒都下场开玩笑,谁又是个不喜欢热闹的。 赤云子平日里沉稳惯了,此时被满堂人架起来羞逗,觉得愈发害臊,但他终究道心通慧,转眼便笑着反嘴: “我且虚伪,终究是禀明了门中,赤清,你喜欢上了人家,为何这许多年遮遮掩掩,不敢递交结侣情讯给门中。” 惠讨嫌霎时将目光望向殿中魏音所在席位,见那师姐面容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跟着红一阵,白一阵,激动间,想了个说法大咧咧道: “谁说我没有递交,我早已经给师父说过,只不过他老人家外出做事,尚未归来,你可不能乱败我的名声。” 又是一阵轰耶,浪如泉涌,教整个大殿欢声笑语。 在众人互相揭露那些美好之事时,高鼎本能的捋须转身,四顾寻找,良久,才发现那糙汉真真切切的已经不再了。 他与刘小恒拌嘴几十年,惺惺相惜,而今故人死无全尸,只一思一念,便教他苦涩咧嘴。 在收回目光之际,他看到不远处那一袭朱红道袍的女修正在出神发愣,眼角闪烁晶莹,便知道这朱玉子心中,定然也是有过那糙汉的。 ‘刘三刀啊刘三刀,你小子死的无声无息,教哥哥我往后找谁拌嘴去......’ 高鼎苦涩笑着笑着,眼角也开始滚落晶莹的珠子,几滴过后,他怕扫了众人的兴,一挥手便蒸干泪水,继续附和。 举办同心大典的事商议罢后,也快到了要议毕的时候,主席间那位整场都没有多说什么的羽氅剑眉中年男人,望向贪狼殿下属堂口位置,说道: “安置梁国民众尤为重要,赤霄,你也留在门中帮忙,待事毕后再去雷川道归营。” 被点了名的岳关情抬头看去,几欲开口,对上那不可违逆的神情,只得起身执礼: “弟子遵命。” 他知道,这是姜师伯看在义父的面子上在照顾他,毕竟雷川道凶险,战事随时有可能发生。可他并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会议散场后,一个个人影离去,简雍和姜玉洲四人走到后殿,开始了更细密暗隐的商议。 除了军务,主要商议的是南域梁国疆土和清灵山要不要舍弃的问题,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确实不好下决断。 那毕竟是一座不低品阶的灵地,承载着赤龙门上千年的历史,真若是舍去,别说其他人,就是那位掌门师弟,怕也难忍。 至深夜,几位真人聊到一半,姜玉洲忽而下了一句决定: “开山之前,得设法将青松师兄接回来!” 简雍相视而去,摇头道: “太危险了,要横穿大半个妖域。” 姜玉洲朝着澹台庆生、慈宁、宗不二相继观望过去,在衡量谁去合适,可想了半天,发现这几个人谁去也不合适。 “若不然,我去?”最终,他觉得他可能是最合适的。 简雍脸色直接变冷:“你若去,雷川道谁人坐镇?莫开这种玩笑。” 姜玉洲思忱盘算:“就这几日得空,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小心驰行!” 简雍严厉开口:“不行!” 很快,他又道:“这事你不用再管了,等掌门师弟归来,我与他商议。” 宗不二也觉得当下不是冒险的时机,道: “咱们有好些情形还未看透,需得掌门师兄归来后,找陈前辈和火胤前辈了解深彻,再做行动。” 简雍道: “青霄府这几日的动作,许多需要消化的事项,都得抓紧去赶,先把翠萍道构筑踏实,才是要事!” 见澹台庆生和慈宁显然也不赞同姜玉洲的想法,他皱眉良久,也只能作罢,遂开启了下一个议题:关于开山大典后的全派职务划分和调整。 这事乃是直接对赤龙的从上到下的权力结构做调整,一个不慎,就是乱局横生。 ****** 同一夜,槐山天妖坑下,那古灯洞中虚室生白,七年前的中年道人此刻已是满头雪丝,愈发苍老。 他面庞清癯,眸光如星汉,盯着前方飞浮的古灯如痴如醉,渐渐疯狂: “如此神物,岂非我命?”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0章 梦断雷鸣10 古仙宝 古洞中,一阵阵微弱寒流如波如韵,在空旷间肆意散涌碰撞。 钟紫言盯着那仅余最后一丝血色的白光灯器目不转睛。 光阴斗转,道人在这幽寂的地底深处日夜守望,披沥祭炼,眨眼便是七年。 如今,外界大雪漫天,乌云聚合,天地一片寂静。 地窟内里冰封雪铊,从第一层到第四次更是静的落针可闻,唯独他的心跳咚咚作响,眸光熠熠生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待到黑夜子时半刻,道人早已经不需要再躲避那汹涌寒流,而是直接操驭它们避开自己的身子,自然向外散寒。 寒流一散,道人抓准时机,自眉心挤出一滴滚烫精血,熟练送入灯器的透明玉芯之中,那温暖的灯火欢呼雀跃,霎时间将其消融吸收,再将力道传递到第三根灯坠的坠穗中。 道人心情忐忑,本是十分确定的结果,再没发生的前一刻,仍觉得不够踏实。 他就那么硬生生盯着灯器中,那股莫名伟力将坠穗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血蕴消耗炼化。 紧接着,不知道是钟紫言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还是整个洞窟在颤抖,那古灯一下子好似活了过来,三根灯坠连接着坠穗开始嗡鸣作响。 道人向前走了两步,惊异警惕。 他耳朵里真真切切的听到了持续的盘铃声响,三息、四息......十息..... 叮铃...轰隆隆... 忽而,那古灯最重大的一次嗡动过后,整个漂浮周游起来,在洞中四处晃动,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带翅虫儿四面乱撞。 “成了!” 道人欢呼大笑,赶忙运转灵力和心念去操控,那灯就像是不适应被强行驱使一样,照着钟紫言直冲而来,在他闪躲间冲出古洞,纵横飞驰在天妖坑三层空间。 “灯儿来呼?为何逃耶?” 他喜出望外,跟着那古灯久久飞驰,越来越快。 冰丘间寒风被卷动而起,道人探手追赶那灯,也不知追了多久,直到他精疲力尽,那灯都不曾教他触碰到灯体。 道人气喘吁吁,一屁股瘫在冰坨上。 那灯飞了良久,像是仍不尽兴,直向第一层飞去,钟紫言使绝了力气都站不起来,只能教碧游鲸驮着他跟上。 到了天妖坑第一层,那灯见到了外面的天景,乌云遮盖,它似有憋闷,三根灯坠互相撞击晃动,盘铃声再次响动。 只见此方幽暗空间一团白光陡然生出,穿透阵法遮蔽,直射天穹,将那乌云照地轰然消散,风雪消停。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槐阴河倚江山上,好几位筑基高修出得府门,浮空向西北遥望。 更南面的御魔城上,值守夜间班次的诸多修士只见北方有冲天光柱生起,射破了云穹。 这一夜,槐山光亮如白昼,有异象照亮槐阴河两岸无数修户门窗。 寅时初,倚江山上的司徒游方本在参习书卷,闻听洞府外议论声越来越重,出去一看,但见西北方光亮已到刺眼地步,只望了三息就觉得头脑一片昏黑,眼睛快瞎了。 