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藏》 第1206章 立意 第1206章 立意 天劫散去,卫渊留了十个四象择时大阵作为防备,将其余道基修士撤下,然后撒出去数万,搜救在天劫中遇难的凡人与修士,其余的修整,并且专门派来金丹法相为他们讲解天劫起因与破灭过程,纾解道心。 轰散天劫,卫渊用的是逆伐苍天、替无辜冤死的修士百姓报仇的理由。这句口号自然在青冥中引起广泛共鸣。 其实凡人也就罢了,道基修士们都算是踏入仙途的人物,对于天地之威有着远比常人深刻的理解。 作为修仙界最底层的道基,且是毫无下行空间的模板道基,他们原本觉得若是死在天劫之中,那就是运气不好,就是命该如此。谁能想得到,今日界主居然凭大阵之威,集众之力,居然逆伐苍天,还真的打破了天劫! 一时之间,无数修士心中震动,仿佛眼前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卫渊久居上位,当年初到西域,是自一村一镇之地开始着手,一点点地改造天地,造福凡人,对于人心的把握罕有人能出其右。 他自是知道,有许多事看似亘古不变,有许多人看似高高在上,但其实只要人心中起了那么一个念头,或许出手轻轻一推,秩序也就倒了。 自吕氏祖山数十万模板不再一味敬畏天地那一刻起,卫渊识海中那一汪碧湖就急剧扩大,不到一月时光,就增了三倍!除了面积扩大,湖也深了不少,碧水清澈,现在也只是隐约能看得到底。 这是新增了五万余道道基气运,现在在吕氏祖山周围,合计三十余万道基修士,有近两成贡献了气运。 能修成道基,都是心志坚定之人,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气运远比凡人要难,这一点不若凡人。凡人有时只要管几顿饱饭,气运就送上来了。 如今青冥中有百万模板,此前卫渊收得气运还不到两万,难度可想而知。许多年轻模板,特别是近几年升上来的,已经将成就模板视为理所当然,对于青冥现如今的一切也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对于界主是谁并不关心,更不会去膜拜,想要得他们的气运,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凡人之运也有自己的难处,主要就是少了无用,想要有大用,数量需要极为庞大,至少是百万起步。 但这数量一上去,难度也直线上升。你能管十人、百人一时饱饭,只需要有点余财,有慈悲心即可。 但是百万人运,最少最少也需要千万人口。若是想管几百万、几千万人的饱饭,需要的就不是慈悲,而是治国之大才了。 所以卫渊自己也没想到,带着数十万年轻模板干翻一次天劫,居然能收获巨大气运,都够砍条仙腿下来了。 天劫之后,吕氏祖山已经化为一座焦山,著名的七秀十三峰现在只剩下四座秃峰,还都少了一半,其余的秀峰则是干脆消失。 不过有数十万道基在,什么事都好办,数万道基撒出去,数日时光就将方圆千里的外山搜了个遍,救出来少许伤残修士。 其实这些修士被天劫真火伤到,哪怕只是热气熏一熏,都会伤损道基,根本修不回来。不过青冥现行政策就是能救尽救,不在乎人力物力消耗。 最后虽然只救出来百余个残损修士,但是所有修士都是心中有数:哪一日自己遇险了,青冥也一样会救。 就这样多管齐下,卫渊才收得这许多气运。 救灾自然有下边的人去做,卫渊则是本体坐镇山中,继续炼化仙山,同时分出数千神念,开始重新审视气运一书。 得天劫提醒,卫渊才发现重定气运的影响恐怕比自己预想得要大得多,绝不仅仅是捡个漏,把前人著作弄到一起编个合集那么简单了。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由此他也潜下心来,把已经写成的篇章全部推翻,重新审视,细细雕琢。这一潜心沉下去,倏忽间就是数月之久,转眼间弘景二十年,也到了春末。 …… 甘宁交界处,一座荒僻小庙中,一位老僧和一个青年和尚正坐于院中,一边品茶,一边对弈。 眼见那青年和尚忽然脱先,在某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落下一子,老僧就是一怔,细思良久,脸色渐渐就变了,道:“你这一手,颇有青冥那位的风范。” 青年和尚微笑道:“我也是钻研他的棋谱数年,才得了些皮毛。他有几手棋,似乎非人所能思及。非是高明,而是根本不是人的路数。嗯,非但不是人,也不像是生灵的思路。” 老僧点头,道:“此人确实是奇才,不过棋道上还是失之奇诡。到了仙人一级,他这些招数就不够用了。” 青年和尚道:“数月之前,忽然出现的那一场天劫又是怎么回事?我在净土看着,只觉得莫名其妙。您就在近旁,应该看得清楚些。” 老僧脸现犹豫,缓道:“应该是和气运命数有关,又有道途显世之相。青冥那一位素来以气运闻名,论气运加身,恐怕当世都是罕有人及,更是凭气运之道斩杀三仙。 老衲以为,青冥那位恐怕是创出了一条气运相关的大道通途,为天所忌,这才引下了琉苏天玄离真火劫。” 青年和尚微微一笑,道:“开辟道途是功德之举,以他本事,能开辟气运相关道途,也不算意外,毕竟他与那一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一位最近几次轮回,在气运之道上越发精深,渐渐让人看不懂了。” “那一位何时归位?” 青年和尚摇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莲座还在,果位不空。” “灵山可还好?” 青年和尚叹一口气,道:“末法之世,种种异象,惊心动魄。外魔猖獗,也不知用何法动摇的根基,现在小半座山都塌了。山上鲜花变成了食肉之物,清溪成为腐水,山脚处还有种种诡异恶臭之物爬行…… 塌倒的山上,那些还未回归果位的佛陀菩萨,也不知有多少要因此陨落,百世修行毁于一旦,连地府都去不得了。” 老和尚就有些悲恸,叹道:“我辈世代苦修,谁承想,到头来连灵山都保不住?” “说到底,还是信众根基薄了,才让外魔有机可乘。此番西晋王权不显,权臣横行,正是推行净土释宗的好时机。我们……” 话未说完,忽然间天地震动,两个和尚更是同时色变,齐齐站起身来! 就见长空之上,一道寻常仙人也看不见的火流经天而过,瞬息间已在千万里之外! 净土再度震动,震颤感觉可是比现世要强烈得多,灵山上则是有大片土石滑落,高峰上数座莲台破裂,碎块连带着台座上的法相一齐滚落山脚,落进了尘埃泥石之中。 在两个和尚眼中,这一次的因果清清楚楚,火流起自吕氏祖山,没于净土灵山,共有三座莲座破碎,相应的未归位的两位菩萨和一位罗汉,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三个果位,都是与气运相关。 青年和尚脸现忿怒,道:“灵山这等时候,他还要来掺和一脚,落井下石,着实可恶!既然如此,那么推广教门一事,就得加紧了,无须与他客气!” 老和尚点了点头,但脸现犹豫,道:“我还是去劝一劝他罢,若是能在青冥推广释土,也是一大功德。” “与虎谋皮!” “反正我这一身皮囊,离舍弃不远,大不了让他加害了,还能多一重因果束缚。” 青年和尚长眉跳了一跳,忽然间眼角就落下泪来,一言不发,起身向着老和尚拜了三拜。 老和尚端正坐了,坦然受了三拜。 …… 吕氏祖山,卫渊坐在书房中,正提了笔,写下最后一段话,然后反复读了数遍,十分满意。 在他面前案头上,已经摆放了一本还散着淡淡墨香的书,书已经合上,封面上题了四个大字:《太初天运》,落款是卫渊。 经历了数月斟酌与修改,这本书其实已经写完了,只等选个良辰吉日,将其录入到太初宫勋功殿里,就算完成了。 但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卫渊越写越是对气运之道有深入的理解,同时也发现了许多以前根本不知道的糊涂之处。 