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271章上官婉儿的好奇,夫君这么缺钱? 与此同时。 定国公府。 后院。 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高长文一脸美滋滋的掏出自青云坊赢来的十万两银票,朝着高阳道,“兄长,这次咱们发了,不但赢了十万两,还白得了一座青云坊,你我兄弟不如二一添作五,平分了如何?” 说着。 高长文便开始数银票。 但高阳却笑而不语,只是自顾自的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看向了高长文。 嘶! 虽然高长文并未看高阳,但那股多年挨打对杀意感知的本能,却瞬间让他脊背一凉。 不妙。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妙。 他抬起头,对上高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上官婉儿和楚青鸾等人。 他赶忙开口道,“疏忽了,疏忽了,这样,你我兄弟七三开,多余的两成,权当是给几位嫂嫂添置些首饰胭脂,略表心意。” 此言一出,高阳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小子,还真不傻。 这样来看,萧晴栽在他的手上,还真不算太冤。 上官婉儿一脸轻笑的道,“这分赃是你们兄弟的事,可别带上我们。” 楚青鸾也莞尔道:“婉儿妹妹说的是,这首饰我们可不敢要。” 这话一出。 高长文更感绝望。 他眼巴巴地望向高阳:“那……兄长,您觉得……该怎么分才合适?” “我觉得?” 高阳冷笑一声,手臂一伸,毫不客气地将那沓银票全数捞了过来,动作极为流畅自然。 不! 高长文的肉都是疼的。 他感觉这拿的不是钱,而是他的命根子! “这件事要不是因你而起,能惹出后面这么多的乱子吗?你还想分钱,找抽不成?” 高长文闻言,当即一脸悲愤。 有个如此“讲理”的兄长,简直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当然,为兄也不至于要你的钱,这些钱权当为兄先替你保管的。” “待你长大了,为兄再还给你。” 高阳数着银票,这般说道。 高长文:“……” 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随后,高阳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朝高长文递了递。 “拿着,去买寿礼,但要记住,若让我知道你再去赌坊,或者拿着这钱去了青楼,腿都给你打断。” 高阳扫了一眼高长文的小腹下三寸,漠然的道,“记住了,是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嘶! 高长文吓的浑身一哆嗦,当即保证道,“兄长放心,愚弟这次一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去买礼物,绝对不赌,更不去青楼!” “嗯!” 高阳这才点了点头。 但高长文脚下却没动,反而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高阳。 “还有事?” 高阳瞥了他一眼。 “那个……兄长……其实这钱倒是无所谓,孝敬兄长本就是天经地义。” “但您在青云坊的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愚弟?” “当然,愚弟保证绝不是去赌坊显摆,就是觉得……这手法要是用来跟姑娘们交流感情,比如变个戏法,猜个点数玩个脱衣服游戏什么的,肯定特别帅!” 高阳闻言,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喂鱼的高灵:“灵儿,家法鞭呢?” 高灵一听这话,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立刻丢下鱼食,蹦蹦跳跳地应道:“在呢在呢,灵儿这就去拿!” 轰! 高长文脸色瞬间一白,只感觉本就隐隐作痛的背,越发的疼了。 他不由得声音发颤的道,“兄长,愚弟错了,但这浸泡了盐水的家法鞭,可万万使不得啊!” 高灵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二哥放心,大家都说泡盐水鞭不好,所以我就给盐水倒掉啦!” 高长文当即松了一口气。 高灵紧接着道:“我给换成了辣椒水。” 高长文:“???” 高长文瞬间夹紧双腿,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兄长我先走了,我保证买礼物!” 众人看着高长文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笑了。 “这长文……” 楚青鸾一脸无奈。 高阳也是失笑摇了摇头,但朝一旁的陈胜道,“给长文加派两个府内好手,暗中跟着他。” “是!” 陈胜应道。 “夫君,那赢来的青云坊,你打算怎么办?”吕有容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众人也不由得看向高阳。 高阳出声道,“这青云坊用来当赌场,再适合不过,不过经历这件事,口 碑也就坏了,而且现在都知道这青云坊成了我定国公府的产业,再开赌坊也就不适合了。” “不过,现在有了地契,将其重新装修一番,用来开海上捞这就再好不过了。” 高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海上捞?” “夫君先前所说的火锅?” 楚青鸾一脸好奇。 “不错!” “这火锅难道不好吃吗?” 高阳一脸笑意,看向几人出声道。 上官婉儿细细品味了一下记忆中的麻辣鲜香,颔首道:“火锅味道新奇,层次丰富,令人回味,若是开在长安城,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 “夫君既要开海上捞,只怕定价不便宜吧。”吕有容美眸一动,颇为了解的道。 高阳眺望天穹,脸上带着一抹笑容的道,“天下安定这么久了,这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他们缺的,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的新奇玩意儿!” “那咱们卖的,自然也不能太便宜。” 此刻。 高阳已经有了轮廓和想法,正要继续说的时候,福伯从外面走了进来,朝高阳开口道。 “大公子,解忧阁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有人要见您,说是老熟人。” 高阳一听这话,眸中当即诧异不已。 “崔大人又来了?” “啧啧啧,不愧是清河崔氏,这家底……真是深不可测啊,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又有钱了。” 高阳笑着道,“这得见,这得见啊!” 说完。 他看向楚青鸾等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对陈胜道,“备车,去解忧阁!” 待他走后。 吕有容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这崔公子,真赶得上散财童子了,今日怕是又要出血不少。” 上官婉儿也笑了一声,但随即看着高阳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道,“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夫君又是坑遍四方,这刚从青云坊弄了十万两的银子,转头崔大人找来,便又去了。” “并且还想开火锅,夫君似乎对银钱极为渴求。” 上官婉儿环视众人,继续道:“你我皆知,府上肥皂、白玉糖、皇家一号会所,进项已然十分惊人。夫君如此急于拓宽财路,倒像是……库房里有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一般。” 几人闻言,心底齐齐涌出一个惊人的猜测,吕有容更是脸色一阵发白。 楚青鸾却美眸深邃, 摇摇头道,“夫君不会的。” “但夫君既然如此弄钱,那自然是有他的用途,我觉得……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了。” “……” 第1272章在活阎王面前,如新兵蛋子的崔星河 解忧阁。 二楼。 高阳带着陈胜吴广等一众护卫,到了解忧阁,当看到戴着面具的崔星河。 仅仅只是一眼。 高阳便肯定了崔星河的身份。 崔星河打定了主意。 虽说票号问题,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但一直当冤大头,这也不合适啊! 这次,必须拉扯,切不可再让这活阎王牵着走了。 好歹他刚刚拿捏了卢、季两家,此刻底气还是有的! “星河拜见高相!” 崔星河一见高阳,恭敬的行礼道。 “崔大人,你请回吧,以后解忧阁都不会再向崔大人开放了,从此,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高阳一脸淡漠,直接开口。 嗡! 这一瞬间。 崔星河傻眼了。 这……这什么情况? “高相,这是为何啊?你我不是挚友兄弟,一直合作的十分愉快吗?” 崔星河不淡定了,立刻出声问道。 “为何?” “这就要问问崔大人自己了,高某拿你当兄弟,那所出的毒计也是物超所值,崔大人应允的也是十分爽快,却不想,你竟在背后行那等小人之事!” 高阳一拂衣袖,声音发冷。 “什么?” “高相,这是误会啊,崔某哪里暗地里使绊子了?” 高阳冷哼一声,看向崔星河道,“青云坊一事,崔大人可知晓?” 