他赶忙出院去到云河宗主殿,早有司徒一族多位老者生出各色议论。 年轻人一手抬起,对着殿中七位族老道: “此乃是赤龙门清风真人在天妖坑作法,白光刺眼,直透天穹,如此惊人异象,其中所涉干系,非我宗可以观察染指!” “我那位姑父修为了得,想必正在经历大场面,本宗应该严令弟子族人多生是非,待天明后,事态消散,我去为宗族西去一趟,探问情形。” 便有族老附和:“方儿此言在理,如今宗主去往须弥山参拜大能仙府,东洲修真界临来大变,咱们莫给他凭添乱事。” 他们这一堂确实明些事理,可同一时间,槐山各处有些头面又逃得服役的筑基高修,自南向北,都已经赶路朝着光亮处飞去。 都想着若有异宝出世,万一真有机缘,也好做个计较。 ****** 清晨时,冲天白光逐渐暗淡收敛,天妖坑第一层半空中,那古灯威能外延,把方圆百里都冻成冰地,才算发够了脾气,温和飞回钟紫言掌心。 道人盘坐在鲸背上,单手向上抬展,眼神中痴迷之色已经平复,探入神识静静观望。 此刻,他是彻彻底底的掌握了这少说也是法宝品次的古灯,其中每一刻构造都了如指掌。 七年过去,这灯原本的凶煞血戾尽褪,外加昨日那一番歇斯底里的嗡鸣震荡,气冲斗牛,此时温和古朴,金中透白的灯火给人一股祥和宁静的感觉。 整灯如今全貌,仍然是由灯座、灯芯、灯罩、灯坠四个部分构成。 其中,灯座为九叶青铜盆基,上面刀刃划痕淡了许多,厚重古朴,该是某种上古玄铜铸造。 而灯芯原本似通体透明的玉蕊,此时愈发看不见其形貌,只是长久在外圈散着一丝金霞辉芒,包裹住内里的纯白无色玉蕊,那玉蕊虽然外放光焰生热,内里却冰凉,传递到钟紫言心口,说不出的教人宁静踏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蕊灯芯确确实实断了一截,若是能补全,或许威能更重,只是钟紫言见识有限,根本晓不得其为何物。 玉蕊灯芯之外,乃是八梁斗笠样的灯罩,所造之物正是【水云冰晶石】,此石被称为先天冰源精华,乃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炼器圣物,古意盎然,透光传神,尤有奇效。 整个古灯钟紫言最有见地的,就是这灯罩,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认得,反而说明灯罩是这古灯构成价值最低的灵物,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另外那几样套件的威能和来源非是凡物。 自己所处的这方修真界,虽然修行文明昌盛,但终究还是凡人占大头的世界,没有什么仙人存在,修行到极致仍然得证道飞升,而手里这古灯,明显带着超脱气息。 仔细去看灯罩,八根梁脊下只垂落三根灯坠,灯坠深蓝如水,串着赤红如血坠穗,飘动起来如流霞泻玉,自有仙家气派,可也总觉得有残缺。 这几年他也思索过,此宝历经沧桑,恐怕不止一个人拥有过,另外五根灯坠想必是前任大能与人斗法,将构件硬生生的打落了去。 若是自己日后有机缘,还得想办法修复它全盛景貌。 神识在灯器中细细游察,自上到下,自外到里,怔怔盯着那深蓝如水的灯坠看了良久,钟紫言再一次爱不释手的将目光转向九叶青铜盆基。 如果论价值来说,此构件该是四大构件中最不好评估的,因为这东西他既认不得,又看不出多大威能。 要说灯芯和灯坠,那必然是仙神古物,乃至于很有可能是先天灵材一类的底子,而灯罩他是认得的,此界就有,将来若是坏了,也能再去收买修救。 唯独这灯座,说他价值高,却看不出异样,说他价值低,其上一道道刀削斧凿的伤痕,又似在说它经历悠久,至今未衰。 实在不好评估。 仔细感受那些自历史中遗留下来的刻痕,每一道都残留着钟紫言这辈子都没遭受过的伟力影子,或许,最少是元婴巅峰修士......不,最少该是化神修士留下的痕迹。 外层看完看内层,看着看着,钟紫言突然感觉一股愤怒情绪自囟门燃起,神识所过之处刺炸心神。 他大惊之下,强压着灼烫定睛去观望,只见九叶青铜盆基的内面有数行古篆,这古篆由许多刃痕包围,不投入注意还真容易忽略。 待他投入注意的同一时刻,气海丹宫中却陡生异象,原本感知中的灼烫瞬间变为实质的冰寒,就像一个凡人数九寒天赤身走在冰面上,脚皮顷刻被冻沾。 紧接着,是整个流动的丹宫气象开始滞缓。 钟紫言强撑着扫过那几行古篆,乃曰: 亘古苍流捻作芯, 我自搓来透尘寰; 冻杀星川封玉阙, 犹恨天翁躲余寒。 ......杨冶 不等他继续观望,百会穴中识海空间,自家本命小鲸吾即一声,教他赶紧收退神识。 钟紫言猛一睁眼,额头已然冒出数不清的汗珠,那些汗珠落袍成冰,顺着鲸背滚到地上,叮铃作响。 他再去检查气海丹宫,发现整个【血煞海】气象被冰封了一半,此时正快速消解着。 他强行把更多推测摁压下去,静静等了数十息,待气海丹宫中异况恢复平常,才轻轻凸出一口浊气。 呢喃道: “仅是言语随篆......便如此霸绝!” 自家还是大意了,一朝祭炼完成,就以为一劳永逸,差一点被毁了根基。 似这等法宝,还是该用更多时间去品验。 念及此,他站起身,想着好事功成,该是赶紧回山门慢慢参研为妥。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清晨,钟紫言将古灯收入识海,下到第三层古洞中,将满地的幽蓝沙晶都装入储物戒中,再飞出洞中。 正在他欲直接离开前,脑海中莫名其妙闪出一道念头,得去更下面看看。 ‘下去......等等!’ 他怔在原地,天妖坑他能触及的一共四层,这四层如今一片死寂,更下面有什么?只有那魔头了。 道人嘴角冷笑,摇摇头,直接向上飞去。 下面那东西,别说是现在,恐怕将来结婴以后,他也料理不定。 化神修士布下的困局,除非自己活的不耐烦了,否则给他多大好处,他再也不会下去一次。 当他飞到第一层就要出去时,脑海中再次闪出一道念头: ‘此地毗邻槐山,若是那魔头脱困,周遭数万修真之士,百万凡俗附庸,岂不尽陷魔掌?’ ‘下去看一眼如何?’ ‘不......下不去,要穿遁空间,还得依靠紫薇貂的本事,倘若真压制不住,那岂是自家一门一户可以抗衡?’ 道人冲天而去,头也不回直接飞出天妖坑。 刚出天妖坑,已见到三四股筑基气息围拢在边,更有其他散修飞驰而来,贼眉鼠眼,四下探望。 钟紫言心知这些人的来意,先是将自家面容修整一番,满头银白发色虽然不好恢复,脸庞的那些杂乱胡须还是可以刮干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十来个呼吸的空档,他把自己拾掇干净,随后爆发出一股金丹巅峰修为的威压,平和开口: “速速散去,此中魔头非你等可以计较!” 那些人看清钟紫言的面貌,各个露出惊色,弯腰执礼,转头就走。 还没飞过来的也感知到金丹真人的气息,知道真要有宝物也是有脸看没命拿的结果,垂头丧气相继退离。 