他这才发现,只要是写不明白的,必然就是自己没想明白的,没有其它原因。 是以数月著书,实际上是卫渊对于自己平生在气运一道上的感悟进行了系统的整理,真真正正的算是成篇,也是在这一领域,正式超越了祖师……虽然祖师根本就没打算涉猎气运之道。 有了全新的心得后,卫渊就顺手在未完成的《三界如意经》上又补了几篇。此时他看着刚刚写完的经文,总觉得哪里还差了点什么。 这一沉思,就是数日,卫渊终于再提笔,又续上了几段。这几段经文写完,总算将卫渊想要交待的东西书写圆满,如此方才满意,落下了最后一笔。 这一笔落下时,卫渊忽然有高远空灵之感,笔尖下忽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很脆,一触就碎了。 以卫渊此时神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算也算不出来。 据说某位模板道基想出了一种新的算法,借助诸界繁华之力,可以推算出世间几乎所有事,只不过需要海量算力而已。理论上,目前的诸界繁华再大个几百万倍,差不多就够最低要求了。 那篇文章卫渊也看了开头和结尾,只觉得此人异想天开,就束之高阁,忘到了脑后。 卫渊不是个死脑筋,更不会在算学上死磕,不再纠结此事,将新写成的经文抖了抖,收入净土小庙,置于案上,然后反复欣赏,眼看着又快要给自己贡献气运了。 …… 灵山半途,一个小和尚正在艰难攀登。此时山体开裂,溪水断流,许多登山之路已经消失,只剩下陡峭断崖。 小和尚爬得艰难,手脚和膝盖多有破损,早就是血肉模糊,在灵山上留下了一道血色的攀山之路。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终于翻上了一面断壁,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小平台,平台上莲座空悬,上方有数颗莲子飞舞。 小和尚终于脸现喜色,就向着莲座走去。可是才走出两步,忽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莲座居然碎了!就在他眼前碎了! 小和尚愕然,泪如雨下,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复存在的莲座,为了灵山,也有一点为了当年狠心将自己推开的师父。 他抹了下眼泪,还好此时灵山混乱,无人看见。否则当代佛子会是这样,恐怕又要为人诟病,那几头坐骑,没事就喜欢在佛祖面前告小状。 他正准备另寻一个还在的莲台,忽然间脚下开裂,正立着的那片山壁倒塌,他仰天就倒,和无数碎石泥土摔了下去。 …… 净土庙中,卫渊忽然觉得自己还漏了几句没写,真意交待得不够清楚,于是又补了两句,这才满意。 这部经书静置案头,待卫渊走后,就开始接受不知道哪里来的香火。 (本章完) 第1207章 大善 第1207章 大善 入夏时分,汤室的诏书才通行天下,景帝殡天,由幼子嘉德继位,定年号昭宁,尊号昭帝。 这一道诏书按古制来说,实有不少问题。景帝共有九子十七女,长子已经年过三十,只是当时景帝春秋正盛,所以就没提立储之事。 但是放着长子不立,反而立了还不到五岁的幼子,个中意味,耐人寻味。毕竟除了皇长子外,还有四个儿子都是过了十四岁的,也到了可以大婚的年纪。 可是此时晋王摄政,权倾朝野,满朝文武俱是歌功颂德之声,更无分毫杂音。 九国则是各有各的难处,没有难处的则有野心,基本没功夫参与汤室内部的那点事,只是陆陆续续上了贺表,然后派使者送了点礼物过来,做点表面功夫。 昭宁帝继位大典定在六月初一,乃是夏之极,寓意赤火昭明,是兴旺蓬勃、帝朝大兴之相。 大典之时,百官盛服,朱紫青绿,依品级而立,玉带金冠,熠熠生辉。百万禁军旌旗如林,迎风猎猎,自大殿中直铺到了百里之外!阵阵明黄之气不断自大地升腾,将周围一切都映照得明晃晃的,如同镀了一层金漆。 帝都七百万百姓,大多走出家门,立在指定的广场街道处观礼。 他们只是凡夫俗子,虽然看不到大殿盛景,但见明黄满天,如烟似雾,缭绕宫阙,漫溢帝都。又因天穹上不时有异兽祥瑞经过,青鸾掠影、麒麟踏云,又有白鹤盘旋,朱鸟振翅,依然让他们看得激动不已。 不多时,东方天际金光大盛,一道清越龙吟破空而来,响彻九霄,但见一条金色真龙自云中蜿蜒而出,停于帝宫上方,盘起足有百里长的龙身,就那样停在帝宫之上。 真龙降世,吉时已至! 于是大地中不断喷吐出彩色光柱,落在天穹上,方才变化,化成无数花雨飘落,间中有仙子或奏乐,或起舞,又有无数星君仙官时隐时现,环列四方,作拱卫之意。 凡人见到这等景象,早就是目瞪口呆,一双眼都忙不过来,看不尽的满天神仙。 随着礼炮轰鸣,百官山呼“永寿”,连呼九十九声,其声震天,其音动地。 百官朝贺已毕,鼓乐声起,威严厚重,有杀伐之音。本朝太祖起自军中,凭一杆长枪打遍天下,成就不世之功,是以后世子孙继位,用的贺乐都是大汤军音。 大汤鼎盛之时,无数精锐持大戟、披重甲,脚步划一,在军歌声中滚滚向前,克强敌,落坚城,战无不胜。 方今虽是国运衰微,但是听这军歌中的杀伐之音,有识之士还是要赞一句:先祖之烈,余威犹在。 此时金戈之乐中,忽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哭声! 坐在巨大龙椅中的小小昭帝,因为冠服厚重,大典时间又长,本就疲累不堪,再被军音一冲,忽然吓得哭了出来! 有资格站在大殿中的百官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已经不在此界之中。 军音三阙,昭帝也哭了三阙。 …… “……此时天下太平,不动刀兵,乃是诸侯畏威怀德,感念大汤诸位先帝恩典。今陛下登位,首要之事,当在祭祀天地,在祭祖,在宣慰天下军卒……” 今日是昭帝第一次早朝,头发花白的当朝宰辅,文臣之首,正在作第一次奏陈。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老丞相说的就是这两件事。 等他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说完,龙椅中就响起一个稚嫩的童音:“准奏。” 接下来又有诸官出列,各奏大事,那童音不时响起,大多是‘准奏’,偶尔也会有再议。有年轻重臣偷眼望去,却只见龙椅,闻声而不见人。 汤殿仪制,尊位高高在上,龙椅宽广,尽显帝国之气度。但一个四岁多小孩坐在上面,个头太小,就无法让群臣看清了。 诸臣所奏,大多是四海靖平,外夷蛰伏,各地偶有小灾,也早早的慰服过了。 内事奏罢,接着就是番邦外使、诸侯藩镇来朝。 这仪制也是太祖所定,太祖认为,天下之事,再大也大不过大汤的内政。所以内事议完,才轮到外夷番邦。 武祖分立九国之时,顺手把九国也划进了藩属去。按汤制,九国之主,不过是从一品。那时九国疆域加起来虽然比汤地要大,但大多是边远贫瘠之所,并且地脉节点、要地险关都握在汤室手里。 只是到了今日,天下膏腴之地早就被九国蚕食干净。汤室只龟缩中央一隅之地。要不是太祖龙兴之地,武祖祭天之所无人敢动,汤室恐怕就只剩帝都和祖陵了。 九国之后,来朝番邦共九十九个,大多身着奇装异服,献上礼物千奇百怪。再之后则是一众节度使和藩镇,数量众多,很是热闹。 但是这些节度使中,最大的几位都没有到,有的只是派了使节来,比如镇山节度使。有的干脆连使节都没来。 …… “怎地如此不太平……”卫渊看着面前飘浮的众多边报,微微皱眉。 这些边报大多都是边境上的各种冲突,基本都是青冥被欺负,算起来几天就有一回,让卫渊看得头痛。 比如晓渔过去一个月,就报上来十余起冲突,不少都是死了人的。最新一起,距离两晋传统边界大约九百余里,青冥军死了三名士卒,伤了几百个。 卫渊叹一口气,以手抚额,深感头痛。东晋西疆近来正是春疫流行的时节,又有地气侵袭,青冥之军水土不服,过去的话,是应该会病倒一大片…… 青冥部队装备精良,火力凶猛,但士兵只论体质的话还真未必比九国之军强。