青云坊…… 崔星河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难道是他搞出来的讨高联盟,被高阳得知了? 这活阎王的消息网竟如此恐怖如斯? 但不应该啊! “此事……此事下官知晓。”崔星河道。 高阳出声道,“那主犯胡三娘最后都交代了,说幕后之人就是你崔星河。” “什么?” 崔星河闻言,愕然抬头。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不是,这胡三娘有病吧,临死前还要胡乱攀咬,往他身上泼这等脏水? 但此刻。 崔星河也明白了一些。 毕竟是被坑多了,经验十足了。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已经知晓的十分清楚,而且胡三娘自杀了,这点他也知道。 所以奇怪的地方来了,说出 幕后黑手还自杀,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这显然是泼脏水,污蔑,这连他都能看清的拙劣伎俩,高阳能看不出来? 所以…… 崔星河看着高阳那一脸“我很愤怒,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正经模样,嘴角不禁猛地一抽。 呼!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起身。 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崔星河开始“卸甲”。 他先是解下腰间的钱袋,又从左右袖袋的内衬里摸索,最后,竟当着高阳的面,脱下了靴子,从鞋底的夹层里,掏出一张银票。 然后。 他直接一把摁在桌上,道,“高相,你数一下,都在这了,胡三娘这事,真和下官没多大的关系。” 他算看明白了,论玩心眼,十个他也不是高阳的对手。 高阳:“……” 好家伙,现在都这么自觉了吗?这流程走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顺畅。 “崔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搞的就像是高某是故意说出此事,为了多找你要钱一般。”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太侮辱高某的人格了!” 高阳拂袖,一脸怒容,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这些……共计多少?” 崔星河:“……” “一万一千两。” “这算是下官的全部家当了,崔某也实话实说,今日季家为青云坊之事求到门下,奉上六千两‘打点费’,虽然崔某没打算办事,但还是收了钱。” “然后崔某又自己凑了五千两,实在是没钱了。” 崔星河一脸真诚的道。 他刻意隐去了讨高联盟,还有会员费以及一些其他进项,毕竟谁知道武曌后面还有没有什么难题呢? 真毒士,总要留点过河钱。 高阳深深看了崔星河一眼,接着淡淡的道,“崔大人,这天下还没有人能在高某的面前说谎,还能骗过高某的。” “你方才说这番话时,眼神不自觉的上瞟,右手不自觉的贴向裤腿缝,这都是心虚的表现。” 擦! 崔星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活阎王连这都看出来了? 并且通过微表情和动作,就能知道他说没说谎,这也太变态了点吧? 崔星河一咬牙,再次站起来,右手就伸进裤腰,往小腹下三 寸去掏。 “崔大人,你……你这是作甚?” 高阳这次是真有点惊住了。 下一秒。 崔星河又从贴身之处拿出几张银票,道,“高相,这是两千两,最后的钱,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高阳:“……” 这藏钱的法子,多少有些高长文了。 但一万三千两,差不多了。 这也可谓是一笔天价了! “陈胜,你去数一数。” 高阳这般道。 陈胜:“???” 他看着那堆尤其是从靴子和裤腰里掏出来的银票,脸都快绿了。 这味儿……有点冲啊! “我?” 他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高阳反问道。 陈胜拿起银票,数了数,然后朝高阳道,“银票没问题,乃是沈家票号的银票。” 高阳这才笑着道,“崔大人,你瞧你,其实高某就随口一说,与你开个玩笑,胡三娘攀咬之事,我岂会当真?你我之交,贵在知心嘛。” 崔星河嘴角再次猛地一抽。 接着,他朝高阳拱手道。 “高相,多的话咱们就不说了,直奔重点吧,这票号问题,该如何解决?” “如今我大乾,尤其是长安、洛阳等通都大邑,私人票号如雨后春笋,已有四大家颇具规模,分号遍布青州、洛阳等地。商人存入金银,换取票据,便可异地支取,只付些许汇费,确实极大便利了商贾,也减少了镖银运输的风险与靡费!” 崔星河说到这,话锋一转,指出核心问题的道:“然而,长此以往,民间财富汇聚于私人之手,汇通天下之权柄,亦落于商贾。此消彼长,朝廷威信何在?财政大权,又岂容旁落?但此物又确实利于商贸,且开设票号者,无不是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若强行一刀切禁绝,恐引动荡,亦断了民间商路,这实乃两难之境! 崔星河这般道。 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却一直都没有办法。 否则也不至于有钱之后,立刻就来找高阳了。 高阳对此,只是淡淡一笑,轻抿一口茶,淡淡的道:“崔大人,这个问题有何难的?” “崔大人,你可知宝钞?” 第1273章高阳的破局之法,银行理念! “宝钞?” 崔星河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一脸苦笑的道,“高相这是说的哪里话,宝钞乃我大乾太祖皇帝立朝后所推行,这下官如何能不知?” “说说看。” 高阳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道。 “太祖皇帝立朝后,也看到了金银的流通性,所以便想推出一个新货币,此物便是宝钞!” “最初,一贯宝钞尚可兑一贯铜钱,比例达到了一比一,但后来就变味了,太祖皇帝发现这是个好东西啊,没钱那就印,因此无论是军赋,还是水利工程,官员赏赐,皆以宝钞代替。” “随后,危害就体现出来了。” “因为朝廷挥霍无度,只出不进,印钞如流水,不过十数年,宝钞便成了废纸!” “到了最后,一贯新钞,竟连一升米都买不到,百姓辛苦积攒的财富,顷刻间化为乌有,那时民怨沸腾,我大乾险些倾覆!” “之后,宝钞便名存实亡,擦腚都嫌硬了。” 崔星河语气沉重的道:“此等杀鸡取卵、自毁长城之举,实乃治国之大忌!” “正因如此,天下商贸,终究还是回归金银铜钱之实物,也正因实物转运艰难,近年来,民间那些实力雄厚的大族、商帮,才得以趁机兴起票号,开具银票,凭借其自身信誉和分号网络,在一定范围内解决了大额金银转运之困。” “此物确有其便利之处,但下官所虑,正是其尾大不掉之患!” 高阳笑道,“崔大人所言极是!” “但其实在我看来,宝钞和银票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 “什么?” 崔星河一脸震惊,“宝钞和银票没什么区别?” 高阳点头道,“其实宝钞和银票的核心,便在于一个“锚”字!” “宝钞之祸,在于无锚!” “朝廷凭空印钞,却没有相应的金银实物作为储备,贪婪一起,印钞如水,最终只能是掠夺民财,自取灭亡。” “而民间银票,虽以金银为本,可称之为有锚,但其规模太小,信誉仅限一地或数地,功能单一,多为存取汇兑,只收取管理费,格局未开,难以成为大乾之基石,反而可能成为地方豪强盘剥百姓,积聚私财的工具。” “想明白这一点,这便简单了。” 高阳缓缓起身,看向崔星河道,“崔大人所忧虑的是流通与安全,是朝廷的威严被取代!” “那我问崔大人,若有一种机构,由国家背书,信誉卓著,于大乾各郡县要地皆设分号,商人可将银钱存入甲地分号,获得一张标准凭据,凭此可在乙地分号全额兑取出金银,只收取少量的手续费,如此,既能解决流通安全问题,又能将汇通天下之权柄,收归朝廷,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 崔星河眼睛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亮了两盏明灯。 “妙啊!” “如此一来,商人行商,只需怀揣一纸轻便凭据,安全无虞,省时省力,成本大降,朝廷调控物资,调拨粮饷,效率也将倍增,我大乾商路必定更为繁荣!” 但崔星河兴奋之余,理智迅速回归,眉头再次蹙起:“可是高相,此机构铺设需巨大成本,维持各分号运转,人员、护卫、场地,都需要银子,这仅靠微薄汇费,恐怕难以为继,甚至入不敷出。” “而且,这要如何确保各分号,尤其是偏远之地,皆有充足金银应对日常兑付?一旦某地出现大规模挤兑,消息传开,顷刻间便是连锁崩塌之危!” “事关百姓手中的银子,信誉想要建立极为艰难,摧毁却只在旦夕之间!” 高阳赞许地点点头:“能瞬间想到成本与挤兑风险,证明崔大人确实有才,并非只知其利,不见其害。” “所以,这机构绝不能只是简单的,功能极为单一的汇兑票号,它需要一个全新的名字,承载更宏大的使命,我将其称之为——银行!” “银行?” 崔星河一怔,轻声呢喃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不错,银行,银钱通行之根本!” 高阳目光灼灼,开始描绘一幅前所未有的蓝图,“银行之妙,在于它不仅管存、管汇,更要管贷!” “贷?” 崔星河脑海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模糊不清。 “崔大人不妨想象一下,天下百姓、商户,全都将暂时不用的闲散银钱存入银行,图个安全方便。” “而银行,则可以给予他们一点微薄的利息,作为回报,也是鼓励他们继续将闲置资金存入,聚沙成塔。” “给存钱的人利息?!” 