这些人群中,倒是有一位筑基修士喜色飞来,望见钟紫言的容貌和气态,先是惊疑。 钟紫言朝他颔首点头。 司徒游方便正色道:“恭贺姑父,完成一桩好事!” 道人冲他招手,将司徒游方请上碧游鲸背,载着他向东北方向飞去,很快落至藏风山。 七年了,藏风山上春绿点点,有不少雪气透过阵法落下,将整个山门对冲的雾意蒙蒙。 有弟子见自家掌门老了太多,心情复杂,面上却恭敬见礼,去将守山做主的唐林引至正殿,便教见到了钟紫言和司徒游方。 唐林修习木行之道,通晓些辨别枯荣的手段,初一见面,心中震惊,眼神里满满的愧疚和无奈: “你......“ 坐在主位上的道人随和笑了一声,指了指坐席,教唐林先坐。 “门中近年可还安定?” 唐林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年发生的事全说出口,中间也有司徒游方做一些客席的补充。 钟紫言也不点评,就静静听着。 到了午时,情形大致都了解差不多了,唐林最后说道: “......他就这般死了,讯息是昨日我才了解清楚的。” 主位上的道人眸光平静,沉默望着殿外瓦片上滴下来的水珠,神色中藏着无限的惋惜和怀念。 最终,他却只能感叹道: “人生有物缘,参合甚符券,福祸凭心做,断难强行求。” 知晓了近年大略,道人起身道: “此番得了重宝,翠萍道守山无虞,我且自行调息几日,而后要东去计议开山典会。” “青霄府既立,三月后恐有别洲修真门户来观礼,自然也会促进东洲西南北三域门户汇集,那时我派若还封山,难免要错过借势的机会。” “故而,我有意在两月后举办翠萍山开山典礼,过几日有了章程,再给你传递讯息。” “今日便到这里吧。” 唐林点头应下。 钟紫言又对司徒游方说: “方儿,有两件事与你说。” “御魔城戍卫消耗,是槐山盟历年的大头支出,如今青霄府封了西域镇守使,各中细节过些时日都得给那位前辈交代,何况还有修文院要建造,此事你回去与宗内仔细商议,最好是一次性将我们槐山的情况都摆在台面上,给镇守府和修文院都说清楚。” “云河宗既是槐山盟主导者,修建镇守府、修文院,将各项账目提早准备,是本分,你可以去接管。” “另外,过两个月翠萍山开山,可以提早来帮忙。” 司徒游方眼睛闪闪发光,起身禀礼: “是,姑父。” 他哪里能不知道,这是这位长辈在明晃晃的提携他,从公面上提议和推荐他去做新秩序中的推动者,从私面上教他早点去翠萍山帮忙,跟赤龙门的后辈增进关系。 云河宗说到底还是一个小门派,拢共就一位金丹真人,能不能续上直接关系到存亡,而赤龙门里结丹真人将近十位,早已起势。 教他跟赤龙门打好关系,以他的背景,只要能结丹,那日后执掌云河宗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番拜别,司徒游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藏风山。 殿中唐林与道人对视一眼,自然用意。 槐山盟各家修真门户再弱,那也是赤龙门起家的地方,此地的主人绝对不能是外人! ****** 波月洞府内,钟紫言开始深度调息修炼,一转眼便是三日。 三日后的夜间,他气色好转不少,睁开眼望着自己已经生出皱纹裂隙的手掌,叹道: “寒威日晚,岁华将暮。” 这一番花了千百个日夜祭炼法宝认主,损耗的寿元何止百年,留给他结婴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大风无雪,月色浅露,道人再一次调出古灯,平静观望。 数年来,教他一日日痴迷的,并不是这古灯所成灵材多么神异,也不是它的样貌如何亮眼,而是随着对这灯的掌握越来越深,他已然知道了这灯有何威能作用: 【淬火灯】疑似古仙法宝,由杨冶取太初先天灵材炼铸。 其威能作用来自于佛经四劫:成住坏空。这是释教道主对宇宙生灭归纳出的四种根本性过程。 此灯所借四劫之意体现在四种威能中,第一威能为【纳元续焰】,可以吸收生灵精血、特殊灵材为古灯灯芯接续火种,教它存灵成性,可谓算是以生灵之元续生灵之火。 第二威能为【回风返火】,只要这古灯焰火长明,就可以自动反弹一切风系和火系术法敌力,正是出自佛经所说的‘住劫’。 第三威能为【食炁生光】,可以由主人操驭供应,吸食精纯灵气,绽放白光,那白光直刻神识,能教修士双目失明,识海昏黑,摸不清方向,看不见光明,乃是借佛经所说‘坏劫’之意得来。 第四威能为【散寒养威】,可以由主人操驭控制散出寒流,此寒流一出,可以冰封修士肉身和意识,教人身冻意死,正是借佛经所说的‘空劫’之意得来的威能。 这些威能到底有多大,钟紫言不知道,但他知道,若是逼上绝路,拿着这法宝,等闲元婴他也敢去拼斗。 老四姜玉洲要斗元婴,仍得凭借军阵,而他只需要这古灯,就有胜率。 实在是越阶斗敌的好宝贝啊,可惜咱钟大掌门的志向并不在这里。 他想把这法宝留给赤龙门做镇派之物,留在翠萍山做庇护徒子徒孙们的压胜物。 而如果想用作护山,那必须找到一套极其契合的护山阵法,现在是毫无头绪的。 道人在洞府中坐了良久,起身略作收拾,走出波月洞府。 风气飘动,夜色宁静,道人星挂墨袍,召来碧游鲸,飞踏其背,向着东北方疾驰而去。 是时候了,他要回到翠萍山,召开赤龙门五殿会议,磋商道统传承,计划开山大典,再一次改革门派权力晋升通道。 迎接这个千年不遇的大变局。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1章 梦断雷鸣11 革宗制 二月十八的清晨,东域翠萍道。 由于岳麓九道内部不再有战事,翠萍原上各类军帐已经被撤销了大半,随之替代的是各种红砖青瓦,一座座门楼高阁拔地而起,这里很快就要被建成‘翠萍仙坊’。 成片的小湖被围出庄园模样,连堆的山石阵法绵延成街,一切动向都在朝着把翠萍原建造成一座小城池努力。 此刻,原本属于领取修卒贴用的军需营帐外,赤云子行色匆匆,正准备领取一批布阵器具。 远远的就听到营帐中大吵大闹,叫嚷声激烈。 他跨步而入,正见一个灰衣练气散修大声抱怨: “我前日来领【增寿丸】和【补气丹】,你说昨日补供后下发,昨日来领,你又说今日,今日你说还要再等?” “马上就要去雷川道行军驻边,是想着等我战死了再给?” 坐堂的军需小官,乃是黄龙殿下灵药堂的练气弟子,道号元山,俗名郑阿,浓眉大眼,也露着愤,正要发怒时,见到了步入帐中的赤云子,赶忙起身执礼: “赤云师叔。” 赤云子皱眉问:“发生了何事?” 郑阿眼珠子转动,想着组织话语,却不等他开口,那散修军士已经抢答: “赤云前辈,军律有言,开辟有功者随时取用对应补贴,我与伴修七年来功绩明确,前几日要领用灵丹,却被他们连番搪塞推脱,是何道理?” 赤云子便问元山:“可有此事?” 郑阿委屈道:“师叔,前日和昨日乃是李善农当值,我今日刚轮班,见库中没有【增寿丸】,难以给他发放,这兄弟听了只言片语就发火,教我怎能忍他。” 赤云子眼见两人都不痛快,先招呼他们坐下说话。 