特别是九国边军,久历风霜,什么苦都吃过,抵抗疫病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强。 晓渔并非孤例,其它地方多少类似边报传来,甚至赵境那边都有许多奏报,包括通商衙门都有奏报,说赵国官官相护,对青冥之人处置不公,建议界主发兵严惩。 但卫渊一查案件内容,以他脸皮,都觉得有些不太好追究下去。这些通商衙门的也都是人才,脸皮居然比卫渊还厚,颠倒黑白时丝毫没有心障。 卫渊将这些报告统统压下,然后一声叹息,知道人心思动,这是想打仗了。 但他再检视了一遍青冥,觉得当下打仗并不是最重要的。骤然吞下大半个西晋,又在益州开地万里,几乎等同于另一个青冥,人口也从两亿余跳到近二十亿。 现在的青冥就如一条吞下水牛的巨蟒,腹中食物远远大过了本体,正是需要慢慢消化之时。卫渊斩杀吕长河,吞下甘州吕家十郡后再无动静,就是觉得已经到了要消化的时候了。 西晋大半都是生地,凡人困苦,吕家经营千年,比西晋其它地方好点,但也好得有限。 其实在卫渊眼中,三晋也好,赵齐也罢,国力上或许天差地别,但凡人这一块基本上都是一样,除了田地是熟地,其它都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 矿业原始,物产都是手工作坊,城市谈不上基础设施。与天外世界相比,简直就是原始。 但是诸国以及世家豪门,在修士相关的产业方面却是远远超过青冥,特别是高修有关的物产。 各大洞天、秘境的药园中,灵草漫山遍野。山峦之下、地脉中不知蕴养了多少宝材。仙人的心相世界由虚化实,抬升到仙天之上,时时刻刻都汲纳天地元气,化为种种神妙宝物。 而且一个仙人,往往积累就是数百上千年,光是一个时光,就能和青冥拉开巨大差距。 以凡人下修的眼光度量,仙人的积累极为恐怖,祖师当年坐化,就是八千里宝土。现在青冥之下埋了个吕长河,大半个徐叔合,还有一只狗头,宝土虽然奇形怪状,可是怎么估算,都有两三千里了,而且徐叔合是竖着埋的,所以宝土特别的深,换句话说,就是底蕴格外深厚。 吕家祖山之下,相当于有两个仙人,和一个不知来历的仙物,就这点东西,已经要让卫渊挖上几十年了。 随着炼化吕家祖山逐渐深入,卫渊越来越怀疑,自己当年连续斩杀三仙,似乎有些太轻易了。 除了徐叔合本就快要老死,洞天衰败,几乎没有一个洞天是生机蓬勃的,小半里面众生都已经死绝,真以战力论,恐怕顶尖御景都能与他斗一斗了。 斩杀徐叔合时各方面因果交待得也很清楚,青冥上下一心,卫渊多年为民开智的努力终于有所收获,集众之力,正面摧垮了徐叔合。 但是六妙时就很奇怪,吕长河看似倒在自己的阴谋之下,但过后细想,却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太轻易了。最后时刻,吕长河有瞬间的错愕,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偷袭,而只以为他会偷袭成功。仙人神念分化万千,怎么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不过这些事,只有到大能布局揭秘时,才能知道了。 卫渊看着浩如烟海的公文,忽然有些静极思动,想要到青冥各地走走看看。现在青冥太大,人太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事都需要他亲自作决断的青冥了。 就在这时,卫渊心中一动,有人叩响自己仙府的大门,禀报道:“有故人来访。” 故人? 卫渊神念从诸界繁华中退出,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客堂中就多了个清瘦的老者。卫渊在主位坐了,吩咐了侍女上仙茶,然后看着这陌生的老者,缓道:“道友好神通!” 老者道:“得罪了,只是界主现在如日中天,位高权重,不以此法,恐怕还见不到界主。” 卫渊双眼微眯,声音转为深沉,道:“大师此来,有何指教。” 清瘦老者双手合什,道:“指教不敢当,但有一大善行,望界主行之。” “是何善行?” “在西晋、青冥推行佛法,增广释土,度化众生,此乃当世第一善举,还望界主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重,加以恩准……” 老者话未说完,卫渊当即截断:“不准。” 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宣了声佛号,道:“众生心之所向,此事可也由不得界主了。” 卫渊就是一声冷笑:“怎么,大师还想试试我的道法不成?不过我说句不好听的,就凭……” 他话未说完,忽然发现老僧气息全无,竟已含笑坐化! 卫渊一怔,神念如同火山喷发,借助大阵之力,瞬间扫过数千里范围! 就见郡县乡里,许多人都是如梦初醒,面有喜乐,合什伏地,向着净土方向拜倒。就只这一瞬间,不知道多少人被度化! (本章完) 第1208章 天下之争 第1208章 天下之争 西晋大地骤变,若是换作三十年前,卫渊会又惊又怒;二十年前则是召集众修,集思广益;十年前,当开启人间烟火,定万全之策,大军出动,伐山破庙。 但今时今日,卫渊只是静静看着老僧的法体,轻轻地喝过了一口茶,许久方道:“净土手段,果然与众不同。” 片刻之后,他才放下茶杯,召进来数名侍女,道:“这具是高修遗蜕,很是有用。送到科学院去,让他们好生研究,一分也不可浪费了。” 众侍女有的就显出些害怕,有的则是勇往直前,她们姿色其实都还可以,修为也不差,区区死人是吓不倒她们的,有的人之所以害怕,不过是想要让界主怜惜。那些勇敢的,是觉得这些小手段在界主面前无用。 奈何卫渊神游天外,对一应招惹都是视而不见,众侍女只得齐力抬了老僧的遗蜕,用力一搬,居然纹丝不动! 这几个侍女都是道基修为,手上不说万斤,几千斤的力气都是有的,六人合力,居然都抬不动一个干瘦的老和尚。 卫渊就是一声冷笑:“果然是高僧大德!” 他已看出老僧法体如山之重,算是高僧圆寂转世的神异一种,没有风听雨、王虎那一级的力气,休想搬动。 但此地是炼世大阵核心,卫渊一举一动都有大阵中的十万道基加成,只要身在阵法当中,威能堪比仙人。 他又有净土洞天,自具佛性,且释宗这等讲究一朝顿悟、不求过程的修行,再适合卫渊不过了。 卫渊不光会顿悟,还把顿悟分成十万、五十万、百万……乃至最高到一亿两千万的不同级别顿悟。 特别是最高境界,不光能悟出东西,并且悟出来的东西如果与现实不符,还可以弯曲现实,与之相符。 是以卫渊在佛法上也是相当精深,化解起来毫不吃力。他抬指一点,一点净土之光就没入老僧法身,消解了佛力,然后那具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的法身就变得轻若羽毛。 等侍女将其抬走,卫渊才脸有忧色。 在一侧座位上,张生的身影显现,道:“我感觉这边有些恶意,急着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卫渊叹道:“早到也没用,这老家伙的道行浑厚,他就是要在我面前圆寂,然后借助与我相关的因果,度化无尽凡人。你就是杀了他,也激不出它这一道神通,还是会有其他人来的。” 张生森然道:“那就来一个杀一个!净土法身宝相再多,总有用完的时候!” 卫渊摇头:“他们不会见你的,要是随便在青冥找个地方一死,更是麻烦。现在还好是在西晋,这里度化的人虽然多,但也都是新人,没有享受过青冥的种种福利,还有腾挪余地。” 张生微微皱眉:“那我去找他们……” “绝对不行!”卫渊立刻阻止,道:“那群阴险秃驴最擅长命运牵引之类的,你要是去了,定会落入陷阱!那样的话,我就要立刻和净土开战了!” 张生眉梢眼角忽然变得柔和,声音也轻了些:“你现在难道没有和净土开战?” “目前还不算。