崔星河一听这话,震惊的几乎要跳起来。 “高相,你是不是说错了,怎么银行还要给储户利息,这……这岂不是在做赔本买卖?” “它自身运营已需成本,还要倒贴利息,那银行靠什么盈利?难道靠朝廷补贴,这 恐怕是一个无底洞吧!” “崔大人问得好!” “银行自然要盈利,并且这盈利还要不少!” 高阳目光如炬,继续的道,“银行大可将这些汇集起来的闲置资金,以一个合理且较高的利息,借贷给那些急需资金,同时还有偿还能力和可靠抵押物的商人、工坊主,甚至是地方政府用于兴修水利、开拓道路,赈济灾荒!” “比如,一个大乾匠人有了改良织机的新技术,若他能扩大工坊,布匹产量质量都将大增,但他却苦无本金!” “那此时,他便可向银行提供技术证明、工坊抵押,申请一笔贷款,待其工坊盈利后,连本带利归还银行。” “如此一来,匠人得了发展,实现了抱负,银行赚取了存贷之间的利息差,朝廷因工坊扩张,得了更多税收,带动了更多大乾百姓的就业,百姓也能买到更多、更便宜、质量更好的布匹,这岂不是四方得益,滋养百业?” 嗡! 崔星河的脑瓜子嗡嗡的,但伴随着高阳的话,他的眼前仿佛展开一幅宏伟画卷。 他的一双眸子,瞬间狂亮。 高阳知晓崔星河意识到了银行的好处,便继续的道,“这便是资金融通,将天下死水般的闲置财富,变为滋养万物的活水!” “银行居中调度,看似付出了存款的利息,实则通过放贷获得了更庞大的收益,此乃钱生钱之道!” “跟银行相比,这些只知收取管理费,汇费的民间票号,简直不值一提,格局太小!” 崔星河听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已经不仅仅是解决钱币转运的问题,这是要重塑整个天下的经济运转规则! “高相,那挤兑问题如何是好?”崔星河追问道。 第1274章崔星河的纠结,这不得被砍成臊子吧? “这也简单,只需三管齐下便是!” 高阳从容不迫的道:“其一,需一开始便立下规矩,储户支取大额款项,需提前告知,我们可以设定存款的两种方式,一个利息极低,随时取出,另一个较高,但需要到期来取,否则就没有利息,以此来稳定银行的资金池。” “其二,银行必须立法规定,必须保有相当比例的金银作为准备金,存放于库房或中枢金库,专门应对日常兑付,绝不可将所有存款都贷出去,这个比例需精密计算,形成铁律,违者,诛其九族!” “其三,这也是最重要的!” “是什么?” 崔星河迫不及待的道。 “国家信用!” “由陛下亲自设立大乾皇家银行,统筹管理天下银行,制定统一律法,稳定币值,在某个银行乃至整个体系遭遇危机时,提供最后的流动性支持。” “如此,三位一体,银行体系方能根基稳固,成为真正的国之重器!” “国之重器……国之重器!” 崔星河喃喃自语,激动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双眸狂热的道。 “高相之见,真乃……石破天惊,旷古烁今!” “下官……下官今日方知,何为经天纬地之才,若此银行体系能成,则我大乾调控经济如臂使指,商贾贸易货通天下而无阻,民间资本,得以灌溉实业,开创盛世,大乾若遇战事或大工程,亦可借此渠道向民间募集资金,不再完全依赖于加税!” “这……这已非一策一计,这是足以开我大乾万世太平之基业的国策啊!” 崔星河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乾,正在这银行体系的支撑下冉冉升起。 然而,极致的兴奋过后,崔星河又想到了天下豪族,他脸上的激动渐渐被忧虑取代。 “可是高相……此策虽妙,却牵涉甚广,其触动利益之大,堪称前所未有!” “这些民间票号及其背后的世家大族,岂会坐视朝廷夺其利柄?他们必然拼死反扑!” “还有……我大乾百姓经宝钞之害,对纸面凭证心有余悸,推行之初,如何取信于民?” “这……这阻力,恐怕也太大了!” 高阳看着崔星河脸上的担心,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子,语气从容不迫的道。 “崔大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妄想一蹴而就,当由点及面,循序渐进,可由陛下牵头,联合几家信誉卓著,与朝廷 关系密切的皇商或世家,在长安、洛阳、扬州等核心之城,试点成立皇家商业银行。” 高阳详细的阐述着步骤。 “初期,也别搞的太大了,以安全的异地汇兑业务吸引商贾,以看得见的利息来吸纳民间小额存款,同时谨慎的审批小额贷款业务,树立成功样板!” “待其信誉建立,模式成熟,百姓与商贾尝到甜头,再逐步向大乾各地推广,最终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大乾的大网。” 最后,高阳的一双目光落在崔星河身上,笑着道。 “崔大人,这银行虽难,其中涉及到的细节极多,但高某相信以崔大人的本事,必定没什么问题的。” 崔星河闻言,心潮再次澎湃。 活阎王……这是认可他了? 但一想到天下票号,还有那些各地的靠着放贷为生的刀枪炮,他不由得苦笑道。 “高相,下官明白银行的好处,只是……这银行若由下官提出,无疑是将下官置于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旧有票号及其背后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这得罪的人,恐怕比一条鞭法和推恩令加起来还要多,日后别说是走夜路了,怕是出门都得小心暗箭啊!” 高阳看着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淡淡道:“崔大人,天下利益是守恒的,这是永恒不变的铁律。” “朝廷若是想多拿一点,掌控力想强一分,就必然有人要损失一些,推行新政,岂有不得罪人之理?” “推恩令得罪了所有藩王宗亲,一条鞭法得罪了无数地方胥吏和兼并土地的豪强,这银行之策,要动的是天下钱流,得罪的自然是掌控钱流的势力。” 高阳顿了顿,语气悠然的道,“当然,这便看崔大人自己了,是做一辈子的太平官,庸碌无为,还是行此非常之事,博一个青史留名,奠定宰相之基?这取舍,在于你自己。” “反正,高某计策是给了,钱肯定是没法退的,这银行一出,自能解决民间票号问题!” 崔星河:“……”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高阳的话如同魔音灌耳,一边是青史留名,位极人臣的诱惑,一边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风险。 但一想到那银行描绘出的宏伟蓝图,想到自己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想到宰相之位…… 良久,崔星河猛地一咬牙,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躬身的道,“下官定当殚精竭虑, 将此银行之策完善,纵前方万难,亦绝不后退,绝不负高相今日点拨之恩!” 高阳见状,笑容更深。 他也站起身,朝着崔星河一脸肃穆的鞠躬道,“崔大人这为了大乾,为了天下百姓,不惧权贵,不惧死亡的拳拳报国之心,高某佩服!” 崔星河脸上笑容一僵,瞬间垮了下来。 “???” 他也没说要死啊! 第1275章总得有人去做,凭什么不是我崔星河? 崔府。 书房。 崔星河一回来,崔健就立刻上前问道。 “星河,如何?那活阎王……这次又‘借’走了多少?” 崔星河伸出三根手指,又缓缓弯下一根:“一万三千两。” “什么?” “一万三千两?!” 崔健眼前一黑,气的身子直颤,“这……这高阳的心也太黑了,简直是敲骨吸髓啊,他把我们崔家当什么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库吗?” “他到底给了什么计策,能值这个价钱?!” 崔健一脸不满。 但崔星河却双眸狂亮,点头道。 “值,太值了!” 很快。 崔星河便将银行之策的核心,全都一口气的说了出来。 崔健起初还在为那一万三千两肉痛,但听着听着,嘴巴便越张越大,最后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嘶!” 他也是读过书、经历过诸多大事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这银行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和……风险! 崔健一脸凝重,看向崔星河道,“星河,此事万万不可啊,这银行一出,你便会把全天下的票号,还有他们背后的世家大族,全都得罪到死啊!” “这怕是比刨他们家的祖坟还招恨!” “你若提出此策,莫说日后的前程,怕是……怕是以后出门都得小心,到时候,怕是连为父死后的坟都要被人给掘了啊!” 崔星河闻言,声音坚定的道:“父亲大人,天下利益是守恒的,皇权要想多得一分,有人就得少一分!” “眼下丞相之位空悬,陛下有意立相,是做一辈子的太平官,庸碌无为,还是行此非常之事,博一个青史留名,奠定宰相之基,就在今朝!” “孩儿避他们锋芒?” 崔星河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昏沉的夜色,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恐惧都压下。 他一脸决绝的道。 “爹,风浪越大鱼越贵!” “再者说了,推恩令得罪的人少吗?一条鞭法得罪的人少吗?孩儿不是照样提出来了,得罪了一大片?想要不世之功,岂能前怕狼后怕虎?!” 崔健闻言,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这银行之策,可丝毫不亚于前两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要是提出来,再加上之前的推恩令与一条鞭法,他觉得哪怕是他以后出门,也得小心一点了。 崔星河身子挺直,极为霸气的道,“爹,这票号之弊,积重难返,天下钱流,岂能长久操于私人之手?!” “此事总得有人来做!