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 第624章 茯苓夹饼 第624章 茯苓夹饼 秦淮已经做好了看手相、看面相、写字、报数字、扔铜钱、扔龟壳等一系列准备,没想到周虎让他抽塔罗牌。 周大师果然还是太全面了。 多种骗术均有涉猎。 原本秦淮还觉得周虎靠自己渡劫成功的可能性挺高的,现在看来…… 哥们其实是最危险的一个,他是真的不能不上班。一旦他失去工作,就会开始研究玄学诈骗,中式的已经不够周大师研究了,现在都开始研究西式的了。 “1、2、3、4、5、6、7、8、9。”秦淮随口报了9个数字,周虎也没有觉得他在糊弄自己,很是淡定认真地依次抽出前9张牌,摆成3×3的九宫格型。 陈惠红已经好奇的凑到秦淮身边了,甚至比秦淮凑的更近。 秦淮定睛一看,发现9张牌一张都不认识,只能等着周虎来解答。 如果秦落在厨房里,秦落没准认识。秦淮依稀记得这倒霉孩子初中的时候挺喜欢玩这个的,经常拿着牌在教室里和同学抽来抽去,最后还被老师没收了,至于算的准不准秦淮没问过。 在秦淮看来要是算得准的话,秦落应该能算到她的塔罗牌会被老师没收。 周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桌上的牌,随即展颜,满脸轻松,连带着嘴角都微微上扬:“小秦师傅你会得偿所愿的。” 秦淮不由得看向周虎,他很少从周虎的嘴里听到这么好的结果,周虎给他算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结果。 “根据牌面显示,小秦师傅你现在心里想的这个问题很快就会得到结果,而且是让你自己和让所有人都很满意的结果。” “不过这牌面稍微有一点奇怪,小秦师傅你知道你心中的困惑是什么吗?它上面显示你其实处在迷茫之中,是那种你以为你很清醒,但实际上你并不知道真相,只是很接近真相的迷茫。” “这个事情对你很重要,你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但是结果很好,因为你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 “单从牌面上来看,你会有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挺好的,小秦师傅你会得偿所愿的,而且最后这个结果会超出你的预计。” 秦淮根本不在意周虎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只是默默的看着周虎,盯着他,试图用眼神暗示他,既然如此你倒是给个支线任务呀。 不是得偿所愿吗?你才是颁布任务的那个,来点任务九尾狐。 别研究塔罗牌了,你可是九尾狐,九尾狐披个袍子,拿个水晶球,天天给别人抽塔罗牌像话吗? 周虎:? 秦淮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他说的话,用炯炯的眼神暗示自己,他并不想要这么好的结果,小秦师傅听坏结果听上瘾了,突然一下听到这么好的不适应? 周虎的困惑注定无人解答,因为他在给秦淮抽完牌之后就再也没有闲下来过。相较于卜卦,周易这些传统封建迷信,塔罗显然更吸引陈惠红和安悠悠。 听说塔罗也是15一次,陈惠红直接大笔一挥,转了周虎150表示她要算10次,先从慧慧明年要不要继续报小提琴辅导班开始算起。陈惠红总觉得那个老师不靠谱好像在坑自己钱,以及慧慧似乎不是特别喜欢小提琴,不如培养一点别的兴趣。 在陈惠红算完5次之后,安悠悠都斥巨资转了周虎15块钱,算自己这三个月有没有财运,能不能发大财。 算出来的结果那叫一个鸿运齐天,财运爆表,何止是发大财,简直是原地暴富。单看结果,感觉安悠悠会在三个月之内中一个亿的彩票,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给安悠悠激动得险些喜极而泣,当场又转了周虎15块钱,表示还要再算一次。 秦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简直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受害者的诞生。 谁说15块一单搞不了诈骗。 秦淮就这么站在蒸笼边上,一边等待酒酿馒头出锅,一边看安悠悠和陈惠红算塔罗。可能是这两个托太过配合,惹得其他对塔罗不是很感兴趣的,比如王大爷都有点心动,秦淮看王大爷的架势,估计王根生会在5分钟之内给周虎转15块钱,抽一次牌试试水。 秦淮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准备把这张照片留到几年后罗君投胎回来给罗君看,告诉罗君这就是陈惠红被周虎诈骗了150块的证据。 说起罗君……他还在投胎。 秦淮第1次觉得地府办事效率是如此之慢,毕方都不能安排一下加急吗?大家真的很期待罗君赶快投胎成功,这段日子大家没有免费水果吃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秦淮点开游戏面板,想再确认一遍罗君有没有投胎成功的时候,许厂长乐呵呵地给周虎转了15块钱,表示自己也想先算一卦。 秦淮:…… 行吧,受害者又+1。 秦淮又扭头看了一眼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没有凑上去的赵诚安,赵诚安是站着的,就守在蒸笼边上好像在守什么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蒸笼里蒸的不是馒头,是金子。 “赵诚安,你是不是晕车导致头晕眼花所以买药的时候买错药了,你今天下午吃的真的是晕车药吗?”秦淮发出灵魂质问。 如果说陈惠红的抽象,王根生的犹豫,许厂长的加入和安悠悠的斥巨资都在合理范围之内,那赵诚安没有上去凑热闹是极其不合理的。 陈功都去凑热闹了呀! 正常情况下,第1个给周虎转账的精怪应该是赵诚安。 结果赵诚安全程对周虎精妙的塔罗没有一丝兴趣,对其他人想要算什么也没有兴趣,就盯着面团看。面团变成馒头放进蒸笼里之后,也要守在蒸笼边上,不知道在守什么。 “你不懂。”