我和他们之间的交锋是在以后,也不应该在这里。北齐是大宝华净土山门所在,遍地庙宇,等我大军开进北齐,才是真正交锋之时!我会一地一地地推过去,拆寺移像,那时候才是道统之争!” 卫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大宝华净土屡次来找我麻烦,我每每都是忍让,结果这帮家伙还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我与秃驴之间,还有大仇,等我腾出手来,化解了他们这一次的手段,定要好好领教一下净土手段!” 说到此处,卫渊眼前闪过元妃身影,以及那个来历成谜的便宜儿子。卫渊气运在身,自然而然地就有些趋吉避祸的神通,当时屡屡给晋王延寿,此事想来,才发觉自己其实是不想让小楚王登位。 九国之主,血脉不移。这已经近乎天条了。 吕长河暗中李代桃僵,试图替位,前提也是他和晋王其实同出一脉。 卫渊肯定不姓吕,儿子也肯定不姓吕,殊胜广智罗汉俗家姓不姓吕不知道,但是卫渊的本能,让他不想去冒那个险。 说到大仇,此时卫渊眼中只是寒光一闪,语气稍稍急促了些而已,然后就再无异样。 张生手中多了个茶杯,杯中一点清水,在手中轻轻晃了晃,然后递给卫渊,道:“喝了,可以净心明目,意志坚定,有助于抵御释法。” 卫渊接过,一饮而尽,只觉一股冰流直下腹中,情绪变得若有若无,神思却是通明了不少。 他随即生出一个疑惑,皱眉道:“按理说那些和尚一个个都是喜欢躲在背后使坏的,但这几次为何屡屡想要加害于我,倒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了?” 张生也有些不明白,思索道:“这事确实有些古怪。按理说你是王佛转世之身,这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王佛在大宝华净土中虽然不如大日如来,但也是实力雄厚,自家在灵山上有众多果位。 你就算不能在净土里混上个主持襄理,也应该被拉拢才对。早些时候,那孔雀不就是如此?” 卫渊皱眉道:“这就是奇怪之处。现在我庙都准备好了,王佛也不归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或许……净土中有了什么变故?” 张生嘴角微微上挑,隐隐有了一丝笑意,道:“你那么急着王佛归位干什么?” 卫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见张生的口唇微动,并无声音,可是卫渊意识中自然就明白了她这句话:“你是不是想……” 那个词没有说,却在卫渊心中炸开。 这一词,自清亮如镜、诸尘不染的绝世剑修口中出来,比如什么天庭雷劫都要厉害,直炸得卫渊心思摇晃,日夜而不得将息,道行退步,荒吼圆满遥遥无期…… …… 张生与卫渊相对而坐,依然是在客堂,依然是同一样的茶水。这日是初三,与初一毫无分别,会让人错以为时光凝滞。 张生凝神思索,卫渊也在沉思。许久之后,张生方道:“我们道行虽然高了些,但子嗣并不应该如此困难才是。怎么全无动静?” 卫渊也在苦恼此事,但没有答案。 张生想不明白,眼中就浮动剑气,缓道:“我看多半是秃驴在捣鬼。” 卫渊唯有苦笑,这等迁怒水平,他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不过张生此刻通体隐隐有柔和清光,脾气也发不大出来了,只哼了一声,就算过了。 不过她旋即道:“和尚们近来做事是有些古怪,我觉得需要想想清楚,与净土相争的话,争的是什么?” 卫渊一边思索,一边缓道:“若说争,那我太初宫与净土之间,是道统之争,是佛道之争,已经近乎于天下之争了。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自然都是想登仙的,道统之争,说到底争的其实是天道权柄。所以过往仙人之间若有生死之争,那多半是在争夺某个至关重要的权柄。到了祖巫的境界,就是另一个层次了,争的已经近乎天地本身。” 张生点头:“所以,净土中或许有人和你在根本道途上有了冲突,或是有人看中了王佛的某个权柄。” “很有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做?” 卫渊起身,一边踱步一边缓道:“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层面的事,那就是拿到了天地权柄后,要干什么。在这一点上,我与古往今来的群仙都有些不同……” 话说到此处,忽然之间周围天光就暗了,祖山上寒风呼啸,天空中的太阳也变得朦胧,仿佛被一层薄纱给隔了。 千里之内的修士,心忽然都跳了一下,凛然而惊,却又不知为何。 客堂中却是一如既往,卫渊对此全无所觉,身上无意间散发的光辉照亮了此间的每一个角落,数缕暗气蒸腾消亡。 卫渊走了几圈,终于想得明白了,方道:“外族仙裔多重掌控,往往行血脉之法,以自己之血裔控制人间。人族群仙许多虽然号称逍遥,但实际上立仙朝、定世家,或者开宗立派,大抵还是要掌控一方的。 这区别就在于:他们只想着如何能管得人间服帖,而我是想要变革天地,让人过得更好! 所以……” 卫渊眼神幽暗,瞳孔深处有种莫名的变化,外界百里之内处处雷霆浮动,众生震怖! 在张生面前,卫渊全无遮掩,道:“为天下计,为众生计,这大道权柄还是握在我手中为好。 我需要的权柄,我都要拿到。如果有谁跟我有冲突,他必须让。不让,即死!” ps:祝大家好事成双,不止成双的话,更好。 (本章完) 第1209章 包罗万象 第1209章 包罗万象 卫渊端坐大阵中央,大部分神识都集中在阵法上,近万游丝在他控制下如同触手,于祖山深处慢慢牵引上来一团玄光。 这玄光只有房屋大小,可是重得不可思议,浓郁若实质,卫渊全神贯注,都有好几次差点失手。他也不知道这玄光是什么,只是随着挖掘不断深入,这团玄光才浮现在卫渊面前。 发现之后,卫渊就集中大阵之力,慢慢将它牵引出来。 终于玄光升入卫渊的控制范围,卫渊大手一探,已经将它摄在了手里,原来是一颗盖满白色羽纹的玉珠。 玉珠色泽莹润,质地光洁,初看并无出彩,但卫渊此刻识海中就相当于放着整个太初宫的道藏库,神念一扫,与道藏所载对比,就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颗宝珠并非天然所成,而是仙灵陨落后,仙机泄露,又无处可去,慢慢自然凝结而成。属于比卫渊炼丹所用血泥更高一级的产物,名为仙胚玉,可以炼器,也可以入丹。 卫渊手心中这一块,就相当于一个御景初期的全部道力。 卫渊手上这块仙胚玉因为长久在地下深处,受地气影响,又承受重压,里面含有不少杂质。想要炼丹的话,还需要慢慢炮制,花的是水磨功夫。 但对卫渊来说,诸界繁华包罗万象,六大洞天无物不吞,杂质也是有用处的,可以让整个心相世界更加丰富,变数更多。 当下卫渊口一张,直接将这块仙胚玉吞了下去。 转眼间,心相世界中就是乌云密布,整个天都黑了!偌大的天穹上,只有西方一角色作淡黄,还有少许天光。 此时城中凡人尽皆惊慌,斗战圣馆与天地初开却是忙作了一团,各个修士能得空的全都奔了出来,飞上了天,手中准备好了收纳法器。就连那些闭关的,也有好些被生叫了出来。 仙植们则是另一番景象,冰璃神木放出一大片水蓝冰云,亭亭如盖,直接覆盖了一大片区域。仙兰们也是不甘落后,喷出七彩花幕,并且因为数量众多,反而比冰云还要大一点。 炎神花则是祭出火云,但明显受制于五行,不是很大,也就是覆盖个几里。凤血苔则是全无动静。 而建木幼树可没有那么多花哨,只是枝叶随便一展,就是几百里。 最为笃定的则是水生的那些,反正陆少海多,这灵雨一下,多半还是要落入海中的。 开辟了灵府的则是淡定得多,都不为所动。没开灵府的那处,蜃妖们还在缠作一团,只不过明显地厚了一层。 只有月上伸出一根白金枝,想要尝尝味道。 