凭什么就不能是我崔星河?!” “千古骂名也好,万世之功也罢,我崔星河一肩挑了!” “我就一个字,干就完了!” “……” 翌日。 清晨。 金銮殿内。 百官肃立,气氛庄重。 武曌一身黑红相间的龙袍,俯瞰百官道,“诸公,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几乎是武曌声音刚出,还没等其他大臣来得及出声,便听到一道中气十足,好似雷暴的声音骤然炸响。 “陛下,臣有本奏!” 刷! 这声音一出,顿时所有人都齐齐的看了过去。 只见崔星河一步踏出,声若雷霆。 嘶! 下一秒。 百官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王忠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姿态……这气场…… 太熟悉了! 推恩令出台前,他就是这样! 一条鞭法抛出时,他也是这样! 这崔星河,他妈的……他又“饱了”?!而且看这架势,怕是吃得比前两次加起来还撑! 卢文原本正在摸鱼打盹,陡然一听这声音,手一抖,差点把笏板掉在地上。 他与身旁的闫征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这才继一条鞭法和遏制齐国的毒计过了多久,难不成这崔星河回去不是吃饭,是直接吞了本《毒计大全》?! 一些站得离崔星河较近的官员,甚至不自觉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挪一挪。 这崔毒士一旦进入这种状态,那接下来要喷发的,绝对是石破天惊,得罪一大片人的绝户计! 靠得太近,容易被溅一身血啊! 武曌闻言,一双凤眸也是骤然一亮,就连身子也不自觉的朝前倾。 这一天,她可期待太久了。 “崔爱卿,你有何事启奏?” 武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期待,看向崔星河重重的出声道。 崔星河走到御阶之前,一脸痛心的出声道。 “陛下,臣这段时间可谓是夜不能寐,每当思及票号之弊,简 直是心如刀绞,不吐不快!” “陛下可知,如今我大乾民间票号,看似便利商贾,实则为国之蠹虫,正在悄无声息间,侵蚀我大乾根基!” “臣今日真忍不了了,必须要狠狠地弹劾这帮国蠹,此票号有三大害!” “其害一,聚敛民间巨万财富于私库!” 崔星河扫向百官,声音回荡在金銮殿内的道:“天下金银,本该流通于市,滋养万民,充盈国库,然如今,多少我大乾百姓血汗,多少我大乾商贾巨资,尽数存入那些豪强票号之中?其库藏之银,恐已不亚于国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其害二,窃取朝廷汇通天下之权!” “银钱流转,本应由朝廷掌控,调控经济,平衡四方,如今却由这些私家票号把持,他们开具一纸票据,便可让万银流转,此等权柄,岂能操于私人之手?” “此乃僭越!” “更乃窃国!” “其害三,盘剥百姓,隐匿资产,逃避税赋!” “那些票号往往与地方豪强勾结,利用复杂汇兑,帮助富户隐匿田产,致使朝廷税收大量流失!” “更可恨的是,他们得了金银,一毛不给之余,还要收取管理费,更要高息放贷给急需用钱的升斗小民,一旦逾期,便强取豪夺,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崔星河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须发皆张,唾沫横飞,仿佛与天下票号及其背后势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陛下!诸公!” “此等行径,与窃贼何异?与国蠹何异?!” “我崔星河,读圣贤书,食君之禄,见此蠹虫啃食我大乾社稷,危害我大乾百姓,简直痛心疾首,五内俱焚!” “我……我真忍不了!!” 最后一句话,崔星河简直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声音在金銮殿高大的穹顶下回荡,甚至震得一些胆小的官员浑身一哆嗦。 嘶! 此言一出,一大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百官一阵头皮发麻。 疯了! 又疯了! 这崔星河每次一发疯,就有人要倒大霉! 上次是藩王和乡绅,这次……轮到这些掌控钱流的世家豪强了?! 第1276章大乾皇家银行,百官的震惊! 王忠嘴角一阵抽搐,看着崔星河那副义愤填膺,舍我其谁的架势,心底不禁一阵暗叹。 “乖乖,为了那丞相之位,这小子是真豁出去了啊!” “这得罪的人,怕是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 不是,毒士不都是某己的吗?这崔星河怎么比高阳还要猛? 卢文也是头皮发麻,低声对身旁的闫征道:“闫大夫,你看崔大人这状态,怕是比遏制齐国毒计,提出的割蛋泡酒还要亢奋几分……” “不妙……” “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妙啊!” 闫征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也掀起了一阵惊天骇浪。 朝中人人都说他闫征乃大乾第一猛男,上可喷昏君,下可喷奸佞,但在这几次的崔星河面前,他闫征算个毛啊! 毛都算不上! 这崔星河,才是大乾第一猛男! 太狠了! 这是一点都不怕出门暗箭,死后掘尸掏坟啊! 龙椅上的武曌,也是凤眸骤然一亮。 来了! 高阳的毒计,来了! 她适时地出声道:“崔爱卿一片赤诚,朕心甚慰,只是此弊积重难返,牵涉甚广,若强行禁绝,恐生乱局,爱卿既洞察其害,不知……可有良策以解此困?” 来了! 关键来了! 一瞬间。 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崔星河深吸一口气,想到高阳的一言一行,直接高声道,“臣既提出,自然有破解之法!” “臣有一计,可破天下票号之乱象,同时能将这汇通天下之权,彻底收归朝廷,更能福泽万民,强盛大乾!” “臣此策,名为——银行!” “银行?” 这两字一出,满殿皆寂。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崔星河,不知道这所说的银行是什么意思。 武曌闻言,一张绝美的脸上也不禁涌出一抹好奇:“崔卿,这银行乃是何物,又与那民间票号有何不同?” “陛下,此银行并非那些简单的民间票号!” 崔星河声音铿锵,开始阐述高阳灌输给他的那一套惊世理论,“这些民间票号格局太小,只知存取汇兑,收取微薄费用,犹如守户之犬,守着金山却不自知!” “而臣所言之银行,乃是由陛下牵头,朝廷背书,设立的大乾皇家银行!” “届时,天下百姓、商贾,皆可将闲置银钱存入银行,银行非但不收管理费,反而会根据存储时长,给予储户一定的利息!” 轰! 此话一出。 偌大的金銮殿仿佛炸开了锅。 武曌的眉头也不禁蹙紧。 民间票号可是都收管理费的,大乾皇家银行非但不收管理费,还给利息? 那不是亏的裤衩都没了吗? 如武曌所想,一些大臣也止不住的骚动了起来。 “什么?存钱还给钱?” “这……这大乾皇家银行是做善事的不成?” 王忠也瞪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卢文也是一脸愕然。 崔星河一脸傲然,现在看来……之前他在高阳那的失态,倒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大家都一个样! 崔星河一步站出来,出声解释道,“诸公,这大乾皇家银行绝非做善事!” “相反,银行可汇聚天下之财,形成一个庞大的资金池,然后以此资金,以合理的利息,借贷给那些有技艺、有想法、有抵押物,却苦无本钱的匠人、商贾,助其扩大工坊,开拓商路!” “甚至,可借贷给地方官府,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荒!” “如此一来,匠人得了发展,商贾得了便利,地方得了建设,银行则赚取存贷之间的利息之差,朝廷更能因百业兴旺而税收大增!” “此乃,将死水变活水,以天下之财,滋养天下之人,繁荣天下之事!” 崔星河说到这稍微停顿,让这石破天惊的银行概念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毕竟他是能深刻知道此刻众人心底的震撼的。 数秒之后,崔星河才继续道。 “至于这异地汇兑,不过是大乾皇家银行最基础的功能,但因为有朝廷的背书,这效率与安全自然要远胜那些良莠不齐的私人票号!” 闫征闻言,面色凝重的道。 “崔大人,这银行虽好,可一旦涉及到钱财存取,甚至是借贷,那万一发生大规模的挤兑,那该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了百官的注意。 这银行虽好处极多,但这坏处也不可忽视啊! “闫大夫言之有理!” “闫大夫言之有理!” 众人一阵附和。 崔星河闻言,心里一阵暗喜。 但他面色不显,只是一 脸自信的淡然道,“闫大夫所虑,下官早已想好!” “这挤兑,倒也不难,只需三管齐下!” 说着。 崔星河便将高阳的三管齐下计策,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 崔星河一脸自信的道。 “此银行体系若成,则我大乾调控经济如臂使指,天下商路畅通无阻,民间资本也得以灌溉实业,我大乾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 “纵然是遇到战事或一些大型的水利工程,亦可向民间募集资金,而非一味加税,此乃我大乾万世之基也!” 此刻。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乎落针可闻。 