赵诚安还在盯着蒸笼,勉为其难把视线稍稍往秦淮的脸上挪了一下,看向秦淮,“你真的没有觉得你今天做的酒酿馒头和之前不一样吗?” 秦淮摇头:“没觉得,都是s-级。” “你那个游戏系统懂什么酒酿馒头,s-级和s-级之间亦有差别,你就一点没吃出来?”赵诚安发出暴言。 “没有”。秦淮继续摇头。 “赵诚安,你有话就说,卖关子不是你的性格,装深沉更不是你的人设。我可以确定我的酒酿馒头没有变化和问题,和之前一样。你到底是觉得哪里有不同,又或者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说。” “其他人都吃不出来不一样,只有你能吃出来,你到底是怎么觉得的?我觉得你真的是晕车吐太多,味觉吐出问题了,明天你再吃可能又是一样的味道。” 秦淮直接把赵诚安说沉默了,赵诚安盯着秦淮看了很久,最后倔强地说:“你不懂。” “你们都不懂。” “没有人比我更懂酒酿馒头。” “你现在做的酒酿馒头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你绝对悟了!” 秦淮:……行吧,他就当赵诚安晕车吐傻了。 秦淮只能转移话题:“你明天想吃什么?”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家年夜饭没什么热菜,基本上以点心为主,今年的主食肯定是鸡汤面。鸡汤我奶奶已经跟村里的人家定好了,50只土鸡、2 0锅鸡汤,到时候争取村里每家每户都能送上一盆。” “你今天下车的时候,我就想问你明天能不能帮忙吊鸡汤。村里人吊汤的水平都是正常人家的水平,肯定不如你,但是我看你这个情况……等你明天清醒一点、好点,你再量力而行吧。” “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我擅长什么点心你比我爸妈都清楚。有特别想吃的或者指定要吃的,现在就说,我这两天提前备了很多料大部分点心都能做。” “热菜的话…大菜好菜肯定是做不出来,老石前两天出海钓了石斑和大黄鱼,我奶奶交给隔壁邻居,让他们明天帮忙做清蒸鱼和红烧鱼。水平就是这个水平,不过老石钓的鱼品质挺好的,吃起来应该很鲜。” “蔬菜你想吃什么?我们这边蔬菜种类挺多,不过只能做普通小炒。荤菜的话…你明天可以去村里打听一下,这几天红姐他们一直在村里打听,定了红烧排骨、梅菜扣肉、黄豆炖猪蹄、啤酒鸭,你可以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你爱吃的订一份。” “卤菜我们这边基本上都是去镇上买的,味道都很一般,我听我爷爷说镇上新开了一家卤菜店,藕片和卤毛豆味道还行。已经买了,不过明天晚上你应该没胃口吃。” “想吃什么?点吧。今年最后一天了,过了年三十我就要开始集中大量做单一点心了,你就没有这么好的点菜机会了。” 秦淮觉得他抛出的问题并不难,正常情况下他问一个人想吃什么,对方能毫不犹豫报出一大串点心。 结果赵诚安又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秦淮现在是真的可以确定赵诚安应该是晕车太严重,把自己吐傻了,想吃什么都不能第一时间说出来。 就在秦淮以为赵诚安要思考几分钟,然后像秦落那样报一串菜名的时候,赵诚安张嘴,缓缓吐出了4个字:“茯苓夹饼。” “茯苓夹饼?”秦淮听到这个点心的时候都愣了,想了七八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问,“是我们在北平的时候,酒店当小食送的,两块茯苓薄饼夹甜馅的那个吃起来甜不拉叽,你吐槽酒店做得一点都不正宗,饼皮不够薄,甜馅太甜,一看就是预制饼的的茯苓夹饼吗?” 赵诚安点点头。 “我不会做啊。”秦淮怀疑赵诚安是想难为他,大过年的,还要出一道他没做过的但是似乎比较容易的点心。 这个点心不在点心大全上,也不怎么出现宫斗剧里,秦落当年没点名要吃过。秦淮之前常年在粤省,平时根本见不到这种点心。要不是上次去北平听赵诚安吐槽了一句,秦淮都不知道这玩意是茯苓夹饼,还以为是酒店送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廉价零食。 “你怎么会突然想吃这个?你爱吃这个?”秦淮有些奇怪,如果赵诚安爱吃的话,以赵诚安的性格他肯定会自己做,但是秦淮在知味居那么长时间里,从来没有见过赵诚安做茯苓夹饼。 “我不爱吃。”赵诚安说,“是之前泰丰楼每到年三十,就会给我们这些帮工伙计发茯苓夹饼当新年小食,那时候北平流行过年的时候送茯苓夹饼。你问我明年想吃什么,我突然想起这个,觉得过年应该吃。” 听赵诚安这么说,秦淮突然觉得茯苓夹饼和年三十很配。 过年的味道嘛。 “行,那我等会回房间研究一下。你知道怎么做吗?你要知道怎么做微信发我,网上搜的估计不是很靠谱,明天我试着做一下,不保证能做得好。要是做得好,在你去北平之前我多做点,你带去北平给夏老师傅也带一份,就当是我给他的新年礼物了。” 赵诚安点点头。 没过多久,酒酿馒头就出锅了。 周虎那边的塔罗占卜也到了尾声。 秦淮看了一眼蒸笼里还热乎烫手的酒酿馒头。 【酒酿馒头 s-级】 级别一样,没变。 之前赵诚安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秦淮一边觉得赵诚安脑子有问题,一边又有一些期待自己是不是真的悟了但是不自知。现在看了一眼蒸笼,确定是赵诚安脑子有问题。 诶,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大家在厨房里等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最后并没有等,而是加入了15块钱一次的塔罗占卜活动。秦淮秉承着来都来了都别闲着的原则,给每人发了一个馒头,许厂长发了半个(老人家年纪大了晚上不能吃太多),众人就散了。 周虎整理他的塔罗牌,回房继续研究,陈惠红在临走之前又转了周虎300块钱表示明天要算20次,周大师明天任务同样艰巨。 秦淮则回房间先在网上搜索茯苓夹饼怎么做。 别说,挺简单。 茯苓夹饼分为饼和馅两部分。 饼由茯苓粉与白面制成,煎饼,饼要薄,最好做到薄如蝉翼、柔腻绝伦。