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1章 国王般的待遇 细长的草叶如密林遮挡了视线。 从草叶与草叶的缝隙中,才能看到天空中畸形的灰黑云团。 雨雾扑在霍恩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寒意。 紧贴地面的鼻子,正好能闻到湿漉漉的泥土散发的草腥味。 看来是穿越了。 霍恩是如此地笃定,因为在他记忆的最后时刻,看到的是大运重卡黄色的车牌号以及渺远而蔚蓝的天空。 他已经融化在了蓝天里。 果然,将视线放远的刹那,一栋堪称中世纪刻板印象的猎人小屋便跃然在山坡之上。 它由圆木墙壁,板条框架和茅草屋顶组成,人字型屋檐的顶上还竖着一个外形类似“屮”的十字架,屋檐下则挂着一张风干到萎缩的老旧猞猁皮。 下意识地,霍恩想扭动头颅,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眼前的视线就是一动不动,他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灵魂还没有适应新躯体? 就在霍恩尝试控制身体爬起,紧贴土地的右耳却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霍恩立刻停止了尝试。 伴随着急速靠近的脚步声的,还有交杂着金属交击声的叫骂声。 这叫骂的语言霍恩从来都没有听过,却意外地能听懂。 “森林里明明有食物,我们明明可以不被饿死,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去觅食?” 是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女声音,她喘着粗气,如母狮般咆哮。 “饿?饿什么饿,我不也遭了洪水吗,我怎么没感觉到饿?有时候啊,找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信仰不虔诚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祈祷?” 回答少女的疑问的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冷笑,以及呼呼的破空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闪过,紧接着便是人体重重倒地的声音,伏在地面的霍恩,耳边传来了什么东西划过泥地的水声。 ……这声音怎么好像越来越近了? 眼前的草叶颤抖起来,雨水跟着抖落到了地面,飞溅的泥水甚至落到了霍恩的脸上。 瞪大了眼睛,霍恩望向正前方。 如摩西分海一般,一个硕大的丰满屁股忽地分开了他眼前的草丛,推着湿土滑行到他鼻尖,直接塞满了霍恩的所有视野。 脸部传来紧实的触感,霍恩忍不住地发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屁股好面熟。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同样好熟悉。 还没等他想起来是谁,那屁股便已离开了霍恩的视线。 撑着手中的草叉,少女两腿打颤,艰难地站起,左腿微微向前,对着眼前的骑士摆出了短枪术中右正铁门架势。 感谢少女分草的行为,遮挡霍恩视线的青草终于让开了道路。 透过少女的两腿之间,他看见那个发声的男人。 他大概一米八,酒糟鼻,八字胡,苍白的嘴唇下,藏着一口肮脏的老黄牙。 米兰式半身甲上的黑漆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掉色,龙爪一般的铁手套中,握着一把长度约一米四的手半剑。 将手半剑扛在精铁肩甲的圆片上,他双眼盯着少女的身体,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是一个骑士,霍恩就是知道,甚至还莫名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火气来。 在男人的身后,在他与小屋之间,则是一群鹌鹑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农夫农妇。 他们大多穿着土黄色的麻布贯头长袍,外套一件毛织背心,在腰间系一根麻绳,头上则戴着披肩的兜帽斗篷或头巾,赤着脚,踩在泥地中。 “主教阁下可有可无的友谊,比你的臣民都重要?”少女向着眼前的男人迈出一步,发出了带着哭腔的怒吼,“我们只想活命,我们有什么错?” “森林是教会的地产,放你们进森林觅食?不洁者岂能玷污高洁的土地!” “可我说过了,吾主弥赛拉昨夜在梦中告诉我,森林是神赐与穷人的宝库,只要是穷人……” “你说弥赛拉我都觉得好笑。” 还没等少女说完,骑士老爷便嗤笑着打断了她:“我只给伱两个选择,要么,让我爽出来一次,我饶你一命,要么,就像你那个哥哥一样,被我砍掉头颅!” “卑贱之徒,你必遭报应!” 脑中闪现出那个推开自己的身影,少女浑身都颤抖起来,举起手中的草叉,猛地扑向了骑士老爷。 草叉带起凌厉的风声,划过一个弧度,精准地刺向骑士老爷的脖子。 可还未触及,便被骑士老爷轻松写意地用强剑身格住了草叉,随意卷剑上推,差点直接缴了少女的械。 少女的骑士呼吸法只有一段,更别提武艺了,在侍从骑士位阶的披甲骑士面前,只有被戏耍的份。 随着少女与骑士的远离,霍恩的视线再一次得到了扩展。 虽无法转动脑袋,由于遮挡物的消失,能看到的范围至少却大了很多。 他的视线四下逡巡,他眼下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低矮的山丘,顶多十来米高。 山丘下,浑浊的洪水缓缓流淌,只有高耸的红磨坊能探出半个脑袋,木板、马车、茅草、人或牲畜的尸体在水中浮浮沉沉。 雨水在风中如海浪般奔涌,撼动不了黑松林内仿若凝固的灰白雾气。 黑松林前有一条小路一直延伸到霍恩眼前,就在小路的对面,是一具穿着夹袄的无头尸体。 看来便是那骑士口中少女的“替死鬼哥哥”了。 斩首而死,真是国王般的待遇……等等! 诶,不对啊! 望了望那边的无头尸体,视线又努力地移向下巴,可无论如何努力,霍恩都看不到或感觉不到哪怕一丝身体存在的痕迹。 替死鬼竟是我自己?! 穿越前是个死人,穿越了还是个死人,那这越不是白穿了吗? 穿越前虽然撞大运了,可好歹还有个全尸呢! 怪不得只能移动视线不能移动视角呢,合着就只剩一个脑袋了。 可能是因为一头身的身体比较好降温,霍恩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按照那黄牙骑士的说法,这具身体是原主是刚刚那个少女的哥哥? 再次把目光转向正在战斗的少女与骑士,霍恩仔细地打量起了这少女。 她大约一米七上下,高中生年纪,黑亮的长发扎成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腰间。 男式的束袖系绳亚麻衬衫下是洁白的皮肤,下身则是兽皮马裤。 少女外套了一件及膝的罩袍,纤细的腰上系着纤细的腰带,手中的草叉如风一般舞动。 只可惜,这样的攻击不痛不痒。 就算有一两次能落到骑士的身上,顶多就是给他的盔甲蹭掉点漆。 草叉能用什么好铁,不断就很给面子了。 相比于战斗,骑士更像是在戏耍少女。 每一次,他明明可以用长剑砍中她,却硬要用剑身拍击,不断地消耗着少女的力气。 差不多两分半的时间,骑士老爷终于厌烦了。 面对刺来的草叉,他抢身而入,铁手探出抓住草叉。 不等少女反应过来,剑柄的配重球便重重砸在少女的脑门上。 霎时间,少女的脑门高高肿起,成了青紫色。 踉踉跄跄,少女向后连退了三五步,扶着草叉试图站稳,可还是支撑不住,坐倒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霍恩才终于能从正面看清少女的容貌。 与其他农家女粗糙的皮肤不同,这少女的脸庞洁白无瑕,几如羊脂般细腻,两眼中黑的比黑曜石还黑,白的比汉白玉还白。 雨水打湿了她几缕散乱的头发,紧紧贴在了脸颊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正从她的眼角顺着颧骨滑到下巴。 好熟悉啊。 那是,那是重要的人,是不能忘记的人,大脑中传来一阵剧痛,霍恩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是谁?究竟是谁? 让娜·达尔克。 霍恩的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名字。 像是点燃了引线,他脑海中封存的记忆轰然炸开。 起点新人作者,求收藏求推荐,求求了 (本章完) 第2章 家人们,谁信啊? “可那是为咱们结婚准备的钱啊!” “村子里的大伙不都是家人吗?放心,他们会还的。” “让娜,你老实告诉我,你不答应结婚是不是因为匹克叔叔他们在劝?” “你把匹克叔叔他们想成什么样了?当初,老爹死了以后,就是安多克爷爷和匹克叔叔他们一直在无偿地照顾我,他们年纪大了,我希望多照顾照顾他们,怎么了?” “好,那我问伱,你想照顾到他们什么时候?” “你是一个好人,霍恩哥哥,咱们已经是家人了,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低矮农舍内,昏暗油灯灯光下,面带犹豫的少女与痛苦到蜷缩起来的青年。 眼前闪过了一幕幕的画面,霍恩心中升起了一丝明悟,原来,你也是舔狗? 不过,和原主不同,霍恩死时心中早没了女人。 这令人心碎的一幕顶多只能让他同情地送上“尊重祝福锁死”。 这少女漂亮归漂亮,可他不准备重蹈上辈子的覆辙,都穿越了谁还谈恋爱啊。 前世霍恩就是在所谓女神的既不拒绝也不同意中,荒废了大半的人生。 要知道,那时的他可是顶级的小镇做题家。 结果明明从乡镇考上了名牌大学,被她弄的没拿到毕业证,三十多了还在送外卖,这才会被大卡车创死。 如今活出了第二世,难道还要这种事情再发生吗? 绝不可能! 这一次,霍恩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不会再爱任何人,他只为自己而活。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他要当人上人,他不要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了! 呼出一口气,排除掉这些莫名的情绪与杂思,霍恩定下心神,继续沿着时间整理记忆,渐渐拼凑出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人生轨迹。 霍恩·加拉尔,莱亚王国千河谷人,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会计学徒。 母亲生他时因为难产去世,父亲在三年前被抢劫的逃兵捅死…… 嗯,经典父母双buff开局。 至于他所处的世界,文明大致相当于地球的中世纪晚期。 国王端坐在黑荆棘王座上,骑士在城堡中扬起马蹄与骑枪,教皇挥舞金翡翠权杖,神甫高举油腻的赎罪券,售卖给庄园田野间直不起腰的农民。 该有的都有了,可不该有的也有了。 食人魔、吸血鬼、魔女、矮人、巨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四小贩那样的牛鬼蛇神。 在异种之外,还有骑士呼吸法,神甫赐福等超凡力量更是给予霍恩无限惊喜啊。 不过在此之前,霍恩得先考虑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把这脑袋给接上。 一般来说,人家穿越夺舍的流程都是原主死亡——穿越者夺舍——复活。 他怀疑之所以完成了前两个步骤还没能复活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因为头身分离。 导致复活了就死了,死了又复活,处于薛定谔的人头状态。 卡BUG了属于是。 霍恩唯一的希望就是等事情结束后,有好心人能够把自己的躯体拼凑好,别直接分开扔到洪水里。 心中默默祈祷一番,霍恩这会儿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少女与骑士的战斗上。 说到底,原主就是为了推开这少女,才被骑士砍下了脑袋,他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视线锁定后,霍恩这才发现,自上一次让娜跌倒,战斗便已然进入尾声。 踏着柔软的泥地,在臂甲与肩甲的清脆碰撞声中,巴奈特骑士走到了让娜的面前。 单手拄着草叉,让娜身体前倾,艰难地试图站起,将大半个后背与纤长的脖子都暴露在骑士的长剑下。 可巴奈特却没有像对待霍恩一样对待让娜。 他走到近前,一脚重重踢在了让娜的下巴上,将她踢得向后仰倒,又一次摔倒在泥水中。 但这一次,骑士老爷没有给她站起来的机会。 一只沉重的铁靴压在了她的胸口,将她的后背深深踩入淤泥中。 “你如此虐待弥赛拉的信民,一定会遭到神罚。” 挣扎着,让娜用拳头疯狂地捶着骑士小腿上的胫甲。 胫甲发出了当当的响声,却伤不了骑士半点。 “神罚?你们这些罪人也配得到神的眷顾?”轻蔑地弯下腰,伸长脖子,巴奈特骑士将剑尖抵在让娜的下巴上,强迫她抬起头对准自己,“不洁者,呸!” 尽管让娜有意避让,可这恶臭的墨绿浓痰还是落到了她的脸上,顺着鬓角缓缓流下。 “你必遭报应!”双手死命地抵着巴奈特的靴子,让娜怒目圆瞪,她侧过脸庞,向着村民喊道,“先前弥赛拉真的在梦中向我传达神谕了,她说了,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渡过难关,大伙,家人们,相信我,团结起来啊。” 没有任何一个村民敢抬头回应让娜。 他们闷着脑袋,抱在一起,像一群农场主手下瑟瑟发抖的草鸡。 他们甚至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被认为是想要帮助那个被高大骑士踩在脚下的小姑娘。 “怎么……怎么……大伙,家人们,团结啊——” “哈哈哈哈哈哈。”捂着肚子,骑士老爷被让娜的天真笑弯了腰,“谁是你的家人?他们吗?喂,家人们,快站出来啊。” 村民们恨不得把脑袋塞到胸腔里去,有些更是讪笑着连连鞠躬,撇清自己与让娜的关系。 让娜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弥赛拉在上,巴奈特老爷……” 就在这时,居然真有人从村民中站起身。 那是唯一一个穿着毛织神甫袍子却混在公簿农中的人。 这胖大神甫叫福兰索瓦·约瑟夫·柯塞,不过饿了这些天,他瘦了不少,脸上原先肥大的皮正耸拉着,挂在脸上。 他弓着腰,谄媚讨好地搓着浮肿的手指,向前迈出两三步: “弥赛拉在上,神保佑您,巴奈特老爷,容许罪人约瑟夫中肯地说两句,老柯塞觉得小让娜肯定是饿疯了,况且您看,他的父亲是一名武装农,您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她父亲为我战死不是应该的吗?那是他的职责与荣幸!”扭过头,骑士老爷长剑转向,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吐着信子看向柯塞,“柯塞,你以为你一个杀猪的屠夫,买了个巡游神甫就能指责我?” “不不不,巴奈特老爷,我哪儿敢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胆敢假传弥赛拉的神谕,不该绞死吗?我没杀她已经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骑士老爷轻蔑地抬起下巴,斜视着柯塞神甫,“怎么,你不服气?” “我,我……”在晃动的剑尖之下,名为柯塞的神甫额头上流下了条条汗珠,“三圣保佑您,您的判决的确公正无比,她的确该死。” “我真为我的父亲不值!”癫狂地扭动身体,让娜的咆哮接近破音,“没有人会追随你这样的领主,毫无骨气,只会舔权贵的屁股,欺负自己的领民,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被你的领民万剑穿心而死的!” 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骑士老爷原先笑意盈盈的脸僵住了。 骑士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他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好好好,好啊,小娼妇,好啊,我告诉你,我改主意了,我原本只是想在屋子里尝尝你的味道,但现在,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扒光你!干你!” “你活该下火狱,巴奈特,你活该下火狱!” “希望你的舌头等会还能这么灵活!” 脱下了铁手套,气急败坏的骑士就朝着让娜胸口狠狠抓去。 只可惜,他抓了一个空,而让娜则一口咬在那厚厚的剑茧上。 “小畜生!”吃痛之下,骑士的动作更加粗暴起来。 雨越下越大,好像遮蔽了所有的天光。 万物都蒙上了灰暗的滤镜,闪电飞过,照出草地上黑色的剪影。 骑士老爷的盔甲有棱有角,他低着脑袋,面色狰狞。 在铁靴下,少女用双手抵住他的脚底,拼命地挣扎。 泥水飞溅,人群之中传来哭泣声,村民们跪在地上,握着屮字架吊坠,口中忍不住地祈祷着。 在越发微弱地挣扎中,那只手距离让娜的身体已是越来越近。 太年轻太天真啊,霍恩忍不住地惋惜,还真把人家当家人了。 但一码归一码,就算是从陌生人角度,难不成自己就这么眼睁睁地干看着? 难道就这么目睹悲剧的发生却什么都不做吗? 深吸了一口气,霍恩作出了最终决定,他毅然决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发过誓,这一次,只为自己而活,不管其他。 “嘶——”眼皮合拢的瞬间,一股疼痛感差点逼霍恩叫出声。 他能感觉到眼皮下的异物,那是什么,飞沙? 这下雨天的,怎么会有飞沙? 霍恩眨动眼睛想把异物挤出去,可睁眼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眼前的视野好像和闭眼前不太一样。 这无头尸体怎么好像变大了一点…… 不,不对,这不是尸体变大了,是他离那无头尸体更近了。 霍恩瞪大了两眼,他顾不上眼珠的疼痛了。 这哪儿是飞沙啊,霍恩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脑袋在滑动时,眼睛凑到了石子上。 换句话说就是—— 他的脑袋居然在动! (本章完) 第3章 我复活辣 高天的乌云越来越黑了,像是浓稠的墨水整个泼洒到了灰黄的羊皮纸上,还在顺着纹路一点点扩散。 乌云鼓起的缝隙间,闪电驮着雷声在飞驰,将轰隆隆的鸣音投向地面。 霍恩的脑袋同样在飞驰。 一开始,他的速度还很慢,可随着离他那无头尸体越近,速度便越快。 到了后面,这脑袋干脆不装了,直接起飞,飞得有一人多高,直勾勾朝着那无头尸体奔去。 要复活了? 世界意志在本能地修补这个bug? 但复活这种事可以等会儿嘛,等一会儿,急什么啊,等不了多长时间,哪怕偷偷摸摸的呢。 现在这么一复活,他该怎么解释啊。 脖子上碗大的疤,这可不是那种看不出来的内伤。 放在现实世界里都能吓死人,这可是个真有妖魔鬼怪的世界。 那么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对于普罗大众而言,遇到已死的人突然复活,会怎么样? 从火狱返回的魔鬼! 草叉!绞架!火刑柱! 好不容易活出第二世,霍恩可不想就这么被草叉插死。 瞄了一眼村民那边,不幸中的万幸,他距离村民们挺远。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不是放在了地面,就是放在了让娜和巴奈特身上。 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异状。 还好还好。 视线从远处没什么反应的村民们身上收回,霍恩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前方。 然后,他脸上的微笑便凝固了。 在草丛之中,有一个修长的黑影正在缓缓升起。 你不要过来啊! 是的,就在他头颅向身体奔去的时候,他无头的身体在双向奔赴。 无所凭依地,无头尸体居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突兀立起。 他两腿并拢,怀抱张开,仿佛一个大屮字架想要抱住霍恩的脑袋。 霍恩两眼一黑。 除非是韩宗,就是再眼瞎的人都能看得见了。 不不不,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到达,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复活之后再迅速伏入草丛之中,就一定能…… “弥赛拉在上,快看加拉尔家的。” “圣父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寄。 霍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在惊叫声中,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地转移,从骑士老爷和农家女身上,转移到那一具悬浮半空的无头尸体和飞行的头颅。 没有人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死而复生,这是怎样的伟力与奇迹! 时间仿佛在倒转,从黑泥中,鲜红的血液分离,凝聚,悬浮,飞起。 这霍恩之血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围绕着他直立的身体盘旋飞舞。 脑袋悬浮在脖子的断口上,脸上带着绝望后安详的平静,霍恩的脑袋“啵”的一声落在了脖子的断口上。 上头成功的酥麻瘙痒感占据了霍恩的神经,水银般浓稠的悬浮血液,争先恐后地挤入了他脖子与躯体的缝隙中。 脖子的断口上,密密麻麻的触手肉芽伸出。 它们交织缝合,在脖颈的断口缝隙间蠕动,滚烫的白色蒸汽从肉芽间喷出,像一条白色围巾围住了霍恩的脖子。 当白汽散去,一条环形的,荆棘一般暗红色的伤疤,出现在霍恩的脖子上。 在脖颈的内部,无数更细小的肉芽,还在继续它们的工作,修复霍恩的骨骼、血管、肉体……直到—— “砰砰!” 霍恩听到了自己的第一声心跳。 哪怕再不情愿,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新生的喜悦,那是生命在发出鲜活的鸣叫。 这感觉,就好像元旦聚会喝多了酒醉得动弹不得拉稀拉了一裤兜在新年钟声敲响之际醒来擦干净屁股换上新内裤重新躺到床上的感觉。 皮肤传来亚麻衬衫粗糙的触感,淅沥雨声落在耳朵上,散发着雨水的清气。 霍恩明白,他复活辣。 霍恩却强行将这复活的喜悦压了下去,他还要面临现实中更严峻的考验。 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复活? 这是一个愚昧迷信的中古世界。 哪怕有着神圣正统的弥赛拉教会,可依然会存在邪教团和妖术师! 说自己其实是魔术师,刚刚是开玩笑的? 这一看就是巫师或异教徒无意间施展魔法后的托词。 那转过身拔腿就跑? 笑话,自己正饿着肚子呢,再能跑还能有骑士老爷能跑,人家骑士呼吸法主打一个耐力。 到底该怎么办? 无数的想法从霍恩的脑中闪过,又一一地被他否决。 这样瞎想不是办法啊。 眼睛偷偷眯开了一条缝,霍恩决定先看看现场的情况再说。 此刻,先前还龟缩成一团的村民们全都围拢了过来。 他们踮着脚尖,拼命睁大了眼睛,将干瘪的脑袋向前送。 这些村民须发糟乱,面色惨白,脸颊深陷,却挂着不合时宜的红晕,肌肉时不时抽搐,眼角跟着微微颤动。 有些人甚至已经流出泪来。 站在最前列,雨水将胖大神甫老柯塞的地中海脑门刷得锃亮,他磕磕巴巴地反复念叨同一句听不懂的话语。 与其说是念给大家听,不如说是念给自己听。 至于巴奈特骑士与让娜之间,早便停止了原先的争斗。 巴奈特骑士的脚离开了让娜的胸口。 他面色发白,惊疑不定地盯着霍恩,被冰冻一般站着,连一旁的让娜都不顾。 至于让娜,她此刻已经从泥水中爬起,只是她没力气站着,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 小小的山丘上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所有炙热的目光都盯在霍恩身上,甚至让他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 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啊。 先不说大多数人的目光与其说是恐惧和愤怒,不如说是狂热与犹疑。 五年前,村民们把那个耍酒疯的过路乞丐当巫师烧死时,可不是这种眼神,这种表情。 发生甚么事了?他们怎么老是看着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是有光还是怎么的? 霍恩没敢伸手去摸。 可粗糙的麻布衣服与脖颈间的摩擦触感还是提醒他,他脖子上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等等,脖子上的疤? 霍恩差点没忍住拍脑袋了,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在这个世界中,同样存在一个教廷,名为弥赛拉教。 但与地球不同的是,他们是同时尊奉三位神明: 创世者圣父拜恩,托世者圣树阿斯克,救世者圣主弥赛拉。 其中地位最高的是圣父拜恩,而最受尊崇的却是弥赛拉,她是唯一下凡过且留有事迹的。 尽管没读过弥赛拉教会的经典《福音书》,可弥赛拉的一些事迹传说,霍恩好歹还是知道的。 其中一个非常著名的事迹,便是弥赛拉的复生。 在这一则事迹中,先知圣主弥赛拉被艾尔帝国的贵族抓住,残暴的总督下令用烧红的铁链锁住她的四肢,砍下她的脑袋。 可就在弥赛拉被砍下脑袋后,她无头的尸体突然站起,将脑袋从地上捡起,安回了脖子。 接着女先知挥舞两根烧红的铁链,从刑场一路杀到了南城大门,又从南城大门杀到北城大门,杀得血流成河,杀尽了九百万罪人才逃了出来。 所以,在弥赛拉的画像中,这位圣主的手腕脚腕上永远有暗黑色的链状斑纹,代表着烧红的锁链,脖子上永远有一条淡红色的荆棘花纹,代表着斩首后复生。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斩首后重生啊,脖子上的暗红色环纹,我也有一道啊。 怪不得他们是这种既狂热又犹疑的眼神呢。 从村民们和骑士老爷的视角看来,这样的复活太具有象征意义了,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分辨这到底是魔鬼的手段,还是神迹的降临。 嗯……神迹?神迹!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霍恩的脸,尽管霍恩竭力压制,可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和粗重起来。 他好像想到自救的办法了。 求收藏求推荐 (本章完) 第4章 哦啊啊诶诶啊啊 想要洗清与魔鬼之间的关系,霍恩面前横着一道天堑,那就是圣魔二元对立。 在弥赛拉教世界中,除了神圣的,就是邪恶的,除了邪恶的,就是神圣的。 没有中间派可言。 信仰的高地,霍恩不去占领,那么骑士就要去占领。 所以霍恩想要洗清自己身份最好的法子,就是借着复活的景象,给自己安上一个神圣的名头。 可无奈的是,霍恩是个半文盲。 这个世界弥赛拉教的神话体系,除了三圣神,他不知道还有哪些可用的神话人物。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与三圣神拉上关系。 但这样的话,霍恩就面临了两个重要的问题。 第一,三圣神为什么要复活他这个无名小卒? 如果能知道具体的事迹,说不定霍恩还能编得严丝合缝一点。 但霍恩虽然识字,可在这个时代,识字不一定就能读到或会读《福音书》。 《福音书》是用艾尔文写的,而霍恩学习的是法兰文,而且是专注于会计相关方面的法兰文。 识字了,但不多,只能识一点点。 神甫们刻意垄断了普通人《福音书》文本的通道,让教廷的触角深入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却让普通人对三神的事迹与概念知之甚少。 这本质就是在追求绝对自由的释经权。 这便导致了霍恩虽是信徒,却对自己的神知之甚少。 这要是他提出的复活理由与教义相悖那就出大岔子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场唯一的正牌神甫柯塞是屠夫出身,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别说艾尔文,就是法兰文柯塞都不懂。 况且现在洪水滔天,就算他搞出一个与教义相悖的东西,短时间内谁能验证? 第二,如果自己是三神复活的,那么砍下自己头颅的骑士老爷该如何自处呢? 要知道,就算霍恩复活过来,他依旧没有自卫的能力。 把信仰的高地占领后,假如骑士老爷恼羞成怒,干脆不管不顾地把他认定为魔鬼,直接砍了他的脑袋,霍恩还真没有办法。 他可不想赌能不能第二次复活。 村中除巴奈特外最强的武士让娜已经倒下,他找不到能和骑士抗衡的其他人选。 巴奈特敢如此肆意压迫在场的农民,不怕有人反抗的底气就在于此。 这就是超凡能力给骑士老爷的自信。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骑士老爷便真的能以一当百了。 巴奈特是三段呼吸法的骑士,这个阶段的骑士还没有传说中大骑士那么离谱。 至少巴奈特在面对强盗时,依旧是需要靠着庄园的围墙来御敌,人家强盗数量最多五十个而已。 就算村民们一对五十都打不过,总能拖延骑士老爷的时间,方便霍恩胜利转进森林。 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呢? 那么摆在霍恩面前唯一的问题,便只有如何利用村民的愚昧迷信来煽动他们了。 巧的是,千河谷这片地区是最迷信神迹和圣骸的。 当初霍恩这些千河谷人的祖先迁移到这时,信奉的就是弥赛拉教人格派。 直到现在,这里还是最喜欢“献祥瑞”和“发掘神迹”的地区。 他们坚信这样可以洗清自己是血奴后裔的事实。 以现有的信息,将一切因素归拢,霍恩面前的路便只剩一条。 一条曾被太平天国东王杨秀清验证过可行的道路。 但,在家乡可行,在这里就一定可行吗?这真的能唬住这些村民吗? 感觉着那些灼热的目光,霍恩咬紧了牙关。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快十秒了,人群中渐渐有了躁动的迹象,再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心思电转间,霍恩还是以野兽般的心境下定了决心。 玛德,干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惑乱人心的最终版本! “呵哎!” 只有雨声的山丘上,霍恩突如其来的大喝将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 一直闭眼直立的霍恩终于动了。 只见他突然原地蹦起三尺高,刚刚还是肃穆安详的脸跟着狰狞起来。 还没等在场的村民们回过神来,落地的霍恩便如同触电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他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头颅疯狂地左右摆动,口中更是连续不断地发出无意义的怪叫。 “哦啊啊诶诶啊啊哦哦啊啊哎哎——” 口中狂呼,霍恩脚下乱跺。 村民们眼中,霍恩明明在向前迈步,整个人却向着后方移动。 太神奇了! 见到这一幕,甚至当场便有人晕倒在地。 其他人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那因为兴奋而导致的潮红久久不去。 “喔啊呀呀呀——” 霍恩这腔古怪的叫喊声忽高忽低,时而十拍E6时而烟嗓卡痰。 口中念叨着谁都听不清的话语,他突然侧身向前,打了一套松活弹抖闪电鞭。 再一转身,上身成屮,下身成巾,疯狂跺踩地面,泥水向四周飞溅。 这一跳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脚步如骤雨一般落下。 雨水中,没有配乐,没有舞台,一个面容狰狞的青年在尬舞,口中配着与动作不合的鬼叫。 在他的身边,围绕二百多简衣陋服或老或小的村民,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不自觉地在随着青年随机的动作律动。 “噫噫噫——” 青年猛一握拳,一名村民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高呼。 “呜呜呜——” 青年再一抬腿,又有几个村民发出了高声齐呼。 齐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青年脸颊如赵四般抽搐时,他们发出齐呼。 青年翻着白眼乱吐口水时,他们发出齐呼。 青年虚空顶胯小马达时,他们更是以二百多的数量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齐呼。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齐呼,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这齐呼的意义,他们只是在齐呼。 这呼声原先只是几个人,到后来,连那些站在最后一排的武装农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呼起来。 简直就像是从中世纪回到了遍地部落的莽荒时代。 每个人都面容肃穆地举着双手,在一声声齐呼中唱着断断续续的走调圣歌,将狂热、恐惧与期待的眼神集中在疯狂顶胯屮空气的青年身上。 “诚谢圣父拜恩,赐我肉体精神,万福仁慈圣主,欢喜洗我罪身。” 而随着大合唱的来到高潮,原本还伸着舌头、歪着脑袋、触电抽搐的霍恩收放自如地停止了动作。 抖动的手臂瞬间恢复平稳,高卢军礼一般举起双臂,两腿绷得笔直,像个大号的屮字架。 至于那副快死的阿黑颜,瞬间变为了安详与严肃,弓起的身体则噔地绷直。 原本还在齐呼和唱歌的乡民们立刻安静了。 稍等了两秒,平复心跳与心情,霍恩整个人乍一激灵,把众人连带地吓了一激灵,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唔哦哦哦哦——” 两手背到背后,他双目微张,下巴下垂,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两道法令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霍恩装出了此生最威严的表情。 模仿着以前在他家巷子门口算命的老头,霍恩威严的目光射向空无一物的斜上方。 不去看在场的人群,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操着沙哑而故作玄虚的嗓音高声喊道: “吾,乃圣父!” 来点收藏推荐吧,求求了,我今晚秋裤反穿。 (本章完) 第5章 圣孙子 “吾,乃圣父!” 卷着磅礴的水汽,一阵狂风横着打在了山丘之上。 哪怕有着粘湿的雨水,所有人的衣角仍旧被吹得啪啪作响。 在差不多短暂的一秒平静后,就在霍恩快要绷不住以为要寄了的时候,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总算是响起。 “圣父,圣父显灵了!” 不知是谁喊出的这一句,连锁反应似的,哭天抢地的叫喊此起彼伏地响起。 他们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与恐惧全部哭诉出来,连腹中的饥饿都忘了。 “圣父啊,请求您缓解我腹中的痛苦吧!” “圣父啊,怜悯我的罪吧,我不该和我的亲姐……” “原来让娜说的是真的,弥赛拉真的降下了神迹!” “圣父啊,恕我不信之罪吧!” 青草黄泥的山坡上,村民们接二连三地跪倒。 他们在额头画着屮字,在大雨中五体投地,亲吻满是泥水的土地,向“圣父”告解自己的罪,请求祂的宽恕与救赎。 无人察觉,霍恩的嘴角隐秘地颤动了一下。 好好好,这些村民信了,他们真的信了,嘻嘻,他们全信了,这法子真的有用。 强行控制住嘴角,霍恩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心中清楚,现在可不是开香槟的时候。 打起精神,霍恩抬眼望去,光明正大地用他庄严神威的双目掠视在场的人群。 山丘上的二百多村民中,竟然有小七成的人都已经跪倒在地。 所有的流民基本都已跪倒,只剩下一小部分的公簿农和武装农还在犹豫。 这个数量差不多了,可以进行第二步的计划了。 一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地祷告和赎罪,更有狂热者甚至直接放血以示虔诚。 霍恩的眉毛微蹙,这在场的人未免太吵了。 如果他现在说话的话,声音估计都要被噪声掩盖过去了。 他有些头疼,总不能大吼一声“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吧。” 霍恩思考对策之际,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 在众多村民中,一个独眼男子走了出来。 他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棕发,脸型如同一个横置的鸡蛋,头皮屑与油泥将他头发扎成了小辫,从耳后垂下。 霍恩依稀记得他是附近的流民领袖,类似于丐帮帮主的定位。 “安静,都安静。”这独眼男人声嘶力竭地吼叫道,“圣父要传达福音了,都给我安静。” 在独眼男子的怒吼下,杂七杂八的声音渐渐消失,大家再一次安静下来,把目光放回到了霍恩身上。 望着男子的独眼,霍恩满意地微笑。 嗯,你小子有眼色。 清了清嗓子,霍恩依旧不去看在场的众人,而是目中无人地斜向上看着半空。 “所有能看见我的,跪在地上的人,都有福了!”挤压音道,霍恩装出苍老沙哑的声音,“因着你们要接下我的话,传达我的言,你们过往的罪也烟消云散了。” 几个刚刚苏醒的村民甚至再一次激动地晕了过去,那些跪倒在地的更是压着嗓子在哭泣。 没跪的人神色大变,他们来不及怀疑,赶忙跪了下去。 如果是假的,那也伤不了什么,大家都被骗了。 如果真的,就因为自己没跪这一阵,上不了天国极乐山,岂不是亏炸了? 甚至连骑士老爷在迟疑一阵后都板着脸半跪了下来。 不管真假,态度必须做足。 要是他不跪,不管神迹是不是真的,让别人到大主教那打一个“对神不敬”“心怀异心”的小报告那就完了。 这段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要知道,除了“朝圣”,千河谷本地人最热衷购买赎罪劵,特别喜欢反思。 这是因为千河谷人的祖先是血肉王庭吸血鬼贵族的血奴。 所以,千河谷人除了官方称呼“瑞佛兰德人”之外,还有另一个称谓“不洁者”。 他们被指控为天生有罪。 一位大公的廷臣曾写过一个广为流传的小笑话,就是每当教会法庭找不到犯人时,就会抓一个千河谷人顶罪。 虽然用意是嘲讽教会法庭的低效腐败,但从其中也可看出,千河谷人遭受着怎样可怕的地域黑和歧视。 但现在,仁慈的圣父居然赦免了他们的罪,多大的恩赐啊! 站在众人的面前,霍恩目光凝滞,两臂曲展,如怀中抱月,又猛地回收,小臂在胸口交叉成十字:“唔哦哦哦——尔等信民们听着!” 雷声在云层中响起,劲风吹动着霍恩耳边的发丝。 村民们眼中,这便是天地都在为他的话语助威。 “旧神已死,新王当立,群星归位,中土大吉——” “吾,诏尔众曰,当今恶魔当道,妖鬼横行,信弥赛拉者,唯有团结一致,荡尽妖魔,方可免大灾大难——” “噢噢噢噢噢——” 雨水灌入了霍恩的衣领和嘴巴,细密的雨水倒不至于让他说不出话,却影响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尖细嘲哑。 刺耳的声音在如此气氛中,反而显得神秘和摄人心魄。 原地小小地蹦跶了一下,霍恩再次大鹏展翅,张开双臂。 “尔等听着,如今正值劫难,吾派下吾女弥赛拉之养子霍恩下凡,带伱们渡过难关!”说到此处,霍恩威严的目光扫视,没有人敢直视。 “尔等不要怀疑,有了他,一切困难都会过去,自吾去后,他便是吾在人间唯一的眼!” “唯有下定决心,共度艰难岁月,方可进入极乐山——咹啊呜哇哦哦哦——” 声音回荡在群山与黑松林之间,连雨水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小了不少。 霍恩顿了顿,但现场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在恭敬地聆听“圣训”。 “吾言尽于此——” 右臂有力地一挥,霍恩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慈祥的表情:“归天去也——” “呜呜呜哦哦哦——” 话一说完,霍恩立刻再次浑身打起摆子,两臂在胸前如游泳一样划着大圈,一直抖搂了快半分钟。 如同撒完尿般抖了最后两抖,霍恩停止了所有动作。 等待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心态,切换好角色,他才再次睁眼。 如梦初醒般,霍恩茫然地睁大了眼睛:“这里是人间,我又返回人间了!” 他先是转身左右打量,貌似在确认是否真的回到人间,实则在确定逃跑路线。 确认完毕,霍恩抬头向着在场的众人发问:“我魂灵刚刚去面见我的母亲弥赛拉了,这里发生甚么事了?” 没人敢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柯塞神甫身上。 见众人望向自己,柯塞神甫后背沁出的汗更多了,他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圣父下凡,到底是真是假? 要知道,骑士老爷和村民可以被骗,毕竟他们是“受保护”的信民。 可你柯塞一个神甫要是也被魔鬼骗,还确立了魔鬼的神迹身份…… 说,你到底是不是魔鬼的同伙? 假如换一个正牌的接受过正经修院教育的修士,他能有一万种方法检测霍恩的身份。 最基本的,放一个“光明祝祷”的赐福到霍恩身上,看他是舒服地微笑还是尖叫着挣扎就明白了。 可柯塞的圣职是买来的啊,顶替的其他修士的圣职与修士文书。 他分不清,他是真的分不清啊。 带着一脑袋浆糊,柯塞就这么僵立着。 直到身边的小修士偷偷戳了戳他的腰,他这才如梦方醒。 “老师,该说话了。” 用眼睛的余光瞟向巴奈特,骑士老爷正目露寒光,死死盯着他。 柯塞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 县官不如现管,“对神不敬”总好过“魔鬼信徒”。 抬起脚,柯塞坚定地朝着霍恩方向迈出一步,可落下脚步的一瞬,他便感觉到不妙了。 尽管不知道踩中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正常的地面。 原本该踩在原地的左脚,居然呲溜一声向后滑去,此刻,他另一只脚还提在半空呢。 像是一只摔倒的企鹅,柯塞双手挥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依然阻止不了地面朝着膝盖飞速靠近。 “咔!” 膝盖重击地面,柯塞神甫差点痛晕过去。 一刻都来不及为膝盖而痛苦,柯塞立刻试图停止自身向前的动作。 否则他真要向霍恩跪了! 只是,在巨大惯性以及油滑青草的作用下,他跪倒的同时,前冲的势头一点没变小。 膝盖在泥水中乘风破浪,带着柯塞神甫,直直地朝着霍恩冲去。 双手撑着面前的地面,他面容扭曲。 给老子停啊! 或许是柯塞心中的祈祷起了作用,在距离霍恩不到半步的距离时,他险之又险地刹住了车。 还好,还有解释的空间。 撑着地面,柯塞正要起身。 可能是身体骤起骤落的血压,他眼前突地一黑,起身的姿态便不受控制了。 下一秒,脸上还挂着如释重负笑容的柯塞,莫名地发现,霍恩的靴子正离他越来越近。 于是,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见沉吟许久的柯塞神甫先是迈出一步,随后整个人便以饿虎扑食的姿势猛地跪倒在地。 那沉重清脆的声音,看着都痛。 可虔诚的柯塞神甫却仿若无感。 他硬是顶着疼痛向前滑跪,精准地滑到了霍恩的面前,满脸微笑地献上了一记吻脚礼。 啊!多么坚定地信仰! 短暂的沉寂后,在场的村民们又一次拜倒,但他们这一次喊的是: “拜圣孙子!” (本章完) 第6章 我们敬爱你啊 圣孙子? 霍恩心里咯噔一下。 见众人向自己跪拜,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 不是,圣父圣树圣主,到他这不应该是圣子吗? 这孙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嘴张到一半,霍恩却无法发声。 要知道,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也讲究节奏。 要是断了节奏,让他们冷静下来,后续的计划就不好实施了。 趁热打铁,必须得一鼓作气地完成。 将辩白的话咽入喉咙,霍恩咬牙微笑,优雅地点头答应下来。 深吸一口气,换上从容和蔼的神情,他扶起快要晕过去的柯塞。 “柯塞神甫快起来吧,以如此大的礼节向圣父表达尊敬是无妨的,可我虽是,呃,圣孙子,但大家都是圣父的羊羔,何来地位高低之分呢?” 搀扶着柯塞,霍恩又一次看向在场的众人:“诸位不要怕,谁能告诉我,在我魂灵升天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在场的人有什么反应,先前那个独眼男子又一次跳了出来,向霍恩将先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纵然都是些霍恩亲眼目睹的事情,可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仔细倾听。 “哦,原来圣父在我复活期间还下凡了吗?” “圣父仁慈啊,这不是饶恕你们的罪,是他替了你们的罪啊。” “我愚钝,不知道‘群星归位,中土大吉’是什么意思。” “圣父居然是这么说的吗?唉,我一个农夫怎么能领导大家呢?” 一会儿惊讶地瞪大双眼,一会儿欣喜地划着屮字,霍恩假惺惺地听完了独眼男子的讲述。 不得不说,这小子穿的破破烂烂的,说话倒是挺有条理。 听完了独眼男子的叙述,霍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杰什卡,圣孙子老爷。” 霍恩微微点头,却没有继续对他说什么,而是将身体转向在场的其他人。 清了清嗓子,霍恩朗声宣布道:“诸位,我要向伱们告知,是的,我的确去了天国极乐山,见到了圣主弥赛拉。 极乐山上,圣主对我说,霍恩啊,圣父已经决定由你来当他在人间的眼,替我们传福音。 我说我一个普通农夫怎能担当如此大任呢? 圣主却对我说,只要能为信民带来福音,哪怕是死,都要去做,哪能就因为害怕灾祸而逃避呢。” “唉——” 长叹一声,霍恩抬头望天,惆怅地朗声道: “我天资愚钝,不像阿母那样,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反倒是被凡俗迷惑了心神,都忘了自己是谁。 真是惭愧,居然要圣父从人间召回了我的灵魂,点醒我,才叫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将视线从天空收回,霍恩慈爱地张开了双臂:“那就是挽救你们的生命,为你们带来福音!” 这跟农村上门传教老太太一般的腔调,迅速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欢呼。 “庆贺吧!历史已经拉开新的序章了!” “圣孙子老爷来了,公平就有了,圣孙子老爷来了,罪孽就赎了!” “圣孙子,我们敬爱你啊!” 村民们欢呼雀跃地举起双手。 将一旁神色灰败的柯塞交给独眼杰什卡,霍恩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巴奈特。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他了。 在柯塞神甫的“叛变”后,巴奈特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自从霍恩圣父下凡附身后,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话。 这其实是有些出乎霍恩意料。 他本以为巴奈特会在圣父下凡的时候就狗急跳墙,可直到现在他依旧保持着犹豫的态势,眼睁睁地看着霍恩拉拢了这些村民。 是觉得这群村民干不了大事吗? 在巴奈特身后,让娜撑着草叉,呆呆傻傻站着,但霍恩暂时懒得管她。 “咳嗯。” 随便轻咳一声,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那眼神,霍恩自己都发毛。 他毫不怀疑,就算要他们现在去围攻巴奈特,只要自己说上一句“巴奈特人头落地一响,战死者灵魂升上天国”,他们就能前仆后继。 可霍恩却不能这么野蛮地去解决问题。 抛开能不能打过不谈。 每个村民都是珍贵的血包和肉盾,用一个少一个。 鼓动村民对抗骑士是霍恩的最后手段和容错,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这么做。 又不是没有其他手段去处理,况且只要价钱合适,骑士并不是不能交易拉拢的对象。 “我听说,是信民巴奈特砍下了我的脑袋?”霍恩此言一出,刚刚还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不少。 随着霍恩一句话,在场的众人齐齐将视线集中在不远处的巴奈特身上。 巴奈特的手悄然握紧了剑柄。 “信民巴奈特,你不用紧张,你是一名正直的骑士,正所谓,一切都是天父的选择,你砍下我的脑袋,恐怕是圣父故意的,是为了惩罚和点醒我啊。” 不知何时,巴奈特缓步前进,走到了距离柯塞霍恩两人五步远的位置。 霍恩分不清巴奈特脸上的神情,像是审视,又像是愤怒。 可无论巴奈特是什么表情,霍恩都是一副自信的微笑。 干一行,爱一行,作为一个职业神棍,别说菊花里有电钻,就是有加特林在喷芦荟汁,那都得绷住。 在巴奈特侵略感十足的目光下,霍恩面色丝毫不变。 他知道,巴奈特大概率是要和解的,因为他也分不清霍恩神迹是不是真的。 他可是听说真有“天使”下凡转世的人做到了红衣主教,谁敢说这个不是同类型的“神迹”呢? 巴奈特和霍恩现在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巴奈特怕霍恩真圣孙子,霍恩怕巴奈特真那么头铁。 在霍恩看来,他主动退一步,不追究过往,甚至还给了点甜头和台阶,那么巴奈特大概率愿意低头。 毕竟鉴别神迹是教会的事情,就是霍恩真是魔鬼,那也是柯塞倒霉,他只是无辜地被欺骗了。 要是真头铁砍上去,假如霍恩真是圣孙子,那就麻烦大了。 看了足足五秒的时间,巴奈特才吐出了一大口浊气。 他低下了矜傲的头颅,将长剑插入剑鞘,像恭敬行了一个抚胸礼。 稳啦,彻底稳啦。 霍恩没压住嘴角的笑意,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既是圣父安排,那你自然无罪,信民巴奈特,请起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压服了巴奈特,霍恩还剩最后一步收尾,那就是宣布村民们可以进森林觅食。 一位知名画家曾经说过:能让人团结的,唯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共同的理想,一个是共同的犯罪。 精神上的胜利,很难战胜物质上的威胁,尤其是这些迷信的村民。 为了保证自身的安全,霍恩必须得维持这些肉盾的存在。 为了维持这些肉盾,那么他们就必须结成一个利益的共同体。 这洪水滔天,霍恩变不出来食物,也不知道洪水什么时候能停。 就算骑士有粮,能有多少呢? 现在这么多张口,多少都没有用。 唯一的法子就是下令,放信民们去森林里觅食。 “信民们,先前阿母确实在梦中给让娜传下神谕了,森林的确是圣父赐予穷人的宝库!” 向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村民们的方向,霍恩大声宣布道。 村民们立刻知道霍恩要说什么,他们没等霍恩完全说完便抱在一起欢呼起来。 他们只是盲目而不是笨,有了活命的机会,谁愿意去死。 至于教会那边,苦一苦柯塞和巴奈特,骂名我来担。 想到这,霍恩跟着笑了。 这一回他是真情实感地笑,不仅仅是因为终于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更是因为这复活的危机,总算是渡过去了。 有了这一层圣孙子的身份,等洪水退去后,走教士的士途,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名红衣主教现在的位置,便是霍恩的目标。 他肯定是不会再允许“圣父”下凡的,要是被揭穿就完了,一个“圣孙子”和“圣父之眼”的身份就足够他吃一辈子了。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霍恩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发言后,巴奈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既然林地是教会的财产,那便也是主的财产,我在此下令,你们现在都被允许去森……” “锵——” 口中说着话,霍恩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剑嗡鸣声。 不好! 震天的咆哮从巴奈特口中发出,甚至他脸颊的肌肉都在颤抖。 “此乃魔鬼!” 巴奈特大吼一声,扑向了霍恩。 在呼吸法的加持下,巴奈特的皮肤通红,眨眼的工夫便跨出了四步的距离,冲到了霍恩的跟前。 那狰狞可怖的癫狂面孔近在咫尺,就好像霍恩是他的杀父仇人。 剑刃划破空气,带起鬼哭的尖啸声,直挺挺挥向了霍恩的脑袋。 又来? 霍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多大仇多大怨啊,不是拐弯抹角给你洗白了吗,你怂都认完了,怎么还要掀桌子! 神经病啊! 还是说,他发现自己是假的了? 不可能啊,到底是哪里发现的,难道是有其他原因? 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闪避,难不成才来到这个世界,便又要离开了吗? 斜飘的雨滴,流淌的洪水,众人长大的嘴巴,让娜惊恐绝望的呐喊,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轰隆隆——” “不——” (本章完) 第7章 魔女? 闪电划破天际,将霍恩苍白的脸照得更加苍白。 他微微昂起头,他能看得到雨水从剑锋上滑落,落在他的眼中。 那把长剑停在霍恩的头顶上方,只剩最多一掌的距离,却再也砍不下来。 侧身躲开了长剑落下的方向,霍恩听到了连续不断地微小炸裂声。 他抬头,却见高大骑士的脸上,浮现出大小不一的灰黄色圆形斑痕,中央凹陷,如同一个个小火山口。 一条树枝般的血色花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在巴奈特的皮肤上蔓延开,从锁骨一直延伸到额头。 被雷劈了? 虽说多行不义遭雷普,可总不至于这么快应验吧。 等等,这不是闪电。 目光下移,霍恩看到了一根草叉,这草叉尖同样已经熔化,只剩一个尖齿,泛着白蓝色的电弧。 它穿过了骑士精铁的大师级板甲,穿过了骑士结实的肉躯,从胸口正中探出。 一个硕大的洞口,足以塞下一个拳头的洞口,正空荡荡地镶嵌在骑士的胸口。 霍恩甚至能通过洞口看到另一边的草叉杆子。 养尊处优骑士老爷巴奈特缓缓低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胸口处探出的草叉。 草叉戳出的大洞边缘,黑烟袅袅,充斥着臭鸡蛋的味道。 坚固的钢铁边缘已经变成了泛着暗红光泽的熔融态,沿着隆起的胸甲缓缓滑落。 这套矮人大师甲,可花了我足足30金镑啊,在重重倒地前,巴奈特没能说出他人生中的最后遗言——对矮人产品质量的控诉。 当巴奈特的身躯砸落在自己的脚边,透过一股股肉香,霍恩终于看清了骑士身后那个持着草叉的人。 “让娜……” 第一次,霍恩喊出了这个原主无比熟悉,对他却无比陌生的单词。 黝黑的长发变成了鎏金色,在后腰左右摇摆,尺长的电蛇在空气中舞动,发出“滋滋”的吐信声。 名为让娜的少女,仿佛一尊雕像,脸色坚毅,手持草叉,她两鬓的垂丝无风自动,像极了诺恩神话中的金甲女武神。 劫后余生,可霍恩心中的喜悦却没有预想中的大,看着让娜这副模样。 他的眉头突突直跳,心中突然涌现了一个所有帝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名词。 “魔魔魔魔女!”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骇然色变的词。 魔女,三大弥赛拉敌之首,号称魔物邪祟之王。 她们的族群只有女性,一开始时与常人几乎无异,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才会突然显露,拥有强大到超出认知的超自然能力。 作为弥赛拉敌之首,哪怕是诸多魔鬼异族,魔女都是最受唾弃的,据说看一眼都会增加罪孽,更别提触碰了。 导致魔女风评被害的,则是魔女们的遗传精神病,发病率接近百分之百,一个不小心就会失控狂暴。 霍恩曾经听说,在诺恩有一位落魄王子,曾经在一个边陲小镇上试图拉拢魔女,组建魔女军来夺回王位。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出山,便在后宫内斗中被第一位魔女妻子活活烧死了。 连带着全镇六千人,都在火海与魔女的失控中丧失了性命。 回忆到这里,霍恩不露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 直到这个时候,让娜才如梦方醒,她触到烫手山芋一般扔掉了手中只剩半截的草叉。 “不,不,我不是。” 摊着双手,让娜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在她的双臂上,此刻正盘绕着滋滋作响的蓝色电弧。 再次抬头看向那些村民,让娜目光扫过,却没有得到往日里的和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遍体生寒的眼神。 让娜更慌乱了,她使劲地甩着双手,想把那些电光甩落,可她越急,电蛇越调皮,迟迟不肯消散。 “魔女,去死!” 躲在人群的后面,不知道是谁壮着胆子吼了一句,接着海量的谩骂声响起。 “你们看到了吗?她绝对使用了妖术!” “魔鬼的情人!被玷污的女人!” “这个魔女,她杀了尊贵的骑士老爷!” 出乎霍恩意料地,之前围观巴奈特恶行不发一语的村民们,此刻却跳着脚地怒骂。 在帝国范围内,对魔女的厌恶是一种超越了种族的社会共识。 在无数的故事和文学作品中,祸乱宫廷的指使者是魔女,邪教团的头领是魔女,瘟疫饥荒乃至地震都是魔女的诅咒。 在底层人的眼中,一切都是魔女的错。 这种心态就像十六世纪的英法农民坚信国王的触碰可以治疗瘰疬病一样。 也许巴奈特才是压迫他们的人,也许他们每天都被骂作不洁者只能敢怒不敢言。 可当僧侣们口中“罪大恶极”的魔女出现时,他们又高尚起来了,能够如同他们被别人辱骂不洁者一般,去辱骂魔女了。 这,便是弥赛拉教给他们的骄傲与自信。 苍白地站在原地,让娜手足无措,这些人不都是她的家人吗? “你们,你们不是恨这个骑士巴奈特吗?” “我帮伱们杀了他,你们怎么……为什么?” “匹克叔叔,我是让娜啊,阿丽娜婶婶,你看看我,我怎么会是魔鬼的情人呢?” 阿丽娜婶婶向后退了两步躲入了人群中,匹克叔叔则是仿若未闻,继续喊打喊杀。 让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年前,老加拉尔去世的时候,霍恩“逃”去了高堡镇,是这些村民,这些她心目中的亲人对她伸出了援手。 为什么……先前也是,为什么? “安多爷爷,是我,让娜啊,老爹去世之后,我最痛苦的时候,是您天天来安慰和照顾我啊?我把您当亲爷爷看,你忘了吗?” 和阿丽娜与匹克的退避不同,安多则是暴跳如雷。 “魔女,你不要血口喷人,是霍恩……圣孙子老爷给了我钱,叫我照顾你的,我什么时候成你亲爷爷了,你毁谤啊,大家,她毁谤我啊。” 让娜的身体有些僵硬。 “怎么?不可能,不可能啊。”让娜喃喃地瞪大了眼睛,“那你们,难道你们都收了钱吗?” 没有人回答。 在寂静之中,不知道是谁用极小的声音在嘟囔: “天天多管闲事,要不是你有小加拉尔寄来的钱,谁愿意搭理你啊……” 声音虽小,可成为魔女后的让娜感官异常灵敏,她还是听到了。 “所以,你们都在骗我?” 像是被一柄大锤迎头痛击,让娜头晕目眩。 虽然自己是魔女,可她帮他们杀了巴奈特啊,她多少次帮村民主持公道,多少次帮他们抵制武装农们不合理的要求。 无数次她被武装农为难,无数次她被教士或骑士喝骂,她应该是得到了村民们的敬仰才对啊。 按照让娜所想,就算他们应当是犹豫,害怕,释然,最后假装不注意,网开一面放自己逃跑才对。 故事中的侠义骑士,犯了罪,都是这么被平民放跑的。 可现在呢,她看到了什么? 没有难过与不舍,没有惋惜与犹豫,只有仇视与谩骂。 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吟游诗人口中的侠义骑士,守卫家乡,行侠仗义,保护民众,就算现在做不到,那就从小事做起。 帮村里残疾者打水,收割,冒着重伤的危险驱赶野猪,无偿劳动,公平地主持争吵,帮助弱小,抵制强者,借钱乃至给钱给欠债的人…… 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都还有什么意义? 世间的骑士,便是巴奈特骑士这个样子的吗? 世间的民众,便是红磨坊村村民这样子的吗? “噔!” 一枚石子飞过了让娜的耳畔。 “滚去死,魔女!” 鲜血从让娜的耳廓流下,她望着地面,口中喃喃自语:“什么侠义骑士!什么骑士道!假的,假的,通通都是假的!爸爸在骗我,你们在骗我,所有人都在骗我!” 眼前的世界颤抖起来,电光再一次从让娜的肌肤上升起,黑色的头发则变成了金色,而那黑色的眸子却变成了红色。 一声堪称刺耳的凄厉尖叫从让娜的口中传来:“我不是魔女!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魔女!” 电弧划破天际,天空中的乌云似乎为了响应,降下一道落雷直接劈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焦糊味传到鼻腔,原先还在叫嚣的人马上闭了嘴,开始向后缩。 电蛇舞动,将地面劈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松鸦孤鸣,在迷雾中应和着魔女出世的悲啼。 涌动的电光下,近处的村民头发和汗毛都直立起来,他们互相推搡着,面色惊恐。 “魔女发狂了!” “大家快逃啊,魔女要失控了!” “怕什么?”一个武装农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别忘了,圣孙子老爷还在呢!” “对啊,圣孙子在这儿呢,怕什么,魔女,你死期到了!” “哎呀,我都忘了这一茬了,一定是魔女的诅咒导致的。” “你们看,你们看,圣孙子老爷要狩魔了。” 弯着腰偷偷捡起骑士的剑,正要往森林里逃跑的霍恩动作猛地停住了。 霍恩将剑吃力地握在手中,面无表情地,他缓缓转身,正好能看到同样转身看向他的让娜。 ps关于中古时代到近代英法农民相信国王触碰可以治疗瘰疬病的具体情况,可见《国王神迹:英法王权所谓超自然性研究》 (本章完) 第8章 圣女! 拎着手半剑,站立在越发狂暴的奔雨中,霍恩静静地注视着让娜。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甸甸的。 这剑约有三斤重,护手上刻着一个苍白的屮字雕纹,上面还有一行看不懂的艾尔铭文。 这把剑对付一下森林里的野狼野狗什么的,勉强够用了。 可对付仿佛雷神下凡的让娜,估计就是个装饰品。 除非她能伸长脖子,让自己砍。 瞥了一眼还在为他加油的村民们,霍恩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 他有时真的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骑士老爷不好惹,魔女就好惹了吗? 一个骑士把你们欺压成什么样,而一个魔女却要上百上千名骑士的围剿,这样的实力对比,还看不出来吗? 把人家从老乡逼成老乡人,当场一个无双把大家都图图就满意了? 本来霍恩想趁机逃跑,可被那几个村民一喊,结果就让自己直接暴露在让娜的视线中了。 不说霍恩原本在让娜眼里就不算什么,就算他俩真有什么关系,六亲不认的狂暴化魔女会在乎吗? 恨恨地提起长剑,霍恩牢牢记住了那几个喊话人的面孔,圣孙子心眼小,你们等着吧。 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霍恩寻摸一阵,只能无奈地再次掏出拿手绝活——招安。 安抚完村民,安抚骑士,现在又得安抚魔女。 都快变成三家姓奴了。 该如何安抚让娜呢?以圣父之名?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直视着她的眼睛,霍恩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让娜眼中的血色光辉突然减弱了一分。 这是怎么回事?霍恩的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想。 他又迈出一步,让娜身上的电光又突地小了半成,好像在避让。 难不成…… 深吸一口气,霍恩挺直了身躯,向着让娜缓缓走去。 看到霍恩持着剑向自己走来,让娜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霍恩,这个她曾经视为庸俗的哥哥。 当三年前老加拉尔去世时,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霍恩却执意“逃”往高堡市,将她一个人孤身抛弃在那空荡荡的茅舍。 就如她七岁时,亲生父亲去世时那样。 她以为第二次伸出援手的人是安多克,但其实,那是第二个加拉尔。 霍恩并没有揭穿她对安多克天真的幻想,在无数个的谎言中,唯有他的谎言是善意的。 望着那个雨中持剑向前的青年,让娜的视野有些模糊。 她第一次发现,那个庸俗愚笨的少年,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 她第一次发现,那个憨厚老实的青年,居然能露出如此残酷冰冷的表情。 那么淡漠,那么疏远,就好像她是个陌生人。 长剑撞到了一块岩石,发出了一声“叮”的轻响。 让娜眸子中的红色剧烈波动起来,身上的电弧跳跃得更加频繁。 “我不是魔女!” 下意识地尖叫辩解,她无比希望她真的不是。 手半剑垂入地面,在松软的泥地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我不是魔女!” 让娜双臂张开,电光奔流,将一旁的灌木、草地和树木劈得焦黑,冒出了黑色的浓烟,可没有一道落到霍恩身上。 霍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可依旧在坚定地前行。 “我不是魔女。” 不断地吸着鼻子,嘴唇紧紧抿着,让娜嘴角偶尔颤抖着向下,却又被她自己强行提起。 霍恩默然地迈步,直到只剩半步的距离。 他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让娜的脸。 “我不是魔女。” 哽咽着嗓子,让娜绝望而释然地闭上了眼睛,或许这便是她应得的? 无论如何都消不去的电光,在此刻陡然全部消散。 可片刻后,预想中冰冷剑刃的触感并未传来,接触她身体的,反而是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那是沾满了雨水的,贴着肌肤单薄衬衫下的胸膛。 她将耳朵压在那干瘦的胸前,正能听到胸膛中不断跳动的心脏,温暖而热气腾腾。 让娜下意识伸出手,环抱住了霍恩的腰。 “我相信你,让娜,伱不是魔女。” 耳边的絮语带着湿润的水汽,让娜鼻头一酸,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黑发上的金光陡然消散,让娜紧紧箍住了霍恩的腰,身体不断颤抖。 将耳朵死死贴在霍恩的胸口,这是她此生听过最温暖,最有力的心跳。 此时此刻,抱着让娜的霍恩,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怀里抱着个定时炸弹,换谁谁不怕? 其实有一个瞬间,当让娜散去所有电光的瞬间,他真的想要挥下这一剑。 可就在那一瞬间,霍恩发现了不对。 先前圣父附身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让娜已经接收到神谕,只是他们不信,所以才有霍恩的圣父附身。 换句话说,霍恩和让娜是高度绑定的。 霍恩神圣,那么让娜神圣。 让娜神圣,那么霍恩才能神圣。 要是他把让娜弄死,等于坐实了让娜的魔女身份。 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就会发现,魔女必定是邪恶的,那么被魔女杀的骑士必定是正义的,那么骑士想杀的霍恩不就是邪恶的吗? 大家都有眼睛,都能看出让娜杀骑士是为了救霍恩,魔鬼会去帮助神圣吗? 显然不会啊。 这样一来,要么是骑士是邪恶的,霍恩与让娜是神圣的,要么霍恩与让娜是邪恶的,骑士是神圣的。 到时候,村民们再傻都会犹疑,难道霍恩其实是魔鬼?他杀让娜会不会是魔鬼内讧? 只能留着她了,虽然霍恩对类似的经历充满了排斥,但如今的情况,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得和她维持一个不错的关系。 但如果决定要留她,就得将她的身份洗白,这样圣魔二元对立的悖论就再次跳了出来。 无奈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张开时,霍恩侧过身体面向一头雾水的众人。 他目光坚定,握紧剑柄,将剑尖指向尸体犹在抽搐的巴奈特。 深吸一口气,他厉声喝道: “此乃魔鬼!” 乌云如幕,遮盖了所有的光线,唯有爬上爬下的闪电,偶尔能照亮了人们迷茫的脸。 一连串的反转变故下,大多村民已经头昏脑涨,他们呆愣愣的,彻底迷茫了。 “诸位还不明白吗?这巴奈特骑士是魔鬼伪装的啊,否则他为何要杀我?” 摆出职业神棍的素养,霍恩假惺惺地摇头惋惜道,“阿母早就告诉我了,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改悔的机会,你看他挥剑的时候,我有动过分毫吗? 所以让娜的出手是在弥赛拉的示意之下啊,为的就是圣父提到的‘荡尽妖魔’啊!” 山丘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短时间里事情发展得太多太快,他们仍在消化中。 极少数的一两个聪明人已经发现了问题,他们瞄着贴在一起的霍恩与让娜,手心开始攥出了汗水。 “原来如此。”在衣服上擦干手心的汗,独眼的杰什卡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扭过头对身后的人群说道,“仔细想想,刚刚长剑加身的时候,圣孙子还在笑呢。” “不愧是圣孙子啊,轻易地便预料到了。” “该死的,原来巴奈特老爷是魔鬼,俺说怎么每年的税越收越重呢!” 在那七八个流民的起头下,其余村民纷纷认同了霍恩的说法,甚至都开始对着已死的巴奈特喝骂起来。 此刻,霍恩同样松了一口气,要是真有人质疑,那他就不得不派让娜去干一些有点小血腥的事情了。 “可是,可是刚刚她使用的不是妖术魔法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学徒修士的长袍。 霍恩想起来了,那是柯塞的外甥,他是一名修道院出身的科班的修士,算是柯塞给自己找的继承人。 “什么妖术?那是弥赛拉赐予的神术!”板起了脸,霍恩瞄向这名少年,“你说这些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你的动机是什么,弥赛拉容许你说了吗?” 那少年修士张开了嘴巴,还想说话,却被柯塞抢了上去,一把捂住了嘴,拖入了人群之中。 “这巴奈特是魔鬼,魔女是魔鬼的仆从,怎么会杀魔女呢?反过来还差不多,况且,她先前还在梦中得到了弥赛拉的圣训,魔女能领悟到圣训吗?” 没等他们回答,霍恩便自问自答地震声道:“不能!” 天空一道惊雷乍起,更烈的风将雨水撞在霍恩的紧贴身体的单薄麻布衬衫上。 “你们啊,不要听风就是雨,哪有什么魔女?” 揽住让娜纤细结实的腰肢,侧过身,将她展示在众人面前。 霍恩深吸一口气,无比庄严地大声说道:“这是圣女,是得到了圣父圣树圣主承认的皈依的圣女!” (本章完) 第9章 巴奈特漂流记 圣女? 剩余的人渐渐回过味来,依圣孙子老爷所说,让娜并非魔女,而是有着和魔女一样强大力量的圣女。 一开始,大多数人都觉得荒谬,可一咂摸,却有些明悟。 对啊,霍恩是圣父钦定的圣孙子,那么想杀霍恩的巴奈特坏,是魔鬼,拯救霍恩的让娜好,必定是神圣。 总不能圣孙子老爷是魔鬼吧? 可这样无异于就是说,他们刚刚帮助了魔鬼,误解了圣女让娜。 这不免让人惴惴不安。 在人群冷静下来后,一些谩骂了让娜,乃至扔石头的人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神情闪躲,尤其是先前被点出的匹克、阿丽娜与安多克,他们嗫喏着想说话,却拼命把身体往人群后面藏。 “先前的确是魔鬼巴奈特太会迷惑人了,让你们误会了我们的圣女让娜。”霍恩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了一副理解的姿态,“这些都是魔鬼的过错,都是他让你们这么做的,我说的,对不对啊?” “啊对对对,都是魔鬼迷惑了我们。” “不愧是圣孙子老爷,明察秋毫啊!” “啧,话虽如此,可你们都曾经帮助过魔鬼,我怕其中有魔鬼的信徒啊。”霍恩两手一摊,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圣孙子大老爷,我举报,帕特蒙家的小儿子是雷克多的孩子!他肯定是魔鬼!” “我不是魔鬼,那是我亲姐姐,我怎么可能……” “大老爷,我要赎罪,我这有一张一百年的赎罪券,能找开吗?” 一瞬间,上百名村民就跟炸开了锅一般,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他们谩骂指责,互相推搡,吵得面红耳赤,争先恐后地向霍恩举报哪一家是魔鬼,洗清自己的嫌疑。 原先还步调一致的村民撕扯起来,鞋子也掉了,袍子也散了,被举报的挥拳殴打举报者,举报者挥拳殴打劝架者,劝架者挥拳殴打路过的。 这混乱的场景让霍恩一脑门问号。 我都没说什么,怎么互相打起来了? 伱们是绿皮吗?都饿成什么样了,还有精力打架呢? 自顾自地妄信,自顾自地盲从,自顾自地偏激,只有五分钟的记忆,别人随便一句话就能改变心意。 霍恩真是无法理解,到底是只有异世界的农民这个样,还是中世纪的人都这个样? “好了好了,我看出了大家的意思了,大家都非常愿意帮助我找出魔鬼的信徒。”用力地鼓着掌,霍恩立刻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 放开让娜的腰,霍恩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水,来到了巴奈特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边。 吃力地扒掉巴奈特的板甲,霍恩将其拖到一边。 随手捡起让娜的草叉,霍恩再次站到了所有村民们的面前:“魔鬼的信徒肯定不能对魔鬼出手,你们一个一个上来,用这草叉在那名为巴奈特的魔鬼身上刺一下,我就知道你们是清白的了。” 说完这句话,霍恩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了躲在大多数农民身后的那几个武装农和富农。 他们肉眼可见地紧张。 “请大家帮我监督,谁要是不刺,或者刺得不深,那就是魔鬼的信徒,就向我举报,如何?” 将那把草叉插在青绿的草地上,霍恩返身来到让娜身边,耳语了一阵。 让娜重重地点头,转过身便离开了。 站在那草叉前,大多身穿灰黄色麻布衣裙的农民们仍然在踌躇。 他们把脑袋凑在一起,一团团地,窃窃私语,互相怂恿。 巴奈特虽然是骑士,但好歹是贵族,而且平日积威甚重,他们哪敢对贵族出手呢? 死掉的贵族是贵族,贵族的尸体也是贵尸体啊。 “这雨越来越大了,天色也晚了。”霍恩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本来不让你们进入森林是魔鬼的禁令,理应废除,可我又怕魔鬼信徒跑进森林里逃跑了,这该怎么办啊?” 那窃窃私语声更密集了。 不久,让娜终于回来了,她提着两个沉甸甸鼓鼓囊囊的麻袋。 不得不说,觉醒后,让娜的力气大了不少,这俩麻袋各六十磅,她提着却并没有一副费力气的样子。 将两个麻袋放到脚下,霍恩敞开了其中一个的口袋,给村民展示了一下。 麻袋里,是白花花的米果,充满了诱人的香气。 “为了补偿大家无法进入森林的损失,这一百二十磅米果,就送给大家当晚餐了。”霍恩扎紧了麻袋的口袋,“刺一下这魔鬼,领半磅米果。” 半磅米果! 多可怕的词啊,他们已经五天没吃饭,纯靠吃土、草皮和仅剩的米糠活着。 整整半磅的米果!大人小孩都有!吞咽口水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该死的魔鬼巴奈特居然还藏了一百二十磅米果?! 终于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是之前那个少年修士,霍恩记得他好像叫阿尔芒。 霍恩眉毛一挑,以为他又要挑事啥的,可没想到的是,这少年轻巧地拔出被闪电熔得只剩一个尖齿的草叉,走到了巴奈特尸体边上。 他拔下了巴奈特的羊毛裤子,露出了白乎乎的屁股,直接将草叉插入了他的屁股蛋上,直至没到尖齿根部。 拔出草叉,小修士捂着鼻子,把沾着血的草叉重新插回地面。 “我的米果呢?” “你有口袋吗?” 见小修士举起布袍长襟,临时搭了个口袋,霍恩不废话,拿起一个盛粮的大木勺,就往他口袋里舀了一勺。 “该死,那是骑士老爷收粮的木勺,那一勺比半磅多得多!”人群中痛心疾首地骂了一句。 不久,第二个人出现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骑士老爷的屁股上多出了好几个血洞。 像是雪崩一样,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甚至开始争抢起了草叉,或者举报别人刺得不深。 一些人为了防止别人说闲话,更是要连刺好几下,但是这到底是为了避嫌,还是泄愤就不得而知了。 在情势所迫之下,那些武装农和富农还是不得不拿起草叉,领了他们的米果。 两袋子米果领完,大家不顾雨水,更生不上火,干脆两手捧着,直接生吃起来。 饿了这么多天了,实在忍不住了。 不少人都是三口两口吞完,剩余几个还有些理性,只吃了两口,剩下的作为储备粮。 谁知道洪水什么时候停呢? 寥寥吃了几口米果,霍恩便准备开始处理巴奈特的善后问题。 捏着鼻子,霍恩站在了巴奈特的尸体前。 身上多了上百个血洞,外加温热潮湿的天气,还有盘绕的蚊虫,巴奈特的尸体短短半个小时,就发酵得恶臭无比。 可无论如何,这尸体必须要处理的,毕竟小民的证言可以说是饿昏了头,主教向来是无所谓的。 但要是实实在在的尸体罪证,那就算巴奈特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乡下骑士,都会进行严密调查,甚至可能派出猎魔人。 骑士多少算进入贵族行列了。 在贵族社会最重家族与尊严,教会怠政不干事的话,说不定,巴奈特七弯八拐的亲戚还会来调查和施压。 为了逃走时肩上的担子能松一点,霍恩必须得毁尸灭迹。 霍恩原本想叫人将这尸体烧了,可这雨势太大,总不能在木屋里生火烤尸体吧? 就算生起来了火,这么大的雨水,哪里能烧得完呢? 埋了?那不就留下罪证了吗? 先放着等雨停了再生火?依旧不行,谁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到时候弄出了瘟疫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霍恩还是叫来几个青壮,扒光了骑士的盔甲与衣服,用巴奈特佩戴的法尔西刺尖刀砍烂了他的面部,合力将其扔到了洪水中。 