王忠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笏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卢文扶着额头,感觉有点晕。 闫征也是死死的盯着崔星河,颇有一股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唏嘘之感。 其他官员,也是表情各异,看向崔星河的目光震惊不已,也有少数寒门出身的官员,眼中开始闪烁兴奋的光芒。 这银行之策,哪里是计策? 这分明是要重塑整个大乾天下的经济格局,这是要从根子上,把那些掌控钱流的世家豪强的命脉给夺过来! 狠! 太狠了! 毒! 太毒了! 而且这格局,这气魄……哪怕是推恩令和一条鞭法与之相比,也有些不如了! 这是真不畏一切险恶,亦不惧死亡! 武曌端坐于龙椅之上,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尽管她早已通过小鸢的密报,知晓崔星河去了解忧阁,也大致猜到了此策必然不凡。 但真当亲耳听到崔星河将这银行之策如此完整地阐述出来,她依旧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甚至,心底莫名涌现一抹复杂。 高阳……你即便与朕心生间隙,即便不愿亲自出面,但随手给出的计策,便是这般足以定鼎江山,开大乾万世太平的国策么…… 你究竟还有多少惊世之才,隐于那定国公府之中? 武曌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令她那原本情绪高涨的心,骤然变的有些低落。 纵是一身帝王威严,也难以掩盖。 高阳,你究竟……何时才会回到朕的身边? ps:(很多读者大大都在私信询问,实在回 复不过来,所以在此提前剧透一下,整体剧情铺垫的差不多了,关系要开始破冰了,很快了,同时书名的计灭七国,后续剧情会有解释。) 第1277章崔星河之名,传遍长安城! 金銮殿上。 崔星河身子笔直,周身锐气直破苍穹,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之上直勾勾盯着他,却一脸沉思的武曌。 这银行之策……竟如此恐怖如斯吗? 此策一出,竟令陛下看他的眸子如此之复杂。 高相,好人啊! 这一万三千两,没白花! “陛下,此策事关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当以长安、洛阳、扬州三地为先导,试行大乾皇家银行,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崔星河声音响起。 武曌被崔星河的声音拉回现实,她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出声道,“崔爱卿……此策,朕觉得大有可为!” “陛下圣明!” 崔星河立刻躬身。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武曌一双凤眸扫过下方尚在震惊中的百官,继续道,“不过崔爱卿说的是,此策牵涉太大,不可操之过急,这试点而行,朕觉得甚好。” “便依崔爱卿所奏,由户部、吏部协同,着崔爱卿总揽,先行于长安、洛阳、扬州三地,试点设立大乾皇家银行!” “其中详细章程,由崔爱卿与户部、吏部牵头拟定,务求稳妥!” “臣,领旨谢恩!” 崔星河高声应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崔星河,算是彻底站在了天下所有旧有金融势力的对立面。 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暗箭难防。 但他不后悔! 风浪越大,鱼越贵! 武曌也没了心思,见没有其他要事启奏,便起身挥了挥龙袍衣袖道,“退朝!” 早朝散去。 百官齐齐出了金銮殿,心中还是崔星河的银行之策。 王忠和卢文走在一起,看着崔星河那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久久无言。 “卢大人,你说……崔大人这次是吃了多少?”王忠忍不住喃喃问道。 卢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看这劲头,怕是吃了整整一头牛的胆吧……不,牛的胆也没这么肥。老夫现在只盼着,他这银行真能弄成,否则……你我日后上朝,怕是都得离他远点,免得血溅一身。” “谁说不是呢……” “这小子真狠啊,比那活阎王都要狠,活阎王都不敢做的事,全被他给弄了。” 此刻。 崔星河的毒士之名,深入百官心中。 同时。 伴随着下朝之后,银行之名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从皇宫传出,席卷了整个长安城,继而向更远的地方扩散。 一时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大乾百姓与商贾全都在议论着这闻所未闻的银行。 “听说了吗?陛下要开大乾皇家银行了!存钱进去,不仅不收钱,还倒给你钱!”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这等好事?莫不是又一个‘宝钞’吧?” “不知道啊,但此策乃是崔大人提出的,就是那个搞了推恩令和一条鞭法的毒士……” “卧槽,又是崔大人?崔大人真是一心爱国,不畏权贵啊,这么狠辣的计策,一条接着一条!” “崔大人,真英雄也!” “大家说这大乾皇家银行会有坑吗?真的存钱能给钱吗?” “谁知道呢?等等看吧,反正听说长安马上要试点了……” 百姓们一阵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而那些嗅觉敏锐的商贾,以及掌控着民间票号的世家豪强,则已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与巨大的危机! 沈家票号。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闻言,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这银行一出,以大乾官方的背景,再加上武曌特许,他自然知晓其威力! “崔星河,我艹你大爷!” “你这是要断我沈家的根啊!” 另一处。 一座豪宅。 一个面容枯槁,靠着放贷为生的豪族家主闻言,也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崔星河想干什么?天下弊端,他崔星河要一肩挑之吗?先是推恩令,后是一条鞭法,现在还要弄银行!” “来人,发布江湖悬赏令,做了他,赏千两!” “……” 接下来的几日,可谓是满城风雨,百姓全都齐齐议论着银行,而同时另一件大事,也悄然临近。 定国公高天龙,要大寿了。 若是往常,定国公大寿,必然是宾客盈门,车水马龙,门槛都要被踏破。 毕竟,高家乃是大乾顶尖的勋贵,高天龙更是军功赫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谁都知道,定国公府那位曾经权倾朝野、被天下人誉为“活阎王”的高阳,如今与女帝已然决裂,关系微妙。 虽未明旨申饬,但圣心已远,这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 此时前来贺寿,无疑有极大的政治风险。 寿辰当日。 定国公府张灯结彩,福伯带着府上的下人早早起来忙碌,府门外也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然而,与这精心布置的喜庆氛围相比,前来道贺的宾客,却显得有些稀疏。 除了高家的一些铁杆旧部、姻亲,以及少数几位不惧风言风语与高天龙私交甚笃的老将之外,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观望,或者仅仅派人送来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 府内,虽然摆开了宴席,也有不少人在走动寒暄,但比起预想中的盛况,终究是冷清了不少。 高阳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面带笑容,正与上官婉儿、楚青鸾等女眷在前厅接待。 高长文看着府内的冷清,有些愤愤不平。 他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赵日天道:“哼,一群势利眼,看兄长辞了官,与女帝决裂了,就不来了?往日里巴结奉承的嘴脸哪儿去了?!” 赵日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世态炎凉,本就如此,长文兄看开些,今日是老国公寿辰,莫要惹他不快。” 他脸上带着一丝自嘲。 如今的赵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高长文还是一脸不爽,“无妨,待我他日入朝为官,惊艳天下之时,定要好好看看这帮人的嘴脸。” 此话一出。 赵日天都惊呆了。 高长文余光一瞥,有些不满的道,“日天兄,你不信我的实力?” “我信你的脸皮!” 高长文:“……” 就在这时,福伯快步穿过前庭,来到高阳身边,低声禀报道:“大公子,老国公在后院书房,说想见您。” 第1278章高天龙大寿,来自他的三问! 高阳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一旁的高长文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福伯,祖父找大哥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人手?我也去搭把手!” 福伯闻言,摇头道,“二公子,你去不了。” “为何?” 