这也是为什么赵诚安在北平的时候会吐槽酒店送的茯苓夹饼的饼皮太厚的缘故,这道点心最难的部分就是在饼皮上,一定要薄,越薄越好。 至于馅,其实是非常普通的甜馅。 网上有很多馅料制作的配方,有的单一,有的丰富,有的要加果仁,有的要桂花糖、蜂蜜多种混合。万变不离其宗的是馅料一定要甜,且要做到甜而不腻。 秦淮还顺便搜到了一点有关茯苓夹饼的小故事,这个点心看着很普通,制作起来也不难,却是实打实的宫廷点心。相传有一次慈禧太后生病,食欲不佳,御厨们绞尽脑汁选用可以健脾开胃的中药制作点心,最后选中了茯苓,于是制作了茯苓夹饼献上。慈禧吃完点心后很满意,并将点心赏赐给大臣,从此茯苓夹饼身价倍增,传入民间之后更是一时风靡。 赵诚安说的,那时候北平过年的时候流行吃茯苓夹饼,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秦淮在网上看到第3个方子的时候,赵诚安把方子发来了,是一个很中规中矩,由松仁、桃仁、桂花、蜂蜜为甜馅原材料的方子。 秦淮在脑子里把这个配方的搭配过了一遍,演练了一番明天该如何制作,便沉沉睡去,打算明天早起先做一遍茯苓夹饼免得第一次做翻车。 大年三十,翻车也要偷偷的翻,不能被别人知道。 (本章完) 第625章 倒计时 第625章 倒计时 第2天早上4点17分,勤劳的小秦师傅早早起床完成洗漱,在前院和同样早起,已经穿戴整齐的许厂长相遇。 在看到神采奕奕的许厂长的那一刻,秦淮的第一想法是老年人觉少诚不欺我。 但秦淮觉得等他年纪大了他肯定不会觉少,他年轻的时候每天都要早起,等他退休了,他一定要睡到9点之后再起床。就算醒了睡不着,也要坚持在床上躺到9点再起床! “许厂长,早啊。”秦淮笑呵呵地冲许厂长打招呼。 “小秦师傅,新年快乐!”许厂长也笑眯眯地冲秦淮来打招呼,“我烧了壶热水,要喝茶吗?” 秦淮怎么好意思让许厂长给自己泡茶,问了热水在哪后,当即表示肯定要他来给许厂长泡,同时邀请许厂长进厨房。 这个时间天都没亮,室外还有点凉,厨房是室内稍微暖和一点。而且茯苓夹饼的茯苓饼本质是煎饼,秦淮在做好面糊之后就要开火,开火后厨房里也能更暖和一些。 许厂长欣然接受秦淮大早上就邀他去厨房唠嗑的邀请,进厨房熟练地找小板凳坐下,看秦淮做茯苓饼。 根据昨天赵诚安发来的方子和秦淮在网上搜到的相关信息,茯苓夹饼的茯苓饼就是要薄,要脆,刚煎出来的时候要很香。具体效果和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要炸的肉丸一样,单吃很一般,做菜更一般,吃多了还腻。唯独守在边上,看着别人一样一样做好,还热乎的时候吃最美味。 秦淮麻利的做面糊,然后开始煎饼。 很快,一张张薄如蝉翼,看着非常喷香,实则没什么味道的茯苓饼就出锅了。 秦淮向许厂长发出试吃邀请:“许厂长,您要不要尝尝?这饼虽然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是刚出锅的时候吃的特别香。” 秦淮嘴里塞着一张茯苓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许厂长再次欣然接受秦淮的邀请,走到秦淮边上,开始煎一张吃一张。 “怎么样?”秦淮问。 许厂长笑着点头:“是挺香的。” 秦淮继续烙饼,同时在心里思考甜馅该怎么调配。昨天赵诚安发来的方子秦淮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方子很正常没什么问题,但是秦淮总觉得好像蜂蜜的量有点少。 作为一样平平无奇的点心,秦淮觉得茯苓煎饼应该做的稍微甜一点。大过年的,总要给孩子们吃点甜食,甜度超标会让点心吃起来容易腻,可甜度不够又少点年味。 这么想着,秦淮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煎饼,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茯苓饼本身就没什么味道,自然需要甜味突出的甜馅做搭配。 “许厂长,你们昨天后面找周虎算塔罗都算了些什么呀?”秦淮问。 “没什么,老大算出来财运不错,我们就都算了一下自己的财运。我还额外算了人际关系,都这个岁数了,有点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认识新朋友或者故友重逢。” “小陈算的挺多挺杂,什么都算了,连开春要不要给慧慧买只猫当宠物都算了。” “挺有意思的。” 这是许厂长对昨天周虎算塔罗的全部总结。 秦淮听出来了,昨天周大师大赦天下算出来的结果都挺好,也有可能是周大师算塔罗的结果都不会差。 难怪最后陈惠红转了周虎300块钱,要求今天再算20次。 “小秦,你这是要做什么?茯苓夹饼吗?”许厂长问。 秦淮没想到许厂长居然知道茯苓夹饼,他在姑苏的时候没见过有点心铺子卖这个点心,不由得好奇地问:“许厂长您吃过?” “吃过,但也有很多年没吃过了。”许厂长说,“之前小诺过年的时候特别喜欢做这个点心,说喜庆。加上这个点心方便携带,也好送人,每年我家老大都会让小诺多做一些,他拿去送领导送朋友。” “后面小诺不在了,没人做,家里就再也没见过茯苓夹饼。” 秦淮没想到许诺也会做茯苓夹饼,看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也是,秦淮会的点心基本上都是来自点心大全,点心大全上有的秦淮就会,没有的他就不会,孤陋寡闻很正常。 “您之前吃的茯苓夹饼甜吗?”秦淮问。 许厂长没想到秦淮会关注茯苓夹饼的味道,低头思索了一下,很肯定地说:“甜。” “就是吃着甜嘴的点心,肯定甜,有的时候我家老大还嫌小诺做的茯苓夹饼不够甜。” “那个时候的点心都甜,不甜没人吃。” 听许厂长这么说,秦淮心里有数了,更加坚定等会要改一改赵诚安给的方子,加重蜂蜜的量。 许厂长站在秦淮边上吃了五六张茯苓饼后又喝了两口茶,就回边上坐着了。 秦淮还做了200多张茯苓饼,觉得数量差不多应该够吃,要是不够吃到时候再煎一些就是了,反正茯苓饼煎起来快,开始做甜馅。 以秦淮目前的调馅水平,改赵诚安给的方子都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凭感觉加蜂蜜就行。 