忽然雷霆大作,道道雷电粗如巨树,狠狠轰向地面,或灰黑、或浊黄的雨粒大如拳头,呼啸着砸在地上。寻常屋顶都抵挡不住,被砸得处处破损。土地更是砸得坑洼不堪,乱洞遍布。 转眼之间,大地上就泛起浊流,河流奔涌咆哮,海边则是波涛惊天,有倒灌的迹象。大雨如注,宛若天灾,可是诸界繁华的生机却是节节攀升! 有雷霆落于海上,殛死了无数海中生灵,但又生出众多极微小的颗粒,有些其上有着微弱生机。 城市与村镇中,数以万计的凡人被天雷击中,倒地身亡,但也有数人居然在雷击中活了下来,其中多是幼儿。 一片忙乱中,斗战圣馆顶层一间修炼室打开,本是闭关的独孤苍穹从里面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周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忽然天降赤雷,连续三道劈在了他的身上,焦而未卒。 城市一角,创世仙尊雕像处则是成了此刻的天地中心,一道道雷霆如同发了疯一样,几道几十道的迭加,疯狂轰击着仙尊雕像! 但是仙尊雕像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黑光,任凭雷霆如何狂轰烂炸,就是岿然不破。 数道神念都在悄悄关注着这里,见此场景,都有些凝重。 “创世仙尊果然有大气运……” “撼动不得啊……” “……是谁引来的天雷?是不是有莽撞了?” “……不是我。” 最后一句话,是许多神念一起说,也不知道他们自己信是不信。 此时卫渊周身轻灵,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毛孔不舒服,心相世界中诞生了无数小生机,许多都是前所未见,需要好好研究的。 他当下就暗忖道:“果然这一步走得是对的。心相世界,既然称为世界,自然就要容纳万物,令众生繁盛。若只是一味吸纳清气,即是水至清则无鱼,反而不美了……” 这一块仙胚玉,毕竟相当于一位御景修士的毕生积累,不光让诸界繁华中生灵种类多出了三成,且为整片小天地补充了灵气,大约将整体进度向着完善推进了百分之一。 这个进度已经足以令卫渊欣喜,相当于节省了十几年的苦功。他自是精神大振,终于轮到自己吃一口好的了。 修为精进,神念也有相应增长,在仙山中就看得更远,随即卫渊就发现在更深处,还有三团玄光。卫渊当即调整了阵法挖掘的方向,无数网丝向着玄光缓缓探去。 诸界繁华中的雷雨下了整整半日,方才停歇,结果河面都涨了丈余,井中的水也都泛到了井口。 天地初开研究院则是紧急向斗战圣馆调来几千修士,先教会临时研究出来的辨气心诀,就分赴四面八方,去辨认、标定各种新生的生灵。如有全新生灵出现,则是要小心保护,设下结界阵法,不令寻常野兽糟蹋了,然后再来回报。 中央城市里则是彻底排查,有凡人被雷殛身亡、还能保有尸体的,也要一一检视。但大部分受灾而死的凡人都是直接消散。 黄泉洞天中也是十分忙碌,阴司大殿中挤满了魂魄,外来的,诸界繁华内部转生的,都挤作了一处。几位鬼差笔都快写冒烟了,殿外的队伍还是越来越长。 此时一人走了过来,身姿俊逸,相貌极美,雅致中又有贵气,贵气中则透着出尘,与这黄泉格格不入。 他看着长长的队伍,脸有忧色。队伍中一个魂魄本就淡薄如纸,此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化为一缕青烟,就此消散。 他微微皱眉,再看看大殿周围空旷之地,就自语道:“越来越忙碌了!只这一殿,光是处理外来转生的,都是忙不过来,再加上界内的,早已不堪使用。这一轮事突如其来,怕是要漏掉三成弱魂。 这可不行,得与界主说说,分些资粮来,再立几殿方可。” 他心念一动,卫渊的身影就出现在身边,问:“伽罗,找我何事?” 伽罗就指着长长队伍,将心中忧虑与卫渊说了。卫渊就明白过来,现在青冥范围极广,一地人口就已经超过两亿,每日里都有数以十万计的人死去转生。黄泉大殿当年看着还空旷,现在则是挤得不成样子。 卫渊就看了看此方天地,此时暴雨已歇,雨散云收,西天处一小抹明黄格外醒目。 那是自己分得的西晋国运,自从自己成了魏王之后,西晋国运就大幅削弱,但品质却明显向好。打下吕家之后,西晋国运又少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天边的一小块,却是色泽纯正、光彩照人,已经成为一景。 此时暴雨已停,那些仙灵气早就被各家瓜分完毕,就算是卫渊也是无物可收。无奈之下,只得许给伽罗下一块仙胚玉到手,一定会先取一部分修缮冥土,这才在它哀怨眼神中得以脱身。 离开之时,卫渊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虽然与天外深渊断了因果,可是天魔那点看家本事一点都没放下,又顶着与晓渔八九成相似的容貌…… 以致每每从黄泉洞天出来,卫渊都得仔细梳理一下自己的道心,再暗骂自己几句才行。 但这一次,卫渊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也是极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青冥所在,人们转生自然都会进入黄泉洞天,但青冥之外才是大头。 益州地广人稀,人口增长极速,大批流民不断迁移涌入,现在已经有一亿五千万人。新得的西晋不说,吕家的甘州十郡因为承平已久,人口繁密,现在都是白白地进入轮回,少许轮回,大部分则是魂归天地。 这十几亿人,也得想办法纳入青冥才是。 卫渊分出千余道神念,思索此事。但是青冥覆盖范围已经是界石中的绝品了,不可能更大,更不可能覆盖到几十万里之外的益州去。 想要接应魂魄进入黄泉洞天,除非卫渊自己亲身在那里才行,再往上就是仙人手段,如今的卫渊还没有那个神通。 虽然卫渊天赋异禀,已能逆斩杂仙,但仙凡有别,并不是空说的。 此界修行,凡人和道基之间是一层区别,修成道基后自此踏上修途,与凡人可说是两个种族。 仙天之上又是一层区别,仙人位格之下,根据权柄不同有诸多神通,都是只能以仙人之身才能驱使的。 是以元古之时,人族最初的修士就只有三个境界:凡,修,仙。 那一时期的修士被称为古修,修行法与当今有极大差异,根本没有道基、法相、御景的划分,许多人就只凭一个道基沟通天地,登临仙门。 卫渊那轮上古圆月,就是某位古修的仙基。 但卫渊思路自是与本界古法不同。虽然外面的魂魄收不到,但人是活的,可以让外面的人自己走到青冥来,就可以在黄泉轮回了。 思量已定,卫渊就着手制订计划,片刻功夫就有一篇出炉:《青冥功勋入籍纲要》。 (本章完) 第1210章 拨乱反正 第1210章 拨乱反正 这篇纲要的核心,就是给青冥之外的人开一个口子,让所有达到一定标准、做出过一定贡献之人,都可以携带家人迁入青冥定居,从此成为青冥之民。少数修为高、贡献大的,甚至可以举族迁入青冥。 在这里,卫渊用的是少数,而非个别。青冥下行公文中,用词都有严格界定,以供下边遵照执行,同时也防止有人行阳奉阴违之事。在这里,少数就是指下限一成,上限两成之间的区域。 此前的《杰出修士》计划收取的是高修,而这份纲要则是主要针对的是普通道基、甚至是铸体修士和凡人。 这一次入籍纲要的关键,就在于门槛极低。凡人只要身体康健、完成了开智,为青冥服务五年以上,并通过青冥专门设立的考试,就可以携一妻一妾、三家父母以及诸子女迁入青冥,落籍入户! 是以此《入藉纲要》一出,不只周边震动,连青冥内部都掀起巨大波澜。 许多模板修士、原道基老祖、甚至法相高修老魔对此都颇有微词。特别是道基老祖们,当年历经九死一生,又在青冥立界诸战中陷身军阵,打生打死,才得到承认,成为青冥一员。结果突然之间进入青冥的门槛大幅降低,顿时让他们无比失落。 法相高修老魔们则大多是举族迁入,原本是打着封妻荫子、大庇宗族的心思来的,准备在青冥中让族人继续高人一等。 法相修士依然稀少,青冥给与他们的待遇从来没有变过。