高长文一脸不解。 此刻。 高峰正好在旁边与一位老友交谈,闻言立刻转过头,狠狠瞪了高长文一眼,低声斥道:“你这孽子除了帮倒忙,还能做什么,滚一边去!” “都说你去不了了,还一个劲的追问什么?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高长文被训,当即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些不服,但也不敢吱声。 高峰这才看向高阳道,“走吧,别让父亲大人等急了,他此刻召你前去,定然有事,为父便同你一起去吧。” 说完。 高峰便作势要走。 但福伯却一脸尴尬的道,“老爷,你也不能去,老国公特别嘱咐了,只要大公子一人前去。” 高峰抬起的脚顿时僵在半空。 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摸了摸鼻子,随即以拳掩口,轻咳两声的道,“原来是这样啊,那阳儿你自己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高阳心中好奇更甚。 高天龙只见他一人,所为何事? 他不再停留,迈步朝后院走去。 高阳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极其欠揍的、断断续续的口哨声。 “嘘嘘嘘……” 高峰猛地回头,只见高长文正歪着头,眼睛望天,脚尖不安分地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还时不时的撇向他。 高峰顿时怒了,“孽畜,好端端的,你吹毛口哨?” 高长文一听,当即理直气壮的道,“咋,吹口哨犯法啊,我大乾哪条法律说不准吹口哨了?!” “不犯法!” 高峰摇头说了一句,随即就四处扫视,开始找趁手的棍子。 高长文当即不淡定了。 “爹……爹你干什么呢?” “好端端的找棍子干嘛?” 高峰动作一顿,目光锁定墙角一根鸡毛掸子,冷笑道:“咋,揍你犯法啊,我大乾哪条法律说当老子的不能揍儿子了?” 话音未落。 高长文“嗷”一嗓子,拔腿就跑。 高峰则是抄起鸡毛掸子,拔腿就追。 这也是来的宾客不多,且都是关系比较硬的好处,对此都是见怪不怪了。 与此同时。 后院。 高阳推开后院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高天龙并未坐在主位,而是临窗而坐,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正沸,氤氲出朦胧的热气。 “祖父。” 高阳躬身行礼。 高天龙一身常服,身形依旧挺拔,但他终究是老了,头发已然花白,脸上也带着一丝难掩的褶皱,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高阳时,锐利如昔。 “来了?” 高天龙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平稳的道,“坐。” 高阳依言坐下,主动提起茶壶,为高天龙和自己各斟了一杯热茶。 他扫了一眼小几上的棋盘,眉头一挑的道,“祖父此刻召孙儿前来,可是棋瘾发了,要孙儿陪着对弈一番?” 高天龙闻言,摇了摇头道,“不下了,不能朝对方脑门上一击毙命的棋局,有什么意思?” 高阳:“……” 那这棋,还真是不下为好! 高天龙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高阳脸上,仿佛要透过高阳那平静的外表,看进内心深处。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的道,“祖父找你前来,没别的事,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当然,若有些话你觉得不好,也可以不答,只是有些事堵在老夫心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高阳盯着高天龙那一双极为深邃的眸子,不由得笑着缓和气氛的道,“祖父,您有话便问,孙儿能骗别人,但还能骗您吗?” “您这严肃的,孙儿都莫名有些紧张和好奇了。” 高天龙直接忽视了高阳的这些话,直接出声问道:“推恩令,分化藩王,使皇室内部离心,此计,是不是你给崔星河的?” 高阳闻言,眉头一挑。 但极为干脆的点了点头道,“是。” “我听福伯说,那广陵王世子也来找了你,你收了钱,却又给他们埋下一个大坑,若按照你说的来破解推恩令,只会死的更快,这是真的吗?” 高阳对此,再次点头。 “是!” 高天龙再问道,“那这一条鞭法,合并赋税,清丈田亩,断了无数胥吏豪强盘剥之路,此计,也是你给崔星河的?” “是。” 高阳也渐渐变的有些严肃了。 此刻。 他似乎明白了高天龙的用意。 高天龙目光不变,继续的道:“齐国使出釜底抽薪之计,欲挖我大乾根基,那‘谣言诛心’、‘送瘟神’的反制之策,还是你通过崔星河之手,献给陛下的?” “是。” 高天龙深吸一口气,最后一问的道。 “这几日,由崔星河献计,欲夺天下钱流,增强皇权的银行之策,依然出自你手?” 高阳迎着祖父的目光,坦然道:“是。” 高天龙深吸一口气,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也有所听闻,但当亲耳听到高阳承认,心中仍是巨浪翻涌。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告诉祖父,你做这些,为的是什么?当真只是为了那点银钱?” 这一次,高阳并未极快的回答了。 他只是看着高天龙,没有出声。 高天龙见状,叹息一声的道。 “你有皇家一号会所,有肥皂,有白玉糖,有烈酒,还有辞官之前的慈善拍卖会,有坑来的那么多银子!” “毫不夸张的说,你只要不反,我高家府库里的银子,你几辈子也花不完,你若真贪财,大可做个富家翁,何必趟这浑水,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论嗅觉,论对危机的敏感,天下何人能出你左右?猪一旦养肥了,是要被杀掉的,这个道理,祖父都懂,你难道不懂吗?” “虽说你答应了三十年内,捐出一千万两的银子,广修学堂,可以你经商的本事,以这些下金蛋的母鸡,你也绝对足够了,你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手段,以谢家之流,开拓商路,徐徐图之,可为何偏偏选了这一种?” 高天龙说到最后一句。 他的眸子锐利,直勾勾的盯着高阳,好像要从高阳的眼中,看出那藏在心底的答案。 高阳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轻笑的道:“祖父,你想多了,做这些事,需要理由吗?只不过时机到了,想做了,那便做了。至于钱财,不过是顺手为之。” 高天龙闻言,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紧紧锁住高阳,缓缓问道:“阳儿,你说我想多了?” “可是阳儿,祖父从头到尾……都未曾提过,祖父究竟是如何想的。” “你既然说是祖父想多了,那么……” “你又是如何知道……祖 父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第1279章我庭中植此枇杷一树……待其亭亭如盖,盼君见之,如见我 书房内。 清风徐来。 高阳看向高天龙,有些无奈的道,“祖父,你学坏了,您竟套路孙儿。” 高天龙笑着道,“不是祖父套路你,是你自己的心乱了,否则这天下,谁又能套路你?” 高阳闻言,缓缓端起了茶杯。 他没有出声反驳,也没有点头承认。 “看来,你小子还是有心结,也罢,那祖父便与你讲一个故事吧。” 高天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双苍老深邃的眸子,直直的落在高阳的身上。 “你想听吗?” 高阳摇了摇头道,“不想。” 高天龙:“……” “那也罢,祖父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既如此,你我爷孙便对弈一局,祖父忽然有些手痒了。” 说话间,高天龙便伸手去拿那个曾一棋盘砸死大楚棋圣,缺了一角的实木棋盘。 “嘶!” 高阳当即伸手,握住了高天龙有些苍老冰冷的手,一脸正色的道,“祖父,孙儿忽然有点想听故事了,您讲吧。” “好端端的听故事干嘛?既然觉得有些为难,还是下棋吧。”高天龙道。 高阳摇头,“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就是忽然就想了,既是祖父所说,那必然是好故事。” “那祖父便讲了?” “讲吧!” 高阳身子坐的笔直,等待着高天龙开口。 高天龙眸子深邃,仿若陷入了回忆。 他看向一侧的窗台,一只白瓷碟里盛着些蜜渍的枇杷膏,色泽金黄,散发着清甜中略带药草气的温润香气。 高阳没有开口催促。 半晌。 高天龙开口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枇杷膏?” 高阳扫了一眼,眉头一挑,试探的道。 高天龙点点头,回道,“不错,那是用去岁存下的枇杷,辅以蜂蜜和川贝,耐心熬煮封存至今的,以此物来兑水喝最能润肺,你祖母……她最擅长做这个。” “阳儿,你可知这枇杷从哪来的吗?” 高天龙再问。 这次,高阳没有出声,只是顺着高天龙的目光,朝窗外看了过去。 窗外,一株枇杷树在初春的阳光下伸展着枝桠,嫩绿的新叶与去岁留下的老叶层层叠叠,虽未结果,却已透出勃勃生机。 高天龙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也飘 了些,“这棵树,是你祖母亲手种的。” “那年我入仕途不久,被外派至岭南,她得知消息什么都没多说,只在临行前,攥着我的袖管,在院角刨了个坑,把树苗放进去时,指尖沾着的泥土,还蹭到了我官服的补子上。” 高天龙笑了笑,仿佛灵魂已跨过时空长河,来到了那一日的天穹,朝下俯瞰。 