要甜,但不能那么甜,毕竟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一味的追求甜食的年代了。 4点57分,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村里的鸡开始陆续打鸣,约莫再过十几分钟秦老爷子和秦奶奶就会起床。村里习惯早起一些的老人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醒了,在房间里磨蹭一会儿刷刷手机,等到外面天大亮就可以出来洗漱做早饭。 秦家村的早上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秦淮尝了一口自己做的甜馅。 嗯,很好吃,单吃也很好吃。把它夹在两张茯苓饼中间,压得薄薄的,吃起来应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儿八经做茯苓夹饼的这一步,简单到村里7岁的小孩都可以来做。 甚至可以diy,只要控制好甜馅的料不要放太多,这样的茯苓饼配这样的甜馅,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夹饼都不会难吃。 秦淮取适量甜馅,摊平抹在饼皮上,两张饼皮一夹,一块茯苓夹饼就诞生了。 秦淮笑着把茯苓夹饼递给许厂长:“许厂长,我做的第1个茯苓夹饼,您来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厂长起身,接过茯苓夹饼,有些吃惊:“小秦你之前没做过?” 边说边咬了一口。 “没做过,我在去年去北平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个点心,我们这边不吃这个。” “不信您晚点问我爸妈还有我爷爷奶奶,他们肯定也没吃过。” 许厂长正在细细咀嚼,他现在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茯苓夹饼的甜馅稍微有一点粘牙,对于许厂长而言,吃起来远比单吃茯苓饼要费劲很多。 嚼了差不多一分多钟,许厂长才咽下第一口,道:“挺甜的,很好吃。” 说完,许厂长苦笑了一下:“就是吃起来太费劲,我恐怕无福消受。” 在许厂长说话的时候,秦淮已经抹好了第2个茯苓夹饼,拿在手里准备一口咬下:“这种点心是这样的,您要是喜欢吃茯苓饼我可以单独给您烙一些,您平时放在房间里当零嘴吃也挺好的。” 说完,秦淮就咬了一口茯苓夹饼。 在吃茯苓夹饼之前,秦淮已经分开吃过茯苓饼和甜馅。对这两个原材料秦淮的评价都不是很高,茯苓饼没什么味道,也没有口感,主要吃个新鲜和薄如蝉翼的薄脆感。 甜馅倒是有味道,但是甜得很单调,它不是很丰富也很高难度的甜馅,就是很普通的点心馅料。 但是两者一结合,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而且别有一番风味。 茯苓饼原本没什么味道,配上甜馅之后居然有了几分独特的味道。当然这份多出来的味道,也可能是秦淮的幻觉,因为茯苓本身就是没有味道的。 让许厂长感叹无福消受的略显粘牙的甜馅,配上茯苓饼后,在咀嚼的过程中居然让秦淮吃出了几分嚼劲。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像是在吃粘牙的糖果,也不像是在吃充满嚼劲的馒头,就像在吃一样普通的充满年味的小零食。 它很甜,也没有那么惊艳,但是也不会腻。它很耐吃,小小的拿在手上觉得嘴巴没味道或者想吃了就咬一口,不想吃就放在一边。 无论是小孩和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还是大人坐在房间里看电视,喝茶聊天的时候都可以吃,它和过年的一切都很配。 秦淮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赵诚安说过年想吃这个,因为它真的很适合过年。 原本只有60分,刚刚踩到及格线平平无奇的点心,再加上过年这个buff之后,突然一下就80分了。 更不要说今天是大年三十,buff效果更好,秦淮感觉手上的茯苓夹饼有85分。 秦淮嚼得有点停不下来。 一个茯苓夹饼很快下肚,秦淮有点没吃过瘾打算再做一个,在他拿起茯苓饼准备往上面抹甜馅的时候,游戏提示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玩家发现……滋…滋……” “恭喜玩家获得【??的一段梦境】。” 秦淮:??? 演都不演了? 任务都不给直接给梦境? 昨天周虎算的塔罗发力了?得偿所愿的速度这么快,跳过中间过程直接给结果? 周大师,神算啊!果然是中西结合疗效好,你之前的发展方向一直错了,你最适合的不是周易卜卦,是塔罗呀! 秦淮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厂长,许厂长还在努力和手上的茯苓夹饼搏斗。秦淮又看了看窗外,天还处在蒙蒙亮的状态,秦老爷子和秦奶奶随时可能起床。 今天是大年三十,秦淮有很多事情要干,有很多点心要做,秦落之前报了很长的菜名。今天也是秦家最热闹的一次年夜饭,所有能来的精怪齐聚一堂,秦淮也想大展身手做一桌丰盛的点心招呼大家。 秦老爷子和秦奶奶也向村里很多人家订了热菜和汤,今天晚上秦淮和秦落还要挨家挨户送鸡汤面,就在刚刚秦淮还决定多做一些茯苓夹饼,下午就让秦落给村里人送去。 秦淮今天注定很忙。 而看记忆是一件不确定性很强的事情,秦淮有的时候在记忆里待半天就出来了,有的时候好几天,有的时候几个月,像是之前罗君的记忆,虽然有时间加速但是也是实打实看了好几年的。 现实生活中时间流速不会太快,但对于秦淮而言,看了那么长的记忆肯定会有一些精神上的负担。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秦淮从来不会连续看两段记忆的缘故,脑子扛不住太累了。 理论上来说,秦淮今天这么忙这个时候不适合看记忆。 而且这个记忆的名字还很奇怪,是??的一段记忆,上次游戏系统不显示人名,还是屈静第一世遇到的那个做江米年糕的精怪。 理论上秦淮现在能摸出来的记忆只有周虎的,可这个记忆很显然不是周虎的。 