望着在洪水中浮沉远去的巴奈特,霍恩心中暗自揣摩。 水势这么大,等洪水退了的时候,巴奈特要么腐烂到不成人样,要么就已经到大海了吧。 谢邀,和春晚抢流量。 (本章完) 第10章 对未来的构想 雨水顺着屋檐流到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先前站在雨中的时候,雨是越来越大,可当霍恩躲到猎人小屋中的时候,这场夏末的雨却是越来越小了。 脱去湿透了的麻布长袍,擦干身体,将骑士老爷舒适的蓝黑两色织锦缎短袍套在身上,穿好黑哔叽长裤,霍恩从帘子后面走出。 这间猎人小屋大约五十平米,两边有四脚木床和厚地毯,中间有一个火炕,装着炭灰与木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墙上挂着两把斧子,一把剥皮刀和两张弓,木床上铺了两层温暖的狼皮,火炕边则摆着绿苕叶纹样的厚毛织地毯。 从这纹样来看,必定是来自海对岸的大血肉王庭西洋货。 三根白色的油蜡烛身形扭曲地放着光芒,让娜洁白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得不说,魔女加上骑士呼吸法的恢复能力真的逆天,不到三个小时,让娜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一小半,代价只是多吃了点米果和干肉。 如今骑士老爷居住的猎人小屋里,只住了霍恩和让娜两个人。 村民依旧住在外面的窝棚中,或是睡在木屋的屋檐下。 对于霍恩霸占猎人小屋,村民们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圣孙子老爷本来就该住木屋嘛。 谁敢不服气? 在让娜对面的西洋毛织地毯上盘腿坐下,霍恩奇怪地摸了摸一旁的金线菊绣花红绒毛毯。 这里的装饰和舒适程度不像是猎人能用得起的啊,感觉贪了。 让娜刚刚用手帕擦干头发,但依旧有些湿漉漉的,她干脆随便扎了一下,甩到左肩垂下,披在胸前。 没有抬头看让娜,霍恩伸手从骑士的橡木箱子上拿起两本书。 在骑士爆出的金币中,除了那些金银细软外,最有价值的便是这两本书。 一本叫《鲁姆蔷薇传奇》,一本叫《法兰文汇集》,前一本是宫廷爱情诗集,后一本则是类似于辞典的东西,主要是解释单词、诗句、韵律与常用的典故。 这两本书加在一起,基本就是骑士宫廷诗的入门手册。 现在这不是一百年前了,骑士光靠打仗就能上位,还得有背景,有文化,能陪附庸风雅的伯爵老爷们吟诗作对。 对于骑士来说,吟诗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交技能。 骑士们得靠写情诗来打动贵妇女主人甚至男主人的心,方便他们利用自己的凹凸来上位。 本来霍恩还想着靠骑士的藏书来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可惜的是,骑士老爷一共只有两本藏书,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低垂脑袋,霍恩艰难地翻阅着诗集,丝毫没有发现让娜正盯着他看了好长一会儿了。 大脑都要冒烟了,让娜却还只是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她才缓缓开口: “今天,谢谢你了,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再管我了。” 呃呃…… 救了你,你还不乐意了,再说了,那是我想要救伱吗?一次是原主救得,一次是迫不得已。 霍恩倒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将脑袋扭向让娜的方向。 此刻的让娜脸蛋发红,发尾泛着淡淡的金色,她没有看霍恩,而是把脸对着窗外,可又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霍恩又迅速收回。 “你是圣女,我不能不管你。” “我哪里配称得上是圣女呢?唉,总之,别再为了我多操心……”说到这里,让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只剩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况且,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得到惩罚是应该的……” 干什么?拿退环境的东西来对付我? “你是在跟我道歉吗?”霍恩直接戳破了让娜的心思。 “没没没没有。”让娜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洁白的脸庞登时跟红苹果一样,“谁谁谁跟你道歉来着,我只是,生气,我被那些,那些信民们气到了,他们骗我,又不是,又不是……” 说到最后,让娜泄了气,声音变得细如蚊蝇。 霍恩没有接茬,一方面他实在不想和让娜有太多感情上的瓜葛,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得拉拢让娜,两人不能真的翻脸。 他得把握好这个度,既不能真的和她有关系,又得让她乖乖听话,总之就是得不远不近地吊着她。 诶,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这个场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霍恩仔细思考这既视感从何而来的时候,脖子却感觉到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 那是让娜的手。 不知何时,让娜从火炕的另一边走了过来,绕到了霍恩的背后,她的手指轻轻地在霍恩的脖子上抚摸。 “脖子还疼吗?”火光照着让娜的脸,布满红晕的脸蛋忽明忽暗。 “本来不疼的,你手太糙了,刮着有点疼。”余光看到让娜手臂暴起的青筋,霍恩赶忙找补道,“新生的肉,比较嫩,其实早就不痛了。” 让娜的口中有着洋甘菊的气味,她最喜欢收集这种白色的小花,在刷牙、洗澡和洗头时放到水里,都腌入味了。 “你别误会,这只是兄妹之间的拥抱,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洋甘菊的香气从耳后吹拂到了鼻子前。 两耳发热,让娜感觉脸庞像是被火烧起来了,她将双臂从霍恩肩膀上穿出,将脸贴在了霍恩的背上。 “我有弥赛拉赐给我的神术了,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以后就换我来当骑士保护你吧。” 这,这不对吧? 霍恩这时候才有点反应过来,我把你当妹妹,你居然想日我? 感觉到后背贴着的柔软,霍恩的大脑再次运转起来。 他对未来的规划中是没有让娜的位置的。 她作为魔女的风险太高,一旦暴露,不仅会被猎魔人追杀,甚至教会还会请翼天使下凡追杀。 按霍恩原本的想法,有了让娜这个“圣女”,走士途是泡汤了,等洪水退了,以他冒充圣父的罪行,千河谷是不能待了。 他准备先从流民中拉几个可靠的,再卷走骑士的财产,去更东边的诺恩人那里求发展。 教会在诺恩的掌控力不算强,凭自己的知识水平,找个自由市当个富家翁肯定是轻轻松松。 进可谋求市议员,退可安稳庄园主,岂不美哉? 对于让娜,霍恩本意是找个秘党送过去就行,魔女和秘党是天生的盟友。 尤其是近来活跃的若安党,听说其首领就是一位强大的魔女,向来以魔女互助为宗旨,他们肯定是愿意保护让娜的。 这就是为什么霍恩不愿意与让娜牵扯太多关系的原因,要是有了感情,人家到时候非要赖着你,那真是出大问题。 这可不行! 霍恩刚想拒绝,话却说不出口,直接拒绝的话,她到时候又失控就麻烦了。 思考一阵,霍恩猛地站起身,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带剑鞘的手半剑。 在让娜一脸错愕的神色,他转过身,将手半剑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霍恩面容严肃,“你的虔诚和英武我见识到了,既然你想当骑士,那么,让娜·达尔克,我以圣父的名义,册封你为骑士,以后在千河谷的范围内,就由你来保护我的安全。” 如果被让娜告白的话,那么如今这脆弱的平衡便不存在了吧,既然如此,就用骑士礼掩盖过去吧。 让娜猝不及防,烛光的映照下,麻木地与霍恩完成了这简陋到极点的骑士礼后,她成为了一名由圣父册封的圣殿骑士。 直到仪式结束,让娜才反应过来。 望着哼歌铺床的霍恩,她心头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莫名的火气,闷哼一声,背对霍恩,直接将整个人砸在了毛织地毯上。 见气氛被自己破坏,让娜偃旗息鼓,霍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吹熄了蜡烛,躺在了兽皮木床上。 “霍恩,你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霍恩话才出口就有些后悔,该装睡的。 “之前,老爹弄的婚约书你带着呢吧?我其实不在乎什么婚约不婚约的,我只是想老爹了。” “说到这个。”霍恩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我差点忘了,咱们老爹找人写婚约书的时候,用的麻纸,质量太糟糕了,轻飘飘的,先前被砍头的时候,好像遗落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造纸技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造出来的纸上下限极大,好纸极好,坏纸极坏,而且几乎没有中间值。 按照《法兰文汇集》上的描述,由于纸和知识相关,造纸工艺又非常考验技术,所以法兰文常常会使用“造纸”来形容知识技术的水平。 在脑中温习了一会儿《法兰文汇集》上的内容,霍恩继续说道:“我想,既然婚约书丢了,你又成了骑士,要不,咱们这婚约干脆算了?” 让娜没有回应,扭过头,借着窗外隐约的光,霍恩能看到少女起伏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刚刚还讲话呢……—”打了个哈欠,霍恩这一天惊心动魄的,也实在是累了,他一闭上眼,便直接失去了意识。 除了中间差点被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冷风差点弄醒过两次,霍恩这一觉到天亮,极为香甜。 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11章 古拉格修道院 “又要到面包了,兄弟们!” 一个满脸脏污的流民举着手中的霉菌夹心黑面包朝着同伴们炫耀。 “今天怎么这么早?” “快去,再不去来不及了。” 一群难民们从各自的草棚子或树下连滚带爬地蜂起,像随地大小便时,分成几路朝着低洼地流淌的尿液一般,乱糟糟地朝着修道院的方向跑去。 这里是树篱乡的古拉格修道院,它地势较高,每当洪水来临,神职人员们就会躲到这里来躲避。 包围着修道院的,是无数灰黑蘑菇一样的草窝,一个木头架子盖上茅草,便已经能算是一个挡雨的小窝了。 难民棚子之间,时不时便爆发抢夺食物、碰瓷或偷窃的争吵,不到五步的距离外,士兵们穿着锁子甲,披着红白方块罩衣,视若无睹地聊天与巡逻。 “……悬赏参与秘党者,邪教徒与魔女眷属等魔鬼信徒的线索,提供信息者可获得50枚第纳尔以及十条面包……” 石磨顶上,黑袍僧侣手持竖卷轴,大声地念诵着无人搭理的悬赏令。 麻木的难民们绕着石磨走过,向着赈济的棚子艰难进发。 他们必须快点,去晚了就没了,杜尔达弗主教每天放的粮只够五分之一的人吃。 在棚子的后面,便是高大的古拉格修道院。 薄薄的雨雾模糊了修道院的轮廓,冲刷着方正石块的缝隙,飞廊耸立的细柱和尖塔在烟雨中摇晃。 雨滴落在半圆拱柱下的马赛克彩窗上,画出了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 在修道院的二楼,有一间名为“用餐室”的经文抄写室,这是主教杜尔达弗用来祷告的地方。 与外界雨水中的尸臭与霉味相比,抄写室内充斥着烤鸡、蜜酒与白面包的香气。 一卷卷书册陈列在书架上,积满了灰尘,两边的墙上随处可见别致的雕饰品和精致的挂毯,为了彰显弥赛拉的荣耀,黄金、白金与琥珀制成的屮字架自然必不可少。 在抄写室内,斜面抄写台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型平面抄写台,可见主教阁下平日案牍之劳形。 在抄写台两侧,两个身影正面对面而坐。 “啊?”屁股才挨到凳子的猎魔人吉洛猛地站起,“神甫大人,您确定那是你认识的那个骑士?在水中泡了太久的尸体会膨胀的,会不会是认错了?” 在猎魔人对面坐着的,便是树篱乡的司铎神甫达尔杜弗,他戴着无边小圆帽,褶子里都带着笑,眯起的眼睛让人常常看不清他的眼神。 将烤鸡腿塞入嘴中,他肥粗的手掌不满地拍击桌面,杜尔达弗口齿不清地说道:“不可能认错,洪水来之前,他经常到我这来找我商议事情,咱们这认识他的人不少,我找了他相熟的流莺辨认过了,就是他。” “弥赛拉在上。”抿了一口蜜酒压惊,白发的猎魔人用手指在脑门上划了一个十字,“居然有如此一位贵族遇害了,真是遗憾。” “愿他的灵魂在圣父的怀抱中找到永世的安宁。”达尔杜弗咳嗽了一声,“可问题在于,他并非是蒙主召唤的自然死亡,而是死于非命,你检查过他的尸体了吗?” “检查过了,我认为这是暴民在闹事,因为他身上有上百道伤口,都是不同的人刺的。” “暴民闹事?巴奈特骑士拥有三段的骑士呼吸法,还有一件大师甲,曾经在西兰群岛和吸血鬼海盗作战,经验丰富,可不是那种菜鸟骑士。”达尔杜弗缓缓摇头。 骑士呼吸法一直是贵族集团压制平民的秘诀,但呼吸法的段数只是战斗力的上限,而并不代表真正的战斗表现。 一个五段呼吸法的菜鸟骑士很有可能被一名三段呼吸法的老练骑士杀死,这与战斗经验、武器盔甲与技巧有很大关系。 “可能是魔物,可能是强盗,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达尔杜弗略一停顿,吉洛心中一颤。 “秘党和魔女。”达尔杜弗往嘴里塞食物的手停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厌恶的神色,好像说出这个名字都是一种玷污。 “魔女?”面色严肃稳重,吉洛的声音的句尾却有些尖细走音。 “这只是一种可能,我并没有说一定是。”没有察觉到吉洛的异常,达尔杜弗一摊手,“我不相信这仅仅是暴民起事,可能是有秘党和魔女搅局。” “为什么?” “哦,吉洛,我的老朋友,你应该知道,咱们的地牢中关押了一名危险的魔女,她不是一个人,她能在上瑞佛郡隐藏身份待了五年之久,我不相信她没有同党。” 站起身,白银烛台的光焰在风中晃动,达尔杜弗走到了吉洛的身边,竖起食指重重挥下:“巴奈特的死,一定是魔女干的!一定是秘党的阴谋!” 吉洛他夹紧了双腿,努力不让自己尿出来。 “所以,吉洛·唐·卡玛多,在弥赛拉的名义下,我托付伱这个神圣而危险的任务,查清楚巴奈特的死因,我已经封锁了消息,以防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等雨水稍停,你就乘船过去,查清那里的情况,我会调拨一批人手给你。” 吉洛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能麻木地点了点头。 “嗯!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达尔杜弗望着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两道伤疤纵贯右眼的冷峻猎魔人,十分满意。 在他见过的大多数赌鬼醉鬼猎魔人中,这位吉洛算是最可靠的了。 若是杜尔达弗这次能得到升迁,两人继续合作说不定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瓶名贵的查克修道院产的葡萄酒,又拿了两个骨瓷酒盏,分别给自己和吉洛倒了一杯。 “好了,别苦着脸了,来喝一杯吧,你连续两次立功,足够你升迁去狼堡了。”达尔杜弗朝着吉洛举起酒盏,“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写晋升报告,吐司!(艾尔语干杯的意思)” “吐司!”吉洛食不知味地喝下了这一杯。 带着淡淡的尿骚味,吉洛走了。 吉洛走后,一个鹰钩鼻僧侣马上进了门。 他回头瞧了眼离开的吉洛,望着眉头紧锁的杜尔达弗,小声问道:“老爷,那个巴奈特不过是个乡下骑士,需要这么上心吗?” “你懂甚么?滚出去!” 碘着肚子,杜尔达弗在这间抄写室内来回走了两圈,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洪水饥荒,魔女秘党,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望了眼挂墙日历上的红圈,达尔杜弗披上了刺绣了三角形和藤蔓几何体的精致斗篷。 走出抄写室的大门,叫上两名武装僧侣和两名卫兵,达尔杜弗打开走廊后的小门,举起火把,穿过阴湿的青苔阶梯,进入了黑黢黢的地牢。 火把的光让地牢里稍显暖和了一些。 几只蚊蝇在空中飞舞,坚固的铁栏杆后,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缩在了墙角。 “魔女!”一名卫兵敲了敲铁栏杆。 那个身影没有反应。 透过铁栏杆间的缝隙,达尔杜弗脸上绽放着温和的微笑:“魔女,我最后一次问你,那东西去哪儿了?只要你告诉我,我虽不能放你走,却能让你在牢里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没有回应。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不要不知好歹。” 背对他们的魔女依旧不理不睬。 “她还活着吗?”达尔杜弗对一旁的卫兵问道。 那卫兵拿下挂在墙上的鞭子,举着鞭子把手从铁栏杆的缝隙间伸了进去,以一种神乎其神的技巧,隔着铁栏杆猛地挥出。 “啪——” 爆炸一般的抽击肉体声后,那具躯体瞬间绷直,捂着被鞭子抽到的部位发出了压在嗓子中的“唔唔”痛呼声。 “你个魔女的儿子!”卫兵刚想请功,却被一旁的武装僧侣一脚踹在了腰上,“没看到司铎大人在吗?要是这一下打出了血肉,让司铎大人感染了怎么办?” 那卫兵讪讪笑着,将鞭子扔入了一旁的圣水桶中。 “还是不合作?”达尔杜弗继续笑眯眯地对那魔女说道,依旧得不到回应。 “好吧。”在久久的沉默后,达尔杜弗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细长的眼睛投射出怨毒的光:“这段时间严加看管,雨一停,就给她灌入十倍的圣水,把她灌成傻子,哼,真是浪费!” 又一次敲敲栏杆,达尔杜弗的脸上是寻常无法见到的阴狠。 “我给过你机会了,魔女,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雨停之前,我是不会再下来见你的了。” 火把和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这个时候,地牢黑暗的角落,一双红色的眸子才缓缓睁开。 (本章完) 第12章 神圣十户制 “由于我常年在高堡,对大家了解不深,所以现在请你们做自我介绍,每人把自己的出身,姓名,职业和家庭介绍一下,从你那,开始!” 圣父降临日次日清晨,雨水稍停。 站在猎人小屋前,霍恩叉着腰,右手提着长剑,精力十足地对着在场的村民们喊道。 被指到的那个村民浑身一震,强拽着他畏畏缩缩的妻子和儿子走上前来。 “俺叫比维尔,29岁,俺是种田的,公簿农,这是俺的妻子拉希尔,这是俺的两个儿子,小比维尔和小达佐夫。” 拿起简陋的芦管笔,霍恩在一张白桦树皮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神圣艾尔帝国的乡村体系中,公簿农代表的就是半农奴。 他们在纳税人口册上,能拥有私人财产,也不会像农奴一样被买卖操控私刑。 但公簿农们必须租赁领主的土地,且必须完成农业劳作的任务。 将一个刻着两道痕的木牌扔给他,霍恩头也不抬:“去那边,站到和你手里木牌图案一样的木板后面,动作快点。” 拉着一家老小,比维尔站到了指定的位置,小达佐夫好奇地伸手去摸木牌,却被母亲一巴掌打了下来。 “好,下一个。”霍恩记录完毕,又一次喊道。 一名身穿黑棉布马甲的粗壮男人走了上来,他脱去了头顶的毛呢帽子,按着他老婆的瘦弱的背,躬身行礼道: “仁慈的圣孙子老爷,我叫雷克多·铁水,35岁,是武装农,家里有个铁匠铺,这是我的妻子索尔米,没有子女。” 多瞧了雷克多两眼,霍恩继续在白桦树皮上做记录。 武装农是帝国封建乡村体系中的富农阶层,他们大多是中小地主和富农,并不需要缴纳任何赋税,只需要自备武器服兵役。 不过,自从百年战争结束后,武装农们大多不再上战场,而是用上缴盾牌税来代替,领主可以用这笔钱来招募雇佣军。 但他们依旧是领主们的狗腿子,属于乡村秩序中的中层管理者。 将一块刻着四道痕的木牌扔给他,霍恩扬起脑袋:“好,下一个。” “圣孙子阁下,我昨天介绍过我自己了,我叫杰什卡,31岁,是流民,没家人,以前当过雇佣军,现在主要做泥瓦匠。” 霍恩记得这个很有眼色的独眼龙,他应该就是附近流民们的领袖。 流民是帝国颁布《逃奴法》后诞生的特殊群体。 这些人往往集群而居,在野外活动,以防止逃奴猎人的抓捕。 他们不会在一地久待,靠打短工、乞讨甚至偷窃抢劫来维持生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流民。 霍恩抽出一个只有一道痕的木牌,扔给了他。 “下一个!” 半上午的时间,霍恩都在给这群村民登记与分配。 在这山丘上的村民,一共有221人,39户,其中武装农6户44人,公簿农22户137人,流民11户40人。 在小屋的一侧,预先竖立好了四块木板,每块木板上有着不同的图案,木板后则站着拿了相同图案木牌的人。 每个木板后头大约是8到10户人家,这些村民们相熟的交头接耳,不熟的便各自坐下。 他们左瞧瞧,右看看,四处打量,还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将白桦树皮用皮绳穿在一起,霍恩转身向这些村民走去。 清了清嗓子,跨步站到村民面前的一块大岩石上,霍恩张开双臂:“信民们,羊羔们,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如圣父所言,当今妖魔当道蛇鬼横行,打败了魔鬼巴奈特,伱们骄傲了吧?可那么多魔鬼,巴奈特只是其中之一,其余的魔鬼数不胜数啊。 你们想想,连骑士都变成了魔鬼,这难道不证明了魔鬼就在我们身边吗? 或许在座的各位到现在不是魔鬼,可以后要是有人被魔鬼诱惑了呢?到那时该怎么办呢? 我虽有阿母庇护,可各位却没有啊,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我提议,咱们要实行神圣十户制。” 神圣十户制? 伸长了脖子,红磨坊村村民转头向两边看,他们从各自的脸上只看到了疑惑。 “圣孙子老爷,这神圣十户制是什么意思?市民的十户联保吗?” “差不多,所谓神圣十户制,以你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将八到十户编为一保,设十户长,由于魔鬼的腐化会传染,一人魔鬼,全保都要负责,只有举报魔鬼的没有罪过。” 如老鼠窸窸窣窣,村民们垂下脑袋,一群群后脑勺水面树叶般起伏波动,压低嗓门窃窃私语。 “我又不是魔鬼,怎么我要负责?” “反正我问心无愧……” “小点声吧,这可是圣孙子的指示,小心圣女拿雷劈你。” 见到村民们在议论,霍恩并没有去制止,不满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他设立神圣十户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以这些愚民的认知和盲目,煽动他们太容易了,昨天的事就是证明。 霍恩没有自己基本盘去作为触角,他只能借助这种办法来获取足够的信息源,了解村民们的动向。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霍恩背着双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不会强迫你们去做,不同意的人,现在就可以从你的位置离开了……” 听霍恩这么一说,不少人家便大松一口气,整整衣服,挂上轻松的笑容,转头便要离开。 “但是——”瞥了一眼离去人们的步伐,霍恩笑道,“正所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主’,你入了十户,自己是自己的领主,那便自动摆脱了公簿农的身份了。” “你要站这边啊?” “那行,我站这边。” 刚刚站起要走的人立刻转了圈,和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不论武装农还是公簿农甚至是流民,只要加入十户,马上遥领土地五十亩!已有的就再加。” 从手边拿起一叠树皮封地状,上面是用萝卜章印的“受命于圣,苟利生死”。 霍恩自信地对他们竖起五根手指,“别担心兑现,教会奉我阿母为主,仆人的土地自然是主人的,阿母又是处女神,又只有我一个儿子,说到底,教会的土地迟早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反正等洪水退了,我就润了,你们上哪儿找我兑现去? 只要我逃走之前别出幺蛾子就行。 况且,为了从森林中获取足够的食物,霍恩必须得提升他们的纪律性和组织度。 要不然天天一惊一乍地,事事要霍恩来亲自微操,不是个办法。 听了霍恩的话,不少村民眼睛一亮,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诶,对啊,圣父没有老婆,圣主又是处女神,这一大家子绝嗣了啊,怪不得要收圣孙子老爷做养子呢。” “那照这么说,世界都是圣父创造的,那世界迟早都是咱们圣孙子老爷的啊。” 眼见村民们逻辑滑坡,霍恩却没有阻止或反驳。 经过昨天的洗礼,他有了理解了这群村民的认知与想法。 他们并非智力低下,相反,从他们欺骗让娜来“借”钱的时候,就足以见识其精明。 他们表现出来的盲目和愚蠢只是因为眼界见识的限制,导致他们无法做出超越他们认知的行为。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霍恩只能在他们的框架下对话,否则根本无法交流。 继续摆着经典的神棍微笑,霍恩矜傲拍拍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我的话讲完了,你们谁赞成,谁反对,赞成的不说话就行,反对的请举手。” 说到这里,霍恩特地等了三五秒,村民们不是低头看地,就是面面相觑。 “既然如此,那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各自自己推选十户长,午饭后来找我开会,午饭的粮食,我来出。” ps改编不是乱编,现实欧洲历史上同样有流民问题,具体可见《十六十七世纪前期英国流民问题研究》 (本章完) 第13章 铁不导电? 弯折的闪电从毛榉树间穿过,染亮了原先灰暗的雾气。 淡淡的雨腥气在鼻尖萦绕翻腾,浓重的湿气在霍恩的发尖凝出了水珠。 在林地旁的空地上,灿金色的头发正在随着电光而飞舞,穿着皮革束腰甲的让娜,手中正不断发出闪电,轰击挂在树上的金属板甲。 “好了,停。” 叫停让娜的电闪雷鸣,霍恩快步地走到了那金属板甲前面,用树枝掀起了板甲。 一只松鼠弹着大尾巴跳出,飞窜速度之快,都快拉出残影了。 伸手探了探盔甲的边缘,霍恩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盔甲上被轰击得白热熔化的部位。 “这怎么可能呢?”霍恩有些发愣,“为什么会不导电呢?” 是的,先前霍恩看到让娜刺穿巴奈特胸膛的时候便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那把草叉根本是破不了巴奈特盔甲的防的,而如果其电流大到能在不到半秒的时间融化铁甲的程度,那在盔甲内的巴奈特,早就被电成焦炭了。 巴奈特穿的是半身板甲类似于四分之三甲,虽有铁靴,但没有大腿甲,也就是没有接地。 让娜放出的闪电居然只是加热了铁甲,而不是通过金属盔甲导电电死了他。 让闪电通入巴奈特躯体的,还得等到让娜刺破其盔甲,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 金属通电只会加热?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金属,可能是一种电阻率极高且电阻温度系数极高的半绝缘体? 或者,让娜手中的闪电只是披了闪电的外衣,内里是完全不一样的物质? 像是想到了什么,霍恩猛地转头:“让娜,你有听过魔潮或者神灾之类的玩意儿吗?” 挂着两个黑眼圈,让娜一脸梦醒时分的迷茫:“那是什么?” 望着让娜迷茫的脸,霍恩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让娜脸上的黑眼圈:“使用这个电弧神术对你精神消耗这么大吗?” “没有啊,只向着一个方向轰击的话,要连续轰击好一会儿,才会觉得发晕,休息一会儿就又好了。” “那你眼圈怎么黑了?” “要,要伱管……地太硬了,我没睡好不行吗?” “没睡好就没睡好,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掏着耳朵眼,霍恩一脸懵,他拍拍空荡荡的肚子,“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先吃饭吧。” 拉上让娜,霍恩径自从林边空地来到了村民聚居的山坡上。 在空地上,早早地竖起了一个长草棚。 吊在灶火上,几个大黑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散发出热腾腾的蒸汽,甜香的米果味在这一方小小的山丘上荡漾。 米果是千河谷的主食作物。 它是一种类似于稻米的谷物,但比稻米要大不少,一粒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千河谷不像别处,来自翡翠海的炎热季风与熔炉高地的寒流会在这处山区交汇,导致千河谷这片地区雨水丰沛温暖潮湿。 帝国人常吃的小麦等作物相对喜旱不喜湿,而能忍受潮湿的黑麦又耐不了热。 要不是千河谷人的祖先从血肉王庭那带来了米果这种作物,估计千河谷要和南方的黑蛇湾一样荒废到现在。 尽管米果可以直接吃,但当地人还是习惯熬煮食用。 这米果是巴奈特的遗产,这老小子藏了整整四百磅的米果,硬是不愿意拿出来。 霍恩知道,武装农们其实多多少少也藏了一些食物,巴奈特的食物应该就是为了控制这些武装农们。 在这里的人看来,稳住了武装农们,剩余的人不足挂齿。 恐怕巴奈特也不会想到会凭空冒出圣孙和圣女两个神奇的存在吧。 一个在精神上摧毁了他的地位,一个直接在肉体上把他物理摧毁。 在几个陶罐前,村民们都排着混乱的队形吵吵嚷嚷地领取米果粥。 见此情形,霍恩摇摇头,端起预先为他盛好的米果粥,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向着猎人小屋走去。 猎人小屋的大门敞开着,小屋中央的火炕上竖着一个陶罐,里面正煮着香气扑鼻的鱼汤,白花花的汤汁中翠绿的野菜在翻滚闹腾。 浓郁的香气传到外头,哪怕是刚刚吃过午饭,其余的村民们都还是忍不住地伸头探望。 氤氲的水汽中,五个人围绕着中间的鱼汤而坐,他们便是新选出的四位十户长布萨克、黑兹、杰什卡、查普与神甫柯塞。 杰什卡低着头盘腿而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神甫柯塞面色发白地在额头画着屮字做着祷告。 黑兹用手掌竖在嘴角,偏着脑袋,神神秘秘地和布萨克在说话。 作为唯一的武装农,布萨克规规矩矩地坐着,看向眼前几人的神色中充斥着鄙夷。 至于最后一名十户长查普,则木然地望着陶罐下的柴火。 从大门走入,坐到首位,霍恩一一检视了眼前的四位十户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两名公簿农,一名流民,一名武装农。 对于现代人来说,按人口比例来选出这四名十户长很正常,这放到神圣艾尔帝国来,四个十户长都是武装农才是常态。 把最后一口米果粥吞入腹中,霍恩用木碗舀了一碗鱼汤,加上鱼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将鱼汤首先递给了布萨克。 布萨克既是理所应当又是十分受用地直起背,恭敬地接过了鱼汤。 空出手,霍恩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道:“四位都是各自十户内叫人信任尊重的领袖,以后我有什么事,都是吩咐你们去办,办好了有奖励,办不好有惩罚。 今天我找诸位来,同样是为了各自十户内的信民们。 不瞒你们,骑士老爷藏着的粮食只剩一百磅左右,顶多再撑一天,所以饥荒的事情必须快点解决。 先前我说过了,允许你们进入森林觅食,但怎么觅食得有个章程,不能大家都进森林,吓跑了猎物不说,就他们白费的功夫还抵不上找食物的消耗。” 此刻,布萨克喝完了第一碗鱼汤,霍恩拿起空碗,又给一旁的杰什卡舀了一碗。 “所以,我决定分工,杰什卡,你找几个有狩猎经验的,组成一个狩猎队,负责猎取走兽鸟雀。” 杰什卡接过鱼汤:“愿意为您效劳,圣孙子老爷。” 布萨克和黑兹都有些嫉妒地盯着杰什卡。 自从上一代骑士老爷把林地献给高堡大主教以来,已经有小二十年没让他们进入森林,原先负责打猎的武装农都改行开纺线作坊了。 但流民中却有不少偷猎者或之前当过猎人的,像杰什卡自己就是老偷猎者了,经常和贵族的巡林官们打交道。 要组建狩猎队,那自然是从流民中挑选领导者与主力。 “哼,臭外地的。”黑兹嘟囔了一句。 “你们每个十户,挑选四五名青壮男子,力气大,腿脚好的,加入狩猎队,差不多二十人应该够了。”霍恩将第三碗鱼汤递给黑兹。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继续说道:“除了狩猎队,还有采集队,同样的,你们每个十户挑选十五个手脚利落眼神好的,男女都可,负责采集野菜、姜黄、野果、大蒜、橡子、木柴和蘑菇等。 采集队不需要集体行动,每个十户划分区域,各自采各自的,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第四碗鱼汤分给查普,查普连道谢的话都没说,只是木木地接过了木碗,将鱼汤一饮而尽。 “在采集和狩猎外,还得有个辎重队,每天由各个十户根据情况临时挑选,负责做饭、照顾小孩、缝补衣物、打水、修建修补茅舍等等,原先各自开小灶太浪费了,以后一起开伙,所有人吃一样的饭。” 一边说着,霍恩把盛着鱼尾的汤递给柯塞神甫:“至于剩下的人,别闲着,干不了活就唱圣歌和祈祷,至于唱什么,怎么唱,柯塞神甫等会儿留下来详谈。” 柯塞食不知味地抿了一口汤。 用汤勺在陶罐里搅了搅,霍恩抬起头左右望望:“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站起身正要走的十户长们纷纷转身,不解地看着霍恩。 “你们各自十户内,如果有未被领养的孤儿,可以送到我这来,充当我的仆从与亲卫。” (本章完) 第14章 圣孙的恩情还不完 “诚谢圣孙霍恩,赐饭养我肉身,恩情还之不尽,万福圣主圣孙。” 村民们嘲哳难听的齐唱声与浓粥的香气一起飘荡,骚扰着霍恩的耳朵与鼻子。 这首歌其实就是村民最常唱的谢饭歌。 每年冬临节大家都要齐聚在村子的前厅中,在巡游神甫的主持下,围着长木板桌唱这首歌。 霍恩将原有的曲调加快了速度,改换了部分歌词,好不好听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唱得整齐和大声。 这同样是塑造秩序和纪律的一环。 用一条手帕擦着后背的汗,霍恩依旧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地急速跳动,他今天一下午都在让娜的指导下练习骑士呼吸法。 霍恩已经受够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了,一段呼吸法可能不算什么,但至少有了一些保护自己的力量。 可说实话,霍恩对呼吸法确实不在行,他上辈子是小镇做题家,对体育一窍不通,这呼吸法先要剧烈运动和力量训练,然后又突然做瑜伽。 反正霍恩练了一下午了,丝毫没有感觉到让娜所说的“冷热”两种气息。 霍恩抬起头,看向棚子外面,下午的时候终于停了雨,可没想到只是间歇性的,傍晚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这时,在霍恩的视线中,一个少年端着一碗米粥走了过来,应该是布萨克提前盛好的,叫人送来。 接过木碗,霍恩低头,用勺子在其中搅合了一下,果然在最底部发现了一只鸡腿。 这便是今日的晚餐了。 这粥是用五十磅米果、二十磅浆果,十磅野菜蘑菇,三条鱼,两只山鸡以及七八磅橡子面加水熬成一百五十磅的粥。 狩猎队的能吃肉,采集队的能吃一碗,而其余的人都只能吃半碗。 一下午的时间,狩猎队二十人打到了两只山鸡,这战绩不算好,霍恩大致能理解,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互相之间还没有磨合好,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过段时间,狩猎队应该就能有不小的产出了。 可很快,杰什卡便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妙的消息。 “你说的猎物很少是什么意思?”霍恩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木碗,“是有人在捣乱吗?” “不不不,就是字面意思。”杰什卡的神色同样凝重,“圣孙子老爷,您知道的,按理来说,夏末秋初是猎物最多的时候。 可这森林里却看不见多少动物的脚印和动物小径,连兔子和田鼠都找不到,只有鸟雀,这太诡异了。” “只有鸟雀……”霍恩摩挲着下巴,那上面已经有了一层短硬的胡茬。 千河谷以山丘遍布河湾纵横而闻名,一些主要的道路必须通过桥梁,一般不管是教会的赈济还是国王的赈济,亦或者是其他有活力社会组织的赈济,都会集中在城镇地区。 霍恩想要润走,第一步肯定是到城镇附近,不管是购粮还是租马车护卫都得在城镇。 这两天雨水正在慢慢变小。 一般来说,雨停之后,大约一到两周洪水就会退去。 可要等到道路能通行,还要再等一两周去修复桥梁,尤其这次洪灾这么严重。 霍恩他们最少撑两周,最晚得撑四周。 单靠鸟雀的话,以目前的粮食的储量和采集队的产出,是绝对撑不到那时候的。 不应该啊,这林地高堡大主教两三年才派专门的猎人来一次,森林里的动物应该很多才对啊。 这些猎物能够提供可贵的肉食,蛋白质与油脂,配合野菜橡子面等食物,一头和鹿差不多体型的动物够二百多村民吃一天的了。 黑松林虽然不大,可三四十头中型大小的动物总该有吧? “你们明天再往更深处走一走,我和让娜跟你们一起去。”思考片刻,霍恩用勺子敲敲空荡荡的碗底,“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是,圣孙子老爷。” 杰什卡刚走,布萨克就迎了上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个孩子,五男一女。 他们面色灰暗,嘴唇干裂发白,像一根根豆芽菜,头大身体细,披着烂布条一样的衣服。 这应该就是各个十户内的孤儿。 “圣孙子老爷,这便是各十户内的孤儿,四个流民出身,两个公簿农出身,我挑选过了,没有残疾,牙口也好。” 布萨克是少见上过教会安日学校甚至还差点进入撒林会学院的武装农,做起事来条理分明,后勤上的事情管理的井井有条,挑选孤儿的事情,做的同样周到。 “伱们都多大了?” 几个孤儿嘴唇颤动,互相紧靠在一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九岁。”布萨克替他们回答道。 霍恩点点头,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不过这倒正常,年纪再小一点,又没有父母,前段时间就该饿死了,再大一点便算是成人劳动力了。 “别紧张,阿母之下众生平等,我是弥赛拉之子,可我和你们一样,都曾是孤儿。”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霍恩伸手摸了摸最小孩子的脑袋,“你们的父母,都是虔诚的信民,是我的同乡伙伴,挚爱亲朋,他们去世了,我同样难过。 没有父母的保护,你们肯定和我一样遭受了很多委屈和不公,我当年都咬牙挺下来了,可我看到你们,仿佛又看到了我自己,我就想,或许我能做些什么,这才把你们都叫过来。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都没有家,既然如此,干脆你们做我的教子,我为你们洗礼,做你们的教父,这样我们便都又有一个家了,如何?” 霍恩慈父般的目光扫过,虽然那几个孤儿依旧低头看着地面,没太大反应。 好吧,看来自己的话已经触及到他们的灵魂,霍恩尴尬地挥挥手,多的他就不多说了,赶紧让孤儿们走吧。 “让娜,你带他们去洗一下,换身衣服……你怎么倒是哭了?” “我没有,你看错了。” 送走了让娜,霍恩拿起箱子上的书,还想趁着天光还亮继续研读,却又一次被凌乱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之前的那个小修士阿尔芒,拽着柯塞神甫的袖子,走入了霍恩的猎人小屋。 这事情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学习,这个年纪不学习,等以后高考公考……哦,这里没有啊,那没事了。 轻叹一口气,霍恩放下了手中的诗集,坐起身:“柯塞神甫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圣孙子老爷身为弥赛拉之子,是最接近圣主的人,我侄子才疏学浅,有些教义上的疑惑,可以向您询问吗?” “问,都可以问,有什么不能问的?”果然,霍恩早就预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小修士阿尔芒作为唯一接受过经院教育的人,必定会对“圣孙”“圣女”的存在感到怀疑,并且会对与教义相悖的地方感到迷茫。 柯塞是杀猪屠夫,认识的字都不多,所以红磨坊村真正的巡游神甫其实是这个非常聪明的小修士。 霍恩需要他的地方不少,要是他不听话,造成的破坏会更大,到那时,霍恩就只能挥泪放让娜了。 “圣孙子阁下,圣父圣树圣主三位一体,是圣三角,为什么还会有您这个养子呢?” “可我就是被弥赛拉收为养子了。”摆正了姿态,霍恩一摊手,“事实胜于雄辩,你认为的三位一体必然是错的。” “那这三位一体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一家共四位,为什么说是三位一体呢?很简单,这三位指的其实是父亲、母亲和孩子,圣父是父亲,圣树是母亲,阿母是孩子,现在有了我,圣父依旧是至高的原父,弥赛拉成了母,而我成了孩子。 所以三位一体第一指父母子女一个大家庭的一体,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家庭和睦,子女要孝顺父母,父母要关爱子女,将慈爱代代相传。 第二指圣父代表过去,圣树代表现在,圣主代表未来,而未来终将变成现在,我又会再次成为未来。 如车轮旋转,车轮下的蚂蚁看到都是不同的花纹,以为是不同的物体,可却属同一个运动的车轮,无论它如何运动,它本质都还是那个车轮,我们都是圣灵的一个侧面。” “可教义上说,三位一体是圣灵一致,而位格不同……” “假经文,教会把上面的意思领会错了。” 阿尔芒的面色有些惊愕:“《福音书》还会错?” 霍恩一副拈花微笑的表情:“福音书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抄录传诵怎么会没错? 况且,难不成接近圣树和弥赛拉就必须要经书吗?尽信书不如无书,为什么人们不可以越过《福音书》和弥赛拉交流呢? 若人人心中有光明,则人人可以成圣人,弥赛拉叫我来传福音就是为了纠正这错误。” 看到阿尔芒脸上混杂着迷茫和若有所思的神色,霍恩暗地里差点没憋住笑。 这便是霍恩为他“圣孙”身份打的补丁,其本质和禅宗与阳明心学那一套类似,在他家乡的欧洲历史上,同样有闵采尔提出了类似的想法。 他看得出来阿尔芒是接受过经院教育的聪明人,这种人越聪明就越容易在这一点上陷入牛角尖。 与其让阿尔芒的迷茫发酵成怀疑,还不如让他更迷茫。 至于后续的解释,就跟霍恩的遥领一样,完全不考虑。 反正等洪水一退,他把钱财一卷,拉着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逃跑就是了。 (本章完) 第15章 绿衣魔笛手 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坐在地上,霍恩能感觉到浑身血肉冷热交替,先前锻炼时的肌肉酸痛以及呼吸急促全都不见了。 口中轻柔地吐出浊气,冷热交替的感觉渐渐散去,霍恩睁开眼睛,只感觉肚子里连续不断地发出咕咕的鸣叫。 他赶紧往嘴里扔了几个浆果和肉干,暂时先垫一垫。 骑士呼吸法对食物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求每天要摄入足够的肉食和油脂,米面更是不能少。 这就意味着一个普通人想要修习呼吸法,要么如让娜这样天赋异禀吃屎都长肉,要么就得一日三餐有菜有肉且有空练习。 这就是为什么骑士呼吸法的练习方式传播很广,可绝大多数修习者的阶层都是武装农往上。 普通人供应不起这么高的粮食消耗。 不过自从百年屮字战争结束后,劳工和工匠的薪资水平大幅上涨,导致普通劳工乃至流民中都出现了一段二段的呼吸法修习者,雇佣兵行业随之兴起。 帝国贵族议会手忙脚乱地连出《逃奴法》和《劳工法》两部法律来限制,就是害怕这群下层阶级掌握了超凡力量。 在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等于暴力等于权力。 啃完最后两口粗糙的麦糠面包,用水硬和下去,霍恩打了个嗝,吐出了不少难闻的酸气。 闭着眼,霍恩缓缓回忆先前的感觉。 按照让娜的说法,一段呼吸法的标志便是能随意开启这种感觉。 到那时,身体耐力会大幅增强。 “圣孙子老爷……” 霍恩睁开眼,杰什卡那张布满皱纹的大脸就蹦了出来。 “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出发。”霍恩以为杰什卡是来催自己上路去森林的。 可杰什卡却苦着脸摇了摇头:“人没齐,今天早上收笼子的时候,有两名狩猎队的成员失踪了。” “失踪了?是跑丢了吗?你们找过了吗?” “我们只找到了一个,但他已经昏迷了过去,刚刚把他抬到柯塞神甫那里去了,希望柯塞神甫的赐福能够唤醒他。” 杰什卡话音刚落,霍恩便听到不远处“啪”地传来清脆而响亮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啼哭般的哀鸣以及村民们的连连赞叹。 将手帕塞入腰带,霍恩站起身,朝着村民们聚集的空地走去。 走到半路,便见十七八个村民,簇拥着柯塞神甫,两个青壮中间夹着一个少年正往这边走来。 那少年鼻歪眼斜,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右脸上是一个高高肿起的血红色巴掌印。 “仔细和我说说,怎么回事?”霍恩走到那被柯塞一巴掌打蒙了的少年面前。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原本和我弟弟两个人在林子里收抓猎物笼子,然后,然后我就头晕,晕着晕着,就听到了笛子的声音,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没等少年说完,一旁的柯塞神甫便苍白着脸呢喃道:“绿衣魔笛手,肯定是绿衣魔笛手。” 不管是杰什卡,还是从另一边赶来的其余村民,甚至天不怕地不怕的让娜,都脸色陡变。 绿衣魔笛手? 根据这个关键词,霍恩迅速在脑中搜寻相关的记忆,很快便找寻到了相关的记忆。 这绿衣魔笛手和霍恩老家的“拍花子”传说是类似的东西。 传说当年千河谷人的祖先从熊堡领库什河迁移到千河谷的路上,曾经被一群巨鼠围攻。 千河谷人的族长用一百磅白银雇佣一名绿衣吹笛手带走群鼠。 吹笛手接受了族长的请求,吹着笛子带走了巨鼠。 可族长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所以每隔几年,愤怒的吹笛手都要扬起迷雾,吹着笛子诱拐小孩子,把他们从悬崖上推下去。 如果在霍恩的老家,这种传说不过是拿来恐吓不听话的小孩。 可在这个名为中土的世界,这确是真实的存在的,基本每隔几年都有一堆倒霉蛋。 每当有大雾天气,低于十二岁的孩子都会被锁在家中,不准他们外出。 不过考虑到千河谷是全帝国秘党与邪教团活动频率第二的地区,霍恩不难猜出这群“魔笛手”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想到这,霍恩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柯塞身上。 他记得,柯塞神甫的双胞胎女儿安娜和莉娜就是这么被魔笛手拐走了。 向来优柔寡断墙头草的柯塞神甫正定定地望着霍恩,把霍恩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才蹦出来一个魔女,又蹦出来一个魔物,霍恩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红磨坊村竟能诞生这么多卧龙凤雏。 如今从森林里能获取的粮食本来就少,消息传出去,还有人敢进入森林吗?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用大拇指刮着人中,霍恩思忖了一会儿,一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没有人说任何话,他们都在等着自己的决定。 不能再犹豫了,霍恩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宝剑,高高指向森林,语气肃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魔鬼了,必须要出重拳!各十户采集队暂时停止采集,十户长立刻抽调青壮男子,充当肉……护卫,随我荡除妖魔!” 几个胆大的青壮们马上开始欢呼起来。 霍恩脸上则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反正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在魔女面前,不过是小魔见大魔罢了。 在无数猎魔人故事和冒险诗中,魔女一个非常突出的特征,就是她们都能压制乃至驱使部分魔物。 含金量,弥赛拉敌之首的含金量! 经过一番准备,霍恩与让娜以及三十个青壮便各自拿了渔网、草叉、连枷、斧头以及火把上了路。 向来趋吉避凶的中肯老柯塞这次可没逃避,他居然拿起了许久未用的杀猪刀,一起进了森林。 天空阴恻恻的,没有下雨,偶有几滴水丝穿过熊熊燃烧的火把,激起一阵阵青烟。 穿梭在斑斑晨雾的黑松林中,耳边除了松鸦厌人的嘲叫声,便只剩下鞋底在滑腻地面踩踏的湿滑声。 就好像是一根黏腻的舌头在舔着人的耳朵眼,反正霍恩此刻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换上了骑士老爷的皮坎肩,挎着长剑走在第二列。 在他身边,手持前端削尖烤黑了的长棍,身穿束腰皮甲的让娜,四处张望默然地前行。 “圣孙子老爷,你看,他们就是在这晕倒的。”杰什卡指着一处简陋的木笼陷阱说道。 顺着杰什卡指着的方向,能看到那是一棵山毛榉。 迈步上前,霍恩探头探脑地四处查看了一番,用手半剑拨开了一处草丛,一个清晰的脚印正淹没在泥水中。 “走!” 按照脚印延伸的方向,霍恩等人举着火把再一次出发。 随着霍恩等人越前进,杂草和灌木便越多,而雾气同样变得更浓。 杂乱的脚步声时不时停止,霍恩等人不得不频繁地停下砍出道路,或跳过溪流水沟以及布满青苔的倒木。 伸手握住了让娜的手,霍恩拉着他一起跨过一条水沟。 让娜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但她却没有挣脱,而是握紧了霍恩的手。 “跟紧我。”魔女这种大杀器,还是握在霍恩自己手里更放心。 耳边松鸦的叫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连虫子的叫声都开始变得渺远,地上的脚印依旧是深一步浅一步的。 追着脚印,霍恩一行人停在了一条小溪边,脚印便是在此处消失了。 是跳入小溪了吗? 看过恐怖片的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分兵是大忌,霍恩皱起了眉头,他正想招呼一声,让青壮们逆流而上。 可突然,他便感觉到耳廓有些湿湿的,一阵劲风从无处袭来,将树叶与青草撞得哗哗直响。 “嗡——” 那是什么?在耳畔呼呼的风声中,霍恩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飓风之夜忘记关紧的窗户。 不对,是笛声。 这笛声轻微而又悠扬,静飘飘地钻入人的耳膜中。 劲风过后,霍恩感觉好像安静了,连脚步声都停止了,更别提青壮们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在若有若无的笛声之中,霍恩转过头,却是汗毛乍立。 只见在场的所有青壮不知何时陷入了停滞,他们面色恍惚,如梦游一般随风微微摇晃。 仿若三十个突然卡壳的机器人,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声过后,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甚至有些渗人。 若有若无的笛声向着远方消逝,霍恩咽了一口口水,不是,伱玩真的啊? (本章完) 第16章 毛茸茸小兔兔 微风吹过霍恩的头发,将几滴清凉吹落到了的脖颈,沿着凸起的伤疤缓缓滑下。 诡异的沉静中,霍恩抽出手半剑时的金属摩擦声异常响亮。 回头再看让娜,她捂着嘴不敢动弹,眼神却依旧清明。 还好,让娜没有被影响,要是出了什么事直接还可以“让娜助我”。 稍等一秒,见这群人还是在雾中慢摇,霍恩当即上前,来到了杰什卡附近,他管不得不能叫醒梦游者的说法,上去便是一声大喝。 “杰什卡!” 原先还在原地梦游般摇摆的杰什卡则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尽去,这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脑门上凝聚。 像是起了什么连锁反应,附近的几个青壮跟着苏醒过来。 但他们可没有杰什卡这样镇定,当场被吓得“呱呱”直叫。 “呱,是绿衣魔笛手,快退啊!” “呱,一定是那魔笛手把我们吹至昏迷,可能是要迫我们去做他的奴隶啊!” 霍恩还没怎么说话,柯塞神甫便跳了出来,给那几个乱叫唤的一人一个掌掴重击:“想象力那么好做什么?没看到圣孙子老爷和圣女老爷都在吗?怕个卵鸟!” 霍恩望着正在维持秩序的柯塞神甫,轻叹一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是隐隐猜到霍恩是伪圣孙,所以有些不合作态度的柯塞神甫,在这件事上却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 但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希望渺茫啊。 等等,霍恩猛然醒悟,村民们觉得霍恩没被控制是理所当然,因为他是圣孙子,可自家事自家知,他就是个人假圣威跳大神的。 让娜没有被魔笛手影响是因为她是妖魔鬼怪之王,正宗狗魔鬼,豁免一个小小的魔笛手是很正常的。 可自己是怎么摆脱的?是因为自己牵了让娜的手吗? 还没等霍恩想清楚,便又听到有人在惊叫:“喂,你在干什么?你往哪儿走?” 一个十四五岁干瘦少年,不知何时走入了溪流之中,旁若无人地向前走去。 在先前的惊叫声中,基本上所有恍惚的人都苏醒了,可唯独这少年没有丝毫反应,最后甚至干脆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 一旁的同伴越过其他人想要去扒拉他,可霍恩却一手将其拦住:“别叫他,找根绳子系在他腰上,看看他往哪儿走。” 再一次拽住让娜的手,霍恩低声说:“让娜,你注意一点,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况,不要犹豫,直接出手,别怕误伤,这是在荡除妖魔,阿母会宽恕伱的。” 用绳子牵着,少年在溪流中前进,而霍恩等人则在岸上跟着。 就这么走了一段距离,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地势逐渐变高,霍恩等人则终于来到了一处山壁前。 山壁前的空地明显有人工砍伐的痕迹,附近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留下大小土包和凹坑,只余几块灰黑色的岩石。 在山壁上,藤蔓如门帘般垂下,但依旧能从藤条的缝隙间,看到内部黑黢黢的洞口。 那悠扬的笛声就是从这洞口内传出。 相比于先前,由于距离的靠近,笛声清晰了不少。 看来,这魔笛手就在山洞之中。 将那被迷惑的村民绑到树上,青壮们聚集到了山洞前。 “杰什卡老大,你看,兔子!”一个流民青壮指着前方喊道,在山壁前,三只毛茸茸的小白兔正悠闲地啃着青草。 其中最近的一只,就是七八步远的地方。 这可太难得了,他们在森林里找了半天多的时间,连兔子屎都没找到,这里居然有一只。 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那流民青壮在喊完话后,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回应便拿出了长弓,对着那兔子一箭射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要让他们跑了或钻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到。 “噔——”弓弦弹动的声音仍在耳畔回响,箭矢划破了空气,直直奔向了那只白兔。 箭尖闪着寒光,眼看着就要钻入白兔柔软的皮毛,刺入它的血管心脏,但霍恩眼前一花的功夫,那兔子原地跳起,有力的后肢在木箭箭杆上蹬了一下,直接将木箭蹬歪飞出去。 还没等众人惋惜,那白兔落地的一瞬再一次蹬地而起,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了。 太快了,那白兔跳起的速度太快了,它仿佛在低空飞行一般,化作一道白光,扑到了弓手的脸上。 “啊——”尖利的惨叫从弓手的口中发出,他伸手去抓住那白兔的耳朵,却死活拽不动。 弯曲的长爪从娇嫩的绒毛中伸出,刺破了弓手的皮肤和血肉,钳住了他的锁骨。 三瓣嘴张开,如同锯齿状的尖牙迅速咬开了弓手的喉管,大口地吮吸着弓手的血。 杰什卡闪电般拉弓射出一箭,可那白兔优雅地在弓手胸口一蹬。 这借力一个后空翻,不仅躲过了这一箭,前肢的长爪还顺带将弓手的脑袋整个割下。 磅礴的血腥气瞬间爆开,升起的血柱,喷泉一般甩着八字落地,将水雾都染成了红色。 雪白的兔毛沾上了猩红的血迹,在绒毛的尾端凝聚成了一个个小尖尖。 此刻,红色的眼睛,正牢牢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呱,是魔物,快退啊!” “呱,那魔物咬死我们,可能是要迫我们的灵魂去做他的奴隶啊!”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注视着眼前的白兔,霍恩却是不慌不忙,他慢悠悠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仰着下巴,将剑尖指向了它。 见到霍恩的挑衅,那白兔的兽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它后腿突然绷紧,再一次跃起,眼一花的功夫,一道白光便已扑到眼前。 “圣孙子老爷,小心啊!” “快保护圣孙子老爷!” 身躯纹丝不动,霍恩傲然一笑:“电来!” 在霍恩背后,一道闪电瞬间炸响。 电光划破长空,狠狠轰击在了那白兔的身躯之上,耀眼的白光不断闪动,让原先灰暗的森林都亮堂了几分。 当一切恢复寻常,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白兔已经落到地上,后腿还在不断抽搐。 潇洒地还剑入鞘,霍恩不去看倒地的魔物,他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区区魔物……让娜助我!” 两道电弧再次划破长空,将另外两只飞奔跳起的魔兔击落。 拍着膝盖上的草叶和泥土,霍恩尴尬地从地上爬起。 轻咳两声,他换上了严肃的面容:“让娜,我的圣女与骑士,我命你立刻扫清这些兔子魔物,斩杀这些魔鬼的仆从!” “遵从您的命令,我的大人。” “还有你们,给这位英勇的弓手,收拾一下尸体吧。” “遵命,圣孙子老爷。” 接下来差不多三分钟的时间里,山壁前的空地上电闪雷鸣,空气中充斥着闪电轰击空气后的淡淡臭味与肉香味。 让娜清扫魔兔的时候,霍恩却还在想一开始被笛声诱走的那村民。 如果魔兔们挡在山洞洞口,那现在地上该有他的尸体啊,可那脚印却一直延伸到了洞口。 为什么那个被笛声吹走的人不会被攻击呢?这些魔兔又是从哪儿来的呢?是魔笛手在饲养这些兔子吗? 暂且放下这些疑虑,霍恩走到了被电死的八只魔兔面前。 一共四大四小,一家子整整齐齐地散发出淡淡的肉香,让不少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直叫。 这种魔物肉是非常昂贵的,甚至与黄金等价。 骑士们可以靠着服用这种魔物血肉来加快骑士呼吸法的进程,巫师们需要这些魔物血肉来进行仪式魔法,哪怕是教士,都需要这种血肉来提炼圣膏的辅料。 跨过这些杀人魔兔,霍恩来到了山壁前,抬头望向眼前的山洞。 他本想用让娜的电光把那个可能的“魔笛手”引诱出来,不过,山洞内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还真能沉得住气。 魔笛手能沉住气,柯塞神甫却有些坐不住。 他就像是生怕人家跑了一般,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征得霍恩同意后,便提着杀猪刀,大步往里闯。 雪亮的豁口杀猪刀在藤条上挥舞,洞口的藤蔓被劈开,内里的景象终于显露在众人面前。 “这,这是……” 这是,这是——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只见藤蔓后的山洞中,墙壁上篆刻着几个血色的大字: “求推荐” “求收藏” (本章完) 第17章 薯根 带着恶臭的风从山洞内吹来,叫人忍不住屏住鼻息,洞口不大,可这山洞内却是十分开阔。 在火把焰光的照耀下,地上各色形状的骷髅零零散散地摆放着,或是哑光或是亮光或是磨砂风格的白骨,正散发着跳跃的光泽。 而在白骨之路前,则是一条壕沟,一股浓郁的血腥铁锈味正从壕沟中传来。 跟在柯塞神甫的身后,几个胆子大的青壮护着霍恩和让娜向山洞深处走去。 任由那些肉盾在柯塞神甫的带领下在前面探路,霍恩却四下打量起这山洞本身。 走到山洞边缘,霍恩伸手摸了摸山洞的灰白洞壁。 这粗糙凝实的质感,简直与上辈子的水泥如出一辙。 抬头看向半圆形的拱顶,霍恩这才发现,这山洞内居然没有承重柱,全靠未知灰白拱顶支撑。 “这是砂浆。”不愧是走南闯北的流民,杰什卡一眼便辨识出了这是什么,“邪恶的巫师们,会使用一种魔法,叫化石为泥,这魔法能将岩石变成一种特殊的黏液,通常称作砂浆,在风干后,这种砂浆会跟石头一样坚硬。” “所以,这里是一处巫师的据点?” “不一定,实际上,很多贵族或教士,在修建教堂或城堡的时候,都会在黑市购买这种砂浆。” “黑市?” “对,黑蛇湾的巫师们常常会把砂浆委托给秘党,在黑市中进行贩卖,您知道的,千河谷这边的黑市基本都掌握在秘党和邪教徒手里。” 霍恩点点头,跨过地面的枯骨向前行进。 至于最前方的青壮们,此刻正聚在那壕沟前,捏着鼻子小声地议论。 霍恩走上前,还未说话,便差点被壕沟里迎面扑来的尸臭冲得闭过气去。 在壕沟之中,竖着一排排金属长刺,各色动物的尸体与骨骼穿在锋利的长刺上,发酵出了浓烈的臭味。 这些尸体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仰倒的村民。 他大概初中生的年纪,才死不久,一根长刺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亮的血液沿着倾斜的坡道,汇入了一处凹坑中。 盛满了鲜血的小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反而带着一丝奶香气。 在小坑中,两个拇指大的粉嫩小生物正在血中浮沉。 “是魔兔的幼崽!” “怪不得它们不攻击他,原来是知道他是来喂自家幼崽的。”布萨克恍然大悟。 而让娜则面露不忍,她走上前,强忍着臭味,伸出手,将那村民从长刺中拽了出来。 伸手为他合上了圆瞪的双眼,霍恩对一旁的青壮说:“抬出去,和那个英勇的弓手一起送回营地。” 叫一名青壮用手帕将那两只幼年魔兔捞出,霍恩毫不迟疑捏住它们的头颅,直接拧断。 这种承载着他人鲜血的罪物,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到现在为止,霍恩一行人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可那传说中的绿衣魔笛手却依旧没有现身。 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握着杀猪刀,柯塞神甫站在第一排,向着山洞深处进发。 在众人的簇拥下,霍恩与让娜一路走到了山洞的底部,却仍然没有魔笛手的踪影。 眼前只有一堆干草和几个破箱子,柯塞神甫则站在一条一人高的裂缝边,脸色灰败地看着裂缝怔怔失神。 在裂缝之中,插着一根骨制的短笛。 裂缝的另一头显然是通风的,每当有风吹过,如同呜咽般的笛声便夹杂在风中缓缓向前。 还以为是什么呢,一个笛子闹麻了。 霍恩忍不住捂住额头。 跟这群每天神神叨叨的村民们在一起,连带着他的思维都跟着神神叨叨起来。 向一旁的杰什卡使了个眼色,杰什卡非常懂事地上前,隔着手帕将那骨笛拽了出来。 从杰什卡手中拿起骨笛,霍恩转手就递给了让娜:“让娜,你吹一下试试。” 作为魔物之王,这种邪物恐怕难以造成影响,让娜是最安全的试验者。 不疑有他,让娜拿起骨笛,鼓足了气用力一吹。 下一秒,仿佛音波有形,向着外界荡漾开。 所有的在场的村民都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捂着脑袋纷纷痛呼起来。 一些体质弱的,鼻中甚至流出了鲜血。 霍恩这一次没有牵让娜的手,可他却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能听到单纯难听的噪声。 为什么自己不会受影响? 因为自己是穿越者所以灵魂更坚韧? 从有些手足无措的让娜手中拿起骨笛,霍恩用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骨笛上的口水,却突然发现,骨笛上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霍恩原本还想着自己试一试,看到这裂痕,还是放下了。 “吹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迎着让娜不满的眼神,霍恩问。 让娜皱起了眉头:“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他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应该是有人将骨笛塞在这缝隙中,当风吹过,骨笛发声,引诱山林里动物进入。 这些动物们,如果死在了魔兔的手中,尸骨就落在山洞口,如果死在了长刺中,尸骨就会在壕沟内。 怪不得森林里没食物呢,原来是你小子给我吃了回扣养魔物去了。 仔细想想,这兔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可怕的魔物,可对于全身板甲的骑士老爷和专门的猎魔人来说,则比其他魔物弱小得多。 虽然要消耗整个森林的猎物资源,还得承担魔物失控的风险,可一磅魔物肉的价格可比黄金。 光外面的8只兔子能开出小四十磅肉,四十磅黄金什么概念? 相当于500金镑,等同于60000第纳尔或540吨小麦。 骑士老爷一年的总收入才2、30金镑,卯足了劲噶韭菜都噶不出这收益,尤其在百年屮字战争结束,粮价大幅下跌的前提下。 怪不得猎人小屋装饰那么豪华,那么舒适,搞来搞去,钱是从这来的。 真是难为骑士老爷了,好好的庄园别墅不能住,天天自己当巡林官,住在猎人小屋里,监视流民和公簿农,防止有偷猎者。 再想想巴奈特父亲把林地献给高堡大主教,高堡大主教不自己来游玩,反倒派专门的猎人每隔两三年来狩猎一次,上一次来正好就是三年前…… 噫,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饲养魔物是重罪,哪怕是巴奈特都承担不起,更何况还私藏邪物骨笛。 这下巴奈特死活不让他们进森林的原因找到了,他最后更是冒着大不韪袭击霍恩,估计就是怕被发现。 只要森林中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总有人会发现这里的。 尤其是这事儿还有高堡大主教的参与,不上称只有四两,真要上了称那得有千斤重啊。 至于骨笛的来历,霍恩也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既然这笛子是秘党或巫师制作用来拐卖儿童的,那应该就是教会那边抓到了这样一批人贩子,但却扣押了骨笛没上报。 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饲养魔兔的方法,外加红磨坊村这个穷乡僻壤的烂森林以及穷到荡气回肠的骑士。 简直是最正确的选择汇集到了一起。 但这同样说明,这次的幕后黑手并非“魔笛手”,柯塞神甫的两个女儿的线索,又一次中断了。 霍恩的目光转向了柯塞神甫。 果然,柯塞神甫背靠墙壁,缓缓坐下,他仿佛老了好几岁,颓败的两眼低头注视地面。 与神甫相熟的布萨克实在不忍心,上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虽然没说话,但柯塞神甫知道他的意思。 站起身,柯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我已发誓将余生侍奉吾主,就当她们已经去往极乐山了吧。” 犹豫了片刻,霍恩走上前,拍着柯塞神甫的肩膀:“你女儿的线索保不齐在高堡能找到,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去那边问问,说不定有消息。” 柯塞神甫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后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圣孙子老爷,我一个乡下的神甫,哪有资格和能力继续调查呢?” 麻木地起身,柯塞神甫垂头丧气地自顾自朝山洞外走去,其余的青壮们同样向着山洞外走去。 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村民们轻松了不少,可走在最后的霍恩却有些头疼。 危险是解决了,但问题是林子里的动物都被杀光了,去其他山林的道路和桥梁又都损毁,上哪儿去弄食物呢? 魔物肉能加快呼吸法修习,但却无法提供足够的热量啊。 剩余的食物顶多撑过今天,明天就揭不开锅了,那严令武装农们交出存粮? 他们那些存粮,顶多再撑个一天两天的,后面该怎么办呢? 走到林间空地上,抬起头,霍恩对剩下的人招呼一声:“事情已经解决了,是魔鬼巴奈特导致的,回去以后细说,把那些兔子还有这两具……诶?” 霍恩指着地上整整齐齐,并排躺在一起的三具尸体,黑着脸向着留守的黑兹问道:“这怎么又多了一具尸体?” 黑兹哭丧着脸:“圣孙子老爷,真不怪我,这混球天生肚皮大,刚刚被烤兔子勾了馋虫,就从地里挖出来一块毒薯根,吃了整整一条,刚吃完就不行了,有进气没出气,一个劲地抽抽,眨眼的工夫就死了,我们想救都来不及。” “薯根?”霍恩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起来。 薯根是千河谷以及黑蛇湾这片的特产,外形圆柱状土黄色带点紫红,外表有须,有点像增粗增大版的山药。 看着能吃,但其实有毒,轻微点的腹泻,严重点就像这位在地上乱挖东西吃的,转瞬即逝。 回想着对薯根的记忆,霍恩摩挲起了下巴,这玩意儿,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木薯啊? (本章完) 第18章 圣库制度 “圣库制度?那又是什么?” 在猎人小屋的附近有一棵环流树,是附近最大的环流树。 听说先前千河谷还在诺恩人统治下时,这棵环流树还曾经是他们是圣树之一。 在环流树下,是一块青黑色的大岩石,像是一条巨蛇从地下探出了脑袋,而霍恩就站在这黑蛇的头顶上。 大约有近六十多村民此刻正盘腿坐在大岩石前,抬头望着霍恩,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在揭露了魔兔是魔鬼巴奈特搞的鬼后,村民们的欢呼声还没停止,便又从霍恩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自从圣孙子老爷从极乐山返回之后,村民们就总是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少新名词。 圣孙子老爷自己没说,但大多数村民们都认为这些神奇的名称和制度,都是来自天国极乐山。 以神圣十户制为例,在帝国原有的乡村秩序下,本质就是骑士有什么事和武装农说,然后武装农拉着公簿农干。 没个组织,没个说法,导致经常做事有力无处使,出现了各种浪费效率低下,朝令夕改,重复管理等问题。 有些骑士老爷甚至不知道自家有几户公簿农几户武装农。 由于有了超凡力量,领主贵族的势力空前强大,等级比中世纪还要森严,制度比中世纪还要落后。 像神圣十户制如此公平有效率的封建主义先进制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至于霍恩常常召开的信民大会,却不是先进制度,则是教会的老传统,自从艾尔帝国时期就遗留下来的习惯。 早期弥赛拉教的主教们的选举都是靠的这种普选模式,就是“俺选某某某,他才是众望所归”这类村头选举方式。 这一次的信民大会,依旧是各家各出一个代表,围坐在一起,而霍恩则脚踏青苔,背负双手,绷着脸。 “圣孙子老爷,这圣库制度是什么意思?”一个武装农有些不习惯地举手提问道。 这是霍恩先前给乱糟糟的信民大会立的规矩,必须要先举手得到同意再说话,之前不服管教的人这次都被霍恩拒绝参会了。 回去等通知吧。 “正所谓万物归于圣父,因为万物都是圣父所创,所以不论是谁占有什么东西,这东西真是他自己的吗?”霍恩大义凛然地一挥手,“不,他只是借用租用,真正还是归属于圣父圣树圣主的。” 这是为了从经义和道理上竖立精神的基础,毕竟是非法集资嘛,总得有个高大上的名字。 “圣父眼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是一个大家庭,圣父把万物赐给我们所有人,换句话说,万物都是大家的财产。 既然是一个大家庭,你们谁见过一个家族的财货是分开的?” 不少村民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可乍一听,再仔细一思量,立刻就觉得对,说得极对! 圣父之下都众生平等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怎么骑士还高人一等呢? 既然是个大家庭,那凭什么你那么有钱我那么穷?那凭什么我们是农民,巴奈特是骑士呢? 应该是骑士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啊! “所以,这个圣库制度,就是大家的粮库,将个人粮食都充入圣库,连我也不例外,每天收入的粮食和缴获同样归于圣库,而不是自己取自己用。” 霍恩俯首审视着眼前的人群,猛地在身前一个挥舞:“至于圣库内的粮食钱货,大家一起用,处处平均,人人饱暖,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大家说,吼不吼啊?” “好哇!” 大多数的村民们都点头应和道,面容几乎不改,可几乎所有的武装农却扭捏着,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 要知道,公簿农和流民本来就没有食物,他们当然可以嘴巴一张一合就这么说了。 武装农们是真有粮食啊。 一个武装农急不可待地举起了手,在人群里,仿佛海浪中升起的礁石。 布萨克本想阻拦,却没来得及。 可霍恩好像是没有看到,他目露寒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现在正值劫难,缺衣少粮,假如有人依旧要违背圣父的意愿,占有圣父的财产,那么他一定是魔鬼!” 向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伸出一根手指,霍恩双眉倒竖,大声吼道:“这种魔鬼,就该水淹火烧雷劈万剑穿心而死!死后必下火狱!” 被圣孙子老爷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震,身体都坐直了一些。 “咳嗯……诶,你刚刚在举手吧,伱要说什么?” 在数十名其他村民冷冰冰的眼神中,那举手的武装农左右望望,咽下了一口口水:“我,我,我渴了,我想窝尿。” “举手的态度很好,说明你把圣父的教诲放到了心里,但这种小事,和你们十户长说一声就行了。”霍恩温和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办吧,明天早上大家把所有粮食都放到小屋门口,有私藏者就各自举报魔鬼……布萨克,你有什么想说的?” “圣孙子大人。”放下举起的手,布萨克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对于圣库制度,我是非常同意的,但只是,武装农们各家各户顶多还有一二十磅的口粮,加在一起不过一百来磅,如今森林中野兽灭绝,食物该从何来呢?” 望着齐刷刷转向自己的疑惑眼神,霍恩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了薯根,并高高举起:“在极乐山的时候,圣父告诉了我如何喂饱祂羊羔的方法,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薯根吗?” “那东西吃超过两口会死人的,我只有饿极了,才会吃一口半,就这样都会拉肚子拉一晚上呢?” “圣孙子老爷,人间与极乐山不同,薯根不能吃啊。” 望着霍恩手中的木薯,众人连连劝阻,而霍恩则微微一笑:“这个薯根从地里长出来,是被魔鬼诅咒了,所以带了毒性,而圣父已然传下了解毒之法。”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根据那个吃薯根吃死的人的表现来看,薯根内部的毒性与他家乡的木薯极其相似。 那么木薯去毒性的方式同样可以应用在薯根上。 如果这个去毒性的方式是化学手段,考虑到这个世界微观内部结构的不同,霍恩还会犹豫。 但既然是物理方式去的毒性,这个世界在宏观上与他家乡别无二致,说不定可以用呢。 “可以将薯根剥开内皮后切块,放在木筐中,放在流水中浸洗一整天,用圣洁的水冲刷掉来自火狱的毒,在食用时,要用冷水换锅煮两次。” 霍恩向着在场的人信誓旦旦地介绍道。 “这种薯根数量相当多,到处都是,假如能当主食的话,绝对是够咱们吃的了。” 况且霍恩检查过了,这种薯根淀粉含量相当高,拿来做主食绝对没有问题。 “万福圣父圣主!” “万福圣孙子老爷!” 在杰什卡的带头下,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再一次高呼起来。 至于武装农们则肉痛而恐惧地窃窃私语。 重新安排了这些村民的事情,让他们在晚饭前尽力收集足够多的薯根,霍恩又叫来杰什卡,让他密切关注武装农动向,随时来报告。 