待两人都压住了火气,赤云子便问那小修: “需要领取多少【增寿丸】?” 那小修道:“晚辈也晓得增寿之物稀缺,不过按照军功,晚辈积攒了六年余,该领两粒。” 赤云子又转头问郑阿:“库中可有存余?” 郑阿摇头道:“前几日都被领完了,尚未有新物存入。” 赤云子便对着那散修开口: “我看你急切领用,是那位伴修寿元有亏吧?这般如何,我这里有两粒,暂且借你去用,待军需处补进了灵物,你领了还我?” 散修脸色涨红,颇为愧疚,但他确实是着急领了灵丹去接续伴修的性命。 正左右为难时,赤云子已经自储物戒中拿出两个小瓶,递给了散修,同时安排着郑阿: “【补气丹】足额下发,现在就办。” 郑阿领命,很快给那散修发足了补气丹。 散修心头感激,目视着赤云子,想着弯腰下拜。 却被赤云子一把拦住,温和笑道: “以后来的勤些,增寿灵物本也稀缺,入库不过几天就可能被领完,赶上救命的时候,确实让人恼火。” 散修重重点头,几多谢语,报了自己的姓名,唤做林齐辛,便走出了营帐。 营帐中短暂陷入沉寂,郑阿也不知道这位赤云师叔在想些什么,只能牵强开口: “师叔,是我着急了,应该好好和他说话的。” 赤云子颔首道:“对于那些散修来说,我家势大,做事时若难以平和言语,推己及人,就容易显得跋扈傲慢,长久以后,门派声望受损,军中修卒离心离德,将来遇到大战,没人愿意拼死效命的。” 他思忱良久,又问:“你与李善农关系不和?” 郑阿撇嘴回应:“他们这些半路子,本就与我们这些家生徒不和。” 赤云子眉头皱的更深,他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郑阿虽然在灵药堂做司库人,但追随的教养师父乃是常乐、常亮这样的赤龙门嫡系筑基,其本人也是直接从梁国接引入门的。 而李善农道号元耕,是李长歌在槐山时收养的弟子,新元初年跟着一同拜入赤龙门,属于半路进门。 半路入门和从一而终的,几十年来已经暗自发展出根深蒂固的派系。 这一切都源自新元初年,那时掌门真人出于各种原因,将刚刚东征收复旧庭有功的诸多散修收编入门,赐下道籍。 经年发展,看似全派日日壮大,实则摩擦不断。 今天这件事,大概是李善农与郑阿关系不和,交班的时候没有说好情况,害得郑阿与那散修呛了嘴。 很显然,两种出生跟脚的修士群体,从当年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积累矛盾,如今已经形成了群体意识层面的祸患。 深究其根源,即有叶坚这样的人从中作梗,也有各种自然摩擦产生的对立。 徒呼奈何,这事,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了的。 他起身叹了口气,将自己要领用的布阵器具道明,郑阿很快都给划拨出来。 临出帐时,赤云子终究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不要教我再听到什么‘半路子’和‘家生徒’之语,门中皆是同门,我们这些自小入门的,和他们年长一些入门,并无分别。你心中藏着这些分别,追根溯源,最终都会指向一个问题:到底是门派养授这一部分错了,还是收授那一部分错了?是掌门真人错了,还是传播这些流言的人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阿愣在当场,久久震神。 ****** 另一边,在原本的中军大帐院外,已经是化生寺东域庶务主事的寒易子捋须观望,看着营外忙碌的赤龙门弟子和凡俗劳力,感叹道: “赤龙门行事作风迅疾,实在不似我宗那些懒散部堂。” 老道身旁一位秀丽的女修埋怨道: “师父,您刚落脚还没三日,又要回北边,累是不累?” “徒儿还是昨日的建议,不妨多待几日,兴许清风真人就回来了。” 寒易子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听这位聪慧女徒的话。 他这些年因为跟赤龙门合作顺利,谈妥了好几桩高价灵地的交换,宗门里因功不得不给他授增权位,已经好活了太多。 哪怕是隐约能猜到赤龙门那几位的小心思,被遛狗一样跑完南边跑北边,心底里也生不出什么怨气。 老人望着愈渐成熟的爱徒,嘱托道: “修真之士,餐风饮露本是常态,早年在宗门里为师教你恪己勤勉,往后嫁到这边,也应一以贯之,万不可学窦氏江氏那些纨绔,矫揉造作,白白耽误大好资粮,放浪形骸。” “我既受任这份职务,不说还报宗里老祖恩德,只为自家多赚些灵石资财,也该尽心尽力去周游商谈,又有什么苦累之说。” 边说着,压低了声音道: “这些年我观摩他家,内患无非新元初年大肆扩收弟子那一幢事,有亲疏之争也属常理,闹不成大患,而外事有清曜这等强人撑着,更不至于受害受损。” “赤云此子,上承清风掌门厚待,担着一堂主事权位,下有阵道天资,本身天赋异禀,往后必然青云直上,你嫁给他是有好日子的,可得珍惜,好好经营。” 钟晴羞愤道: “师父!难道我中意岭哥,是为了名利不成?” 老道板脸道: “这冲突么?这不冲突!” “晴儿啊,你以后就会晓得,我辈修行之难,比你想的还要难千倍万倍!便是出生化生寺,临到凝丹结婴的关键口,能帮自己的,终究还是只有自己。” “我不是说赤云不重情义,而是他再如何与你相亲,个人的道途关卡,还是得你去闯。那这般,两人结下情缘,是要为他谋划,而为他谋划,本质也是为你自己谋划,不冲突!” 钟晴听的迷糊,大致的意思还是理解了,随口应付了一句,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老道心头叹气,无奈止了声。 有很多事,说再多也没用,只得她自己去经历,但愿她是个幸运的,能跟赤云子走到最后。 很快,老道冲他挥了挥手: “为师走了,你好生修炼。” 钟晴望着老人走出营门,御剑而起,心中感念,衷心祝愿自己这位师父能万事顺遂。 而对于项昆岭,她确实没有什么拿捏经营的心思,只是觉得大婚以后,二人和睦相处,踏踏实实过下去,就很知足。 至于将来,能凝丹结婴自然是好的,倘若自己追赶不上,死在他身边也极幸福。 心里想着事儿,不知觉那‘艮’字道袍的人影从营外走来,耳边传着声音: “晴师妹,寒易师父他老人家……走了?” 钟晴抬头一看,脸色羞红,点头道: “岭哥,你忙了一夜,功成了?” 赤云子本是在连夜更制全道监察阵图,为梁国迁徙来翠萍道的数千万百姓做基础保障,清早做到一半,发现有些器具得早早核算,便有了刚才的一番经历。 此时他急匆匆走来,并不是完工,而是山上传下讯,叫各殿、各堂主事,全都沐发更衣,着冠戴冕,隅初汇聚天枢殿。 他摇头道: “山上传下令来,召集各殿主事、执事,沐发换袍,这是要做重大集议。” 钟晴一听,愣了愣:“前几日不是刚集议过?” 赤云子道:“那只是寻常集议,这次不一样,恐怕掌门师伯回山了。” 钟晴很快望向老道刚走不久的方向,少有的露出可惜: “哎诶,你瞧师父他急匆匆而去,但凡晚走一刻,就能等到掌门真人签授契子了!” 