而秦淮的图鉴栏里也确实还有一个位置。 一位神秘精怪。 秦淮很想看,现在就想看。 只犹豫了一秒,秦淮就决定看。 想看就看! “许厂长,您能不能帮我关一下门,顺便帮我观察一下外面,确定几分钟之内我爸妈他们不会进厨房。” 许厂长有些没反应过来,秦淮已经虚空一点点开了游戏面板,找到【??的一段梦境】。 “我刚才突然获得了一个无名氏的一段梦境,我现在想看一下,现实生活中应该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在这几分钟里我会处在放空发呆不动的状态里,您不要惊讶,很快就好。” 许厂长还在愣神,没等许厂长反应过来,秦淮就已经点击【??的一段梦境】。 选择是。 [梦境载入中——] 在进入梦境之前,秦淮听到许厂长说:“小秦你们家厨房的门是要怎么反锁?” 秦淮:!!! 我靠,失策了,忘了厨房的门是秦奶奶贪便宜从镇上淘来的二手门,反锁特别难。 秦淮想抓紧时间出声告知许厂长厨房门反锁的小技巧,刚张开嘴就已经来不及了。 秦淮进入了梦境。 . 温馨提示:我知道有很多读者老爷不爱看梦境,但是这一段梦境是本书最后的主线,一定不能跳过。(且梦境完结正文部分就差不多完结了) (本章完) 第626章 ??(一) 第626章 ??(一) 一进入梦境,秦淮就看到了他在梦境里很少看到的场景。 大雪。 而且是独属于北方的鹅毛大雪。 秦淮目光所及之处都被厚厚的雪盖成了白色,连带着天都被雪映衬得很蓝很亮,天地一片苍茫,地上的雪很干净甚至没什么脚印,可以看出来是昨天晚上新落的,当然也可能是持续不断的大雪把脚印覆盖。 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的秦淮试图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无果,只能看着雪花穿过自己的手落在地上。 四周很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更没有人声。秦淮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不出意外应该是在郊外,郊外这个地点他很熟,很多精怪的记忆初始地都是郊外。 秦淮感觉自己应该在山脚,只不过这一带的树似乎都被砍光了,山也光秃秃的。不远处有一个被大雪覆盖的破庙,破庙看上去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秦淮在本次记忆的主角可能和陈惠红还有赵诚安一样喜欢在地里埋着,与对方没什么常识这个时候在破庙里躲雪中犹豫一二,最终选择破庙,迈开步子朝破庙走去。 庙很小。 小小的破庙里挤着20多个乞丐,全都是半大孩子,身上脏兮兮头发乱糟糟分不清男女,秦淮猜应该都是男孩子。安悠悠在醒来之后向秦淮解说过,流浪的乞儿里很少有女孩,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女乞儿比男乞儿更有价值一些,也更值得人牙子花两块馍馍去拐。 乞儿们七零八落地挤在破庙里,有的埋在稻草堆里,有的躲在石像后,有的身上盖着破棉被,有的穿着层层迭迭的破烂脏衣服,画面宛如小程序游戏里的找乞丐,玩家需要在三分钟之内找出图中有多少个乞丐。 外面天已大亮,但是破庙里的乞儿都在睡觉。 这个安悠悠也和秦淮科普过,魔都在南方,相对来说冬天没那么冷,但是也会有几天特别冷的时候。北方的乞儿们为了活下来,都有在冬天之前攒钱去当铺买一件破棉被或者破袄的危机意识,毕竟在北方冬天没有保暖的衣物就代表必死无疑。 天冷是非常不适合要饭的,有的时候不是乞儿不敬业,是有钱的人冷天不出门,要不到饭。与其花时间受冻,走那么远路,磕头,冒着被人毒打的风险兢兢业业要饭消耗卡路里,还不如找一个能躲风稍微暖和一点的地方,舒舒服服睡一天,节约热量。 要饭是一门学问,只有精通这门学问的乞儿才能平安长大,不精通的都因为操作不当或者运气不佳中途下线。 破庙里的这20个乞儿显然很精通这门学问,知道什么时候该睡觉保存体力,什么时候该出门要饭谋求生机。 不对,有一个显然不精通。 秦淮在扫视一圈破庙里后,迅速将目光锁定在一个靠在墙角,身上盖着很多稻草,看上去似乎在休养生息,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四肢都是露出来的根本不怕冷,且身上的衣服也很单薄。 没有棉衣的乞儿都会想方设法在身上套上层层迭迭的单衣,哪怕是破布也要系一圈在身上保暖。但这个乞儿身上很明显就只穿了两层单衣,可以说是演都不演了。 最关键的是,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只有他是在装睡。 秦淮进破庙待了不到一分钟,这位已经不耐烦地睁眼两次打量周边,很显然是一个渡劫新人,搞不清楚状况也摸不清楚现在的局势,莫名其妙混进了乞丐堆里又不敢轻举妄动暴露自己,只能这样不情不愿的混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的精怪越多,秦淮越发觉得陈惠红其实没那么糊涂。 秦淮开始盯着小乞丐看,越看越觉得这位不是很专业。 衣服不够破,头发不够脏,脸甚至堪称白净,很显然是会定期洗脸的。这在要饭这个行业里绝对是大忌,安悠悠每次出发要饭之前都会往脸上抹泥巴把自己抹成一个泥球,都当乞丐了,要是身上不脏,看着不惨,味道不大,怎么要饭?怎么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因为嫌弃远离自己? 不专业的小乞丐在装睡20分钟后装不下去了,索性睁开眼,坐直,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后就不小心踢了一脚左边的同伴。 左边的同伴本就又冷又饿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小乞丐一脚踹醒后有些艰难睁眼,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破袄子,打了个寒颤,把本就不多的干草往身上又拨了一些,还趁机抢了几把小乞丐的干草,小乞丐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发呆。 