但问题是,青冥年年人口暴增,生活水准也是水涨船高,相比之下,法相老魔们的族人待遇则是原地踏步,与低修凡人的差距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换句话说,这些法相后裔,没有过去那么多的特权和富贵了。 法相们自然是不满的,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上捅了好几回,结果都被徐恨水打了回来,且回复很不客气,分毫不留情面。 法相高修老魔们虽然心中不豫,却也无法。徐恨水不仅是十二仙相,还是徐家中流砥柱,还是太初宫候任观主,无论哪条身份都足以压得他们死死的。老魔高修们打算怎么欺压下修凡人的,徐恨水就是怎么欺压他们的。 除了外来的修士,许多青冥本身的地方官吏,也都对此十分反对。 在他们看来,最极端的情况下,一个连铸体都不是的成年男子可以携二十个以上的人落户青冥,并且由于对子女数量未加限制,甚至还可以更多!这简直等于是门户洞开! 虽然这些小官小吏原本也都是外来的,甚至有人出身还是流民,但这不妨碍他们现在以青冥正统自居,并且强烈反对放人进来。 一时之间,各种非议此起彼伏,但由于这《入藉纲要》乃是卫渊钦定,无视一切反对声音,依然刊发,依然推行。 处理完这件大事,西晋各地关于释修扩张的调查已经接近完成,陆陆续续开始有报告汇总上来。 卫渊一一将数以千计的报告看完,心情渐渐沉重。随后仙府中的一个化身起身,向南飞去,然后来到了某处县域。 这座县城原本物产颇为丰饶,所以人口众多,在甘州吕家族地中颇为典型。 卫渊化身转成一个青衣修士,身背长剑,乃是当下最流行的青衫剑客形象,十个少侠中有七八个是这种打扮。 他在县城内外随意行走,就见街头巷口,田间地头,处处都可见三五人聚在一处,相互讨论释法。 城中原本释教法师不多,现在每个都在讲经说法,周围都聚集了几百人,人人都是面露喜乐,显得欢喜俱足,得大极乐。 县城中,几处地块已经清平,正在大兴土木。卫渊随口问了,都是要修庙宇的。并且修庙资金充足,都是县中富户捐资,工匠们则大多是自愿出工,愿为善行尽一份力。 并且现场多有县兵和衙役在维持秩序,但其实根本不需要维持,所有人都是一脸欢喜,秩序井然,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 那些差役也不是过往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模样,有说有笑,甚至还有的卷起袖子,与众人一起干活。 在县城的一处书院中,又聚集了数百人,围着上首的一个法师。众人都是痛哭流涕,一一在忏悔今生诸罪,愿行苦行和受难,以换取来生降生佛国净土,永登极乐。 那法师一边开导,一边讲经。他头顶还留着些发茬,也没有戒疤,显然是刚刚自己剃度的。他说几句经,就讲解一番,再说几句经。 讲解的话粗陋浅白,显然没读过多少书,只不过是个认字的。但是话虽然糙,佛理却颇为精深,并且所述经文极为深奥,许多字根本连青冥高等书院都不会教。 卫渊佛学精深,一听就知道这经文有阿含部诸经的影子,又似《心地观经》,具体篇章还有罪业应报教化的内容,主讲的都是轮回流转业报之道。 这等经文,就连许多大庙的高僧也是看不大懂,可是这人却说得头头是道。只是他口中的经文深奥,与解说浅白形成鲜明对比。卫渊就知道,这是个受到大德度化,被硬塞了本经文真意进来的。 但这是卫渊的看法,在正统释教眼中,这人就是生有宿慧,天授佛法。 卫渊再看看书院环境,便觉得十分眼熟。也不能不熟悉,毕竟天下青冥所办书院都有固定规制,大体看起来长得都是一个样,初级启蒙书院更是如此。 所以这间书院,原本是青冥出资设立,不分长幼老少,只需要出少许资银,就可以进来接受前后三期、每期三月的启蒙。三期都读完,能识三千字,掌握基本读写。放在青冥之外,足以在大户人家当个账房或是掌柜了,勉强擦到了开智的边。 但是现在书院中早就变了样子,讲台变成了佛龛,书桌被挪去,只剩下打坐的蒲团。讲师不知道去了哪里,下面这几百人也不知道有几人是原本的学生。 卫渊神识一扫,只在其中几十人身上扫到了代表弟子身份的木牌。当年设定书院规章时,卫渊就充分考虑了小民人性,青冥中人必须要入学,也必须要缴一点钱。当然,他们交的这点钱还不到真正耗费的一成,但交了钱,大部分人才会认真学。 在西晋,书院才刚刚铺开,数量不多,规矩就有些变动,不强制入学,但入学则是必须缴一点钱,虽然交的同样不多。但青冥之外,书院的规矩就要严格得多,不交钱是不许进入的。而且因为书院位置不多,所以入学资格算是一种奖励,大多是给为青冥效力之人的。 现在这些人,不光大部分都没有弟子牌,还把青冥出资建立的书院变成了讲经说法堂! 卫渊撒下的大笔教育经费,到头来倒是给这些光头提供了便利,变成了他们的道场! 窃据公所,在青冥可是重罪。 卫渊心中自是震怒,但并未惊动这些人,而是以留影石记录了,径自来到当地县衙,中堂直入。 有不长眼的差衙上来阻拦,卫渊只拿了块银色的身份牌在他们面前一晃,就往里走。 有特别不长眼的,刚喝了一声:“哪来的刁民……”就被卫渊反手一掌,凌空抽出去数丈,晕死过去。 卫渊直接来到大堂,在县令的位置上坐了,将腰牌往桌上一拍,冷道:“县令何在?叫他滚出来见我!” 一众衙役师爷此刻都觉得如有座大山压在头顶,似乎动一动心就要跳出来。 他们都是有修为的,特别是师爷也是模板道基,当下感知到卫渊的气息,顿时惊惧:“这,怕不是上面哪位法相大人下来了……” 他再看一眼卫渊的那块银色腰牌,更是心中一寒。那腰牌上是一头九尾四耳之羊,乃是馎饦,是有监听之能的瑞兽。 这块腰牌正是青冥监察司的身份证明,银质腰牌属于三品了,足以巡视一郡,收拾个县令绰绰有余。 那师爷赶紧赔了笑,道:“今日不是升堂的日子,所以本县县令正在府中,陪老夫人听经。” 卫渊早用神念扫过,当然知道县令在后府听经,当下只作不知,面无表情,淡道:“那本官就在这里等,等到县太爷升堂的时候好了。” 那师爷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扑通跪倒,连呼不敢。然后见左右衙役都不动,只得一咬牙,道:“我,我去请县令过来。” 卫渊淡道:“本官发话,居然无一人响应。这县,治理得真好啊!” 师爷又是一身冷汗,忙道:“实是县令之前下了严令,说高僧难得一至,所以要陪老夫人听经,有天大的事,也要等经讲完再说。” “哦……”卫渊声音缓和,道:“那确实是不应该打扰的。” 师爷转眼间又出了第三身冷汗,他在官场中也有一段时间了,如何听不出话外之音?心下只恨这满堂衙役,个个都是信法的,没有一人愿意去打扰县令听经。 于是他咬牙起身,告了个罪,如飞而去。 足足等了一刻,县令才姗姗来迟。这县令看着四十出头,面容清隽威严,他迈着方步,步入堂中,梗着头望着卫渊,道:“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得罪勿怪。只是大人此行没有先发公文,却是于制不合,恕下官无法接待。 还请大人先回,等下官接了公文,大人再过来议事不迟。在没接到公文之前,还请大人移一移位子,擅坐本官之位,乃是大罪。”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马到成功! (本章完) 第1211章 大节 第1211章 大节 卫渊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官,这具虽然只是一个化身,不过法相初期修为,但寄托了卫渊一缕神念,位格之高,远在寻常御景之上。目光一扫,就能看出世间七七八八的隐秘。 这官身上道力杂而不纯,道基品阶不高,介于人阶与地阶之间,应该出自某个小门小户,道途至此为止,顶天不过勉强突破法相。他身上有些清气,但是不多,且不成体系,应该是后天自己读经得来,并非是四圣书院一脉传承。 