赤云子也只能感叹那位老人不走运,他知道寒易子老道这几年一直为了两派交易灵地的事情奔波,虽有成效,但也扑了好几回空,这次可能是最惨的一次。 “好事多磨,我找你是想说,若真是掌门师伯回山,那有好些事可能要大变动,一些影响深远的决议不日即将颁布,你这两日先不要出去,等我回来与你详说。” 钟晴点了点头,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知足。 很快,她赶紧掏出灵符,给自家师父他老人家传讯。 ******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赤云子已飞进山里,落在了苍龙广场。 他脚步稳健,很快走向苍龙正殿,路上时有同门同辈并列相随,走入殿中时,却发现里面仅有一人。 其人气态质朴,身板高厚,头戴玉蝉宝冠,正是赤龙门嫡系筑基修士之中的大师兄,苏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苏猎含笑作邀请手势: “赤云师弟,高师兄,李师兄,顾师兄,诸位真人已至天枢殿,你们直去参见罢。” 跟随赤云子的高鼎、李长歌、顾判纷纷拱手。 在赤云子路过苏猎身边时,他停脚以眸光略作探问,见苏猎点头,心里便明白,是掌门师伯回山了。 一会儿的功夫,几人穿过苍龙正殿的北门,顺着廊道走进后面的诸殿林,便见天枢殿前有许多门中高层各自散居,姿态各异。 左边殿檐下站着四位女修正观望天色,右边还有五位男修围着议论,下了台阶还有章溴老道正在给梁墓吹嘘他这几日外出做的功绩。 入目里,全是门中要职主事、执事,掌各支权柄的人。 尊卑有序,赤云子一行上前面前章溴: “见过,章师伯。” “见过,章师叔。” 章溴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挤眉弄眼笑看着赤云子: “赤云,掌门归来,你的婚事将近矣。” 赤云子笑着拱手,并无他言,而随行着的高鼎是个会寒暄的,几句好话便把老头夸的摇头晃脑。 趁着几人寒暄,他则漫步走上台阶,来到殿檐下的廊道中,先是冲西面的四位女修师姐拱手,然后走到东边檐廊,这里的五人分别是:陶金檀、惠讨嫌、鲁修崖、陶望参、鲁麟蛟。 其中,除了惠讨嫌没有门派的正式职务,余下的四人都是某个堂口的主事或者执事。 老人家陶金檀作为门中高寿长辈,历经两代门庭变乱,气质如松柏怡然,捋须搭话道: “小岭,来的比较匆忙吧。” 赤云子执礼道:“我只在山下做事,离得近,倒是老师兄这几月操劳于梁国建城诸事,往返来去,颇为不易。” 老人呵呵笑着:“人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只能多为门派做些长远谋算,以后是你们的时代。” 赤云子回道:“老师兄哪里话,东洲大变,门里诸事正在革新,正需要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来计较。”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捋须平静望向台阶下高鼎、李长歌等人。 一旁的鲁麟蛟冷笑道: “师弟,只怕有些人并不一定能看上咱们的见识。” 赤云子顺着鲁麟蛟的目光看去,见他正盯着顾判生厌,也不知又闹了什么仇。 他没有接这个话,却将目光望向陶望参,陶望参便道: “顾师兄前日向简师伯推举顾黎入功绩堂,原本那执事位是麟蛟师兄求师伯留给姜明的,可惜姜明此时在闭关筑基。” “若是等他筑基出关,却发现先前准备好的位子没了,定然不快。” 赤云子沉默思忱,顾黎他自然认得,道号赤穗,乃是顾判自空闻寺院带入门的弟子,前两年刚筑基。 这又是一桩类似郑阿和李善农一样的事。 少顷,他问了句:“若是掌门真人推举赤清师弟坐那执事位,鲁师兄快是不快?” 鲁麟蛟愣了一瞬,转而皱眉瞅向赤云子:“赤云,你是忘了自己的出生?” 他们俩人都来自凡俗西鲁国,鲁麟蛟本来觉得项昆岭应该跟自己一伙,谁想到此人越长大,越不识抬举。 赤云子拱手道: “师兄,我自然忘不了我的出生,我和你一样,生自西鲁国,幼时便入了门,打我记事,所见亲人全是门中长辈和同门。” “可我想说的事,门中职务本是公器,谁去坐不都是为了门派发展,为了我等的修行。” 却听鲁麟蛟愤怒冷哼: “好啊,你如此公允,那就跟他们站一伙去!” 赤云子震在当场,他难以理解,门中职务不都是有能者居之?为什么这些人总要分个敌我,分个亲疏,分个派系。 这般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连鲁麟蛟这样年长的师兄,都不愿意去奉行。 眼看着场面变僵,西侧廊间和大殿台阶下的诸同门都将目光望来,六人中的惠讨嫌忽然哈哈大笑,一把搂住鲁麟蛟和赤云子,冰凉的水灵气自他胳膊处传递到二人脖颈间。 他咧着嘴笑道: “鲁师兄,你怎么能欺负我们这些兄弟,争辩不过,就要撵他换桌玩儿,往后谁还敢跟你说真话?” 鲁麟蛟目视惠讨嫌那玩笑中带着深邃的眸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很快板着脸不情愿开口道: “岭弟,我脾气差了些,你别放心上。” 赤云子也回应了一句:“蛟哥,有些事我目前还想不太清,只是觉得道理可以通过言语聊透,你也莫见怪。” 就这样,二人的不愉快在惠讨嫌一句话、一个搂合间化解。 六人中那位老人环扫一圈后,见别处聚集来的目光都移走了,便看向惠讨嫌,心头感叹:此子真不愧是掌门真人教出来的。 很多宗派、门户,分化起来轻轻松松,团结起来千难万难。 赤龙门年轻一辈中,能有惠讨嫌这样的人,真是门派之幸。 老人见机引导话头: “听说掌门真人此番得了重宝归来,你们觉得是什么样的宝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惠讨嫌收了手,环手摸索下巴: “师父他老人家修为深厚,费劲寻来的宝物岂是凡品,我看怎么着也得是件五阶灵器!” 陶望参跟着猜道:“我觉得应该是极重要的阵法,专门用来护御翠萍山的。” 几人便开始谈兴大起,过程中鲁麟蛟时不时表达自己对姜明筑基的担忧,惹来好多劝慰。 说起来也令人唏嘘,姜明老早前便死了娘,那当爹的又不怎么管他,这大半辈子几乎都是鲁麟蛟承担照料的责任。 众人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殿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赤龙五殿十九堂,各种主事、执事都相继赶来,眼瞅着时辰快到了,章溴作为真人长辈,直接进殿问询几位真人商议的结果。 不多久,老道走出殿门,冲着所有人招手: “所有人,入内议事!” 诸弟子便一一步入天枢殿。 