清醒了差不多两分钟,同伴才微微睁眼,艰难爬起来,看了一眼破庙里的情况,又伸脖子看了看外面,嘟囔道:“妈的,又下雪了。” 说完,同伴踹了一脚身边的正在熟睡的乞丐:“狗子,醒醒。” 乞丐没反应。 同伴又踹了一脚,见对方还是没反应,伸手推了一下,这才发现躺在边上的乞丐已经在半夜冻死了,人都僵了。 乞丐死在冬日的风雪天是很正常的事情,安悠悠捡了那么多小弟,活到最后的也就几个。见又死了一个同行,同伴没有任何悲伤反而是大喜,趁其他人还没发现立刻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套完后又看了一眼小乞丐,想了想,不情不愿的从身上脱下一件扔给他。 “喂,给你的。” “狗子秋天的时候没攒够钱买不起袄子,穿了7件单衣昨天晚上都冻死了,你身上就两件,怎么活下来的?”同伴发出疑问。 小乞丐不情不愿地穿上单衣,淡淡地说:“我不怕冷。” 同伴发出一声嗤笑,开始在周边翻找,想要找出狗子藏起来的钱,边找边小声说:“你们这落魄的少爷我见多了,不就是比我们多过了两年好日子身子骨硬朗吗?我告诉你,熬过这个冬天就跟我们一样了。” “狗子他爹之前还是药房的掌柜呢,还不是抽大烟抽死了。狗子还上过学堂,还会写字,有什么用,不会要饭没攒够钱照样冻死。” “我不怕冷。”小乞丐又重复了一遍。 同伴一脸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的表情,继续翻找,没找出钱财,有些生气,再次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喂,雪停了。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有饭吃,每到下雪天一定有,本来我是打算带狗子去的,现在他死了,你要不要跟我去。” “去。”小乞丐起身。 同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身上单薄的三层单衣,小声嘟囔:“还真是不怕冷。” 说完,同伴往自己的破袄里又塞了几把稻草,才不情不愿地从稻草堆里爬出来,走到破庙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寒颤,艰难出去。 出了破庙,同伴的声音才稍微大些,叮嘱小乞丐:“今天这个好地方是我带你去的,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我带你去了,从今往后你在那里要到了什么吃的都要分我一半。” “有吃的在外面一定要吃完,不然回了庙里被疤脸搜出来要上交的。妈的,庙又不是他建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拳头硬吗?装什么老大,有本事去城里抢地盘呐。” “喂,你到底叫什么?我是看你和狗子一样人老实我才带着你的,你也是运气好在冬天遇到我,不然你早就在外面冻死饿死了。现在狗子死了,你以后就跟着我,要是有人揍我们,你就往前替我挡着,我们这行小弟都是要给老大挡拳的。” 秦淮看着同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在乞丐这个行业,安悠悠真的是非常罕见的良心老大了。 “我说了,我没有名字,我也没有想好我要叫什么。”小乞丐淡淡地道,他从睁眼坐起来开始就是这个表情,准确来说是没什么表情,只能隐约从眼神中看出一丝生无可恋。 秦淮猜这位应该是刚来人间渡劫正在学人间的规则,但又不是很想在乞丐窝里学规则,且一时半会找不到好去处,只能这么先混着。对于同伴说的要认他为老大的事情,小乞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不像三足金蟾那样把当乞丐列为自己的人生追求,也对当小弟没有兴趣。 “行吧,喂,等会到了地方你机灵点,要是有人抢你饽饽你可千万要护着,你要来的饽饽得分我一半!”同伴反复强调叮嘱,然后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小乞丐略显干净的脸,问,“你昨天不会偷偷洗脸了吧?” 小乞丐没回答,默认了。 “要饭怎么能洗脸呢?这么干净谁赏你吃的,你真是……唉算了,狗子刚开始要饭的时候也这样,算你运气好。今年冬天这么冷,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机灵点,边上有谁冻死了赶快把他衣服扒下来,你一半我一半。” “要是疤脸能冻死就好了,他那件袄子那么厚,我穿上今年冬天肯定冻不死。而且疤脸死了,以我的地位我就能当老大了,到时候每个人每天给我半块饽饽,那我不就……”同伴说着说着,都给自己说美了,喜滋滋地畅想起自己当了老大之后每天都能有吃不完的饽饽。 小乞丐:…… 小乞丐有些嫌弃地默默后退一步,与同伴拉开距离。 两个乞丐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城了。 说是进城,城里也不算繁华,至少和秦淮见到的魔都与北平不是一个量级的。不过这也正常,在这个时代有哪个城市能与北平和魔都相提并论,那两个城市繁华得和其他地方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因为大雪的缘故,秦淮有点看不出来城里的具体情况,肉眼所见的地方都被大雪覆盖。这么冷的天没人会闲着没事在街上闲逛,就连乞丐也在温暖挡风的地方窝着,沿街的铺子也只有零星的几家是开着的,酒楼饭馆里倒是有人烟和热气。 小乞丐和同伴的要饭二人组显得很像作死二人组。 同伴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街上的铺子,那个铺子里是卖吃食的,门和窗上都铺了厚厚的布隔温保暖,隔着一层布同伴都能感受到屋里的温暖,闻到酒菜的香味。 “我要是什么时候能去这种店里吃一顿,真是死了也值了。”同伴感叹道。 小乞丐顺着同伴的目光朝那家小店看去,没什么反应。 “喂,你之前去那里面吃过吗?”同伴问。 “没有。”小乞丐摇头。 “那你家之前也没那么有钱啊,狗子说他之前经常去那家下馆子,说那家的猪头肉又肥又香,白面饽饽也好吃,还有羊汤。”同伴说着说着咽了一口口水,“你说白面饽饽是什么味道啊?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硌嗓子,又香又软还甜。这一口一块猪头肉又是什么感觉?羊汤到底有多香?我这辈子要是能一顿吃上这三个,那我不比疤脸牛逼多了。” 小乞丐没说话。 同伴的幻想终止于两人走过那家铺子,同伴又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走路的速度放缓。雪天路不好走,两人一路从郊外的破庙走进城里,一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同伴身上即使穿着破袄子,现在人也有点冻僵了。 而小乞丐作为一名渡劫未失败的精怪,身体素质明显比普通人要好很多,穿着三件单衣依旧健步如飞,把我身体好,不怕冷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两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同伴带着小乞丐在城里七绕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家饽饽铺门口。 秦记饽饽铺。 非常熟悉的招牌,非常熟悉的样子,这个招牌秦淮在陈惠红的记忆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这里是北平? 秦淮看着这个招牌人都有些懵,北平城好像不长这样吧。 北平城可比这个小城繁华多了,沿街的铺子多,高档酒楼多,天再冷街上都有人,雪再厚都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不过这个城其实也不算小城。如果要对比的话,秦淮觉得这个城市比屈静记忆里去的省城要繁华一些。 当然,秦记饽饽铺可能是一家连锁店,因为秦淮在屈静的记忆里也见过一家,那家店的老板还是一位精怪。不过那家秦记饽饽铺的招牌同北平的不一样,而这家的招牌很明显和北平的那家是一个样式的,秦淮甚至怀疑这两个招牌就是同一个。 在秦淮盯着招牌愣神的功夫,同伴已经拉着小乞丐拐到了秦记饽饽铺的后门,往地上一躺。 是的,就是往地上一躺,而且是很虚弱,感觉下一秒就要饿死的那种一躺,演技之精湛把秦淮和小乞丐都看傻了。 见小乞丐还站在边上愣神,同伴顿时恨铁不成钢的道:“还愣着干什么?躺在我边上呀!” “为什么要躺?”小乞丐问。 “你都快要饿死了你还有力气站着呀?听我的快躺下,记得庙里那群饿得抬不起手的人是什么样子吗?学他们,实在学不像就头朝下埋雪里,快,趁现在没人把好位置占住!” “得亏你把我叫醒了,要是睡过了头占不到好位置今天又得挨饿。” 小乞丐不理解,但他照做,学着同伴的样子往雪地里一躺。头没有完全朝下,而是侧着头看着秦记饽饽铺的后门,显然想知道躺在这里能有什么用。 秦淮:…… 秦淮就看着两人跟两具突然倒地的尸体一样,直挺挺的躺在秦记饽饽铺后门门口。 让秦淮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短短两炷香不到的功夫,秦记饽饽铺门口就躺满了乞丐。 有大的有小的,当然,主要还是小乞丐。有的是像同伴那样演技精湛的,有的是真的饿得走不动,艰难爬到秦记饽饽铺门口往地上一瘫,感觉下一秒就要饿死的那种。 秦淮有点想知道等会秦记饽饽铺里的人从后门推门而出,看到眼前的景象是什么反应呢。 很快秦淮就知道了。 在第17个乞丐往门口一躺后不久,秦记饽饽铺的后门动了,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应该是把门口的东西挪开,打开门栓的声音之后,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穿着棉衣,头上很素没有任何银簪首饰,穿着打扮感觉有点像丫鬟的女子抱着一个竹筐推门而出,在看到门口的奇景后冲里面嚷嚷。 “小姐,外面又躺了好多乞丐。” “小姐,你真的不能再这么送饽饽了,再这样送下去全城的乞丐都知道了,我怕明天我一推门,外面的乞丐更多了。” 回答丫鬟的,是一个清脆但是很沉稳的女声。 “春荷,今天下雪天冷,你分完饽饽后再给他们每人盛一碗热水。” “本来就是我拿来练手的黑面饽饽,他们领完就会离开,都懂规矩。不要大惊小怪,被父亲听见了又要责怪。” “速度快些,热水应该不太够,我现在去厨房再烧些热水。” (本章完) 第627章 ??(二)(感谢这个橘子也太好吃 第627章 ??(二)(感谢这个橘子也太好吃了的盟主打赏!) 丫鬟春荷有些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然后拔高声音冲里面喊:“小姐,您别烧水了,等我发完饽饽回去烧。” 说完,春荷就板起脸,下巴微微上扬,居高临下地打量躺了一地的乞丐,眼神里没有不屑,只有单纯的不爽和不耐烦。 “你们这些小乞丐,一个个的还不赶快爬起来,装什么。也就是我们家小姐心善,这个年节还每天给你们发饽饽,都听到了吧,等会还有热水。你们倒是轻巧,领了饽饽喝了热水就可以走,我还要洗碗,被你们碰过的碗都要多洗几遍。” 同伴躺在最前面,手脚麻利地爬起来,脸上挂着笑:“春荷姐姐,您最是心善了。求您行行好,多给两个饽饽,现在天冷,一个饽饽真的扛不住,我这从郊外走过来,来回要足足三四个时辰呢。这要是每天只有一个饽饽吃,再过两天您就见不到我了,我就晚上冻死了。” 春荷板着脸训斥:“谁是你姐姐,你这个小乞丐少攀关系。每天发的饽饽都是有定数的,我们家小姐说了,每人两个,绝不多发。” 春荷嘴上这么说,但也看在同伴说了两句俏皮话的份上,掀开盖在竹筐上的棉布,从里面挑了两个大的黑面饽饽扔到同伴面前。 饽饽还冒着热气,在雪地里一滚热气也没散,一看就知道是刚蒸出来的。 同伴见自己得了两个这么大的黑面饽饽,喜得连忙拿起饽饽,一个揣进怀里,一个塞进嘴里,也不离开,就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等会还有热水可以喝,现在可不能离开。 