除此之外,并无释光,也无佛意禅力,只不过有些许香火气,应该是新近听经所致。 见这人身上没有修佛的痕迹,卫渊的怒意就消了几分,当下将腰牌一亮,沉声道:“既然你还知道律法,那认不认得这面腰牌?这个位置,我如何坐不得?” 县令道:“礼仪有度,权承有法。大人要来巡察,理当先行公文,说明大人身份,此来所为何事。我又不认得大人,这腰牌万一是假的呢?” 卫渊本已压下的火气一下子又全恢复了,冷道:“这位大人的意思,是不管今日谁来,只要没有公文,就都指使不动你,是吧?” 县令昂然道:“没错!按律理当如此,大人如若不知,那下官觉得大人德行有缺,怕是不配当下官位。” 卫渊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不打算和这等又杠又轴的家伙搞文字游戏,直接喝道:“跪下!” 那县令尽管心中万般抗拒,依然双膝一软,落在地上。 卫渊冷道:“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倒是你这不知来历的,仗着点修为就作威作福,早已罪不可赦!” 卫渊神色不变,道:“我且问你,本县的启蒙书院现在是何状态,可有在教书育人?” 县令几番尝试着要站起来,可是身躯如山之重,每次挣扎只是叫骨骼脆响一片。他跪在地上,脸胀得通红,咬牙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如此羞辱我,就是羞辱朝廷!就算你权倾朝野,可是逃得过史书鞭笞吗?” 卫渊淡道:“我在问你,启蒙书院是何状态?再不回答,立刻除了你衣冠,在闹市杖责!” 这县令脸色微变,显然闹市裸身受刑,对他来说比死了还难受。当下只得道:“启蒙书院现在暂借给行方法师,供他讲述微言大义所用。法师天授玄经妙法,我已经与他对过,确实是无上妙典。 法师并无道场,我就将启蒙书院批了给他,好多度化些世人。” 卫渊脸色一沉,道:“原来是你主使!朝廷三令五申,书院不得挪作他用,你难道不知?” 县令头又是一梗:“法度是死的,时势是活的!现在有法师携经法而来,让众生得度,得解罪业,得慈悲心,得大喜乐,这是根本机会!教会区区百名凡人识几个字,不过是小利。岂有因小利而失大节的道理?” 卫渊脸色愈发阴沉,道:“谁定的大节,谁定的小利?你吗?你究竟是西晋的官,还是青冥的官?” “我迟方义受青冥委派就任,受的是西晋的官位,说我是西晋的官也好,是青冥的官也对。” “既然知道你是青冥的官,那为何不遵青冥法度,擅改书院用途!”卫渊声音不高,却是有如雷霆,在大堂间反复回荡。 姓迟的县令却是丝毫不惧,朗声道:“我是受青冥之令而来,但既然到了此地,就当为一地之民福祉着想。我任官以来,一切以万民为考量,深得爱戴。所以你问我是谁的官,现在我是这涂川县的官,是满县的百姓选的我!除了涂川百姓,没有人能罢我的官!” 卫渊神色终于彻底转冷,道:“原来如此,迟大人并不是百姓的官,而是净土的官,要不是大人傲骨铮铮,我都差点看走了眼!来人,除衣,杖八十,下狱,听候发落!” 大堂中隐隐有光芒一闪,数名衙役就没了表情,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手上力量竟然大得可怕,直接将道基境的迟方义按倒,扒去全身衣衫,然后抡圆木棍,一棍就打在了他雪白的双股上,顿时就见了血光! 啪啪啪!一下下棍响回荡,这姓迟的县令竟是一声惨叫都没有,只盯着卫渊,脸上全是倔强凶狠。卫渊心中明亮,不把他打死,他就绝对不会屈服。 转眼间八十棍打完,迟方义臀股已是血肉模糊,他虽然是道基,也承受不住,最后大吼一声:“你倒行逆施,就算你是界主,也要自绝于万民之前!” 说完他便昏死过去。卫渊就命人将他拖下去,直接下在死牢。 然后又派人进入后院,将县令家人全都拿了,而那讲经的和尚则是暗自连使法术,想要逃脱。但在卫渊眼皮底下,自然所有术法全部失效,一身神通根本用不出来,如凡人般被上了枷锁,落入大牢。 至此卫渊已经看得分明,这迟方义确实是受了度化,只不过这度化极为高明,连卫渊都看不出痕迹。而且度化本身只占三成,大约有七成就是他自己的想法,被度化激发出来,并加以固定,成为信念。这迟方义又是个愿为信念而死的,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类似于度化的手段,卫渊也有,神念一镇,就令那些明显已经被度化的衙役听令行事。只是相比之下,净土手段明显更高明,也更强力,再加上那位高僧以圆寂为代价施法,这度化效果就变得极为霸道,几乎无可抵挡。 这涂川县恰好在地脉气机交汇处,度化效果格外明显。类似的县还有几十处,郡城都有三座,情况可想而知,差不多都是这样。 此时迟方义被拖了下去,在大堂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卫渊看着这道血迹,心中只是杀机涌动:敢度化我青冥命官…… 卫渊端坐不动,众衙役脸上又有了表情,有的错愕有的惊恐,还有的瑟瑟发抖。卫渊已经收了神念,他们就恢复了自己。但有个别衙役对卫渊怒目而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拼命。 只从这一点来看,卫渊度化手段确实远不及净土,神念一收,净土就占了上风。 卫渊坐了片刻,大堂外就走进来一个和尚,头顶还残留大片发茬,正是卫渊在书院中看到的那个和尚。 卫渊安坐不动,冷道:“又是哪位大师?” 那和尚脸上微微泛着光芒,道:“不过一皮囊,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践何行。” 这和尚已经完全不是方才那没怎么读过书的模样,若是其他人见了,多半会赞一声神通广大,可有万千相。 但卫渊知道,刚才那法师是真的没怎么读过书,眼前这位则是真高僧,刚才书院中的法师已经被替换了,而不是一个高僧的万千相。 这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小僧想要知道,静如大师的金身现在如何了?” “让我查一下……”卫渊停了几息,方道:“已经切割完毕,脏器都摘出来了,部分肌体分成指尖大小的颗粒,切出四百余颗,刚刚编完号,准备进行不同的实验。” 和尚眼中有了怒色,道:“静如大师牺牲自己换来万千众生极乐,功德无边!你何忍毁他金身、辱他法体?” 卫渊淡道:“你们度化我青冥命官,又置我颜面于何地?” “是众生极乐重要,还是界主颜面重要?” 卫渊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是我颜面重要!你们再敢度化青冥命官,不光是静如大师的金身要被切粒研究,你的法身也是一样。” 和尚明显没想到卫渊会是如此激烈,叹道:“界主如此作为,与魔头何异?” 卫渊道:“我什么作为且不论,在我眼中,任何东西都比你那所谓的极乐重要。极乐极乐,那是你们的极乐,万民得了你们那极乐,不过是变成了一个个只会笑的木偶。” 和尚叹道:“界主此言差矣!就算是木偶,那也是他们自择,就是民心所向。界主一向自诩为万民计,怎么今日倒行逆施?” 卫渊一声冷笑:“民智若开,方为自择;民智未开,这就是骗! 所以在我开启民智之前,你说出花来都没用!你敢度化,我就会把你们法体都送进实验室里去,任凭凡人研究。” ps:除夕断在上一章,怕大家道心不通透。祝大家马年快乐,马到功成! (本章完) 第1212章 自有福报 第1212章 自有福报 和尚轻叹一声,道:“界主强词夺理,实是有失身份。你夺了万民入净土、享受佛国极乐的机缘,万民必然恨你怨你,自此孽因缠绕,必登不得仙门!” 这和尚话音虽轻,但是一字一句落下,却是砸得天地震荡,竟是刻在了本地天地大道之上,宛若烙下字字梵语。 这一段话说完,和尚鼻中落下两道白水,含笑而逝。 卫渊默然片刻,方道:“来人,把这一坨也送去科学院。” 净土连环出手,招招都是出人意料。