赤云子跟着惠讨嫌并列跨过殿门,将目光望向远处主位,终于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掌门师伯。 那星卦墨裘的道人满头白发,骨架虽大,身影却消瘦的超出常理,这才几年的功夫,已经老了太多,实在是教人心酸。 他往前走了两步,感知到身边没了人并列,转头一看,却见惠讨嫌早愣在门槛后,眼角已经通红,嘴里呢喃着: “师父...” 很明显,这位师弟也是多年未见掌门真人,此时生了做晚辈的彷徨愧欠。 像是感应到了赤云子和惠讨嫌的目光,主位上那道人抬手示意他二人快入内,别挡着后来人的道路。 不一会儿,满堂人员落座,北侧高台上有金丹真人七位,分别是钟紫言、简雍、姜玉洲、宗不二、澹台庆生、慈宁、章溴。 东西两列有五殿执事,十九堂堂主、执事。 满堂共计五十三人,名单分别是: 赤龙门掌门:钟紫言。 天枢殿主:钟紫言。 天枢殿执事:苏猎、陶望参、钟守一。 政务堂主:钟紫言。执事:宋应星(缺席)、苏宁(缺席)。 传习堂主:唐林(缺席)。执事:楚留仙。 道藏堂主:陶金檀。 佛心堂主:菩提。执事:正明。 照魂堂主:孟蛙(缺席)。执事:刘景升、鞠葵(缺席)。 ----------------- 黄龙殿主:简雍(代掌门)。 黄龙殿执事:章溴。 庶务堂主:朱视。执事:夏灵甲(副堂)。 功绩堂主:慈宁。执事:王元姬。 灵药堂主:李长歌。执事:常乐(副堂)。 炼器堂主:申公虎。 灵兽堂主:申公茂。执事:魏宇(副堂)。 阵符堂主:项昆岭。 ----------------- 真武殿主:宗不二。 真武殿执事:姚广啸(副殿职)。 执法堂主:郭晓梦。执事:鲁修崖、常亮、冯应台、孔雀(副堂)。 护山堂主:魏音。执事:张远。 斗法堂主:姚广啸(兼任)。执事:杨烈。 ----------------- 贪狼殿主:姜玉洲。 贪狼殿执事:澹台庆生(代殿主)、梁墓、常自在(缺席)、鲁麟蛟。 征伐堂主:乾道陵。执事:魏晋、魏长生、惠讨嫌、赵充、朱明空、李陌方、岳关情。 军务堂主:温庭鉴。执事:冉孤竹、朱玉子、陆长空。 观星堂主:高鼎。执事:高胜、包不同。 ---------------- 黑龙殿主:陶寒亭(缺席) 黑龙殿执事:顾判(副殿职)、余香、青松子(缺席)。 ****** 很快,能来的都已落座,殿中寂静无声,都在等着主位上的道人当先开口。 明眼人都已经意识到,今天集会跟前些日子黄龙殿简雍召开的那一场,有大区别! 值此变局时节,赤龙门真正的掌事人归来,既然通传了所有殿堂的主事、执事们,那要计定的绝不会是小事。 待殿门缓缓关闭以后,主位上那白发道人平和一笑,环扫诸人,缓缓讲着趣事: “犹记得西临二十年,门中主事弟子在槐山断水崖议事时,凑足了数目都没超过十人,今时我派乌泱泱一座,丹霞紫气印照满堂,入目便是筑基高修,北座真人林立,教人有些不敢置信。” 道人的嗓音已经彻底没了清亮感,取而代之的是苍劲、沉稳、厚重,像饱经风霜的老木,带着岁月沉淀的颗粒沙哑感,一听就有历尽沧桑的分量。 他左右侧头望了望简雍和姜玉洲,似乎是为缅怀过去的语调找同感,那两位也乐意附和他,颔首认同。 宗不二是新晋真人,第一次当着自己这位亲极了的兄长坐在一列,心底里也愉悦的厉害,他想着,如果常自在也能结丹成功,再把青松子从黄石妖域接回来,算上沈宴这位客卿长老,那可真算是十丹同堂,真人林立了。 殿中,道人的声音并未停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那一年,商富海找我想教留仙拜入赤龙门,我为难着说:前人门规不允,不如暂且做外务雇佣修士。” “哈哈,当时掌事青涩,哪料到后来门派规矩几次革新,一次次大着胆子施行新法,竟也风风雨雨发展至如今这般场面。” “可见不论多大的宗派门户,其中门规、制度、责权构造,总是要随着发展革新下去,才能适应存续。” 听到这里,各殿各堂做主做事的众人,已经有点明白今天要商议什么:东洲在变天,赤龙门内部,虽说没变天,但延续了三四十年的制度终于要迎来再一次重大变革了。 “故而,今日召集诸位,是要计议废除《五殿制》,革新我赤龙宗门新制的详务。” 道人这话说罢,便停了声。 而殿中诸人一个个愣怔了几息,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哗然,将目光聚集在那主位道人身上。 坐在西侧席位的赤云子脑子嗡的一声,炸懵了。 废除《五殿制》? 他这些年知道门派结构、制度有问题,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掌门师伯一回来,竟是要推翻延续了九十年的权力结构。 这让那些眼巴巴求着主事位、执事位、堂主位空缺的同门怎么办,怎么想? 若是现有的《五殿制》废除掉,又要用什么制度来承载这五千多修士的修真大派? 是的,赤龙门虽然比不上那些化神仙宗,可积累的家底已经足以称冠东洲所有金丹门派了。 直接大动刀,是不是太疯狂了些!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2章 梦断雷鸣12 并轨制 “掌门真人,不可啊,我派法度完善,规矩合宜,若是一朝废弃,这么多年岂不是白白编修那些律典册籍?” 一听说要废除旧制,真武殿姚广啸第一个站出来抗议,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坐稳了真武殿执事位,在杜兰和宗不二闭关结丹期间更是兼任了一部分殿主的权柄,猛然间教他剥离,岂能甘心。 他出列不久,执掌观星堂的高鼎捋须思索间,环扫殿中诸掌事、执事、各殿各堂要员,发现大家虽有震色,却都不敢公然不满。 这情况,看起来倒也符合常理,毕竟高坐北位的那人,执掌门庭已近百年,每每提出一些举措,总有其深思熟虑的考量。 高鼎一时间虽然看不懂这操作,但他自槐山一家小门户观主一路发展至此,稳坐赤龙门十九堂主事之一,早已经成为了这等场合的弄潮儿。 眼珠转动间,高鼎出列行礼,笑道: “掌门真人即提出此举,想必深谋已久,只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否有些过于激进,我派几十年来发展稳健,步步为营,似并未出现什么大乱。” 钟紫言颔首作请状,道: “言之有理,各殿司执还有什么看法,均可直说。” 不多久,庶务堂朱视和夏灵甲对望一眼,纷纷出列道: “我二人常年在外奔波,埋头于门派庶务之间,对门中《三律箴典》本是心悦诚服,极其认可的,尤其是《宗士法》中的俸禄制、功献制,这些年奉行起来通畅无碍,叫手下弟子奋勇争功,少有怨言。” “只是……只是今日说起革新旧制,倒确实是有一桩积压已久的烦恼想提,自新元初年以来,我派修行灵地颇为丰沛,可传承序列却一直不太清晰,我和老夏上了年纪,如今再想进步,实在艰难。” 