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好,霍恩才得着空往小屋走去。 这一天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什么时候能休息休息呢? 迈步走入小屋,霍恩却看到让娜站在窗口前,手中拿着一个陀螺一样的东西在做什么。 只见她先是将一撮兔毛缠在捻杆上,捻紧后倒转,然后像是小时候搓竹蜻蜓一样双手合十,在长杆上用力一搓,再从下面一拽,一条长长的纺线便被拽了出来。 “阿嚏!”许是灰尘和兔毛太多,霍恩打了个喷嚏,他揉揉发痒的鼻子,走到了让娜的身前。 “你这是在拿兔毛纺线吗?”霍恩走上前,拿起一根兔毛的线,“巴奈特的箱子里还有两匹布,拿这个纺线干什么?” 让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她从霍恩手中拿起那根毛线,一道电光跳跃着从她的指尖落到了毛线上。 一道金光突然亮起,让霍恩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随后,他的眼睛便猛然睁大。 “这又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19章 这就是我的天国梦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霍恩的脸。 那光来自于举着一根竖起的金线。 原先让娜手中软塌塌垂下的兔毛线,在触电的一瞬间,仿佛吃了蓝色小药丸,瞬间挺立。 像是献宝一般,让娜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毛线。 “叮!” 金属交击的响声清脆悦耳。 霍恩伸手想要去触碰兔毛,但又怕被电到。 “我先前电击那兔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的毛一接触我的电就会闪出金光,且坚硬堪比钢铁。” 让娜散去电光,将那毛线放到一边: “我准备制作一面旗帜,这样的话,通电以后,裹在一起就是长枪头,展开就是长刀,折叠就是战斧,这样就没有使用武器上的问题了。” 让娜虽然满脸的不在乎,可她的左脚却是像小狗摇尾巴一样,在地上反复摩擦。 另一只手则不断地在背后搓着亚麻衬衫的衣角,就快把“快来夸夸我”写在脸上了。 虽然平时一副正义英武的模样,可让娜说到底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放在霍恩前世,才刚上高中呢。 迟疑着伸出手,霍恩在让娜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你想好要缝什么图案了吗?” “还没想好。”让娜的脸蛋有些微红,摇头道。 “那你去问问村民们,大家一起决定一起纺吧,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太慢了,正好当作……”说到这里,霍恩猛然住了口。 他记得自从上次让娜被“魔女”之后,和那些村民的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基本不说话。 就算不得不和他们说话,那都是越简短越好。 相应地,让娜对霍恩的态度则是越来越依赖,不管走到哪儿,她都要跟着。 基本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怪不得都说“魔女”性格偏执呢。 以后如何摆脱她是个大难题啊。 “好吧。”让娜倒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转过身,继续用纺锤纺起了兔毛线。 “如果伱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去和他们说。” “不用了,我总是要面对他们的,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我毕竟是圣女。”让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现在的我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了,所谓骑士……毕竟只是故事。” …………………… 两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虽然还是阴天,但雨已经不下了。 杰什卡戴着一顶新编的草帽,在林间的小路上缓缓行走。 他背着一个藤条篮子,装着被切好剥皮的薯根。 与其他面黄肌瘦的流民相比,杰什卡要强壮许多。 他臂膀粗方,腰腹肥壮,身材大约有四尺六寸(一米七五)高,在这个时代,平民中算是顶顶高的个头了。 站在大多只有一米六左右的村民和流民中,杰什卡仿佛就是鹤立鸡群。 像让娜十六岁一米七的个头,属于是基因变异的典型。 吃得少长得高,不知道哪里来的营养。 霍恩算是高个子了,还是比让娜矮了一寸。 不过,杰什卡的个头,与他常常去领主的地产零元购无关,而是出于家庭原因。 他出身于诺恩王国的骑士家庭,是第五子,成年之后便被老爹赶出去,向帝国输送人才去了。 诺恩王国作为雇佣兵劳动力人口输出大国,杰什卡自然是路径依赖,当了一名光荣的雇佣兵。 他南征北战,打了整整十年工。 直到五年前,金门公爵帕帕尼与培根堡大君吉士同时宣称鳕鱼堡大君君位。 在继承权战争中,杰什卡作为金门公爵帕帕尼的雇佣兵出战。 在作战中由于一些小变故,他一口气创死了高堡大主教三位私生子。 由于高堡大主教只有这三位私生子,所以主教大人有点小生气,下令将杰什卡所在雇佣兵团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 这三百人中,只有杰什卡自己逃了出来,可依旧要当流民,惶惶不可终日。 踩上沉积了千年的松软腐殖质,杰什卡扶着一旁伸出的黑树枝,跨过了一根倒下的巨木。 一滴雨水落到了杰什卡的耳朵上,他抬头望天,却只能看到无数巫师手指般的枯枝。 它们相互交叠,扭曲伸展,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天空。 只有雨水,能如同眼泪一般顺着鳄鱼般的树皮滑下。 杰什卡继续沉默地前行,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圣孙子老爷”。 他本以为这位“圣孙子”会是他的救命稻草。 要知道,在金角湾的圣座城,在红衣主教团中,目前争夺教皇之位风头最盛的那一位,便是教会认定的“天使转世”。 唉,可惜了,杰什卡摇摇头,等洪水退去,圣孙这身份恐怕不好用了。 教会是不可能认定霍恩身份的。 偏僻小村的村民们可能不清楚,但见多识广的杰什卡却知道,自从女教皇若安后,魔女对教会是大忌。 别的“祥瑞”,只要运气好,运作得好,弄成既定事实后,就算是“天使转世”,教会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对于魔女,他们是绝不姑息。 轻巧地跳过一条水沟,杰什卡步伐沉稳,独眼中目光幽幽。 从灌木丛的小径中走出,便是一条林中小溪。 数十个用藤条和树皮编制的篮子浸泡在溪水中,十来个青壮正围着几个陶锅忙碌。 他们用破洞的亚麻纱布,将冒着滚滚热气的薯根从锅中捞起,投入到一旁的冷水中。 而锅中那蓝汪汪的水,则倾倒到小溪里去。 “怎么样了?”杰什卡将藤筐放到地上,走到了陶罐前,探头观瞧。 “这是一天前最后一批的薯根了,等煮完这一锅,留两个人守着,咱们就能回去了。” 杰什卡点点头,坐到了一边的青石上。 从一旁的麻布中拿起一个处理好的薯根,掰下一块,杰什卡却没敢动嘴。 他曾经亲眼见到有人吃这种有害作物活活痛死的。 对于四处流浪的流民们来说,薯根不能吃,算是一条刻骨铭心的守则。 霍恩说的方法是真的吗? 既然已经知道霍恩的“圣孙”是假的,杰什卡就免不得多怀疑。 他甚至怀疑霍恩是不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毒死,方便自己逃跑。 不过,有那名对村民们心怀怨恨的“圣女”在,这位圣孙子好像没必要这样麻烦。 想来想去,杰什卡还是摸不清霍恩的想法,这异想天开的点子究竟是想干嘛? 千百年来都没有人找出薯根的食用方法,你一个假圣人,便知道了? 就算着薯根真能吃,谁愿意去为他去试毒呢? “杰什卡老大……” 一名背着满满一筐薯根的青年走到杰什卡的身边,刚开口,便被一旁的同伴敲了脑壳。 “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要称十户。” 杰什卡摆摆手:“下不为例,我们走吧。” 可突然,那青年神色一变,他指着那被杰什卡掰开的薯根:“十户长,这不会是你吃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掰开来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残余的毒素。”杰什卡没怎么在意,只是随意回答道。 他背起满载薯根的藤筐,走到了最前列,带着青壮们往回走,可猛然,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再扭头看向这群原先的流民同伴,尽管他们还在有说有笑,可杰什卡明显感觉到了违和。 他们发觉自己有可能吃了薯根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担忧他中毒,而是害怕他吃了原本该归入圣库的粮食? 强行将心中的迷茫与恐惧压制下去,杰什卡没有多说什么,与身后的十户的伙伴们,一起缓缓前行。 林间的道路幽冷而漫长,杰什卡低着头依旧在思考着出路。 可能是觉得太冷清,冷不丁地,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突然唱起歌来。 “八十亩地的好田,还有个温柔的好公婆,孩子能顺利到成年,成年就能起屋舍,自己的口粮自己种,我多劳动就多收获……” 这是霍恩前几天教的小曲,由于曲调简单且歌词朗朗上口,迅速得到了红磨坊村村民的喜爱。 霍恩把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到一块,以他的那几个孤儿亲卫为首,组成了一个合唱团,天天都是唱这首歌。 不管是流民还是公簿农,乃至武装农,就没有不会唱的。 虽然仍然感觉前途未卜,可杰什卡听着这小曲,口中不由自主地一起跟着哼唱起来。 “噢噢噢——” 走出森林,还没等靠近营地,杰什卡便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直到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个公簿农。 他脸色红润,嘴角还有的胡须上还有薯根的碎屑。 高高地举着手中的薯根,他满脸的自豪。 在那薯根之上,能清晰地看到啃咬的痕迹以及几行清晰的牙印。 薯根居然真的能吃? 瞳孔紧缩,杰什卡再一次感觉到了不真实感。 这些年来,多少人尝试找到食用薯根的方法都没有成功。 甚至教会都说这是来自火狱的作物,永远无法食用,是魔鬼拿来侵占土地地力的。 多少次,他的流民同伴在薯根前活生生饿死,可现在,杰什卡突然感觉自己的经验与劝阻是那么地可笑。 难道,他真是圣人? 杰什卡的身后同样传来了欢庆的笑声,薯根饭的甜香味已经飘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望着站在蛇头石上面带微笑的霍恩,杰什卡恍惚间,好像真的在他的头顶看到了金色的光芒。 ps:猜猜圣父拜恩和吸血兔子分别在致敬哪两部电影作品? 提示:由同一个团队制作。 (本章完) 第20章 孩儿军 勒内的妈死了。 时间,就在十天以前,可勒内却没有半分感觉,因为独属于他的母爱,早已不见。 他满身的鞭痕与缺了一个角的耳朵,便是证明。 将清晨的冷水泼在脸上,勒内抠掉了眼角的眼屎,用手帕擦干净脸。 提着木桶,他抬起头,看向灰云密布的天空。 几只哨鸫正低低在灰青的山间穿行,发出如口哨一般尖锐的叫声。 自从薯根净化法被发明之后,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五天的时间。 原先瓢泼的雨,是一天比一天小,甚至于昨天整整一天都不再下雨。 不过勒内听村子里的老农们说,现在还只是暂时的情况,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会有一场大暴雨。 这暴雨来去匆匆,只有它下完,漫长的雨季才会结束,秋日的晴空才会到来。 等下山的时候,还来得及将田地改种速熟的大麦,到11月末便能攒一些过冬的口粮。 将木桶里的水倒掉,勒内直起身,望向了山下。 当洪水渐渐退去,原先的红磨坊村终于露出了影子。 与千河谷大多数的村庄相同,红磨坊村同样依附于河流,生长在河谷。 但红磨坊村村民的河并不是贯穿千河谷的瑙安河,而是它的一条支流,蜂蜜河。 在长条形的洼地中,沿着蜂蜜河,红磨坊村同样是长条形。 流水中的水车倾倒着,被飞舞的蚊蝇包裹。 在靠近圣杯山地势稍高的地方,在那高高的方白石围墙后面,便是巴奈特的乡村别墅。 靛蓝琉璃瓦屋顶上的屮字架被风吹落,倒挂在檐边,随着浊风在摇晃,积水顺着屮字架一滴滴地落下。 而在别墅下边,歪七扭八的,则是七八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篱笆用方白石的边角料和黑荆棘砌成,兽栏被冲倒,压在了石磨上。 在这些小院边上,则是谷仓、车房和马厩。 大路边则随处可以见到木桩和锯坑,原先的干草堆则被洪水卷走,只剩下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痕迹。 再向西看去,蜂蜜河岸边是一条条长条形的份地,它们被爬着藤蔓与麻绳的栅栏围起。 田间道路中,还有几棵老旧的橡树和断壁残垣的茅舍,那便是公簿农们居住的地方。 土黄色的米果秆子蔫蔫地在水中漂浮,与污泥、石块还有树枝交缠在一起。 勒内眯起了眼睛,被米果秆裹缠的物体中,甚至还有两具尸体。 一具是人的,另一具则看不清,好像是牛马的,或者也是人的。 弯弯曲曲的蜂蜜河蜿蜒向西,在那高高的山头背后,便是树篱乡教堂。 那里的教堂每七天会召开一次安日学校,无偿地教授所有信徒文字与算术。 当然,要学写字与算术肯定是要纸笔的,而教堂外有一家指定的纸笔铺子。 司铎神甫杜尔达弗说这是因为那间铺子靠近教堂,所以沾染了圣洁的气息,这才有资格承载圣洁的知识。 和老板是他情人的侄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里曾经是勒内最向往的地方。 他不向往那明媚的教堂,他最向往的,是那里的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写出自己名字时的骄傲。 但现在,他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亲手写出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个只比他大七岁的教父。 “勒内!”呆呆地站在山坡上发愣,他甚至都忘了时间,直到让娜揪住了他的耳朵,他才如梦初醒般僵硬着转头。 “哨声三响未归营,你被杜瓦隆传染了?” “让娜姐姐……”勒内试图唤醒与让娜的姐弟情。 “叫我教官,去,自己去领五下戒尺。”让娜双目圆瞪,低吼道,“难道还要我请你吗?” 勒内打了个寒颤,连忙提着空桶向营地跑去。 推开猎人小屋的门,只见逼仄的空间中,一个身穿蓝黑短袍的青年,盘腿坐在火炕前,膝盖上放着木碗,还在给教子中唯一一个孤女米加扎头发。 本应该由勒内拿来的分饭勺,则落到了小修士阿尔芒笨拙的手里。 霍恩他们没有等勒内,而是严格按照时间表,将各自的薯根饭分好。 “我原以为只有我能迟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迟到了!”一见到勒内,金发的杜瓦隆立刻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连手掌心的红肿都不觉得痛了。 用麻绳把米加乱糟糟的头发绑好,霍恩有些诧异地扫了一眼勒内。 他记得在这些孩子中,勒内是最聪明最守时的,今天居然迟到了,真是少见。 “今天怎么迟到了?” “水退了,我看走神了,把哨鸫的叫声和哨声弄混了。” “水退了是个好消息啊。”霍恩哈哈笑道,他拍拍勒内的额头,“下次记好,可别再走神了。” 抽出戒尺,霍恩想了想,放到一旁:“还是先吃饭吧,现在打,饭该凉了。” “伱总是护着他们。”才进门的让娜将斗篷挂到挂钩上,赌气地鼓起了嘴,“你想把勒内变成第二个杜瓦隆吗?” “我又咋啦?我昨天就没迟到。”杜瓦隆立刻叫屈道。 给了杜瓦隆后脑勺一巴掌,让娜挤到了霍恩的身边,紧紧挨着霍恩的肩膀。 坐到火炕旁,勒内端起木碗,碗中暗黄色的薯根糊糊与墨绿色的野菜叶子裹在一起,至于那坨浮在稠粥表面,绿油油的东西,则是酸模酱。 这不是勒内第一次吃薯根饭,早没了先前的新鲜感。 他拿起木勺快速地往嘴中划拉着薯根糊糊,等会让娜姐姐就会带着他们练习枪术与呼吸法,练完后吃一条大概半盎司的魔兔肉加餐。 从练完到午饭前,他们则要带着村民进行踏步午祷和唱圣歌。 踏步午祷是霍恩的新发明,其实就是一边整齐地原地踏步,一边进行有韵律的大声祷告,目的是锻造集体感与纪律性。 下午则是霍恩教授文字、算术与圣歌的时间,晚上还要和其他村民的儿童们一起练习圣歌。 从早到晚,除了午饭后与晚饭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要肩负起辅助治安、调解矛盾和巡逻的任务。 “对了。”用袖子擦掉嘴边的残渣,霍恩对几个孤儿亲卫吩咐道,“这几天没怎么下雨,我和柯塞说过了,明天就来对你们进行洗礼,让你们成为我真正的教子。” 在弥赛拉教的教义中,教父便是幼儿的宗教上的引导者。 假如幼儿父母去世的话,那么教父对教子教女同样有着监护权。 缔结这一神圣约定的仪式,便是由教父本人进行的洗礼。 但这种仪式大多在自由人中盛行。 如公簿农这样的,是没有这种权力和仪式的,但现在,他们都是圣孙的选民,自然有了自由身。 勒内抬起头,身周的孤儿们眼中都是惊喜与期待,他的神色并没有变化,只是低头看着碗中的薯根糊糊。 在期待之外,他的心中还有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恐惧。 在孤儿们面前常常扮演严母角色的让娜,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她轻柔地扳直了勒内的后背:“坐直了,从今以后,不论是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所有人,我们一起帮你打回去。” “……嗯。” 在领受了霍恩的戒尺后,勒内搓着红肿的手,和其他孤儿们收拾小屋中的木碗和杂物。 至于霍恩和让娜则去巡视营地了。 “我说各位。”杜瓦隆一边打扫,一边高声地聊着天,“咱们马上就是圣孙子大人的教子和护卫了,那都是和无敌的宗座卫队一个地位的,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那你说叫什么?” “叫孤儿禁卫如何?” “或者叫羽毛森林骑士。” “干脆就叫教子团吧。” “其实……”勒内的声音响起后,大家都没有继续吵嚷,而是看向他,“其实,红磨坊村的村民给我们起过绰号了,叫军队一样的小孩,也就是——” 勒内停顿了一下。 “孩儿军。” (本章完) 第21章 密谋 “今天几号啊?” 幽暗的帐篷内,摇动的灯光缓缓亮起。 “是六号咯。” 侧脸的黑色剪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射在帐篷上。 帐篷内,胡乱地摆放着几只箱子,几堆干草中,在焰光的照耀下,还能链球连枷与鹿角剑金属光泽的反射。 烛光形成的毛茸茸光球范围中,一张大胡子脸从黑暗中浮现。 他有着近乎浅黑色的皮肤,唇上是红色的大胡子,坚硬的头发蓬松地能把兜帽顶起。 “这都六号了还没下雨,水估计得退,我感觉那胖子杜尔达弗想跑啊。” “汤利老大。”说话的人是一个脸色苍白如尸体的青年,他鼻尖上翘,锋利得能当刀子,“圣会那边怎么说?” “大洪水的,哪儿联系的上啊!但那魔女嘉莉,是负责管理咱们若安党在上瑞佛郡黑市的,她能牵扯出一大堆人。” 汤利从胡子中捏起一只虱子,恶狠狠地威胁道:“真出事了,你以为你家狄亚就能逃了?格兰普文老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格兰普文捏紧了妻子狄亚的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 第三人敲着中空的木箱,他大概五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安着个硕大的酒糟鼻子,个子却不到一米五。 据他说这是有矮人的血统。 “杜尔达弗自己天天吃香喝辣,却让公簿农们成片饿死,那些僧侣们也是,私设赌坊,把那些武装农骗的卖儿卖女,等杜尔达弗一跑,这一惊起来,估计他们真得闹事。” “奇尔维斯老哥说得对,极对!”汤利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些天又在传天选者与胡安诺了,迟闹早闹都得闹,与其让他们白闹,不如为咱们所用。” 说到这,汤利与奇尔维斯对视一眼,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要知道,千河谷位于黑蛇湾北方,与诺恩、莱亚、法兰三大王国接壤。 黑蛇湾是全帝国秘党大本营。 对于黑蛇湾的秘党来说,千河谷是他们最大的走私通道,自然在这里扶植了大量的本地势力。 这些本地势力教会是屡剿不尽,经常闹得两败俱伤。 后来千河谷教区的都主教为了维持稳定,干脆对教皇的命令阳奉阴违。 无奈之下,这才在教会中形成了一个潜规则。 但凡是秘党发动的起义,只要司铎神甫这一级别往上的人不死,交一两个替罪羊出来,剩余的人便能得到宽恕。 于是,每当什么主教发现有秘党罪证一类的东西,被秘党发觉后,都会发动起义,销毁罪证,再随便推个替罪羊挡刀。 甚至一些主教接到罪证还会主动通知秘党,让他们顺带帮自己平一平账。 如此一来,教会面子上好看,秘党则得了里子。 至于为什么不真剿,那自然是因为收益与损失不成正比啊。 况且小民胆怯易惊,一不小心就把火药桶点了。 当初法兰选王一句玩笑传成了谣言,结果发生了有名的血冬大骚动,王都都被暴民围困了十天。 那场景历历在目啊。 总不能什么事都查吧,要是真查出来什么该怎么办呢? 当初绿衣党棒打土木堡大君事件中,硬是牵扯出了两位大君五位伯爵三位主教。 其中有一位主教甚至是教皇曾经的学徒,再查下去都不敢想。 最后办这件事的教士与猎魔人调离的调离,离奇死亡的离奇死亡。 对于深谙这个道理的老秘党们来说,假起义和假投降简直是必备技能。 多少次,他们就是靠着这个技巧活下来的。 “所以,咱们的目标是造势,挑动起义,乘势攻入修道院,活捉杜尔达弗,抢夺魔女嘉莉。”汤利轻车熟路地在箱子上画着路线图。 “丹吉和吉洛那两个走狗怎么办?” “我打听过了,吉洛后天就要去附近调查秘党的踪迹,仅剩的丹吉你也知道,这儿有问题。”格兰普文点点太阳穴,“只要向他保证咱们不伤杜尔达弗性命,拿小民的命压一压,他会站在咱们这边的。” “顶罪的人呢?” “就选马德兰吧。” “马德兰?” “对。”奇尔维斯点点头,“那个逃犯,听说他是胡安诺的信徒,和小民们关系很好,这样的人,高堡大主教一定很愿意要他的脑袋。” 马德兰热心肠,性格鲁莽,而且和都主教的眼中钉肉中刺胡安诺有关。 简直是先天替罪圣体。 “这段时间,不是又传那个天选者的传说吗?”汤利打了个响指,“格兰普文老弟,这些天,就麻烦伱多往小民那传一传,让他们把天选者和马德兰对应起来……” “天选者和马德兰哪儿对得上号啊。” “这有什么难的,天选者不是黑夜月光吗?你就说雨夜白光,他是趁雨逃脱的逃犯,可不就是‘雨夜’吗?他带领人们起义,可不就是‘白光’吗?” 汤利接着说道:“天选者不是‘弥赛拉赐圣痕’吗?他手腕有块胎记,就说是弥赛拉的锁链斑纹。” 见格兰普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奇尔维斯笑着补充道:“这些小民生来愚笨,见识短浅,哪儿记得住那些长词,稍微修改一两处,他们反应得过来吗?” “这事儿我太熟悉了。”汤利大大咧咧地说道,“想当年,我在风车地,把一个粪堆说成是神迹,都有小民信呢。 重要的不是让他们自己信神迹,而是要让他们相信别人都信,然后他们就会自己把理由编好,事就成了大半了。” “汤利老弟这话说得实在,干咱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会煽动。 你一张嘴是煽动不起来的,底下得有接话的,传话的,说大话的,那些小民一上头,什么都敢信。” 奇尔维斯拍拍格兰普文的肩膀:“好好听,好好学,怎么收尾,怎么和教会打交道是关键。” 奇尔维斯与汤利这两个老油条便开始给格兰普文这位新人详细盘起了逻辑。 汤利等人截下魔女罪证,高堡大主教生气归生气,却不敢对汤利等人下死手。 秘党和千河谷教区脆弱的平衡,他没有打破的勇气。 可要是折磨他们或者让汤利等人遭受难以忍受的损失,对于大主教来说是轻而易举。 单说奖你一个“朝圣资格”,就得花多少冤枉钱买赎罪券。 抓到魔女对于高堡大主教是大功一件,为了转移怒火,不让功劳下降,那汤利等人就必须将“功劳”变大。 “等杜尔达弗一抓到,我们就‘被迫’根据教会古老的选举法,选出马德兰作为千河谷教皇。” 汤利打了个响指:“胡安诺信徒伪称教皇传邪教这个噱头如何?再多卖点小民的人头,有抓捕这等高级秘党的机会,主教阁下基本就不会再生气了。” “这事儿咱们细细琢磨,不急。” “那动手的时间呢?” 汤利绕着蜡烛走了两圈:“明天各自行动,后天晚上动手,正好吉洛不在。” “行,那就后天晚上!” (本章完) 第22章 看猎魔人故事看的 涔涔的蜂蜜河洪水淹没了两岸的房屋与农田。 朦胧的雾气中,从水中探出的房屋骨架和树木仿佛一块块黑礁,给划桨的船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皮货商行会大厅的壁龛上,洁白的大理石天使用手钩住了一条紫色丝绸布。 呼啸弥散的风中,那丝绸布不断地变换形状,时而如玫瑰,时而如尖刺。 洪水的迷雾中,风铃声与鸫哨声夹杂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清新与肮臭混合的气味,扑在了吉洛的鼻子上。 他眼前的世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就连最鲜艳的红色屋顶都灰扑扑的。 水位与先前相比已经降了许多,差不多只到人脖子的高度。 尽管水并不深,可深邃的黑浪与漂浮的灰雾,还是让吉洛感觉自己仿佛名著《火狱》中的诗人征汀,在深不见底的无光暗渊缓缓前行。 抬头望天是一片灰白,低头望地则是一眼黑渊,连上下都分不清。 一艘破旧的孤舟,正在这洪水河谷中前行。 “快点划。”一名口中镶着精铁牙齿的黑袍僧侣,颐指气使地对着士兵与船夫喝骂道。 这喝骂声打断了吉洛的思绪,望着那铁牙僧侣,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诗人征汀还有着动物朋友们的真心诚意地护卫,可自己身边的这群人,他是真的不敢相信。 吉洛所在这艘小小的船上,一共坐了四名披甲军士,两名守夜卫兵,一名船夫以及吉洛与这名指挥士兵们的铁牙僧侣。 这便是他们去调查秘党和魔女的队伍。 吉洛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对一个乡下骑士的死如此大张旗鼓? 难不成那个叫巴奈特的骑士是杜尔达弗的亲戚或私生子吗? “绕过那个山坳,就到圣杯山了。”铁牙僧侣满脸的兴奋,“这回只要咱们能抓住那魔女,座堂教士们一定会选举我当下一任司铎神甫的。” 咱们这趟行动的目标是调查,看看巴奈特是怎么死的,还抓住魔女。 你见过魔女吗?就在这跟魔女比比划划的,知不知道什么叫黑手? 要是魔女打过来了,吉洛第一个跑。 想当初,吉洛所在的猎魔人城堡,就是在一夜之间被黑蛇湾的魔女突袭摧毁。 连敌人都没见着,坚固的城堡便瞬间倒塌。 无数的学徒和正式猎魔人被砸死掩埋,吉洛脸上的疤就是从那时来的。 将鄙夷的眼神投在铁牙僧侣光溜溜的脑门上,吉洛对他的评价是:看猎魔人故事看的。 吉洛不是正经猎魔人,可他好歹是接触过猎魔人行业的。 就这配置,打个老牌巫师都费劲,还魔女呢。 人家正经围剿魔女,都是调动好几个伯爵大君上百个骑士,披甲军士这种都得按五十人队来算。 剿一个魔女要小千人的正规军队,就这还得是偷袭,真当《冰火猎巫者哈里》中那种一个骑士修士猎魔人铁三角就能干掉魔女了? 可别开玩笑了! “咱们的目标是调查巴奈特大人的死因。”吉洛提醒道,“魔女暂时不是咱们这几个人能对抗的。” 再说了,我还不是正规猎魔人,吉洛在心中补了一句,我连魔药都还没喝呢。 “不是有您在吗?这洪水滔天,那魔女还能飞不成?没事的没事的。”上下摇动手掌,铁牙僧侣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锋利的铁牙,“再说了,我还有一枚神圣捕网球和一枚圣水手弹,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听到有神圣捕网球,吉洛心情稍定。 他面上冷峻,心中却还是嘀咕,谁知道魔女有什么诡异莫测的能力呢? 反正吉洛已经打定主意,上岸以后远远地朝着那些红磨坊村村民看一眼。 然后回去就报告说有一股无形的未知力量在预警,红磨坊村有大恐怖,无法靠近。 这地方反正吉洛是不能待了,再待下去身份就真暴露了。 等洪水一退,就赶紧跑路去诺恩躲两天再出山吧。 “教士老爷,猎魔人老爷,这是往哪儿去?” 正在思考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差点把吉洛吓得从船上蹦起。 他扭头看去,却见是一个木筏。 此刻这木筏正挨着他们的小船,迷雾太大,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你是什么人?”吉洛身材高大,面容刀削斧凿一般,配上右眼的两道伤疤,立刻叫那村民弯下了腰。 “老爷,小的是红磨坊村的村民,是出来捞鱼的。” “正好。”铁牙僧侣立刻窜出来,“我们正要去红磨坊村,你,带路吧。” “这红磨坊村已经被洪水淹了,咱们的营地在圣杯山上。” “那就去圣杯山。” “教士,这边走。”那村民立刻转身撑桨向前划去。 吉洛一个头两个大,这些士兵都看着呢,他总不能说不去吧,只能微微点头。 古拉格修道院与圣杯山相距不远,在村民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到了圣杯山。 在一棵树上拴住了小船,一行人涉水走过山脚小道,来到了圣杯山的山腰处。 “诶,伱们是红磨坊村的领主是个叫巴奈特的骑士?是吧?” “嗨,别提了,猎魔人老爷!”那村民不断地摆手,“说起来都晦气,我们前几天才知道,那巴奈特居然是魔鬼,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居然在黑松林里饲养魔物!正宗狗魔鬼!” 饲养魔物? 吉洛大脑腾地一下都要烧了,考虑到先前杜尔达弗对巴奈特的异常关心,他心中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这事儿,亏了圣孙子老爷和圣女阁下,要不是他们,我们都不知道巴奈特是魔鬼。”带路的那村民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那天,圣孙子老爷明明都死了,脑袋都掉了,结果被吾主弥赛拉又救活了,圣女更是受到垂怜,先是弥赛拉托梦,后来干脆赐予了她施展雷电的神术……” 焯! 吉洛差点当场跳起来,肉体向人形魔物加塑能向魔女,几乎是最难缠的组合。 “你们圣女呢?”面上神色不变,吉洛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船夫随口答道:“去黑松林里采薯根了,你们要是想见,这一时半会还见不上。” 还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当机立断,吉洛马上转头对铁牙僧侣低声说道:“是两个极其强大的魔物,不是咱们这点人就能轻易击败的,巴奈特就是栽在了他们的手里,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先不急,再看看,说不定只是这些愚民又轻信了什么秘党或者是野猪什么的。”铁牙僧侣明显不甘心。 他和杜尔达弗同为唱诗班出身,人家都已经眼看要当主教了,自己还只是助祭神甫。 他听说杜尔达弗要升了,接班人却没人选。 为了能接下杜尔达弗的位置,他找那些艾尔银行家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别的都打点好,只差一个功劳。 这次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见铁牙僧侣在犹豫,吉洛眼珠子里急得血丝都冒出来了:“这可是魔女,咱俩谁都兜不住,杜尔达弗都兜不住,必须得通报高堡大主教。” “至少,至少抓一个中层邪教徒,反正那魔女现在不在,要是什么证人都没有就跑回去,咱们什么都得不到。”僧侣咬牙坚持道,况且这还有可能涉及到杜尔达弗的丑闻。 他倒是并不想揭露这件事情,他只是要向高高在上的主教们证明,杜尔达弗办不好他们的事,你看,这不就被自己抓到把柄了。 想到这,铁牙僧侣的双目都放出炙热而充满了希望的光。 从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气,吉洛知道,那些士兵都是听铁牙僧侣的,便只能咬牙问道:“抓谁?” “就抓眼前这个。”铁牙僧侣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蓝黑织锦缎短袍,脖子上系着短斗篷的年轻人。 看这装扮就知道不是一般小民,但见他这说话的态度,估计地位也不会太高。 外加那船夫正一路小跑向他冲去,估计是什么小头目。 “行,但抓到了,咱们立刻撤退!” “好。” “动手!” (本章完) 第23章 霍恩大吼一声,扑向了僧侣 “教士?哪儿来的教士?” 霍恩一个喷嚏打断了渔夫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他眉间浮起了一抹迷茫的弧线。 今天他的脑子转得格外慢。 可还没等他理清渔夫的话语,便听到近前传来一声暴喝。 “动手!” 没等霍恩反应过来,还在喋喋不休的渔夫脸边突然伸出了一只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渔夫的脸边。 霍恩甚至能看到渔夫脸颊皮肉迭起的涟漪。 那渔夫被拍得耳鼻都喷出了鲜血,整个人向一侧旋转,倒栽葱地摔倒在地。 嘎吱一声,脊椎的白骨便透过皮肤刺穿出来。 霍恩张大嘴想要大叫,便见一个硕大的拳头在瞬息间塞满了他的视野。 眼前一黑。 当他从头晕目眩中清醒时,眼前能见到的便是暗灰色的天空。 两名背着钩矛的黑衣男子反拧住他的双手,霍恩被拖着,双脚脚后跟在草地上划出一道V型泥浪。 “我是来巡查的,你们要干什么?” 霍恩试图使用呼吸法,可死活进不去状态。 他拼命挣扎,两脚在地上直踹,将泥巴踢得四处飞溅,可依旧挣脱不开守夜卫兵的束缚。 两名守夜卫兵常常与强盗暴民打交道,自然是身手不凡,压制霍恩不成问题。 躯体在挣扎,霍恩心中却没有忘记思考局势。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从眼前可见的人来看,一共两名守夜卫兵,一高一矮,拽住他的胳膊,一名披甲的军士在旁护卫。 巴奈特的事情暴露了? 不应该啊,自己都把他的脸砍烂,扔入洪水了,以时间来推算,他现在应该在翡翠海的某个海底才对啊。 难不成是被人捞上来了? 不至于那么倒霉吧,就算被捞起来了,以弥赛拉教会叠床架屋的结构,从消息传达到决定派出到正式派出人手再到到达事发地点,那应该都是一个月以后了。 以教会效率来算,一个月后到,都算是闪电般到来了。 抛开这些不谈,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领头人,并实行了教科书级别的外科手术式精准突袭。 教会那边有命灯或预言一类的物品? 有魔法的世界真是太讨厌了! 就在霍恩绝望之际,在弓弦的破空声中,一支长箭划破天际。 长箭像是一道黑线,钻入了高个守夜卫兵的手臂,洞穿而过。 “呀噫嘻吧!” 那守夜卫兵惨嚎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方言土语,整个人的身体都痛得蜷缩起来。 守夜卫兵作为轻甲/无甲步兵,是最怕标枪与弓箭这一类武器的。 感觉到右臂一松,霍恩迅速抽出手臂,回身一脚,重重踢在了另一名矮个守夜卫兵的胯下。 脚趾传来幼时踩破塑料气泡纸的触感。 那矮个守夜卫兵脸上的五官马上朝着中心紧缩,一行清泪顺着皱纹缓缓滑落。 见霍恩想逃,一旁的披甲军士马上抽出长剑冲了过来。 霍恩身后是守夜卫兵,一侧是洪水,一侧是赶来的披甲军士,而孩儿军们一时半会还到不了这里。 走投无路,只能向前了。 “老东西,哪里跑!” 霍恩大吼一声,扑向了僧侣。 只可惜捂着胯倒地的矮个卫兵意志十分坚定,在关键时刻伸出手,猛地拽住了霍恩的脚踝。 这要是让这秘党扑过去,打伤了僧侣老爷还了得? 霍恩被拽住了脚踝,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刚好披甲军士长剑挥舞,霍恩后脑勺甚至被削掉了几根头发。 “抓活的!”被吓得一激灵的铁牙僧侣大声指挥道。 披甲军士趁机弯腰,从后面锁住了霍恩的脖子。 铁般肌肉横在脖颈间,霍恩跪在地上,鼻涕被勒得都要流下来了。 “我,我不能呼吸了……” “别,不要弄死他!” 看着霍恩一副要被勒死的样子,铁牙僧侣马上跳出来制止道。 眼见霍恩一副阿黑颜的样子,披甲军士便松了劲。 霍恩等的就是这个。 他迅速伸手,胡乱摸索到了披甲军士的手指,掰住一根,朝着指甲狠狠扣去。 “啊——”捂着被掀翻指甲盖的手指,披甲军士弓着腰,发出了惨嚎。 这惨嚎声还没叫完,已经射歪了三箭的杰什卡终于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膝盖。 披甲军士的锁子甲下沿只到屁股的位置。 好险获得了一线生机,霍恩大口地喘着气。 作为一个中学时经常被混混勒索的小镇做题家,霍恩在逃脱锁脖上,还是很有一手的。 见霍恩因为自己一句话逃脱,铁牙僧侣急得牙龈都出血了:“抓住他,快抓住他啊!” 由于缺氧,霍恩的意识有些模糊,听到铁牙僧侣的叫声,他顾不得多想,再次大吼一声,扑向了铁牙僧侣。 “狗初生!” 一旁护卫僧侣的披甲军士跳出,挡在了霍恩面前。 两人搅合在一起,杰什卡满头大汗,箭头颤抖,迟迟不敢射出救场。 咬着牙,他招呼一声,喊上七八个匆匆赶来的村民,拿着渔网、草叉和连枷,便往僧侣那边跑。 那铁牙僧侣显然被霍恩的一声大吼吓了一跳,躲到了吉洛的身后。 而吉洛作为骗子,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不管心中怎想,面上只是冷眼观瞧。 “帕帕!” 从山腰处,六个孩子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是孩儿军! 由于力气太小,他们两人一组,吃力地端着一根长长的木杆。 杆子的前头,镶嵌着一根小半米的长刺,闪着暗红色的寒光。 迈着平日训练中的整齐步伐,长刺向着那两名守夜卫兵刺去。 那名矮个卫兵脸色狰狞的内八站起,取下了钩矛,向着霍恩的小腿扫钩。 这一下要是钩中了,得从小腿上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可还没等他出手,两根锐利的长刺便递到了眼前。 “小鬼!不洁者!”无奈转身格挡,矮个卫兵恼羞成怒地喝骂道,“袭击圣父的卫兵,是要下火狱的!” 他转过身,拿起钩矛便朝着这些小孩扫去。 按照他以往的经历,以千河谷人懦弱的性格,这些孩子应该立刻被吓得弃械逃跑。 就算不被吓倒,轻松晃悠恐吓几下,便能让他们行为失措,左支右拙。 卫兵们帮助庄园主和武装农镇压闹事的公簿农与流民时,就是用的这一招。 多少次,那些貌似高大的流民公簿农被随便吼几声,便互相挤压推搡,甚至自己内讧起来。 可出乎这矮个卫兵意料的是,这些小少年们,虽然步伐依旧凌乱,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卫兵的试探性挥击与左右换位不仅没能晃倒这些小少年,反倒好几次自己把喉咙伸到了长刺前。 这下子,反倒是矮个卫兵自己左支右拙了,慌乱间,他一时间没注意,眼前晃动的三根长刺,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根。 “哦诶!”杜瓦隆与勒芒同时高喊一声,将长刺向前刺出。 随后,那矮个卫兵便感觉到一股凉意正顺着屁股蛋的夹缝前进。 电光石火间,那根长刺已经从卫兵后面的黑洞刺入,从小腹中刺出。 另一名中箭的高个卫兵想要上前帮忙,才迈出两步,便见一个沉重的连枷横扫过来。 他险之又险地低头躲过,却又有石块与泥巴扔来,先是糊住了他的脸,又砸破了他的脑袋。 十来名青壮村民终于赶到了。 而山坡之上,越来越多的村民提着木棍、草叉、石头正往这边赶来。 铁牙僧侣,甚至一向冷静的吉洛,脸上都开始冒出了冷汗。 “这是魔鬼啊!”霍恩被披甲军士压在地上,腋下的汗臭味将他熏得睁不开眼,“信民们!我怎么教你们的,神恩似海,信民们跟魔鬼搏斗啊!” 眼见数十名村民都围了上来,铁牙僧侣急了。 这要是再耗下去,把魔女耗来了,那就坏事了。 “信民们,你们都被骗了啊,他才是魔鬼啊!现在快放我们离开,我们很快就带大军来救伱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看得出来,这僧侣的衣服是助祭神甫。 向一个教会的助祭神甫出手,还是有些挑战村民们的底线。 “信民们,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圣父的话你们忘了吗?要荡尽妖魔啊!八十亩地的好田!砖瓦屋舍!遥领的土地!” “你们不要信,他才是魔鬼啊!” 眼看人越聚越多,铁牙僧侣擦去头上的汗,恨恨地瞪了眼霍恩,掏出了圣水手雷。 “和魔女接触过的人,一定程度上,都会遭受灵魂的扭曲,在珍贵的圣水手雷面前,他们无所遁形。” 将圣水手雷砸到霍恩的身边,铁牙僧侣大叫道:“看着吧,那根本不是圣女,而是魔女啊!” (本章完) 第24章 虫豸一般的村民 “嘭——” “嘶嘶嘶。” 无尽的白色水雾从安着屮字架的木架亚麻小球中爆出,包裹了霍恩与那名压着他的披甲军士。 浓稠的水雾如屏障,不论是谁都看不清其中的场景。 村民们立刻发出了惊呼,要知道,圣水与酒水是教会商业盈利两大来源。 对于这些贫苦的村民来说,圣水这么昂贵的东西,就这么白白用在圣孙子身上,造孽啊。 但一部分人心中,却确实有疑虑。 毕竟村民们并没有真的那么傻,圣女与圣孙子的绑定,是有不少人看出蹊跷的。 “大家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吧!” 一名武装农假惺惺地劝阻道,接着便将热切的目光望向了那团白雾。 在这名武装农的劝阻下,后来的村民们渐渐停止了步伐。 面对有着官方身份的圣职人员的保证,以及一位正儿八经的猎魔人,长久以来温顺无比的千河谷村民们犹豫了。 他们不再朝士兵们扔出石块或泥巴,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地站在那里。 他们伸长脖子,等待着圣水散去后的判决结果。 铁牙僧侣挺直了腰板,嘴角微微翘起,怜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带着金色光泽的白色水雾。 这圣水手雷可中,可不是普通的圣水,而是浓缩到极致的圣水,还加了其他昂贵的香料。 别说普通人,就是二段呼吸法的披甲军士吸入过多,都会造成影响,别说凡人了。 就算他受魔女影响不深,至少还能借机攻讦,争取时间。 “圣水雾要散了,你们看好了,他若与魔鬼无关,便让我烈火焚身而死……” “阿嚏!”水雾中传来一声喷嚏,雾中的情形渐渐显现。 披甲军士依旧骑在霍恩的腰上,神色却仿佛神游物外,而霍恩则在不断挣扎,甚至还能大喊。 “看,信民们,我一点事都没有,他们才是魔鬼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铁牙僧侣面色铁青起来,他甚至朝着危险的“秘党”迈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低吼:“不可能!这不可能!” “事已至此,你们还在等什么?”霍恩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反应,反倒是那披甲军士吸入了太多的圣水,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谁是魔鬼,一目了然啊!”霍恩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被魔鬼所蛊惑和污染啊。” 从穿越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生死临头,由不得他保持原有的从容姿态。 之前还在犹疑的村民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惊恐与坚定。 尽管只有十人大军敢于上前营救,可剩余的人不是帮着石如雨下,就是呐喊助威,少有人敢逃跑的。 “解救我或捉拿杀死那些魔鬼的,遥领乡堂主教,封地一百亩,洪水退后,即刻兑现!” 被披甲军士压在地上,霍恩不管不顾地大声许诺道。 听到霍恩的许诺,那些靠得比较近的村民们瞬间眼前一亮,马上端着草叉木棍,呼呼喝喝地朝着披甲军士冲来。 有了带头的人,剩下的人便开始零零散散地朝着吉洛一行人冲了过来。 眼见事情走向了不可控的方向,吉洛来不及后悔了,他拽住了还在喃喃自语的铁牙僧侣的胳膊,对着卫兵们怒吼道:“一起杀出去。” “他们想逃!” “杀魔鬼,莫回头!” 三五个流民中的年轻小伙朝霍恩冲了过来,他们大多是流氓地痞出身,最不缺胆子,但最缺脑子。 踏在一块烂木板上,领头的流民小伙一个跃起,迎着披甲军士茫然而惊喜的表情,就是一个大力跳劈。 剑锋撕碎织物与肉体的声音让村民的脚步声立刻下降了好几个分贝。 鲜红色的剑尖穿过瘦骨嶙峋的躯体,皑皑的白骨上,挂着撕裂的肌腱肉丝,黄绿相间的肠子哗啦啦瀑布般从腹腔中滑落。 将尸体从武装剑上踹下,披甲军士甩了甩剑上的血,对着完全停住脚步的流民小伙露出了血色的笑容。 刚开始还在集体冲锋的村民们,立刻刹了车。 “别纠缠,快走!”吉洛拉着僧侣缓步后退。 见猎魔人大人后退,剩余的士兵跟着一起后退,不过有两名伤员,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至于红磨坊村的村民们,无论霍恩怎么叫喊,他们都是吉洛退一步他们进一步,吉洛不退他们就不走,吉洛向前,他们就后退。 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跟着走。 就这么几个人,除了孩儿军的教子们,其余在场的三十多青壮居然丝毫不敢主动进攻。 霍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还好没让他们去和骑士对抗,否则以这表现,有十成乃至九成的可能被骑士随手压制。 自己是怎么想到要和这群虫豸搅在一起的? 不过霍恩不知道的是,对于这些村民来说,这其实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与进步了。 放在以前,铁牙僧侣喝一声,他们就能立刻交出武器投降。 闷哼一声,膝盖中箭的披甲军士拔出了木箭。 毕竟是土法制箭,只是烧黑磨硬了箭尖前端,没有金属倒钩。 将沾着血迹的箭扔开,中箭军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木管,喝了一口,又将那木管扔给了手臂中箭的守夜卫兵。 教会的止血镇痛药剂一下肚,高个守夜卫兵与膝盖中箭的披甲军士面色泛红,喘着粗气,好像先前那些血淋淋的伤口都不疼了。 此刻,短腿跑不快的小少年们终于休息好,包扎了伤口,继续对着无甲的高个卫兵冲来。 站在矮个卫兵的尸体边,高个卫兵吸取了同伴的教训,他真正把这些小孩当成了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抖动钩矛,左右拍击孩儿军长刺的枪杆,逼迫他们暴露中线。 而披甲军士则趁机突刺,要不是他腿部有伤,行动不便,孩儿军们早死八回了。 孩儿军们毕竟训练太短,年纪又小,能靠偷袭杀死第一名卫兵,却无法对有了防备的成年卫兵与披甲军士做到先前的战果。 在两名大人面前,孩儿军们左支右绌,手中长刺隐隐有端不稳的迹象。 到底是地面湿滑,孩儿军中唯一的小女孩弗采娃脚下没站稳,在后退中突然向后翻倒。 高个守夜卫兵踏前一步,越过了站在前排的杜瓦隆,将钩矛瞄准了弗采娃的喉咙。 管不了那么多,杜瓦隆泥鳅一般转身,扑到了弗采娃的身上,将后背晾在了锋利的钩矛之下。 尖锐物体划过空气,血腥气仿佛已经钻入鼻端。 眼见着钩矛的刺尖即将刺入杜瓦隆单薄的后背,一抹亮金色迅速占领了所有人的视野。 千钧一发之际,守夜卫兵的钩矛被这亮金色牢牢挡住。 那是一面闪着金色光芒的旗帜,无数的金线如雾一般在旗帜的表面流动。 旗帜的正中央,一个浓郁金色的黄金圣杯正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样一面柔软的旗帜,当钩矛的尖刃划过时,在火星迸发中居然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高个守夜卫兵愣神之际,那旗帜倏忽卷动,在木杆最前端变成了螺旋形。 端平旗枪,让娜沉默着跳步,踩在钩矛的杆子,借力向前弹射,枪尖化作一道金线,刺向了卫兵的胸口。 那卫兵毕竟是经过殊死搏杀的,他侧身避让,将这一刺从胸口让到了肩膀。 但卵用没有。 守夜卫兵都没能再多说一句话,十条树枝状的血痕便从旗枪捅入处向着身体其他地方延伸。 火山坑般的水疱从守夜卫兵皮肤上浮现,他浑身麻痹,甚至无法发出惨叫。 眼窝中,散发出血色的蒸汽,那是他眼珠中的液体在沸腾。 下一秒,如同爆浆的泡芙一般,灰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卫兵的眼窝中爆射而出。 跪倒在地,卫兵吐出了一口淡红色的蒸汽,随即安详地趴到了泥地上。 一旁的披甲军士迅速从一侧跳出,一剑横扫,便要切开让娜柔软的腰腹。 可让娜看都没看他,空掌伸出,两道闪电便钻入了大张着嘴的披甲军士口中。 “啊——” 在刺耳的惨嚎中,军士被石化一般跪倒在地。 鲜血从鼻孔与耳洞中流出,军士的嘴巴直接裂成四瓣,口腔黏膜直接从嘴中脱落。 他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凝固的血块与烂肉从嘴中掉落,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更别提拿起剑了。 牛皮靴子踩着卫兵软塌塌的尸体,让娜横举旗枪,将静默厌恶的目光集中在吉洛与铁牙僧侣身上。 完了。 不论是吉洛还是铁牙僧侣,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本章完) 第25章 神恩似海,神威如狱 将近黄昏,原先已经停止下雨的天空再一次卷集起了乌云,隐约的雷声从远方滚来。 踩着干硬一些的山间小路,吉洛等人身上的所有武器和携带的物品都被收走。 他们光着脚,只穿一身单薄的衬衫,被麻绳捆住了双手,缓缓向前。 在他们身后,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孩儿军的少年兵们昂首挺胸地竖起长刺,紧紧跟随在二人的身后,随时准备刺穿他们的胸膛。 吉洛望着地面,脸上露出了苦笑,都说了当不了猎魔人,可耐不住命运非要给他买个官。 从将近肩膀高的灌木丛与野草中走出,一片围绕着中间木屋的茅舍营地便出现在吉洛眼前。 这些茅舍大约有六七十个,形成了六条长蛇将木屋包裹在中间。 每条长蛇都有五排,每排是相对的两间茅舍,茅舍中间还有一条被拔除了杂草夯实了的小路。 这些茅草屋基本都是由泥巴与木板构成,四四方方,全部面北朝南。 在木屋前,则是几个长草棚,以及一个明显的空地。 在排列如六出梅花的营地中,年纪或小或大的村民们,背着藤筐,挑着木柴,在几个精干村民的带领下,有序地行走。 在草棚中,胳膊比腿粗的老大娘握着半人高的木勺,在大锅中不断地搅拌着。 在草棚边,二十多个少年正高声地唱着圣歌。 跟着前面的人,吉洛走走停停,倒是把这番光景看了个全。 他渐渐地发现了不太对劲。 这些村民绝对不是他认知中的村民,那些常见的使坏、磨洋工、装糊涂都不见了,这些愚笨的村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他们甚至在干活时都在欢快地哼着小曲,而不是如正常情况下的怨声载道。 在几位十户长的指挥带领下,村民们如流水一般聚集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 或许在霍恩看来,这歪歪曲曲的行列实在算不得整齐,可在吉洛看来,这已经是守夜卫兵级别的整齐了。 吉洛不免怀疑,是不是还有最恐怖的心灵向魔女在这,否则怎么会让这些人乖乖听话。 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猎魔人,他可是知道这群愚民是多难伺候的主。 你和善一点,他们会反过来欺负你,你凶恶一点,他们就会说坏话办坏事故意拖延。 照吉洛看来,不用铜头皮带将他们抽得飞起,他们是不会如此听话的。 但假如心灵向魔女的存在的话,他们哪儿能待到现在,更不会有被审问的需要了。 那么排除掉一切其他原因,剩下的那个再不合理,都会是真相。 这小小的红磨坊村以及村民,全都是秘党。 本以为抓个小贼,没想到捅了老窝。 不过,吉洛并不害怕,既然知道他们是秘党,那事情就好办了。 待会儿只需要一席话语,便能叫他们以礼相待,拱手解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魔鬼——” 忽的,吉洛听到了一声宛如杀猪般凄厉的嚎叫,循声看去,发现是之前那个叫“大家先等等”的武装农。 他正被几个村民捆住手脚,如抬猪一般吊在木杆上。 “不要狡辩了,魔鬼,伱当大家都耳聋眼瞎吗?” “我举报!就是他,就是因为他,我们才没有及时出手营救!” “信仰不坚定,就是坚定不信仰!” 几个与他同十户的流民和公簿农大声地叫喊着。 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完成了饭前圣歌的村民们,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动晚餐,而是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在窃窃私语中,对着那个被吊起的武装农指指点点。 “你都听到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自然要对你进行公审。”压抑着眼中的怨毒,霍恩忍住不去看那武装农的哀嚎。 双手虚压,制止了人们的叫骂。 “我不是个冷血的人。”霍恩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场的人都是圣父的选民,圣父的意志将通过你们和自然而体现……咳咳咳……” 刚刚被拖走时,可能是有沙尘草籽一类的东西落入他的喉咙,霍恩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痒。 “所以,咳嗯,以圣父之名,杖五十,假如他活着,则说明,他的罪孽已赎,若他死了,则说明他是魔鬼,他的家人则要被驱逐!” 两个身强力壮的流民站了出来,手持手臂粗的棒子,他们曾经是这户武装农家的劳工和佃农。 “用心打。”乜了一眼,霍恩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啪——” “呃啊啊!” 大棒与皮肉间的“噼啪”碰撞声顿时在小小的空地中回荡起来。 时间推移,乌云渐渐汇集,而叫喊声则越来越微弱,鲜血逐渐染红了大棒的顶端。 当皑皑白骨露出来的那一刻,不少胆小的村民已经哭出了声。 农妇们捂住幼儿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透过这冲天的血光,再看向屹立的,面容不改的霍恩大老爷,原先名为神性的光辉上仿佛又多了一层畏惧的红纱。 霍恩必须要这么做。 假如背叛没有代价,那么忠诚就没有意义。 他不想看到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 面对下半身只剩一层皮连着的那人,霍恩面无表情地转身:“圣父宣判其死亡,全家流放。” 在安静了两秒后,村民们恐惧地举起双手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武装农的妻子与一对儿女都被同一个十户的人驱赶着,向着河边推去。 他们跪在地上求饶,向着霍恩磕头,可没有半分用处。 在同一个十户的其他青壮的木棍驱赶下,还是一个个落了水。 眼见在水中扑腾的那一家子,让娜眉间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 她撇过头,不去看他们。 柯塞神甫则又一次嗫喏着站了出来:“圣孙子大人,容老柯塞中肯地说一句,这未曾有先例,就这么牵连,没这个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口中发出低吼,霍恩大脑一阵眩晕,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你想为他辩护?” 柯塞神甫环顾一周,却没得到任何人的支持,甚至其他人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 他额头上的冷汗立刻下来了:“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圣孙子老爷口含圣宪,太公正了!” 这一家子还想上岸,却被同一个十户的人持棍驱赶,一次次将他们打下水。 他们哭哭啼啼的,对着同十户的其他人大声喝骂,不死心地向霍恩求情。 站在岸边,布萨克对着那几个武装农喊道:“你们还是早些游去附近的山头吧,快要下雨了,圣意已决,再这么耗着,恐怕连命都没了。” 眼看要下大雨,那几个武装农的家人这才抱住一块浮木,向着另一边游去。 捂着嘴巴,霍恩剧烈咳嗽了好一阵,这才吐出了一口黄绿色的浓痰。 他对着吃饱喝足的孩儿军喊道:“走,跟我去审问那猎魔人与僧侣。” 如果自己想跑,以后还想走正规渠道发家,那么自己这事就绝不能上称。 尤其这里还有一个“圣女”,要是引来了大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得知道具体的情况,为什么树篱乡司铎神甫会派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还未走出两步,霍恩感觉到鼻子里奇痒无比,下意识地,他便打了个喷嚏。 像是启动了引线,霍恩连续打了个七八个喷嚏,让娜立刻走了上去,扶住了霍恩的胳膊。 “哥,你怎么好像生病了……”让娜伸手抚在霍恩的额头上,“是有点发烧了,要不先歇歇吧,吃完晚饭再去。” “不行,咱们现在就去。”霍恩挣脱了让娜的手臂,在孩儿军的簇拥下,依旧想先去审问。 就在让娜犹豫要不要使用强硬手段,直接将圣孙子扛回去的时候,却见黑兹满脸惊恐地跑了过来。 “老爷,圣孙子老爷,僧侣,那个僧侣逃跑了!” 声量不大,霍恩却感觉到耳畔一阵轰鸣。 (本章完) 第26章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出重拳 歪七扭八的茅舍外,一名青壮捂着后脑的大包,神色惶恐万分。 在他的身旁,三五个人正拿着小刀一类的物什,给那两个筋断骨折,被银亮色白网罩住的村民解绑。 踩着露出参差木刺的半截条凳,霍恩缓缓走入了这曾经的关押犯人小茅舍。 肮脏的地面上,半枚铁牙和几条断裂的麻绳正静静地垂落在地面。 “黑兹。”霍恩的声音很平静,可黑兹却忍不住浑身打起摆子来。 “三个看守一个被反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黑兹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老爷,圣孙子老爷,真是下面的人不听话,和我真没有关系啊,您等着,我这就带人去抓他,保证给您抓回来。” “抓回来?”霍恩发出了一声冷笑,他向布萨克示意了一下。 布萨克站出来低声道:“河边的木筏已经被那僧侣划走了,大船估计不好操纵,他没用。” 不去管失魂落魄的黑兹,霍恩跨过了地上一摊黏液,走到了那冷峻的猎魔人面前。 弯下腰,将目光与那猎魔人对视,而吉洛则同样平静地对视,等待着霍恩的发问。 “硬?剪他一根手指。” “遵命。” “诶诶诶。”吉洛原先冰冷的面庞崩塌了,他脸上的皱纹聚集在一起,变成了惊讶与谄媚。 “这位秘党老爷,你先问啊,你不问,怎么知道我配不配合,上来就剪手指,这不合规矩啊。” 霍恩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这副硬汉模样的猎魔人会是个硬骨头呢。 事情紧急,霍恩来不及深究,直接说道:“敢说假话,第一句剪手指,第二句砍手,第三句剁吊,第四句掉脑袋。” “哎哟,我哪儿敢啊?” “那僧侣是怎么弄断麻绳的?” “他嘴里有钢牙,用钢牙咬断了麻绳,还崩了半颗呢。” “他是怎么从守卫手中逃走的?” “他咬断了绳索后,拿起条凳砸晕了一个看守,另两个看守想大叫,被他拿神圣捕网球给抓住了。” “等等,伱们被抓的时候,搜过身了,哪儿来的神圣捕网球。” “这您就不知道了,那僧侣和杜尔达弗一样,都是唱诗班诗童出身,屎洞子比人头都大,别说塞一个神圣捕网球,就是塞十个都绰绰有余。” 吉洛说着,眼前就仿佛出现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阴冷的茅舍,半蹲的僧侣,“啵”的轻响,以及他伸手从身后掏出那个黏糊糊带着些红棕色痕迹的球体的震撼。 像圣水手雷与神圣捕网球,便是修士们为教士们以及自己防身的道具。 其威力同样如教会的其他赐福和小玩意儿,对魔物特攻,对人几乎没用。 “他逃了,可能会逃去哪儿?” “他只能去古拉格修道院,我们就是从那儿来的。” “来这干嘛?” “我们从河中打捞了一具浮尸,经过多重验证,正是巴奈特……” “该死的!” 霍恩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巴奈特的尸体被发现了,他还以为是教会有大预言术一类的东西呢。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霍恩便感觉自己是倒了天霉了。 不过其中还有关键的一环,那就是树篱乡司铎神甫杜尔达弗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不知道是自己杀了巴奈特,不知道魔女的存在。 只要自己能全歼这一支探查小队,那么线索断裂,等司铎神甫再想调查,霍恩早就润去诺恩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早知道应该当机立断,全部杀了的。 要是真叫僧侣见了杜尔达弗,麻烦就大了——他可是看见过自己脸的! 想到这,霍恩危险的目光投向了吉洛,把吉洛看得浑身发毛。 他现在已经知道,僧侣随手一指,便指到了这些秘党的最高层,他想杀自己,几乎就是随口的事情。 “他逃走的时候,怎么没带上你?你一个猎魔人,武力肯定比他强吧。” “我哪儿有武力,我又不是猎魔人。” “哦?把剪刀拿来!” “我说的是真话,是真话啊,我真不是猎魔人,我也是秘党,咱们是一家的,我的腰包里有证明,放到火上一烤便知。” 将剪刀扔到一边,霍恩叫人去收拾和调拨人手,又拿起了斧子,在吉洛的两腿间比划:“要是没找到,这就是两句假话了。” 从腰包中抽出几张白纸,放到火上一烤,棕红色的文字便徐徐在纸上浮现。 其中不仅有入会时间,会内等级,大师是谁,姓名代号,甚至还有一张小小的画像。 抽出其中一张,霍恩有些惊奇地对比着吉洛与画像上的人。 “这是你吗?” 吉洛抻着头看画像:“是我,那时候,我还很胖。” “玫瑰会、若安党、绿衣兄弟会……”展开手中的六张证明,霍恩斜瞟了吉洛一眼,“你交游还挺广阔啊。” “我是秘党派入猎魔人内部的卧底,以防被自己人误杀,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吉洛讪讪笑道。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个假猎魔人,怪不得。” 霍恩心中瞬间弄清了这吉洛的底细,上下打量着这个三十五六的中年骗子:“卖相倒不错,没被发现过?” 吉洛后面一紧,赶忙把霍恩的话语引到别的地方去。 “当然发现过,老爷,这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被发现,逃去诺恩就是,路子多着呢,这一片的蛇头走私客,我熟络得很。” “哦?” 霍恩的目光顿时亮堂起来,他的脸庞甚至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哪怕头脑有些昏沉,霍恩还是将精神抖擞起来,他的计划就需要这样的专业对口人才。 他需要吉洛这样的地头蛇同伙,哦不,同伴,帮助他完成逃脱千河谷的计划。 眼见霍恩脸庞泛红,两眼放光,吉洛死死夹紧了两瓣屁股,甚至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好在霍恩没有和他多纠缠,而是转身走出了茅舍。 他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斜飘的雨滴落在霍恩的额头上,在带着寒意的雨水中,他的目光渐渐阴沉。 “都准备好了吗?” 杰什卡弓着腰:“都准备好了,两名孩儿军,四名青壮,再加上我、黑兹和圣女,就等您了。” 雨越下越大了,可霍恩的大脑却仿佛火一般在燃烧。 杀到人家家门口去捉人截杀,并不符合霍恩低调谨慎的宗旨,这太冒险太张扬了。 可有时候,万事万物的进展,得考虑命运的进程,容不得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己被前来镇压的骑士和雇佣兵们砍下脑袋,传首千河谷的场景。 假如他不这么做,这就是他的下场。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出重拳。 晃晃脑袋,从发晕模糊的视线中恢复,霍恩从牙缝里说道:“追上去,截杀那个僧侣,绝不能让他见到树篱乡的司铎神甫杜尔达弗。”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猎魔人的钢剑,背在了背上:“不就是古拉格修道院嘛,他可往,我亦可往!” 求追读,求求了 (本章完) 第27章 雨夜生死斗(上) 阴湿的密道内遍布青苔,石砖的缝隙间,湿气凝结的水滴落在人们的头顶。 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小道中,火把的光芒摇动,杂乱的脚步声惊走了路过的大黑鼠。 四名武装僧侣走在最前列,他们的身后则是杜尔达弗,再后面则是被七八个守夜卫兵挟持的魔女。 那魔女有近一米九的身高,被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守夜卫兵用肩膀顶着腋下,左高右低,颇有些上春山的即视感。 再之后,便是三个断后的披甲军士。 “快些走,趁他们还没找到这个密道,啧,快些走,要我跪下来求你吗混账!” 走在第二排,杜尔达弗急促地催促着前方的身穿锁子甲的武装僧侣。 窝着身体,向来精致的杜尔达弗甚至只来得及拿上一块黑面包做口粮。 事发紧急,什么狗屁神殿骑士长,被人不声不响地攻破了修道院的大门都不知道。 如今修道院内人头攒动,刀锤齐舞,断牙混着鲜血在空中乱逛。 接连的喊杀声哪怕是在地道中,都能隐隐听见。 这是秘党分子在掀桌子了。 杜尔达弗心知肚明,不过他也知道这些秘党说什么都不会伤及自己的性命。 只有那些秘党激进派狂热分子以及教会的死敌魔女秘党,才会有杀他的欲望。 不会丢掉性命,可他是绝不能任由秘党救出牢中的魔女嘉莉的。 别的事情,让就让了,小命要紧。 毕竟杜尔达弗是唱诗班出身,属于是“自己人”,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如今是布拉戈修道院院长胡安诺和都主教康斯坦斯斗得最激烈的时候,绝不能有闪失。 所以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密道,那些起义的难民一攻修道院,他便直接拉上魔女钻洞逃跑。 只要能保住这个魔女以及她肚子里的秘密,依旧是大功一件。 回头瞧了一眼被圣水灌得昏迷过去的魔女嘉莉,杜尔达弗稍微安下心。 可就在他扭头的这一瞬,一股带着水汽的强风砸入了地道,将火把都吹熄了。 吐了一口雨水,杜尔达弗慌慌张张地戴上兜帽:“弥赛拉在上,怎么回事?” 推开密道木门的僧侣按着脑袋上的兜帽:“神甫老爷,外面的雨下大了。” “雨又下大了?”杜尔达弗有些错愕,但他一咬牙,继续喊道,“别管,咱们去河道那边,事成之后,不仅有提拔,每人还有50索拉的奖赏!” 从地道中鱼贯而出,杜尔达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青黑色的云团完全占据了天空,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强风几乎要吹灭所有的火把。 “先别点火把,咱们摸黑过去,别被发现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杜尔达弗挺着肚子,气喘吁吁地朝着河道跑去。 剩余的人则围绕着他同样往河道跑去。 显然,秘党们没有料到杜尔达弗还有这样一条密道,前往河道的道路畅通无阻。 暴雨中的蜂蜜河波涛汹涌,在水草与黑水之间,屋檐与环流树构成的礁石若隐若现。 来到了平日里用来停船的临时码头,杜尔达弗急促的脚步猛然刹车。 原先的码头已经被水淹没,作为标记的杨树半截泡在水中,树下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处。 杜尔达弗揉了揉眼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预先藏在这里的小船,停泊在临时码头的五六艘木筏和三艘十人的长船,全都不见了踪影。 闪电劈过,借着光亮,杜尔达弗又一次确认,这就是他先前藏船的地方,而且不管是藏船的地方还是码头,都是空无一物。 “船呢?” “啊?” “我问你船呢?我船呢?”抓住其中一名光头僧侣的后脖领子,拽到身前,杜尔达弗对着他的耳朵眼大吼道。 “这哪儿去了这是?” “不是你安排的吗?伱说在哪儿呢?” “我不到啊,可能是水涨了被冲走了。” 狠狠一脚踹在那僧侣的尾椎上,将他踹得和杜尔达弗自己一样脸色铁青。 “该死的秘党,他们料到我可能会通过水路转进,提前把附近的船只都收拢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杜尔达弗一指前方。 “走,沿着河道继续找,肯定能找到一艘,我就不信能把所有船都收走。” 被一众僧侣卫兵簇拥着,风声雨声喊杀声,声声入脑,由不得杜尔达弗不着急。 这差这么一下了,只差这一个机会了。 座堂教士,甚至是主教的宝座正在向他招手啊。 每当这个时候,杜尔达弗都会想念吉洛。 虽然他只是一个猎魔人,但每次,他都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几乎不出差错。 早知道就不派他出去调查了,但涉及那件事,派没有分寸的家伙去,杜尔达弗实在怕出事端。 沿着河道,杜尔达弗找的鞋也丢了,衣也破了,娇嫩白皙的胳膊都磕出了青紫色。 他们找了一圈,硬是没能找到一艘船,可山林间的喊杀声却是越来越近。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眼神好的守夜卫兵突然喊道: “神甫老爷,你看,那里有一艘船。” 用手帕擦干两眼的雨水,杜尔达弗定睛看去,果然河道边正停泊着一艘船,居然还是能乘坐十人的长船。 在风云中,它正艰难地前行,就在长船的前方,简陋小木筏翻倒在水中,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从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是吉洛的船!”一名相熟的僧侣大叫道,“吉洛回来了,太好了!” 是啊,风雨中吉洛的身影模糊不清,可他背上的钢剑杜尔达弗确实认得的。 “赞美吾主的威能,感谢您帮助您的虔诚的信徒渡过难关。”在额头画了一个“屮”字,喜出望外的杜尔达弗感谢了弥赛拉,便朝其余的人喊道。 “快快快,咱们赶紧过去。” 杜尔达弗提起宽大的神甫袍子,踩在污泥中,他跌跌撞撞奔向那小船。 正巧,那小船恰在此时靠岸。 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矫健,杜尔达弗庞大的身躯几步路便跨过了船头,踏入了小船中。 在他踏上小船之后,原先还在晃悠的船身,瞬间安稳如平地。 乳燕归巢一般,他晃荡着肥肉,大步上前,狠狠抱住了背着钢剑的“吉洛”。 本来都以为要栽了,没承想被这个猎魔人给救了。 杜尔达弗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狠狠在“吉洛”的两颊上亲了下去。 这是法兰人表达亲近与感激之情的最高礼节。 舒了一口气,杜尔达弗这才从兴奋的感觉中缓过神,可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手臂传来的触感和眼前人的身高不对劲。 他记得吉洛没有这么矮啊,而且也比他抱住的这个壮得多。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世间万物。 鼻尖对着鼻尖,拥抱在一起的杜尔达弗与霍恩面面相觑。 (本章完) 第28章 雨夜生死斗(中) “目击者!” 在见到杜尔达弗的一瞬,霍恩的脑海中便蹦出了这个单词。 不明白眼前这个胖子刚刚的行为从何而来,但他瞧见了自己的脸,那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眼前这神甫衣衫破烂,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霍恩的手抚上了腰间的手半剑。 “秘党!” 与此同时,杜尔达弗的心中升腾起这个单词。 这艘长船是吉洛所乘,而这个青年背后的钢剑同样是吉洛的。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吉洛已经被这伙秘党给杀了。 再考虑到修道院那边的起义,两面夹击,收船设饵,以吉洛的船诱伏,环环相扣,面面俱到,如此缜密的计划…… 该死的,这样的人才怎么不是我们教会的人,那群主教和红衣主教们真是尸位素餐! 心灰意冷地叹了一口气,杜尔达弗苦笑着说:“好了,我知道了,我认栽了,算我倒霉被你们抓住了,魔女你们带……” 未等杜尔达弗说完,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大人,小心!” 一屁股坐在船头,杜尔达弗不敢置信地捂着腹部衣服上的破口。 若不是背后的僧侣极限拉住了他,外加怀中有一根黑面包棒挡了一下,刚刚那一剑,自己已经死了。 日山羊的,疯了,你小子玩真的啊? 剑刃的寒光在闪电的光辉中泛着银色的光芒,而霍恩两眼泛红,大口地喘着粗气。 见到此景,杜尔达弗忽然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是激进派秘党,信徒们快退啊!” 口中喊着,杜尔达弗扭身便要逃跑。 霍恩想追,可刚迈出一步,却突然有些头晕,差点没站稳。 就这么半秒的误差,居然真让杜尔达弗上岸了。 本来霍恩是不想让娜这么简单就用电弧神术的,可眼看那破衣胖神甫不仅有同伙,还要逃跑,那就没办法了。 现在雷雨交加,只希望司铎神甫杜尔达弗没有注意到这边吧。 先杀了这个,再在铁牙僧侣见到司铎神甫之前将其截杀,并消灭所有目击者,就是胜利。 本来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电来!” 黑暗中,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精准地命中了护着杜尔达弗向前的那名僧侣。 青烟升起,僧侣叫都叫不出来,便带着安详的笑容直直倒地。 “魔女——” 在尖叫声中,让娜如一头矫健的猎豹,从小船中翻出。 手中圣旗卷成了战斧的形状,电光闪动,在橡木杆子上劈出了黑色的闪电纹路。 圣旗斧划过一道圆弧,将一名守夜卫兵的脑袋切去半截,白花花的脑子如豆花一般从斜切面上滑落。 矮身躲过那守夜卫兵挥来的钩矛,让娜伸手又是一道闪电,将一名卫兵的胸口直接劈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起身抬头,平举圣旗旗杆,让娜摆出了真十字式架势,用后端的旗杆重重后顶,捅在了意欲偷袭的守夜卫兵的裆部。 就在那卫兵捂裆跪地的时候,她以一个撑杆跳的动作跃起,从天而降,一脚踩断了卫兵的脖子。 五秒的时间,让娜毫不费力地瞬杀了四名武装人员。 但连续使用高质量的电弧神术和呼吸法,哪怕是魔女,都不自觉地站在原地缓了一口气。 刚用完神术,让娜精神有些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小球已经滚到了脚边。 到底不是老魔女,她对圣物的防备还是不如老东西们那么强。 磅礴的圣水雾笼罩了让娜,全身血液仿佛被冻结,喉咙鼻腔处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咳咳,咳咳——” 让娜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之前盘旋在她体表的电蛇全部消失不见了,唯有橡木中的黑色闪电纹路还有隐隐的电光。 “小心!” 火星四溅,杰什卡脚下斜踏,反向侧身曲斩,顺着那披甲军士的剑身滑下,直接切下了军士的右手手腕。 那军士自然是发狠,不顾仍然挂在剑柄上的血淋淋的半截手腕,左手单手持剑,向杰什卡小腿刺去。 接着他便被圣旗枪洞穿了喉咙。 圣水封锁了让娜外放电弧的能力,却没能封锁其接触放电的能力。 她手中的圣旗枪依旧在绽放着微微的荧光。 失去了让娜的电光照明,周围便彻底昏暗了。 点起的火把用不到三秒就会被雨水浇灭,还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黑暗中,风雨的声音好像都小了,那原先细不可闻的呼吸声都放大了好几倍。 每个人都分不清方向,只敢缓慢地踱步,原先嘈杂的厮杀场,居然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直到乌云中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照亮了每个人苍白的脸。 孩儿军的少年兵、村民青壮以及守夜卫兵们都狂吼起来。 接着一瞬的电光,他们都各自冲向了最近的敌人。 卫兵们退,要被高堡大主教绞死。 村民们退,要被圣孙子杖毙,家人流放。 过河的卒子回不了头。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只能是伱死我活。 叫骂声、碰撞声、咆哮声、衣物撕扯声、狗吠声…… 无数的声音在风云声中如协奏曲一般调和奏响。 在冷雨中快步向前,霍恩的身体仿佛有团火在燃烧,他喉咙发痒,提不起力气,脸和手臂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色。 可能真是感冒发烧了,但现在这个时候,他管不了许多。 一阵阵晕眩感并未让霍恩失去理智,他紧紧锁定了目标,那个胖神甫。 只有他近距离看清了自己的脸,不能留! 他能听见那胖神甫的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能听见他越发沉重的脚步声,听到他穿过灌木丛时衣物的摩擦声。 近在咫尺! 重物破空的声音传来,霍恩慌忙中举剑格挡,差点将剑击飞出去。 电光一闪,霍恩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破衣烂衫的肥胖神甫,手持一根粗大的黑面包,怒视着他。 “你这该死的激进分子!” “该死的是你!” 泥水与灌木中,杜尔达弗持黑面包,霍恩持手半剑,狠狠撞在了一起。 霍恩提不起力气,杜尔达弗养尊处优,两人更是剑术的菜鸟。 在冲锋之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冲错了方向。 