这和尚不知来历,道行却与那老僧不相上下。老僧以一己金身,毕生修行为代价,一气度化了数郡百县的凡人,几乎度去了甘州十郡三成之人。 而这和尚则是言出法随,令亿万信众因果与卫渊纠缠,卫渊若是不许他们修释,在他们心中就是毁人极乐,坏人来生,这几千万信众的怨恨会如锁链般牢牢锁住卫渊,在他登仙时再把他拉下来。 卫渊原本心相世界就极为庞大,想要具现当世,升入仙天本就极为艰难,这再加一重怨念纠缠负担,是真的不打算让卫渊登仙。 如果卫渊只考虑自己登仙,就只能坐视这些信众活动,以卫渊的性格,这等同于日日被人唾面,又如何能忍?道心多半要出问题。 此刻卫渊静坐不动,大堂外却有沉重脚步和甲衣铿锵声,大队甲士忽然冲入了县衙,身上泛着浅淡的军气。 这百余名甲士是青冥驻守此地的正规军卒,日常受军气浸染,却是极难度化的,现在奉命而来,凶狠目光与衙役们一碰,众衙役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这些衙役,平素里就是畏惧正规军卒的,这些又都是能出军气的健卒,自然害怕。 军卒奉令,就将和尚坐化的尸体抬走。卫渊依然没有动,准备看看和尚坐化后的后续变化。 军卒一走,大堂中没了军气镇压,堂上的衙役们脸上逐渐又都开始出现异色。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理智,畏惧卫渊展现的权势和神威,不敢妄动。但其中也有几个已是蠢蠢欲动,憎恶之意更是难以掩饰。 只是他们多少还留有一些敬畏,知道畏威畏权,没有当场暴动。 可是大堂之外,鸣冤鼓已经嗵嗵嗵地敲起来了。众多民众围在县衙周围,不断喧闹着,要求放了法师。 数名守在门口的衙役眼见聚集者众,人多势大,不禁心里发慌。 一名老衙役面颊抽动,抽出铁尺,劈头盖脸向着人群就是一通乱打,吼道:“都给我散了!里面有上面下来的大人办差,你们此时聚集鼓噪,都来找死不成?!” 转眼间就有数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可是一人忽然伸手抓住老衙役的铁尺,叫道:“死有何惧?我等以身卫道,就算死难,来世定能以卫道之功转生佛国,永享极乐! 你来阻我,就是邪魔外道,就要永坠地狱,日夜受业火焚身之苦!” 众人眼中都显出凶狠之色,狠狠盯着老衙役,如看修罗邪魔。 那老衙役作威作福惯了,看着这些平素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面孔,今日突然变得狰狞忿怒,心中忽然一寒,再也不敢阻拦,不声不响,就向旁边退去。 千百民众一拥而入,踩倒了院门,挤坏了栏杆,一窝蜂地冲到了大堂上。 卫渊依然在官位上坐着,若有所思。 净土度化的都是凡人,留下的则是老衙役这等酷吏。卫渊一看便知,这老衙役过往是干了不少缺德事的,以净土话来讲就是造下了众多罪业,单是多次趁人之危、欺辱弱女,就足够斩首了。 卫渊心下明白,净土这是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如若不是自己动手平复民变,日常就得依靠老衙役这等人去维持秩序,去镇压,而那时这等人狐假虎威,还不一定干出多少坏事来。 涂川一县,即是西晋当下的一个缩影。青冥占领之地太多太广,还没来得及细细经营,仅仅是重立界石、划分田亩、勘探地脉矿产等等根本大事,就耗去两年有余。 在此期间,为了稳定计,卫渊并没有全部撤换原有官员,而是只换了县令,驻兵于郡城和个别大县,胥吏等大体保持原状,乡绅士族一并不动,只拔除了吕家相关之人,收缴了吕氏产业。 这等做法与过往改朝换代大同小异,立刻让人心大定。此举好处就是能稳定过渡,不好的地方,就是旧时积弊也一并都带过来了,比如说这打人下死手的老衙役。 这个老衙役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了一个宗族,甚至是整个乡绅士族。县令一任任地换,而他们则是数十年在此。能担任这些位阶不高、却有实权职位的,都得是地方上的大族,否则必坐不稳。 县乡之中,修士乡勇大多握于这些大族之手,县令想要做些什么事,断案也好,赈灾也罢,都要依靠这些本地大族。许多偏僻乡村,更是只知族老,不知县令。 此外一乡一村,往往有些野修隐居。这些修士一旦暴起,伤害也是巨大。所以防范他们也要依靠地方大族,有什么陌生面孔出现,都可以立刻知晓。 地方大族也非是凭空形成,大部分其实都是本乡出去的官员高修,老了之后返乡定居,由此而成。因此一乡之族,很有可能是某位京官之后,又或是法相之裔,各种错综复杂,早就无法理清。 是以过往哪怕是改朝换代,这些地方宗族也大多保持不动,许多地方乡村的祠堂都有上千年的历史。哪怕是诸国大王,也不愿意改动这一局面,动则生乱。 但在卫渊眼中,这本来根本不算事。依他计划,只消先行稳住局面,然后运来粮食,救济住最贫困的那一批人,令青冥威仪深入人心,就可以随意拿捏这些实是过往王朝根基的乡绅胥吏。 到时有谁不服起乱,出一起平一起,乱一县平一县,为首诛族,盲从白身不计,杀上几年,就能杀得四方靖平,去了这些历朝历代都根除不掉的顽疾。 但现在,净土恰好把住了这个时机,度化凡人乃至青冥派下来的官员,却把罪业缠身的这批人全都甩给了卫渊。 卫渊就算依靠他们平定了此次度化危机,将来又能怎么办?要么放任自流,又成下一个西晋。要么就是背负杀戮功臣之恶名。 只依靠青冥派官,又有些来不及,眼下局面只要数月空白,释修就要泛滥成灾。 眨眼之间,卫渊心中已经拟了无数计划,又一一否决。 面对汹涌冲入县衙的民众,卫渊沉声道:“尔等受邪教蛊惑,狂言悖行。但念在尔等并无修为,无力抵御,所以此罪得免,都退下吧。” 卫渊声音中带了大法力,一时之间,方圆数里之内的民众眼中都是复现清明,大堂中众人如梦方醒,顿时惊得惶恐失措,知道闯下大祸,扑通通全部跪下,四处乱拜。 卫渊见了,也是心中暗叹。 这就是凡人日常的样子,冲撞了官家,就如同天都塌了,没有分毫尊严可言。相比之下,倒是刚才聚众冲衙的悍勇,反而让他觉得舒服些。 只不过度化来的悍勇也不是真的勇,有如巫族进攻时,那些被巫族加持、不畏生死的奴兵,只要加持消失,他们就会一哄而散,谁又是真个不怕死呢? 此时又有数名修士飞落庭院,为首一名法相急急走进,见了卫渊化身,就是一怔。 卫渊这具化身并没有使用自己面貌,对方自是不识得。不过他认得卫渊面前的银色腰牌,当下拱手施礼,道:“下官司马端,为本郡同知,得上面指派,前来处理此县事端。不知大人……” “这里就都交给司马大人了。”卫渊并没说自己身份,只是交割了事务,就离开了县衙,再去其它地方巡视。 如是数日之间,卫渊看了几十处郡县,都是大同小异。其中有一座兰阳县,原本气候适宜,田地众多,本该是个富裕之地。但是正因如此,周边人口多有迁来,再多的粮也总是不够,所以仍是贫穷至极。 但乡民穷,并不影响县中大户豪族。有人曾言道,豪族之力,只在其县大小。如兰阳这等大而穷的县,豪族也一定势大。 此时方当夏中,正是紧要农时,本该是最忙的,但是田间地头,立起了大大小小的庙宇,无数本该在田里的农人要么在修庙,要么在膜拜念经,本该最多人的田地都被抛至一旁,茂密青苗的叶子上已经有了些焦色。 一名文士行走在乡野间,时不时拉住一个农人,问:“怎么不去耕作?念的是什么经?” “这是宝经,念一遍就能消一年的罪业,今生消完了还能消上一世,再上一世。念满九千九百九十九遍,来生必能降生净土!你还不知道这宝经?来来来,我来教你……” 化身文士的卫渊化身不得不打断他,道:“现在不耕作,秋冬吃什么?” “这些小事哪有消恶业重要?那是几辈子的大事!”农人一脸虔诚,觉得文士实在愚昧。 见文士又问一遍,他便道:“只管修行就好,自有善报。种不种地有什么关系?反正青冥会送粮来的。这不正是我等修行来的善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