他微微摩擦着紫砂杯的杯沿,道:“她说岭南多瘴气,你要平安归来,这树长得慢,待它亭亭如盖,枝头挂果时,你定已归来,到时我们一同品尝。” 高阳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的枇杷树。 金色的阳光下,枇杷树的枝桠舒展如伞,新抽的嫩叶带着浅绿的荧光,老叶则是深黛色,层层叠叠间,尽显生机。 “你祖母,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奇女子。” “她只是寻常书香门第出身,性情温婉,字写得娟秀,茶烹得恰到好处,于莳花弄草上,尤其用心。” “当年这院子里的月季,能从三月开到十月。” 高天龙顿了顿,语气沉凝了些:“我那会儿锐气太盛,急于建功立业,刚去岭南,便想着大刀阔斧,整顿民生,刚去半年不到,便得罪了当地权贵。” “那人能量不小,手段直达长安,导致我被政敌构陷,弹劾我私吞赋税,中饱私囊,案卷直达天听,吏部行文要严查,我远在任上,心急如焚,写信回家,本想写许多,但最后却只写了潦草四字——‘事急,勿念’。” “我本以为,她接到这样的信,会惊慌失措,会来信催我上奏辞官回家,避开风波。” “可她没有,她只托人带回一个毫不起眼的锦盒。” “这里面,是半本手抄的账册,还有几张按着红指印的商户凭证。” 高天龙看向高阳,眼中是深深的感慨:“后来我才知晓,她拿着我历年微薄的俸禄记录,走访了两百里外,我曾治下县城的所有粮铺、布庄,一尺布、一斗米地核对,将我私下补贴贫苦、捐助乡学的款项,一笔一笔,清晰地记录在册。” “那些受过我些许恩惠的商户,感念其诚,自愿为她作证,纷纷按下手印。” “就凭这些?”高阳下意识地问。 以他来看,这些证据在弹劾之下显得如此单薄。 “觉得轻了,是吗?” 高天龙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摇头道,“可她不懂啊,她不过是一个深宅妇人,去不了巍峨朝堂,见不到衮衮诸公,她能做的,仅仅 是将我无法宣之于口的‘清白’,以这种极为笨拙的方式,一点一滴的为我积攒起来。” “后来她还设法,将这账册送到了我恩师手中……恩师阅后,于朝堂之上,才敢为我仗义执言。” “那一日,恩师带着账册去了金銮殿,一人喷遍御史台,以命担保,喷的满朝御史说不出话。” 茶水已温,高天龙却没有喝。 他目光投向虚空,继续道:“后来,风波渐渐平息,时也命也,岭南爆发了一场反叛,我打了一场大胜,名扬大乾!” “我奉命调回长安,那一日,她到城门外迎我,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裙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见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将布包递过来,说‘长安干燥,这是晒干的枇杷叶,煮水喝了对嗓子好’。” “那时节,我正是春风得意,往来皆显贵,只觉得她这般打扮,这般举动,过于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只淡淡回了句:‘往后在长安,这些……就不必了。’” 高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不久,便有流言蜚语传出。” 高天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说我能有今日,全靠苏家使了银钱打点,说你祖母不安于室,结交官眷,干涉外事。” “我那时根基未稳,最忌旁人议论我倚仗妻族,她听闻谣言来书房朝我解释,说只是去向恩师夫人请教女红,顺带提过一句账册之事。” “我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斥责她‘不守妇道’、‘徒惹是非’,嘴里还说着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多此一举!” “她当时……没有哭,也没有再争辩一句,只是将一枚新绣好的平安符,轻轻放在我的书案上,然后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从那以后,她再不过问我朝堂之事,也不再每日为我准备枇杷叶水,只是每天清晨,我都会看见她在那棵枇杷树下,静静地站着,或是为它松松土,或是拂去叶片上的尘埃。” “那背影小小的,贴在树影里。” “半年后,她染了风寒。” 高天龙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伸手去拿茶杯,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起初只是咳嗽,并不严重,却缠绵日久,总不见好,我那时忙于公务应酬,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感冒,无伤大雅,只吩咐大夫来看过几次,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日……我下朝回府,见她独自坐在枇杷树下的石凳 上,手里挽着个竹篮,篮底铺着油纸,上面摆着几颗刚摘的枇杷。” “她一看见我,那双眼睛便眯的像个月牙一样,她说:‘今年的枇杷熟的早,我摘了些,想给你送去……竟忘了,你今日……是休沐的……’” 高天龙的声音哽咽了,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才继续用沙哑的语调说道。 “那天夜里,她就高烧不退,昏沉不醒。” “我像疯了一般,到处请大夫前来,那一刻,我是真的慌了,彻夜陪在她的身边,想要她好转,从未烧香拜佛的我,开始每天拜佛,可终究天不遂人愿,你祖母病的越来越严重。” “弥留之际,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怨我?” “她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朝我断断续续地说:‘我从未疑你……也知你……并非嫌我,你只是……怕自己站不稳,只是生气……’ 她艰难地侧过头,望向窗外那棵在风中摇曳的枇杷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道:“我庭中植此枇杷一树……待其亭亭如盖,盼君见之,如见我,此生……问心无愧,唯憾……未能与你,白首……不相疑。” 第1280章值得吗? 这一刻。 书房内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高天龙抬起手,用指腹狠狠揩过眼角,不再掩饰那纵横的老泪与刻骨的悔恨。 “她走后的第三年,这棵树便开始疯长,不过几年,便已是亭亭如盖,年年果实累累。” 说到这。 高天龙深吸一口气,转向高阳。 他拿起白瓷碟旁的小银匙,舀起一勺晶莹的枇杷膏,放入高阳面前的茶盏中,那金黄的色泽在烛光下流淌着蜜一样的光泽。 “阳儿,故事讲完了。” “祖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着你和陛下,心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高天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你是什么性格,祖父再知道不过,你对银钱压根没有兴趣,你若心里没陛下,你岂会以崔星河之口,赚取那点银钱,给出一条又一条的毒计?” “平安庄一行,三国使团联手而来,以倾国之价换你,意在羞辱大乾,羞辱陛下,你是真的因为自身愤怒,还是别的原因,故此给出反制毒计,令王骁一夜之间扬名?” “祖父是过来人,并非傻子!” 高阳直勾勾的盯着高天龙,那双眸子涌动。 高天龙继续的道,“林远一事,陛下顺势而为,将你推向了河西一战,此战艰险,难度极大,你心中难以接受,甚至一度感到了背叛!” “这些,祖父知道!” “祖父也知道,你整个人都蜕变了,你与祖父不同,与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不同,你对皇权并无太大的敬畏之心,你视陛下为知己,为一起走过了生死的挚友,甚至心中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以你难以接受,无论陛下是何心态,对你是何信任。” “祖父也并非劝你,让你去给陛下认错。” “祖父不会看错的,陛下对你是有情分的,否则三国使团联手而来,陛下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再加你的辞官背叛,她完全可以杀了你泄愤!” “纵使你有才能,她大可将你关进天牢,以酷刑折磨,你能扛过几日?以陛下之才智,她难道会不知你的软肋,将祖父,将你父亲、母亲全都绑起来,若不为她所用,那就杀,就以钝刀子割肉,让你日日亲眼看着。” “你能不献策?” 高天龙的双眸如火,一字一句的响起,“你最擅人心,也自然知陛下的雄才伟略,滔天野心!” “陛下明明可以不择手 段的。” “可陛下做了什么?三国使团前来羞辱之时,她忍着滔天大怒,什么都没做,你辞官后,给予你最大的自由!” “无情教在赵国声势浩大,受你恩惠,说个不好听的,你完全可以绕开陛下眼下的掌控,暗中操纵无情教,哪怕谋反都大有可为!” “陛下,她不知吗?” “可你无论做什么,陛下都没管,你坑了张平、张寿的黑风山,以此二人的肚量,能不想法设法的害你吗?可直至今日,你一点事都没有!” “相反,青云坊一事,你有危险之时,锦衣卫便出现了,你以锦衣卫设局,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乃至崔星河一事,陛下明知是你幕后献策,却引而不发。” “你要玩这场游戏,陛下便陪你玩。” 