隔着半米远的距离,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都以斜背面对着敌方,向着空气狂砍狂刺。 直到又一道电光亮起,两人才得以转过身来对面持剑,在剑尖相隔半米的位置上互相捅刺。 “不怕告诉你,我可是蔷薇园僧侣比武大赛12岁组剑术亚军!” “来啊,你当我吊你啊!” 狠下心,闭上眼睛,口中发出战吼,杜尔达弗向前跨步,单手持黑面包猛砸乱打,本来只能砸一个空。 可偏偏天太黑,霍恩根本看不清,他听到杜尔达弗跨步的声音,以为这胖神甫冲了,也闷着头冲了过去,被正正砸中了肩膀。 没等杜尔达弗高兴,他便看见,那个被砸中的黑影速度丝毫未减,癫狂地猪突了过来。 慌乱的司铎神甫马上试图以轻灵的步伐跳开,接着便脚底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至于霍恩则刹不住车,摔到了杜尔达弗柔软的肚皮上。 两人的武器都在摔倒中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武器丢了,两人便在地上赤手空拳地扭打撕扯起来,屮字架、金银细软、骨笛、短刀,身上的装备爆得一地都是。 可他们的重量级相差实在太多,没几个回合,霍恩就被杜尔达弗抓住机会,反手摁住,以泰山压顶之势,死死骑在了他的腰上。 霍恩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 粗胖的手指死死掐住了霍恩的脖子,杜尔达弗面色狰狞,眼眶泛红。 “不洁者!狗东西!死吧,给我死!” 嘴角抽搐,流出口水,信民们面前和蔼仁善的杜尔达弗,面容可怖得如同火狱中的魔鬼。 霍恩双手死命地在杜尔达弗的脸上捶打,想去掰手指却因为姿势不对发不上力。 无法呼吸了。 此刻,他已分不清晕眩感到底是因为缺氧还是疾病,他只是用越来越无力的拳头捶打着杜尔达弗的脑袋。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树叶的沙沙声,雨水声,不远处的厮杀声,一切都在渐渐消逝。 乌云中的电光闪过,霍恩眼前的世界越发模糊,杜尔达弗青红的面孔,不远处点点火光,随风摇摆的树枝…… 等等,那是什么? (本章完) 第29章 雨夜生死斗(下) 电光将世间万物照得惨白,照亮了杜尔达弗喜悦与憎恨共舞的胖脸。 尽管视线渐渐模糊,可霍恩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就在杜尔达弗侧后方,距离他们大概五步远的地方有一丛灌木。 灌木之下,坐着一个高大的女子。 霍恩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 她身材虽高大,可她的动作仿佛幼童,抱着双膝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之中瑟瑟发抖,可怜而好奇地望着这边。 在她的手中,霍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刚刚爆出来的装备——骨笛。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于是,在一连串的电光中,杜尔达弗看到霍恩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歪过头,艰难地捡起一根树枝,放在撅起的嘴唇边,无声地发出“突突”的声音。 这是? 还没等杜尔达弗搞明白发生甚么事了,一阵悠扬的笛声便传入了他的耳膜。 这笛声轻柔而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浸泡在包裹住全身的羊水中。 真舒服啊。 杜尔达弗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不知何时松开了双手。 被他压在身下的人,也踉踉跄跄爬了出来。 随手抓起一个木棍还是什么,霍恩抡圆了重重砸在了杜尔达弗的太阳穴上。 仿佛西瓜破裂的声音与雷声交杂在一起,吓得那红眼女子都浑身一颤,连骨笛都掉落在地上,笛声音立刻停止了。 “咚!” 杜尔达弗的身体倾斜,脑袋重重砸在了地上。 眼球已被鲜血染红,面色青红,嘴角还挂着笑容。 直到这时,霍恩才有暇低头,发懵地望着手中的武器,他本以为是根木棍,却没想是先前胖神甫手中的黑面包。 不得不说,这面包的质量确实好,和他的武装剑撞了好几下,不过是半指深的豁口。 将手中的黑面包撑在地上,霍恩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差不多两秒,他才走上前,单脚踩住胖神甫的后背,抡起黑面包棒,癫狂一般在胖神甫的后脑勺上连敲了十来下,这才一屁股坐倒在水中。 瘫坐在地上,霍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此刻烫得吓人。 本来还想去追踪那个铁牙僧侣,可经过刚刚的死斗,他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这胖神甫人难缠不算,还有那么多同伴,先前自己不小心放走他实在太致命了。 一道剧烈的闪光从身后亮起,接连不断的惨叫声都快把雷声遮掩过去。 霍恩转头却见让娜如女武神一般在人群中来回飞驰,想来大概是圣水的时间过了吧。 手中圣旗如死神镰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生命,没多久便只剩一两个守夜卫兵还站在原地。 见让娜向他们冲来,他们甚至慌不择路地跳水逃跑,直接被水流给冲得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这些第二次目击者解决了,那么那个逃跑的神甫该怎么办呢? 从这到古拉格修道院,直线距离虽然短,但需要先从侧边绕过山坡,走台阶上去,真要走的话,没个十分钟都上不去。 还来得及吗? 不行,必须得追上去,仅他和让娜两人追过去,那僧侣先前受了伤,肯定跑不快。 绝不能让他活着见到杜尔达弗! 否则,霍恩就只能投奔秘党了,这是他最不希望的事情。 就在霍恩咬牙站起之时,一道灯光在他的面前亮起,惊得他猛地跳了起来。 光亮的来源是一盏六角鲸油灯,持着这鲸油灯的则是一只苍白而干枯的手。 灯光在黑暗中摇曳闪烁,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人的脚步踏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身穿皮革披风的领头人抬起手中的鲸油灯,照亮了霍恩的脸。 他们茫然地看着霍恩,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边在击败了在场的所有士兵后,让娜猛回头,一眼便瞧见了被包围的霍恩。 尽管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但还是焦急地大跨步跑了过去,剩余的人则捡起士兵的兵器向着霍恩这边赶来。 “你是……” 领头的马德兰睁大了眼睛,还没等他把话讲完,一道闪电便凌空划过,将他面前的泥土地击出了一个坑洞。 “魔女?”马德兰身后的红胡子不可置信地低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横着圣旗裹着闪电的让娜便如天降般,拦在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这些人大约有四五十个,都是青壮年,从服饰来看,基本都是些麻布、兽皮,有的甚至光着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电光与灯光交相辉映,越过让娜的肩头,霍恩一眼便瞧见了领头人身后满脸青肿的光头僧侣。 视线虽模糊,可从其断牙的反光,依旧能看出这便是先前的铁牙僧侣。 这群人应该是难民,可他们为什么要殴打一个圣职人员呢? 霍恩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解开,便突然听到了一声激动到变声的惊叫。 回头看去,一个膀肥腰圆的矮个老人正面对着地上胖神甫的尸体连退好几步。 “杜尔达弗神甫!”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霍恩。 该死的,难道杜尔达弗来了吗? 尽管意识模糊,可霍恩的身体还是瞬间紧绷起来,他掰住了让娜的肩膀,暗示她随时准备逃跑。 “是杜尔达弗神甫!” “真的是杜尔达弗神甫!” 还没等霍恩想出应对的策略,几个身穿黑袍的僧侣便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哭天喊地地朝着这边冲来。 可霍恩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什么人过来。 他四处张望,雨夜昏暗,什么都没有看见。 再将目光收回,霍恩疑惑地发现,所有人不应该向着修道院方向看吗?不是说杜尔达弗神甫来了吗? 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等等!那些难民们的目光,并非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集中在自己背后。 好像想到了什么,霍恩的身体有些僵硬。 转头之际,霍恩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嘎嘣嘎嘣响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霍恩望向了那个胖神甫的尸体,有了让娜的照明,胖神甫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金银全数出现在霍恩眼前。 这个,该不会,就是杜尔达弗吧? (本章完) 第30章 杜尔达弗:我没意见 “杜尔达弗神甫!” 望着抱着胖神甫脑袋痛哭的黑袍僧侣们,霍恩的小脑都要萎缩了。 你一个司铎神甫,大下雨天的就好好待在修道院里喝喝发酵葡萄汁,玩玩小男生啊! 你这在外面乱跑到底是想要干嘛? 剧烈的晕眩感又一次袭击了霍恩,他已经进入了呼吸困难的状态,甚至眼皮都止不住地眨动。 狠咬了一下舌尖,霍恩强行逼着清醒,这种关键的时刻,可不能睡过去。 “是他们杀死了司铎神甫!” “弥赛拉在上!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否则教会一定会怪罪我们的。” 难民中有人叫喊起来,但红胡子汤利这些秘党却无法真的出手。 一位有着魔女护卫的秘党高层,要是死在了他们手里,那九条命都救不回来。 秘党对叛徒是相当残忍的。 在汤利、奇尔维斯这些秘党分子眼中,这群人明显就是来营救魔女的。 只不过,这些秘党高层都是激进派,动手没轻没重的,居然把杜尔达弗给打死了。 这下子原先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要是对这群秘党出手,那么秘党追究起来,他们要完蛋。 要是放走了这群人,那要是高堡大主教追究起来,他们还是完蛋。 “让娜,把他们杀光!”霍恩压低了沙哑的嗓子,在让娜的耳边说道。 “不,不行。” 霍恩以为是让娜的圣母病又犯了,低声说道:“他们没见过神迹,必然会把你认成魔女,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不,我是真的做不到。” 霍恩到了这时,才发现让娜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甚至连电光都比之前小了太多。 “是圣水的后遗症。”让娜的声音都在颤抖,“顶着圣水使用神术的精神压力太大了,我有预感,假如再用下去,我可能会失控。”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霍恩差点真的晕过去,他扶住了让娜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刻战斗中剩下的村民们则围了上来,将霍恩保护在中间,除了那两名孩儿军勒内、杜瓦隆以及杰什卡,其余的村民们已经全部都死了。 越来越多的难民从黑暗中赶来,他们手持链球、连枷和草叉,手中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远方的树林中,小道上,乃至修道院的高墙上,都竖起了一个个火把。 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难民们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一百多个。 原先他们还畏惧于让娜的电光,可如今他们这一方人都这么多了,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望着眼前这些惶恐而不怀好意的眼神,杜瓦隆当先站了出来。 “伱们听好了,你们身边的这位是圣父之眼,圣父附身者,弥赛拉之子,复活者,魔兔的消灭者,伟大的圣孙子——霍恩!” “如果你们不想冒犯到圣父的权威的话,就赶紧放我们这些圣父选民离开!” 听到杜瓦隆的话,这些难民们纷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若是圣父选民,那我都是圣人伯雷了!” “哪里来的小孩,别乱说话,小心下火狱啊。” “等等,你们快看他的脖子!”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叫道。 此时,雨势和风势已然渐渐变小,一根根火把竖起,将这一片小区域照得透亮。 循着马德兰的声音,众人看向被闪电魔女护在身后的霍恩。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霍恩的脸,以及他的脖子。 光线哪怕再昏暗,眼前这人的脖子上,依旧能看出暗红色的荆棘伤疤。 这伤疤……怎么和弥赛拉画像中的圣痕那么相似?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了那个在千河谷地区流传了上百年的天选者预言。 “雨夜白光,吾主之殇,赐其圣痕,天选教皇!” 帝国境内有五十一个大小教区,人口上亿,几乎每个教区每个王国都出过教皇。 可唯独千河谷,自千河谷成为帝国疆域以来,还未曾有哪怕一个人被选为教皇。 无数的千河谷人都期盼有这么一天,能够有一位千河谷人的教皇扭转他们的处境。 这也是千河谷人为什么喜爱“献祥瑞”和“朝圣”。 哪怕是武装农和领主这一阶级的人,都热衷于“儿童十字军”这一生还率极小的宗教活动。 他们无比渴望有这么一位教皇带他们走出难关! 这些愿景便形成了马德兰这些人口中的谶言歌谣:“雨夜白光,吾主之殇,赐其圣痕,天选教皇!” 看看眼前这人的模样! 雨夜白光,现在正是雨夜,他身边正是泛着白色电光的女人。 吾主之殇,弥赛拉唯一称得上殇的只有那次砍头。 赐其圣痕,而眼前这个人的脖子上居然有一道如同被砍头接上后的伤疤圣痕! 外加前段时间那个盲女占卜师说的预言,预言这位教皇将在三天内现世并会给予邪恶的杜尔达弗惩戒。 而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至于惩戒,虽然有一点点重,但相信杜尔达弗会理解的。 他自己都没意见,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眼前人便真是那个预言中天选的教皇? 原先准备扑上去的难民们停住了脚步,甚至有些崇敬和畏惧地看着那个并不高壮的青年。 天选者,天选者真的来了? “这,这这,不,……”身穿皮革披风的马德兰忍不住地张口结舌起来。 但很快,他便热泪盈眶了。 和那些胆小怕事的难民不同,马德兰是真的想要惩罚贪婪的司铎神甫。 他先前在修道院的仓库里做过工,他知道杜尔达弗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知道杜尔达弗明明有足够所有人吃的存粮,却还要攒着。 至于原因,当然是为了洪水退去后暴涨的粮价。 如今邪恶的杜尔达弗被打倒了,而打倒他的人,几乎各处都符合那则谶言。 听过胡安诺讲课的他知道,所谓的谶言其实都是泡影。 在他看来,就算有这个天选教皇,那必定是胡安诺院长才对。 但这仿佛奇迹一般的巧合还是让他忍不住动摇——或许,眼前这个屹立在雷电旁的青年,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天选教皇。 “您真的是天选者吗?”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不管是古拉格修道院难民这边,还是霍恩自己这边,都在等待着霍恩的回答。 万众瞩目之下,霍恩却低着头,这并不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他用尽全力抬起脑袋,对着马德兰点了点,然后便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ps不好意思,犯蠢了,第三十章我以为定时上传了,但其实只是保存草稿箱了。 (本章完) 第31章 商议 雨水顺着教堂的飞檐落下,将窗户打得啪啪直响。 窗外阴白的天空,比往日居然还阴冷几分,惹得在场的人都多披了一件外套。 从椅子上起身,汤利上前合拢了窗户,他重新坐回椅子,向着两边看去。 如今,一群难民坐在了这杜尔达弗最爱的“抄写室”里,名为抄写台实为餐桌的桌子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 白面包,鱼汤,芝士焗鸡,烤乳猪,奶油蘑菇汤。 一道道菜肴在银质烛台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这些难民都是先前那场暴动的发起者和汤利手下的核心成员。 他们穿着从修道院内搜出了精美礼服,却弯腰驼背,姿势怪异,硬是将其穿得皱皱巴巴的,活像偷了主人衣物穿的奴仆。 将肉汁洒了一身,他们却不会使用刀叉,只是用手去捞拿食物。 吃到尽兴处,干脆挽起袖子,敞开前襟,将油腻腻的酱汁弄得衣袖里乃至腋下裤裆都是。 餐厅里满是他们叫嚣喝酒的声音,他们甚至在叫嚷着叫几个流莺进来陪酒,更有打闹将水酒弄的墙上、地毯上,乃至弥赛拉画像上到处都是的。 这自然是汤利一伙人在享受胜利的果实。 至于其他发动暴动的难民们,汤利则大发善心,开了粮仓,给他们所有人都发了足足能吃两天的发霉旧黑面包。 和先前吃不饱相比,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结果连个下跪道谢都没,实在让他觉得委屈。 照汤利看来,本该只给那些攻打修道院中出力的人,剩余的人饿死便饿死了。 要不是马德兰和那个狗屁骑士长丹吉强行要求,他们才不会把这些珍贵的粮食发给难民呢。 汤利先前便是一个无赖走私客,靠的就是走私粮食和奴隶到黑蛇湾,这才与秘党搭上线。 这些粮食,等洪水结束后,不管是走私还是直接发卖,都值好大一笔钱。 结果,白花花的粮食就这么发给了穷人,造孽啊。 坐在首位,汤利向着一旁的奇尔维斯问道:“咳嗯,天选者殿下怎么样了?” 奇尔维斯应道:“看过了,是魔女病,算是咱们秘党的老毛病了。” 所谓的魔女病或者魔女诅咒,就是当某些人在魔女身边待久了之后,大量接触到了其血液、汗液或皮屑,就会感染发高烧和起疹子。 不少秘党在接触魔女时没注意,都会感染这种病。 感染魔女病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死亡,只有小部分人能存活,他们一般都会变成魔女眷属。 绝大多数的巫师都有魔女眷属的血统,他们能够使用魔法大部分都是靠血统。 汤利扭头看向一旁的格兰普文:“那个魔女嘉莉还有那位呃,让娜,都安排了?” “嘶。”奇尔维斯抢过了话头,“那嘉莉阁下似乎是被圣水灌疯了,现在连话都不会说。” “哦哦哦。”汤利松了一口气,“太可怜了,另一名让娜阁下呢?” 格兰普文点点头:“都安排在了最好的房间,不过让娜将天选者殿下弄到她房间里去了,这两天俩人都在一起睡的。” “日他山羊的,我说怎么会得魔女病,原来是日了魔女啊。” “这圣孙日圣女,劫难更几许啊。” “满嘴顺口溜,你要当教士啊?” “圣孙又是什么?”听着几个手下的讨论,汤利一脸的问号。 格兰普文连忙将他从杰什卡以及勒内、杜瓦隆口中霍恩的事迹讲了一遍,顺带还拿出了从霍恩口袋中发现的证明。 一共有六张,不过其中五张都在这场“王对王”的精彩决斗中被淋湿磨烂了,只有一张若安党的证明还勉强能看。 听完格兰普文的讲述,汤利嘴中忍不住啧啧。 还得是若安党啊,砍头这么狠的活都敢整啊。 再看看自己,最多也就咬咬火把,根本没得比。 怪不得人家都能当秘党高层,自己只是一个小喽啰呢。 “这件事先不提,咱们还是先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格兰普文有些焦急地说道。 一说这个,汤利就头疼。 本来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将马德兰推成千河谷主教或教皇了。 可有了霍恩这个高配版,外加这两天到处传的复活传说,人们哪肯认马德兰为千河谷教皇啊。 但这样的话,霍恩就得顶黑锅了。 这群高层秘党分子,都是让别人替他们背黑锅,哪儿有自己背黑锅的时候? 到时候追究起来,这几位都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这位爷可得安排好啊。 尽管汤利常常以秘党自居,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外围的外围,哪儿见过有魔女护卫的高层秘党。 虽然这位爷没几天好活,但这要是伺候好了,死前留封信美言两句,那好处不得大大地有啊。 汤利太想进步了,他还准备退休了去黑蛇湾养老呢。 黑蛇湾这地方潮湿多雨,毒蛇猛兽魔物众多,可却不怕被领主以及教会吞并财产啊。 魔物毒,还能比领主老爷毒不成? 在这方面,秘党可比教会信誉好太多了。 格兰普文说完这句话,整个抄写室大厅内便安静下来,只有尴尬的呼吸声。 汤利不说话,其余的人都不说话,大家的心思都清楚,谁都不愿当出头鸟,不然,被记恨了怎么办? 见无人说话,思虑良久,格兰普文还是一拍大腿站了出来。 “现如今,老法子大约是不管用了,要不,咱们干脆便推那位霍恩老爷当教皇得了。” 在格兰普文看来,反正这小子得了魔女病,活不了几天了。 “好!”汤利眼睛一亮,这缺顶包的不就来了,“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全权由你来办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格兰普文傻眼了,他就像第一次认识汤利一样看着他。 “小格兰普文啊。”汤利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你提出的这个想法,伱应该是对这个最熟悉的人,交给你来做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格兰普文叫屈道:“可是我一个人哪儿能干了所有事呢?” “你的这个事啊,我们不是说要你怎么样,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说,一定给你怎么怎么样了,是吧?事在人为嘛,你不干怎么知道自己干不了?” “是啊,是啊,我们呢,就给你打打下手,顶多就是提提建议。” 望着这群嘴角上翘的老狐狸,格兰普文没有一点办法,他妻子的病全靠那些魔法撑着,要不然他哪里愿意加入秘党呢? “好。”顶着突突直跳的青筋,格兰普文应了下来,“那我请各位给我提个建议?我们做一个假设,假如有人想要让霍恩殿下当教皇,怎么让他同意呢? 总不能强迫他吧,他身边还有一名战斗力离谱的魔女在护卫呢。” 原先他们的意图是,用古老的选举法以及马德兰本人犹豫不决的性格,先用亲友恩义给他架上去,让他不好拒绝。 他一拒绝那就是撕破脸皮,到时候直接用强硬手段即可。 可目标换成了霍恩后,他们惊奇地发现,以上手段好像都不管用了,那该怎么办呢? 到了这时,先前沉默的奇尔维斯目露精光,他轻咳一声,用沙哑的嗓子说道: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个想,咳嗯,不不不,是假如有个人有这样一个计策,你们知道圣孙子殿下,来自一个叫红磨坊村的地方吧……” (本章完) 第32章 魔女嘉莉 自从那天雨夜后,霍恩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但病情并未得到好转。 他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大多数醒着的时间,都拿来进食喝药以及强烈拒绝医师们放血灌肠阉割的治疗方案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霍恩迷迷糊糊地喝下了不少修道院内的名贵药材和食材,吃了不少魔兽肉,才算是让病情稳定下来。 但也只是稳定下来,霍恩依旧在持续发着周期性的高烧。 大部分时间的睡梦中,他都在被教会和帝国大军围剿,然后又一次被砍下脑袋,随后无限循环的噩梦中度过。 每当霍恩醒来,都会止不住嗟叹。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一名司铎神甫,这可不是巴奈特这种乡下骑士,而是货真价实的司铎神甫。 司铎神甫的别名就是乡村主教,尽管教会没有这一级的主教,但他们的权力和地位就是等同的。 更可怕的是,不管是在他杀人时,还是在他接受治疗的期间,无数人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甚至无法确定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具体有谁都看过自己的脸,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还能怎么掩盖。 同时,如果根据他睡着时迷迷糊糊听到的情报来看,在古拉格修道院这片的乡民已经联合秘党发起了暴动。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居然把自己当成了那位传说中的“天选者”了。 霍恩有时候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思路清奇的异世界人,一个从没见过的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怎么就成了“天选者”了呢? 先前霍恩成为圣孙子至少还有一些铺垫和故意在里面,他还能理解。 但天选者事件他是真的不理解,这合理吗? 就因为他杀了那个司铎神甫? 无论如何,这些乡民就是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天选者了,再加上先前暴动的事件…… 这要是帝国或者教会的大军计较起来,恐怕就要把自己算成了暴动团伙的一份子了。 一口大黑锅就直接扣在脑门上了,霍恩可不想陪着这群神经病一起去死啊。 难绷啊,不过目前还是先想想怎么扛过这该死的病吧。 仰面躺在床上,如前两日一样,高烧渐渐转为低烧,口渴和胸闷感让霍恩从睡梦中醒来,他闭着眼睛叫道: “让娜,我要喝水。” 与往常不同,今天并没有人回答霍恩的要求。 霍恩勉强睁开了双眼,偌大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布满灰尘的木质天花板。 活动着身体,霍恩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此刻正贴在他的身上。 扭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头白发,一头仿佛白瓷质感的白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你压着我头发了……”或许是因为霍恩身体的移动,白发之中传出一个仿佛撒娇般的成熟女声。 窝在霍恩的身侧,她穿着一身白纻亚麻的束腰睡裙,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紧紧夹着霍恩的腰腹。 这女子像是抱着抱枕一般,将霍恩抱在怀里。 隔着柔软的白纻布,霍恩甚至能感觉到腰腹有毛茸茸的触感。 见到霍恩醒了,她才乖巧地坐起,用洁白的拳头揉着红玛瑙似的眼睛,呢喃道: “爸爸……” 到了这时,霍恩才能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极为违和的脸。 在这个足足九头身的身体上,宛如天鹅般优雅的脖子上,却安装了一张仿佛才十五六岁的小脸。 鹅蛋型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些婴儿肥,再配上那惺忪乖巧的神态,眼睛差的人,还以为只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但霍恩却不会小看她,她胸口那浑圆的物什高高挺起,让娜在她面前就跟个小土丘似的。 如果霍恩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就是魔女嘉莉了,那个被杜尔达弗囚禁的魔女。 先前在雨夜吹响骨笛应该也是她,看她这状态,再联想她被灌了太多的圣水的传闻,霍恩合理怀疑,她应该是失忆了。 “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让娜呢?” 霍恩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嗯……”嘉莉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唇,“让娜姐姐,叫我,照顾你,然后,我困了。” 说着,她便打了个哈欠。 “我们之前认识吗?伱为什么会叫让娜姐姐?” “胖胖欺负我,胖胖坏,你们打死了胖胖,你们好。” “那为什么你会睡在我的床上?” “因为你热热的,很暖和。” 什么叫我热热的,我那是发烧了好吗? 霍恩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坐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他刚想起身下床,却感觉鼻窦剧痛,浑身上下更是酸痛无比,先前那熟悉的晕眩感再一次传来。 没办法,霍恩只得靠在床头微微喘息,他无奈地看向如同一只小兽蜷缩着又快睡着的嘉莉,低声问道:“让娜出去多久了?” “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仆从呢,把仆从叫来。” “…………” 望着话说一半便枕着自己大腿又睡着的嘉莉,霍恩彻底无奈了。 他这次好不容易清醒一些,还想着趁着机会自救呢。 就先前那些医师提出的治疗方案,像什么灌肠放血一类的,简直是开玩笑。 想要保命,还得是自己上场。 在他看来,像自己这种病症,八成是感染了什么病菌。 那么对付病菌感染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抗生素了,青霉素他百分百弄不出来,可却有大蒜素啊。 在科技落后的中世纪,大蒜素算是制作起来比较简单的了。 只需要将二十公斤的大蒜打成泥,再蒸馏出金黄色的油状物,应该就够了。 大部分的修道院,为了一些庆典和节日,都会有专门的黄铜蒸馏器,流程他们都懂,甚至不需要霍恩自己操作。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里的大蒜到底能不能蒸馏出大蒜素。 说到底,那匹死马都不知道被霍恩当成活马医了几回了,完全不是问题。 但这关键时刻,偏偏让娜不在,而这个嘉莉又是个装在大人躯壳里的小孩,这该怎么办啊? 推门声的声音将霍恩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却见几个身穿发皱礼服的乡民走了进来。 “你们……” 霍恩一喜,尽管他对他被选为天选者的情况不满,但利用天选者身份来谋福利他还是很满意的。 正好有人来了,那干脆就让他们帮自己去弄大蒜素得了。 可还没等霍恩说什么,那几个乡民便一股脑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把住了霍恩的手臂。 “圣孙子大人对不住了。” 这两人说着便将霍恩从床上架起,夹在中间,小跑着向门口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霍恩试图挣扎可是鼻窦和身体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行动。 只得老老实实被夹着,向着外面拖去。 ps后面晚点还有一章,这两天有点小感冒,存稿用起来有点快 (本章完) 第33章 白袍加身 “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尽管浑身酸痛,甚至还发着低烧,可霍恩依旧保持了一定的理智。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折磨,他别的技能没有什么长进,只有在保持冷静这个方面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圣孙子老爷,咱们这是去开会。”一个尖鼻子的男子挂着勉强的笑容,在前面引路和解释。 “还没来得及介绍,我是您的侍从官,格兰普文。” “开会,开什么会?”霍恩咳嗽着,用沙哑的嗓子问道。 “您到了就知道了。” 就这样,霍恩被两名壮汉夹着,脚不点地地穿过了修道院的砖石长廊,玫瑰花园和葡萄园,踏过了螺旋形的阶梯,来到了古拉格修道院的院墙门楼上。 此刻的门楼上,用木质框架搭出了一个小棚子。 棚子四周围着白布,上不封顶,阴白的天光能照亮现场每个人的脸。 在棚子中间,摆着一张圆桌,圆桌上则放着一个火盆。 这大秋天的,放火盆做什么? 这里有十来个人,但明显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一个红胡子为首,他们大多面容凶恶,穿着皱巴巴脏兮兮的贵族礼服。 另一派则以一个穿着皮革斗篷的中年人为主,霍恩先前见过,好像是叫马德兰的。 他身后只有三五人,大多只穿着麻布袍子,但浆洗得非常干净。 “在这里开会?”霍恩疑惑地问道。 “欢迎您,天选圣孙子殿下,请容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您忠实的仆人,汤利·莫德尔。” 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汤利露出了一口大白牙:“行宫简陋,让您忍受,实在是我的过错。” “咳咳,我有病在身,受不得风寒,如果有事,还是尽快说吧。”霍恩假装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虚弱的姿态。 “遵命,大人。”汤利微笑上前,扶着霍恩到火盆前坐下,自己则站在霍恩身侧。 “今天,我请诸位来,便是要见证一件事,那就是——选举教皇。” “咳咳咳咳。”屁股刚挨到座椅的霍恩差点原地跳了起来,选教皇,你们这几个人选什么教皇?怎么敢的? 一股没来由的慌乱爬上了霍恩的脑门,他的额头渗出了不少虚汗。 “你们可能要问,咱们的教皇强尼八世虽然老迈,可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选教皇呢?”奇尔维斯接话道,随即他话锋一转向着格兰普文问道,“伱知道吗?” 咽了一口口水,格兰普文没有选择,只得按照原先的台词大声道:“因为圣父见教皇不称职,所以降下洪水警告,不然,圣孙子为何会降世?还是在洪水中降世? 所以,我提议,依照古老的教会选举法以及《福音书》中所说,由神的选民选出牧羊人的法律,由咱们来选出新一任的教皇。” “那这个人选应该是谁呢?”汤利一唱一和地问道。 “我提议,由咱们天选者,神之眼,伟大而高贵的圣孙子,霍恩殿下来担任。” “什么?”马德兰原先还是一脸迷茫,到这却彻底明白了这群人的用意。 他们居然想自己选出一个教皇? “这好像不太合规矩吧?”马德兰连忙上前,低声问道。 汤利则大大方方地说道:“事急从权,再说了,你的老师,胡安诺不是说,要让千河谷人自己治理千河谷,要放开对千河谷人的限制,要让千河谷人也能当主教吗? 我们现在直接弄出一个千河谷人的教皇,难道不是对你老师巨大的支持吗?” 马德兰并非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被汤利一番抢白,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不行,我虽然是圣孙子,可我有罪在身,怎么能当教皇呢?” “当教皇便是要替所有人承担罪,您作为圣孙子,本来就是应该百病不侵的,您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不就是因为替我们赎病了吗?” “不不不不……”霍恩坐在那里连连摆手,“我肉体凡胎,只是自己生病了。” 搞什么啊?教皇?疯了吗? 天选者就一定得当教皇吗?人家的本意难道不是天选者一步步在教会中高升,慢慢当上教皇吗? 你们自己选的教皇人家认吗? “说起来,天选圣孙教皇,是不是有点过于长了,要不然咱们改叫天皇如何?” “不行!”霍恩马上反对道。 “既然圣孙子老爷都说不能叫天皇了,那就依天选圣孙子老爷的意思,就叫教皇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未等霍恩说完,便听到身后的奇尔维斯大吼一声:“天气凉了,天选圣孙子老爷怎么还穿着睡衣啊,来,加件衣服。” 霍恩只感觉肩膀一沉,一件在领口袖口刺着歪歪曲曲的金线的白袍便已经披在了身上。 尽管材质和图样是猴版中的猴版,可霍恩一眼便认出这是教皇圣衣的样式。 他在圣像和壁画中都看过。 “你们,你们不要害我啊!” 霍恩大惊失色,连忙扭动身体,试图把白袍从身上甩下来。 但两名青壮又一次一左一右夹住了他,那白袍就好像粘在他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下来。 “教皇大人圣体有恙,估计是因为脑袋受了寒,快给教皇大人戴上帽子!” 下一秒,霍恩眼前一黑,一顶沉重的帽子便落在他的脑袋上,与此同时,夹着他的两人放开了手。 霍恩没想到他们会松手,两脚触地的瞬间,差点跌倒。 好在旁边不知是谁递上了一个拐杖,让霍恩撑住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在他身后,奇尔维斯将白色的稻草扔入了火盆中,一股白烟冉冉升起。 见到这股白烟,旁边的钟楼立刻敲响,将原本就聚集在门楼前的乡民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汤利无比默契地拉开了围在棚子上的白布,给这套小连招收尾。 “看,是白烟,新的教皇选出来了。” “看啊,那戴着金冠,穿着白色圣衣,拿着教皇圣牧杖的,不就是咱们的教皇吗?” “庆贺吧,乡民们,千河谷的天选教皇,已经诞生了!”汤利一脚站到了修道院的院墙上,大声地吼道。 “好嘢!”下面的难民立刻在几个托的带领下,开始了欢呼。 “圣哉!圣哉!圣哉!” 听到这欢呼声,望着这些欢欣鼓舞的乡民,霍恩差点从门楼上摔下去。 这时候,他哪怕再能保持镇定,都无法冷静了。 你们这群虫豸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们是什么秘党啊?害人不浅啊你们这群秘党! 这下霍恩算是明白了,这群人里面就这三个领头的脑子还清醒,其余的人大多脑子都不正常。 这几个大概率就是为了让他去顶包! 剩下的乡民,被教会的愚民政策和秘党的迷信忽悠下,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当教皇?还当教皇? 要是霍恩手下有一支铁血强军外加几百万人口,以他的见识和能力,真称一下教皇又如何? 教皇,兵强马壮者为之。 但现在他们就这五六百人,青壮两三百,武器、后勤、人手一概不足。 不说别的,就高堡大主教派出几百守夜卫兵就能让这群人一哄而散。 就这情况,再称教皇…… 高堡大主教狂喜,泼天的功劳啊! 你们真的不是高堡主教派来的卧底吗? (本章完) 第34章 我作为教皇的权力是无限的 在神圣艾尔帝国广袤的疆土中,名义上向来是政由国王,祭由教皇。 除了法兰王国靠着战争完成了中央集权,有了初步的文官体系外,在帝国内部的其余两大王国:莱亚王国和诺恩王国中,教士便是文官生态位,修士便是太监生态位。 统领教士的是教廷,统领修士的是修会,教廷和修会的结合体便是教会。 教会的领袖,便是圣座城大主教。 圣座城大主教本来只是五大牧首区其中的一个,只是由于这里是弥赛拉升天以及圣伯雷殉教的地方,这才让圣座城大主教有了超然的地位。 在帝国与教会数百年的斗争中,慢慢成就了教皇的权力与地位。 本质上来说,根据《福音书》以及远古教会传统,只要是信教的人都能当教皇。 不过,老爷们哪儿真会让小民掌握这么重要的权力,他们是神仆,又不是小民的仆人。 所以,在一番制度的演化后,教皇由信民选举,变成了由红衣主教,也就是枢机们来从主教中选举产生。 至于枢机们的名义上的身份,则是教皇的秘书,而教皇同样要从红衣主教中选出。 所以教皇选举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叫禁卫秘书继承法。 从这个角度来说,霍恩这个教皇,既不在圣座城,也没有枢机选举,还不是主教,基本就是三倍零合法。 霍恩颤颤巍巍地扭头看向汤利,汤利此刻正五体投地跪在地上,仿佛比所有人都虔诚忠实。 再看看为首的那几个人,奇尔维斯、格兰普文…… 尽管他们个顶个地低眉顺眼,但霍恩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眼神中满是恶意与不屑。 你们这群该死的叛匪,让我逮着机会,看我不叫让娜把你们一个个都电上天! 站在墙头,霍恩低头看向下面的人群。 在茫茫的绿草地上,在方石砖墙下,一个个人头拥挤在一起,如海浪般起伏。 那是附近的乡民,他们都是聚集到古拉格修道院来,只为求生。 他们大多衣着破烂,戴着兜帽斗篷,围着围裙,大多赤脚站在地上,瘦骨嶙峋的脚踝像是枯死的灌木枝。 这些人是屠夫、木匠、矿工、酿酒师、纺织工、皮匠、纤夫以及最多的,农夫。 当他们抬头时,在他们浑浊的眼睛中,霍恩只看到了愚昧、狂热以及深深的迷茫。 霍恩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当他再睁开时,原先的怜悯已经尽去。 好,你们不是要和我玩这个吗?我陪伱玩,大家要死一起死,我让你们全部都给我陪葬。 “诸位,我是你们的新教皇霍恩!”虽然不明白千河谷人的新教皇为什么说话会如此咬牙切齿,但乡民们还是噤声倾听。 至于身后的汤利等人,则有些奇怪为什么霍恩突然听话了。 “罪人霍恩,虽然根据远古法忝为教皇,但咱们不能不讲规矩与法律,如果没有法律,哪儿来的秩序呢!” 霍恩重重一顿手中的拐杖,用力之大,以至于那拐杖哦不,权杖上端的屮字架都歪了。 “所以,为了讲求法律,我还是得由红衣主教选出,我要行使我作为教皇的权力,任命汤利、奇尔维斯、格兰普文、马德兰四人为红衣大主教!” “什么!”原先还五体投地的汤利像是一个蛤蟆一般原地跳起,差点倒进火盆之中。 “以圣父之名,以教皇之名,我任命汤利遥领千河谷都主教,任命奇尔维斯遥领风车地都主教,格兰普文遥领金羊毛滩都主教,马德兰遥领白砂地都主教!” 霍恩原先脸上的咬牙切齿变成了微笑,而先前的那些咬牙切齿已经转移去了这四人脸上。 “至于在场的诸位,你们有福了,虽然你们不是教士,但我赐予你们所有人同教士出身,虽然你们只是平信徒,但你们的地位同等于教士!” 有赖于先前那本《鲁姆玫瑰传奇》,霍恩对帝国的地理认知比先前强了很多。 尽管他不知道这几个地方在哪里,但从书中诗词和解读来看。 风车地是农牧业最发达的地区,金羊毛滩是帝国纺织业最繁华的领地,白砂地则以精美的琉璃制品闻名。 这三个地方绝对是帝国境内政治经济的重量级炸弹,至于千河谷自然不必多说,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都懂。 从霍恩每报出一个地名,后面几人的脸色便更绿几分来看,大概率没有错误。 汤利的胡子都快被他的脸色染绿了,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霍恩有这么一手。 该死的,早知道就推他做都主教了,弄这个教皇做什么? 站在院墙上,霍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信民们,欢呼吧,这些红衣主教都是咱们千河谷人,我已经罢免了原先的四位主教,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四位才是真正的主教……”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霍恩的话,他乜眼看去,是汤利。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霍恩,你不是秘党吗?大家是一伙的啊。 等此间事了,你一个假死,把位置传给马德兰倒霉蛋,不就成功甩锅了吗?秘党会保你的! 你个老秘党还不知道这回事吗?把我们全部拉下水是想要干什么? 要知道,按照霍恩的话来,千河谷都主教康斯坦斯是不合法的主教,而汤利才是合法主教! 那么作为康斯坦斯都主教下属的高堡大主教,估计相当乐意抓住汤利给康斯坦斯献礼。 要是高堡主教在这里,估计都不是乐意,而是乐得都要尿出声来了。 抓住一个愚昧妄称教皇的小民,和抓住一伙有意妄称教会的邪教团,这功劳差距多大啊! 尤其还与胡安诺扯上关系了,高堡主教都恨不得跪在地上求霍恩多来点。 他在这穷苦的高堡待了这么多年,这是他应得的福分。 汤利弓着腰,上前扶住了霍恩的手臂,笑容无比勉强:“教皇冕下,这,这不对吧,人家干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撤就撤呢?” “这倒也是。” 汤利连忙松了一口气。 “那就改任他地主教吧,你们辅佐我为教皇,这是你们应得,也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霍恩把脑袋转向下面的乡民,“信民们,我作为教皇的权力是无限的,你们说,对不对啊?” “那是当然!” “教皇冕下,我们爱您啊!” “教皇冕下就是天!” 有了同教士出身的身份,不管如何,大多数没有文化的人都乐坏了。 他们哪里知道教会内部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跟教士差不多了。 这都是托了新教皇的福,自然要支持新教皇。 不愧是千河谷人的教皇啊,这一上台就为家人们谋福利了。 眼见霍恩还在往墙边凑,似乎还要讲话,可把汤利吓坏了,他向一旁的格兰普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架住了霍恩。 “好了好了,散了吧,教皇冕下累了!” 不等下面的乡民回答,两人便赶紧带着霍恩回后院了。 这要是再让他继续讲下去那还得了? (本章完) 第35章 骑士长丹吉 尽管处境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在回自己卧室的路上,霍恩的心情却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有些明白那些反派为什么临死还要带走一个了。 看到身边汤利等人紧绷的脸庞和渗出汗水的额头,霍恩对未来的惨淡的阴云甚至消散了几分。 “您其实没必要这样做。”格兰普文低声对霍恩说道,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气急败坏,“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您不明白吗?” “谁和你们站在同一边的?”霍恩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您不要再说这样的气话了。”汤利咬着牙低声说道,“我知道我们这么做的确是置您于险地,可您也要替我们想想。 这边完事后,您自然可以带着两个魔女一走了之,秘党会保您的。 可我们不同,我们的产业还没转移去黑蛇湾呢,您这么做……哎呀!” 为什么我带着两个魔女一走了之,秘党就会保我? 见汤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霍恩皱起了眉,他感觉到其中可能有隐情,只是他并不相信这伙人,不愿主动询问,怕暴露了什么。 身穿教皇圣衣,霍恩被架着往回走,他终于有闲情逸致看看这座古拉格修道院的模样。 修道院的本质,其实和教堂差不太多,教堂大多都在城镇庄园村落中,而修道院则大多在野外。 所以,修道院有安全上的需求,他们不仅会把修道院建在土丘台地上,还会在教堂的外围修建高耸的围墙。 从门楼下来,便是一条通往古拉格教堂的林荫道,两侧则是鲜花花圃。 在林荫道的左侧,依次是钟楼、菜园和仓库,右边则是牲畜棚、磨坊、浴室和草药铺子。 想要回到霍恩在教堂内的卧室,则要穿过一个被葡萄藤与牵牛花爬满的庭院花园以及一个由灌木树枝组成的长廊。 霍恩抬起头,越过互相掩映的树枝,还能看到两座角楼矗立在教堂的两侧,在教堂与角楼之间,则是修道院的墓地。 很多虔诚且有钱的信徒,以武装农为主,都会葬在此处。 霍恩刚穿过了灌木长廊,来到墓地前,眼前便是一道电光闪过。 “放我过去,你这个下贱而卑鄙的骑士!” “看在弥赛拉的份上,请不要说出这样无礼的话,否则我就要违背骑士的誓言,对你这个弱女子出手了。” 尽管骑士的铁甲上不少地方已被雷电劈红,他还是屹立在原地,不肯让半步。 “骑士的誓言?伱们说骑士的誓言我都觉得好笑!”让娜不知是被触动了什么,暴跳如雷,“骑士都该死,都是骗子,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滚开!” “让娜!”霍恩连忙叫道。 “霍恩哥哥!” 见到了霍恩,让娜立刻散去手中的闪电,快步向着霍恩跑来。 在她身后,嘉莉则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般低着头在后面,额头肿起了一个包,噘着嘴,眼角还挂着泪。 “让娜姐姐坏……” 走到霍恩身边,让娜一把挤开了汤利等人,直接将霍恩打横抱在了怀里。 霍恩的脑袋撞在了她的胸口,发出了如金属撞击一般的声响。 好硬,霍恩吃痛地叫了一声。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声音霍恩一惊,这分明是布萨克的声音。 从让娜身侧抻头看去,只见布萨克以及剩余的孩儿军,还有瑟瑟发抖的屠夫神甫柯塞以及小修士阿尔芒此刻都在教堂大门边。 他们不应该在红磨坊村那边吗?怎么到这来了? 疑惑的眼神看向让娜,让娜则笑着说:“柯塞及其他乡民见您迟迟不归,正好又有一名僧侣外出探查时,被停泊在了红磨坊村,他们就乘船过来了。” “本来我们是想着救您的,没承想,您居然已经当选为教皇了,果然是圣父之真孙子,弥赛拉钦定之人。”布萨克看向霍恩的眼神,比之前多出了不少敬畏。 可霍恩却眯起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汤利。 那骑士也走了过来,直直地望着霍恩,尤其是他头顶上的金冠。 “教皇冕下,向您介绍一下,这是古拉格修道院的神殿骑士长——丹吉·赫德,水车骑士。” 所谓神殿骑士,则是由教会册封的骑士,专属于教会的武装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殿骑士其实是武装修士,而非世俗意义上的骑士。 眼前这个骑士,应该就是被派到杜尔达弗身边,负责保护他的人。 毕竟千河谷不似别处,秘党盗匪遍地,治安只比隔壁的碎石原以及黑蛇湾稍微好一点。 听着身旁格兰普文的介绍,霍恩打眼瞧去,却是一个中年骑士。 他身材明明高大,却驼着背,黝黑的八字胡坚硬如钢铁,胡子的上方却是一个肥厚的红色酒糟鼻。 此刻,他将鸟喙型的面甲推到头顶上,却没有给霍恩行礼的意思。 “哦,你是一名封号骑士?”霍恩看向这个酒糟鼻骑士。 封号骑士其实就是敕令骑士中战功最显著的一批人,以至于王室能给其册封一个专属的骑士称号。 例如百年前的长笛骑士洛尔松,以及莱亚王国的狮子骑士孔岱亲王。 “不,这只是他人给我起的绰号。”丹吉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堪,“教皇冕下,您的子民如今正在挨饿,我想请求您……” “教皇冕下都生病生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烦扰?丹吉骑士,请您让开,我们要送冕下回房休息了。” 不等丹吉回应,汤利等人便使着眼色挤开了丹吉,簇拥着霍恩向教堂走去。 嘶,这几人好像不是一伙的啊,有机可乘。 “等等。”来不及多想,霍恩突然叫道,让娜则立刻停住了脚步。 其余的人当然无法阻止让娜,只能无奈地停在原地。 “这位神殿骑士丹吉,负责保卫我的安全,怎么能只是个普通的骑士长呢?”霍恩揉了揉疼痛的鼻子,“以教皇的名义,你来组建一个圣杯骑士团,你是大团长,由圣女让娜担任骑士长,这个骑士团,地位与三大骑士团一致。” 那骑士先是一愣,然后木讷地抚胸弯腰,连个半跪都没有:“遵命,冕下。” 让娜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抱着霍恩向卧室走去。 窝在让娜的怀里,霍恩仍旧在默默思索着出路,直到快到卧室门口了,一阵阵晕眩感便再一次传来。 霍恩又一次感觉身体的温度渐渐上升,眼前逐渐模糊。 差点忘了正事,咬了一下舌尖,强行逼自己清醒,霍恩敲了敲让娜的胸口。 “你脸红什么?咳咳,我有话对你说……” 将嘴巴凑在让娜的耳边,霍恩低声说道:“圣父在梦中赐予了我一道良方,可以解决我的病痛,要取大蒜四十磅……捣碎成泥……发酵五分钟后,放入蒸馏器蒸馏……直到有金色液体流出……明白了吗?” (本章完) 第36章 我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九月初的高堡,依旧储藏着一些来自八月的热气,这份热气也跟着滚滚的洪水一起消散不见了。 从蜂蜜河沿河往下,分出了两条支流。 一条科洛河向西前往郎桑德郡,一条银蜢河横穿上下瑞佛郡,并重新汇入瑙安河。 在斯安山与国王大道的交界点,有一个凸起的平顶山丘,被人们称之为天使台地。 在天使台地之上,银蜢河的河畔,便是上瑞佛郡的首府,上瑞佛教区的主教座堂所在地——高堡。 一片连成一片的红顶房子,十层高的方白石塔楼,停靠着马车的林荫道,以及随处可见的屮字架。 其中以教堂拱顶上的黄金屮字架最耀眼。 尽管大半个上瑞佛郡已经陷入洪水之中,可高堡的街道上却无半分紧张之情。 高堡的人们并不畏惧洪水,不仅是因为高堡矗立在河湾高台上,更是因为上游的树篱堰会将洪水导往其他方向。 在高堡碎石铺就的街道上,市民们依旧在谈天说地,僧侣们仍旧抱着经书匆匆走过,小贩依旧推着小车走街串巷。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在于高堡外,衣衫褴褛的流民和难民是越来越多了。 “吱——吱——” 关上了玻璃花窗,将那夏蝉的垂死挣扎关在窗外。 高堡教堂的秘书教士波讷德仔细地倾听了一会,确定不会打扰到祈祷室内的高堡主教巴尼福斯的祈祷,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稍等一会儿。” 巴尼福斯轻缓和蔼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抱着手中的卷轴,波讷德并无怨言,在门口耐心地等待了快十分钟。 门内传来一声畅快的叹息声,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门敞开,年轻的修女走出了房间,她棕红色的发丝被汗水粘着潮红的脸庞上。 修女腼腆而友好地向波讷德点了点头,波讷德则友好地指了指她的红唇,提醒她嘴角还有白色的痕迹没有擦干净。 待修女离开,波讷德即刻走入了祈祷室内,并小心地关上了门。 祈祷室并不大,只有两扇小窗,昏暗的烛光让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连房间正中硕大的圣像都阴森起来。 高堡大主教巴尼福斯此刻正站在弥赛拉的圣像前,还在回味祈祷后内心的安宁与解脱。 巴尼福斯看起来有四十来岁,却满头短寸白发,他不留胡须,只是嘴边有一圈青色的痕迹。 大主教身上穿的最简朴的麻布袍子,没有一丝花纹装饰,胸口也不像其他主教佩戴的银链屮字架,而是用细绳穿的橡木屮字架。 或许是抚摸过多,这橡木屮字架的底端居然被摩擦得有些圆润类似于水滴状了。 “怎么样了?”巴尼福斯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巴尼福斯阁下,飞流堡传来消息,胡安诺院长经过教会审判,如今已经面临4项异端裁决,以及91项异教裁决,但胡安诺院长均未到场。 但如果他躲在他的大本营卡夏郡的话,谁也不能对他出手,除非想要让教廷和修会内战。” “唉,一个修道院长居然面临了这么多的指控,这实在是有失体面,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巴尼福斯轻轻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两位阁下之间的矛盾恐怕不是坐下来谈谈就能解决的。 如果康斯坦斯阁下答应了胡安诺阁下的要求,会有无数教士要指着鼻子骂他。 他的家族在当地也都得丢尽颜面,名誉扫地,被冷嘲热讽,起码在他手上,他是不会让胡安诺的提议通过的。”波讷德苦笑着摇头。 胡安诺的提议其实很简单。 第一,剥夺部分帝国贵族在千河谷的特权,不管是不是千河谷人,一律平等,不要有什么商业豁免或特赦权。 第二,允许千河谷籍的教士升任主教级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位千河谷人到达司铎神甫以上的教阶。 第三,将雪莱城圣人雪莱殉教之地,定为朝圣地之一,方便千河谷人的朝圣。 不过不管是哪一项,都涉及了大量帝国贵族与教士们的利益。 至于胡安诺的应对措施,则是动员起了公簿农和流民们,他们自发地上山,在山上举行圣事,甚至开始偷偷暗杀贵族与武装农。 这导致大量的农地被弃耕,流民们自发在山上建立营地,开垦新田。 不论如何,只要这些流民不在明面上爆发冲突,不要真的伤害到主教伯爵一级的贵族的性命,教廷是大概率不会出手的。 毕竟,修会同样是教会的一部分,胡安诺在修会体系中,是一位地位相当高的修士。 圣座城的红衣老爷们也怕又出现数百年前的南北方教会大分裂。 “唉,康斯坦斯阁下,明明都是出家人了,怎么还老念着家族的事情,我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继续嗟叹了一阵,巴尼福斯继续问道:“咱们养的兔子,还健康吗?” “养的三窝兔子,有一窝被洪水淹了,至今尚未联系上。 有一窝已经成功收割,不日将送往高堡。 还有一窝跑去山下了,把一个村庄里的草都吃光了,只有一棵小草活了下来。”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太太太太不幸了。”巴尼福斯在额头上画着屮字,“既然如此,那孩子便送去儿童十字军吧。” “遵命。” “那批新兔肉什么时候能到?过段时间,我要接待一位尊贵的客人,兔肉会是一道不错的菜肴。” “明天一定能到。” “嗯,再从库房里调一桶蓝血葡萄酒,这还是去年的,非常新鲜,那味道和普通的蓝血葡萄酒还不一样呢。”巴尼福斯仿佛已经喝到了蓝血葡萄酒一般,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但波讷德却觉得有些反胃。 巴尼福斯走上前,接过波讷德手中的卷轴,摊开在桌面上,一卷接着一卷地起来。 他眼神清明,速度极快,很快便翻完了所有卷轴,并留下了简短的批注。 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巴尼福斯敲了敲太阳穴,轻笑道:“老了,记忆力都下降了,波讷德,杜尔达弗的事情,你查了吗?” “我正想跟您说,无影人今早刚回来,古拉格修道院确实被叛党占据,杜尔达弗神甫生死未知,但他们,好像,自己又推举了一个教皇?” “一个教皇?我的弥赛拉啊!真是愚昧,我简直太生气了!”巴尼福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这些千河谷人还能给我整出什么新惊喜……新花样!” 波讷德躬身收拾起那些卷轴,重新站在一边:“那么,我们……” “当然是派兵镇压,这些秘党叛匪要给我送出这样一份大礼,我为什么不收着呢?”巴尼福斯站起身,踩着西洋风的贝氏地毯,来回踱步。 波讷德则静静侍立一旁,等待巴尼福斯的回复。 “这样,等水稍微退了一点,不用去太多人,两队披甲军士,五十的守夜卫兵就行,再抓一百个农兵和流民兵,就足够了。” 正所谓花钱要花到刀刃上,出动太多人的话,花费不小,那宴会就不好办了。 巴尼福斯抽出一张白纸,飞快地在上面书写了几行字,并签下大名,递给了波讷德。 “你带着这封调令,去找民兵队长昆西,哦,记得传扬出去,就说这伙秘党有足足上万人,而我,尊贵而谦卑的罪人巴尼福斯,将亲自讨伐,将其诛灭!” “您如此尊贵的身体,怎么能亲自……” “波讷德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我亲自讨伐不等于我要上战场啊。 让昆西带上我的旗帜,让市民们看看,知道我的勇武,谁在意我真的去没去呢?” ps晚上还有一章,稍晚一点。 ps2注意,本书内的弥赛拉教为全虚构宗教,没有任何现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本章完) 第37章 大胆! “在山的南边,河的旁边,有一座孤儿院……” “他们聪明又虔诚,他们虔诚又聪明,他们身体里面流淌着小精灵……” “蓝色的孤儿们,哦,你们需要小心……” 耳边传来成熟的女声,却唱着极为幼稚的儿歌。 这歌声好像从极远处传来,但又显得极近却怎么都听不清。 霍恩的眼皮动了动,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灿烂的阳光伴着花香从窗外飘入。 天气放晴了? 霍恩坐起身,将后背靠在四柱床的一角,这时,他才突然发现,原先疼痛的鼻窦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痛苦,先前干痒的喉咙则化出了不少浓痰。 伸手一摸脑门,果然,烧已经退了。 再抬眼一瞧,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一人高的葡萄酒蒸馏器,浓郁的蒜香味正从黄铜尖嘴口传出。 看来真的是大蒜素起效了。 虽然还是提不起力气,但至少不发烧了,这场病总算是扛过去了。 抬头环顾,不知为何,霍恩总感觉视力和听力都增加了不少,甚至能看到阳光中的灰尘和远处的水流声。 “在绿色的森林里面藏着猎人与魔精,大家一起快快去逃命!” 循着声音望去,霍恩一眼便瞅见了那个叫嘉莉的魔女。 白发的嘉莉光着大理石般洁白的大腿,穿着白花睡裙,侧坐在窗台上,一边拍着掌,一边认真地哼唱这首曲子。 她轻蹙着眉头,好像在思索什么,在那张娃娃脸上,第一次呈现如此严肃的表情。 就像一只正在努力拉屎的小猫。 “嘉莉?”霍恩轻声唤道。 “啊!”嘉莉的脸上的表情瞬间消散,眼神也恢复了从前清澈的愚蠢。 她见到霍恩起床,两眼一亮,直接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然后麻利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那一声巨响,霍恩看着都觉得痛。 从地上爬起,嘉莉先是呆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膝盖,又摸了摸脑门上肿起的包。 过了足足三大秒,两帘雾水才爬上了瞳孔,她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霍恩。 你自己摔的,看我做什么? 霍恩万分疑惑。 不过考虑到她魔女的身份,说不定有和让娜差不多的战斗力,而且只有儿童的智商,比让娜好控制得多,霍恩还是决定,释放一下友谊的橄榄枝。 毕竟,自己这些天,不是在昏睡就是在登基,别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从其他人口中,霍恩起码知道,这个嘉莉曾经是秘党,尽管已经失忆,但说不定能套出什么重要情报呢。 打定主意,披上灰色羊毛短袍,霍恩走到嘉莉的身边,踮起脚尖,艰难地在嘉莉的脑袋上揉搓着:“哦哦,好了好了,不痛了不痛了……你看伱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来,我给你梳梳头。” 对于如何对付年龄只有个位数的妹妹,五星哥哥霍恩·加拉尔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这一世都颇有经验。 这个年龄的大小孩往往注意力分散,安慰太多,反而会让她们将注意力集中在痛上,还不如直接转移注意力。 “才不乱!” “就是乱了,你自己看,来,我给你扎两个好看的辫子。” 嘉莉坐到了床的边缘,霍恩则盘腿坐在她的身后,拿起羊角梳子,开始给嘉莉梳起了头发。 “嘉莉,你平常都叫我什么?” “我叫让娜姐姐是姐姐,我叫你,哥哥?” “哦……你之前认识我们吗?” “不认识啊。”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们哥哥姐姐呢?” “我能感觉得到,你和让娜姐姐都是好人,让娜姐姐经常说你好话,你却喜欢骂让娜姐姐,你坏。” 霍恩梳头发的动作一停,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让娜的坏话了,好像没有吧。 难不成是梦呓的时候说的? 但这不重要,霍恩并不太在乎,他继续捋顺嘉莉的头发:“你自己的家人呢?你是从哪儿来的?” “不认识,我只记得自己在一个黑黑的洞里面,老是有人打我,然后有人绑着我跑,尤其是那个胖胖…… 后来,后来,你们就来了,帮我打跑了胖胖,别人都坏,你们好,所以我就来找你们了。” “你知道你是失忆了吗?” 嘉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霍恩的话突然止住了,他分开了眼前少女的披散在背上的白色长发。 在那光洁雪白的后背上,数十条横七竖八的鞭痕正牢牢印在上面,鲜红的如血,暗沉的如渊。 霍恩对于魔女的逆天恢复力是有所了解的,魔女们几乎将年龄和外貌固定在了觉醒魔女的时刻。 除了身高和体型外,几乎不会变化,更不会留疤,如让娜那般,小伤口基本转瞬即逝。 按照现有的鞭痕来推算,在这数十条鞭痕下面,埋着上百条甚至上千条鞭打的痕迹。 “我……我不会,我不会抛弃你。”定了定神,霍恩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你先前的事情吗?你的超凡能力又是什么呢?”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一首歌。” “什么歌?” “在山的南边,河的旁边……” 听着嘉莉唱着这首歌,霍恩拿起一截头绳系起了一边的长发,又开始捋另一边的长发。 当嘉莉将一整首歌唱完之际,霍恩便将她的头发扎好了。 原先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此刻变成了两条顺顺滑滑的白发双马尾,垂在嘉莉的身后。 这白发红眼,就跟先前那个杀人魔兔化形了似的。 就是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太违和了,不然这就是个可爱的小妹妹。 家乡的妹妹好像也该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甩开这些莫名的情绪,霍恩拍拍嘉莉的脑袋:“我昏迷几天了?” “嗯……从胖胖被打死那天,到现在已经五天了。”嘉莉掰着手指说道。 五天了,霍恩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五天的时间,洪水差不多要退一半了。 得抓紧时间了。 “自己好好待在房间里,我去找你让娜姐姐了,乖乖听话。” 安抚了乖巧的嘉莉,霍恩披上斗篷,拿起教皇权杖,当作拐杖撑着,便要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两个粗壮的身影便拦下了他。 “冕下?您居然醒了。” 那个自称是自己侍从官的格兰普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副刻意的惊喜模样。 “让娜呢?我要见让娜。” “让娜骑士长在和丹吉大团长讨论组建圣杯骑士团的事情,暂时不在这边,假如你想要见她的话,我马上派人去通知。” “不用。”霍恩仔细打量着这个鼻子尖细的男子,“我自己去找他们。” “这怎么行?”格兰普文连连摆手,“你作为尊贵的教皇,怎么能去见别人呢?应该是别人来见您才对。” 退开半步,霍恩望着挡在门边的三人,眯起了眼睛:“意思就是,没有你们的同意,我谁都见不到就是咯?” 格兰普文等三人对视了一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作为教皇,尊贵的双手怎么能插手俗务,别的事情就由我们这些低贱的俗人来做就好了。” 霍恩眼角微微抽搐,这是准备把自己架空了? 什么侍从官?这分明是监视官啊! “大胆!”霍恩竖起了拐杖,指向眼前的男子,“阻拦我的去路,难道你不怕神罚吗?” “不敢,不敢。” 口中称着不敢,身体却不曾移动半分,格兰普文等人虽然连连求饶,还是牢牢堵在了门口。 霍恩这大病初愈的身体,根本挤不过去,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三人的脸。 “好,好狗,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不想被教会大军剿灭的话,那明天中午前来见我,过时不候,反正我杀一个司铎神甫已经够本了。” 看着霍恩扭头离去的背影,格兰普文脸上的假笑直接消失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ps过渡章节 (本章完) 第38章 御前会议 帝国历1444年9月13日早晨。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射入,照亮教皇宫的雄鹿室的地板。 虽然墙壁上挂的是狗头,但并不妨碍这间宫室名叫雄鹿室。 因为在圣座城的教皇宫内,教皇的书房同样叫雄鹿室。 古拉格修道院还是那个古拉格修道院,而古拉格教堂却不再是古拉格教堂,而是教皇宫。 因为伟大的教皇霍恩冕下,便居住在这座宫殿中。 教皇所在,便是教皇宫。 宽三米长六米的雄鹿室大厅一眼望不到头,因为都被拥挤的人群填满了。 整个房间被琥珀般的阳光笼罩,仿佛真在琥珀中一般。 伟大的新任加冕教皇,霍恩·加拉尔正莅临这间宫室,与他四位亲密的红衣主教以及两位神殿骑士会晤。 六位古拉格教皇国的重臣依次上前,虚吻了霍恩的手背,然后各自落座。 “欢迎来到雄鹿室,我亲爱的枢机们!”撤掉了原先的方形抄写台,霍恩换上了一个圆形的桌子。 他事先已经说过了,圆形的桌子代表着没有高低之分,一律平等,让在场的人畅所欲言。 话虽如此,可霍恩环视整个桌子,却依旧能发现,汤利等人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其实分为三派。 汤利、奇尔维斯、格兰普文三人坐在一起,位于霍恩的左手边。 这一派的人以乡民中的武装农与地痞无赖为主,目前控制着部分修道院以及大半个难民营地。 马德兰一个人坐在霍恩的右手边,从霍恩那天加冕教皇看来,马德兰是并不同意自己成为教皇的。 他应该代表着流民与公簿农的利益,但基本盘都在古拉格修道院外,而且武力弱小,影响力并不如另外两派。 至于桌子的对面,则是让娜与丹吉。 这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脸色都不好,看样子先前的交流并不愉快。 以丹吉为首的,则是古拉格修道院内的教士僧侣团体,以及残存的三五个骑士和七八个守夜卫兵。 霍恩收集到的情报中,这个丹吉是最古怪的,照理说,他应该是站在教士们这一边,是教士的庇护者。 但实际上,他更倾向于修道院外的平民,颇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 果然是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啊。 但这正好给了霍恩机会,要是他们铁板一块,那才是头疼呢。 “今天我找各位来,第一是要向各位通报一件事,那就是承蒙圣父恩泽,我的病完全痊愈了。” “赞美吾主!”大厅内的重臣们稀稀拉拉地不齐地赞美道。 “第二,便是要讨论一下未来的出路,以及这段时间如何分配粮食,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怎么样?议一议吧。” 说着,霍恩便向后一仰,将后背靠在了靠背上,架起了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冕下。”汤利皱起了眉毛,“昨日是您提出要告诉我们出路,怎么今天便又要我们议了。” “你们不议,我怎么知道我的出路合不合你们的意呢?” “您不说,我们怎么议呢?” “马德兰,你怎么看?”没有理会汤利,霍恩看向了一旁多次欲言又止的马德兰。 马德兰扫了一眼汤利三人,颔首道:“冕下,我认为,咱们选举教皇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模仿教皇来安抚民众。 咱们可以派人去卡夏郡,寻找胡安诺院长的帮助,他一定愿意庇护我们和帮助我们解释误会的。” “卡夏郡距离那么远,等找到了,咱们都被教会大军给剿灭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奇尔维斯立刻反对道。 “教会大军有何惧?” “哦?”霍恩惊喜地望向丹吉,“丹吉团长有什么高见呢?” “我等是为了保护平民。”丹吉大义凛然地说道,“在这样的大义面前,教会就算要来攻打我们,也只会如雪一般被阳光所化。 我们先解释,他们一定会理解,但真要来攻打,我到阵前,只需一席话语,便能让他们羞愧退去!” 霍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还真以为伱有什么高见呢,神金。 “冕下,我认为丹吉阁下所说,虽有偏颇,但言辞确实有理。 要我说,与其考虑教会的军队会不会剿灭咱们,还不如先考虑一下难民们的肚子问题……” “三天前不是才放过粮吗?怎么又要放粮?”没等马德兰说完,汤利便急匆匆打断。 “你一次只放一天的口粮,仓库里又不是没有粮,为什么不放粮呢?” “你两天不吃饭能饿死不?啊?你两天不吃饭能饿死不?” “你这样做和杜尔达弗有什么区别?我们帮你攻破修道院,可不是为了换个新杜尔达弗的!” “你什么意思,指责冕下是杜尔达弗吗?” “你不要歪曲我的话,我什么时候说冕下是杜尔达弗了,我说的是你!” “你个日山羊的猪倌,偷东西的逃犯!” “没有父亲的偷马贼!私生子!看看你这样子,怪不得你的父亲不愿意认你!” “闭上你的脏嘴!低贱的小偷!” “你闭上你的脏嘴!” 争论逐渐从实务转为人身攻击,并开始逐渐扩大化,双方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位主教更是跳上圆桌,互相揪着对方的领子,在桌子上绕着圈子,不倒翁一般踏来走去。 “圣前斗殴!成何体统!”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冕下还在这呢!” “快下来,桌子很滑的!诶,小心!” 霍恩本不想理,任由他们再争执一番,把矛盾多发酵一会儿,但他是真没想到两人居然上手了。 霍恩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双方的矛盾就已经充分发酵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霍恩刚好给出了这个契机。 这样可不行,霍恩拿起教皇权杖疯狂地敲击圆木桌面。 “肃静!肃——静——” 在一片力拉崩倒之声中,圆桌整个侧翻过来,桌布、烛台、卷轴、墨水掉了一地。 布帛撕裂声中,马德兰和汤利两人裹在一起摔到了地上。 但两人在地面互相抱着,依旧在不断地撕扯,一会儿马德兰锁住了汤利,一会儿汤利锁住了马德兰。 两人在狭窄的地面上滚来滚去,桌椅板凳全都被撞倒,连墙上的狗头都被撞得震落。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衣服也破了,鞋也丢了,眼圈更是肿起,汤利的胡子被揪得斑秃了一块,马德兰则是大半个屁股都露在了外面。 “肃静!”霍恩敲着教皇权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两人依旧不停手,骂骂咧咧地在地上滚作一团。 或许实在是看不下去,丹吉走上前,一手拽住一个,将两人彻底分开。 望着各自站在房间一端,仍旧如同两头斗牛一般,红着眼,喘着粗气。 站在房间的正中,霍恩第一次感觉到心这么累。 环视一周,看看这些教皇国的高层: 汤利大主教是混混,马德兰大主教是逃犯,奇尔维斯大主教是卖假酒的,格兰普文大主教是马戏团的小丑,圣杯骑士团大团长丹吉是精神病,骑士长让娜是魔女。 人才济济啊。 在马德兰感激的眼神,霍恩走上前,扯下自己的腰带,帮他系上了裤子。 撑着教皇权杖,转过身,面对一片狼藉的雄鹿室大厅,霍恩不玩什么玄虚了,直截了当地说道:“未来的出路,我是这么想的,想去黑蛇湾避一避的,去黑蛇湾,我有门路,保你们安全。 想去卡夏郡的,就去卡夏郡找胡安诺,你们自己去,想留下的就留下,至于粮食,汤利,你再放一天的。” “可是,教皇冕下……” “我说了,放一天粮,怎么?你想留下?” 摸着斑秃的胡子,汤利怨毒地瞪着马德兰:“好!我放粮。” “你们的要求我都满足了,我的要求,你们也得满足,基于此,我提出三个要求。”霍恩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求我的选民,也就是红磨坊村的村民,能够得到自由生活的权利,他们的行为你们不能干涉。 第二,我要求你们在乡民中寻找10到14岁的孤儿,加入我的孩儿军,成为我的教子,保护我的安全。 第三,我接受你们的监视和保护,但我要求能在古拉格修道院范围内自由地行走。” “我话说完,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39章 衣带诏 开完了上午热热闹闹的御前会议,霍恩只感觉比跑一千米还累。 自己这个教皇国是什么玩意儿啊,这不纯纯草台班子上爬满了虫豸嘛。 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群人绝对不可能成事。 至于霍恩能带他们一起去黑蛇湾避难的“承诺”,只能说,我承诺不代表我兑现。 到了这一步,霍恩也看开了,事已至此,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么善后。 那还能怎么善后呢? 投秘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以霍恩的能力,去秘党大本营,以他还和让娜嘉莉的关系,先当个中产阶级肯定是没问题的。 每每想到这,霍恩都为没有和让娜闹翻而庆幸。 秘党很多时候都和贵族甚至教会有合作,等过个四五年,攒下一定积蓄后,说不定能洗白再出山,那时再去诺恩也不迟。 不是霍恩宋江附体,动辄想招安洗白上岸,而是在这个世界,混黑真的没出路啊。 说是秘党,其实不就是土匪联合体嘛。 那些秘党高层的生活水平说不定跟一般通过型小市民差不多。 要是秘党真有能力,早就打出黑蛇湾了,何必天天东躲西藏呢? 黑蛇湾到底毒蛇魔物众多,还有幽灵野人横行,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住哪儿去呢? 将权杖当作拐杖,霍恩并没有返回卧室,而是在让娜的带路下,前往了仓库前面的庭院。 至于格兰普文依旧带着两个壮汉,跟在霍恩的身后,负责监视他。 “教皇冕下。” 才见到霍恩,雷克多便立刻跪在地上,匍匐前进了一阵,亲吻霍恩的脚面。 那恶心的触感,让霍恩立刻抽回了自己的脚。 雷克多则谄笑站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由不得他不如此,圣孙子老爷这才几天啊,就升官了,还是教皇。 再升下去,要升成什么官,他都不敢想。 “别拍马屁了,叫你准备,你都准备好了吗?”