他旁边的夏灵甲本是点头符合,但对望北席诸位真人,又怕冒犯无礼,低头平视高台道: “门中要应对的商事繁杂,我派旗下产业囊括槐山、濮阳河域、北域天雷城、东域眼下在兴办的天岳城商铺,庶务堂很多弟子确实是空不出太多时间来修行。” 修炼是需要时间的,没有说一边给门派干活儿,一边还能随处吐纳食气,静心专研,闻听那两位老商人的切实问题,掌管灵药堂的李长歌出列道: “这些年门派倾力供应青霄第九军,许多弟子目下仍在为了增寿灵丹熬心沥血,于修行上确实有碍。” 要知道炼丹之道,出一炉上品宝药,那实在是需要耗费巨大的时间精力,修真之士光阴金贵,练气和筑基期寿元不算很长,实在经不起消磨。 炼丹如此,炼器就更难了,给大型军阵供应灵器,真不是一般门户能扛得起的。 按道理来说,黄龙殿下很多堂口也都有这个感受,可李长歌还在酝酿下一段话时,阵符堂主赤云子突然出列行礼道: “弟子赞同革新。” 北位主席上,道人眼前一亮: “你觉得旧制有何不妥?” 这话问的相当有水平,他不是在问为什么赞同,因为新制还没有被宣布,在这种情况下,赤云子都能果断赞同,说明他对旧制有很大不满。 赤云子道: “昔年断水崖草建,掌门师伯和诸位叔伯真人为便宜管理,设天枢理政务、人事,黄龙纳修行资粮、财源,真武守山巡逻,贪狼对外用兵,黑龙暗探密讯、情报。” “如今赤龙门拥五千修士,下辖有品灵地十余座,凡俗国度接引观更不计其数,终难细管,于是新元初年开始增堂设口,为求统效收益。” “可这般举措,并未解决我派根本问题,赤龙门若想称制金缕仙宗,应以道统为本,门派政务为辅。” “若一味推崇殿堂权柄,长久以后派系林立,恐为大患!” 这话一出口,北区高堂数位真人齐齐望向他,满堂诸众更是倒吸凉气。 乖乖呀,这话都能讲? 哪些派系?谁又是患? 不远处的姚广啸虬髯震动,丹凤眸光冷视,下意识反驳: “赤云,你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赤云子毫不退让,拱手道: “姚师兄,若以你之言,那祸患就在眼下。” 姚广啸眸光凝重,一字一句问道:“你说谁是患?” 眼见对方上了头,赤云子不再回应。 可他这一沉默,却教原本那些嫡派师兄弟愤怒,真武殿常亮出列阴恻恻开口: “我项师兄说长远下去是患,又没有说你是患,急着承认作甚?” “禀掌门,弟子赞同革新旧制。” 很快,贪狼殿一堆年轻小将都走出席列,鲁麟蛟、魏晋、朱明空、李陌方纷纷上前执礼: “禀掌门师伯,弟子赞同革新。” “禀掌门师叔,弟子赞同革新。” “弟子赞同革新。” 高位间,坐在钟紫言身侧的姜玉洲皱眉环扫那些还想出列的,示意他们打住,却没顾得上灵药堂还有个常乐,虽然是位女子,却也坚定的站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弟子赞同革新。” 这架势很快演变成了派系站队,赤云子愧疚望向北区主位,见那位长辈和煦静坐,并未生气。 气氛忽然就这么僵住了,眼见姚广啸向东西两侧扫望,正在攒点自己这一派的支持者,李长歌话头一转,便问: “不知掌门是要完全革除旧制,还是纳精补缺,推陈出新?” 真要是任由更多人出列激化矛盾,今天这会正题还没开始,就已经崩了,李长歌虽然是新元初年入门的,但他并不希望北坐那几位真人觉得自己是什么半路派。 虽然门里中下层都知道半路派和家生派闹得很难看,但他知道,那位掌权的,绝对不希望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门庭是这么一种低劣不堪的模样。 几息间,只见高堂主位的道人冲出列的诸众摆手,示意他们回到各自席位,接着再回应向李长歌: “要说完全革除,那自然也不至于,只是如今我家在青霄府眼皮子底下,时逢内外变动,是要彻彻底底的为长远革新一番。” 而后,他将目光先移向赤云子: “赤云所言鞭辟入里,可谓一语道破我派近年来混乱症结。” 又移向明显不满的姚广啸: “有革新之议,自是对门中诸位大有益处,此事关乎千年兴衰,不可迂于一时龃龉。” 安抚罢诸人,钟紫言开始问询殿中: “哪位可知如今东洲诸脉势力,统辖见效者用的是什么制度?” 便有章溴接话道: “东洲释道以雷音寺为主,所用之制,为应世八院制,上三院主修行、统管、监督,下三院主具体执行,可谓是高的搂金釜煮,低的吃粪掏土,中间的不知姓甚名谁。” 这话一开,便惹得一些胆子大的笑出了声。 章溴平日里不修边幅,但见识确实是有一些,只听他继续道: “北域儒门仙宗实多,但核心根基是那三国七姓,修真家族遍地,以化生寺、大榉书院为上宗道统,他们多研袭《司院制》,设吏司、兵司、礼司、工司、灵源司等部,此法与凡人国度朝政对应,协同起来非常便宜。” “南域泜水宗和我家制度相似,只不过更注重法脉传承,他家本是鸿都洲的散修老祖创下,后来用了严规,给弟子划分等次,灵根优异者倾力扶持,灵根普通的下放各处观落,资粮上供应便低了。” “拘魔宗所用宗制主要为《双轨承道制》,下辖修真仙族负责培育仙苗、经运商事、灵源,隔些年月遴选一批仙苗道子入拘魔山修行,投入各院拜师,修成后可自行选择入世经运或者继续修炼。” “至于东域那些门户,朝生夕死,散乱的不成体统,便是太平宗,也只以峰头立制,我却不知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一番论述,惹得简雍也谈性大起,道: “北域人口众多,儒学法制确有奇效,不过也纵容修真世家控制宗户,几家几姓便能主宰一方生死,日久天长至如今,高门贵胄享受特权,出身寒微的只能沦为附庸,任凭天资如何,断了资粮也枉然。” “我派本是曹狄祖师分自无量山,源出道门,讲道统、清修胜过争权夺利,按道理实在不该效仿。” “倒是拘魔宗的制度区分山上山下,上山下山,是有利于修行的,但他家根基也出自几姓大族,内部斗争极其激烈,似也不是我们这等小派可以承受得住。” “泜水宗上下表面看似相亲相爱,其实制度不近人情,千年难出一位猎正临这样的人物,实在是有些冰冷。” 这时,姜玉洲公允的说了一句: “他家直面南海,魔巢当面,卧榻之处即有食人恶虎,也是无奈,其祖先令训自有适应生存的道理。” 简雍点头道: “如此看来,掌门师弟昨夜所提的律制确实是适合我派的。” 谈论间,西侧灵兽堂主申公茂捋着花白胡须道: “我等人族修真各派制度虽有优劣,博采来去,总有个结果,只是不知妖盟那边又用的什么制度,孕育出那般强悍的兵马修卒。” 姜玉洲接话道: “东洲妖修各族文化繁杂,若论制度,没什么特别的,它们总归有血脉传承,延续之事不是愁处。” “我等在外行军,要担忧的是它们的《血食灵贡募兵制》,三十年来人族连年败仗,坏在两方面,一者,妖修从军吃人是军例,吃人可补气血,锻化体魄,人虽能得妖丹,但炼化效率远不如妖吃人,我等食气修真,彼辈食人修炼,两相作战差异巨大;二者,杀人夺器者,送交回去,能兑妖修宝器,妖修宝器多为血炼灵器,人族灵器多是灵气孕育,凶悍难比。” 这些信息有不少都是陶寒亭传回来的,姜玉洲早已经在琢磨怎么应对了。 