高天龙说到这,声音缓缓收回,看向高阳道,“当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感受,祖父并非逼你,也并非去掩盖陛下之错,去美化陛下,祖父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在心底多加权衡一下。” “值得吗?” “两个真心的人,真的值得吗?” “阳儿,” 高天龙放缓了语气,道:“祖父活了一辈子,现在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大半身子进了棺材,除了未能打废匈奴,便只有此事,将其视作最大的遗憾!” “人心都是肉长的,它会冷,会疼,信任如水,泼出去,若不被承接,终有干涸的一日。” “我守着这棵枇杷树,看了二十多年它枝繁叶茂,尝了二十多年这果实的甜酸,才终于懂得一个道理。” “有些话,若当时不说,有些疑,若当时不问,待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那人,便再也等不回来了。” “天下,最远是阴阳,除生死外,皆小事尔!” 高天龙的眼神炽热。 窗外,清风拂过枇杷树,枝叶沙沙作响。 高阳直视着高天龙,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 极为清脆。 “祖父,我其实一直都在等……” 第1281章高长文的哀嚎,滴水滚珠局! “祖父,寿辰吉时将至,宾客们想必也等得急了,我们……还是出去吧。” 高天龙闻言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 他不再多言,只是撑着膝盖站起身。 “好,出去。” “今日是祖父寿辰,理当高兴。” 爷孙二人前一后走出书房。 清风徐来,吹动枇杷树的枝叶。 很快。 两人来到前厅。 虽然宾客不多,但基本都是老熟人,也少了几分套路,更显真心。 “老匹夫,今日你我兄弟可要不醉不归!” 赵破奴端着酒杯,一脸豪爽的道。 “不错。” “今日大寿,谁怂谁孙子。” 秦振国闻言,也大步上前,声若洪钟。 高天龙一扫方才在书房的沉郁,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高声道,“要喝便喝,老夫怕你们几个老货不成?” 顿时。 气氛一阵热络。 上官婉儿止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近高阳道,“夫君,祖父刚刚找你说了些什么?怎么这么久?” “无非是催促我等为高家开枝散叶,多多努力,延续香火,最近是有些懈怠了,晚上好好努力。” 上官婉儿闻言,俏脸瞬间飞红。 她轻啐一口:“信你才怪!” 也就在这时,早就按捺不住的高长文跳了出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厅中,朝着高天龙深深一揖。 “祖父,孙儿此次为您寻来了一件真正的宝贝,绝对是世间罕有,独一无二,特来给祖父贺寿!” 高长文这话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正在与上官婉儿低声交谈的高阳,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哦?” 高天龙很给面子地笑道,“长文有心了,是何宝贝,竟说得如此玄乎?不如拿出来让祖父开开眼界。” 高长文见成功吊起了众人的胃口,更是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只玉盘。 那玉盘质地看上去温润细腻,色泽白皙,在金色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单看卖相,确实不俗。 “祖父,诸位叔伯请看!” 高长文高举玉盘,如同展示稀世奇珍。 “正所谓玉盘好不好,便看能否如池塘中的荷叶水滴滚落在上,变的越来越大!” “而此玉盘,便是一个绝世玉盘,可聚水不散,凝露成珠!” “只需清水一滴,落于盘心,便能如荷上露珠,圆润不侵,滚动自如,堪称神乎其技,这乃是孙儿花了足足三千两的银子,从一个西域胡商手中好不容易求来的!” 三千两!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就连高天龙也微微动容,倒不是心疼银子,而是好奇这滴水滚珠的神奇景象。 毕竟若真是如高长文所说,那这三千两花的倒也不冤! 高阳嘴角微微一抽。 什么三千两…… 他分明只给了一千两。 但滴水滚珠…… 高阳一脸深意,看向高长文所在的地方。 “长文兄,这还等什么,还不快演示一番让大家瞧瞧!” 赵日天来了兴趣,忍不住的催促道。 高长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早有准备,命绿萝用玉盏盛来清水。 接着。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一滴清水,然后屏住呼吸,将那滴水珠轻轻滴落在玉盘光洁的中心。 刷! 这一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那神奇的一幕。 就连高峰,赵破奴等人,也不由得纷纷看去。 很快。 水滴落下。 然后……顺着玉盘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滑开,晕湿了一小片,与普通盘子毫无二致。 瞬间。 现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嗯? 高长文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片水渍。 场面,顿时就有些尴尬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亲眼所见,那胡商演示时,分明是滚珠之象,这怎么变了呢?” “肯定是操作的问题,诸位莫慌,我再来一次。” 高长文手忙脚乱地又滴了几滴,结果却依旧是水珠要么摊开,要么滑落,毫无滚珠之态。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峰以手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孽障,果然又搞出幺蛾子了! 高长文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的道:“不可能啊,我亲眼所见的 !” 就在高长文快要崩溃之际,高阳缓步走了出来,他拿起那只玉盘,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在金色的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盘心,随即了然一笑。 “长文,此物看着并非假货。” 高长文一听这话,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兄长,你也觉得是真的对不对?人都有状态起伏的时候,这盘子肯定也是,它今天的状态不好!” 高阳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买到假货,你是……入局了。” “入局?” 高长文一脸茫然。 高阳解释道,“此乃滴水滚珠局,古玩行当里一种不算高明,却专骗你这种只看表面的肥羊的小伎俩。” “卖家在演示前,会在盘心极薄地涂抹一层特制的油膜,这层油膜改变了水的表面张力,使得水滴落下时能聚而不散,滚动如珠。” “但一旦这层油膜消失,所谓的滴水滚珠,便也就原形毕露了。” 高阳用手指轻轻摩挲盘心,继续道:“你买到手后,怕是擦拭把玩过,又放了几天,这层油膜消失了。” 轰! 高长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一千两银子,买了个镀油膜的玉盘?! 他千挑万选,居然又踩坑了? 高长文郁闷的想吐血。 “兄长,那现在该怎么办?这玩意,可足足花了我一千两啊!” 早知如此,不如去青楼了。 哪怕回来挨一顿打,那也值了啊! “一千两?不是三千两吗?” 赵日天闻言,顿时愣住了。 高长文当即老脸一红。 高峰后槽牙都开始疼了,恨不得当场拍死这个丢人的孽子! 高阳看着高长文这副可怜的模样,摇摇头道,“这倒也简单,两种法子。” “第一,趁着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你赶紧找人,看看能否复原那层油膜,然后编个更玄乎的故事,找个比你更识货的冤大头,转手卖出去。” “能不能成,看你的本事。” “第二呢?” 高长文一脸急切地问。 “第二?” 高阳瞥了他一眼,“自认倒霉,就当花一千两买个教训,至于那个胡商……我猜,他此刻早已离开长安城,不知所踪了。” “轰!” 高长文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 了出来。 众人也是一阵揶揄。 赵日天更是极为耿直的道,“长文兄,要想在这长安城,找到比你更识货的,简直难如上青天啊。” 高长文:“……” 他听闻这话,不禁更心塞了。 第1282章赵日天的狂喜,滔天之功! 很快。 宴席过半,赵日天因心中苦闷,喝的比平日更猛些,已是满面通红,独自坐在角落望着喧闹的人群有些出神。 高阳见状,端着一杯清茶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日天兄,可是有心事?” 赵日天回过神,见是高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兄,倒也没什么,只是…看着诸位兄弟皆前程似锦,我这心里…呵呵,让你见笑了。” 赵日天摇了摇头,难掩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