让娜上前,没好气地问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雷克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孙子老爷想要看他打铁,但还是精心准备了一晚上。 走到修道院内的一个棚子边,霍恩撑着教皇权杖站立,而雷克多则开始在打铁的台子前忙碌起来。 他并没有生火,而是将一筐铁矿石粉末丢入了一个大石缸中,并将两大桶井水倒入,没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然后便开始用木瓢,向其中舀了几大瓢闪着奇异蓝色光辉的药水。 “教皇冕下,这一步叫做碎浸,用溶蚀药水和清水混合,这样就能将铁元素连接在一起,并把石屑给分开,这期间需要不断小火加热,且持续搅拌,差不多得四个小时。” 雷克多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一边介绍,一边从旁边拿起一块铁:“冕下,请看,这是我昨天搅拌好的蜂窝铁。” 霍恩接过那蜂窝铁,勉强是个球形,其中却有无数的洞眼。 用长钳子夹住蜂窝铁,雷克多将其浸入另一盆水中,这盆水下面用木炭加热,正处于沸腾的状态。 “这个是软化药水,加热到沸腾时,浸入蜂窝铁,大约一分钟后,坚硬的铁元素就会软化。” 将浸润了一分钟的蜂窝铁拿出,雷克多迅速拿起了锤子,开始对着软化的蜂窝铁进行冷锻。 经过不断地浸润和捶打,蜂窝铁逐渐变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铁片,雷克多则马上抓起一把炭粉,均匀地洒在了铁片上。 到这个时候,雷克多满头大汗,顾不上解释了,迅速将铁片折叠,并用力捶打,然后再次浸润。 就这样重复了大约十次,原先手臂长的铁片被敲成了手掌大小的铁锭。 拿起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锭,霍恩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他就知道,脑海里那串湿法炼铁的记忆果然是真的。 “为什么不使用石炭或者木炭炼铁呢?” 雷克多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明白霍恩在说什么:“恕我直言,冕下,木炭的话,加热一块铁矿石,从常温到红热到可以加工,需要的时间远超四小时,消耗的木炭价值,更是远超药水。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使用药水呢?至于石炭,我孤陋寡闻,确实没有听过?是能烧炭的石头吗?” 霍恩没有回话,他绕着那石缸走了一圈:“一般来说,一个冶金工坊,一个月能产多少铁锭?” “我这个是土药缸,像大的冶金工坊的话,人家有回流药炉,一次能冶600磅的铁矿石,出铁率约为三成左右。” “那炼钢呢?”霍恩问。 雷克多思考了一会:“钢?您是说精铁吧?那精铁炼起来就麻烦了,想要把一块铁炼成精铁,耗费非常大。” “那你举个例子说说。” “呃,就比如说,铁锭炼成精铁,一般需要五次锤炼,我是指打好的铁锭,不是蜂窝铁,五次锤炼会损耗约七成的铁料。 一块10磅的铁料,炼成精铁后只剩下3磅,乃至更少,而每一次锤炼的成本则在2第纳尔左右。” 2第纳尔,相当于36磅小麦了。 “炼精铁对打造手艺的造纸要求极高,需要配比和更换多次药水与工具,工序复杂,一般只有铁匠行会的正式师傅,或者大师傅敢做。 但收获会很丰厚,1磅铁锭只能卖8个半铜子,而1磅精铁,却能卖8第纳尔,相当于400个铜子。 我敢说,精铁便是帝国冶金业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霍恩没有接雷克多的话,他若有所思地在雷克多的炼铁铺子前逛了两圈。 转过身,他对身后的格兰普文说道:“我回头给伱一张图纸,你帮我造出来,就在这里,然后再帮我弄一点铁矿来。” “遵命,冕下。” “还有,你去仓库里,帮我找一下这些东西:木炭、硫磺、硝石、胆水……回头我列一个单子给你。” 和格兰普文吩咐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霍恩看向了眼前的雷克多。 “三天后,依旧到这个位置来找我。” ……………… “马德兰大叔,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马德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在迎接的这群小孩的头上揉了揉了,又抬头看向了在场的其他眼中满是渴望的难民:“大家到傍晚的时候,都到门楼前,还是发一天的口粮。” “赞美吾主!” “也赞美你,马德兰!” 穷苦的难民们立刻欢呼起来,马德兰却笑道:“别感谢我,要感谢,就去感谢教皇冕下吧,若不是他,那吸血鬼汤利怎会放粮?” “圣三一!教皇冕下,我们敬爱你啊!” 脸上挂着笑容,与这些难民们一一打招呼说笑,马德兰返回了自己的小草棚。 尽管知道这些难民中有不少人,心思其实并不单纯,他们私下里和汤利媾和,只是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和传话筒。 可马德兰仍然愿意为了那些真正心思单纯的人去受罪。 他知道,很多时候,那些看似“邪恶卑鄙”的乡民们,只是恐惧。 除了这种双输型的乡土式卑鄙狡猾,他们没有任何对抗强权的武器。 迈步走入了自己的帐篷,马德兰握住了裤子上的腰带。 在先前的斗殴中,汤利扯断了他腰间的麻绳,现在这条宽皮带可比麻绳好得多。 只是先前教皇冕下给他系的时候,似乎是怕他裤子再掉了,所以系得有些紧,勒得他有些难受。 解开了皮带,马德兰正要重新系上,却感觉到一个异物从腰间落下。 他皱着眉,蹲下身子,望向了那异物,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深吸了一口气,马德兰捡起了那张纸,将其摊开看了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冕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又不识字啊。” (本章完) 第40章 老东西,要不要脸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让娜的房间时,她便已经睁开了眼。 从床上坐起,让娜抓着瘙痒的头皮,把原先炸毛的黑发抓得乱糟糟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四瓣十字花窗格,在地上印出一个个黑影,透过尖拱窗,让娜还能听到远处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那是霍恩的孩儿军,如今已经扩张到了55人,分成了5队,像勒内、杜瓦隆这批一期孩儿军大多都当上队长了。 想到这,让娜就无法不想起前段时间孩儿军们举行集体洗礼的时候。 那个白发傻大个,硬是也要洗礼,居然跟着孩儿军们喊霍恩哥哥“papa”,简直恬不知耻。 让娜双手抓紧了被单,牙齿摩擦得吱吱出声。 最让她生气的,便是那傻大个居然打着教女的旗号,堂而皇之地睡到了霍恩的床上。 每次让娜都亲自将她送去卧室,可第二天起床,让娜总是能在霍恩的卧室里发现她。 那张宽阔的桃花芯木大床上,甚至有两个枕头! 两个枕头! 在看到那两个枕头之前,让娜还能说服自己,毕竟嘉莉和她都是魔女,还失忆了,只认识自己和霍恩,黏人一点情有可原。 但那两个枕头出现的一刹那,让娜脑中的那根弦都要绷断了。 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那是别人未婚夫,人家婚约白纸黑字写着呢! 将那股暴起的怒气压下去,让娜翻身下床,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梳子和头绳。 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让娜嘴角挂起一抹笑容,不就是会撒娇吗?谁不会啊! 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将睡衣领口系绳稍微扯松了一点,让娜犹豫许久,还是将之系上,便出了卧室。 左转走过阴冷的地砖,推开霍恩卧室的钝角拱形大门,让娜径直走了进去。 在宽敞的卧室中,嘉莉盘腿坐在床边,她领口的系绳几乎全部松开,露出了雪白的锁骨和光洁的肩膀。 要不是嘉莉挺拔的高峰顶着,那睡衣恐怕要从胸口滑到肚子。 在和煦阳光照耀下,嘉莉哼着那首蓝孤儿小曲,将后背靠在霍恩的肚子上。 而霍恩则跪在床上,手持梳子与头绳,专心致志地给她编着头发。 让娜一眼便认出了,这两条三股麻花辫在后脑编成一股的手法,因为她小时候,霍恩曾经给她编过。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编,因为太复杂了,平时要下地干活,哪儿有时间。 可今天什么节日都不是啊! “你在干什么?!不要浪费冕下的时间!” 嘉莉个子虽大,动作却如山里灵活的狗,一下子便窜到了霍恩的背后,将大半的身躯暴露在外面。 “算了算了,你别看她个子大,其实只是一个小孩而已,小孩子不懂事,伱跟她计较什么。” 拍着身后嘉莉紧实浑圆的大腿,一边安抚她,霍恩一边无奈地摊手解释道。 说实话,他都被让娜这声暴喝吓了一跳。 天天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霍恩看着一头乱发的让娜:“你这么急匆匆找我来做什么?” 让娜的笑容有些勉强,她将手中的梳子往后藏了藏:“没什么,没什么……” “正好你来了,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办……”霍恩这边说着,他身后的嘉莉,却偷偷从他肩头探出了脑袋。 用手指压着眼睑,嘉莉伸出小舌,对着让娜做起了鬼脸。 让娜手中的梳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尖啸声。 ……………… “噔——” 丹吉连退了四五步,才止住身形,他刚站稳脚步,一柄大剑便迎头劈下。 但丹吉不慌不忙,身体斜侧,一个后撤步便躲开了这一剑,他手中的焰形剑则高举下劈。 眼看就要击中让娜的练习甲,但一道电光陡然闪过,要不是丹吉竖起剑挡了一下,就被直接劈中了。 退开了两三步,丹吉重新摆出架势,还想继续,但让娜却直起了身体:“你输了。” “我什么时候输了……你什么时候扔的匕首!” 丹吉低头狼狈地看着卡在盔甲缝隙中的匕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我们在剑斗!” “我们在战斗!如果真在战场上,你说不用,大家就都不用?” “一名骑士不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你难道不也是神殿骑士吗?” “骑士就是这么卑劣!”让娜将大剑插在地面,“哪怕是那个传奇英雄巴耶尔,同样会在战斗中投掷匕首。”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巴耶尔会用匕首。” “第七章节,第五小节,第三段,‘巴耶尔用匕首掷向恶龙,一下便刺破了恶龙的眼球’。” “那是对恶龙!” “显然你对《巴耶尔传》的钻研太过于浅显了。” “我对《巴耶尔传》的钻研浅显?你应该多看看《阿迪玛斯传》和《骑士西伐尔》!才知道巴耶尔的所有!” 两个人绷着脸,从武斗转为文斗,互相怒骂辩白,吵得连甲都忘了脱。 可渐渐地,不管是让娜还是丹吉都觉得不对劲了,争吵渐渐转为沉默。 丹吉直起了弓着的腰,将剑插回了剑鞘:“我不明白。” 让娜擦去额头上的汗:“你不明白什么?” “你是这么喜欢侠义骑士的故事,对《巴耶尔传》倒背如流,为什么会厌恶骑士?”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侠义骑士的故事都是骗人的,我劝你别把故事当现实。” “这不一定,现实中的确存在侠义骑士的。” “那他在哪儿呢?我的父亲被拿来挡刀的时候,他在哪儿?我险些被玷污的时候,他在哪儿?霍恩哥哥无辜地被砍下头颅的时候,他又在哪儿?” 让娜将长剑插回剑鞘,又将闷热沉重的练习甲解开,披上外套。 “顺带一提,干这三件事的人,都是骑士……”让娜走到一旁的条凳上坐下,拿起了手帕开始擦拭脸上身上的汗渍。 “不,一个骑士这样,并不代表所有骑士……” “不要再骗自己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真的存在,他在哪儿呢?”让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睛里满是冰冷。 “我听过你的事迹,你和我一样,都是被侠义骑士故事骗了的可怜人。” “我是一个骑士,侠义骑士只是我的目标和榜样,我四处行侠仗义,从未感觉到被骗……” “对,你行侠仗义,击退土匪,结果在睡梦中,叫那些被你拯救的乡民绑住,抢走了衣物和钱财,只能光着身子去教堂求助。” 丹吉立刻显出不安的模样:“我……” 周围的其余乡民和卫兵则发出了低沉的窃笑声。 “你模仿侠义骑士在教堂喝酒,扛着长枪,把水车当成是巨人,把狗当成是马,把马当成狮子,撞碎了人家的墙,摔进了粪坑里……你真把水车骑士当成是封号吗?” 丹吉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哄笑声渐渐在附近的人群中响起,甚至有窃窃私语打听的声音。 在打听完后,大多数人都将忍俊不禁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我知道你肯定出身巨富豪门,贵族子弟,不然不会这么幼稚,将家财败光,只能靠着父祖留下的人脉,在树篱乡这个穷乡僻壤当骑士。 可这么多年来,你没看过吗?现在这世道,骑士是什么样?教士是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丹吉的脸涨得通红,他额上的青筋条条凸起:“我不是巨富豪门……我是骑士!……骑士的事,不能这么算。” “哈哈哈——”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就自己捂住了嘴。 这套说辞虽被丹吉说了无数遍,可依旧具有喜剧效果。 “哼!”见丹吉仍在嘴硬,让娜摇头冷笑,转身便往修道院大门走,她还有霍恩吩咐的事情要办,可不能耽搁。 面对让娜离去的背影,丹吉嗫喏着,想要解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孤零零在原地站了好久,丹吉脸上的表情逐渐灰败,他转过身,趿拉着脚步,向着马棚走去。 (本章完) 第41章 宗座卫队的扩张 如丝如缕的阳光从草木屋顶的缝隙间流入,照亮了草房子中飞舞的灰尘。 在黑暗的房间中,这隐隐的光线模模糊糊,粪臭味夹杂着泥土的腐烂味,在空气中来回盘旋。 躺在由长凳和稻草组成的简陋小床上,一名男子紧闭双眼,牙关紧咬,干裂的嘴唇不断颤抖。 几滴金黄色的液体从木管中流下,落入了男子的嘴唇中。 阿尔芒拿起一个树叶,将一捧水顺着叶脉滑入男子的嘴中,将那些金黄的液体顺入体内。 “诵经师老爷,好了吗?” 虽然比眼前这年轻的修士要大上两轮,可这位老叔却一点都不敢在阿尔芒面前摆谱,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了,但我要提醒你,圣油只有对虔诚的信徒有用,他要是心诚,就是半只脚踏入炼狱了,圣油都能给他拉回来,要是心不诚,只是浪费了这珍贵的圣油了。” 老叔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我们虔诚,我们特别虔诚。” “正如我先前说的,每日念诵谢恩歌,感恩冕下的仁慈,便可保无恙。” “诶诶诶,好的,好的。”老叔千恩万谢地朝阿尔芒弯腰道,“老爷,我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妻子的表弟,二等表弟,得了痢疾……” “还是那句老话,要么就等,要么就拉十户来,十户长优先,且有一次指定使用。”阿尔芒毫不留情地说道。 “是是是。”一点都不敢反驳,那老叔抱起自家儿子便走出了草棚子。 “下一个。”将手中的名册勾画掉,阿尔芒抬头,却见是让娜掀起帘子走入了草房子中。 “让娜姐姐。”阿尔芒站起身,赶紧上前迎接。 让娜则伸手在阿尔芒的保罗式地中海光头上拍得啪啪响:“你什么时候还弄出一个诵经师的圣职来了,我怎么没听过?” “冕下曾经说过,名不正言不顺,我什么身份都没有,办事总是不方便的。”阿尔芒嬉笑道。 让娜则莞尔一笑,从挎包里拿出四个装在木管里,用软木塞塞好的大蒜素,排在了阿尔芒面前的小方桌上。 “太好了,我这正为断货发愁呢。”阿尔芒连忙给箱子开锁,将这四管大蒜素放入其中。 不管阿尔芒,让娜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经过先前的事情,让娜基本上就是对乡民、骑士、教士们失望透顶了。 唯一让她感到亲近和信任的人,估计只有这些孩儿军和小孩子了。 孩儿军都是孤儿,和让娜身世类似,小孩子没那么多花花心眼,起码比大人们强。 “我这次来,是霍恩哥哥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情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为难伱们?” 阿尔芒扯过一条凳子坐下:“咱们都是教皇的宗座卫队,谁敢为难我们呢?以前还有人老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咱们,现在这些人也没有了。” 在红磨坊村村民搬迁到古拉格教皇国来之后,霍恩便给他们安了一个“宗座卫队”的名头。 现在红磨坊村村民从敢吃奶的娃娃到六十岁的老人都是宗座卫士了。 宗座卫队自然是与别处不同的,霍恩可是给他们定制了统一的制服。 成年男子是黑色的斜纹粗呢布兜帽斗篷,成年女子则是黑色的包头巾,小孩则有黑色的头带。 在古拉格教皇国首都外围的草场上,每到早上鸡叫之时,都能看到一幕奇景。 在晨光微熹之时,一群群头顶黑色的宗座卫士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牵着父母的手,排成方正的队形,走到神甫柯塞与诵经师阿尔芒跟前。 在食物的香气中,他们不仅没有上前争抢,而是一边唱着圣歌,如谢饭歌,谢恩歌,天国梦等,一边整齐地踏着步。 时不时便有十户带着孩儿军上前巡查,用藤条抽打动作不整齐的人。 一开始周围的乡民们还会围观和嘲笑,甚至大声抱怨他们打扰了自己美梦,可近来,这些声音越发小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卫士们的歌声是如此地嘹亮,动作是如此地整齐,人是如此地团结。 但凡有一个人被欺负,同一个十户的男子,便会一起出手。 当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唱着圣歌,踏着宛若一人的步伐,挥舞草叉和木棍冲过来的时候,那些乡民无赖还以为自己碰上了集群冲锋的军士老爷。 说到底,霍恩的踏步祈祷还是有作用的,当走路时,卫士们会下意识地同频迈步。 在藤条的殴打和每日踏步祈祷的操练洗礼下,这些动作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有了初步的阵形、组织度与士气,殴打一下那些没经过训练的乡民和好勇斗狠的无赖简直不要太简单。 或许在霍恩看来还差得远,但对于那些乡民来说就不一样了。 除了不好惹之外,让乡民无赖们收敛的,还有一点。 那便是宗座卫队掌握了珍贵的圣油,且不吝于使用。 如汤利等人,同样获得了不少圣油,可他们却从来不舍得把这珍贵的物什用在小民身上。 而宗座卫队虽然要排队,却至少真的能用到。 其中还有一个非常有用的小技巧,只要能拉十户人家来登记花名册,组成一个十户,那么十户长便可以优先指定一次圣油的使用机会。 登记花名册可不是白登记的,傍晚要和卫士们一起唱圣歌,见面要行三指抚胸礼,同一个十户的人得聚居在一起。 再有,就是有事找你,是不允许推脱的。 敢推托,那卫士们是真敢打死人的。 “如今咱们的卫队新增了几个十户了?” “五个。”阿尔芒左手伸出五根手指,右手伸出四根手指,“一共有九个十户,498人,花名册就在这里,明天可能还会再来一个十户,那样就凑足十个了。” 让娜默默计算起来,原本在古拉格修道院外顶多六百出头的难民,加上红磨坊村的,差不多八百多人。 不过自从天气放晴后,每天都能新增十几到几十个难民,如今古拉格教皇国已经有臣民近千了。 但这十个十户,基本就是极限了,其余的人大部分都层层依附于汤利等人。 况且这些新卫队,都只是听调不听宣的羁縻状态,未必有宗座老卫队这么忠诚。 老卫队的人可是亲眼见过霍恩复活和圣父下凡的。 还得继续加深控制啊。 尽管听霍恩讲述分析过这些情况,但让娜每每想到,还是觉得头疼:“你们先前托人问的,霍恩哥哥给出答复了。” “冕下怎么说?” “霍恩哥哥说,杰什卡先前诛灭魔鬼有功,百户长就由他来担任。” (本章完) 第42章 霍恩的日记 “帝国历1444年9月13日。 在雄鹿室与汤利等人签订了《古拉格条约》,真是太离谱了,屁大的地方,他们难道真以为自己建国了? 可能是被让娜的强大力量吓到了,所以才会要求我签这个约定吧,害怕我反悔。 他们可能没有听过一句名言,想要什么东西,拿过来就是,辩护律师总是能找得到的。 他的心思当我不知道吗? 推我当替罪羊,已有取死之道! 他当我会心慈手软吗?不,我不会! 我不再是那个我了,这一世,我要当个恶人坏人,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 前世那些被欺负,被鄙视,绝望而惨淡的人生,我绝不要再次重现。 晚上做了一个竹蜻蜓给嘉莉,她玩得很开心,不再缠着我讲故事,终于有时间干自己的事了,还得把电弧炼铁炉给画出来。” “帝国历1444年9月14日。 去藏书室看书,书架上的卷轴和书籍全都布满了灰尘,不知道多久没动过了。 根据这些书上所写,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大陆,类似前世的天竺。 南边是冰海,北面是高原和草原,东边有半兽人群岛,西边则是帝国伊始之地。 据说那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都是可供开垦的大平原。 只可惜自大瘟疫后,大半化为荒漠废土,被吸血鬼贵族和食人魔军阀组成的血肉王庭所占据。 本来根据阿尔芒所说,有一本给小修士专门入门的《弥赛拉传说》,结果也是用艾尔文写的。 该死的教会,我日你祖宗! 看来要学学艾尔文了,不就是背单词吗?让你们看看小镇做题家的内卷力。 藏书室还找到了嘉莉的卷宗,根据卷宗上调查人员和举报人员的描述,嘉莉应该只有一米五的身高才对啊,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庞然大物是怎么回事? 是嘉莉的超凡能力吗?说起来,她还一次都没有展现过她的超凡能力呢。” “帝国历1444年9月15日。 难绷,这个世界真是难绷。 不说没有煤炭,玩不了烧开水的科技,居然连火药都点不燃! 这个世界中的硫磺,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材料,只有龙眠山脉有出产。 外形一致,气味一致,性质差不多,但就是点不燃,黑火药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本来想着火药没出路,玻璃又被发明了,想看看肥皂行不行,但按照记忆配方造出来的肥皂简直就是垃圾。 握在手里就跟握了大便一样,还是拉稀的大便,那气味,狗闻了都捂着鼻子走。 那些作者全是骗子,骗子! 草药铺的僧侣告诉我说,有一种叫皂果的草药,效果跟我说的肥皂是一样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怎么全点到生物上去了,你们的植物杂交没有限制的吗? 孟德尔,伱还管不管了? 嘉莉昨晚又抱着枕头爬到我床上来了,她说是怕黑,我被她抱在怀里,就跟泰迪熊差不多。 好香。” “帝国历1444年9月16日。 不幸中的万幸,电弧炼铁成功了,当电流通过那些铁矿石时,红热的铁水就像是瀑布一样从出铁口流出。 让娜一次能炼铁15分钟左右,按照出铁率和炉子大小效率估算,差不多能产出400斤生铁锭。 至于炼钢则更加简单,将生铁锭用闪电熔化,加大电压,并不断搅拌,很快就能产出钢水。 雷克多走的时候,在平地上摔了五跤。 去藏书室读书了,现在才知道帝国内原来还有王国,感觉有点像神圣罗马帝国。 不过神圣罗马帝国境内有七个选帝侯,而神圣艾尔帝国境内只有三个选王,分别是法兰选王,莱亚选王和诺恩选王。 在艾尔贵族议会、教会与自由市代表的贵族选举中,三位国王中的一位将被选为帝国皇帝。 千河谷只是莱亚王国六块领地中的一个,而我所在的树篱乡只是上瑞佛郡三个乡中的一个,至于上瑞佛这样的郡,千河谷一共有九个。 我问了让娜,嘉莉身上的香味是什么,她告诉我说是勿忘我。 她最近和那个丹吉闹得很不愉快,每天都没有好脸色。 说起来,嘉莉是不是有些过于黏人了? 晚上的时候,嘉莉又来了,又缠着我讲童话故事,讲到一半,她突然扯我的脸,还说要看看我有几张脸,神经兮兮的。” “帝国历1444年9月17日。 汤利那边告诉我,水退得差不多了,太好了,这样就能动手了。 要不是需要他的渠道去联系秘党那边,我才不会忍到现在。 我手里可是掌握着让娜的,让娜是魔女,战力惊人,怎能抵挡了? 汤利那边有近百名武装农的支持,那又怎样,我名正言顺,还有物质和武力做保障,拿下他轻而易举。 我忍了好久了,那叫汤利的想的倒好,把那个小丑推出来挡刀,当我眼瞎。 他今天能让自己人,那个叫格兰普文的小丑挡刀,明天就能在教会大军到来时,把我卖了挡刀。 他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只是马德兰为什么还没和杰什卡他们联络,照理来说,昨天前天就该联络了,不应该啊。” “帝国历1444年9月18日。 这艾尔文太复杂了,一个字母七歪八扭拐十几道,至于吗? 上百个字母,要死啊,这么硬背不是办法,得想想办法给它简化一下,起码要让一个字母能够在两笔之内写成,那就是最好的。 去藏书室找了一圈关于秘党的资料,得想想以后加入什么秘党。 我这才知道,在教会的历史上,居然有一名魔女当上过教皇,也就是女教皇若安。 据说,她的超凡能力是控制心灵,十五个红衣主教中有十二个与其有染,最后教会的翼天使都被她魅惑了。 什么魅魔…… 若安党就是女教皇若安的残羽,不过相比于别的秘党邪教,若安党只是常常打着若安三世的名号,相对宽松正常的多。 其余的秘党都实在是太拟人了。 下午和院墙外的宗座卫队联系上了,预备卫队的扩张出人意料地顺利。 这才五天的时间,就已经有十个十户,一个百户了。 粗略估算一下,现在古拉格修道院周边有一千人上下,我掌握了五百多,马德兰掌握了两百多,汤利掌握了两百多。 大势已成,只等秘党那边的信使返回,立刻就把汤利拿下。 马德兰不重要了,原本关键的棋子,现在都变成闲棋了。 以他和汤利之间的嫌隙与关系,就算他没胆子出手,总不至于让汤利知晓。 让娜今天睡在了嘉莉的房间里,不让她过来,身边没有这小家伙抱着,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ps晚点还有一章,存稿用光了,上班来不及写 (本章完) 第43章 大政奉还 “权臣……汤利……额……是这个,红衣主教,什么什么隔绝内外,教皇国将危……嗯……” “弗里克爷,你到底行不行啊,两行字钻研半天了都。” “别吵别吵。”名为弗里克的老人揉着半瞎的眼睛,对着微弱的天光,大声喊道。 眼睛是半瞎了,可他声音大得很,震得马德兰耳膜都疼。 “哎呀,你这墨水糊了,下面是,你同为红衣主教……静待什么什么,啊,然后,什么什么,最后什么什么,啊,就能大政奉还。” 马德兰望着眼前的老人,无奈地说道:“弗里克爷,伱年轻的时候真的当过吟游诗人吗?你这说了半天,我硬是什么都没听懂。” 弗里克梗着脖子道:“我就是当过,你个小崽子懂什么。” 马德兰有些无奈,在诸多他信任的乡民中,这个弗里克爷是相对最有信誉的,和他算是一伙的。 跟着马德兰混的,不是流民就是公簿农,他们能有什么文化造纸? 马德兰这二百多手下里,识字的只有十个不到,而能让马德兰信任的,只有弗里克一个。 入秋之后,在这四面通风,挂着草帘的草棚子里,居然还有一丝寒意。 眼前的老人穿着一身皱巴巴带着补丁的及膝袍子,露出了皮肤贴着白骨和青筋的干枯手腕。 从垃圾堆中拖出一条三条腿的条凳,扫了扫凳上的灰,马德兰坐了下来:“那您说说,教皇大人给我的这封密信到底写了什么?” “唉,教皇大人也是的,老用这么文绉绉的词句干什么?还以为读枯燥的骑士诗呢。” 口中抱怨了一句,老弗里克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个,教皇冕下的意思,大概也许应该是,叫你尽快攻入修道院,干掉权臣汤利。” “我?去干掉汤利?教皇大人真是这个意思吗?”马德兰瞪大了双眼,“咱们这些老弱病残,有这个实力吗?” 老弗里克原本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他越琢磨,越觉得对劲:“不然呢?那些武装农全部都站在汤利一边,教皇甚至不准出修道院的门,宗座卫队都被拦在门外面。 这肯定是咱们教皇国内有奸臣啊,奇尔维斯、格兰普文都站在汤利那边,丹吉则是中立,除了你,教皇冕下还能依靠谁?” “可咱们哪里是汤利的对手啊,唉,冕下怎么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得知了霍恩的“真实”意图,马德兰有些头疼。 虽然他和汤利极度不对付,绝大部分时候却只能忍着,便是因为汤利的背后,是广大的武装农。 与大多数的公簿农与流民相比,这些武装农不仅身体素质比他们强,大多甚至还有锁子甲、皮甲、短剑和长弓等武器装备。 教会的守夜卫兵其实是个民兵组织,前身就是守夜人兄弟会,而守夜人兄弟会就是武装农组建的。 所以守夜卫兵九成以上都是武装农出身。 只要汤利想,他可以快速拉出二三十个守夜卫兵,先前那些披甲军士的武器装备同样在他手里呢。 不过,汤利的势力同样有一个问题,就是武装农们在面对流民公簿农们非常勇武,可一对上教会或贵族,马上就会变成失败主义战士。 这同样是霍恩觉得一旦教会派兵,汤利就会立刻投降的原因。 不投降的后果,就是臣等正欲先降,陛下为何死战? 可霍恩从来没有叫马德兰去硬钢汤利的意思啊。 他是叫马德兰去联络杰什卡,关键时刻通风报信,守住修道院大门,不要让汤利跑出去与武装农们会合。 偏偏这最重要的一段被弗里克省略了,他只看得懂开头是骂汤利,结尾是大政奉还,中间全是自己脑补的。 将一瓶浊酒放到桌子上,马德兰忧心忡忡地走了。 弗里克则优哉游哉地拿起浊酒,哼着小调,自饮自酌起来。 可才喝了两口,草棚又走入一人,同样是个老头:“弗里克,你哪儿来的酒?” “嚓,大哥,来两杯?”弗里克一见这老人便兴奋起来,这是他的堂哥,两人是酒友,经常一起喝酒。 “来啊,哎,刚刚我看马德兰老弟急匆匆走了,是干嘛去了。” “嘿嘿,不可说。” “咱俩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可说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那老头从腰包里掏出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带毛山鸡,扔在桌子上,又掏出半瓶子蜜酒,晃了晃:“够意思了吧。” 几杯酒下肚,弗里克的脸庞微微发红,他扫了一眼那烤鸡,犹豫了半晌:“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你说吧,我保证不乱说。” “来,把耳朵凑过来。” “………………” “什么?教皇冕下叫马德兰要去除掉汤利。” “小点声,小点声。”弗里克声若洪钟地说道,“不要让外人听到了。” 他摇晃着杯中的酒,不无得意地说道:“看看你老哥我,现在主教老爷都得来询问我的意思,我比之那森林贤者赫洛如何?” “屁。”那老头笑呵呵地骂道,跟着一起喝起酒来。 …………………… “什么?”汤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马德兰后天晚上要来袭杀我?” 壁炉熊熊的烈火将众人的脸烤得通红,跃动的火光照耀在墙上的花叶博斯神龛上,将包裹在圣树中的弥赛拉映得明暗不定。 “你是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的?”奇尔维斯放下了酒杯,矮人般的长胡子不断抖动着。 那唇上带着卷曲软胡须的少年回道:“是我二哥,他的铁匠师傅的女儿嫁给了土墩子村的玛德法,玛德法的前妻的堂叔的小姑子是马德兰那边的人。” “消息属实吗?” “绝对属实,我二哥跟我说了,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好了,我知道了。”汤利甩出一枚第纳尔,“赏你的,滚吧。” 待那少年离开,这个小小的僧侣屋舍内,便只剩汤利、奇尔维斯等核心层。 在火光中等待了许久,格兰普文才皱眉问道:“马德兰是怎么知道你后天晚上要去修道院外接应秘党使者的?” “你问我,我能问谁?”汤利脸色并不好看,“我猜,八成是那叫咱们内部有奸细。” “一个小小的马德兰,真敢来袭杀咱们吗?”奇尔维斯摩擦着手中的酒杯,“明天多找人问问,一定要调查清楚。” “等调查清楚就晚了,那马德兰上次对我就有仇,说不定真要做这事。”汤利站起身,“这事儿说不定有那个叫霍恩的在指使,这段时间,他哪里肯老老实实待着,那些难民们现在全部唯他马首是瞻。” “那你说怎么办?”格兰普文问道。 汤利竖起手掌,做出一个下劈的动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明晚,咱们先去捉了马德兰,给那个叫霍恩的一个教训。 哼,他可能是秘党头目,但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本章完) 第44章 契卡 “什么?汤利明天晚上要来袭击我?” 马德兰手中端着木碗差点从手心摔落下去。 他找了处平地放下木碗,噔噔噔三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 那中年农夫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才低声说道:“是我老婆跟我说的,她堂哥的邻居,是汤利情人的表弟。 汤利亲口和那个流莺说的,他说马德兰这混球,我明天晚上就去取他的性命,居然还敢来对付我。” “属实吗?” “绝对属实。”一旁一个短衣短裤的青年焦急地说,“汤利的那个打手,是我小姨的恩客,昨天晚上的时候,还跟她说,叫她躲远点。 我小姨早上来我家吃饭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叫我们一家提前藏起来。” 马德兰望向了藏在众人身后的弗里克,弗里克则擦着额角的汗,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腔里。 就算再谴责弗里克还有什么用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难道去找汤利说都是误会吗? 马德兰陷入了沉默,他一屁股坐在大岩石上,一句话都不说。 淡淡的晨光有些莹白色,将马德兰端坐的身影镶上了一层白边。 坐在那里,他就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一动不动。 “老大,你说句话啊。” “是啊,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围绕在马德兰身边的这七八人,基本就是他的小圈子,与马德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问你。”马德兰抬起头,望向那个中年农夫,“伱的意思是说,汤利已经到修道院外了?” “看情况,他可能白天在外面,晚上就回去,除非要在外留宿……你懂的。”中年农夫挤眉弄眼地说道。 “该死的,我不想惹他,他倒想惹我了。”又沉默了几秒,马德兰的神色逐渐狰狞起来,“他是明天要来偷袭我是吧,行,咱们今晚就提前动手,先把他捉了。” “怎么抓?”短衣的青年立刻精神了,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马德兰。 “咱们先去他的帐篷抓他,他明天晚上才动手,今天一定没有防备。” “那假如他不在呢?” “那咱们就去修道院门口堵他,然后通知教皇冕下,只要他跑不到外面去,以让娜圣女的战力,等那些武装农集结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只有那个短衣青年依旧精神:“不愧是马德兰老大,轻易就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等等。”一个老成的中年人制止道,“咱们动手,大概是要动员那些公簿农和流民的,顶多召集二三十人,够用吗?” “别怕,我有教皇密诏,谕令我除掉权臣汤利,救出教皇冕下,不是有宗座卫队附属卫队吗?有了这道密令,他们一定愿意听我的。” 马德兰摩擦着下巴:“你们先去散播谣言,说是汤利不准备放粮了。 然后晚上的时候,咱们不说是去抓汤利,就说是去商讨放粮的事情,是去抗议的。 等把汤利抓住,他们就只能站在咱们一边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不论是谁,就是亲妈来问,就是天使下凡,都不许说,知道了吗?”马德兰将恶狠狠的眼神看向了讪笑的弗里克。 …………………… “阿嚏!” 霍恩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他的病明明好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开始打喷嚏了。 “不就打了个喷嚏吗?看着我干什么,继续背。” “三四十二,四四十六……”挤在抄写台前的孩儿军们苦着脸继续大声背诵起来。 拿起手帕,一边擦鼻涕,霍恩一边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明净得好像水面,高远深邃,不起一丝波澜,在四方的修道院围墙组成的画框中,仿佛一幅动态的油画。 初秋的风既不寒冷也不炎热,反而充斥着一股凉爽的感觉,庭院中的花圃里,各色花朵铺陈着,如同装满了珠宝的箱子。 这样的日子要是出去踏青该有多舒服,可惜的是,霍恩目前却没有这个权力。 “你继续说。”在享受了一会儿秋日的凉爽后,霍恩还是把注意力放到现实中来。 在他面前的,是当年拿下第一滴血的孩儿军勒内,这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 尽管被隔绝在修道院内,霍恩还是想要知道修道院外的情报,而孩儿军们都是小孩,出入交流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霍恩干脆找了一批机灵的孩子,组成了一个暗地里的小情报组织,名叫“契卡”。 第一批契卡间谍一共有五人,直接对霍恩负责。 契卡组织的首领,霍恩本来想要定为勒内,这小子不仅是孩儿军一期生,还有战功。 小小年纪,性格便冷静镇定,头脑灵活,当这个情报总管最好不过了。 但无奈的是,霍恩找勒内谈话的时候,嘉莉就在身边。 当霍恩说契卡都是孩儿军中最聪明的孩子时,嘉莉立刻不干了,撒泼打滚非要当契卡的总管。 至于勒内则发挥出了其冷静机灵的性格,大度地将契卡总管这个关键的位置,让给了25岁的嘉莉妹妹。 霍恩则将契卡情报主管这个职位授予了勒内。 按照习惯,勒内每三天汇总一次情报,并向霍恩报告。 “……两天前,雷克多再一次前往其姐姐的住处,进行……” “……瑞兰家的多伊尔,偷走了他父亲藏的私房钱……” “……汤利昨天后半夜都在外面,但是却没有去找【有技术的女人】……” 听着勒内讲完了零零散散的收获,霍恩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短短三天,勒内居然真的搞到了情报,重不重要,多不多不说,但确实很劲爆。 “这些消息,都是基本得到证实的,还有一些未经证实的,比如马德兰想要偷袭汤利,汤利想要袭击马德兰一类的,只是传言,就没说了。 这些消息阿尔芒诵经师正在整理,您要是想看的,预计今天下午能送到。”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些情报的?”霍恩揉着勒内的小脑袋,实在想不到这些事情是怎么探查出来的。 勒内摇晃着脑袋:“我之前跟着我母亲当流民的时候,就得四处打探消息,寻找施粥的铺子…… 那些大人们,根本不在意小孩,我们在玩耍的时候,他们就像是没看到我们一般,会说出很多不能说的东西。 之前,宗座卫队那边也收集了不少情报,杰什卡百户长都汇总在这了。” 原来如此,霍恩这才恍然大悟。 尽管勒内是孩儿军,可其实整个古拉格教皇国,不论是汤利、马德兰还是那些僧侣,他们都认为这些孩儿军不过是笑话。 孩儿军,孩儿军,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只是教皇冕下,在和软禁他的汤利怄气罢了。 “不错。”霍恩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拿出一把精美的匕首,送给了勒内,“继续努力。” 翻着这些劲爆的消息,霍恩实在是不得不感叹,区区千把人,这水还不浅呢。 “噹——”悠扬的钟声响起。 卷好这些情报,霍恩立刻站起身,来到了这群瑟瑟发抖的孩儿军面前。 “小测验,一个沙漏(半小时)的时间,测验完就去持棍跑圈,跑完了,别急着走,我没喊到的人才允许走。” 抄写好试卷的僧侣将四十多份试卷发到这些孤儿手中,每个人还有一支炭笔。 “我再说一次啊,我不管你之前会不会写数字,到我这,必须用阿拉伯……加拉尔数字,但凡用别的,一律零分。” 在一片哀嚎声中,霍恩将沙漏一个反转,顿在桌面上,那些哀嚎声瞬间变成了沙沙的写字声。 “冕下。”一旁的僧侣面露不忍,“这群孩子早上鸡叫起床,要训练到月上中天才睡,是不是过于……” “这有什么的,我没让他们五点半起来跑操就不错了,我当年……我是说,在天国的时候,我可比他们累多了。”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45章 救驾者,右袒! 明月高悬在蓝黑色的天空中,吞吐着月光化作的烟雾。 光烟穿过了婆娑响动的树叶,在地上落出一层月色和树荫化成的灰。 夜风摇动着青草,卷起了夜间行人的衣角,马德兰等人压低了身体,在众多草棚组成的层层叠叠的小路中快速前进。 在草棚堆成的阴影中,他们仿佛一团团鬼魂。 “啊——”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惊醒了一个露天睡在地上的难民。 他抬起头,却见是二三十个拿着木棍草叉的精壮男子,正小心翼翼地向前。 见到他抬头,数十双恶狠狠的双眼扫了过来,让他立刻将脑袋埋入了干草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难民这才敢大喘气,他将脑袋从干草中拔出,想看看那些人走了没。 迎接他的依旧是数十双带着威胁的眼睛。 难民揉了揉眼睛,怎么一眨眼的工夫,这群人突然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数十名身高体壮的武装农。 他们披着皮甲,手中既有耳柄匕首这类的短兵器,还有鸦啄战锤这类的长柄兵器,一些人还携带了刺环连枷和渔网。 “汤利老大,刚刚我好像在那边看到有影子。” “别瞎想,走快点,咱们这次抢时间。” 训斥了手下,汤利带队继续向前。 在诸多武装农和打手中,他走在前列,身前有两个平时的打手保护,后面则是一溜水的武装农以及他走私的同伙。 很多都是从修道院里抽调出来的。 想到这,汤利不免有些恼火,居然有不少武装农拒绝参加,理由是怕冕下怪罪。 他们难道不知道那个霍恩的教皇,是自己推上去的吗? 这古拉格教皇国可是在我汤利的肩上扛着呢,我怎么样轮得到你们来说? 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汤利将心中的烦闷给压下去。 这些武装农同气连枝,汤利虽然被他们推上去,看似是个老大,但实际却是空架子。 武装农们选他,只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选。 千河谷人早就学乖了,教会向来是枪打出头鸟,只要将其他人推到身前,自己就没事。 在这么多武装农中,汤利真正能如使臂指的,只有原先的走私小圈子。 连奇尔维斯以及格兰普文有时候都不太听话,如这次汤利的决定,奇尔维斯就是坚决反对的,甚至不愿意一起行动。 格兰普文呢,则是只要能治他那个瞎子老婆的病,什么都无所谓。 这两人根本不知道老子胸中沟壑! 这一次,他的目标既是向那霍恩立威,也是试探。 汤利近来有些看出来了,这霍恩好像不太像是秘党啊。 每次他谈及一些秘党相关的东西或者黑话切口,我们的“教皇冕下”不是没发现,就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叫霍恩的农夫只是恰巧和那个叫让娜的魔女熟悉,而装成是秘党呢? 摇了摇头,汤利再抬头时,马德兰的草棚子已经在视线之内。 拽着其他人,躲入一丛灌木之中,他好像都能看到草棚子中的晃动的人影了。 “检查武器。”汤利沉声下达命令。 这种夜袭的事情,他先前黑吃黑的时候,就玩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武装农和打手们各自确认并拿好了手中的武器。 汤利使了个眼色,那三个最凶悍的打手便拿起了手中的钉锤,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草棚子边。 站在草棚子的门帘前,他们互相点点头,下一秒,为首的猛地冲了进去,而另外两人则随之跟进。 “狗东西,受死吧!” “吃我一锤!” 屋子里迅速传来了哐哐当当的声音,伴随着家具碎裂的声音,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 “太好了!” 汤利多少年的老走私客了,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得手了,马上带着一众打手从草丛中跳起,向着草棚子狂奔而去。 “啊哈!”汤利掀起了门帘,跳入了草棚子之中,不无得意地大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他看到的,并不是倒在血泊中的马德兰,而是倒在血泊中有气无力叫骂的打手,以及两个尴尬地挠着后脑勺的同伴。 “怎么回事?人呢?” 皱着眉头,汤利缓步走上前,这草棚子不大,上面还有各类瓶瓶罐罐以及缺胳膊少腿的家具。 “不知道啊。”其余两名打手尴尬地笑着,“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人,二哥又突然大叫,我还以为……” “抬走抬走,赶紧抬走。”汤利扇苍蝇一般不耐烦地说道。 “会不会是起夜去了?” 汤利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张干草堆上的破麻布皮,摇头道:“床铺冰凉,走了有一会儿了。” “那他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去了?” 没有回答手下的问题,汤利一屁股坐在了干草床上,陷入了沉思:“到底去哪儿了呢?” 坐着坐着,汤利浑身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惊恐。 “糟了,中计了!” 马德兰从汤利平时用来睡觉的长凳上翻倒下来,口中还不忘大喊,将裹着被子坐在地上的流莺吓得一颤。 “什么中计,马德兰老大,你在说什么啊?”一旁的短衣青年忍不住问道。 “你笨啊!”马德兰跳着脚地说道,“汤利刚刚还在这,伱没听他姘头说吗? 他今天下午就在这里,晚上留宿了,人现在却不在,之前拉着几十个打手走了,这是干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必定是汤利发现了冕下要我们来袭杀他,于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我们来攻,分散咱们的实力,然后趁机夺取教皇之位啊!” 弗里克揉着酒槽鼻,本来还想出言反对,这个说法漏洞太大了。 汤利他们还要靠着霍恩逃跑,霍恩身边还有两名魔女护卫,汤利失了心才会对霍恩动手。 况且,尽管没明说,但弗里克这些老一辈的精明人都看得出来:霍恩是汤利推出来给教会的替罪羊! 哪有把替罪羊从锅里提出去,自己跳进去的道理? 按他的想法,大概率汤利是提前对马德兰动手了,说不定现在回去还能撞个正着。 至于原因,说不定就是传话的人以为是今天的明晚,但实际是昨天的明晚呢。 不过弗里克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又有人泄露了,这才让汤利提前动手。 他今天中午没忍住,喝了酒,谁知道他酒后又对谁说了什么呢。 马德兰此刻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经验,直接钻入牛角尖了。 汤利刺杀教皇这事,马德兰越想越合理,越想越害怕,只觉得一切都连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消息传得这么快,当天晚上汤利做了决定,第二天早上就被自己知道了。 哪有这等事情?汤利老奸巨猾,还是走私巨贾,怎么会犯这种小错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短衣青年此刻慌了神。 他们敢于对汤利出手,就是因为有霍恩这个教皇在后面撑腰,他们料想汤利不敢对他们太过分。 可真要是让汤利刺杀了教皇,那对于马德兰一伙人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马德兰只感觉大脑中思绪万千,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咬紧了牙关,从喉咙中蹦出了一个单词:“追!” “追?” “追,咱们去救驾!”马德兰拿起了靠在门边的连枷,“说不定能拦住他们。” “可能来不及啊。” “派一个跑得快的,去通知驻扎在大门边的宗座卫队,告诉他们汤利要刺杀教皇殿下,千万要拦住他。” “咱们衣服差不多,他怎么知道谁是谁呢?” “那就说,救驾者,右袒!” (本章完) 第46章 夺门之变(上) “汤利大主教要刺杀教皇冕下?!” 杰什卡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我们……找了……但不在……腰带密诏暴露了……被知道了……快,快去通知教皇冕下啊。” 将弯着腰喘气的干瘦短衣青年掰直,杰什卡面容严肃:“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从头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此刻,古拉格修道院门旁的宗座卫队营地内,不少卫士已经从梦中苏醒,他们走出房门,朝着杰什卡这边张望。 “来,来不及了。”那短衣青年见杰什卡没什么动作,反而比之前更急了,“我来的路上,看到汤利带着人冲过来了,都拿了兵器。” “什么?!”杰什卡抛下了短衣青年,以他肥壮身体截然相反的动作,窜到了一棵大槐树上。 月光倾泻在门前的平整的坡地上,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异常地惹眼。 一柄柄兵器,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奇异的橙色反光。 “不可能啊。”杰什卡喃喃自语,在秘党使者到来之前,圣孙子老爷和汤利大主教是绝不可能翻脸的啊。 但如今事实就摆在面前,容不得他再去探究了。 汤利毕竟是个走私客,穷凶极恶的人物,万一脑子一抽真来刺杀圣孙子老爷怎么办? 这群刀头舔血的走私犯,向来神经质,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弗采娃。”杰什卡从树上跳下,匆匆背起长弓,又拿起了一把刺锤,朝着那名唯一的女孩儿军喊道。 “到!”弗采娃从大人们的膝盖中挤出,三指并拢,横在胸前,行了一个孩儿军的军礼。 “去,拿着这些卷轴,去找圣孙子老爷,就说是汤利突然深夜带兵到来,据说是发现腰带密诏的事情了。” 将记载着“汤利袭击马德兰”“马德兰袭击汤利”谣言的卷轴背在背后,弗采娃迅速来到墙边,推开几块浮砖,从狗洞钻入了修道院中。 “宗座卫队,集合!” 点燃了火把,几个十户们迅速敲着铜锣,开始召集人手。 很快,四十来个手持连枷、草叉和砍柴刀的精锐历战宗座卫士集合在了杰什卡身前。 夜风吹拂,在各自十户和杰什卡的指挥下,他们面容坚毅地排成一个5X7的方阵。 第一排的人持半人高的柴门与砍柴刀,这是剑盾兵,负责格挡前排长矛推刺和砍断敌军长枪。 后四排的人持草叉与连枷,草叉手为长枪兵,负责主力杀伤和冲锋突破,而连枷手为战锤兵,负责破盾和攻击盾后的敌人。 在方阵的两侧,还各有四五名手持木锅盖、短斧与匕首的刀牌跳荡兵。 他们大多身材矮小,负责在长枪下滚来滚去,砍敌人露在盾牌外面的小腿和脚。 夜风吹拂,卷起了他们麻布软甲的衣角,露出这些卫士们有棱有角的排骨胸膛。 雪白的月光照在他们凹陷的脸颊上,就好像是一群戴着黑色兜帽的骷髅兵。 作为老雇佣兵和雇佣兵经理人,没有人比杰什卡更懂战阵和压缩成本。 卫士们对于这种战阵算是相当熟练了,有了先前踏步祈祷锻炼出来的组织度,以及宗座卫士的士气,使用这个战阵不是问题。 他们先前这套阵型用来殴打那些地痞流氓和乡民无往而不利。 当山坡的边缘出现汤利的身影时,杰什卡的心中忍不住一沉。 那是小五十个全副武装,身披皮甲,还拿着战锤与长矛的大汉。 “查普,你动作快,立刻去难民营地那边,通知其余十户来救驾!一定要快,明白吗?” 松开了查普的手臂,这个精瘦高个的小伙立刻迈开了大长腿,朝着难民营地跑去。 “嗖!” 一枚羽箭精准地落在了汤利的身前,那箭尾的鸦羽还在不断地颤抖。 “汤利大主教。”站在山坡上的一块大岩石上,杰什卡爽朗地笑了起来,“这夜里,为了教皇冕下的安全,大门是不开的,请回吧。” “杰什卡卫队长,我可不是错过了关门的时机忘了回。”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打手,汤利挺起了胸膛,“我是来铲奸除恶的!” “我大教皇国君主贤明,小民安康,海晏河清,哪儿来的奸?”杰什卡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长箭,“况且圣孙子老爷是神之眼,还能有奸人蒙蔽他的眼睛?” 汤利大义凛然地挥手:“圣孙子冕下当然明察秋毫,品德高洁,但无奈小民里面有奸人啊,那人便是马德兰。 他以身为饵,诱我出修道院,就是为了和冕下里应…… 我是说,假意迎出冕下,实则为了把控我大教皇国权柄,请放我入修道院,为冕下锄奸。” “马德兰?”杰什卡感觉自己好像搞清楚了什么,但始终隔着一层膜想不通,“马德兰根本就没进修道院啊。” “杰什卡,咱们就不要绕圈子了。”汤利忍不住了,那股子走私犯的凶恶气质便又显露出来,“要是马德兰没进去,伱会大半夜闲着没事在这等我吗?还集结了这么多的卫士。” “不不不。”杰什卡连忙解释道,“是有人预先通知我,说有人想要来刺杀冕下。” “血口喷人!”汤利跳着脚地骂道,“我与冕下亲如兄弟,是挚友亲朋……等等,那人不会是你身边的这个布尼安吧?” 杰什卡陷入了沉默,他预感到不妙了。 “你还说你和马德兰不是一伙的,他最信任的跟班不就在你身边吗?” 看到远处的修道院中忽然亮起了灯火,汤利倍感心焦,要是真让马德兰把霍恩迎出修道院,那他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让开,不然我可真要动手了。” 杰什卡无奈地喊道:“马德兰真的没有过去,我以家族的荣耀起誓!” “动……” “动手!” 一声暴喝从汤利一伙人身后传来,只见六七十个拿着木棍、锄头、连枷乃至桌椅瓢盆的农夫们冲了出来。 “吔!是伏兵,快退啊!” “我血流满地了,救我!救我!” “中计了,那杰什卡把我们拖在这,就是为了杀咱们啊。” “稳住,稳住,他们没多少人。”汤利声嘶力竭地大喊。 事发突然,汤利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马德兰以一个简陋的背冲,打入阵中。 棍棒敲击,柴刀乱砍,居然真的砍倒砸倒了两三个倒霉蛋。 只可惜,马德兰带领的这群人,只有前头十来个人敢于进攻,其余的五十多人则是站在后排,不是在殴打空气,就是在舞动锅盆。 “杀进去,救驾!” “教皇冕下大大有赏啊!” 马德兰焦急地喊道。 汤利眼见从后面冒出的马德兰,又看看竖着草叉挡在前面的杰什卡,他好像什么都想通了。 “好啊,好啊。”汤利怒吼道,“我为教皇国立下多大功劳?这下封无可封,就要杀死猎物烹猎狗了吗? 大伙,杀出去,杀进古拉格修道院,去找冕下要个说法!” 小五十名武装农在经过一开始的慌乱后,重新开始组建阵型,反击马德兰等人。 “杰什卡百户长,咱们怎么办?” “冲锋,杀进去。”杰什卡咬牙说道。 这误会解不开了,现在袖手旁观,等会这群武装农就要朝自己杀过来了。 “弥赛拉护佑,杀啊!” “愿圣父赐福于我,杀!” 宗座卫士们之前还是打群架,这第一次见血,心中紧张的紧张则化为一道道战吼,响彻在夜空。 迈着并不太算整齐的步伐,卫士们的面孔在火把的光辉中映得通红,快速朝着汤利的乱战中冲了过去。 ps晚点还有一章,等周末我存一存稿,就能一次发两章了捏。 (本章完) 第47章 夺门之变(中) “左右左!左右左!” 喊着整齐的口号,卫士们的战阵朝着山坡中部的武装农冲去。 他们步伐时而整齐,时而错拍,每走个十来步都要停下重整一下犬牙交错的战线。 杰什卡怎么都想不到,七个人的队列是怎么站出犬牙交错的战线的。 这边还在加速冲锋,没来得及接战,而西线战场,则是马德兰等人在血战。 他们胡乱地扫着手中的棍子,挥着王八拳,可还是抵挡不住武装农们的进攻。 每一秒都有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可他们依旧不屈服,坚持了整整十秒才四散奔逃。 但这只是第一道战线,第二道战线的氛围则和谐得多。 除了那二十来个汤利核心圈子里的武装农和他的打手,其余的武装农们看似打得激烈,实则都在面对面殴打中间的空气。 不说有打着打着嘿嘿嘿笑起来的,甚至还有边打边聊天的。 “四叔,我五堂弟今年结婚没?” “还没呢,你要给我介绍?” “没有,只是看他没结婚,我就不急了。” “小混球!” 这也难怪,千河谷人成天被欺压背叛,最重家族亲情,毕竟他们谁都不能依靠,能依靠的只有家人。 哪怕是武装农和他的公簿农亲戚,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闹翻脸。 毕竟命运有起有落,谁没个落难的时候呢? 让娜就是武装农出身,家里被其他武装农吃绝户的时候,不还是老加拉尔这个公簿农远亲领养了她。 这颇有点家人侠的感觉。 但实际上,这只是千河谷第二定律。 千河谷的第一定律则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能活下来,家人什么的先放放没关系的。 “二叔是我啊!” “突刺刺!” 草叉插入一名武装农的胸口,那武装农捂着胸口上的三个洞,哭喊着哀嚎起来。 其实这三个洞不到寸许,但那武装农还是仿佛刺穿了肚子一般滚到了一旁。 而铁血的宗座卫士则冷酷地跨过他继续前进。 相比于西线战场温和的战事,东线则激烈残酷得多。 毕竟,东线的武装农们要面对的,是全教皇国一等一的强军——宗座卫士。 他们不仅武器完备,训练精良,打遍全教皇国无敌手,甚至还能摆出战阵这种军士们才摆得出来的东西。 面对如洪水倾潮而来的四十大军,怠战的武装农们节节后退,逼得汤利不得不将精锐亲信从占优的西线紧急调往六米外的东线战场。 “顶住,顶住!” 七八名打手和武装农来到阵前,首位的就是那个拿着鸦啄战锤的大汉。 好一个一米七的壮士,一记重锤便将一名一米六的宗座卫士锤倒在地。 整个宗座卫队前进的势头瞬间一滞,眼见不妙,杰什卡立刻大喊道:“跳荡手,进攻。” 原先护卫在战阵两侧,手持木锅盖的跳荡手们,大多身材矮小,动作却非常敏捷。 他们立刻从两侧向中间挤压,在地面滚来滚去,疯狂地用锤子、斧子和匕首砍着汤利战阵中的小腿和脚趾。 不过,跳荡兵们的匕首和斧子实在突破不了武装农们麻布制成的坚固裤子甲,只有寥寥三四人得手,甚至还有一个,一路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不过这却给杰什卡创造了机会。 “呔!” 那战锤手刚将另一名盾牌手手中的柴门锤翻,边听耳侧一阵呼啸之声。 他连忙侧身闪避,但还是避之不及,被一箭射穿了面门,直接仰面倒下。 “冲啊,杀啊!” 见到那持锤的战士倒下,原先被他一人逼得步步后退的精锐宗座卫士们精神抖擞起来。 迈着杂乱的步伐,他们勉强排成一道弧线,继续向着武装农们冲杀。 武装农们却畏畏缩缩起来,那人算是他们之中最勇武的,都被一箭射倒了。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送命的。 打仗不等于要死人啊,要死人那可不干。 “到东边来,所有人都到东边来!” 汤利高喊着,将西线剩余的核心都调了过来,可还是步步后退。 面对宗座卫士们高昂的士气和抖动的草叉,武装农居然生出了敬畏之心。 眼看西线的汤利的核心人员越来越少,西线战场的武装农意识到不妙,便直接向眼前的亲戚投降了。 他们甚至连械都不缴,笑嘻嘻地喊一声“我投降”,就和公簿农亲戚们勾肩搭背地站到一起去了。 瞬间,西线战场迎来了大捷。 “大捷啊,大捷!”布尼安摇着满头鲜血靠在粪堆上的马德兰,哭喊道,“我们赢了!” 马德兰睁开了模糊的双眼,鲜血将他的视线全部染红,可他依旧看得到—— 汤利正在全军后退,而教皇的卫队正在向着胜利前进! “太好了,终于,终于,胜利了!” 马德兰的眼中饱含泪水,在喊出了胜利的口号后,一歪头晕死过去。 “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在粪堆的不远处,丹吉匆匆赶来。 赤着一只脚,丹吉骑在马上,眼见这混乱的一幕,直感觉脑袋都不够用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桑坡,咱们过去!” 丹吉朝着自己的侍从喊道,可牵着马匹的侍从却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咱们快过去啊,大家都是教皇国的主教,怎么能在教皇宫前打成这个样子?” “不!”桑坡依旧梗着脖子。 丹吉跳下了马,想要从桑坡手中夺过缰绳,可桑坡却死活不给。 “放手。” 一把推开了桑坡,丹吉踩上马镫,便要上马,却不想那桑坡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丹吉老爷,不要掺和马德兰系势力与汤利系势力的派系斗争啊,您是近卫骑士团,神殿骑士干预政治是大忌!” “什么派系斗争,这明显是打起来了!” 拽着丹吉的裤子和衣服,桑坡焦急地喊道:“您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两位主教的政斗,这可是一滩大浑水啊,您玩不过他们的。” “你被宫廷阴谋故事洗脑了?那些都是假的,放开我!” “咚咚咚——” 渺远的钟声从钟楼中响起,桑坡和丹吉同时停住了动作,朝着大门看去。 原先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在让娜与二十多名拿着长矛的孩儿军的护卫下,霍恩走出了门楼的阴影。 月光下,那些孩儿军长矛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电来!” 目睹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霍恩一声暴喝。 “轰!” 一道手臂粗的闪电轰击在众人身前,将地面打出了一个焦黑的印记。 电光散落,不少人身上的汗毛和头发都根根竖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朝着电光袭来的方向。 在那里,教皇冕下穿上了绣着歪曲金线的圣衣,头顶则戴着手肘长的教皇冕冠高帽。 “汤利,伱可知罪?” (本章完) 第48章 夺门之变(3) 当霍恩听闻汤利和马德兰的消息时,他是非常诧异且震惊的。 两位红衣主教,这可是两位红衣主教,差一步就能当教皇的存在。 放在霍恩老家古代,那就是两位内阁阁老,各自带着人马在教皇宫前火拼。 古拉格修道院难道是黑社会老巢吗? 对于弗采娃带来的消息,霍恩与其相信是汤利或马德兰来刺杀,他更相信,这极有可能是两位主教的私人恩怨大爆发。 他们只是打着自己的由头来攻讦对方罢了。 但不论如何,事情闹到如此地步,汤利都喊出“杀进教皇宫,讨个公道”来,便已无法收场。 快速地将整件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霍恩最终还是决定——重拳出击! 反正那个格兰普文和奇尔维斯都是秘党的人,让他们去接头虽然不如汤利把稳,可这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霍恩马上召集了孩儿军,叫醒了让娜与嘉莉,开始一个一个清算那些看守他的汤利的打手和手下。 先前说好了,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部电上天,那就决不食言。 就在马德兰和汤利以及杰什卡在门前乱战的时候,修道院内闪过了无数的电光。 本来修道院内的人手就被汤利调走了不少,还有让娜这个魔女在侧,处理这些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孩儿军甚至只来得及刺杀了两三个把守修道院门口的打手,剩余的人都被让娜电死电晕了。 霍恩的本意其实是制止汤利等人的争斗,可当他打开修道院大门时,才惊讶地发现—— 这场惊世骇俗的政变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结束了。 在无数草叉的包围下,汤利尽管还被十来个手下围在中间,可他们已被彻底包围,被俘只是时间问题。 这的确是一场血战,双方伤亡人数高达三十三人,其中轻伤二十九人,重伤一人,死三人。 轻伤的大多数是宗座卫士、公簿农、武装农,死者则是三名汤利手下的打手。 那名唯一重伤的人,是马德兰。 从在场的人口中可以得知,他用钉头棍痛击敌军的时候,一不小心摔倒,棍子脱手飞出,落下的时候正好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目前草药铺子的僧侣正在给他灌肠抢救。 将目光从那辣眼睛的一幕上拉回,霍恩再次对着汤利发问:“汤利,你可知罪?” “罪?我的罪就是功劳太大!”汤利满脸的鲜血,可怒气依旧不减。 其实他知道自己隔绝内外,软禁霍恩的事迹,但眼见从营地那边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当然要抢占道德的制高点。 “你率兵攻打教皇宫,要不是宗座卫士和马德兰大主教拼死阻拦,恐怕就让伱得手了吧!” 布萨克朝着汤利高喊道,这些话其实本该杰什卡来说,但杰什卡到底不善言辞,最终还是叫布萨克抢了先。 霍恩则向布萨克投来欣赏的目光。 相比于有些木讷的杰什卡,布萨克要机灵得多,有些话下面的人能说,但上面的人却不能说。 因为下面的人犯了错,霍恩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而霍恩要是犯了错,那只有请圣父出手了。 这张圣父牌和魔女牌都是王炸,不到万不得已霍恩都不会出动。 “我率兵进攻教皇宫,是马德兰试图迎回和控制圣人,把持政局,我是来救驾的。” 汤利朝着涌来的人群大喊道:“教皇这是见我功劳太大,想要杀死猎物烹猎狗了吗?” “冕下仁慈贤明,宽宏大量,所言所行圣洁如水,一举一动虔诚如光,你胆敢如此污蔑冕下!” 布萨克用一根指头狠狠地指着汤利,随后,他转过身恭敬地向霍恩说道:“圣孙子冕下,汤利大主教污蔑圣人,对神不敬,不斩其首,无以显示教皇的威严。” “好了好了。”见人越来越多,霍恩同样换上了一副仁慈祥和的嘴脸,“就判他一个反省十五日,暂停一切事务吧。” “呸!”汤利彻底撕破了脸皮,“这是乱诏,我才不奉命!”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站在山坡上的霍恩,踩在了一名打手的后背上,高高站起。 月光挥毫泼墨,在浓墨重彩的山坡前画上了白沙。 松脂燃烧的气味,被夜风吹拂到众人的鼻尖,汤利的声音顺着夜风落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教皇冕下,我有一事实在想不通,那些所谓的复活和接头的传说,都是只有红磨坊村的人看到,更别提那圣父下凡了。 若圣父真的下凡,为何不直接更易万物,让我等人人都成富翁贵族呢?” 原先嘈杂的场面瞬间一静,但很快这安静便被更大的嘈杂声淹没。 难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陆续将异样的目光放到霍恩的身上,在原先崇敬的背后居然多出了一层淡淡的审视。 “大胆!”布萨克大骂道,“这些都是我们宗座卫队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 “哈,你们是同村,还是同乡,谁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呢?”汤利恶毒地回敬道。 霍恩的圣父下凡本来就是皇帝的新衣,但凡有点脑子都能想到,而古拉格修道院这边的难民们,只是被天选者的传说冲昏了头脑。 他们毕竟不像宗座卫队,没有亲眼见过霍恩上头的瞬间,只是听过传说。 汤利埋藏在人群中的托开始带起了节奏。 “是啊,若他是圣孙子,圣父为何不来拯救我们?” “你不是神之眼吗?难不成圣父见到我们的苦难无动于衷?” “圣父创造了我们,如此仁慈,怎么会无动于衷,恐怕,这只神之眼,是假眼吧!” “不要胡说,我只是有些疑惑,说不定是圣父见我等有罪,要赎罪呢。”汤利假惺惺地朝着那些带节奏的人喊道。 扭过头,汤利得意洋洋地继续面向霍恩:“冕下,您作为神之眼,圣父一定在注视吧? 先前《古拉格条约》里写了,白纸黑字有证明,教皇惩处红衣主教,需要半数以上红衣主教同意,教皇没有权力直接惩处。 不如,把所有红衣主教都找来,到那时再看看谁有罪如何?” 汤利掏出了那张《古拉格条约》,高高举起,尽管大家都看不到上面写了什么,更不知道上面写了。 可既然白纸黑字都在,还有指印签名,作假的可能性极低。 望着沉默不语的霍恩,汤利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将军! 站在汤利对面,霍恩轻叹了一声。 他扫视了一圈吵嚷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待他再睁开时,便只剩眼白。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ps不好意思,吃疯狂星期四去了,迟到了几分钟,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49章 夺门之变(完) “哼哼啊啊啊啊啊——” 在树枝旁憩息的乌鸦都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只见霍恩原先仁慈祥和的脸突然狰狞了,鼻翼不断地抖动,两臂前伸,浑身上下一边抖动一边抽搐。 一团团白沫从嘴角流出,霍恩用脑袋在空中划着∞字,双手一会儿成大鹏展翅,一会儿成交叉护在胸前。 “噫噫咦咦咦咦——” “呜呜唔唔唔唔——” 霍恩两腿交叉,双手如麻花般扭在一起,口中则发出了几乎不间断的长啸声,都要把汹汹的议论声给压下去。 在骑士呼吸法的锻炼下,在超凡能力的加持下,霍恩跳大神,不,圣父附体的能力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他不仅能用呼吸法练就的柔韧肉体摆出更加奇特的姿势,还能不断调整呼吸,让口中的凄厉怪叫变得更加悠长。 一段呼吸法的加持下,圣父附体的效果就得到了如此大的进步。 假如等他有了三段呼吸法的实力,那跳大神的效果,得到什么程度! 果不其然,那股子奇诡恐怖的氛围感,比先前要强太多了。 “是圣父下凡了,拜圣父!” 在布萨克和杰什卡的齐声叫喊下,原先红磨坊村的村民们全都跪了下去。 当霍恩高喊时,他们高举双手,虔诚地将额头伏在地面。 当霍恩抽搐时,他们就直起身,发出相应的高呼。 那些古拉格修道院外本地的难民则睁大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望着月光下疯狂抽搐的霍恩,那神秘的动作,那凄厉的叫喊,仿佛承受了什么不该承受的东西。 围着中间的霍恩,那些宗座卫队们面容狂热,像波浪一般随着霍恩的声音而起伏。 月光下,霍恩脖子上的圣痕好像都在熠熠发光。 该不会……真是圣父吧? 难民们开始恐惧起来,不像是演的啊。 “诚谢圣父拜恩,赐我肉体精神,万福仁慈圣主,欢喜洗我罪身。” 不知何时开始,在宗座卫士的圣歌声中,其余的难民们一起合唱起来,不少人甚至膝下一软,居然跟着跪了下去。 “疯了,疯了!”汤利恐惧的呼喊声在圣歌中是如此地刺耳。 一开始,本来是那些归属于宗座卫队的神圣十户们条件反射式地在唱,随着从众效应的发酵,大多数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当合唱来到高潮,翻着白眼,嘴角不断抽搐的霍恩神色猛地回归了平静与祥和。 圣歌声则缓缓停止,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霍恩的身上,在先前的舞动与圣歌中,好像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与恐惧的轻纱。 “吾,乃圣父!” 霍恩挺拔的身体忽然佝偻起来,脸上则硬挤出了两条法令纹,他摸了摸脸上不存在的胡子,双目望向天空。 在他视线下方,那些难民们跪倒在地,安静如羔羊。 只有汤利等人还僵硬地站着,是如此突兀。 “哈哈哈哈哈。” 霍恩宁愿冒着被揭穿的危险,直接圣父下凡,汤利干脆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掉了。 他将手中的短剑指向霍恩:“你以为,跳了一段舞蹈,乱喊几句听不懂的话,大家就信你为圣父了吗?” 汤利的发言并没有引起任何回应,只是在空荡荡的山坡上回荡。 万物俱寂,这藏着恐惧的声音甚至有些走调。 霍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不看众人,反而看着斜上方,脸上仍然是悲天悯人的表情。 “雷克多,来了吗?” “圣父啊,您虔诚的信徒在这。” 虽不知圣父为什么要喊自己,但雷克多还是连忙学着柯塞的动作,双手在地面一撑,向前滑跪了一米多。 “雷克多,你多次聆听福音,却不知悔改,那男女偷欢兼又扰乱人伦,乃是戒律所忌!” 这一次的圣父,脸上却没有之前的和蔼,而是难见的威严与不怒自威。 声音不大,但对雷克多来说却如洪钟暮鼓,将他全身血液都凝固起来,直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 他怎么忘了,圣父当然知晓世间万物万事,自己次次侥幸,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可圣父却知道所有事。 恐惧感化作呕吐感,他本想起身再拜,可整个身体都软倒在地上。 “圣父,圣父我知错了,我知错了。”雷克多涕泪俱下,浑身颤抖。 霍恩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半空:“瑞兰家的多伊尔,来了吗?” 不远处,跪倒的难民迅速让开了位置,将伏在地上不断颤抖的多伊尔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多伊尔,魔鬼之任务,便是偷窃、抢夺与欺骗,偷窃至亲之人,更是罪加一等!” 霍恩厉声喝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多伊尔身上。 多伊尔脸色苍白如白骨,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子。 一个中年农夫则不可置信地怒吼一声,扑到了他的身上。 “我说我藏起来的钱是被谁偷走了,原来是伱这个混球!” “别打了,我知错了。” “那是你妹妹的嫁妆,你也要偷吗?” “我偷了又怎样,我就不需要结婚吗?你无非就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养老!” 不顾这对父子间的扭打,霍恩继续望向半空:“奇克家的多拉,来了吗?” “多拉,你暗自诽谤好友,这是信徒该做的吗?” “欧内,你偷偷用汗手脏污他人的法兰棍面包……” “默里格,你将他人的羊,牵回自家的羊圈,无疑就是偷窃……” 在沉静的夜色中,霍恩根据孩儿军收集到的情报,连续点出了七八人的恶行与密辛。 被点到的人则无一不面色大变,跪倒在地不断忏悔,痛哭流涕。 这其中既有宗座卫士的人,也有难民中的人,但没有一个是说错了的。 每当有一人跪倒在地时,剩余的人,脸上的慌乱与尊敬便多了几分。 风声又大了一些,甚至将钟楼中的大钟都吹得摇晃起来,发出了轻微的钟声。 夜空中,钟声忏悔声,风声痛哭声,在霍恩凛然而苍老的沙哑声中混作一团。 圣歌的余韵还在悠扬,那凄厉神秘的乱吼声仍在耳旁,尽管眼前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当霍恩站在那里时,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 汤利迷茫了,他望着仿佛带着无尽威严站在那的霍恩,彻底迷茫了。 要知道,霍恩点出的密辛和罪行很多都是在极端私密的环境下,犯下罪行时,甚至只有其人自己一人,居然同样能被知晓? 望向霍恩那双威严中带着高高在上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压在了他的心头。 难不成,真是圣父下凡了? 先前的自己推测的,都是错的? 冷汗一滴滴顺着汤利的额角滑落,护卫在他身边的打手和武装农,埋着脑袋,一点点离开。 “汤利,汝可知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声音不大,可落在汤利耳边却仿佛一道炸雷,他膝盖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我早就告诫过你们,霍恩是弥赛拉之真养子,我之真孙子,有了他,一切困难都会过去,可你们偏偏不听! 霍恩乃是我在人间唯一的眼,能视万事万物,对他不恭,就是对我不恭! 汤利,你隔绝教皇宫内外,假传教皇诏书,更是对信民大打出手,期间种种罪行拒不承认! 霍恩本想宽容于你,你却以伪契来驳,使众民互不相信,你可知罪?” 汤利嗓子干涩,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灰败着脸色,不断打着摆子。 “纵使人类遗忘,历史篡改,可我却绝不轻饶。” “吾言尽于此,归天去也——” 话音刚落,原先还威严无比的霍恩突然软倒下去,惊得附近的人上前搀扶。 可圣孙子老爷依旧一抽一抽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在众人的搀扶下,霍恩苦笑着站起:“圣父之伟力,我一介肉体凡胎,实在难以承受。” 敲着小腿上的肌肉,霍恩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可不能为了节目效果弄高难动作了,都抽筋了。 无数的人将脑袋埋进了地面,无比狂热地望着霍恩。 那是什么? 刚刚那可是神迹啊! 那些先前叫嚣怀疑的,更是趴在地上,一点都不敢动弹。 “先前诸人,犯下的罪,是因为不知圣父有眼,我便替你们赎罪洗礼,不过只能洗人间之罪了。” 不顾听到最后一句后失魂落魄的“罪人”们,霍恩望向脸色迷茫的汤利,“至于汤利大主教,唉,何苦闹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诸位放心,只追究首恶,不追究其他,汤利杖四十,入狱忏悔,剥夺红衣主教,仍保留汤利千河谷都主教,红衣主教则改授柯塞神甫!” (本章完) 第50章 爆金币喽 在镇压了夺门之变后,霍恩第二天起了大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了一桩心头事,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昨夜,将汤利押入监牢后,霍恩迅速派人软禁了奇尔维斯和格兰普文。 