提及妖修,殿中贪狼殿一众皆满眼凶光,他们之后直面妖盟军队,此时已经各个摩拳擦掌,蓄势攒怒呢。 钟紫言只一言把这段要偏离的话题扯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异族之法不可取。” 他的用意很简单,人和妖的修行体系根本就不一样,所以讨论门派制度的时候,不能去聊妖族怎么发展,而且妖族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蛇虫鼠蚁,豺狼虎豹,蛟麟鲸鱼,都有开灵智的分支,各有各的生存之道,没法统一参研。 他见殿中其他人没什么论述,终于是将准备好的草简分发飞送给全殿众人,开口宣布昨夜已经于诸真人商议的结果: “我意推行《经传并轨制》,使我派尽早谋创元婴道统,坐实金缕宗名。” “自今日起,《三律箴典》下《宗士法》《宗政律》《承道箴》依旧运行,但不再以《五殿制》为约束,而是以《经传并轨制》为纲要。” “经传者,如道法之轨,经世之轨为法轨,传道之轨为道轨,宗门政务为经世用,门派道统为传道用,政务可废,而道统不可废。” “我辈修士,道理上讲应该清心寡欲,超脱世俗,修真问道,然则世事如熔炉,雅俗皆是真,生在这世间,不论生逢乱世也好,苟且盛世也罢,都免不得弄脏衣袖,躬耕俗务。” “即免不得俗务,就应该正视接纳,专心致志,可修真修真,又不止于俗务,还得记得要筑基结丹,破婴化神,证道长生!” “故而,此《经传并轨制》,注重经世传道,一体双枢。以法治宗,以本修真!” 殿中青云袅袅,诸人聚精会神,听着高堂主位上那白发道人谈讲,他的言语冲和澄明,玄远寥廓,所说所论气和自然,发人深省: “自即日始,我派法轨设七品道职,为掌门位、殿主位、殿执事位、堂主位、堂执事位、堂员、堂生。诸弟子适龄即需履行宗役,领俸承责,赏罚分明。” “天枢殿下辖政务堂(改名职事堂)、功绩堂、观星堂,新增昭礼堂,负责一应内外交涉、祭祀、姻缘、祈福等务。” “黄龙殿改名‘灵源殿’,下辖庶务堂、灵药堂、炼器堂、灵兽堂、阵符堂,新增接引堂,负责凡俗属国各族仙苗接引事宜。” “削真武、贪狼、黑龙三殿,并入开阳殿,下辖执法堂、护山堂、斗法堂、征伐堂、军务堂(改名为研武堂),新增黑龙堂由原黑龙殿诸职担任。” “道轨不设劳役门槛,以《承道箴》中《师徒制》为传道凭准,俸禄延于《混元合炁养丹法》修行境界,练气境领道童俸,筑基境领弟子俸,金丹真人可选三阶至四阶灵地做镇运地,抽取税收资粮,称谷主;元婴真君可选五阶灵峰做开脉道场,立下道统,始创法脉,称峰主;化神天君入位护道祖师,享赤龙后修万年香奉。” “道轨主事权归于宗主位,另设四院主事,为传习院、道藏院、佛心院、照魂院。传习院协同法轨接引堂,负责仙苗遴选,拜师入门;道藏院负责藏书置典,协同法轨诸殿堂勤修玉籍;佛心院负责专研古道统,制心灵事;照魂院协同开阳殿负责看护弟子魂牌魂灯,超度死者、祈愿生人。” “法轨履职以神通、功绩、各人才智考核;道轨权务以所承道统份额、修为境界、各人品德考核。” “新制初立,自即日起,我为掌门、宗主。” “清崖(简雍)担天枢殿事。” “赤槐(澹台庆生)担灵源殿事。” “清曜(姜玉洲)担开阳殿事。” “赤莲(慈宁)担传习院主。” “清岳(宗不二)担道藏院主。” “菩提担佛心院主。” “赤蛙(孟蛙)担照魂院主。” …… “自即日起,我派道统奉《云霄经》《玉柱经》《斗阙经》《赤玄经》《冥石经》《不朽经》《剑威经》《大梵般若》《玄惑守心》《天象玄星真解》十部经籍为正经,若自在儿可成金丹,外添《剑德经》为第十一部,其中《玄星真解》《剑威经》为时下金缕求证预经。” …… “自即日起,翠萍五峰开始封禁,非特殊情由不得登峰,他日谁晋金缕,谁入峰开脉,自可辟立道统,大收徒子。” …… 一道道任命,一条条律制、计划被宣布下来,教每个人心中都泛起波澜。 从职务上看,似乎变动不是太大,很多人原来是什么位置,现在还是什么位置。 有些削除掉的职位,比如姚广啸这样原本兼任着真武殿副殿职权柄的,现在肯定是没的兼了,只能继续做他的斗法堂主。 大多数职务确实是原封不动,只不过移交了上司,比如原本隶属于贪狼殿的现在归到天枢殿了,以前原本是真武和贪狼殿执事的,现在只能去开阳殿做执事。 除此以外还新增了昭礼堂和接引堂,该是创造出了更多领双俸的空缺。 但这些,一切表面上的变动,并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启动这套两轨并行的制度以后,道统传续那一系里,一旦结金丹,直接任选一座三阶至四阶的灵地做镇运地,还给分税,这种力度的变革,压根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坐在自己席位间的赤云子心中震撼,连连道妙,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思索那些权柄变化,而是立刻抓住了此制的核心价值,这套制度直接解决门中半路派和家生派的核心矛盾:道统师承问题。 以前大家分派树旗,不就是因为道统杂乱嘛,各家跟着的师父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所以就得早早的拉帮结派,先吹嘘出来,导致越吹越破,越要维持自己的正确,却教旁人瞧不顺眼。 而实际上呢,都是些三代以内金丹都没出过的根底,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现在好了,当老大的一套制度下来,别分什么你的我的,全是门派的,全在一个道统体系中修炼,要干活儿就一起去政务体系中干,要修炼就退回到道统体系里修炼。 免了无穷无尽的权位攀比,好像谁当的职务高谁就高人一等,舍本逐末。 待钟紫言将革制全貌尽皆道出后,便由得殿内众人开始讨论,一直聊到深夜,都不见收,又是一番弥补。 任何制度,一出世并不尽善尽美,总要有个过程打磨才能看出问题,但眼下,这已经是这一家门派能想出最妥善的办法了。 到翌日清晨,众人推举出章溴做昭礼堂主,唐林做接引堂主后,钟紫言打住会议,宣告三日后正视颁发律制,两月后门派举办翠萍山开山典礼,连带着给赤云子几人举办婚礼,便教众人散了去。 这一天一夜的门派大会,三殿、四院、五峰、十六堂,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信息量过大。 一道道人影出得天枢殿,只觉得天都变了颜色,三三两两的又聚集去各自洞府开始商议交谈,都有恍惚忐忑。 而天枢殿后堂,钟紫言却仍不能休息,他组织着几位真人在听姜玉洲讲雷川道戍卫的事,局势不容乐观。 喜欢今日我掌天地请大家收藏:()今日我掌天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