这两人是汤利的干将,但和秘党接头还需要这两人,所以只是软禁。 至于汤利本人,霍恩不是魔鬼,只是打了十杖,打断了他的双腿不让他逃跑。 剩下的三十杖分期怎么打,有没有利息,还得看奇尔维斯与格兰普文合不合作。 在派人掌控了修道院的方方面面后,霍恩立刻前往修道院的仓库,开始视察起了战利品。 要知道,先前仓库这些地方都是被汤利等人所掌握,霍恩想要什么,居然得提前通知格兰普文。 还有可能不给!问,就是没有!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这教皇国的国库到底是他汤利家的,还是我加拉尔家的! “冕下,这边走。” 在一名司库僧侣的引路下,霍恩在几名宗座卫士的护卫下,跟在僧侣的身后缓缓向前。 眼前的走廊大约两人肩宽,地面用大理石铺就,根根盘绕着藤蔓和莨苕叶的雕刻。 三线菊淡淡的香味,顺着玫瑰圆窗飘入狭长的走廊,书籍和墨臭味和木材的腐霉味几乎快要化成棕黑色的烟雾,在霍恩的面前飘荡。 “冕下,这里是咱们的赎罪卷仓库。”司库僧侣推开木门,“先前我们才从诺恩进了一版精美的赎罪券凸版。” 霍恩不置可否,迈步走入了这间差不多书房大小的房间。 在箱子和地面上,七八捆的赎罪券用麻绳系起,而在窗棂的下面,则杂乱地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凸版。 “冕下请看,假如有人杀死了自己的血亲,如父母、兄弟、姐妹,就要买这种赎罪券。”从箱子上拿起一捆赎罪券,司库僧侣介绍道,“一张是20第纳尔,根据情况买10到20张左右。” 说完,司库僧侣从另一边提起一捆赎罪券:“这个假如有人杀死妻子后想要另娶,就买这个,一张是10第纳尔,或者买这个大整张的,一张50第纳尔,比较方便。” “或者这个,这个是最新印的,血亲通尖罪,4第纳尔。” “假如,有人犯下了兽尖或鸡尖罪,例如上个月有人和一只巨蜥发生了关系,就买的这种,2金镑。” 司库僧侣如数家珍地介绍着那一捆捆赎罪券,霍恩却把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凸版上。 “你们印刷都是用这种木质凸版吗?” “是的,冕下,我们一般都会使用凸版。” “你们有没有试着,将字母拆下来,拼在一起印刷呢?” “哦,您直说活字印刷就行了,我孤陋寡闻,但活字印刷还是听过的。” 霍恩心头一紧,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发财的法子呢。 司库僧侣拎起一个凸版:“活字印刷有,但比凸版更加昂贵,我们根本用不起。” “为什么?” 一套活字用金属制成,可能确实比凸版贵,但却能复用好多次,印不同的书,这不比凸版好吗? “因为普通的金属活字挂不住墨啊,只有特制的墨水能挂住,但那个太昂贵了。”司库僧侣笑着推开门,“这赎罪券的仓库差不多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去下一间吧。” “遵命,冕下。” 跟在司库神甫的后头,霍恩将这库房逛了一个遍,直到最后的两间。 “殿下,这一间叫冰库北室,和地窖相通,我们夏天取冰时都会从这取,至于这一间,则是钱库,存放着地契、金银和欠条。” 霍恩知道戏肉来了:“带我进去看看。” 用锁打开了两道铁门,三个大箱子分别摆放,里面各自装着金银货币、地契与欠条。 那司库僧侣打开最大的那个箱子,金色的光芒便瞬间填满了霍恩的眼睛。 走上前,霍恩拈起一枚金镑,仔细观察起来。 当初在杂货商行会当会计学徒的时候,霍恩是不配碰这么高端的货币的。 现在能亲手触碰,当然是要好好端详一番。 按照在高堡市的会计师傅的说法,这一枚金镑按照王家铸币规范来说,直径在一法兰寸(3厘米)左右,用的都是九成的纯金,重量在1盎司(30克)左右。 金镑的正面印着历任神圣艾尔皇帝的头像,背面则印着托起世界的圣树。 帝国《铸币法》规定,一枚金镑强行兑换一磅白银。 一磅白银则铸造为120枚第纳尔,一枚第纳尔大约在10法分(2.2厘米),重量在八分之一盎司(3.8克)左右。 第纳尔的铸币权,大多下放到了各个公爵手中,所以上面轧印的图案五花八门,既有印着自己头像的,也有印着家徽的。 法兰的玛艾农公爵甚至将自家的小猎狗印在了第纳尔上,被人们戏称为狗狗币。 至于一第纳尔兑换铜子的价格,则起伏在30到60之间,能够购买半加仑到两加仑的谷物。 按照往年估计,霍恩家25亩地差不多能产2200磅米果。 扣除给教会220磅的什一税,给骑士老爷的实物地租220磅,留下来年的种粮250磅,口粮与预备粮500磅,剩下的1010磅米果能卖112第纳尔。 这112第纳尔中,继续扣除给骑士老爷与教会的货币地租50第纳尔,人头税5第纳尔,以及给武装农的租马费用与草料损耗24第纳尔。 加上农具房屋的修理损耗,给教会和骑士白打工时自带的干粮和贿赂,以及一些杂用,13枚第纳尔。 霍恩家一年地产收入有244第纳尔,结余只有区区20个第纳尔。 这20个第纳尔购买力如何呢? 相当于五件亚麻罩衫,相当于一个马轭,相当于一道贵族宴席上的奶油雀舌,简简单单的餐前小菜。 这20第纳尔,还是建立在老加拉尔在的时候,家里有三个青壮劳动力,且谷物能卖每加仑一第纳尔的情况下。 自霍恩去高堡打工之后,就必须得雇佣流民短工,因为骑士老爷的地不允许抛荒。 根据《逃奴法》的潜规则,必须交够骑士老爷应得的,才不会被捉拿回来和没收“非法所得”。 否则一旦公簿农在城里发了小财,骑士们就会立刻找捕奴猎人或亲自将其捉回,并没收其财产,甚至有绑票其家人威逼的。 骑士城堡才是真的黑社会老巢。 霍恩锲而不舍地啃着黑面包,将自己的工资寄回家,结果不是被村民们分了,就是被骑士老爷巧取豪夺了。 眼下这个小箱子中,一共装了125枚金镑344第纳尔和数不清的铜子。 等同于霍恩家地产63年的总收入或767年的年结余。 光线中飞舞着尘埃,温暖的阳光落在箱子中,反射出点点金光。 当霍恩将手伸入这堆金币时,那触感却滑腻而冰冷。 就像是在搅动一盆浓稠的鲜血。 ps查资料,弄的有点晚,待会儿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1章 魔女病与类法术能力 在视察完教皇国的国库,对自己的财富有了个底子后,霍恩心情更加舒畅。 作为弥赛拉唯一的儿子,从自己母亲那拿点钱怎么了? 霍恩在梦里问过弥赛拉了。 阿母说行。 谁敢反对? 这笔真正的天使投资,将会是霍恩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而油墨与印刷机技术,则是霍恩的吸金泵。 靠着油墨和印刷技术,带着这笔启动资金,在黑蛇湾沉淀几年,避一避风头。 想想办法把脖子上的“圣痕”去了,看看能不能整整容,换一张脸。 毕竟是个有法术的世界,说不定呢。 这个世界的教会势力太庞大,在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造反起义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况且还是和这群人在一起造反,脑袋掉来掉去的,很好玩吗? 想到这霍恩便又想起了先前那把圣孙斩首剑,尽管那把剑砍了自己的脑袋,但用起来还蛮顺手。 可能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吧。 只是被汤利架空后,他们不允许霍恩拿到任何武器,这剑便不知去向了。 “那个谁,你去汤利残羽那边问问,谁看到我的剑了,给我送回来。” 先前汤利手下的核心成员,只有那些没根底的被霍恩绞死了。 剩余的大多都只是缴了械,打五鞭,罚入地牢,反省三天。 至于那些“提前”投诚的,更是连械都没缴。 “接下来就是去宗座卫队那边……”带着几个孩儿军,霍恩便根据早上定好的日程,往修道院大门那边走。 可他前脚刚出大门,后脚就被人拦住了。 “格兰普文要见我?”霍恩停下了脚步,摩挲着手中的教皇权杖,“不是约好了午饭时间吗?怎么突然又提前了。” 看了看天色,霍恩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见这两位。 穿过庭院和花圃,霍恩来到了一处僧侣的屋舍,比教堂霍恩的卧室肯定是不如,但比外面的草棚子或地牢要好多了。 毕竟霍恩还要靠这俩人和秘党联络呢。 和门口的卫士们点点头,卫士们则三指横在胸前行礼。 敲了敲门,霍恩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奇尔维斯呢?”霍恩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好像并没有看到奇尔维斯。 他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权杖,难不成是逃跑了? 见霍恩神色不对,格兰普文赶紧苦笑着指了指霍恩身后。 霍恩一转身,便在身后墙角的壁炉里看到了奇尔维斯。 他半个身体蜷缩着,把脑袋埋在冰冷的炭堆里,身体规律地起伏着。 “他怎么会睡在那里?” 格兰普文无奈地指向墙角那张四脚胡桃木床:“他喝多了自己酿的假酒,把床当成了便桶,把壁炉当成了床……” “便桶呢?” “被他拿来装酒了。”格兰普文叹了一口气,“他昨晚酒瘾又发作了,拿头撞墙,非要喝酒。 我就叫卫兵去取,结果他们取错了,取成了假酒。” 霍恩叫人打探过,奇尔维斯造假酒的手段,是在树篱镇专门购买廉价的酒头酒尾,然后加入有毒的迷幻菇,包装一番,拉到乡下去售卖。 号称高档黑色名酒,是从血肉王庭走私来的西洋货,要用木杯喝,非常地讲究。 “好吧,布萨克,你找两个人,给奇尔维斯洗漱一下,帮他醒醒酒。” 指挥了布萨克他们把奇尔维斯拖去醒酒,霍恩则老实不客气地拖了一把橡木椅子,翘着二郎腿:“既然奇尔维斯都这样了,那就是你们提前来找我咯?” 格兰普文则坐在床侧,陪在一名盲女的身侧,谄媚地笑道: “是的,冕下,劳烦您移动圣驾,来我这里,体谅我妻子的病躯,您实在是太仁慈了,神会保佑您的,冕下。” 在拍完马屁后,格兰普文连忙开始了与汤利的切割:“冕下,我希望您能够知道,我对您一开始就是非常地信任,非常地爱戴,从来没有怀疑过您。 那些刁难您,对您不恭敬的事情,都是汤利叫我做的,我只是迫于他的威势,才不得不…… 唉,您是不知道,我那时心都在滴血啊。” “好了,好了。”霍恩赶紧摆手,“我等会还有事儿呢,要是我想对付伱们,你们就不会在这里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冕下,如今那伪教皇占据高位,必定会派兵来剿灭我们,您作为圣父唯一的真孙子,如有不测,该怎么办啊?” 做出了惋惜焦急的样子,格兰普文低垂的双眼瞟了一眼面色不改的霍恩。 而霍恩则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望着他。 “而我,正好认识一批义士,他们或许言辞粗鄙,但绝对虔诚,如有不测,他们一定愿意保护您,作为真理最后的火种的。” 霍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得不说,这个名叫格兰普文的马戏团小丑确实是个聪明人。 “实际上,咳咳,汤利可能先前已经联系过一次了,如果时间不错的话,他们今晚或明晚就该到了。” “哦?”霍恩双眼一亮,腰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密语,以秘党的谨慎,一旦没接上头,必然会迅速离开。”格兰普文的笑容有些勉强,“咱们得重新通知一次,这一来一回,恐怕又要五到七天。” “需要这么久吗?” “毕竟有这洪水,很多联络点都被淹了,所以……” “那好吧。”心下有些失望,霍恩站起身来便准备走,“我会派人跟你们的人一起去的,准备准备,今天下午就找人出发。” “冕下,这就是我要谈的问题。”格兰普文定了定神,“您也是魔女病的患者,您是知道后遗症和类法术能力的,而我的妻子……”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霍恩打断了格兰普文的话。 “您没有后遗症吗?”格兰普文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我有什么后遗症?我怎么听不懂呢?”霍恩同样无比疑惑看着格兰普文。 格兰普文咽了一口口水:“魔女病是终身病症,就是因为它或多或少的都会带来后遗症,例如头疼、流鼻血、肢体抽搐、癫痫等。” 霍恩比格兰普文都惊讶:“还有这事吗?我没感觉啊,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那您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霍恩双眉紧锁,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有什么异样。 如果硬要说的话,自从他得了魔女病后,不仅视力和听觉都提升了,睡眠质量更是好得出奇,连个子都长了半寸。 “这不可能啊?您是感染的,是让娜阁下的魔女病吗?” “是啊,怎么了?” “那您平时有过无意识地放电吗?比如在睡梦中的时候。” “放电?”霍恩更加迷茫了,“反正我醒着的时候,就从来没放过。 睡着的时候,要是我放电的话,以嘉莉的性格,肯定会说的…… 等等,为什么我会放电?” “感染了魔女病活下来的人,就是魔女的眷属乃至是子嗣,他们会继承一部分魔女的类法术能力,尤其是第一代。” 格兰普文同样地迷茫:“我妻子狄亚,她曾经是马戏团最好的杂技演员,就是被一名有占卜能力的魔女感染了。 好不容易挺了过来,却弄瞎了眼睛,下半身瘫痪,永远不能上场。 魔女病痊愈后,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头疼欲裂,需要喝安神药剂来缓解……” “你给我仔细解释一下那个类法术能力,我还是没懂。” 格兰普文和身侧的妻子对视了一眼:“冕下,类法术能力,就是魔女能力的劣化版。 第一代的魔女眷属,他们使用类法术能力时,不需要仪式和材料,直接就能使用。 这是伴随第一代魔女眷属终生的诅咒,他们会无意识地,甚至在睡梦中使用。 可代价就是后遗症的加剧,每一次类法术能力的发作,都意味着寿命的减少。” 说到这里,格兰普文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扶着膝盖的双手暴起青筋,紧紧攥着皱起的裤子布料。 伸出手,狄亚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在我的能力并不会伤及他人。” 还有这事?霍恩陷入了沉思,那为什么偏偏自己没有这种情况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 或者,真的有弥赛拉在护佑? 晃了晃脑袋,霍恩把杂念甩走,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所以,你们到底想要说什么?” 这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狄亚低声说道:“我的类法术能力是占卜。 在占卜时,我能看到发生在当下的事情,只有一个瞬间。 昨天晚上,我的能力无意识发动,然后,我看到高堡大主教的军队,已经出发了,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咱们。” ps总算在十二点之前赶上了 (本章完) 第52章 是,冕下 日头已经照在教皇宫屋檐上的兽面人身滴水嘴上,按照千河谷人的习俗,该吃早饭了。 但对于上层的贵族来说,这个大约在10点的时间,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却又太早。 他们一日三餐,对贵族来说,和农夫们在同一时刻用餐,简直是一种侮辱。 可进入雄鹿室进行第二次御前会议的时候,霍恩还是啃了两口干面包填肚子。 没办法,身体的生物钟一时半会改不回来,他可不想会议开一半肚子打鸣。 推开雄鹿室的钝角方门,霍恩面带如沐春风的笑容:“事务繁忙,让诸位久等了。” 其余的红衣主教们立刻起身行礼。 一边是格兰普文和奇尔维斯,一边是包着脑袋的马德兰和重回巅峰体重的柯塞,而坐南朝北的,则是丹吉与让娜。 当仁不让地坐到了圆桌坐北朝南的那个位置上,霍恩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本次御前会议,一共两个议题,一个是人事问题,一个军事问题。 军事方面的问题比较繁重,所以前面的人事问题,我们就根据教会的规则快速表决一下,有人有意见吗?” 所有的红衣主教们都紧闭嘴巴摇头。 “第一件事,恢复格兰普文与奇尔维斯的红衣主教职务。” 红衣主教们一动不动,都紧紧盯着霍恩,霍恩等了半晌,见没人表态,只得自己举手道:“赞成。” “我赞成。” “那我也赞成。” 见霍恩举手表示赞成,其余的红衣主教们马上举手赞成。 “第二件事,提拔柯塞为首席红衣主教,提拔马德兰为次席红衣主教。”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柯塞身上,柯塞则立刻挺起了胸膛。 霍恩提拔柯塞当首席主教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在红衣主教团中安插自己人。 再说了,柯塞是从圣老主教,圣父降临时,他是第一个上前亲吻靴子的。 除此以外,他还具有很多优点,比如他可塑性强,灵活随和,立场不坚定,观点不突出,具有高度的思想服从和精神可控性。 具体说来,就是好控制和拿捏,霍恩不想要一个过于强势的首席主教,比如汤利就是负面典型。 随着几项人事调整,教皇国的目前高层架构便是这般: 教皇霍恩,是会计学徒,拥有教皇国最高的文化造纸,工作之余甚至还在攻读小学学士学位。 红衣首席主教柯塞,红磨坊村的屠夫,花钱买来的圣职,大字不识一个。 红衣次席主教马德兰,面包店学徒出身,因为偷窃主家财物而入狱,后逃出,坚称是法官害了他。 红衣主教格兰普文,是马戏团的小丑,能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一堆药材,甚至还会十以内加减法,文化造纸不低。 红衣主教奇尔维斯,是卖假酒的酒鬼,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是醉着的。 圣杯骑士团大团长丹吉赫德是被骑士忽悠瘸了的神经病,骑士长让娜更是重量级,魔女。 维持教皇的位置,不是霍恩迷恋权位。 他是不得已为之,必须得演,还得有模有样。 至少在脱离千河谷的这个大牢笼之前,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装孙子。 而其余的人,则只能陪着霍恩演这出戏。 在场的众人除了老柯塞这糊涂蛋外,剩下的人心中,其实都多多少少对霍恩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但他们可没那个胆子指出来,毕竟汤利殷鉴不远。 “情况在我来之前,格兰普文已经跟大家讲清楚了。 如今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不必拘束,就高堡大主教这个异端发兵来袭,畅所欲言。” 为高堡大主教巴尼福斯的行为定了性,合上手中的卷轴,霍恩将后背往座椅上一靠,两手摊开,微笑道:“议一议吧。” 但得到的只是红衣主教们的面面相觑。 这几个又不是传说中的大骑士或者祝圣主教,几人就能横扫几百人。 真正抵抗来袭教会大军的任务,霍恩估摸着,最终还是得落到乡民们的头上。 那如何激励难民们帮着他们对抗教会的军队,就成了目前的重中之重。 “我上前一席话语……” “奇尔维斯!”没等丹吉说完,霍恩便点出了奇尔维斯,“你有什么看法?” “圣孙子冕下,要我说,想要一个人做事前,无非就是给钱,给女人,给土地。”奇尔维斯醉眼通红,可思维倒是挺清晰。 “给了钱,不一定就有战斗力。”马德兰则反对道,“给一个农夫一万金镑,他都打不过一个一穷二白的流浪骑士。” “那你是怎么想的?”霍恩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垫着,用鼓励的眼神望着马德兰。 马德兰挺起了胸膛:“人活一世,钱财带不去天国火狱,他们最想要的还是死后的去向以及现世的荣誉。 爵位,哀荣,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给予他们上阵的勇气。” “荣誉,荣誉难道还能当饭吃?”格兰普文则反对道,“不管是钱财还是荣誉,只能激发他们说‘我有勇气’的勇气。” 站起身,格兰普文硬声道:“冕下,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武器、护甲和训练。 有了护甲和武器,底气足了,平时训练过见过,勇气自然来了。” “可就算有了武器和甲胄,有了钱财和官爵,他们真的敢和两百多人的大军对抗吗?” 听完他们说的话,霍恩却慢悠悠地问道。 流民和公簿农们,惧怕骑士和打仗,武装农们则惧怕教会。 底层的乡民们,对于教会和骑士都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想要消除这天然的恐惧相当地困难,骑士和教会长久以来的压迫,导致很多乡民一听到打仗和教会就打哆嗦。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从底层坐火箭爬起来的,那是真正的朝为田舍翁,暮登教皇宫。 对于底层的事情,他们清楚得很。 所有人都犯了难,其他人又不是霍恩或格兰普文这批人,没有选择,必须和教会对抗。 当教会与军队来临时,他们直接把霍恩忘在脑后,直接选择投降也说不定。 “唉!”奇尔维斯眼睛一亮,竖起了一个手指,“我倒是有个主意给你们。” “什么?” “根据狄亚圣修女的说法,这支军队并没有骑士的参与,只有披甲军士和守夜卫兵,那我们可以不说他们是‘教会’,不把这个叫‘打仗’不就行了。” 奇尔维斯此言一出,雄鹿室内陷入了安静,霍恩则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见其他人都不说话,柯塞清了清嗓子:“咳嗯,容罪人老柯塞说两句中肯的话,这小民虽然愚钝,可都是虔诚的信徒…… 如此把他们骗上战场,实在有违教义和戒律,老柯塞还是呼吁大家从正道上……” “这可倒是个好主意啊。”思索了半晌,霍恩打定主意,终于迫不及待地说道。 “……从正道上来说,一句善意的谎言如果可以减轻小民们内心的罪孽的话,那去做倒也不妨。” 老柯塞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话补完,还向着霍恩露出了点头赞同的微笑。 “那该叫什么呢?如果叫魔鬼,乡民们还是会恐惧,说是土匪还是会恐惧。 不管说什么,只要和打仗沾边的,他们都会害怕的。”格兰普文举手发问。 这一下,又把在场的人问倒了,他们低着脑袋,在纸上画着,却想不出什么好托词。 “这样吧。”霍恩看时间不早了,从座位上站起身,“午饭的时间,伱们再好好想想,太阳到那个枝杈的时候,大家一起定个章程出来。” “那托词的事情?” “就叫教会军队为‘域外势力’,尽管只是绕了一个圈子,但却能消除不少恐惧,至于打仗,就改叫‘特别骑士竞技行动’吧。” 红衣主教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起身,齐齐回道:“是,冕下。”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3章 特别竞技活动 “注意了注意了,都到修道院门口集合,教皇要宣布个事。” “大家都去修道院门口,全体目光向教皇看齐了!” 在十户们以及宗座卫士们的呼喊下,难民们不情不愿地被驱赶着,像一群绵羊一般被赶到了修道院的门口前。 他们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抖搂着身上尘灰,懒懒散散地聊天。 “这教皇老爷是想要干什么?” 一名难民从同伴身上捏出一个黑点,将那圆滚滚吸满血的虱子捏爆:“其实我有疑惑,咱们这个古拉格教皇,教会那边到底知不知道啊?” “对啊,别到时候闹了什么乌龙,把咱们牵扯进去了。” “哼,不要乱说,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霍恩冕下一个教皇!” “是啊,是啊,你们没见过那天晚上的神迹,根本不知道那神迹有多伟大!” “这和我一年收三千磅谷物有什么关系?” 互相帮忙抓着虱子,乡民在吵吵嚷嚷,喝骂埋怨中终于等到了新教皇的出场。 在夺门之变的第二天,也就是帝国历1444年9月20日,古拉格教皇国的教皇终于有了机会来发表自己的宣誓演讲。 “信民们,今天要向你们宣布一个好消息。”在修道院的高墙上,霍恩穿着教皇圣衣,高举屮字架快掉下来的权杖。 “教会那边已经发来了诏书。”站在霍恩身边,马德兰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高举展示,“在圣父第一次降临之际,便已经通过神谕和预言告知他们了。 教会这边已经认同了冕下圣孙子、神之眼、天选者的身份,咱们千河谷人的教皇即将选出了。 但可惜的是,教皇作为人间的牧首觉得不公平。 老教皇冕下当了那么多年的教皇,就像你努力那么多年当上了巡林官,结果突然来个人叫伱让出位置。 这未免太侮辱也太残忍了。 于是,他提出要进行决斗,这样就能让自己体面地退场。 不过考虑到老教皇的年龄,我们改变了决斗的方式。” 接过马德兰的话头,霍恩继续高声说道:“决斗的方式,则为一场神圣的,由阿母弥赛拉见证的,骑士竞技大会!” 霍恩微笑着摊手,像是在对乡民们发出邀请:“出战者,则要从咱们古拉格教皇国的领民中选拔!” 霍恩话音一落,整个修道院前的难民们安静了一瞬间,接着音浪便爆炸般四散开来。 所谓骑士竞技大会,就是帝国的贵族和骑士们为了锻炼武艺和模拟实战而举办的一种大型活动。 兼具娱乐和祭祀性质,同时也是为了夸耀武力。 一些贫穷的骑士往往要通过骑士竞技大会来获取名望、资历和金钱。 同时,骑士竞技大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兼具了一些提拔人才的功能。 在竞技场上大放异彩的骑士,很有可能得到贵族领主的青睐,从而得到随同出战的机会,得到封地和赎金,跨越高级贵族的门槛。 而一些随同出战的武装农,偶尔会得到提拔,成为军士。 在农夫的阶级天花板比膝盖还低的帝国,这算是一个少有能跨越阶级的活动。 可这件事未免太天方夜谭了,靠着骑士竞技选出教皇? 不过考虑到这位圣孙子教皇的事迹,好像并不是那么地奇怪了。 “竞技都是骑士老爷的事,咱们掺和什么?” “咱们这些人,哪里打得过那些教会的军士和神殿骑士老爷们啊……” “各位,各位信民,不要慌张!”霍恩张开双臂,温柔地下压,“这场竞技中,由于我方没有骑士,为了公平起见,教会方没派骑士过来。” “但是这样,不还是要和教会开战吗?”一名武装农满面愁容。 “不不不,这只是一场友谊竞技,是教会内部的武艺交流,只是为了让老教皇走得更体面一点。” “什么是友谊竞技啊?”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疑问。 “问得好。”霍恩撑住了院墙的边缘,将脑袋从六米高的围墙上探了出去,“你们小时候会摔跤打闹吗?” “当然会了。” “友谊赛的意思就是大人间的摔跤打闹。”霍恩温柔地笑道,“只不过把木棍换成了长矛,把树枝换成真剑罢了。” 一时间,乡民们交头接耳的动作化作了波浪,在人海中不断起伏着。 “意思是咱们得和教会那边的军士老爷打仗?” “什么叫打仗,这是竞技,你看骑士竞技大会的骑士们是在打仗吗?” “那会死人吗?” “废话,哪年的竞技大会不死人的,就算没有竞技大会,那些小孩打打闹闹都偶尔会死人。” “那我还是别去了,我怕死……” “不用担心,我昨天去问阿母了,希望让在这场竞技中战死的人进极乐山。”霍恩大声对着乡民们喊道。 原先还在犹豫的乡民们马上提起了耳朵,死后能不能进入天国极乐山,可是他们非常在意的事情。 “阿母说,只允许三人。我说,行,年轻人,中年人和老人。” “阿母说,只允许两人。我说,行,男人和女人。” “阿母说,只允许一人。我说,行。阿母问我,哪个人?我说每个人。” 霍恩拿起一块木板,上面是蜡烛融化流成的痕迹:“今早梦醒之后,我昨夜蜡烛燃烧留下的痕迹,意思是同意! 所以在这场神圣竞技中战死的人,都能直接升入极乐山,不用经过火狱了。” 更多的人眼睛亮了起来,教皇冕下实在是太有智慧了,居然真的为他们争取到了进入极乐山的机会。 哭死。 “当然,我是说战死,故意送死的人,还是得进入火狱。”霍恩马上给自己的话打上了补丁。 “但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死了,进入极乐山了,那孩子们怎么办呢?” “胆小鬼,不敢就别玩,还缺你一个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怕痛啊,而且我们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地打,那不是肯定会输吗?” “我才娶的小婆娘啊,要是死了,多浪费啊。” 在这些预先安排好的秘党托的带节奏下,乡民们的思维,果不其然开始向着预先设定好的方向跑去。 留下奇尔维斯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格兰普文虽然是秘党外围,但和奇尔维斯这种老秘党不同,他只是个新人。 那些带节奏的秘党分子,他根本镇不住,只有奇尔维斯能压着他们做事。 “不用怕,我的信民们,我会为你们提供武器,并训练你们,让你们拥有足以打败他们的实力。” 霍恩伸出五指:“我再次重申一遍,这不是和教会开战,是一场特别竞技活动。 只要这场竞技打赢了,你们就都有拥护教皇的功劳了。 香喷喷的白面包,暖烘烘的大房子,不想要吗?” 乡民们一时失语,可细细思索一番,还确实是这个理。 反正又不是打仗,只是特别竞技活动,打的不是教会的人,是域外势力。 那些好事的青年乡民们甚至要摩拳擦掌了。 “我希望你们能够努力击败敌军并活下来,因为我会为活下来的人提供丰厚的奖金。” 见时机成熟,霍恩大声地说道,“每个小队都会获得一个战功排名,排第一名的小队,将会获得价值40金镑的兽尖罪赎罪券,并且受封男爵! 剩下的人则以此类推,哪怕是排最后,都能受封田地二十亩。” 不少人的呼吸粗重起来,爵位,那可是爵位啊。 如果这场竞技打赢了,霍恩冕下成了教皇,难不成还会食言吗? 尤其是雷克多,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他实在太需要那张血亲通尖罪的赎罪券了。 自从他罪行被揭露后,原先尊敬友好的眼神都不见了,只剩下鄙夷与背后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他需要拿赎罪券来洗清罪名。 “我不会逼你们参加,如果你们不想参加可以不参加。”霍恩嘴角挂上了神秘的笑容,“想参加的话,去找阿尔芒报名,我需要的人数有限,先到先得哦。” (本章完) 第54章 蜜饯和米果酥 经过了霍恩一番诚挚地发言与解释,乡民们都对这场竞技大会期待起来。 他们本来是有不少后顾之忧的,可经过圣孙子冕下这么一解释,好像不是那么危险和不可接受嘛。 这场特别竞技活动,既不是打仗,也不是和教会作对,死了能上极乐山,活下来有钱和爵位拿。 赢麻了。 在修道院大门下,阿尔芒主持的报名处眨眼间便被涌来的人群所淹没了。 “别挤,别挤!” “一个一个来,” 看到阿尔芒瘦弱而无助的身影被无数大汉所包围,霍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找来丹吉,叫他带几个人去维持一下秩序,又唤来布萨克,叫他尽量去收集一切铁器,哪怕生锈的都可以。 把一切安排妥当后,霍恩便返回修道院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想要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训练、装备和士气缺一不可。 先前的那些手段只是解决了士气的问题,现在还有两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训练和装备。 具体怎么训练,杰什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此相当熟悉了,交由他来做就行。 可武器装备就成大问题了,毕竟武器不像训练,能自己练出来。 根据狄亚的说法,教会派出的军队大部分都是破衣烂衫的流民和公簿农。 其中却依旧能看到不少披甲军士和守夜卫兵的存在。 披甲军士,就是那些能够自备皮甲或锁子甲的武装农,其中不少人甚至会呼吸法。 他们会在农闲时节,参与教会组织的围猎活动和简单剑术集训,所以他们常常被称为半个骑士。 守夜卫兵,则大多从较贫穷的武装农和城镇居民招募,平时几乎不训练,负责治安和巡夜。 一般来说,就是流民暴动或乡民闹事,都是守夜卫兵负责镇压。 如果遇上秘党和土匪的话,则由披甲军士出手。 他们可不像汤利那些打手一样,靠着比烂就能打赢。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啊。 霍恩是自家事自家知,乡民眼里的自己再强大,那也是假的。 制造武器的渠道,他已经想到了,关键就落在让娜的身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来到了自己的卧室前。 不知道为什么,让娜最近老是往自己这里跑。 霍恩心里其实清楚让娜对他的感觉,可是他先前发过誓,一定要当一个冷血的人,不会再爱任何人。 但他的身家性命又不得不维系在让娜身上,这让霍恩颇为矛盾。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杂念抛出,霍恩推开了自己卧室的大门。 “放手!这是霍恩哥哥送给我的!” “你才放手,帕帕的东西向来都是给我的。” “这是霍恩哥哥送给我的,你自己有!” “我前天还用这根头绳系的头发,这就是我的。” 霍恩的卧室内,一高一矮两位圣女正各自拽着一根彩色的头绳,面对面怒目而视。 用手指按住了突突跳的太阳穴,霍恩真的不想再看眼前的这一幕。 这俩人不是第一次吵架或者发生矛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俩人天天吵架,每次霍恩处理这种事情,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幼儿园园长。 一个十六七了,一个二十多了,每天都是她打我,她抢我东西一类的事情。 一开始,霍恩只是认为让娜不太成熟,嘉莉失忆了心理年龄太小,所以两人都有些孩子气。 但当嘉莉和自己告状,说让娜把她床上的屁股印子坐没了的时候,霍恩只感觉这俩人真的是孩子。 “哥,你看她!” “帕帕,她欺负我。” 果不其然,见到霍恩进入房间,两个人马上开始告状。 “好了好了。”霍恩快步上前,握住了那根快要断开的头绳,“伱们俩松手。” 让娜和嘉莉狠狠地互瞪了一眼,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 “让娜,你到门外等我,我待会儿还找你有事。” 让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而嘉莉则喜气洋洋地对让娜做了个鬼脸。 房门被重重关上,门框上的积年老灰都被震落下来。 坐到嘉莉的身边,霍恩还没讲话,嘉莉便伸出手。 “干嘛?” “刚刚那个彩色头绳。” “你又不喜欢这个头绳,要它干嘛啊?” “我现在喜欢了。” 霍恩深吸了一口气,嘉莉自从和他们熟悉以后,越来越调皮捣蛋。 “给你。” 望着手中散发着甜香的蜜饯,嘉莉有些发蒙。 “藏起来偷偷吃,别被你让娜姐姐看到了。”霍恩从兔毛枕头下面摸出另一根头绳,开始帮嘉莉扎头发。 嘉莉则摇头:“我就要在她面前吃。” “啧。”霍恩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那让娜姐姐不就知道我更喜欢你了吗?” “那又怎么样?” “你让娜姐姐是我的妹妹,还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结果我更喜欢你,她不可怜吗?” “嗯……”嘉莉晃荡着身体,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哼哼唧唧的。 霍恩用头绳给她扎出了一个简单的双马尾:“所以啊,你都知道我更喜欢你了,她那么可怜,你就让让她,怎么样?” “……那好吧。” 合上身后的房门,霍恩一抬眼,便见到原先教堂的柱子上多出了不少剑砍和雷击的痕迹。 而在走廊的一角,让娜蹲在一个角落,背对着霍恩这边。 听到霍恩的脚步声,让娜匆忙揉了揉眼睛,绷着脸站起身。 “来,这个给你。”霍恩从口袋掏出了几块米果酥,塞到了让娜的手里,“只给你一个人的,不要让嘉莉看到了。” 望着手中接过了米果酥,让娜有些惊喜地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特地让厨房那边做的。”霍恩伸手把让娜的头发挂到耳后,“别沾到头发了。” 让娜刚想笑,却又立刻绷住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你不是站在你那个傻大个身边吗?” “怎么会呢?你想想,咱们从小在一块长大的,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了。” “那你为什么还帮她说话?” “嘉莉失忆了,无亲无故的,都这么可怜了,我要是不装作喜欢她,她得多伤心啊,你说是不是?” “但是……” 没等让娜说完,霍恩将一块米果酥塞到她的嘴里:“我跟你肯定是比她亲近得多,一直都是向着你的。” 尽管让娜依旧强行抿住嘴角,可她渐渐弯月状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 “哼。” 让娜刚哼了一声,霍恩便抢白道: “好了,跟我一起去庭院那边的电弧炼铁炉,我还有好大一桩事要你帮忙呢,嘉莉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就指望你了。” 口中含着米果酥,让娜嘿嘿地傻笑起来。 “好。” 米果酥,好甜。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5章 铸造铁矛和速成军队 在古拉格修道院庭院的中央,是一个一人多高的电弧炉。 这电弧炉整体呈圆柱形,一侧有一个方形的箱子,箱子下端,则是手腕粗细的出铁口。 这电弧炉用泥砖和盐土制成,在外围还涂了一圈砂浆。 不像霍恩的家乡,想要制作炼铁的高炉,还得先点出焦炭科技,鼓风科技,耐火砖科技,甚至一些工程力学的科技。 可在这里,有了让娜这个闪电炼铁技术,搭一个简单的高炉,便足以炼出好铁。 在电弧炉的旁边,是一筐筐收集来的铁器,既有生锈的,也有完好的。 几个臂膀粗壮的乡民,抡着大锤,将这些铁器砸成铁片,方便冶炼。 古拉格修道院毕竟不是铁匠铺子,更不是城堡,仓库中自然是没有多少铁矿石或铁锭的。 所以,霍恩想到的法子便是废物利用,拿那些农具和日常铁质用品锻造武器。 由于铁锈和杂质的存在,这里的湿法炼铁重新锻造铁器效率很低,可对于能直接用闪电融化铁器的让娜来说,都不是问题。 随着一筐筐的铁片倒入电弧炉中,让娜便将双手握住了从电弧炉内伸出的橡木杆子。 空气中突兀地滑过一道电蛇,下一秒,让娜的头发悬浮而起,夺目的金光将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她双手与橡木交接的地方,闪起了沙粒大小的火花。 一粒粒火花在杆子上不断前进,画出了一道道闪电般的黑色纹路。 “滋滋滋——” 电流的声音逐渐变大,站在电弧炉附近的人头发和汗毛开始根根耸立,骇得他们连忙躲得远远的。 电弧炉的烟囱管道,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蓝色的闪电,在电流声中,铁水爆炸和溅射的声音逐渐清晰。 当让娜的额头布满汗珠的时候,通红的铁水便沿着出铁口缓缓流出。 铁水从出铁口流入了另一口石缸内,两个铁匠学徒拿着木棍,不断地搅拌着这些铁水。 当铁水从石缸中流出到泥范中时,就形成了一块块铁锭和一个个铸造矛头。 拿起一个冷却的铸造矛头,霍恩用手指弹了弹,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种铸造铁矛,虽然冶炼速度快,三天时间铸造出来的矛头,就足以武装一百人。 但毕竟质量还是太差,而且铸造件还很脆,这一个矛头顶多用个十次就要断了。 但交给填线宝宝们抗线是够用了,毕竟他们对付的是那些农奴兵。 人家说不定还在石器时代呢,绝对是降维打击。 生铁锭用来打造精良武器,给宗座卫队用的,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可是守夜卫兵。 “冕下。” 正站在电弧炉旁思考着,霍恩却听到了杰什卡的声音。 “冕下,征兵已经完成了,去除掉老弱病残和家中独子,我们一共征募了120名新兵。” 拽着杰什卡到花圃边坐下,霍恩一边监视孩儿军们训练,一边听杰什卡的汇报。 “殿下,按照狄亚女士的说法,教会方应该是出动了两百人左右,来,咳嗯,与我们竞技。 这两百人中,以我的估算,披甲军士最多不会超过三队,也就是36人,守夜卫兵顶多五队,也就是60人。 至于剩下的人,估计就是以流民和公簿农为主的农奴兵。 假如洪水没来的话,还会有附近的骑士过来帮忙,顺带刷战绩。 但现在道路阻隔,桥梁损毁,饥荒遍地,估计那些骑士老爷没什么心情。 所以,保守估计,我们要面对36个披甲军士,60个守夜卫兵,以及100个农奴兵。” 听着杰什卡的话,霍恩不住地点头,不得不说,不愧是职业雇佣兵,确实专业。 可不论杰什卡怎么绞尽脑汁粉饰,霍恩心中还是明白。 按照杰什卡的说法,宗座卫队能抽出五十名相对精锐的历战宗座卫士。 这些精锐卫士绝对不是军士们的对手,被一个冲锋就会崩盘。 他们也不是守夜卫兵的对手,顶多只能保证防守反击,无法主动进攻。 至于那120名新兵中,对付守夜卫兵却很难,顶多打一打农奴兵了。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丹吉这位呼吸法四段的骑士以及让娜这位魔女。 这两人同样对农奴兵和守夜卫兵基本就是屠杀,对付成群的披甲军士却有些困难。 本来让娜的超凡能力是非常逆天的,但无奈这个世界铁不导电,导致威力大打折扣。 “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霍恩伸出五根手指,“这五天时间,我需要你速成一支军队。 至于怎么速成,我晚点会写一份章程给你,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研讨,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遵命,冕下。”杰什卡站起身刚想离开,却被霍恩压下了肩膀。 “稍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杰什卡连忙正襟危坐。 “伱平时还管着宗座卫队,以及一整个百户,现在又要练新军,肩上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不重。” “杰什卡,你和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民政上,你事多,你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您的意思是?” “这个百户长与宗座卫队长之位,暂时卸任。 百户长之职由马德兰大主教兼任,卫队长之职,则由我兼任,你自己担任新军主帅。” 杰什卡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毕竟按照原来那一套,他管军又管民,还管禁卫军,甚至还小站练新军。 再进一步,估计就是“百户做教皇”“杰什卡,主权杖”了。 “是,冕下。” 杰什卡立刻起身行礼,反正只要不是布萨克来接他的班,他都能接受。 “还有一点,我们这支新军该叫什么名字呢?” “我有一个建议。”微笑着,霍恩用铸铁长矛重重插了一下旁边的杉树的树干,“让他们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杰什卡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想名字?” “是啊。”从树干中拔出铁矛,霍恩将其放在手中把玩,“当人自己决定一项事务的时候,就会对那项事务有认同感。 当一群人共同决定的时候,他们就会觉得,我是缔造者和创始人,这样就有归属感。” “好的,我明白了,冕下。” 杰什卡点点头,他沉吟了半晌,又问道:“冕下,我有一个问题,从您的角度来看,圣女殿下,真的能拖住那些披甲军士吗?” “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霍恩用手指摩擦下巴上的胡茬,“嘶,我倒是想起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他能知道魔女的战斗力到底该如何衡量。” (本章完) 第56章 魔女和骑士的超凡体系 夕阳的光辉在晚风中摇曳,一片藤叶打着旋地从塔状天窗中飘入,落在吉洛的额头上。 吉洛将那藤叶扫下,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面色憔悴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自从他被红磨坊村的村民从圣杯山劫持到古拉格修道院后,便被一直关押在这废弃的角楼中。 就好像被所有人给遗忘了。 也有吃的,也有穿的,但就是一天到晚都没几个人能说说话。 只有每天早饭晚饭的时候,当那名青年宗座卫士等他吃完,收他的木碗碟子的时候,才能聊上半个小时。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吉洛几乎都要想象到未来的日子了——疯了的树篱乡乡巴佬们被教会剿灭,教会发现他的存在,审查出他的虚假身份,然后送回猎魔人城堡。 猎魔人具有一定程度上的豁免权,审判可能靠教会,但坐牢或处死还是得回猎魔人行会那边。 以他的行为,数罪并罚,可能要在鹰堡或者蛇堡那边当药奴当到死了。 每每想到这,吉洛难过得都快要掉小珍珠了。 就在吉洛暗自神伤的时候,木门推开的吱呀声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久不见啊,吉洛。” 当霍恩出现在吉洛视野中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他一看到霍恩手中提着的葡萄酒、烤鸡和白面包时,身体便僵住了。 尤其他的身边,还跟着丹吉这个手提焰形大剑的壮汉。 吉洛顿时站都站不起来,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冕下,您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咱们先前聊天的时候曾经谈过,说一名魔女,需要上百个骑士,上千的军队才能剿灭,对吧?” “是啊。” “你知道,让娜是一名皈依的圣女,照理来说,可为什么我感觉她好像无法做到这一点呢?” “这是当然,让娜小姐并不是一位完全体的魔女。” 霍恩拿起葡萄酒,给他倒了一杯:“那你就跟我说说吧。” “冕下,这就得从骑士说起了。”见到霍恩不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吉洛立刻放松下来。 “要说骑士,这位丹吉阁下,肯定是比我懂的,但既然冕下叫我来说,那我就献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憋太久了,吉洛一说话便滔滔不绝起来。 “按照帝国的制度,虽然骑士头衔可以继承,但骑士位阶却必须要骑士本人有超凡能力。 骑士位阶从低到高是侍从骑士,方旗骑士,敕令骑士,封号骑士和大骑士。 很多乡巴佬,额,我是说平民会认为,呼吸法段数和骑士的位阶是画等号的,但那已经是古典时代的事情了。 如今的骑士位阶,则是按照战功和骑士竞技大会来确定,呼吸法和骑士本人的战斗力并不完全画等号。” “原来如此,诶,丹吉你是哪个位阶?”霍恩扭头向丹吉问道。 丹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红温作为回应,嘴里还嘟囔着“信奉骑士精神的骑士才是真正的骑士”“骑士的事情,能叫输吗?” 吉洛则识相地将话题从这上面转移:“在这三者中,敕令骑士就是骑士的巅峰。 像封号骑士很多都是死后追封,少有人能活着拿到封号。 至于大骑士,则是只有突破九段呼吸法才能达到的境界,是超凡武力的巅峰。 不过自从百年战争结束后,少有九段呼吸法的骑士愿意晋升大骑士……” 随着吉洛的讲述,霍恩一点点梳理出了超凡骑士体系的脉络。 超凡力量一直是贵族们压迫统治的核心暴力体系,自然会随着文明的发展而逐渐专业化和精细化。 在霍恩最关注的军事方面,超凡骑士发展出了精细的战术体系。 以莱亚王国为例,莱亚王国的超凡骑士主力单位叫敕令连。 一个敕令连的编制是这样的: 一名敕令骑士,一名方旗骑士和一名侍从骑士为一个枪骑队,偶尔还会临时征调骑射手、剑士、长枪手和弩手。 3到9人为一个最基本的战术单位。 由于剑士和长枪手这一类的属于临时工,没有超凡力量的编外人员,他们是不被算在一个敕令连之内的。 一个敕令连由一百个枪骑队组成,包含100名敕令骑士,100名方旗骑士和100名侍从骑士。 整个莱亚王国一共才只有42个敕令连,分别掌握在王室、三位公爵和狮子骑士孔岱亲王手中。 这并不意味着莱亚王国只有4200名敕令骑士。 因为敕令骑士得到认证后,是要强制加入敕令连的。 很多有敕令骑士实力的骑士不愿意掺和这摊浑水,他们会故意不参加骑士竞技大会或者放水。 将这些内容消化完,霍恩继续询问起魔女的事情来。 “冕下,我在蛇堡训练时,曾经有一位来自撒林会的学者给我们讲课。”吉洛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他曾经告诉我一个规律,超凡力量的发展向来是在堆量和质变中不断循环的。” “堆量和质变……”霍恩喃喃地念诵着这两个陌生的名词。 “是的,骑士呼吸法刚被发明的时候,只有一段,一个一段的骑士对普通骑士能造成降维打击。 于是,更多的骑士就开始钻研,飞快地研究出了二段的呼吸法,三段的呼吸法,直到九段。 到达九段极限后,为了在战场上战胜敌人,骑士们就开始研究超凡武艺。 超凡武艺高超的骑士在同级别甚至能跨级别地击败对手,于是骑士们又继续研发超凡武艺,使其更强更普及。 当超凡武艺演化到很难进步的时候,骑士们又开始发明超凡武器和护甲。 咱们现在就处于堆超凡护甲堆超凡武器的堆量期。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不像古典时代的时候,用呼吸法的段数来评判骑士的武力。 因为一个骑士的武力,除了超凡力量的本身外,还有对超凡力量的应用,使用超凡武备的技艺等等一系列的组合在一起的综合能力。 当我们讨论一个敕令骑士的时候,总是将其与六段呼吸法划齐平。 但实际上,如果让一个古典时代的六段骑士和一个敕令骑士对战的话,敕令骑士能够轻松地在几个回合内将其拿下。” “可是,这和魔女的战斗力有什么关系呢?”霍恩问道。 吉洛则笑了起来:“冕下,所有超凡武力的发展都遵循这个规律,魔女也不例外。” 听着吉洛的解释,霍恩渐渐明白过来。 一开始的魔女们,凭借自身的力量就可以随意压制凡人。 可随着呼吸法、圣水、赐福等一系列超凡技艺的发展,魔女的相对实力便开始下滑。 为了抵抗骑士和猎魔人们,魔女同样开始研究起了超凡技艺和超凡武备。 可魔女有一个极为可怕的能力,她们几乎可以免疫所有邪恶奇物和魔物的影响,例如那个骨哨的副作用。 有了这个能力,那些历战魔女们出现时,都是挂满了一身的奇物,还穿着防护圣水的魔女护甲与面罩。 而且魔女们寿命可以达到150年到200年,长久的技艺磨炼下,只要没疯,再拉胯都能练出来。 每个寿命超过100岁的老魔女,比血肉王庭的食人魔远征军都让教会恐惧。 毕竟食人魔远征军还有迹可循,而一个灵活机动的魔女,却是不少教会高层的梦魇。 号称主教杀手的暗魔女托鲁雅·玛格米,一个人刺杀了两名公爵,四位红衣主教和一位教皇,居然还成功逃窜。 逼得教会不得不“翼天使,出动!”才将其捉拿归案,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更别提女教皇若安那个逆天的存在了。 “想要成为一名能力敌千军的魔女,让娜小姐还缺少了训练和奇物,以及时间的积累。”吉洛竖起了一根手指,“这是第一点。” “还有第二点,就是本来让娜小姐的超凡能力是很强大的,但她的闪电,偏偏无法穿透钢铁。 骑士们却又都会穿戴铁甲,这就导致让娜小姐的相对实力再次下降。” 当然,还有一点吉洛没说,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那就是狂暴化。 狂暴化的魔女,实力会迎来一个爆炸式的强化。 但这并不在霍恩考虑范围之内,毕竟魔女狂暴又不是指向性的,到时候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吊就不好了。 霍恩摩挲着下巴。 这样的话,想要让娜能够发挥出更高的战斗力,魔女护甲和奇物是弄不出来,但防护圣水的面罩说不定可以有啊。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7章 四大军团 魔女面罩的制作其实并不难。 根据吉洛的说法,魔女面罩其实就是在亚麻布中缝入活性炭,硫磺,蝙蝠粪以及青蛙脚一类的迷信物质。 就霍恩看来其主要成分恐怕就只有活性炭,原理是用活性炭去吸附圣水中的对魔女有害的物质。 于是,在帝国历1444年的9月20日,霍恩正式任命猎魔人吉洛·唐·卡玛多为角楼制造总局局长。 角造局在古拉格教皇国中算是了不得的超级部门了。 该局下属五个司,分别是缝制司,填料司,搬运司,试验司,设计司。 感动于教皇冕下的信任,吉洛局长为表决心,戴着镣铐上任,以局长之身兼任五个司的司长。 该局目前编制为每司一人,全局总计一人,办公地点就在废弃角楼。 安排好吉洛的事情后,霍恩两眼发花,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繁忙了。 昨天夜里还在和汤利打生打死,今天上午视察仓库,接到格兰普文消息,紧急召开御前会议。 下午通告乡民特别竞技活动,平息魔女闹别扭,拉着让娜炼铁,和吉洛交流。 事情全赶在一块了,可由不得他不急,还有五天,慢则七天,他就要带着手下这些窝囊废和教会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 虽然霍恩很急,但这事先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坏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布萨克以及杰什卡交代了一下具体的事宜后,霍恩匆匆吃了晚饭,倒头就睡。 当然,他也赖不了床,次日一早,他一边吃早饭,还得一边听杰什卡汇报行军训练的事情呢。 从杰什卡手中接过了两页纸的新兵训练章程,霍恩一边用勺子舀着汤,一边仔细地浏览。 第一页的时候还好,这些新兵们根据霍恩的要求定下了新军的名字“黑帽军”。 这是因为霍恩给他们预定的统一制服就是黑色兜帽斗篷。 至于为什么选择黑色兜帽,则是因为这种颜色的布教堂的仓库里最多。 黑帽军的旗号则是比较简单,由于霍恩给他们提供的材料不多,而他们直接将黑红两色的布缝在一起便算是军旗了。 可翻到第二页的时候,霍恩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身体更是直接坐直。 放下汤勺,拿起那页章程,霍恩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什么?” 在那章程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黑帽军,下属2个敕令师,每个敕令师下属6个敕令旅,每个敕令旅下属10个敕令连,每个敕令连下属一名士兵。 在黑帽军中,最低的职位就是连队长。 霍恩在看到这份章程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黑。 莱亚王国都只有42个敕令连,你们黑帽军有120个敕令连,你们比莱亚王国都强力。 这确实给了霍恩一点小小的古拉格教皇国震撼。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杰什卡则讪笑着说道:“本来只是推选小队长时,他们不服气,因为您知道,队长拿的功劳比较高。 他们觉得你是同教士,我也是同教士,凭什么伱当队长我当士兵? 然后有一个队,所有人都推选自己当小队长,其他人有样学样,推举自己当队长。 然后有人觉得队长功劳高,那更高级别的岂不是能拿的功劳更高,然后不断一层层叠上去,就成这样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军团这些编制的?” “这就要从黑帽军第二师师长拉费尔说起了。”杰什卡苦笑着解释道,“这位拉费尔是武装农,祖上是贵族分支,据说是库什公爵达内的亲戚。 他们祖上别的没传下来,偏偏将一本介绍旧日艾尔帝国军队编制的书留了下来,然后其余的人就都知道了。”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自己知道吗? 霍恩将那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这还没开始呢,总计120人,你们是怎么弄出两个师长,十二个旅长,一百二十个连队长的? 他们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灵感的? 霍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中的章程:“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按照这个来吧。” “遵命,殿下。” 待早饭后,霍恩换了一身衣服,喊上格兰普文,准备去看看新军的训练情况。 可走到教堂的门口,霍恩还没靠近,便听到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门前,两名青年宗座卫士正在推搡眼前的长矛,而两名孩儿军则红着脸抵住他们,不让他们进来。 “不公平啊。”握着矛杆,一名宗座卫队的青年卫士喊道,“这群新军,那都是臭后来的,到冕下跟前要饭来了,我们一开始就支持冕下的。” “我们也要成立军团,杰什卡,你个臭外地的,还我军团!”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圣座,我为教皇国立过功,我为教皇国流过血!” 在教堂的门口,两名孩儿军竖起长矛,将两名宗座卫队的青年卫士挡在外面。 不过他们毕竟才十一二岁,实在不是那俩青年卫士的对手,眼看要挤进来了。 “你们也要成立军团?”霍恩瞪大了眼睛。 见到霍恩走上前,那两名卫士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地向霍恩行起了礼。 “冕下,不是我们聒噪,那些黑帽军明明是后来的,现在随便提出一个人都是连队长,可以对我们发号施令了。” “是啊,冕下,我们不服。” 深吸一口气,霍恩使劲搓了搓脸,长叹了一声:“好吧,那这样,宗座卫队即可改为宗座近卫军,军制就按黑帽军来……” 两个青年卫士欢天喜地地走了,还没等霍恩缓过一口气,杜瓦隆又从一旁探出头来: “帕帕,这个军团长,其实我也能当。” 自从勒内成为契卡主管后,孩儿军的第一话事人就落到了杜瓦隆头上。 既是首领,自然要替孩儿军的兄弟们说起话来。 “你们?” “是啊。” “你们也要成立军团?” “是啊,那我们可都是您的教子教女,比之宗座卫士都更亲近,为什么就咱们不能成立军团。” 看看眼前的杜瓦隆,再望向离去的青年卫士,霍恩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都改,都改吧,遂你们的意!” 于是在改变古拉格教皇国的历史的前门军改中,霍恩在一天之内拥有了四大军团。 第一军团宗座近卫军,下辖55个敕令连,军团长为霍恩本人,全军总计55人。 第二军团黑帽军,下辖120个敕令连,军团长为杰什卡,第一师师长为布尼安,第二师师长为拉费尔,全军总计120人。 第三军团孩儿军,下辖35个敕令连,军团长为杜瓦隆,全军总计35人。 第四军团圣杯骑士团,下辖2个敕令连,大团长为丹吉,骑士长为让娜,全军总计2人。 古拉格修道院至此有了212个敕令连,是莱亚王国拥有的敕令连的5倍还多,军势之强盛前所未有。 这次军改更是史无前例,从一群乌合之众,经过合成化改编,改成了212个敕令连。 什么合成旅,什么合成营,霍恩这直接一步到位,合成人。 一个连三百人合成一个人。 四大军团的每一个士兵既是一百个具装骑士,又是一百个近战骑士,还是一百个侦查骑士,甚至身兼数百弓手、剑士、长枪兵的职位。 一个人就是一个连,这战斗力还能小得了吗?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管他如何,先赶紧把事情干起来再说。 于是在杰什卡的调控下,四大军团终于开始了训练和备战。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8章 你人真好 在耸起的山丘之间,河滩潺潺地横穿而过,打湿了路边的青草地。 原先的土路基本已经被洪水给冲毁,每一次落脚,泥巴都会陷到脚踝处。 可这样依旧有无数的草鞋或赤脚踏入泥水中,将一辆辆陷入泥坑的马车推着向前。 而在他们的身边,身穿锁子甲的披甲军士以及守夜卫兵们,正一边谈笑着昨日村中哪家姑娘最润,一边懒洋洋地迈步向前。 这群人中带队的,便是高堡市的民兵队长昆西。 昆西脸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纹,一双肿起的大眼泡,让人生怕他的眼珠子从里面掉落。 此刻,他正坐在一辆马车上,哼着小曲,数着口袋中的银币。 如今是已经是9月25日,他此刻本该已经到达古拉格修道院了,可他目前只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毕竟这趟剿灭叛匪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油水。 一群穷哈哈的乡巴佬,自己拥立了一个教皇,他们能有什么? 第一次听到这伙叛匪的行动时,昆西差点笑了足足五分钟才停下来。 还教皇,还教皇国,居然还有红衣主教,你们怎么不再搞几个敕令连呢? 再弄点封号骑士,搞几个军团,这不齐活了? 昆西在马戏团看过的所有滑稽戏都没有这个好笑。 不过在昆西看来,就算这伙叛匪再胆大包天,估计是不会对杜尔达弗神甫动手的。 毕竟人家是司铎神甫,有潜规则的护身符的。 如果有了杜尔达弗的存在,那么昆西想要从修道院的仓库里过一手就比较难了。 解救杜尔达弗的时候,得先去一趟仓库,至于锁什么的,不是问题。 昆西可是小偷出身! 他靠着偷窃贵族,坑杀同伙,然后归还财物得了贵族推荐,用藏匿的财富贿赂座堂教士,才有了这个民兵队长之位。 当年经过充分的市场调研,他发现偷东西最快的职业就是教士和贵族,其次是小吏和市议员。 对于昆西来说,洪水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因为税卡全部都被冲没了。 他当机立断,抵押了自己民兵队长的官职,换来了这十辆大车和配套的马匹。 当然,他还缺了货物,不过他已经没钱去弄了。 可好在他有渠道,于是他找到了杂货商行会,找到了一位来自美格第商会的负责人。 他提供运载工具,押运和渠道,而缪斯商会则负责提供货物。 事成之后,要是一路没有遇到风险,那就是五五开,要是遇到风险那么四六开。 而遇到风险减员的标准,则是守夜卫兵和披甲军士的伤亡。 像那些推车的流民和公簿农,昆西招招手就有一堆。 如今这十辆大车中堆满了粮食、盐、铁锭和药材,洪水过后,作为黑蛇湾主要粮食供应地的千河谷粮食必定减产乃至绝收。 那么黑市上的粮价以及盐价必定暴涨,而道路阻隔,粮食本就运不进去,粮商贵族又在囤积居奇。 千河谷上下,山洼里,水沟里,丛林里,都是暴动的饥民土匪。 洪水同样摧毁了秘党和地方势力的联系,猎魔人团趁机四处绞杀秘党和摧毁不听话的黑市。 骑士需要武器来抵御饥民土匪,猎魔人需要武器来追缴秘党,秘党需要武器来反抗猎魔人。 武器不管是修补还是打造都需要铁。 出于同样的道理,药材也能卖出好价钱。 不说别的,这一路,光从那些没背景的骑士和武装农们手中,他就已经捞了有整整20金镑了。 混乱是阶梯啊。 这批货物能卖多少钱,昆西都不敢想,他甚至想着要是有不开眼的土匪来攻击一下他多好。 只要打伤一两个守夜卫兵和披甲军士,那这趟的收入便能拿到六成。 可惜他手中拿着巴尼福斯的旗帜,没有任何一个饥民土匪敢来造次。 如何让自己人合理地受伤,昆西一路来的难题。 先前他就叫亲信假扮土匪来试了一波,可恨那名为波讷德的修士一眼就把他识破了。 要不是他给了一个台阶,自己差点和美格第那个小丫头翻脸。 现在那个小丫头天天有意无意地派人过来巡视,一点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想到这,昆西便恨恨地将目光放远,集中在左前方马车上的一男一女。 坐在晃动的马车上,少女穿着简便的紧束手腕脚踝的骑马服,可依旧能看出其简约而不简单的线条。 “波讷德修士。”烫着波浪卷的少女用小巧的靛蓝色羽毛扇遮住了口鼻,“您看,我们的民兵队长又在看着我们了。” “别放在心上,茜茜小姐,地沟里的老鼠罢了。”波讷德冷哼一声,“尽玩些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您好有男子气概啊。”茜茜的双眼都快要泛起小星星了。 她伸出手扶住马车边缘,仿佛是不小心,按在了波讷德的手上,然后迅速收回。 接着她便用羽毛扇遮住了更多的面庞,好像脸庞已经羞红了。 反正波讷德的脸已经红了。 但他泛着红晕的脸上,表情则更加严肃。 他正义凛然地说道:“我已经好几次催他快点进军,去剿灭可恶的秘党,结果还是如此磨蹭,若要是我,三天前便该到古拉格修道院了。” “您跟他不一样啊,您是正经飞流堡修道院出身的修士,严守清规,志趣高雅,聪明自律……” “您太夸奖我了,和美格第商会的凯瑟琳阁下比起来,我的智慧不过是一粒微尘。” “哈哈哈哈,您真会说话,不过和我的女主人相比,我也只能算得上微尘,咱们这正好能凑一对呢。” 波讷德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了:“是,是吗?” “是啊。”茜茜娇笑着,她的小腿一侧不经意间擦过波讷德的脚,“明明认识你不久,我却感觉认识你好久了一样,伱是第一个给我有这种感觉的男人。” “我对您也是一样的感觉。” “唉。”说着说着,茜茜突然又长叹一声,“如果您不是一个修士该有多好?” “世事难料啊,如果我能早点遇到您,说不定就不会去当修士了。”波讷德的情绪立刻跟着一起低落下去。 他是法兰人,骑士家庭出身,由于是三子,加上在教会学校成绩优异,才被送去了飞流堡的修道院进学。 从小到大,他见到的要么是恪守规矩的修女,要么就是同窗甚至同床的修士僧侣。 或许巴尼福斯见得多了,返璞归真,更喜欢修女们羞涩放不开,但波讷德是一点都不喜欢。 他这辈子到现在都是一点都没见过如此风情万种、知情识趣的人儿。 一想到要与她分别,明明相识才四五天,他便难过得都要掉下泪来。 “唉,波讷德修士,一想到很快要与您分别,我真是心如刀绞。” 波讷德心中又甜蜜又痛苦,难道她也是如此。 “假如我是秘党就好了,这样,我便可以带着你逃走,远走高飞,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波讷德直起身凑近了一点:“茜茜小姐不要取笑我。”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是一个秘党,你会对人家怎么样呢?” “……出于对弥赛拉的虔诚,我不该让你离开,可出于我的本心,我却希望你活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会放你走,然后替你去赎罪和祈祷。” “哦,是吗?”茜茜用羽毛扇遮住了半张脸,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人真好。” (本章完) 第59章 赎罪券制度 “冲刺,冲!” 黑帽军第一师师长布尼安一声令下,20个敕令连便端平了长枪,在两位旅长的带领下,朝着前方的木桩冲去。 在二十步的距离和与快走差不多的冲刺速度中,他们在短短数秒间便形成了犬牙交错之势。 冲在最前面的和冲在最后面的相差了两三个身位。 “噔!噔!” 汗珠反射着烈日的光芒,裹着布包的枪杆撞在木桩上,震出了一圈粉尘。 连队长们手中的长枪并没有装上枪头,只是包了一层布,前端沾了点石灰粉。 毕竟那些铸造枪头都是消耗品,用不到十次就断了,还是节省一点好。 而冲刺结束的敕令连们并没有马上停止训练,而是根据哨声,进行混乱地重组队形。 “中下。”杰什卡走过来瞧了一眼,就在手中的花名册上记了一笔。 敕令连们垂头丧气地端着长枪,缓缓回到原来的位置。 “下一组,第一师第五旅和第六旅。” 很快,第五、六旅的20人便到齐了,并开始紧张地检查武器。 站在训练场的边上,杰什卡愁容满面,这都第六天了,教会的军队随时会来,练得还是这个样子,到底行不行啊? 黑帽军团的敕令连们主要以长枪作为主武器。 本着一寸长一寸强的思想,霍恩选择了3法寻(6米)左右的长枪。 在他前世的中世纪瑞士长枪方阵,用的就是这个长度上下的长枪和大戟。 但实际上,一应用到现实训练中,问题很快便出现了。 那就是杆子太长太重,几乎没有乡民能举起来跑动或稳定地走动。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之前始创孩儿军时就遇到过,让两个敕令连共持一杆长枪即可。 让一个敕令连持长枪中段,一个持长枪后段,两个人的力量便能将这大枪抬起。 没办法,时间还是太短了。 训练一个有一定战斗力的新兵其实花费的时间不少,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 别看后世军训一两周就练得有模有样了,那是因为军训的人员最低都是高中学历。 而这些乡民,为了让他们分清左和右就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到目前都还有人搞错。 “嘟嘟——” 口哨声中,整齐并不划一的撞击木桩声响起,随后这两个旅快速整队,居然有模有样。 抬头远远瞧了一眼,杰什卡微微点头:“这还像点样子,上等。” “第二师第一旅第二旅准备!”第二师师长拉费尔高声喊道。 就在场上如火如荼地进行测验的时候,一个小个子气喘吁吁地猫着腰,跑到了第一师第二旅旅长跟前。 “科勒曼旅长,调查清楚了,那该死的孟塞,果然作弊了。” “日他山羊的,怎么作弊的?”科勒曼急匆匆地问道。 那敕令连从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了半截绳子:“旅长,您看,他们在冲锋时,将绳子系在腰带上。 由于是两人一同持枪,冲完后,他们可以单手持长枪,解开绳子,然后重新组队。” “日他山羊的,我说这日山羊的,是怎么日山羊的突然练得那么好,原来是这么弄的!” 科勒曼勃然大怒,从敕令连手中夺过那半截绳子,便要往杰什卡那里去理论。 “嗳,等等等等。”一旁的一个青年拦住了膀大腰圆的科勒曼。 “威克多,你拦我做什么?” 威克多是第一旅的旅长,上战场之时两个旅队是要并肩前进的,所以关系不错。 威克多按着他的肩:“他们能作弊,咱们就不行了吗? 现在给他揭发,咱们什么都得不到,可如果咱们也用,能换好几顿肉食和布料呢。” “这也行?” “反正东西都吃进肚子了,还能叫咱们吐出来不成?” “嘟嘟——” 刺耳的哨声让科勒曼掏了掏耳朵眼,他犹豫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杰什卡,咬牙道:“行,他不仁我不义,叫兄弟们嘴巴严点。” 在催促的哨声和号角声中,黑帽军的敕令连们望了一眼天色,便排成看不出方圆的队形,朝着食堂走去。 如今圣库制度推行,眼下这1100多人依照惯例,分成了两个百户,二十个十户。 每五个十户开一个食堂,提供最低级别的一日两餐——薯根米果野菜粥,或薯根炖薯根,或米果炖米果。 霍恩每天随机挑选一个食堂,与其共进晚餐,相当于抽查,防止克扣。 那如果想要吃肉吃更好的食物怎么办呢? 很简单,拿赎罪券来换。 偷窃赎罪券可以换肉食和白面包,抢劫赎罪券可以换布料,谋杀赎罪券可以换药材和酒一类的轻奢用品。 赎罪券的发放则要根据每日任务的完成情况。 每天百户长都会把任务分配到各个十户,十户们再带人去处理,处理得好,就会有赎罪券下发。 像黑帽军的士兵,每日的小测如果能得到上等就有谋杀赎罪券,要是中等就有抢劫赎罪券。 像中下、下等这一类的,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不然那些懒懒散散的黑帽军新敕令连们,哪有动力去训练呢? 他们有些人就是在霍恩这里,第一次尝到了烤鸡和白面包的味道。 食堂前,竖着五口大锅,大锅后几个大娘拿着半人高的大勺,锅前的难民们盛饭。 不过这五口大锅中,只有四条队伍,因为其中一个摊位是敕令连专属优先。 第五摊位不仅有米果粥还有乳酪和鸡蛋,是给敕令连的专属配给品。 十户们手中提着削去尖刺的藤条,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维持秩序。 毕竟教皇、大主教、大团长、百户长以及该死的契卡探子都会来调查巡视,影响到后续升迁和赎罪券发放。 看看布萨克,看看杰什卡,看看柯塞,谁不想进步啊?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黑帽军的敕令连们则大大咧咧地走入第五道,开始盛饭。 看到饥肠辘辘的队形,一想到古拉格教皇国的强大和武力,哪怕是训练成绩最差的黑帽军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本章完) 第60章 横睡教法 剑刃与剑刃轰的撞在一起,剑锋在强剑身和弱剑身之间来回拉扯,溅起了一溜火星。 橡木盾则时而前推挥击,时而侧让避挡。 在教堂的庭院前,丹吉和让娜各自持一把武装剑和橡木盾,进行着紧张的剑术攻防。 而在二楼的阳台上,嘉莉坐在窗棂的边缘,晃悠着双腿,啃着苹果观赏着这精巧的对决。 “cing——” 剧烈的金属碰撞声中,丹吉猛然前冲,身形居然带出了残影。 他手中的橡木盾压在让娜的手臂上,站到让娜的右侧,长剑从她手臂上方穿过,险之又险地抵在了腹甲上。 丹吉虽然在竞技场上遭遇了十连败,保持了可怕的不胜传说,但在庄稼把式的让娜面前,他的技巧还是远远胜之。 “刚刚那个技巧就是呼吸法的超凡武艺,我们一般称之为弓式。”后撤两步,丹吉向让娜介绍道,“注意呼吸和背部肌肉的配合,想象用脊椎把你自己甩出去。” 让娜皱着眉,回忆着刚刚丹吉的动作,一跺脚同样冲了出去,但却差点将脚扭伤了。 “不是这样的,你看我啊,看我看我。” 站在让娜的面前,丹吉又演示了一次,猛地冲出了一米多的距离。 而让娜则认真握着剑,开始一遍遍地尝试,可试了十来次都没有成功。 用树叶扇着凉风,丹吉微笑着安慰道:“不要急,我学会这个弓式花了足足一……” 话还没说完,让娜便猛地窜了出去,只是没有带起残影。 她扭过头,看着丹吉:“这样吗?” “咳咳咳。”丹吉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勉强竖起了拇指,“我当年用了一个小时才学会,你比我快多了。” “是吗?” “咳咳,差不多,差不多……”丹吉迅速开始转移话题,“我没什么可以教伱的了,你学得很快,甚至连剑的四种握法你都学会了。” 说到这,丹吉忍不住感慨,“如果你是一个骑士,你的天赋和潜力,足以在竞技场上受封敕令骑士。” “我才不想当骑士。” 丹吉因为这个和让娜吵了好多次了,他知道吵不出结果,干脆抛开话题不谈。 “嗯,本来你还要练马术和马上的超凡武艺,但马你没有,我的黑威廉不让别人骑,所以只能等以后了。” 丹吉想了想,从桑坡的褡裢里摸出了两本书,递给了让娜。 让娜疑惑地接过书:“这是《骑士西里尔》?这本又是什么?” “你昨天呼吸法到达了二段,这本书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我做过笔记的《骑士西里尔》,这本书虽然是,但以战争内容真实详尽而闻名,关键的地方我都做了笔记。 我知道你认识的字少,所以后面这一本是我从中挑选了专有名词和生词的解释,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杰什卡或者冕下。” 谈到这,丹吉忍不住想起教皇冕下。 这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怎么培养的,让娜是什么骑士武艺,一学就会,进步几乎没有停滞。 至于霍恩冕下,他嗯背了两周的艾尔单词,水平已经快赶上自己了。 在学艾尔文的同时,霍恩甚至还在一边学习骑士诗和各种文法、逻辑学、数学等教士七艺。 不仅是天赋,更是努力。 他每天点着蜡烛熬夜看书,吃饭手边都要放本书,做题做到深夜。 上次丹吉准备就文法指导一下霍恩,发现他的习作上写满了自己看不懂的长难句。 “我出去逛逛,你再继续练习。” 拉上了桑坡,丹吉离去的身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 从修道院内走到了外面的营地,放眼望去,各个十户聚成一团享用早餐。 尽管杂乱,却依然有几分秩序,尤其是他们的头发,看上去比以往整齐得多。 按照霍恩制定的教皇国教法,要求男性头发不得超过眉毛,女性头发不得超过肩膀。 早晨必须洗脸,衣服上不准有破洞,有洞的话,修道院那边会免费提供边角料破布,并借出针线补上。 但凡是教皇国信民,在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就得起床集合。 他们要分成男营女营孩儿营,进行赎罪跑操,边跑边跟着领跑者背诵戒律。 跑操结束后,就是例行的踏步祈祷与唱圣歌,唱得最响亮的最先洗手吃饭。 早饭时间结束后,根据各个十户和百户长的安排,分别从事采集薯根,伐木,织布,喂养牲畜等一系列工作。 午饭一般都是干脆不吃,或者自带黑面包垫垫肚子,吃之前同样要唱圣歌。 晚饭前继续踏步祈祷,外加唱圣歌,晚饭后,则要听教皇冕下与古拉格金牌诵经师阿尔芒传教。 毕竟如今古拉格修道院的信民们,如今当权掌事,不是连队长,就是同教士,不可不学。 阿尔芒经常引用大段的教义,将其融合到日常生活的事迹,方便信徒理解。 至于教皇冕下,则擅长讲寓言小故事,例如说弥赛拉和圣伯雷在圣杯山遇到一个老妇人。 当地狮患严重,但她宁愿和家人住在这里,都不愿意出去,因为骑士老爷收取的地租太重。 弥赛拉感叹苛刻的税收真是猛于雄狮啊。 每次讲这样的小故事,霍恩都是绘声绘色,好像就在当场一样,说的道理也非常有道理。 而且几乎每天两三个小故事不重样,这更加巩固了他圣孙子的可信程度。 传教结束后,进行一次集体大祈祷,就可以睡觉和该干啥干啥了。 这套教法是霍恩书写,全名为《古拉格教法——从醒来到睡眠》 不过由于破折号是霍恩的发明,人们常将其念为“横线醒睡教法”,简称《横睡教法》 丹吉下了马,从这些人中穿过,而乡民则投以友好的微笑。 这位大团长被教皇冕下任命了一个监察治安的任务,每天都来巡逻。 以往骑士们总是会偏袒武装农和僧侣,可这位总是站在公簿农和流民一方。 甚至会刻意偏帮公簿农们。 武装农很讨厌他,但公簿农却十分欢迎。 他一路走来,不少公簿农会站起身,邀请骑士老爷坐下来一起吃。 不过丹吉还是婉拒了,他还得去巡视。 在巡视了一圈营地后,他闲庭信步,从营地一路走到土路的边缘。 丹吉停下了脚步,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挺立身躯,望着不远处的泥泞的土路和基本恢复正常的蜂蜜河。 丹吉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皱纹的缝隙间却写满了愁苦。 教会的军队就快要到了,照理来说,他是教会册封的骑士,本该忠于教会才是。 可依照他对巴尼福斯大主教的了解,若真是这位好大喜功的主,一定会把功劳扩大。 到那时,二百个“邪教徒”的头颅都不一定能满足他的胃口。 这些平民又有什么错呢? 抚摸着剑鞘,丹吉少见地放松了姿态,躺在了石块上,呆呆地望着头顶渺远的天空。 就在丹吉快要睡着之际,一阵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却还是让他惊醒。 “谁!” “骑士老爷,别动手,是我!” 扶着腰间的剑柄,丹吉谨慎地审视着他。 “我是这的难民,捡柴火才回来。”那人讪笑着回答道。 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丹吉二话没说,直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要狡辩了,你这个探子,走,跟我去见教皇冕下。” 丹吉一眼便看出来他不是古拉格教皇国的信民。 胡子拉碴,头发垂到下巴,脸上有脏污,衣衫褴褛,裆都开了。 哪怕是新来的难民,都要先剪头发和洗脸。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午后的休息时间,你敢说自己在外面捡柴火? 除了那些黑帽军的哨兵,这个时候,就没人敢在外面,流动黑旗不想要了吗? 一脸死灰的高堡探子直到被扭送到霍恩跟前的时候,都想不通丹吉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他伪装得都那么好了! (本章完) 第61章 大战将至 皮科坐在这间厅室内,尽管身体被绑,可依旧在东张西望。 这间古拉格修道院,室内空间高度约3法寻左右,十字形的拱柱在中间交汇,而穹顶则是掉了色的弥赛拉降生壁画。 与精致的房间比起来,这房间内的装饰品以及家具却显得那么简单——那就是没有。 整个厅室都空荡荡的,只有最中间一把椅子。 皮科被困在椅子上,只能百无聊赖地数着壁柱上的莨苕叶花纹。 在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身份后,大半天了都没有人来。 这有什么好商议的呢?不都老流程了吗? 不专业啊这群人,皮科撇了撇嘴,啧啧摇头。 作为昆西派来的使者,皮科此行有两个任务。 第一个是预先和秘党们达成合作,商量好交人和头颅的问题。 这个教会和秘党潜规则商议,皮科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 第二个问题,就是替昆西来问的,他希望这里的人不要一开始就投降,而是假打一场。 打伤他们几个人,这样昆西就有理由从茜茜手中多分一杯羹。 说实话,他如果不是带着第一个问题来的,恐怕波讷德那边是不会轻易让他过来。 那个该死的波讷德,一门心思全部放到女人身上去了。 这边正胡思乱想着,铁钉杉木门被人轰然推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走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那些起事的秘党了。 “实在不好意思,是教会那边的兄弟吗?来人,快解绑。” 在奇尔维斯的吆喝下,几个护卫纷纷上前,手忙脚乱地给皮科解开了绳索。 “实在不好意思,先前那是咱们教堂的神殿骑士,向来是这样的,他是杜尔达弗神甫的亲信,我们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那他怎么老说教皇冕下,教皇冕下的?” “那教皇是咱们推上去的替罪羊,平日里为了照顾小民,都是喊教皇的,应该是喊习惯了吧。” 扶着皮科的肩膀,马德兰笑道:“老弟叫我们等得好苦啊,教会天兵什么时候到啊?天兵一到,我等立刻投降。” “不急,不急。”挣开马德兰的粗手,皮科站起身,活动着被绑得有些麻木的身体,仿若无人地在房间里四处走动。 他活动了半天身体,将头发向后拢了拢:“杜尔达弗神甫怎么样了,你们把他关押在哪儿了?” “神甫老爷好着呢!”马德兰的笑容有些僵硬,“啥事没有,安安静静的。” “哦,那身体怎么样呢?没受伤吧?” “轻伤轻伤,神甫老爷连个疼字都没说,那尸体可太健康了。” “啊?” “马德兰大哥的意思是身体特别健康。”格兰普文将马德兰挤到了身后,“毕竟不能外出,每天就待在一个小房间里,比之前瘦了好多。” 皮科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杜尔达弗神甫被他们拘禁着,又不能外出,除了锻炼估计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 “既然杜尔达弗神甫没有事,咱们就能谈谈正事了。” “坐。” 几名宗座卫士搬来了小圆桌和马扎,皮科和这几人一同坐下。 知道这些人是起义暴民的高层,皮科没弄什么寒暄一类的,毕竟不认识,就直入主题了。 “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这次的洪水来的不是时候,如今胡安诺那个异端分子和康斯坦斯主教斗得厉害。 千河谷到处都是打着胡安诺旗号的暴民,各路秘党更是煽风点火,搞得猎魔人团不得不到处剿杀。 巴尼福斯大人想要干出点实事来,做个榜样,在康斯坦斯阁下以及国王面前好好露个脸。 主教大人对外宣称你们有一万人,是盘踞在附近最大的一股叛军势力,实力之强悍,非比寻常。 我的意思,伱们明白?” 马德兰和奇尔维斯等人面面相觑,格兰普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见这几人还是没有领会,皮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我就不遮遮掩掩了。”直起身,皮科伸出了五根手指,“四百个邪教徒的人头,尽量要男性,然后那个什么教皇啊,主教啊,得活捉。” 马德兰的额头上青筋鼓起,他右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腕却被一旁的奇尔维斯直接握住。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要是直接砍头的话,咱们只有这么多人,那些乡民一旦被惊起来,逃走怎么办?”格兰普文站到马德兰的身前,挡住了皮科的视线。 皮科上下打量了一眼格兰普文,老气横秋地问道:“你是新来的吧?” “没那么新。” “来,我教你。”笑嘻嘻拍了拍膝盖,皮科探身向前,“这噶人头,得巧立名目。 找个带头的说不会拿他们怎么样,顶多关几天,然后用绳子给他们系起来。 一批批带走,一批批杀,杀前面的人,不要让后面的人看到了。 最好呢,人头还要处理一下,比如画几个魔鬼纹身,往嘴巴里插两颗猪牙,不然谁信他们是秘党啊,对不对? 堆在车上的时候,同样有技巧,小孩和女人的放在最底下最里面,外面都放成年男子。” 这下换成格兰普文的表情不自然了。 皮科这时还没有发现格兰普文等人神色的变化,依旧在滔滔不绝。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投降了事,但算你们倒霉,这次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投降就能解决了。” 皮科翘起了二郎腿:“你们这次闹出的声势太大了,不仅是那个假教皇得交出来砍头,按照巴尼福斯主教的意思,你们这几个红衣主教都得交,不过嘛……” “不过什么?”将马德兰挤到最后面,奇尔维斯走到格兰普文身旁,与其并肩。 “不过这件事上,我倒是可以帮个忙,比如把你们放走,然后说你们已经死于战场。”皮科双掌交叉,放在膝盖上,“只要你们能先帮我们一个小忙。” “小忙?” “对,我想要你们,跟我们打一场假仗!” (本章完) 第62章 赌国运(上) “诶嘿嘿,鸡汤来喽。” 夜色如水,甚至有些寒冷,马德兰的声音在此刻显得那么暖和。 他端着一大锅鸡汤,迈着快速的小碎步,走入了这间名为用餐室的抄写室中。 喷薄欲出的鸡汤香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飘出,在场的教皇国高层主教们鼻翼微动。 将鸡汤放在五米来长的抄写台上,马德兰用围裙擦着手,他四下里望望:“喝呀,你们怎么不喝呢?” “杰什卡,你坐,咱们先喝两口汤再说。”霍恩笑着向在场的主教解释道,“这是我特地吩咐后厨,犒劳大家的夜宵。” 站在墙边地图旁的杰什卡,顺从地坐到了桌边。 拿起陶碗舀了一碗汤,马德兰将其递给了杰什卡:“来,趁热喝。” 在场的七八人各个都分到了一碗汤,连站在门口的卫士都有。 像鸡腿鸡翅鸡胸一类的,自然进了主教们的肚子,而卫士们只能吃鸡头鸡爪。 尽管教皇国幅陨辽阔,物资丰沛,可这样的鸡汤,却不是卫士们每天都能享受到的,自然没有怨言。 拿起勺子,奇尔维斯舀了一勺鸡汤,想要送进嘴里。 可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才能顺利地将汤给喝下去。 “这味道有点怪怪的。” “有鸡汤喝就不错了,挑剔什么,你不喝我喝。”马德兰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口,“啧啧,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一旁的格兰普文则拿出了一小杯麦芽酒:“我看,伱估计是少了这个吧。” 奇尔维斯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明天有要紧事,我就只喝这一杯,就一杯哈,谁来劝都不行。” “谁劝你了?” 旁边的布萨克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向来严肃的丹吉都微笑着抿了一口鸡汤。 “好了好了,严肃点,我们这开战术会议呢。”嘴上挂着笑,霍恩用手中的权杖敲了敲桌子,“肃静啊,肃静。” 吹了一口碗中鸡汤中升腾起的水雾,霍恩笑着对杰什卡说:“马德兰刚刚不在,你把咱们的计划再简述一遍吧。” “是,冕下。” 杰什卡指着平铺在桌子上的简易地图说道:“请看,这便是我们和教会的那个民兵队长约定的交战地点,小泥沟。 这个地方原先是一个小斜坡,为一处武装农的田地,两侧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小树林,在边缘有一圈篱笆墙。 洪水之后,这部分原来的土路变得泥泞,限制了战场的宽度。 不管他们人数多少,在这里一定施展不开,原本这个路线是但凡是有脑子的指挥官来选定的话,一定会避开这里。 但由于敌方的自私和傲慢,居然真的把途径地点定在了这里。” 杰什卡用一根小树枝在地图上比比划划着:“正面的这个缺口咱们可以安排黑帽军,用以吸引注意。 咱们的近卫军和圣杯骑士团则埋伏在侧面,择机突袭。 那些披甲军士由圣杯骑士团,兵分两路,将其围歼。 宗座卫士只要纠缠住守夜卫兵即可,待黑帽军击溃农奴兵,便来支援。 到那时,我们便可有心算无心,以两面包夹之势,击溃敌军。” “计划倒是无可指摘。”格兰普文挠了挠脑袋,“可黑帽军真的能击溃农奴兵吗?” “近来黑帽军的训练成绩突飞猛进,我认为他们勉强能满足要求了。”霍恩喝了一口鸡汤,“杰什卡,你说呢?” “万无一失,冕下,但凡有一个教会的士兵踏过篱笆墙一步,我就改姓鼻涕虫。”杰什卡斩钉截铁地回道。 “诸位,教皇国兴败,就在此一战了。”霍恩点点头,他举起手中的陶碗,“不早了,大家喝完这碗汤,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喝完鸡汤,在场众人各自散去,霍恩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卧室。 可当他躺在那张大床上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睡意。 他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眼睛怎么都闭不上,就这样不停辗转反侧。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逐渐高挂,就当霍恩准备干脆起床,醒着待到晨祷的时候,嘉莉的手臂从一旁伸了过来。 温暖的湿气让霍恩的耳朵痒痒的,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香味。 “帕帕,你们明天要去打仗了吗?” “没有,我们只是去进行特别骑士竞技大会,不去打仗。” “真的吗?我不信。”嘉莉鼓起了嘴巴,“你们明明就是去打仗的。” 霍恩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还知道了?” “我可日他山羊的不是傻瓜!” 霍恩瞪大了眼睛:“这谁教你的?” 嘉莉支支吾吾地却不肯继续说话,只是伸手环抱住了霍恩的腰,将霍恩的脑袋按在她的波谲云诡之中。 枕着嘉莉的宽阔胸怀,霍恩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帕帕,那你明天走了,还会回来吗?” “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回来。”沉默了半晌,霍恩呢喃道。 霍恩不知道自己这话,到底是说给嘉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躺在嘉莉的怀中,睡意久违地爬上了霍恩的脑门。 将脑袋枕在两瓣温暖的肉中间,仿佛漂浮在柔软的海水中,霍恩的眼皮越来越沉。 沉默了好久,嘉莉抱着霍恩的脑袋,低声道:“帕帕,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别闹。”霍恩眼睛已经合在了一起,可还是不忘拒绝,“你连自己的魔女能力都忘了,手无缚鸡之力,老老实实待在家吧。” 撅着嘴,嘉莉没有回话,只是将脸颊贴在了霍恩的头顶上。 感受着脑袋柔软的触感,霍恩再也睁不开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在胸峦如聚之中,霍恩仿佛释放了长久以来的疲惫与紧张,睡得异常香甜。 “冕下,冕下。” 格兰普文的声音从霍恩的耳边响起,霍恩迷迷蒙蒙中睁开眼,仿佛眼睛刚刚闭上。 “到时间了吗?” 格兰普文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身体,微熹的晨光顺着十字花窗倾泻进来。 霍恩瞬间便清醒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是晨祷时,即5点的时候起床集合并出发,那时的天应该还没亮。 霍恩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们,好像睡过了。 猛地从床上跳起,霍恩管不了什么衣服不衣服的了。 他窜到了卧室门边,才走出门,便见到杰什卡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怎么回事?” 望着裤子反穿,将衣服下摆匆匆塞进裤腰中的杰什卡,霍恩厉声问道。 杰什卡则是满头大汗:“本来说鸡鸣三声或让僧侣敲钟叫我们起床的,但今天鸡没叫,钟也没响,我以为自己醒早了,直到太阳升起来,才发现不对……” “鸡没叫?为什么?” “咱们唯一的那只报时鸡,好像,昨天晚上被厨娘做成鸡汤了。” “你们没吃出来吗?不是叫他们用那只摔死的小母鸡吗!?” “没有……” “敲钟的僧侣呢?” “先前汤利进攻修道院时,被误伤,死了。” “没有安排新人吗?” “有,是两个武装农,但那两个武装农加入了黑帽军,您勒令所有黑帽军集体睡在军营,所以……” 此时,奇尔维斯等人同样反应过来,他们从走廊的尽头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 “冕下,布尼安和拉费尔已经开始集合部队了,近卫军那边也在集结。”赤着脚,奇尔维斯匆匆地边走边喊道。 “报时鸡的事,我去问了。”马德兰急得浑身打颤,“厨娘那边说那只小母鸡从高处摔死,是受了魔鬼的诱惑,灵魂下了地狱,所以不能吃。 您又吩咐,不论什么情况都要做一锅鸡汤,虽然十分地不舍,他们还是把那只报时的公鸡给宰了。” 霍恩一时语塞:“天都亮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个起床的都没有吗?” “咳嗯。”奇尔维斯咳嗽了一声,“冕下,其实很多人早都醒了,但只有我们这几个主教敢出来。 按照《横睡教法》,鸡鸣三遍或钟响前起床外出,被视为不经允许夜间出行,违反教法,是要被罚鞭刑的。 您前天才因为这件事,将一名旅长撤了职……” 连吃了两记回旋镖,霍恩只感觉血灌瞳仁:“咱们晚了多久?” “咱们应该在晨祷时(5点)起床,在黎明时(6点)出发,辰经时(8点30)开战,现在应该是在黎明时过一点点。” “把他们全都给我叫醒,马上出发去小泥沟。” ps晚点必还有一章,现在已经写了一半了。 然后,周末加更补之前欠下来的。 (本章完) 第63章 赌国运(中) “怎么搞的?” 昆西跳着脚地大骂道:“知不知道什么是时机啊?本来应该是清晨突袭的,这都快中午了。” “还不是因为您偏要走小泥沟,说要打他们出其不意,否则马车怎么会陷到泥坑里呢。” 不知是谁轻声嘟囔道。 昆西的脑袋扭转了210度,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谁,谁在说话。” 昆西视线所及,只有一群用树叶和木片给自己扇风的守夜卫兵们。 他们敞开了衣服的前襟,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膛,歪斜地坐在路边的石块、枯木或木桩上。 面对昆西的眼神逼视,他们要么茫然,要么就是若无其事。 昆西恨恨地收回眼神,继续监视那几个满头大汗的公簿农修理马车。 此刻,在小泥沟斜坡前大约一里的位置,十辆大车此刻正堵在路的中间。 其中有三辆大车在泥泞和颠簸中折断了车轴,车轮陷入了泥土,不得不停在路边。 昆西却不能抛下这些货物,洪水后的千河谷到处是强盗土匪,甚至有打劫的强盗骑士。 要是自己这杆巴尼福斯大主教的旗帜走了,指不定会有什么东西扑上来呢。 阳光炽烈,照得人满心发慌,连粘着汗水的头发都反射着阳光。 几头肥壮的驽马不停地打着响鼻,用尾巴烦躁地驱赶来回飞舞的苍蝇。 农奴兵们撑着手中的木棍,三三两两地倚靠着,或者干脆直接坐在泥地上,互相为对方捉着虱子。 唯有那二十几名披甲军士们,坐在各自携带的小马扎上,仔细地用磨刀石磨砺剑锋。 和守夜卫兵一致的是,他们的嘴中也在骂骂咧咧。 望着高挂的日头,昆西将手中的马鞭卷成了圆盘型,不断地给自己扇着风。 不论他怎么扇,却无法扇去心中的焦急。 尤其是看到波讷德和茜茜这一对奸夫银妇在那里你侬我侬的时候,他更是感觉心中一团火腾腾地上涨。 他叫人检查车轴的时候,便发现那些车轴好像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茜茜干的,可昆西的直觉却告诉他,就是茜茜。 就是因为她早上的时候挑事,非要检查马车里的货物,导致昆西延迟了一根蜡烛的时间(1小时)才出发。 怕秘党们久等不至后跑路,昆西催促马车快行,这才导致了车轴断裂,又耽搁了快半根蜡烛的时间。 按照昆西的想法,他们应该是正常出发,正常到场,然后遭遇敌袭。 己方受伤,节节败退,把里子(货物的分成)拿到手。 昆西自己再绝地反击,一骑冲营,斩首十余人,拿下大胜,把面子拿到手。 这样一来,己方有人受伤,是为了保护货物,而之所以一开始会失败,则是因为被突袭了,猝不及防,自己则力挽狂澜。 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相当完美。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检查货物加车轴断裂两件事,直接让他晚到了不知道多久。 要知道,秘党们由于要秘密行动,而且经常被背叛,所以对时间非常敏感。 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望风而逃。 久等不至,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是昆西骗他们,然后去抄他们老家后路去了。 最让昆西无奈的是,这种事昆西的先辈们还真做过。 在秘党们的心中,教会的信誉,早在这样的事件中一次次消耗干净了。 为了稳住他们,昆西派出了自己的亲信皮科又去传信了。 假如他们跑了,就赶紧把他们叫回来。 昆西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木桩上,不顾烈日的刺眼,如同一块望夫石一般,等待着皮科的身影。 “昆西队长,要不先走吧。”举着那惺惺作态的羽毛扇,茜茜从一旁走出,“这些货物咱们放一放,留一队披甲军士和我的几个护卫看守吧。” 昆西的额头渗出了汗水:“哈哈,我不去,怎么能陷您于险地呢?” “我的这点货物,怎么能和剿灭秘党这样的事情相提并论呢?” “进又不进,退又不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主教大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伱就是这样对待的?”一旁的波讷德帮腔道。 咬着牙,瞅了一眼波讷德,昆西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把您留下来,要是遇到了强盗土匪怎么办呢?” “我和你们一起去就是了,这叛匪不过是乌合之众,难道您还拿不下吗?” “可你看这现在到处都是强盗土匪,要是咱们走了,这些货物谁来看着呢?” “区区几车货物,对于我们美格第商会来说,不值一提。”茜茜用羽毛扇捂着嘴巴,“我们商会向来对吾主的事业上心,如果是出于剿灭秘党,我的女主人凯瑟琳绝对愿意弥补您的损失,比市价还要高两成。” 该死的,这些货卖去黑市能溢价十成甚至九成! 昆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您该不会是畏惧叛匪吧?要知道,你打的可是咱们巴尼福斯大主教的旗号。”波讷德讥笑起来。 被波讷德和茜茜两头一堵,昆西脸色逐渐铁青:“那好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两位可要小心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波讷德勃然大怒,却被一旁的茜茜挽住手臂。 茜茜优雅地提了提裙摆:“不劳您操心,波讷德修士会保护我的,对吗?” “那是当然。”波讷德昂首,“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报告给巴尼福斯主教的。” 憋了一肚子火的昆西无视了这俩人,冲入了那些农奴兵中,开始无双。 “起来,你们这些懒狗,没卵子的东西,都起来,要出发了。” 马鞭挥舞,带起残影,抽出了一条条血肉,农奴兵们屎尿与血泪共一色地爬起,颤抖着站起身。 绷着脸,昆西站到一辆马车的顶上,高声喊道:“缇斯奎,你带半队披甲军士留下,把马车的缰绳解了,剩余的人,跟我去剿匪。” 跳下马车,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比预定的时间晚了约一根半蜡烛的时间。 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些秘党能多一些耐心和勇气,不要见不到人就逃跑。 假如已经跑了,希望皮科能动作快点,把他们叫回来,或者重新约定位置。 留了半队人和十来个农奴兵,剩下的人则排成队列,向着小泥沟的方向跑去。 烈阳如火,焚得步行的众人满头大汗,尤其还是在这种泥泞的斜坡。 士兵们一边抱怨着,一边用武器驱赶蚊虫苍蝇,泥巴、碎叶、发酵的动物尸体,将士兵们溅得满身都是。 随着距离小泥沟的篱笆墙越来越近,昆西的心越来越沉,都到这个位置了,预想中的伏击还没有发生。 正在焦急间,却见前去通知古拉格修道院那边的皮科,正鬼鬼祟祟地从树丛中钻出。 将皮科拉到暗处,昆西低声质问道:“怎么样了?他们人呢?不会已经跑了吧?现在可以出来了。” 面对昆西的连环提问,皮科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您,您怎么提前动了?” “茜茜那个表子害的,而且我也怕他们跑了,你快说到底怎么样了。” “哎呀。”皮科拍着大腿,连连跺脚,“什么跑了啊,他们还没来呢!” “你,你再说一遍?!” 昆西本以为自己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够久的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秘党居然迟到了两个小时。 不是说秘党很有时间观念吗? “那怎么办?我们都快要走过预定的伏击地点了,我也不能下令让他们休息。” 昆西压低了声音:“我怀疑茜茜以及波讷德那边已经发现咱们和秘党的交易了,可不能露馅,或者你去通知他们,换个伏击地点?” 皮科苦笑道:“来不及了,您还有秘党,这时间卡得太好了。”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伴随着呼喊与脚步声。 “发现叛匪!发现叛匪!” (本章完) 第64章 赌国运(3) 盛秋的烈日依然耀眼,似乎是要把先前暴雨时的缺席全部补回来。 地面上升腾着潮湿的水汽,半空中却被阳光照得扭曲。 这样异常的天气,哪怕是千河谷的最老的老人都没有见过。 站在小泥沟的山坡的树上,杰什卡用独眼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些出现在小树林和灌木丛间的教会军队,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教会的军队还没有走过篱笆墙,他们迟到了两根蜡烛的时间,居然不算太晚。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到现在都还没过小泥沟,但起码到目前为止,不用改姓鼻涕虫了。 “冕下。”杰什卡从树上跳下,“对方已经走过预先的伏击位置,咱们的原先的计划可能不太管用了。” 那个伏击的位置,是道路上最窄的,目前他们所在的这个战场,比较宽阔,黑帽军很有可能堵不住。 况且己方迟到了,直接迎面撞上了敌人,这还伏击个集贸啊? 霍恩握着腰间的霍恩授首剑,脸上浮现了一种绝望的平静。 为什么他做的计划没有一次成功过? 永远在事已至此,永远在擦屁股,永远在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么损失最小化。 难不成自己许过布局和计划永远会失败的誓言吗? “杰什卡,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你来说说怎么打吧。” “我认为,应该让黑帽军和近卫军175个敕令连在正面战场组成三个大方阵,堵住小泥沟缺口,进行大兵团会战。 其中黑帽军左翼强攻,中军佯攻,近卫军右翼防守反击,攻破农奴兵后,黑帽军左翼侧击,击溃敌军中军后,黑帽军左翼与中军共同进攻守夜卫兵。 孩儿军的35个敕令连则作为腾跃兵,和圣杯骑士团一起埋伏到两边的灌木丛中,伺机对敌方的披甲军士发起进攻。 这是我们惯用的老战术了,在诺恩语中,它叫芬里施战术,翻译成法兰语则叫旋转门战法。” “就这么办。”霍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霍恩这边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昆西那边同样在鸡飞狗跳。 昆西骑着马来回奔驰,一副十分繁忙的样子,而他手下的那几个亲信和守夜卫兵同样在到处跑动。 “伏击!”骑在一头驽马上,昆西大声地吼叫声,“快列阵啊。” “这算什么伏击?”波讷德同样骑在驽马上,不解地问道,“不是正面撞上了那些叛匪吗?” “突然出现,难道不是伏击吗?”昆西一副来不及解释的样子,“二位快躲好,不要伤到了。” 可大家都是突然出现的,在行军途中撞到一起了,这算是什么伏击啊? 互相伏击啊? 况且就算是伏击,人家也妹来袭击啊,就波讷德看到的场景,那边的叛匪比他们这边都要慌乱呢。 不过波讷德的疑问并没有问出口,因为茜茜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战场毕竟不是别处,为了茜茜小姐的安全,波讷德还是没有继续挑刺。 狭窄的泥泞的坡地上,农奴兵和守夜卫兵们推搡着,黑帽军和近卫军互相叫骂着,交错践踏的草鞋将原本只是泥泞的土地踩成了烂泥。 旁边的树林中,蓝冠鸦发出了悦耳的叫声,为他们伴奏。 带着臭气与水汽的暖风吹在教会大军的后脑勺上,也拂在古拉格教皇国大军的脸上。 前后相隔不过半分钟,双方终于各自列好了阵型。 占据小泥沟战场北侧高地,列阵在篱笆墙前的,是古拉格教皇国两大军团共计175人的大军。 其中黑帽军分成左翼和中军,两个战阵展开队形,都是60个敕令连排成6行10列的阵型。 尽管敕令连们穿着麻布制成的短袍,但没有人是破衣烂衫,都打着补丁。 衣服可能五花八门,但乌泱泱的黑色兜帽却几能连成一体,每两个敕令连共持的那一杆长矛在阳光下露出了麻麻赖赖的寒光。 至于右翼的近卫军55个敕令连,则摆出了5行10列的战阵。 与先前拿着柴门和木锅盖上场不同,有了让娜的电弧炼铁炉子,他们基本上算是鸟枪换炮了。 第一排仍旧由臂膀有力的大汉担任,他们手提半人高的木板盾,手中则提着短剑。 而后四排则是拿着四米锻造长矛,腰间挂着短斧的历战宗座长矛卫士。 和比较马鹿的黑帽军不同,宗座卫士训练时间更久,伙食更好,所以他们是能够单人持四米长矛的。 由于两翼分别是友军和灌木丛,灌木丛里还藏着友军,所以近卫军团并未在两翼安插刀牌手和腾跃兵。 改为在队形的最后,安排了五个弓箭手,他们都曾经是猎人。 近卫军原先的40多个敕令连,扩充到55个,除了从红磨坊村中提拔外,还从第一百户中选取了不少武装农。 这些弓箭手和第一排的盾兵,很多都是武装农出身。 至于不远处教会的大军,人数同样不少,一共有204人。 他们分为两股,左侧是勉强排成五行十列的守夜卫兵,右侧是排成了混沌百出圆阵的农奴兵。 十八名披甲军士并不直接参战,而是作为总预备队,围绕在民兵队长昆西的周围。 “这还有模有样的呢。”昆西骑在马上,眺望远处叛匪的阵列。 皮科苦笑道:“起码看起来像一点,这群秘党都是新手菜鸟,没什么经验和职业精神,唯一值得赞颂的,就只有这认真的态度了。” “认真好啊,这认真才演得像。”昆西低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皮科点点头:“安排好了,都是嘴巴严的,听说有钱拿,那几个甚至还问,能不能根据伤口大小发钱呢。” “滚蛋,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我这是买断。”昆西没好气地说道,“顶多给他们付医药费,本来就是白拿的钱,又没什么危险。” 和那些演戏的弟兄商量好,昆西叫人监视住波讷德和茜茜两人,这才放下了心。 尽管过程很曲折,但起码结果差不多,顶多就是留下了一些小污点。 骑着马来到了最前列,意气风发地将马鞭指向前方,昆西大声喊道:“敌袭!列阵防御!” 握着霍恩授首剑的霍恩,手心微微出汗,见杰什卡点头,他才抽出那柄手半剑: “前进!” 在泥点的飞溅和杂乱的脚步中,这场堪称古拉格教皇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小泥沟大会战,终于开始了。 ps晚点还有一章或两章 (本章完) 第65章 赌国运(4) “绳子都系好了吗?” 黑帽军第一师第一旅旅长威克多朝着手下九个敕令连的连队长喊道。 “系好了。”九个敕令连齐声喊道。 他们腰间的腰带上,都系上了绳索,这样在行进和冲锋时,都能保证基本的整齐。 “科勒曼旅长,咱们这么做是不是算作弊啊?”摸着那根绳索,一名黑帽军的连队长问道。 一巴掌扇在身边青年的后脑勺上,科勒曼骂道:“这么软弱的口吻,我还以为你是近卫军呢!” “近卫军又算得什么了?” “什么近卫军,不就是仗着资历老一点吗?呸!” 这个话题迅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他们怨声齐动地骂道。 毕竟近卫军向来多吃多占,资源就那么多,近卫军多吃点,黑帽军就得少吃的,自然会嫉恨。 黑帽军嘴上硬归硬,但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作为教皇的嫡系军团,近卫军的装备和战斗力都比他们高一截。 况且,人家是阻止了夺门之变的功臣,自己这边有不少人是夺门之变的参与者。 为了向教皇冕下证明忠诚,并洗清污点,黑帽军的连队长们,不吝于使用一些额外的小手段。 那就是绳索连环。 既然不够整齐,那把绳子系在每一排每个人的腰间,互相拉扯着,不就整齐了吗? 简直就是天才战术家。 如果有任何一名将领来看,这都是低血压的治疗良药。 这么一弄,有一个人跌倒或出事,那甚至就会导致全旅乃至全师被一起绊倒。 先前这法子,就被杰什卡严厉制止过,但为了能够在这场“特别竞技活动”中表现出色,作弊就作弊吧。 圣父要是有意见,怎么可能不下凡呢? 既然没下凡,就是说明没意见。 要是说规则,那规则没说不准用绳索啊。 至于摔倒和被连累的可能,黑帽军们并不在乎,死了就死了,反正死了能上极乐山,怕什么? 再说了,他们还带了小刀呢,不行割断绳子就是了。 用脚使劲跺了跺地面,仿佛是要把那些烂泥踩实,防止滑倒。 抬起头,威克多眯起眼睛。 阳光正烈,正能照亮眼前混乱走来的农奴兵们。 将绿色的眼睛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他仔细地观察着眼前大约七十步外农奴兵们。 农奴兵只是习惯性的称呼,他们并非农奴,大多都是公簿农和流民,只有少部分是领主的隶农。 不过领主的隶农还承担了一些家养仆从的位置,是主家的亲信,不太会上战场。 对于流民来说,隶农反倒是公簿农的高级形式。 他们想跪还没这门路呢。 如同便桶中浮在尿水中的大便,那些农奴兵们聚成一个个小团,一会儿和这边贴在一起,一会儿和那边贴在一起。 拥挤的地方,仿佛站脚的地都没有,宽敞的地方,向同伴喊话都听不清楚。 这些农奴兵身穿满是破洞的麻布衣裳,将布满雀斑、鞭痕与瘢痕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就外形而言,和几个月前的威克多别无二致。 就身体素质而言,伙食才好了两周,才训练了两周的威克多,没比他们好多少。 可威克多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在这群人中,最有战斗力的团体,恐怕就是流民中精英兵种——无赖混混了。 他们以欺骗和勒索小民谋生,时常打架斗殴,好勇斗狠,打烂仗自然是平民之最。 这些人曾经是威克多这些公簿农们最害怕的群体之一。 当这上百的农奴大军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些曾经让他们害怕的人出现的时候。 不仅是威克多,大部分黑帽军的士兵们心中都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们的心脏在紧张地砰砰直跳,口干舌燥,不少人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握着枪杆的手暴起了青筋。 这却并不是害怕。 当他们握紧手中的六米长矛时,原本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恐惧的土壤。 那感觉,与其说是对胜利的渴望,不如说是对胜利的自信。 “哦诶!”一名无赖混混好像是认出了威克多,兴奋朝这边喊道,“威克多,你还投了秘党?快过来,让爷狠狠踢你的屁股,好久没踢了,脚痒痒。” “哈哈哈哈——” 农奴兵们纷纷嗤笑起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端平了手中的长枪,威克多默默地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六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冲刺,冲!” 在一声整齐的呐喊中,整个敕令师,一共60个敕令连,集体冲了出去。 长枪如林,在疾驰中互相碰撞,发出了叮叮的金属碰撞声。 尽管有绳索,但他们还是只能保持二十步(十米)以内的距离相对整齐。 跑了还不到十步,便听到一声惨叫。 由于地面湿滑,一个敕令连脚下没踩稳,哐当一声滑倒在地。 “等等,我摔倒了!” “来不及了,继续冲啊!” 这种时候,哪能停下来等他。 感觉到身侧绳索一沉,他两侧的同伴来不及多想,便直接咬牙提起了绳索。 于是,那敕令连瞬间仰翻在地,绳索将他的腰提起,两腿朝天,在地面上拖拽。 他的后脑勺在地面上划出了长长的沟壑,裤裆更是在挣扎中炸线,露出了另一根甩动的长矛,对着农奴兵们突刺向前。 滑稽的一幕,那些无赖混混,乃至身旁的农奴兵们都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可随着黑帽军的快速靠近,他们口中的笑声越来越小。 不断挥舞手中的刀匕和刺棍,无赖们发出恐吓与威胁,试图勾起旧日“好友”一些熟悉的回忆。 这并不能阻止黑帽军一往无前的冲锋。 当那些明晃晃的矛头出现在眼前时,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中的刀匕。 手中长矛穿入人体的触感,的确和穿入木桩不一样。 威克多细细地感受着矛尖划破皮肤,深入肉体,扎入骨髓的感觉。 被穿在长矛上的无赖混混们,无助地挥舞着四肢,甚至还在被黑帽军们往后推。 凄厉的叫喊和恸哭骤然炸响,血雾弥散在空中,融入潮湿的水汽里。 长矛戳刺,洞穿人体,农奴兵们一个个倒下。 眼前的人前一秒还站着,下一秒便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倒在泥地中。 那些农奴兵不是没试图反击,只是,他们才发现手中的武器最多只有两米长。 对面的黑帽军敕令连手中的长矛,则有足足六米长。 黑帽军站在那让他们打,他们都打不着。 长手打短手,还是高打低。 血水像小溪一般在地上流淌,烈日为它披上一层泛着血色的透明金光。 在血水小溪之上,疼得满地打滚的伤兵,在黑帽军的脚下发出了哀嚎。 望着这一幕,黑帽军哈哈大笑起来,首战告捷。 这功劳能换算成爵位和土地的,这下能在近卫军面前好好地长长脸了。 哭声中的笑声过于刺耳,如此地狱乐的场景,直接让不少农奴兵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魔鬼”“魔物”的名字,开始朝后突进。 这反倒让黑帽军有些疑惑了。 不就是个类似骑士竞技大会的东西吗? 又不是打仗,怎么还骂人呢? 输不起了是不是?是不是输不起了?! 击溃了正面的农奴兵,第一师的黑帽军开始重整队形,准备夹击敌军中军。 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给坐镇二十步外大本营的霍恩报捷。 “传下去,首战告捷!准备夹击中军!” “传下去,中军大捷!” “传下去,我军胜了!我军胜了。” (本章完) 第66章 赌国运(5) 小泥沟之上,红枫叶从树林中飘落,鲜红的血水在黄泥上流淌。 一具具半死不活的躯体倒在地面上,而中军的喊杀声仍在继续。 血腥气已经先一步在另一边蔓延开来,可近卫军团的五个旅以及五个直属弓箭手连队仍旧在与守夜卫兵僵持。 指挥这场作战的,是近卫军代理师长和第一旅的旅长达斯。 达斯是武装农出身,红磨坊村人,真要算起来,他还是教皇冕下的远房亲戚呢。 真正的根正苗红。 不过,在这个时刻他却陷入了一种迷茫与不解之中。 按照杰什卡的吩咐,在中军被破之前,他们既不准进攻也不准后退。 杰什卡这么安排,第一点是因为宗座卫士的战斗力,实际是比不过守夜卫兵的。 人家守夜卫兵虽然训练少,是民兵性质的,可好歹经过正统训练,还有战斗经验。 要是让一个宗座卫士和一个守夜卫兵单打独斗,八成是打不过的。 第二点,则是为了迷惑敌军。 近卫军的宗座卫士们不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无法受伤,肯定不会全力出击,只会想着怎么受伤。 这样,把抗线的农奴兵全部干光,就能三面包夹,哪怕有哪些披甲军士都回天无力了。 秉持这个思想,杰什卡给近卫军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在近卫军55人的大方阵中,前排的大盾牢牢挡住了守夜卫兵们钩矛的“进攻”。 不过与其说是进攻,达斯更感觉是杂耍。 那些守夜卫兵的行动太诡异了,他们握着钩矛的手就跟涂了黄油一样,动辄掉落。 甚至卫兵们会时不时空门大开,还会故意把脑袋探过来,说一些奇怪的“兄弟动手啊。”“帮帮忙,砍一刀。”的话。 难不成是诱敌进攻?后面有伏兵? 可他们就这些人,达斯一眼能望到底,根本没伏兵啊? 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这些秘党到底在干什么?”皮科无奈地抱怨道。 按照先前的约定,这个时候都该昆西出场,力挽狂澜了。 昆西队长都来催了,可这些秘党叛匪就跟铁乌龟一样。 这胆子未免太小了。 不过想想对面之前的事迹,皮科甚至感觉有些合理。 他咬咬牙,凑到前排,对一个守夜卫兵低语了两句又退了回来。 在一阵交头接耳后,前排的四五名守夜卫兵突然一声大喝,猛地一齐向前冲去。 要跳荡进攻了吗? 达斯精神一振,他高吼一声:“近卫军!” 弓腰屈膝,握紧手中的长枪,达斯双眼紧紧注视那几人的动作。 只见他们大跨步冲来,然后将胸膛朝着矛尖凑去,就差几厘米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叫……猛地向后仰面倒在了地上? 啊? “不行了,前排损失太严重了,先后撤,整理队形。” 皮科的声音传入耳朵,其他守夜卫兵不明所以,还是听从命令缓缓后退。 达斯彻底迷茫了。 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都快以为真是自己刺死的他们了。 “达斯旅长,这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 达斯揉着太阳穴,望着满地哀嚎的守夜卫兵,陷入了难以言喻的自我怀疑中。 “怎么办?到底追不追?” “追吧,要不他们都逃跑了。” “那战后,杰什卡军团长不会怪罪我们吧?” “这么软弱的口气,你不会是黑帽军学的吧?” “他都是黑帽军的军团长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教皇冕下的兵。” “兄弟们呀!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可别丢脸啊。” 经过简单的交流,宗座卫士们还是下定了决心,追! 不能让黑帽军那些狗腿子臭外地的坐到他们近卫军头上去了。 先前教皇冕下传教时,可是说过,将领在外面,国王的命令可以不接受的。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整齐的口号声中,宗座卫士们开始谨慎地前压。 就在达斯试图跨过地上哀嚎的守夜卫兵前进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达斯的大腿。 达斯立刻从腰间抽出了短斧。 “你干什么去?来砍我啊。” “伱都倒地了,还砍什么?放开我。” “都说好了,倒地又没伤口,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给我一刀快点。” 达斯懵了,不仅仅是达斯,跨过那些守夜卫兵的宗座卫士们都懵了。 他们可不知道教皇国高层和昆西他们的秘密交易。 霍恩他们更不可能告诉他们这件事,那不就把“特别竞技行动”这个谎言给戳破了吗? 达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按照教皇冕下的说法,这是一场等同小圣战的竞技活动,从这名守夜卫兵的话语来看,这是想要上极乐山了。 想到这,达斯对这位其貌不扬的守夜卫兵肃然起敬。 尽管进入极乐山是每个信徒的最高理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怕死。 人间还有那么多值得留念的东西,相比于进入极乐山,达斯更希望世俗的物质。 比如战后的功劳、爵位和土地。 眼前的这些守夜卫兵是如此地虔诚,居然想要在大好年华进入极乐山,前往水草丰美之地,去侍奉无上的存在! 不止是达斯,宗座卫士们都想到了这一点,他们纷纷将钦佩的目光投到了守夜卫兵们的身上。 就在守夜卫兵们不明所以的时候,达斯和他的卫士伙伴们纷纷摘下了短斧和短剑,对准了守夜卫兵们的脖子就是一下。 那几个卫兵双目圆瞪地倒下了,他们这回是真正地倒在了地上,捂住脖子伤口,不断地嗬嗬出气。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他们两脚不断蹬着地面,反复抽搐,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哎呀,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时刻注视这边的皮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叫你砍一刀,谁让你砍人家脖子了?” 可没有任何一个宗座卫士听皮科的话,他们利落地结束了那七八名倒地卫兵的生命,便继续向前行进。 望着那沾血的斧子和短剑,皮科忍不住地怒吼道:“你们,你们这,本地的秘党太没有专业精神了!”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任何解释和交流,而是奔着脑门飞来的短斧。 “打错人了,你们!”不顾暴露的风险,皮科几乎要冲到第一排去,“我们这边是假打,农奴兵那边才是真打!” 侧过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柄明晃晃的长矛,一名守夜卫兵朝着皮科喊道:“不对啊,皮科,他们好像是来真的。” 望着那些地上的死尸,再看看这些队形整齐的叛党军队,皮科说不出话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迅速占据了皮科的大脑。 热血灌入大脑,他喉头一甜:“不好,中计了。” 这一声一出,其余的守夜卫兵,其中包括那些没掺和这件事的,同样明白过来。 他们纷纷大骂起了昆西,并开始试图重整队形,几个手持鸦喙战锤的粗壮守夜卫兵开始到了第一线。 不过经过了集训和“特别竞技活动”的士气加成,这些宗座卫士居然在守夜卫兵发起反攻后,依旧保持了势均力敌的状态。 战场上本来就是一鼓作气,气势上落了一头,后面很难补回来。 这些守夜卫兵没有全部溃退,已经算是比较讲原则的了。 站在第一线的皮科,则一改先前的避战姿态,大声地叫喊助战。 要知道,这件事全程都是他在联络,事后分锅,他必定是首位。 为了能少吃挂落,皮科只能咬着牙顶上,希望能将功补过。 “加把劲,这群秘党算得了什么!” “再等等,昆西队长已经发现不对了,来救我们了!” “杀啊!弥赛拉一定会护佑我们的。” 就在皮科大声鼓劲的时候,一道温暖的光线却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起头,精神一振。 半空中一个光球正悬浮而来,是修士的赐福,哪怕皮科对波讷德有多不满,此刻都恨不得跪下来喊他当爹。 “看,修士老爷的赐福。” 随着皮科手指的方向,众人都看到了那半空的光球,那么温暖,那么和煦。 那光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摇摇摆摆地前行。 然后,这承载着众守夜卫兵希望的光球,终于缓缓落下,落到了对面近卫军之中。 ps补先前少更的那一章 (本章完) 第67章 赌国运(6) “你们看!”一名黑帽军指着那边的近卫军大喊道,“你们看到了吗?” 一个悬浮在空中,明晃晃的光球实在太过耀眼,实在让人难以忽略其存在。 “那个好像是修士的赐福吧?” “近卫军要倒大霉了。” “乐。” 不少黑帽军士兵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近卫军是友军,可他们是竞争关系,见这场面,还有不笑的吗? 可当那光球落到近卫军中时,不仅是守夜卫兵,黑帽军的笑容跟着一起沉默了。 在原地呆立着,威克多瞪大双眼,望着节节败退的守夜卫兵们。 那沐浴在众近卫军士兵身上的圣光,仿佛近在咫尺,科勒曼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冲着那边大喊道:“哎,作弊了,明目张胆地作弊啊!” “有没有人来管啊,近卫军作弊了,作弊生儿子没腚眼的。” “圣孙子冕下,我举报啊,近卫军作弊了。” 不管黑帽军的人如何聒噪,得到赐福加强的近卫军如虎添翼,一改先前的颓势,开始压着守夜卫兵进攻。 “怎么办?”见没人理会他们,科勒曼朝着威克多问道。 威克多咬着牙:“还能怎么办?先把中军打下来,绝对不能比近卫军慢!” 抛开黑帽军加紧了进攻的步伐不谈,昆西颠簸着马匹,跑到了波讷德身边。 “怎么回事?” 面对着昆西的厉声喝问,哪怕是看不起这个卑贱的民兵队长,波讷德也只能尴尬地笑道:“我本来是想给守夜卫兵们赐福的,但没想到他们退得太快了。” 波讷德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的确弄错了提前量,但错得却不至于这么多。 如果不是茜茜因为害怕躲到了他的怀里,恐怕起码有一半的守夜卫兵能吃到赐福的加持。 但想着先前怀中的温暖和鼻尖的香气,波讷德只觉得这一错—— 值! 恨恨地扫了一眼波讷德和茜茜,昆西来不及多说什么,点起了剩余的披甲军士,便朝着战场中冲去。 如今在小泥沟这长达100米,相对高度10米的陡峭险隘之上,百军十马的精悍武卒正在来回冲杀。 血浪洄卷,杀声漫天,长矛如海浪般席卷往复。 在这宽阔的战场上,原先霍恩的旋转门战法已变成了双开门战法。 左翼破敌夹击中军,右翼破敌压制其后退,在势如山洪倾泻的黑帽军面前,中军的农奴兵们苦苦支撑。 要不是他们挤在一起逃不开,而且身后还有披甲军士的督战队,恐怕他们早就如左翼一样逃跑了。 惨象,已使昆西目不忍视了,军士们的嘀咕,更是让他不忍耳闻。 到这个时候,昆西那还明白不过来,这哪是假打啊,他们分明是来真的。 这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腚眼。 “走,去支援皮科他们。” 用力空抽了一下鞭子,昆西睁着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指向前方。 “攻入古拉格修道院,不封刀!此战中的所有战利品,我分文不取!” 听到此话,披甲军士们眼睛齐齐亮了,他们呐喊一声,便排成了紧密而整齐的队形。 在锁子甲的铁环摩擦中,军士们的神色逐渐凶狞,朝守夜卫兵那边冲去,好像那些人都是会走路的金币。 在昆西看来,中间的那些农奴兵,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要把这支能和守夜卫兵不分上下的强军打败,剩下的那些黑帽子农奴兵便能自己崩溃。 这是他们镇压了多少次秘党、强盗和暴民后得出的宝贵经验。 在大多数时候,只有核心的那一批人有战斗力,其余的看着多,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啦啦队。 骑在驽马上,昆西伏低了身体,烈风从他的耳畔呼呼刮过,两侧的景色飞快地后退。 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五个呼吸的时间便已通过,马术之精湛无与伦比。 他身畔的披甲军士不愧是精锐,只落后了一个身位,仍然在跟随着他冲锋。 这感觉简直和骑士老爷们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肉王庭军队一般。 近了,近了。 远处模糊的军阵越来越清晰,昆西已经能看清守夜卫兵们罩袍上的红色十字了。 嗯,这十字怎么变白了,不仅仅是变白了,昆西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被刺眼白光占据。 刺痛感让昆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可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身体好像处于了失重的状态。 他再睁开眼的一瞬,便是近在咫尺的泥地,他甚至能看到地上爬行的蛆虫。 “咴~咴~” 发出了一声悲鸣,黑马身体僵直,口中吐出粉红的血沫。 它麻痹的躯体,向一侧重重倾倒,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多才停。 捂着被摔裂的牙齿,昆西涕泪俱下。 好在马速并不快,就算是头先着地,都没有受到什么太重伤害。 “你个日山羊的……” 就当他抬起头,准备大声喝骂时,后半截的句子却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子。 尖锐的哨声中,战旗从灌木丛中跃出,战旗之上,是一只泛着金光的圣杯。 圣杯的耀光,将那个笼罩在电蛇中的少女映照在所有人的面前。 让娜戴着倒山形的白帽护额,盖住了束起的金发,脸上戴着倒V型面罩,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身穿束腰皮甲和亚麻衬衫,腰间系着一把短剑,所有暴露在空气中肌肤都被亚麻绷带给缠住。 这一切都是吉洛的杰作,目的就是防止圣水干扰。 作为猎魔人,吉洛可太懂教会和猎魔人们会怎么应对魔女了。 此刻她手中四米长的战旗裹成了枪头状,正朝着昆西冲来。 “吔!是魔女,快退啊!” “快去请波讷德修士!” 昆西的哀嚎声瞬间停止,他连滚带爬地从披甲军士们的胯下钻过,躲在了他们的身后。 见到有魔女出现,披甲军士们立刻停止了跑动。 在眼花缭乱之间,从竖阵变成了4X5的方阵,他们从背后取下铁皮橡木圆盾,顶在胸前。 五面圆盾相连,眨眼之间,就形成了一道圆盾组成的长墙,五把武装剑从盾墙上沿伸出,对着让娜。 这便是披甲军士们常用的盾墙战术,他们知道,对付魔女最忌讳分散阵型,否则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在他们的身后,第二排的皮甲军士则掏出了钩矛,第三排的军士则是将圣水手雷扔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圣水构成的雾墙。 这是为了在有远距施法能力魔女的情况,减轻法术的威力。 雾墙之前,让娜冲锋的脚步一滞。 她眯起眼睛,尽管有面罩的遮挡,可还是能感觉到眼球的刺痛感。 “嗡嗡——” 还没等让娜冲破雾墙,五柄飞斧便带着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从雾气中冲出,朝着让娜袭来。 这五把飞斧中,有两把打不着让娜,让娜自己用战旗卷住了两把飞斧,而另外一把则直直朝着让娜的脑门飞去。 “小心!” 丹吉的长剑递出,磕飞了那柄飞斧。 将让娜向后扯了两步,丹吉皱着眉说道:“伱冲太快了,他们可不是那些守夜卫兵。” 尽管面罩下的小脸还有些后怕,可让娜仍旧犟嘴道:“不小心罢了。” 口中这么说,让娜还是顺从地转为了谨慎的持枪姿势,等待雾墙稍微散去。 让娜和丹吉正在和披甲军士们对峙,而波讷德则在发现让娜的第一时刻向茜茜告罪一声,朝那边跑去。 甚至连茜茜的哭哭都不管用了。 有魔女出现这可是大事,波讷德的大头再一次控制了小头。 望着波讷德离去的背影,茜茜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抚摸藏在羽毛扇中的钢骨长刺,她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犹豫神色。 (本章完) 第68章 赌国运(完)(4k大章) 让娜不知道如何去形容使用电弧法术的感觉,那就像是一种本能。 就好像出生时就会的技能,使用电弧神术,让娜从来不是学习,而是重温。 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东西,在身体内,同样在身体外运行。 当她想要将其释放之时,只要将那无形的东西与有形的现实结合,一道电弧便会凭空诞生。 “滋啦——” “啊!”一名军士惨嚎着跪下,他手中的武装剑掉落在地。 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几根断指只剩一根筋或一层皮连着,在空中打着转。 “脚步,秘诀是脚步……让娜,不要分心。”一脚踹在一名军士的橡木盾牌上,将自己的焰形大剑拔出,丹吉朝着让娜大喊道。 让娜则握住战旗后端,用力一旋转,前端的旗枪尖便抖着枪花,化成残影。 不论去格挡哪一个,都会变成引诱进攻的虚招。 在地面上,已经躺了三具焦黑的尸体,两具仍在哀嚎的人。 披甲军士们已经在服用第二瓶勇气药剂和止痛药水了。 明明只有两个人,可丹吉和让娜硬生生将这群小二十个披甲军士逼得连连后退。 此刻,昆西对波讷德的怨恨到达了顶峰。 要不是他不经商议,便向守夜卫兵们使用了一天一次的赐福,怎会让披甲军士们在遇上真正的强敌时,居然没有赐福可用? “昆西队长,昆西队长!” 波讷德踉踉跄跄地跑来,他不由分说,将褡裢递给昆西。 “我来使用诵经神术,约束魔女的行动,期间我没有半分自保之力,请您护卫我,我的安危就在您手中了。” 昆西自然知道利害,没有和波讷德争吵。 急匆匆地和昆西交代完,波讷德擦了一把额头流下的汗,开始进行计算。 他看了一眼太阳,确定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在辰经时到午经时之间。 又看了一眼围绕着闪电的让娜,确定是塑能向的魔女。 九月末,辰经时,塑能向。 波讷德迅速从褡裢中拿出历书和福音书,确定了有效的章节和截搭。 从怀中掏出了镶嵌着白银和琥珀的屮字架,夹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再拿出一罐散发着莹白光泽的圣油。 用食指在圣油中挖出一坨,均匀地涂抹在额头和太阳穴上,波讷德的两眼微闭,浑身微微发颤,口中发出了奇特的呜咽声。 这呜咽声粘稠而浑浊,可渐渐地,随着圣油的加速挥发,居然逐渐清晰起来。 “……总督问,若世人皆有罪,谁能免其身呢……” “……弥赛拉将短剑插入胸口,遍地都被血色的云遮盖了……” “……如实说,嚻僰邏卛畀……” 波讷德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可这声音越来越不像是他的,反而分不清男女,仿佛是祂在说话。 从遥远而神圣的极乐山上,祂在说话。 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波讷德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舞动,鼻孔中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随着圣油的挥发,一股神秘的香气弥漫开来,波讷德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有嘴巴在开合。 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但对于让娜来说,那奇特的声音仍然在耳畔盘旋,拼了命地试图钻入她的耳朵。 让娜的眼前开始闪现出奇异的花纹,这些花纹勾勒出无数扭曲的图案,像是古老的碑文,又像是枯树的树纹。 每一次这些花纹浮现,让娜都会感觉到没来由的恐惧。 表现在外界,便是出现一瞬间的失神和法术失控。 剑光跳跃间,披甲军士的利刃利落劈下。 右脚向后画出弧线,按照丹吉教的超凡武艺,让娜勉力躲过了这一击,但仍不免被剑尖在皮甲上划出一道浅痕。 “……弥赛拉言,众生在世上如驴骡般生活……” 渺远的声音仍在飘荡,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让娜的身上。 她的身影在战场上摇曳,手中的战旗不断舞动,时而闪避,时而反击,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种无形的束缚。 让娜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就像是卡壳的机器人,动作有力却总是停顿和偏离目标。 好几次,要不是丹吉舍身相救,恐怕她便已经交代在这了。 侧身躲过武装剑的劈砍,让娜狼狈地举手,一道闪电飞出,撞在了那人的盾牌上,将其打得向后倒飞。 就在她直起身,想要喘口气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后正有一道恶毒的眼神。 “让娜,看你背后,小心。” 被五名披甲军士围在中间,丹吉用大剑横扫,只能在喘息之际,向让娜提醒道。 听到丹吉的话以及身后传来的风声,让娜迅速转身,手中抽出短剑,准备格挡。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花纹又一次于眼前浮现,待到她清醒过来,便是半秒过去。 因此,让娜转身的动作顿了半秒,这才完成。 可就因为这短短半秒,时机便已错过了。 那名军士的狰狞的脸近在咫尺。 剑光闪烁,武装剑犹如一条银色的毒蛇,发出“嗤嗤”的破空毒信声,向着让娜的头颅袭来。 那剑尖距离她的脖子顶多只剩半尺的距离,她来不及防御,更来不及放出法术。 除了做无用功举起的短剑,她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 勉力侧过脑袋,让娜竭尽全力将这一剑可能伤到的范围缩到最小。 “啵——” 鲜血洒满了让娜的脸,却不是她自己的。 眨了眨眼睛,让娜迷茫地向前看去。 军士手中的武装剑脱手甩飞出去,那张狰狞的脸也不见了。 与其说是脸不见了,不如说是承载那张脸的头颅不见了。 在让娜面前,只有一个正在喷血的脖子,一股一股的血喷泉正从断裂的脖颈中流出。 就像霍恩曾经那样。 在那军士背后,让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白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 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雪白的睡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火纹状,那带着点点婴儿肥的脸蛋上,则溅上了几点血红的痕迹。 她的左手单手提着一柄鸦啄战锤,尖角的头部,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辉。 右手则提着一把沉重的伐木大斧,上面锈迹斑斑。 不管是沉重的战锤还是伐木斧,在她的手里轻飘飘的,就仿佛是用纸做成的玩具一般。 向让娜轻巧地做了一个鬼脸,嘉莉向前猛地一脚跺在地面。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凭空向着军士们跃出了五米远的距离,落在了军阵之中。 战锤先一步重重落下,接触到那名军士头颅的一瞬间,他的锥形盔如花朵般炸开,头颅更是如西瓜般碎裂。 颧骨、脑花、舌头、眼睛、鼻子掉了一地。 落地的瞬间,嘉莉身体微沉消力,鸦啄战锤和大斧便则划开一个大圈,向四周扫去。 但凡是被扫中,手碰掉手,腿碰掉腿,头碰掉头。 待嘉莉从人群中站起身时,已经有六名披甲军士失去了战斗力。 “诶嘿。”嘉莉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此刻,波讷德仍然在大声地念叨着经文,不过随着他额头的圣油变少,神色跟着清明起来。 他开始加快了速度,准备结束这神术赐福,赶紧逃跑了。 这势头不对啊,那个白猿一般的巨人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军士们节节败退的样子,这一仗要输啊。 小泥沟上教会一方三线全崩,再不逃跑估计就来不及了。 他还得拉上行动迟缓的茜茜小姐呢。 可他到底处于使用神术的状态,再清明都还是没有注意到,提着手半剑的青年,正从小树林中朝他奔来。 “……弥赛拉言,尔等……” “言你马言!” 暴喝声打断了波讷德的诵经声,没等他有任何反应,剧烈的疼痛感便从肩臂处传来。 霍恩一记飞踹,直接将波讷德精致的丝缎麦提袍给踹开线了。 波讷德显然没有发现这卑鄙的一脚,当场被踹得仰倒在地面上。 先是重重一脚跺在了波讷德的下身,霍恩直接骑了上去,对着波讷德的眼睛就是一拳。 “念念念,老子让你念。”揪住波讷德的领子,霍恩面色狰狞,揸开五指,重重两巴掌就扇在了波讷德的脸上,“看伱还发不发癫。” “谁?怎么来……”昆西的怒喝声还没喊完,视线中一根刺棍便飞快袭来。 巨大的撞击声,让霍恩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昆西翻着白眼,重重倒在了地上,原先凸起的鹰钩鼻,整个凹陷下去。 没有了波讷德的干扰,让娜迅速恢复了战斗力,在一声娇喝后,耀眼的电光和战旗再次于战阵中亮起。 “杀啊!” 稚嫩的喊杀声从灌木丛中响起,一个个矮小的身影跳出,是孩儿军的腾跃兵。 他们持小盾,握短剑,压低了身体,仿佛在快速地爬行。 35个腾跃连分成两批,一批杀向前方的守夜卫兵,另一批则冲向披甲军士们。 “杀!” 杜瓦隆高喊一声,整个人便滚入了来回走动的双腿中。 他一剑斩断了一人的脚趾,没等惨叫,便滚开又是一剑,切开了一名卫兵的脚后跟。 矮小的孩子们如同风滚草,在教会士兵们的腿间滚来滚去。 如果是先前严整的队形的话,他们估计还没靠近,就要被长矛戳死了。 可士兵们的队形都被打散了,自然便是他们的用武之地了。 在披甲军士们被丹吉、让娜和嘉莉三人杀得节节后退的时候。 当波讷德被霍恩打得两颊肿起,鼻歪眼斜的时候。 当农奴兵们扔开武器,疯狂逃跑的时候。 战场的局面接近尾声。 先是披甲军士们无法忍受,纷纷跪地投降。 披甲军士都投了,别的士兵还有不投的理由吗? 于是,仿佛是约好了一般,他们要不扔掉了沉重的武器,开始逃跑,要么就是摆烂地倒在地上任凭处置。 “大捷,大捷!” “我军胜了,我军胜了!” “我举报黑帽军作弊,他们用绳子!” “放屁,杰什卡军团长,我举报,近卫军作弊,他们收买了对面的修士,给自己上赐福!” 被霍恩踩在脚下,波讷德仰面躺在地上,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只是一窝小贼啊,怎么会闹成这样? 两队披甲军士,除了守卫马车的六个,全军覆没。 五十名守夜卫兵,同样全军覆没。 恐怕只有那些农奴兵逃出去不少,可又有什么用呢? 波讷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是前途无量的,可经过这一遭,就算在秘党手中不死,回到教会,前途必然无亮了。 “你是这伙叛匪的头目吧?我还有一批货物在坡下面,你叫几个人随我去取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波讷德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扬起头颅,努力地去张望。 “不!不!” 波讷德看到了那个面容坚毅的女子,他的心都要碎了。 她是来救自己的,可是天真的她哪里知道,这群秘党的邪恶呢? “茜茜小姐,快跑啊,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那些货物是换不回我的,只要您能记着我,就是死,我也值了。” 没有搭理波讷德,茜茜走到了霍恩的不远处,举起空空的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不过,她的目光反而不在霍恩身上,而是放到了嘉莉身上。 嘉莉蹲下身子,将脑袋塞到霍恩的手下,满脸期待地望着霍恩。 霍恩一边抚着嘉莉的脑袋,一边打量眼前这个削瘦的女子。 她大概一米六的个头,颇为娇小,棕色的长发烫成了时髦的发卷,披在骑马服的背后。 “冕下,小心刺客。” 拨开挡在他面前的让娜,霍恩有些不明所以:“你是谁?我可不会管自己叫叛匪。” 茜茜轻笑一声:“我叫茜茜,格兰普文没跟你说过我吗?是他叫我来的。” “你认识格兰普文?” 没等茜茜回答,格兰普文便一路小跑从灌木丛中走出,他一见茜茜便惊喜地走了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啊,格兰普文。”茜茜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拍着格兰普文的后背。 就在霍恩思考狄亚是不是绿了的时候,格兰普文扶着茜茜的肩膀,感叹道:“是啊,真是太久没见到您了,茜茜先生。” “先生……”让娜茫然地扭过头。 “先生?”霍恩瞪大了眼睛。 “先生?!”波讷德不可置信地又喊了一遍,“先生?!!” ps:4k大章算两章吧,这样之前欠更的都补完了,好嘢。 (本章完) 第69章 狠狠地爆金币 在确定了茜茜秘党卧底的身份无误后,霍恩迅速带着圣杯骑士团和一个旅的近卫军去坡底爆金币。 等霍恩赶到坡下时,除了茜茜的几个护卫,剩余的那些披甲军士已经全部消失了。 估计是看到我军大败,直接逃跑了。 越过护卫的肩头,霍恩朝前张望。 在被灌木和小树林包裹的狭窄小路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阳光在地面画出藻荇交横的斑影。 在这不过两法兰寻的细狭土路上,被硬生生塞入了十辆粗壮的大车。 大车的缰绳都卸下,本来是为了防止有强盗把大车拉走而设计,结果全部便宜霍恩了。 二十来匹驽马正悠闲地待在一旁的草地上,啃食着莴苣和锯叶菜,柔软的马唇噗噜噗噜地抖动着。 这些挽马并不算太好的挽马,根据茜茜的说法,这些挽马体重在700磅到900磅之间,挽力约为1200磅,每辆大车要配两到三匹驽马才能拉得动。 看到这些驽马,霍恩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兴奋,他们似乎已经看到教皇国第一骑兵师的建立了。 “好了,去把马牵过来,小心点。” 和几个近卫军交代一声,霍恩便在让娜的护卫下,朝着那十辆大车走近。 这十辆农场载货马车外形各异,但整体设计相似。 每辆马车约有8尺高,12尺长,6尺宽,四面由坚固的橡木制成,车身连接处覆盖着厚实的皮革,包角和木板交接处闪烁着金属光泽,那是排排带着锈迹的铁钉。 与霍恩印象中的中式马车不同,这种马车是没有车厢的,在车辕后,是如一个大箱子般的车斗,上不封口,盖着帆布。 而车斗下的马车车轮,大约有四指宽,轮辐挂着烂糟糟的麻布,不知道是为了防水还是什么。 每辆马车都配备有两到三匹壮实的驽马,它们毛发纠结,冒着油脂的臭气,蹄子不安地刨动。 比较引人瞩目的,则是在马车的一角,插着一面旗帜,那是一只印在红布上的白色大鹅,应该是美格第商会的标志。 巴尼福斯大主教的旗帜,霍恩已经看过了,是一个口含黑屮字架祈祷的人,没什么新奇的。 走到一辆大车前,茜茜笑着对霍恩介绍道:“这些货物,本来是要送到黑市去,这段时间,黑蛇湾那边肯定是什么都缺,能大赚一笔,我正好能趁机逃跑。” “逃跑?” “是啊,这次的洪水带来的影响,不仅是你们,我也得跑,我明天和你们详细说。” 说着,茜茜掀起盖在马车上的防水油布,露出下面的货物。 “这十辆大车,拉了大约1660加仑的谷物,700码粗呢绒布料,400码细呢绒布料,400磅盐,400磅铁锭,50磅精铁,五色染料各50磅。 还有甘根10磅,乳药20磅,没红花8磅,魔兽肉12盎司……这些材料共计100磅。 还有乱七八糟的工具百货也有200磅上下,以上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差不多有17000磅的货物吧。” 叫来随同的马夫,修好车轴和车辕,挽马嘶鸣,霍恩带着昆西送来的外卖满载而归。 骑在一头大马上,霍恩叫前面的护卫牵着马,心情第一次这么高昂。 不仅打退了教会的军队,还和秘党接上了头。 接下来,只要逃去黑蛇湾,沉淀两年就可以出山了。 霍恩还是不愿放弃阳光下地盘的梦想。 别看秘党在黑蛇湾与千河谷势力好像很大的样子,是因为这两地情况特殊。 对于庞大的帝国来说,只是冰山一角。 整个帝国名义上的行省有十个,千河谷和黑蛇湾,只是铠木行省下辖的两个领罢了。 走出了这两个领,秘党就是一坨答辩。 哪怕是在这两个领,秘党都得东躲西藏的。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霍恩真的不想与他们合作。 落在霍恩身后,茜茜与其他人一起步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霍恩,便开始与让娜等人交流起来。 毕竟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拉拢这位塑能向的新魔女。 “……原来如此。”询问了几个和闪电能力相关的问题,让娜想起先前波讷德使用的那个诵经神术,“茜茜,额,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叫我茜茜姐就行了,我和咱们这些自己人,向来是男人以兄弟相称,女人以姐妹相称。”茜茜风情万种地挽了挽头发,“伱想问什么?” “先前那个修士用的神术是什么?” “那个是低级修士们对付魔物常用的手段,诵经术,只有干扰的作用。”茜茜的牛皮靴子踩在肮脏的地面上,却没有半分与他贵女外表相匹配的娇气和厌恶。 “这种干扰太大了吧,所有修士都会吗?那教会未免太强大了吧。” 面对让娜的疑问,茜茜则优雅地捂嘴轻笑,让周围的几个护卫的眼睛都直了。 “你觉得有效果,只是因为你第一次遇到,而且你法力太弱,需要时间成长。 你以后再遇到的时候,就算是上百个修士一起念,都只会让你觉得是一只小蚊子在嗡嗡叫。” 讲到这,茜茜犹豫了半秒,还是继续说道:“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熟悉那几个魔女和巫师曾经说过。 等以后法力强到压迫灵魂的时候,幻觉可比什么花纹图案恐怖多了,你最好现在就适应一下。” 见茜茜谈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霍恩旋即下了马,他叫近卫军的连队长们让开一些,准备和茜茜细说。 “其实我一直想问,巫师是怎么施展法术的呢?”霍恩在一旁低声询问道,“你看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你是,让娜妹妹的魔女眷属,第几代?”茜茜反问道。 “第一代。” “你的类法术能力,让我看看。” “没有。” 茜茜蹙起了好看的眉毛:“我又不是猎魔人,你实话实说就行了,这个可以有。” 格兰普文在一旁笑着接话道:“这个真没有,霍恩冕下是第一代眷属,可他不仅没有类法术能力,连后遗症都没有。” 连后遗症都没有,茜茜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看着憨厚的青年。 思索了片刻,他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这得让专门的药师或巫师来诊断,我个人认为,有可能是因为让娜比较年轻,觉醒时限比较短,法力对你的影响不大。” “你的意思是,魔女病的后遗症,其实是法力导致的?”霍恩迅速抓住了他话中的逻辑。 “可以这么说。”茜茜点了点头,“根据法力学派的说法,魔女病对人体造成的畸变,其实是灵魂导致的。 法力压迫灵魂,灵魂压迫大脑,大脑压迫肉身,一层压一层,才会有畸变。 你可能是法力太弱,才不会有这方面的畸变。” “茜茜姐,你一直说这个法力法力的,法力到底是什么?”让娜在一旁提问道。 (本章完) 第70章 法力的本质是什么? 茜茜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霍恩和格兰普文,轻叹一声:“这个事情本来对你来说挺遥远的,不过你很快就要加入我们,告诉你无妨。 在魔女眷属或者说巫师们内部,有着两大对超凡本质认知的主流思想,魔力说和法力说。 魔力学派认为,超凡万法的那个源头,它是什么?是有,万物源于有,它是有形的物质,是魔力。 例如让娜的闪电,按照魔力学派看来,就是魔力构成的,所以他们称这种魔女的超凡力量为巫术。 法力学派认为,这个源头,如有,是无,是无中生了有,它是无形的能量、精神,是法力或者叫精神力。 超凡能力本身就存在,法力只是驱动它们,就像用燧石点燃火把,他们管超凡力量叫法术。” 听完茜茜的话,格兰普文甚至是让娜都是满脸疑惑,只有霍恩陷入了思考中。 “那么,茜茜姐伱偏向于什么学说呢?” 茜茜用羽毛扇扇着风:“我更偏向于法力说,魔力说太古老了,很多现象都无法解释…… 额,我得和你们说一下,这些讨论,我们私下里聊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以后你们要是遇到巫师集会或陌生巫师的话,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为什么?” 茜茜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们秘党中有个笑话,就是想要覆灭巫师,只需要派出卧底,在每一次巫师集会上提出这个问题,不出三个月,巫师们就会因为内战而灭亡。 但凡是涉及魔法之争,必然会引发答辩战甚至是火拼。” “为什么?不就是两个说法吗?” 在茜茜之前,霍恩抢先回答道:“这是叙事之争,两种对超凡本源的认知,必定会延伸出两套截然相反的世界观和一系列相应的超凡规律。 资源是有限的,给了一个,就无法给第二个。 不管是哪个学说,都会觉得对方学说是可耻的浪费,是对自己可憎的干扰。 况且他们自己还掌握有武力,要不是有教会这座大山压着,我猜,他们恐怕真要内战了。” 茜茜有些诧异的扫了一眼这个农家青年。 尽管是赶鸭子上架,可这个冒充弥赛拉之子的农夫,居然真有几分本事。 这番话,他当年入行的时候,问过他的魔女主人凯瑟琳,得到的答案与这个农夫说的大差不差。 想来也是,一个真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愚笨农夫,哪能组织起上千人的起义,还管理得井井有条。 相比于茜茜的诧异,霍恩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比他更加诧异。 因为从他刚刚的叙说来看,这些巫师们居然意识到了现象和本质的联系,不把法术本身视为黑箱或神赐,转而开始探求其规律。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了理性主义思考的萌芽——怀疑。 从茜茜的言论来看,可能具体到单个法术依旧是黑箱。 但在形而上的法术本质上,开始出现了哲学层面的思想发展。 霍恩一开始还以为他们都是跳大神的呢。 小看你们了。 但不论如何,超凡武力作为这个世界占据高位的能力因素,尽管有被发现的风险,霍恩还是不愿意放弃。 “茜茜兄弟,你说的这个法力,我能感觉到吗?为什么我都成魔女眷属了,可却感觉不到呢?” 茜茜揉着太阳穴,又向前走了一阵,才回答道:“一般来说,第一代的魔女眷属是没有这个问题的,他们和魔女一样,都是法术即法力。 如果你的法力弱到连感受到感受不到的话,那增强法力的冥想法跟着成空谈了。” 说到这里,茜茜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骑马服的领子中,取出了两团史莱姆胞衣。 看到那瘪下去的胸口,周围的近卫军们都大失所望。 茜茜则不管不顾,从胞衣中扯出了一根手肘长一指粗的纤细红铜棒。 “这又是什么?”从茜茜手中接过这细铜棒,霍恩挥手让近卫军停下,不解地问道。 “这个是山铜,一种炼金产物。”茜茜从霍恩手中拿过那根山铜棒,“这是个可以帮你增强法力的用具。” 将山铜递给一旁看热闹的格兰普文,茜茜示意他掰一下。 双手握住这根山铜棒的两端,格兰普文怒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可那山铜棒纹丝不动,硬是连向中间曲折的痕迹都没有。 从满脸懵的格兰普文手中拿起山铜棒,茜茜握住一端,用手指捏住了另一端,轻轻一压,那山铜棒就弯曲成了九十度。 接着,茜茜向上一抛,那山铜棒仿佛橡胶一般,迅速恢复成原来的直立。 “这个就是山铜的特性,只有有法力的人能够掰动它。”接住山铜棒,茜茜将其递给一旁好奇的让娜,“有法力的人在接触的瞬间,便会将其软化,看似是用手将其按下,但实际是用法力将其弯折。 这就是一种锻炼法力的方式,法力和肌肉一样,都是越锻炼越强大。” 这边茜茜说着,那边让娜便已经将山铜棒扭成了δ型,她学着茜茜,将其向上一抛。 那山铜棒在半空中,突然弹出了几朵电火花,然后继续恢复成了原状。 “不愧是魔女啊。”茜茜轻声感叹道,“刚刚压到那个程度,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那电火花又是怎么回事?”让娜好奇地问道。 “山铜具有法力的传递性,对于魔女来说,法术即法力,你可以看成山铜在释放你的法力。” 让娜懵懂地点了点头,将山铜棒递给了霍恩:“霍恩哥,你试试。” 霍恩握住那根山铜棒,入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好像不太对。 怎么一握到手里,就感觉和液态一样呢,跟先前那种橡胶棒的弹性,完全不同。 笑吟吟地看着霍恩,茜茜指导道:“你法力太弱,估计只能掰一点点,不能掰多……” 他话音未落,便见霍恩用食指轻轻一压,那山铜棒便折成了锐角。 眨了眨眼,茜茜用双手掀起了遮挡视线的刘海,凑近了脑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至于霍恩则一手握住了山铜棒的两端,不断地扭转弯折盘绕。 原先格兰普文手中比钢铁还硬的物件,到他手中就跟橡皮泥似的。 等霍恩将山铜棒放到手心的时候,那已经不能叫山铜棒,该叫山铜弹簧了。 学着让娜他们,霍恩将山铜向空中一抛。 在身边众人的注视中,那山铜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一边抖动一边疯狂地旋转。 落到地上的瞬间,它仍在如同死鱼一般扭动,跳跃,伸展,在地上乱窜。 “这,这不可能……”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茜茜不顾让娜的阻拦,弯下腰,便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拾捡那山铜棒,丝毫没注意到它正前方有一块斜面的石头。 “小心。” “茜茜姐,快让开!” “噹——” 茜茜和那根山铜棒同时笔直地倒在了地上。 “快,叫医师!” (本章完) 第71章 今日痛饮庆功酒,遍赏将军无白头 根据医师的说法,茜茜只是被撞到了头,很快就能醒过来。 如果霍恩放开手,让医师尝试用薄荷水灌肠,说不定会有用。 这个提议却是被霍恩婉拒了。 要是用了这法子,原本没事都要有事了。 况且霍恩回来还要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赌上了全国国运的一战都打赢了,怎么能不庆祝呢? 这场庆功宴和封赏,在霍恩出征前,就已经开始准备,基本就是马德兰一手操办。 将战利品和战俘押送回到修道院,又是乱七八糟地救治伤员和统计军功。 接着是镇压黑帽军和近卫军的圣前斗殴,忙活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庆功宴开始之时,才消停了一会儿。 斜阳如血,为万物披上红纱。 在修道院门口的小广场前,摆放了上百张高低不齐的斜面桌子,有些甚至只有人的膝盖高。 为了防风和可能的雨水,在这片区域的上方,则用树枝和帆布做成了一个个大棚。 古拉格修道院的国民们正吵吵闹闹地入座,孩子们在桌椅板凳间飞跑,大人们则拿着碎骨头,喊起了“大大大”与“小小小”。 尽管桌子上空无一物,可那空气中扑鼻的食物香气,还是让大家虔诚的泪水从口中流了下来。 站在修道院的门前最高一级的台阶上,霍恩的教皇冠冕的金线闪耀着歪七扭八的光泽,庄严而肃穆。 众多等待受封的教皇国将士们,脸上仍然带着与友军打架斗殴时的旧伤,排列在台阶前。 “我的信民们,我要向你们宣布一件事,这场特别竞技活动,我们,胜利了!”霍恩的声音庄严而铿锵,响彻整个广场。 下面的信民们立刻发出了迫不饥待、饥不可耐的欢呼声。 “在这场战争中,我的士兵们,你们用勇气和忠诚捍卫了教皇国的荣耀,赢得了胜利。而今,我便要兑现战前的承诺。” 两大军团的士兵听到这里,原先互相怒视的神态,立刻变成了期待的笑容。 拿起一张卷轴,霍恩笑道:“先前说,给大家封男爵,我总感觉太亏待大家了。 如此大功,小小的男爵,实在是看不过眼。 所以,我决定,沿袭古艾尔帝国的军官制度,给各位授勋! 当然,如果你想当男爵的话,我依旧可以给伱们封男爵。” 还有这好事? 原先士兵们认为男爵是比较现实的,毕竟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战功都没有。 可打完了如此高质量和精巧的战争竞技,他们觉得以自己的战功,别说男爵,伯爵都不为过。 “伍利,黑帽军第一师第一旅第五敕令连连队长,授小将衔,封地六百亩,遥领五百四十亩,赎罪券三张。” “莫姆里,近卫军第五旅第一敕令连连队长,授大将衔,封地一千亩,遥领九百亩,赎罪券六张,” “雅达,孩儿军第三旅第五腾跃连连队长,授小将衔,封地三百亩,遥领二百七十亩,赎罪券三张。” 霍恩每念诵一个名字,教皇国的国民们便发出一阵欢呼。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有些不对劲。 欢呼的次数有点多啊,体力消耗太大,都开始喘不过气了。 在台阶下,已经站满了教皇国的高层军官团。 这次授勋后,在教皇国高达210人的军队中,将会存在140名小将,65名大将,10名元帅,1名大元帅。 就将领数量,已经能赶得上全盛时期的艾尔帝国了。 大元帅衔霍恩原本是准备颁给杰什卡的。 但由于教皇国内部廷议时舆情汹汹,尤其是以布萨克为首的建制派文官,对杰什卡的升迁强烈反对。 这大元帅之位,霍恩只好颁给自己了。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霍恩面对着众多受封的将领们,微笑着将地契和军衔条带递给他们。 时不时地他还会拍拍他们的肩,随意交谈两句。 霍恩手中的地契,那可都是真货,都是精心制作的。 它们都采用了仔细剪裁的麻纸作为材料,边缘带着细细的短流苏,格外华丽。 地契上的文字是用优雅得几乎半透明的淡墨书写,利用飞笔断白的手法,处处留白,不露痕迹地透露着庄严。 这些地契不仅上面的地都是真实的,还具有法律效益。 那上面可是有着教皇冕下的亲笔签名,宣布将古拉格修道院的土地分封给他们。 在签名之上,还有教皇冕下的萝卜玺大印: “受命于圣,苟利生死。” 至于教会同不同意? 废话,这国运一战都打赢了,霍恩冕下都是教皇了,教会敢不同意? 更别提,教会的地本来就是霍恩冕下的。 这可不是吃绝户,人家霍恩冕下就是养子,属于正常的财产继承。 从这个角度来说,霍恩冕下是地主家的儿子,教会只是租地农。 地主自己家的地转租给别人怎么了? 太合理不过了。 除了这些地契,还有代表着军衔的竖条带,这些条带用亚麻布制作,呈长条状,分暗红和暗蓝色两种颜色。 小将为一根蓝带子,大将为两根蓝带子,元帅为两根蓝带子和一根红带子,大元帅则是两蓝两红。 这些带子一端缝在斗篷两侧锁骨位置,左右交错,可以用来系住斗篷。 不用时,还能拿来挂东西,比如荷包水壶一类的。 至于制作这些条带遗留下来的碎布头,马德兰依旧没有浪费,将其缝制成了巴掌大的布袋。 小将一袋,大将两袋,元帅三袋,大元帅四袋。 望着这些教皇国军队的有功将士们换装,霍恩皱起了眉毛,他总感觉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即视感。 当作为大将的孟塞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霍恩的这种即视感达到了巅峰。 黑色兜帽斗篷的两端,各垂下一条暗蓝色烂布条,一边挂着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的碎骨,一边挂着摇摇欲坠的木勺。 看不清颜色的上衣打满了补丁,腰间悬挂了两个碎布头缝制的百衲袋,穿着草鞋,满是汗毛的小腿上全是泥点子。 有那么一瞬间,霍恩差点没绷住。 这和他印象中的经典形象,就只差一根打狗棒了。 念头刚起,挂着三个条子三个布袋,拄着根一人高棍子的马德兰便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 “霍恩冕下,你看,这是我给主教们准备的主教权杖。” “为什么不要?” “哎,冕下你别走啊,冕下!” 授勋结束后,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 二十来个农妇和僧侣,分别提着脏兮兮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宴席的珍馐菜肴。 从一张桌子走到另一张桌子,一名僧侣用大木勺,将一勺夹着豌豆和烂黄卷心菜的炖肉扣在碟子上。 还没等那僧侣走开,无数双手和勺子便伸了过去,眨眼的工夫,那炖肉便消失了。 鱼汤、烘肉卷、萝卜条、卷心菜汤、油炸面包条、煮鸡蛋…… 脏兮兮的木桶中,既有黑黢黢的毛发,还有仍在蠕动的苍蝇。 可乡民们怎会在意,对于终日劳作在田间的他们,一场放肆的宴会,将会是一年里唯一能尝到的甜蜜。 “那面包条我先看到的,放下!” “我还能喝,别拦我。” “你不要喝它呀,那是泔水桶!” “大大大!” 碗碟堆叠,汁水迸射,肮脏的桌面不到半天就积上了一层油腻的灰。 男人们捋起了袖子,把一只脚踩在板凳上,高声叫喊,互相吹牛。 女人们则扯开了衣领,露出了油腻的白色,连蜜酒从下巴滑入沟中都不管。 尽管洪水来临,可在古拉格修道院的这段时间,居然是他们吃得最饱最好的一段时间。 月上中天,空气中的酒气越来越浓,马德兰早派人点起篝火,应对这场气氛愈发热烈的夜宴。 “嗝——” 将一大杯蜜酒灌入口中,格兰普文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个鲁特琴,跳到了条凳,一副要倒的样子,却偏偏能站稳。 “您正要去高堡集市吗? 血芹,兔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嘿呀吼吼!” 这乡村小调一起,酒酣的乡民们骨头都不啃了,他们推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自发地走到了篝火边。 他们手牵着手成了圆形的队列,侧着腰整齐地躲在地面,踢着腿,开始绕着圈地蹦迪。 一开始只是乡民们,后来放浪形骸的主教们加入进去,甚至连教皇冕下,都被让娜和嘉莉拽着加入了蹦迪。 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进去。 在几团篝火边,他们组成的圆圈,时而变大,时而变小,笑声欢快而单纯。 仍旧坐在角落,丹吉面带微笑地看着这样的欢庆场景。 真好啊,席间也没有找茬的流氓僧侣,和以往差别真大啊。 “丹吉,坐在那儿干嘛?一起来吧。” “是啊,快过来,我们一起。” 面对邀约,丹吉举了举杯:“我是骑士,可不能参加这样的活动。” “在我们眼中,您可比骑士好得多,快来吧。” “是啊,大家都等着呢。” 人群中突然窜出了一个小女孩,她抓起丹吉的手指,便拉着他朝人群中走去。 怕伤到这名小女孩,丹吉只得无奈地向前走。 左手握着一名老农粗糙的黑手,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干瘦的小手,丹吉笨拙地跳动着。 尽管嘴上仍在说什么骑士精神,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止不住。 远处篝火的火光,在茜茜的瞳孔中跳跃着。 哪怕他现在正在三楼的卧室中,都还能听到院墙外的欢笑声。 倚在窗台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茜茜才长叹一声。 今天晚上,还是算了吧,明天再告诉他们。 等他们知道了那个消息,不知道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ps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72章 夭寿了,老怪来新手村了 “茜茜兄弟,起得这么早吗?” 美好未来近在眼前,霍恩的心情好了不少,整个人一改先前的冷淡,甚至爽朗得有些过头了。 “哈哈,昨晚喝得太多了,起得稍晚了一点,我要是打盹记得叫醒我啊哈哈哈。” 茜茜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微笑,礼貌地说道:“您真幽默。” “人到齐了吗?” “齐了。”负责点数的阿尔芒说道。 “来,茜茜兄弟,咱们这没有外人,有话放开说吧。” 扫视了一圈围坐的众人,茜茜先是闭上了眼睛,差不多两秒后才睁开: “诸位,恐怕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那就是目前几乎所有通往黑蛇湾的走线道路,全部都不可通行了。” 原先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的霍恩,像是椅背上有弹簧一样,直接从后仰的姿态崩成了前倾:“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们一样,都被困在千河谷了。”茜茜两手一摊,“整个千河谷的秘党,不是撤走就是隐居了,那些路线要么被洪水摧毁,要么在撤走前被摧毁。” “为什么?为什么秘党会全部撤走呢?就因为洪水吗?” “是也不是。”茜茜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似乎在思考如何与这群最高文凭小学的人解释。 后来,他干脆摆烂了,直勾勾地盯着霍恩说道:“您知道今年为什么会有洪水吗?” “和教会有关?”霍恩迅速抓住了关键。 茜茜笑了起来:“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是夸你们聪明人呢。 在瑙安河的上游,碎石原附近,有一座英诺森大坝,或者叫若安大坝。 这座大坝在若安女教皇任期内开始建立,但到英诺森教皇时代,才正式建成。 包括伱们这的树篱堰,同样是这个大坝的赠品。 要知道,在此之前,千河谷都是三年旱两年涝的状态,大坝之后,一二十年才有一次洪水。 去年,教皇冕下为了拉拢北方四领地区贵族和主教,改建了若安大坝,希望它能分流一部分去缺水的北方,然后,今年它塌了。” 霍恩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这种典的不能再典的剧情,他已经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所有人都为此事负责,没有人会为此事负责。 “以格兰迪瓦为首的红衣主教们开始攻讦教皇的自私行为,因为他出身北方。 而教皇则反过来说,大坝是格兰迪瓦派人挖塌的。 这场大洪水同样影响到了下游的黄金五领,贵族们怨声载道,法兰人幸灾乐祸。” 靠在椅背上,霍恩揉着太阳穴,他知道,教皇一方肯定是希望赶紧灭火,而格兰迪瓦一方肯定是希望拱火。 怪不得,怪不得,洪水之后就算有暴民强盗,总不至于发酵得那么快吧。 而且胡安诺和康斯坦斯的宿怨都不止一二十年了,怎么突然就引爆了。 原来是有几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搅动深渊啊。 可那些深渊表面的小鱼小虾们,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一个暗潮涌来,全都得粉身碎骨。 “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则是莱亚王国的内部危机。”茜茜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帝国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咱们的国王,莱亚王国的老国王托蒙德吉斯今年已经72岁了。 莱亚王国一共42个敕令连,孔岱亲王掌握了9个,托蒙德老王掌握了13个,英白拉王子掌握了4个,两位王室公爵,一个掌握了6个,一个掌握了10个。 至于他们的纠纷,我就这么说吧,除了孔岱亲王,剩余的人都有继承资格。 而且真要论起来,孔岱亲王是前朝王室的后裔,人家也有资格。 可托蒙德偏偏想要把王位传给亲生的小儿子吉尼吉斯,而且还不想分裂王国。” 说到这里,整个雄鹿室中已经鸦雀无声。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马德兰忍不住说道。 没有理会马德兰,茜茜只是将目光盯着霍恩,他知道霍恩能明白过来。 “帝国的背后,是艾尔人,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千河谷,方便他们掠夺利润。 莱亚王国的托蒙德吉斯国王,濒临暮年,希望王位能正常交接,不希望出意外。 教会的人则希望,不要让千河谷这桩事,把格兰迪瓦和教皇的矛盾引爆。” “这些都是事情的根本因素。”茜茜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高堡,“很多人都意识不到,但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 “什么?” “狮子骑士孔岱亲王,已经带着九个敕令连来千河谷了。” “区区九个敕令连……”陪同在马德兰身边的布尼安不屑地讥笑了一声。 诧异地扫了一眼布尼安,茜茜不解地问道:“你觉得少吗?那是900个敕令骑士,900个方旗骑士,和900个侍从骑士,还有随同的5000名步兵。 光骑士的数量,就比你们这个小教皇国的人口还多了。” 马德兰红着脸给了布尼安一巴掌,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为了躲避王室继承的争端?”霍恩追问道。 “是的。”茜茜苦笑着说,“孔岱亲王曾祖父的王位,就是被莱亚王国这些贵族们合伙推翻的,他们不会再让一个金雀落在天秤王冠上。 所以孔岱亲王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宣称对王位无意后,就带着敕令连来千河谷了,打的名义就是镇压异教叛乱。” 霍恩感觉喉咙有些干涩:“那该不会是说……” “那个叫波讷德的。”茜茜站起身,“他告诉我说,孔岱亲王的第一站就是高堡,他的少年时期就是在这学习武艺,算是他的半个家乡。” 霍恩整个人都摊在了椅子上。 不仅仅是霍恩,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可是2700名骑士,就算霍恩把他治下所有人都任命为敕令连,都不是对方一合之敌啊。 最重要的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这边刚全歼了近百的教会军队,简直就是把脑袋伸过去让对方点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霍恩的嗓子里没有一滴唾沫。 “不可能的。”茜茜摇头道,“高堡附近,你们是最大的一股叛匪,根据巴尼福斯主教放出的消息,说你们有上万人。 不管怎么想,孔岱亲王都得先料理你,就算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会在前五。” (本章完) 第73章 走线 该怎么办?投降吗? 如今他床上躺着俩魔女,还歼灭了这么多教会的士兵,自己还成了魔女眷属,给谁投降去? 那可是2700名超凡骑士啊,想想之前的巴奈特,那是什么武力水平? 这里有900个顶配版巴奈特,900个高配版巴奈特,还有900个巴奈特。 甚至还有5000名步兵,不用提,那基本都是最强悍的职业老兵。 不是莱亚王室不想把所有敕令连收归名下,而是这军费,他们付不起啊。 雄鹿室挂着的狗头,圆瞪双眼,沉默地注视眼前的一切。 在场有七八人,都是教皇国的高层,可他们就如同泥塑和木偶一般,呆立着。 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在长达五分钟的可怕沉默后,霍恩阴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这件事,不会是告诉我们,你是过来陪我们一起送死的吧?你一定还有路子,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茜茜莞尔一笑,却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地图推到了霍恩面前,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无法逃去黑蛇湾,但是可以逃去库什公爵达内所在的贞德堡,库什公爵地位特殊,有了他的庇护,孔岱亲王不会乱来。” “他凭什么要庇护咱们呢?” “咳嗯,库什公爵,不仅是我们白山隐修会和若安党的大客户,还是胡安诺阁下的大金主…… 您要知道,库什公爵的封号,来自于千河谷人的祖地——库什河。” 霍恩用指节敲敲桌子,缓声道:“库什公爵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收留我们?” 茜茜用炭笔在地图上千河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冕下,千河谷所遭遇的事情,既是危难,同样是机会。 燃堡领的诺恩大君们对这里垂涎已久,假如库什公爵趁乱起义,宣布自己是诺恩人,加入诺恩王国会怎样呢?” “他真是诺恩人吗?”格兰普文问道。 “可以是,甚至可以早就是。” 霍恩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那还说什么?”一听和胡安诺院长有关,马德兰的眼睛都亮了,“赶紧去啊。” “不行,如果走正常道路去投奔的话,估计走一半就会被孔岱亲王追上绞杀。”茜茜拒绝道。 “伱在地图上画的这道线,就是咱们要走的路吗?”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点,霍恩问道。 听到此话,周围的几个主教立刻起身,围绕到霍恩身边,把脑袋凑了上去。 但当他们在看到路线的时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茜茜先生,您是认真的吗?”拿起那张地图,奇尔维斯这个向来绷得住的老家伙都绷不住了。 茜茜画出的路线,可是要走野蛛林和黑骨沼泽两片死地穿过去啊。 “我知道一条小路,全长大约五百里,十年前曾经有人走通过。 不过只有咱们几个人上路的话,恐怕是不行的,需要大量的护卫。” 霍恩心头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需要多少个?” 茜茜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个?” “五百个。” “五百个?你是说五百个!”霍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你要我把乡民们都带上?” “不是所有乡民,最好都是青壮,这一路的危险,不是靠堆人数就能渡过的,老弱病残反而是累赘。 太少不行,太多没必要,上次有记载走这条道路的,是逃亡的荷默雇佣兵团,514人进入,114人离开。” “换句话说,你要我放弃一部分老弱。” 面对霍恩的眼神,茜茜挺直了腰板,坦荡地回道:“这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马德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被抛下的人会遭遇什么吗?” 上万的叛匪,只有几十个脑袋的斩获,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尤其是对于闻名在外的莱亚第一骑士孔岱亲王来说,几十个脑袋的胜利,就是输。 “我知道,可我们没有办法。”茜茜别过头,望着地面的方砖,“或许你们可以换个别的说法去骗他们,什么特别活动,起码在死前,他们还是开心的。” “你个日山羊的!”马德兰冲过去,便想揪茜茜的领子,却还是被身边的人拦下了。 “肃静!”用教皇权杖再次敲起桌子,霍恩喝道。 所有人灼灼的目光聚焦在了霍恩身上。 “冕下,您的想法是什么?” 拉五百个肉盾上路逃跑,霍恩并不是狠不下这个心。 可其中有个不可忽视的关键,那就是被抛下的人,必然是那些肉盾的同胞亲友。 要知道,霍恩的金身就是弥赛拉之子的钦定,这就意味着只要跟着他,就不会失败。 这些乡民向来都是谁赢他们跟谁,他们会乖乖听霍恩的话,只是因为霍恩是圣父圣主钦定的赢麻。 如果他将这层皇帝的新衣扒下,放任一部分乡民去死,等于说,霍恩并不是不会失败的,那就给谎言留下破绽。 可当谎言被戳穿,弥赛拉之子天下无敌的泡影被戳破,愤怒的乡民们能撕碎霍恩。 所以,要么就霍恩一个人走,要么就是一起走,没有第二选项! “所有人一起走会怎么样?” “您要所有人一起上路吗?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就告诉我,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恕我直言,我觉得这并不会提升生还的概率,我得提醒您,库什公爵那边如果看到有太多……”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 “我说这么做,就这么做!” 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霍恩青筋暴起,桌子上的水杯都震得倾倒。 水杯骨碌碌地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清水则顺着桌角流了下去。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听明白了吗?”压下了莫名的怒意,霍恩冷眼直视茜茜的双眼。 在一阵死寂的沉默后。 茜茜后退了半步,迎向在场其他人的注视,面无表情地行了一个提裙礼:“那好吧,假如您坚持。” 散会之后,各个主教和高层都忧心忡忡地离开,格兰普文则和茜茜并肩而走,去见他的妻子狄亚。 格兰普文走着走着,却发现茜茜的眉头逐渐紧锁,两眼失神,似乎在想些什么。 “茜茜先生,教皇冕下平时都是很友好的,今天可能是事情太突然了,他有些失态。” “我不是在想这个,我跑商的时候,遭遇的‘礼遇’可比这狠多了。” “那您在想什么?有心事吗?” 茜茜抬起头:“你们的这个教皇冕下一直是这样的吗?” “什么一直是这样的?”格兰普文有些没懂,“是什么样的?” 茜茜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尽头。 阳光从花窗中射入,将空气中的尘粒照的闪闪发光。 站在光片舞动的阳光中,见四周没人,茜茜转过身,严肃地面对着格兰普文:“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和想法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圣孙子冕下一直是这样的啊。” “对,就是这个。”茜茜一拍手,他左右看了看,“你们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与众不同,所以忽视了他的奇怪之处。 我先前去问过了,在他那个掉头小魔术之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如果以常人的视角来看,你会发现他言语古怪,行为异常,而且……” “哎哎哎,你不了解圣孙,不要妄下定论!” 连忙打断茜茜的话,格兰普文汗都要下来了。 圣孙子老爷可是能上通圣父的,到时候哪天他睡觉的时候问问外公和老妈,那就出事了。 “我倒不是说,对他有意见什么的,他是一个既仁善又聪明的领袖。” 没有继续和格兰普文深聊,茜茜揉着眉心,一边走一边念叨:“但他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到底是什么呢……” (本章完) 第74章 孔岱亲王,微服私访 正午的烈阳中,贵族老爷们饲养的鹰隼仍在高耸的塔楼间穿行。 大约在塔楼三分之一的位置,则是高矮不一的层层叠叠红屋顶。 拥挤的木屋和石屋间,篱笆和矮墙围成了街道。 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流民和牛马混在一起,都是一样的屎黄色。 当他们并肩而站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谁是人谁是畜生。 以高堡教堂为中心的同心圆中,除去内圈的民居,最外围的,便是各类作坊。 包括造纸作坊,皮革工坊,铁匠铺,杂货铺,最多还是染料作坊和酿酒作坊。 千河谷一地出口了莱亚王国超过五成的染料,同时是王国酒水的第二大出口地。 夹杂在这些作坊之间的,便是歪歪斜斜的美人鱼酒馆。 中午休息有点闲钱的行会师傅们,就会到这间小酒馆来午休和喝酒。 站着喝酒的是才入行的学徒工,穿着黑色衣服的是造纸工,穿着蓝色衣服的是酿酒工,穿着五彩衣服的是染料工,而光着膀子的便是铁匠。 在小酒馆昏暗的阳光中,他们浑浊地靠在一起,大声地谈吐着奇闻趣事和抱怨自家的婆娘和儿孙。 “这大街上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才进入酒馆的铁匠迫不及待抓起一杯酒润了润喉咙,对老板说道,“培根和肉卷,老登。” 酒馆老板将煎培根和肉卷砸到盘子里,浇了一勺酱汁,随意地摔在铁匠面前。 “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了。”用小勺了一块猪血布丁,吃饱喝足的杂货铺老板塞加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名为老登的酒馆老板还在收拾空杯子:“可不是,” “唉,你们听说那个古拉格的假教皇了吗?” “巴尼福斯大主教不是派了小一千人去剿匪了吗?” 自从有人宣称自己是教皇的消息传开后,这个笑话被高堡市民们笑到现在。 那客人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败了。” “败了?谁说的?” “啧,那些流民间都传开了,说是那个古拉格教皇,才是真教皇,是千河谷人的教皇。” 谈到这种话题,原先靠在柜台或桌子上的昏昏欲睡的劳工和工匠师傅们纷纷不困了。 甚至坐在门边的客人,默契地关上了酒馆大门。 “我告诉你们,这些消息,都是从古拉格那边逃回来的流民和公簿农说的,说他们亲眼所见,教会的大军瞬间就被消灭了。” “真的假的?” “顶真啊,传得可玄了,说那些古拉格的叛匪,人人都有弥赛拉赐下的雷电棍子。” “我也听说了,据说那雷电棒棒可厉害了,挥手就是一记雷霆,直接就能把人劈死。” “这算什么,我跟你们说,那群古拉格的叛匪,还养了一头小冰霜巨人。” “那是什么?” “冰霜巨人的幼崽,据说不到十岁,就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 杂货铺老板塞加尔不满地说道:“不都是些谣言吗?” “难说。”酒馆老板将一杯啤酒塞给一名黑衣的新客人,“我今早,刚看到卫兵把两个多嘴的流民抓走了,我先前还不确定,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伱知道什么是最糟糕的吗?”穿着皮革背心的铁匠将一块培根塞入嘴中,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今天去教堂的时候,去问了维斯塔神甫,你们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他告诉我,这件事就是谣言,断然不可能发生,绝对的假消息,他和所有人都这么说。” “我的天啊。” “千河谷人的天选教皇真的存在吗?”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不明白了。”坐在一旁安静喝酒的黑袍中年人突然侧过身,“神甫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哦哈哈哈,我的朋友,这就是你不懂了。”坐在角落戴着红折帽的印染工笑道,“只有教会否认的,才具有可信度。” “朋友,你得知道,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教会否定之后,说不定真会有。” “多少年得来的经验了。” 酒馆中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和别处不同,高堡市依旧处于教会的管理之下,而不是如艾尔自由市那般由市议会管理。 所以这里的工匠们,对教皇有几分好感,却对本地教会十分厌恶。 “管他呢?待孔岱亲王圣骑一到,他们必化为齑粉。”塞加尔向来是厌恶秘党的,“只希望殿下能快些,再这样,我就要破产了。” “咱们的卫道士(巴尼福斯的外号)这下不好受了。”黑色的啤酒灌入口中,那铁匠擦去胡须上的酒沫,“本来想在亲王殿下面前露个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哄笑起来,店里又一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用找了。”将一枚第纳尔扔在桌子上,一个裹在隐士长袍和兜帽里的中年人将空杯和空盘子一推,站起身便要走。 可那酒馆老板却上前,一把把他把住了。 “哎,谁告诉你一第纳尔的?”酒馆老板用粗大的指节敲着杉木桌面,“两个第纳尔。” “以前不都是这个价吗?”中年人皱着愁苦的眉毛,不明所以地问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瞧瞧这洪水之后哪有酒呀?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仿佛是自认倒霉,中年人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三十枚铜子:“我只带了这些……” “哎呀,这哪儿够一个第纳尔啊,得得得,算我倒霉。”从中年人手中抢过铜子,那老板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下次再带给我吧,滚滚滚。” “说起来,塞加尔,你那个远房侄子,是叫霍恩,是吗?他回来了吗?” “我都愁死了,他家就在古拉格修道院那边,说不定被洪水冲走了,我还指望他给我养老呢。” “不要这么悲观,塞加尔,说不定他被那个假教皇抓走了呢。” “哈哈哈哈哈!” 不管身后这些工匠们地粗鄙之语,黑衣中年人走到了酒馆外,一个同样身披黑衣的侍卫走了过来。 “亲王殿下,那些酒水餐食顶多一个第纳尔,这些人分明就是侮辱您,要不我……” “他们知道什么?”打断了侍卫的话,孔岱亲王抬头看了一眼烈日,“今年的季节真反常啊,夏天大暴雨,秋天像夏天。” 将兜帽戴上,遮住面孔,孔岱亲王按住侍卫的肩膀:“走吧,咱们去教堂见见巴尼福斯。” 一个两三千人的小镇,明显是无法供给一个小八千人的军团的,所以孔岱亲王让九个敕令连去野外扎营去了。 他自己则骑着一匹老马,只带了两名侍卫,提前来到了高堡。 毕竟这里算是半个家乡,孔岱亲王还是蛮有感情的,他可不想毁了它,毁了自己在这的名声。 “你先去通知巴尼福斯,告诉他不要声张,我怀疑高堡市有秘党密探。 你告诉他,提前把古拉格叛匪的资料都准备好,我拿了就走。 还有,告诉他我不会和他多耗时间,他准备的那些宴席,我没有兴趣。” (本章完) 第75章 御前会议扩大会议 帝国历1444年9月30日,星期一。 “马德兰主教。”马德兰正急匆匆走着,却听身后传来了格兰普文的声音。 “您也要去雄鹿室开御前会议吗?”格兰普文腰间挂着四个布袋,拄着主教权杖,正快步走来,“一起吧,我正好也有事问您。” 马德兰和格兰普文并肩走在走廊,一边走,一边快速地交谈。 “先前那一战的战俘怎么样了?” “无牵无挂的都留下来了,有家室的都放走了,那个昆西受了伤,我们没治疗,已经死了,那个修士倒是还好好的。” “汤利尚在吗?” 格兰普文噎了一下:“他的腿伤一直没医治,下半身基本都腐烂了,吊着一口气,但他还有30杖没打,所以……” “给他个痛快吧,别把他留给教会,漏了咱们的底,这也是教皇冕下的意思。” “我明白了。” 擦着脸上的冷汗,格兰普文和马德兰来到了雄鹿室门口。 还没等靠近,没有三五个孩儿军匆匆走入,又有几个十户或士兵匆匆走出。 从晨祷时到午经时,雄鹿室的大门就没有合上过。 毕竟眼看着“特别转进大赛”就要开始了,多做准备是应该的。 孩儿军们来来往往传递着从教皇国中枢传出的命令,主教们进进出出,将后勤和调查的情况传递过来。 在霍恩的宽大书桌的两旁,各自坐了一个僧侣抄写员,负责整理文书和分门别类。 十户和主教们进来汇报的时候,如果霍恩来不及听,那就由抄写员转成文字模式。 至于霍恩的命令,则由作为传令兵的孩儿军们进行传递。 “不不不,我们不是撤退,我再说一遍,对四大军团统一口径,叫做转向进军,简称转进。” “口号,什么新口号?……凝聚意志,保卫教皇?听起来还不错,那就用这个吧。” 坐在书桌前,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霍恩虽然不至于说将这1200人安排得井井有条吧,但至少并不混乱,比先前好了许多。 “坐。”抬起头,霍恩瞟了一眼眼前的这俩人,“御前会议改革,你们看了吗?” “都看了,教皇冕下英明神武,我等钦佩至极。” 起码在未来一个月内,整个教皇国都要进行长途转进,还要面临教会军队的追杀。 这种转进和霍恩原先待在原地不同,一旦运动起来,事情很容易一团乱麻。 所以霍恩要提前准备与安排,尤其是需要增设很多的教皇国政府机构。 要知道,霍恩先前向来是采用小政府的运行模式,但现在,他不得不向着大政府的方向进行改革。 军事上转进,政治上也得转进。 在教皇国御前会议下,分设了五个新机构。 真理部,由柯塞任真理大臣,阿尔芒任副大臣,负责传教、讲解福音和心理辅导,全部一共两人。 制造部,由让娜任制造大臣,雷克多任副大臣,吉洛任部员兼角造局局长,负责督造武器、盔甲、纺织、裁缝,全部一共三人。 外务部,由奇尔维斯担任外务大臣,茜茜担任副大臣,负责外交和礼仪事项,主要方向为与库什公爵和秘党的外交,一共两人。 参谋部,由布萨克任参谋大臣,以武装农中的小商小贩和僧侣为主,主要负责传话和整理文件。 这个是御前会议下的巨型部门,一共有十个人。 后勤部,由马德兰任后勤大臣,负责后勤保障与物资调配。 当然,以防发生不忍言之事,圣库长和大元帅的位置,都是霍恩一个人身兼直辖。 作为一个会计和两场大会战的指挥者,没有人比霍恩更懂财政和战争了。 “好了,要开御前会议了,无关人等,都出去吧。” 将大部分的无关人等,全部驱赶出去,重新安排了座次,霍恩直接开始了这次的御前会议。 “汇报工作之前,我先来说一说,咱们这次转进行动的大致流程。 根据茜茜兄弟的话,从咱们这到贞德堡,我算了一下,大概在500里左右。” 这个距离相当于从商洛到洛阳的直线距离。 拿出笔,在一张简陋的地图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折线,直指地图上的贞德堡。 霍恩用炭笔在前半段画了一个圈:“但是,这500里的路程,并非全程都是在野蛛林和黑骨沼泽。 前面的150里和最后的50里都是可以走大路,只有中间300里的路程是在野蛛林和黑骨沼泽。 前面的150里都是山路,骑马难行,可以避开骑士们,但避不开步兵,我们必须在8天内走完这150里路。 期间危险重重,为了保护教皇国国民的安危,我们需要进行新一轮的扩军。” 抽出了两张纸,递给这些教皇国重臣们,霍恩对两位军团长说道: “杰什卡,达斯,我希望近卫军和黑帽军两大军团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大扩军。 黑帽军扩充60个敕令连,近卫军扩充65个敕令连,这样的话,黑帽军下辖三个师180人,近卫军下辖两个师120人。 此外,以十辆大车为中心,扩军60个敕令连,组成神圣装甲师,由我直属,挂靠在近卫军名下。 神圣装甲师内共十个装甲旅,装甲旅在教皇国的军队序列中列为特殊编制,每个旅仅设6个敕令连。” 除此之外,霍恩的军改计划中,还将治安任务交由圣杯骑士团管理,从黑帽军和近卫军各借调1个旅。 增设后勤营15个护卫连,由布萨克与马德兰共同管理。 如果这次扩军行动成功的话,教皇国军队总人数达到405个敕令连。 这样一来,古拉格教皇国1200人中绝大多数的青壮男子全部都参加了军队。 教皇国作为一个先军国家,几乎全民皆兵,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一两个当兵的。 “十户们对此是什么反应?”霍恩望着一旁的查普问道。 这个曾经红磨坊村的木讷老实的村民,靠着一路无功无过,稳稳当当,居然也当上第二百户的百户长了。 “十户们还是非常配合的,但他们最近也在怨声载道,说那些军团的士兵不好管。” “不好管?为什么?”霍恩望向了杰什卡,“这件事你知情吗?” 杰什卡苦笑着说道:“我多次提醒过他们了,但他们竟然不听。” “士兵桀骜,将军骄横,这不是教皇国长治久安之道啊。”布萨克立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霍恩叫停了两人的争执,继续问道:“是因为什么,你有调查过吗?” “我调查了,那些士兵自认为是小将,比十户官大,所以并不太听所属十户的十户长们。” 这算是霍恩滥封的后遗症了。 由于士兵们等级太高,随便一个人都是将军,那自然不愿意听一个小小十户长的话了。 “那这样吧。”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霍恩用羽毛笔敲着脑袋,“我记得艾尔帝国不是有个元老院吗?给所有十户都册封元老吧。” 在市面上流传的骑士故事,包括福音书里各种圣人的故事,很多都是发生在艾尔帝国时期。 这些故事中的元老们,向来都是大BOSS级别的存在,哪怕是将军都不敢怠慢。 这样的话,估计那些小将们能安分许多。 “说起来,这样正好让他们组建元老院,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十户们自己去决定就好,不然老是来找我。” “甚好,甚好,我这就去拟诏书。”听到此话,布萨克的脸上笑开了花。 他拿起桌子上的萝卜印,就要去写萝卜玺诏书。 “先等等,还有别的事情呢。”柯塞叫住了布萨克。 阿尔芒立刻站起身:“咱们古拉格教皇国政治清明,君臣相得,上下一心,圣教皇垂拱而治,海晏河清。 如今孔岱亲王大军当前,我们不愿与同宗兄弟兵戈相向,所以才选择稍微回避。 可这些事情,我们知道,但国民却不知道,唯一忧虑的,就是我大教皇国十二十十国民的看法啊。” ps过渡章,只有一章,不好意思。 临近上架,之前有些东西先前没想好,所以有点卡文了。 后面会补回来。 (本章完) 第76章 圣座城的教皇带的挺差的,你不把他换 “这教皇太赖皮了吧?居然还搞三局两胜这一套?” 乡民们一边弯腰从溪水中提起薯根,一边抱怨着。 旁边的乡民则纷纷附和起来,开始了日常痛骂教皇。 毕竟自从阿尔芒成为金牌诵经师以来,他的日常活动,就是编纂圣座教皇的假消息和小笑话。 什么在圣座城,最幸福的事情是宗教裁判所来敲门时说“你弄错了,汤姆在隔壁。” 什么在圣座城最常见的东西就是暂时的困难。 而轮到宣传霍恩自己,就变成一下子砍樱桃树勇敢承认错误,一下子盘子要洗七遍严谨卫生。 动辄给教皇一点小小的古拉格震撼,古拉格吃饭不花钱,古拉格的下水道里藏着油纸包。 不得不说,霍恩产出这种小笑话的速度和质量都远超阿尔芒等人的预料。 这些笑话已经病毒般传遍了整个大教皇国的领土,每个人都是耳熟能详。 就在这样的小笑话中,对教会的恐惧便在玩笑和战争中一点点瓦解。 “这次教皇看打不过咱们,就要开始玩竞走了吗?” “笑死,教会的老爷们还能有我们走得快?骑士竞技我可能还要怕一点,跑路,我是他祖宗。” 远处高耸的修道院院墙下,草棚子里生着奶白的炊烟。 背上箩筐,满载着薯根的乡民们一边走还在一边议论。 自从霍恩向他们宣布,要进行第二次特别竞走活动之后,这次的事件,已经成为了这两天古拉格教皇国全民热议的最大话题。 “那教会算是什么东西?圣座城一届一届换了多少教皇了,改过吗?换汤不换药啊。” “那老教皇叫啥来着?强尼八世是吧?他有那个能力吗?像这样的战斗本身就没有打好基础,还耍赖皮,脸都不要了。” “那要是他最后不认账怎么办?” “哼!不认账?先问问我手里的连枷答不答应。”一名黑帽军舞动手中的连枷。 另一名才入军的黑帽军则满脸敬仰地说道:“我大教皇国天下无敌啊。” “还得是咱们千河谷人自己的教皇。” 漫步在树林间的小道上,乡民们说说笑笑,青蛙在小路上来回蹦跳。 他们能看到那里的炊烟,说明晚餐就要开始了。 炊烟,对于不少流民和公簿农来说,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词。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柴火也是一笔额外的支出。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拿着谷物去磨坊换取面包,那样的话,就不用再额外支出柴火钱。 在领主的土地上,哪怕是一棵才长出来的灌木树枝,都是有主的。 在他们的教皇国里,每天都能吃上热食,而且每天都能吃得饱,每天劳动就能有回报。 懒惰的人有惩罚,勤劳的人有奖励,遇到不公平的事,丹吉老爷会公平处理,绝不偏袒。 当他们回到自家的小棚子的时候,能在一起唱着圣歌,喝着热汤,欢乐地谈论,讲着笑话。 将军,元帅,元老,主教,那些遥不可及的名词如此接近,以至于他们抬头就能看到。 如果有人在一个月前告诉他们,他们绝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生活。 所以他们对那些圣座笑话和圣孙故事才会坚信不疑,因为圣孙真的让他们吃上了饱饭,穿上了好衣。 “八十亩地的好田,还有个温柔的好公婆……” “孩子能顺利到成年,成年就能起屋舍……” “自己的粮食自己种,多劳动就多收获……” 坐在山坡上,弗里克跟着一起轻哼起来。 “你在这偷懒呢?弗里克!”弗里克端着酒杯的手一颤,差点把酒给洒出来。 马德兰无奈地在弗里克身边坐下:“你不能老是这样偷懒啊,就算伱是我的亲叔叔都不成了。” “臭小子,你哪只眼看到我偷懒了,我这是把活干完了,才在这休息,你不要狗眼看人低。”弗里克挺直腰板怒骂道。 马德兰斜瞟了他一眼:“幽默。” 弗里克没有回应马德兰的嘲讽,他只是端坐在泥泞的草地上,望着远方。 落日隐现,照在弗里克的肩头,晚风轻起,摇动着地上的草叶。 弗里克弓着背,像是一座用黑石雕刻的石像。 “小子,你想好以后该怎么办了吗?” “先把这个红衣主教当好呗,弗里克爷,你总不至于还害怕教会吧?” 弗里克没有说话,他依旧举着那杯酒。 “你说弥赛拉真的仁慈吗?” “怎么突然谈这种话题,命不要辣?” 撇过头,弗里克轻笑一声:“如果弥赛拉真的仁慈,你何必落成逃犯?只有我知道,你的面包烘焙得有多棒。” “等这些事结束了,等胡安诺院长洗清了我的罪名,我就去开一家面包房,弗里克,我大发善心,允许你给我当学徒。” “滚滚滚。”弗里克没好气地骂道。 他又仰起头,天空中不知是什么候鸟鸣叫着飞过,他闭上眼,却只能听到青蛙呱呱的叫声,还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弗里克爷,你到底怎么了?” “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活命。”弗里克晃悠着手中的酒杯,“那狗杜尔达弗不放粮,咱们才冲了他的修道院,我们有什么罪?” 草木的泥腥气溢满了他的鼻腔。 “后来,杜尔达弗死了,但他死得理所应当,他饿死了那么多人,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有什么罪?” 弗里克还没喝酒,脖子便已经红了起来。 “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派兵来剿我们,我们不过是反抗了一下,都要杀我了,我就挡一下就不行了?” “弗里克爷,你在说什么啊?这次只不过是一次特别竞走大会……”马德兰连忙上前,扶住了弗里克的背。 可弗里克依旧不管不顾,仍在对着眼前空荡荡的山谷大吼: “我们都是什么样子了,你哪怕说把我关到监狱,或者,或者流放我,我都没意见,我都投降了,可他们还要我的脑袋,可他们还要来,还要来…… 我就活个命,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们到底有什么罪啊!有什么罪!” 弗里克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飘远。 “我们到底有什么罪呢?”杉木杯中的黑啤漂浮着浑浊的泡沫,弗里克喝了一口酒,低下了头。 山谷中的回音给了他答案。 “有什么罪?” ps晚点还有一章捏,写一半了,先去吃个晚饭。 (本章完) 第77章 行程,启动! 躺在卧室中,霍恩有些神不守舍。 这个房间,霍恩睡了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 说句实话,他对这挺熟悉的,那十字花窗,那地上的藤纹地毯,胡桃木的座椅和书桌。 他就是在这筹划了著名的夺门之变,也是在这被迎出就任教皇。 这座小小的房间里,见证了太多的教皇国的关键性时刻,装满了教皇国悠久而厚重的历史。 “帕帕,咱们真的要走了吗?”嘉莉将脑袋蹭在了霍恩的手臂上。 霍恩这次并没有抽出手臂,而是抚摸着嘉莉细长的白发:“是啊。” “我有点想念这里,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知道,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是啊,走完这段艰苦的500里,就到达库什公爵达内的领地了。 在那里,他或许会在公爵手下讨个职位,或者再去黑蛇湾躲两年,亦或者直接去诺恩避难。 这个小小的修道院,将会重新落到教会的手中,唯一的区别估计只有,只有…… 没有,不会有任何区别了。 没等霍恩从回忆中抽离,卧室的大门已轰然打开。 “让娜,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让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霍恩身边一躺,小被一盖,将后背对着霍恩。 “我睡在你这,方便明天一起走。” 你的卧室不就在我隔壁几步路吗? 霍恩扭过头,却看见在月光下,让娜小巧的耳朵从黑发中探出。 带着细细汗毛的耳廓,此刻正染着清晰的红晕。 霍恩伸出手,在她的耳廓上抚摸。 淡粉红色的毛细血管直接燃烧起来,如同大红色。 霍恩笑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让娜的头发隐隐有变成金色的迹象后,霍恩乐不出来了。 他赶忙收回了手。 假咳一声,霍恩一本正经地问道:“我那把山铜弓制作得怎么样了?” “弓臂已经做出来了,要不是茜茜姐姐带了整整二十磅的山铜用于出售,伱这把大弓说不定还做不出来呢。” 山铜叫山铜,只是因为外形像是红铜,其本质还是钢,又名奥利哈钢。 山铜由于其特殊的性质,是只能铸造,是无法锻造的。 这专业对口了吗这不是。 “让娜,明天就要走了,你怕吗?” “不怕,只要你跟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可走完这段路,我就要离开你了,让娜,到那时,你该何去何从呢? “难道你想一直跟着吗?” “跟着你是应该的,因为你是我哥哥……”让娜半侧身体,抬起脑袋,突然大声说道,“……和我的未婚夫!” “哼。”嘉莉发出了一声冷哼,“你的?” “好了,我困了,你们不要再说话打扰我睡觉了。”霍恩连忙两腿一伸,直接闭上了眼睛。 次日,帝国历1444年10月2日,曾经霍恩与杜尔达弗发生惊天一战的坡地。 远处的群山之中,红日的衣角暗暗突显。 黑色的兜帽斗篷连成了一团团黑雾,烂糟糟的细带上,系着各种杂物。 一个个百衲袋随风起舞,不少乡民们大包小包,手中还端着一个吃饭用的破陶碗。 由于这一段都是上坡路,为了省力,他们还人人都拿了一根棍子,用来支撑。 当站到这群人面前的时候,握着教皇权杖,霍恩摸着腰间的四个布袋,豪情与气势瞬间一泻千里。 “杰什卡,布萨克,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冕下。” 根据杰什卡的建议,霍恩将全国的军队分成了前后两队。 毕竟道路就这么窄,他们1200人肯定是不能排着大方阵走过去的。 每一队走在最前头的,是近卫军的一个师,三个旅排成了三条直线,走在了最前面,跟在举着圣杯旗帜的让娜身后。 而两侧和最后,各有两个旅的黑帽军,负责掩护和殿后。 此外还有孩儿军、契卡、部分村民和近卫军负责侦察和沿途采集。 其余的人都随着战车行进。 而战车之中,装着这趟长途旅行所有的物资,包括近2000加仑的谷物和干鱼干肉,800码粗呢绒布料,400码细呢绒布料,500磅盐,600磅铁锭,150磅精铁,各类染料药材150磅。 还有不少如草鸡、猪羊一类的牲畜,则同样被赶着跟在马车两侧。 这十辆战车已经在杰什卡的建议下改装成了装甲战车。 主要改装点,就是在车斗一侧加装了可拆卸的高纤维复合强装甲——用皮革和橡木板制成。 要知道,不管是前150里的山路还是后300里的林路和沼泽路,都存在着大量的危险。 走林路时,会被林中的巨蛛袭击,而走过沼泽时,则会被当地的野人和兽化人袭击。 不管是林中路还是沼泽路,都会被魔物袭击。 在这趟路程中,霍恩决意使用车垒战术。 遇到危险时,将大车围成一圈,就能变成一个小型堡垒。 此外,军队行军时,让家属和士兵混在一起,是一项对战斗力有很大影响的举措。 所以,霍恩特地实行了兵民分营制度。 他将整个教皇国分为男营和女营,当然,这并不是说女营就全都是女的。 女营是家属营,大多以老弱妇孺以及无法上阵的男性组成。 行军途中,除非重大变故,否则不允许接触,只有晚饭期间可以见面。 有家事要处理,可以找旅长申请,但不能五天内连续两次申请。 当整个教皇国1182人站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绵延足足三万厘米的队伍长龙的时候 那种震撼感,只有站在他们面前,才能够体会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霍恩脸上的时候,他却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鼓舞这些士气高昂的国民。 “诸君,启程!” 霍恩一声令下,人头攒动,小一千二百位乡民拄着拐杖,赶着车驾,在斥候的指引下,乱糟糟地迈步前进。 经过这些天的暴晒,尽管土路仍然有泥泞的地段,可却不再如往日那般难走。 一些小型的道路和桥梁,陆陆续续被周围的村民或小地主贵族给修好。 放眼望去,秃黄的山体从洪水中恢复过来,苍青色的丘陵吮吸着洪水带来的肥料,反而更加翠绿。 蜂蜜河畔摇动着白色的鸢尾花,盘旋的哨鸫倒映在河水中,仿佛在天空中游泳。 “八十亩地的好田,还有个温柔的好公婆……” 乡民们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撑着拐杖,拖拖拉拉地行走。 他们的口中时而唱着天国梦,时而唱着谢恩歌。 歌声荡漾,偶尔会从两侧起伏的丘陵上,激起几个人影。 但他们大多在看到霍恩严整的队形和令人心惊的人数和武器后都退去了。 就算是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强盗骑士,在看到霍恩打出的巴尼福斯的旗帜,同样会避开。 甚至于一些流民和乡野间的难民会试图加入他们,但霍恩并没有收留他们。 反倒是阿尔芒这些真理部的修士们,会赠送他们一些薯根,教导他们洗薯根的法子。 教皇国的大军走了,可他们留下了薯根的食用法,圣座教会的段子以及那动听的天国梦。 沿着蜂蜜河一路往上,再往前走便是霍恩的老家圣杯山。 他们并没有向前继续走,而是拐了个弯,绕过圣杯山,朝着更东边走去。 随着越往东,道路两侧的田地就越少,张望的骑士和农民同样在变少。 相对应地,山峰却是越来越高耸,脚下的坡同样是越来越陡。 等到了傍晚,霍恩意外地发现,在国民们不出意外地会出意外这件事上,居然出了意外——他们一点意外都没出。 尽管这一路鸡飞狗跳,像是一群迁徙的乞丐,可他们居然真的到达了宿营地。 只有十个人掉队,两个人摔断了腿,一个人失踪。 甚至是提前到达。 夕阳西下,乡民们陆陆续续走入宿营地,开始用帆布草叶和树枝搭建帐篷和草棚子。 “这真是,太让我惊讶了。”茜茜望着这些走动的乡民,忍不住叹道,“我本来都做好当道扎营的准备了。” 对于茜茜的惊叹,霍恩只能回答:“踏步祈祷,小子。” (本章完) 第78章 我没有偷面包 帝国历1444年10月4日,上午。 这已经是霍恩等人离去的第三天。 孔岱亲王率领的9个敕令连到达了古拉格修道院附近。 这9个敕令连,从名义上来说,并不是孔岱的亲军,而是莱亚王国的王国侍卫队。 孔岱只是莱亚王国侍卫长手下的王室亲卫长,但他依旧能掌握9个敕令连。 一是前朝王室的影响太过深远,大家里里外外都有姻亲,贵族们不可能让蓝蜂王朝对金雀赶尽杀绝,也不可能让金雀重回王位。 二是因为这些敕令骑士,很多都是祖传的金雀效忠者,与其让他们投靠自由市或者诺恩,还不如把孔岱的招牌打着,让他们留下来。 三是孔岱自己非常争气,他是神殿骑士出身,二十五岁晋升九段敕令骑士,在近二十年里,他是唯一一个击杀吸血鬼大公的骑士,得到了教皇的亲自册封。 由于神殿骑士的出身和教会的支持,在孔岱率领的这9个敕令连中,存在着大量还俗的神殿骑士以及他们转正的私生子。 孔岱经常会遭到的指责,就是拿莱亚王国的土地蓄养教会的军队。 但这破不了孔岱血缘、法理和宗教的三重金身,让他这个前朝余孽中的余孽,掌握了王国近乎五分之一的高端超凡力量。 当孔岱踏上古拉格修道院门口的道路时,望着眼前破破烂烂的修道院,他无奈地轻叹一声。 孔岱不是没来过这,他先前在高堡学艺的时候,就曾经拜访过。 但他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古拉格修道院,实在是与他印象中的不一样。 如果霍恩在这的话,他一定会感慨,他错了。 在他走后,古拉格修道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附近的村民和流民在霍恩等人走后,都要把古拉格修道院掏空了。 什么桌椅板凳,什么锅碗瓢盆,什么门窗砖块,没人看着就是没人要,开着自动拾取,一律捡走。 别说雄鹿室上挂的那个狗头,就连那修道院的大钟和电弧炉的炉渣都被拿走了,粪坑里的大粪都只剩浅浅一层。 闲庭信步地走上修道院门口的台阶,孔岱随意踩死两个躺在台阶上睡觉的流民,走入了修道院之内。 曾经绚丽的花圃已经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而几个胡子拉碴的土匪,正期待地蹲在残破不堪的花圃边,点燃了花枝,咕嘟咕嘟地煮着汤。 浮着血沫的汤水中,还能看到一只人手在浮沉。 孔岱走过去,用长剑割下了他们的脑袋,便继续向前。 可当他看到不见那些漂亮的花窗和拱门,只剩一个个空洞的修道院时,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这些空洞中正冒着滚滚的黑烟。 “殿下不是要四处逛逛吗?”黑衣的修士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孔岱身后。 孔岱摇了摇头:“本来还想故地重游一番,被这群流民给扰了兴致,你急匆匆跑来是要干什么?” “教会那边给您来了一封信。” 孔岱当着这名修士的面,拆开了那封信,随意扫了两眼,便烦躁地撕碎丢掉。 “还是那老一套,格兰迪瓦那边说他也可以谈,他也可以支持我。” “那殿下您是怎么想的呢?” 孔岱眼睑动了动:“你要试探我的口风?” “不敢。”那修士立刻躬身行礼。 孔岱望着他修长的脖子,仿佛是被气笑了一般,转身便走。 “殿下,既然那些叛匪已经走了,那我们继续追吗?” “追。” “这些流民是通知高堡那边来驱逐吗?还是咱们亲自来?” “无所谓,你们想要发泄一下的话,就去吧,他们偷拿了教会的财产,理当受到惩罚。” 当有关孔岱亲王的消息传到教皇国这边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 山谷中,乡民们已经在晚祷时后进入了梦乡。 在草棚围绕的中心,是一顶大帐篷,这便是新的教皇宫。 教皇宫内灯火通明,教皇国高层的红衣主教们,正在紧急召开会议。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作为红衣主教的马德兰,却来到了山坡之上,找到了闲坐的丹吉。 “刚刚有流民过来报信。”马德兰站到了丹吉的对面,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借着月光,丹吉无言地用手中的磨刀石磨着手中的剑。 月光在剑身上流淌,冲刷着生锈和发钝的剑锋。 “那些骑士来得好快,他们今天早上到达了古拉格修道院。”马德兰平静地叙述,“发现我们不在后,就把周围的五个村子都屠了。” 丹吉磨剑动作停住了,那刺耳的呲呲声同样停住了。 “那些报信的流民没有鞋,他们一个传一个,一天跑完了我们两天半的行程。 其中有普通流民,也有暴民和土匪。 我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说,他们也不知道,但至少这样他们可以心安。 那五个村子我都去过,有的给我们卖过粮食,有的骂过我们,他们中的很多人我都见过,我都认识。” 丹吉放下了长剑,扔到一边:“如果伱想的话,你可以揍我一顿。” “我可不干。”马德兰摇摇头,“你是无辜的人,我干不出来这种事。” 将长剑插入剑鞘,丹吉岔开了双腿,靠在了山坡上:“我宁愿你揍我一顿。” 群山海潮般地在月光中奔涌,莹白色的月轮像一汪湖泊,数以亿万计的草树大声地呼吸着。 在山浪的波底,宿营地是一条狭窄的江,那些草棚子便是江上的渔船,随着风晃来晃去。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丹吉指着下面的草房子。 没有回话。 “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骑士了。”丹吉收回了手指。 依旧没有回话。 “那天,我听到你和弗里克在说话,无意中听到了你的事。”丹吉面色融在月光里,看不清表情,“介意说说你是怎么入狱的吗?” 马德兰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丹吉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七岁的时候,隔壁司汤各家的孩子买了一枚教会的护身符,我吵着也要一个,可我家穷,还有弟弟妹妹,买不起。” 孤零零坐着,马德兰像是梦游一般,声音不大,但丹吉却听得真切。 “吵得烦了,老爹把我打了一顿,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出门玩,见司汤各把护身符挂在窗户上,没有人看着,我就拿了。 当我老爹阿母看到我手中那个护身符后……哈哈,我这辈子都没挨过那么重的打。 他们告诉我说,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挣,用自己的双手。” 马德兰从领口提出了一枚护符,那护符被发黑的白银包裹,看不清守护圣人的脸庞。 “这是圣乔治,传说中屠龙的圣乔治。”朝丹吉晃了晃手中的护符,马德兰轻笑一声,“认不出来吧,我也认不出。 所以我阿母给我的时候,我气得要死,觉得半点比不上司汤各,就把它扔了。 老爹又把我打了一顿,他跑到泥坑里找了半宿,找了回来。” 马德兰的声音平静如月色,在夜风中回荡。 “我晚上哭,不服气,阿母说,老爹给人修屋顶的休憩时间,并不休息,而是去路边找白色的石子,用凿子凿出形状。 阿母去给市民烧火做饭闲暇,就借火熔炼银币,镶在石像上。 凿得不好就要重新找,镶得不好就要重新熔。 一年的时间,他们只用一枚第纳尔,弄出了这个圣像,一第纳尔买不到这样漂亮的护身符。” 和他当初第一次握到那护符相比,这护符在他手心小了很多。 那沾满泥土的纤细手指,已经是粗壮的黑色大手。 指腹划过圣乔治看不清的脸,马德兰对着它说:“阿母说,这个护符丑,但却是阿爹阿母一点点攒出来的,把这个护符挂着,阿爹阿母和圣乔治都会在我身边保护我。” 静谧的风将月光吹得跟房子一起摇摇晃晃,护符上的圣乔治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马德兰。 “我戴着这个护符,再也没偷过东西,我进了一间面包房,从打杂干到了劳工,从劳工干到了契约工,从契约工干到了学徒。 我学烘焙快得出奇,我的新配方烤出的白乳酪面包又香又软,我的师傅告诉我,最多两年,我就能出师了。 那段时间,老爹和阿母好高兴啊,我们家要出一个面包师了。 我也好高兴啊,所以在我生日那天,我问大师傅,能不能将面包房发霉的面包带回家,我问过他了,我问过他了! 他说,你带回去吧,算是给你的奖励。 第二天,我因为偷面包被捕入狱,我看着老爹和阿母的眼睛,就和火烧一样。” 风吹过山谷,发出了呼呼的声音,河谷里除了这个声音,便再没别的声音。 丹吉轻声问道:“后来呢?” “本来我会被判无罪的,有物证和目击者,他们是眼睁睁见到我在面包师傅面前拿走的发霉面包。 然后,一名骑士和面包师傅走进了法庭,他们交谈了三到四句话。 我被判了十二年。 我入狱后第两年,我父亲爱上了酗酒,失足摔断了脖子。 入狱后第四年,我的母亲不堪周围人的非议,假装掉到河里,自杀了。 我逃了出来,想最后见一面阿母,但阿母因为是自杀,被葬在了乱坟岗。 我找不到阿母了,所有的墓碑都塌了,她的尸骨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我分不出来。” 丹吉连粗重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教会的神甫说,超凡是神的恩赐,他们又说,神是仁慈。 超凡者都是高尚的人,他们为何不为我伸张正义?他们为何反而要助恶为虐?” 时间在马德兰问出口之后,仿佛停了一两秒。 丹吉将代表骑士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右手抓在剑鞘上,那剑鞘微微颤抖:“总有一天,你一定能洗清冤屈。” 马德兰握紧了胸口的护符,口中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的家人都已经死了,他们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都是一个小偷。” 丹吉勉强笑道:“那个骑士他,他不遵骑士道,他,他算不得是一个骑士……” “骑士,骑士……”马德兰还是低着头,右手手心的护符吊坠却越握越紧,声音从低沉到高昂。 最后,他绷直了身体,从岩石上弹起,似是想要吼叫出来。 但最后出了口,不知为何,却只剩干枯沙哑的细微声音:“我没有偷面包……” 说完,他失了魂一般呆立着。 站了好久,他才将护符塞入了领口,一言不发地朝着那些草房子走去。 呼啸的风卷动草叶,挠着丹吉的脚踝。 丹吉望着马德兰的背影消失在山坡的边缘。 他抽出了手中的骑士剑,它是那么地茫然而刺眼。 (本章完) 第79章 近在咫尺 夕阳斜照,被两座高山夹在中间的峡谷内,挤满了缓缓移动的乡民。 走了一天的路,他们的双腿早已麻木,越发倾斜的陡坡,除了手中的拐杖,几乎没有支撑的东西。 不过,不管是乡民还是教皇国的高层,心情都挺不错。 这一趟下来,除了几个感冒的和摔断腿的,几乎没出什么影响行进的岔子。 搞得霍恩都有些疑神疑鬼地,到处检查,生怕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现在,他们已经按时到达了预定的渡河点。 走过前面不远处的索桥,就能进入千河谷中心地带的群山。 到那时,骑士们可无法在山路上骑马追击。 是啊,这些乡民们很快就能摆脱教会大军的威胁了。 丹吉盘腿坐在山坡的顶上,将脑袋靠在黑威廉的马腿上,静静地望着斜阳。 放在二十年前,初出茅庐的他,决计想不到,自己和这些乡民混在一起,在其他骑士的追击下逃跑。 他现在到底还算不算是一个骑士呢? 那把代表着骑士身份的长剑,挂在马鞍上。 丹吉却无法去拿,因为他拿不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握不稳那骑士剑了。 每次当他想要抽出那柄长剑的时候,手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丹吉想起了霍恩,他在圣父上身时,抖得和他一样厉害。 他对霍恩的感觉很复杂,他一开始以为他是个骗子,后来以为他是个邪教徒。 再后来,他已经不知道霍恩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丹吉老哥,我抓了一只野兔,晚上来吃啊。” “好,我一定来。” 当那些乡民们走过,丹吉收回打招呼的手,脸上的笑容又一次渐渐敛去。 这些人过得多开心啊,丹吉二十年来,从未看过这么开心的乡民们。 可能他们依旧会小气,依旧会占小便宜,依旧会无理取闹。 但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丹吉却又说不出来。 古拉格修道院真是一个好地方。 假如古拉格修道院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丹吉可能会愿意住一辈子。 但骑士们来了,教会来了。 他们离开了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岛。 “丹吉,你坐在这干什么?” 手中端着碗,喝着泡在米糊里的烂面包,教皇冕下蹲在地上,像是个蹲在门槛上吃饭的农民大叔。 他在晚饭时间还得去给乡民们讲故事,规划明天的路线和行军,干脆就提前吃晚饭了。 “累了,休息一下。” “我一个一段呼吸法的人都没觉得累,你四段呼吸法还累了?” 没有回答霍恩的疑问,丹吉轻声问道:“冕下,你去见吾主弥赛拉的时候,她有说,那些有罪的骑士会下地狱吗?” “伱有什么罪?没事,我跟我阿母说一声,以后你表现良好可以给你酌情减免。” “我会下地狱吗?” “大概率不会。”霍恩吸溜了一口米糊,“第一,你是我教皇国的高层,第二,你是个好人,比很多骑士都要好。” 丹吉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抚摸身边黑威廉的马腿。 “如果你真的怕的话。”霍恩将汤勺放在嘴里嗦了一口,嗦干净了上面的米糊,递给了丹吉。 “来,圣遗物。” 丹吉迷茫地接过那根汤勺。 “我是阿母之子,我基本可以算是阿母的圣遗物,那我的东西,根据传递性原则,也是圣遗物。”霍恩伸开五个手指,“这个勺子,能赎五十万年的罪。” 握着手中的勺子,丹吉严肃的脸庞突然绷不住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霍恩转着圈地吸溜着米糊,脸上同样露出了微笑。 “冕下,冕下……” 丹吉的笑声还没有停止,一名孩儿军便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中冲出。 “怎么了?”拍拍丹吉的肩,霍恩迅速站起,迎了上去。 “那些骑士,他们来了,我看到了,好多人,好多好多。” 时间突然安静了一下。 “骑士们来了,怎么会这么快?”顾不上烫,霍恩直接一口将米粥和魔兽肉吞咽下去,口齿不清地问道。 那名孩儿军脸上都是被灌木隔开的细小伤口:“我不知道,但他们的确来了。” “这日山羊的,把传令兵都叫来!” 将陶碗圣遗物递给这名孩儿军,霍恩用裤子擦了擦手,开始飞快地下达命令。 “抛弃无关辎重……那种破陶碗就是无关辎重!“” “把收集柴火薯根的人都叫回来……薯根不到处都是,快去!” “让十户一队一队加速通过索桥,不许抢道!” 孩儿军们从山坡上冲下,将新的消息传达给十户们,而原先缓缓前进的队伍,肉眼可见地提升了速度。 霍恩这边刚下完命令,茜茜便从山坡的另一边,一路小跑地冲了过来:“冕下,你知道骑士们追上来了吗?” “已经知道了。”霍恩眺望着远方,他不知道那些骑士还有多久,但至少目前还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这可是三天的路程啊,我们差了整整三天的路程啊,他们昨天中午才出发,今天傍晚就到了?” “可能把步兵和辎重都抛了?”茜茜擦着额头上的汗:“况且,您三天一共就走了50里,要不是路途太泥泞,还得寻找咱们的踪迹,他们估计早就到了。” 让娜此刻从另一边爬上了山坡:“怎么回事?队伍怎么突然加速了,还有好多人在附近侦察和收集薯根呢。” “吹哨子,叫他们都回来,骑士追上来了。” 霍恩话音未落,下方的乡民们便开始一边跑一边叫骂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说好了竞走,他们居然骑马?” “咱们不也用马拉车吗?” “那不一样啊,我们是同教士出身,不是小将就是元老,那些臭骑士,怎么敢作弊的?” “嗨,理解一下,难不成还不许没脚的人拄拐杖吗?” 嘴上在笑骂,可乡民们还是利索地迈开酸痛的小腿,加快了迈步的频率。 “他们大概还有多久到?”霍恩望着西边,在群山之中,他只能看到飞翔在红日中的黑燕。 “可能五个小沙漏(5分钟)吧。” “那咱们走过去要多久?” “起码要等到太阳被那座山遮住。” “那就是八个小沙漏的时间。” 茜茜扫了眼下方的人群:“至少会有二百到三百人来不及过桥……” “要放弃他们吗?” “让他们抛掉所有随身辎重的话,来得及吗?” 身后霍恩和茜茜激烈地讨论着,丹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再笑了。 他仰起脑袋,群山连绵而起伏,傍晚的霞光穿透云层,切割着山峦与绿地。 阴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这会儿,反倒出了阳光。 昂起脑袋,丹吉闭上眼睛,风中夹杂着细碎的笑声与脚步声,车轮碾过地面的嘎吱声以及树叶抚摸晚风时的沙沙声。 重新睁开眼睛,丹吉从马鞍上抽出了那把骑士长剑。 剑已经不再抖了。 (本章完) 第80章 我觉得我是骑士 索桥开始晃动,一批批的村民们扶着大车,不敢去看桥下湍急的河水,向对岸走去。 “还来得及吗?”让娜倔强地握住了霍恩的手臂,“最多再等三个小沙漏,他们就能过桥了。” “来不及了。”望着那唱着天国梦的乡民们,茜茜提醒道,“我们必须得提前斩断索桥,否则就是过去的人,都没法活。” “好吧,那就只能放弃了……”沉默了半分钟,霍恩低声回应。 或许,就应该听茜茜的,他偏要带上所有人一起逃,结果还是要舍弃这300多老弱妇孺。 或许是一件好事呢? 少了这三百人,他的转进路或许会更加顺畅,他能更早地到达贞德堡。 在那里,以他的见识,以他的能力,以他的学识,肯定能成为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他何必悲伤呢? 霍恩握紧了手中的手半剑:“走吧,我们去通知索桥那边,准备一下,可以……” “等等。”提着剑,丹吉撑着草地,站了起来,“我或许可以让他们稍缓几分钟,说不定,那些难民就可以过去了。” “你要是还想说一席话语之类的,快省省吧。”让娜黑下了脸,“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丹吉转过身,掀开了马背上的布包,那里放着五把骑枪。 牵着黑威廉走到山坡边,丹吉抚摸着它的脑袋,就像是抚摸爱人的手臂。 丹吉挺起了胸膛,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粗糙的缰绳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是蜿蜒的河谷,那是逶迤的难民,在衣服的缝隙间,他们裸露着粗糙而枯黄的皮肤。 他能听得到,这群乡民的欢快歌唱声,那么动人,那么悦耳,只是夹杂了远方传来的心碎的蹄音。 水车骑士粗大的手指划过黑马的鬃毛:“其实之前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你又没有庄园,也没有骏马,更没有辉煌的荣耀,你算个什么骑士?” “我说,我觉得我是。” 水车骑士挺起了胸膛,他的嘴在微笑,可却比哭都难看。 “骑士,骑士不该为了什么了乱七八糟的地位和庄园,不该为了什么,什么钱财与贵妇,去当骑士! 他们应该昂首挺胸地,理直气壮地,伱知道吗?就是那种特别自豪地,理所应当地站在弱者身前,说,我会保护你们。 不是因为钱财,不是因为土地,而是出于道理与公义!” 水车骑士笑得好像他就在现场,就站在那些不公者的身前。 他憧憬地笑,眼中都在闪光,比骑士竞技大会得胜归来还要开心。 吸了吸鼻子,丹吉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他扭过头,看着霍恩与让娜,霍恩分辨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容。 “我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天,我因为自己愚蠢的坚持,倒在路边的水坑里。 没有人簇拥在床前哭泣,没有人为我献上鲜花,可我却能对自己说,看,侠义骑士就在这里。” 水车骑士笑得好大声,笑得就好像在大哭。 “骑士,一个骑士,他不是王国与教会的守护者,而应该是,应该是道理与公义的守护者才对! 他们,他们怎么能跪在强者身前,却去屠戮弱者,为了钱财四处劫掠,仅因嬉笑便随意滥杀…… 我们是骑士啊,是骑士,我们不是强盗!” 霍恩从来没见过丹吉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这个永远尽其所能保持风度的骑士,此刻正邋邋遢遢地哭着。 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水车骑士用沾满了灰尘的手去擦,可越擦,脸上的泥灰就越多。 霍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隐约知道,他应该挽留丹吉的告别。 可是,那些词汇缠绕在唇齿间。 他说不出口。 “让你们见笑了。”抓起黑威廉的鬃毛擦干了鼻涕和眼泪,丹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从腰间扯下骑士长剑的剑鞘,扔向霍恩。 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落在霍恩的手心。 那是一柄朴素的剑鞘,被皮革、木头和铁包裹着,干净而陈旧。 “这剑鞘送给您了,我看您还一直将那把无鞘的手半剑挂在腰间。” “那你的剑该放在哪儿呢?” “不需要了。”丹吉翻身上马,他扭过头,山谷间的风鼓起了他的衣袖,“冕下,您一定能建立起一个没有骑士的国度。 我们的教皇国,我们的国,不再需要骑士去保护弱小,去维护公平,去坚守迂腐的正义。” 霍恩张开了嘴,却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让娜手足无措地向前走了两步。 深深地看了一眼让娜,丹吉笑了起来:“我送你的《骑士西法尔》,一定要好好看,那是我养父的作品,他是一个真正的侠义骑士。” 越过了让娜,丹吉看向了天边若隐若现的黑雾。 “巨人来了,我去杀死他,你们不必等我,先走吧。” 骑在马上,丹吉用古典的骑士礼,笑着向霍恩侧了侧头。 在黑威廉的嘶鸣声中,他抖动缰绳,沿着坡道冲了出去。 “丹吉,你要干什么?”冲到山坡的边缘,让娜朝着水车骑士的背影大吼,“你疯了?快回来!” 可丹吉并没有回头。 他伏低了身体,擎起了骑枪,黑色战马的黑色鬃毛遮住了他的眼睛。 晚风带着炊烟,从耳畔呼啸而过。 连绵的山丘之下,他看到一条黑线,那是上千名骑士组成的人墙。 战马在嘶鸣,大地在震动,黑色的潮水将天地一分为二,上面是金红的天空,下面是棕黑的大地。 那黑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丹吉能看得清他们手中的骑枪,他们腰间的长剑,他们冷漠的表情,他们马蹄下卷起的烟尘。 马蹄声,像是巨人在踏步。 在无边无际的黑潮之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名骑在龙血马上的骑士。 高大的骑士竖着一杆超长的铁骑枪,端坐在马鞍上,将脸庞隐藏在面罩下,比身边的人高了半个身子。 丹吉笑出了声。 不管他怎么看,那人墙都像是磨坊的围墙,那高大的骑士,多么像他撞入的那座水车。 是啊,就像他撞入的那座水车。 丹吉低下了脑袋,黑威廉打了个清脆的响鼻。 他这辈子什么事都没有办成。 去参加竞技大会,在骑士竞技大赛中十连败。 去行侠仗义,被扒去了所有的衣服,光着身子去求助。 他走到哪儿都是一个笑话。 这么多年了,丹吉想要退休了,可在此之前,他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唯一一件还能证明他是骑士的事。 唯一一件还能证明骑士存在的事。 抬起头,丹吉眼中布满了血丝,没来由的怒火烧遍了每一寸血肉,几要龟裂他的眼角。 跌入粪坑时,他没有这么愤怒过,被扒光衣服时,他没有这么愤怒过,被所有人嘲笑时,他没有这么愤怒过。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愤怒到不管不顾。 当敕令骑士们冲锋而来时,他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教皇国圣杯骑士团,大团长,丹吉·阿方索·赫德,在此!” 曾经向着水车冲锋的骑士,骄傲地昂起头,举起骑枪,横在了骑士们组成的人墙前。 滚滚的烟尘中,藏了两千七百名全副武装的超凡骑士。 曾经向着水车冲锋的骑士,他的友军,只有两侧耸立的山丘。 将骑枪指向那些强盗,水车骑士理直气壮地,昂首挺胸地,无比自豪地,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们这些该死的强盗,如果想要那些可怜人的性命的话,那就来吧!” “来!来折断我的脊骨!来戳穿我的心脏!砍下我的头颅!” “在此之前——” “你们休想从这踏过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