关于春荷扔饽饽的这个做法,秦淮是理解的。安悠悠也说过,一个合格的乞丐,在要饭的时候绝对不能触碰到贵人,这不仅仅是脏的原因,乞丐身上人均跳蚤、飞虫、寄生虫,还有不少身上染着病,甚至可能是传染病。 要饭首先要做的就是会看人脸色,那些不会看人脸色,一不小心撞上贵人,或者手摸到贵人的,都被人一脚踹死或者打死了,要不了多久。 同伴说了漂亮话,分到了两个大饽饽,小乞丐没说话,只分到了两个普通饽饽。 小乞丐对黑面饽饽不感兴趣,拿起一个学着同伴的样子吃了起来,另外一个直接塞给同伴。同伴见小乞丐这么识趣很是欣赏,当即表示明天还带他来要饭,回去之后还要额外传授他一点要饭技巧。 从小乞丐的表情秦淮可以看出来,他对要饭不感兴趣,也不想学任何技巧。 分完饽饽后,春荷的竹筐里还有几个多的,随机扔给了几个她看得顺眼的乞丐,其中就包括同伴和小乞丐。 扔给同伴应该是他说了漂亮话被记住了,扔给小乞丐…… 秦淮猜应该是小乞丐穿得够少,三件单衣,在这个大雪天的室外,无论是不是乞丐,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一眼,然后在心里感叹这居然还没冻死。春荷在给小乞丐扔黑面饽饽的时候,也是明显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乞丐,确定他身上只穿了三件单衣之后,脸上甚至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没有对乞丐的嫌弃,只有对抗冻强者的敬佩。 分完饽饽,春荷就挎着竹篮进去了,进去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秦淮也跟着进去。 秦记饽饽铺的后门和秦淮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秦淮以为这是一家铺子的后门,进去应该就是厨房、院子、柴房之类的地方,结果不是。 里面很明显是正常人家居住的地方,这个秦记饽饽铺并不算大。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宅,春荷进去后就直奔厨房,帮她家小姐烧水。 春荷的小姐秦淮认识。 是秦婉,江承德的妻子,江卫今、江卫国等人的母亲。 现在的秦婉,身上穿着淡青色带刺绣的棉服,手上有一个细细的金镯子,头上插着金钗和银钗,左右耳朵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头发很明显是未嫁人的小姑娘的发型,人看着也很年轻,并不虚弱,嘴唇很有血色。 是一个标准的家境还算富裕的小姑娘的模样。 “春荷,饽饽都分完了吗?”秦婉很显然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的手指上有薄茧,穿着厚棉服但能看出身形并不纤弱,最关键的是她烧火添柴的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在厨房帮忙或者下厨的。 “小姐,都分完了。得亏您今天多做了一些,您是不知道,我一推开门都给我吓了一跳,外面躺的全是乞丐。小姐真的不能再这么送饽饽了,再这样送下去,我怕乞丐都要躺到街上,被老爷知道了肯定要要骂您。” “要我说那些乞丐就是故意的,全都装作要饿死的样子躺在门口,等我一发饽饽人就精神了。” 秦婉笑了笑:“那说明我这几天做的饽饽有用,要不是吃饱了怎么会精神。” 春荷被噎住了,在一堆碗里精挑细选挑出几个破碗,然后开始往壶里倒热水:“小姐,您就算想练手也不用做黑面饽饽呀。我看您就是心善,怕那些乞丐饿死,故意找这个理由。” 秦婉又往炉灶里添了一根柴:“今年冬天冷,才刚入冬就下了这么大的雪。那些乞丐都是孩子,几个黑面饽饽卖不了多少钱,但是能让他们在这个冬天活下来,就当是行善积德做好事,父亲不会怪罪的。” 春荷不是很理解,但是赞同:“也是,小姐您这两年在议亲,有个好名声也能找户好人家,老爷肯定不会反对。”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秦婉摇摇头,“这些热水稍微放凉一些再送出去,他们在雪地里冻着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免得到时候烫伤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小姐。” “对了小姐,今天有一个小乞丐身上只穿了三件单衣,我扔给他饽饽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以为他真的冻死了,结果还挺生龙活虎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扛冻的人,今天外面冷得我一推开门都打了个哆嗦,他只穿了三件单衣还能从郊外走一两个时辰走进城。” “而且我看他模样和其他乞丐也不一样,脸是干净的,头发也挺干净,估计才刚当乞丐不久。最有意思的您知道是什么吗?他捡起饽饽的第1件事情不是往嘴里塞,而是把其中一个饽饽交给和他一起来的乞丐交保护费。” “后面饽饽有的多,我就又给了他一个,结果那个饽饽他也掰了一半给那个乞丐。” 秦婉说:“应该是个好人家的孩子,家里遇上变故刚开始行乞。” 听秦婉这么说,春荷一愣,感叹:“那他还挺倒霉的,要是开春再要饭也不会这么惨。” 秦婉又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然后就起身离开厨房往其他房间走去,秦淮想跟上却撞上了空气墙,只能看着秦婉的背影离开。 春荷遵照秦婉的话,等热水稍微放凉一些后才提着水壶,挎着装了破碗的竹篮出去给乞丐们分热水。秦婉烧了不少热水,每个乞丐约摸能分到2碗,这大冷的天,两碗热水下肚效果不比两个黑面饽饽差。 至于那几个破碗,春荷也没带走,而是让乞丐们自己分了。 乞丐们不敢哄抢,只能凭眼疾手快,小乞丐没动,同伴摸到了一个破碗,笑得合不拢嘴。 “春荷,进来一下。” 春荷刚想把门口的乞丐赶走,让他们吃东西去别处吃,别都聚在自家门口,秦婉就出声把春荷唤进去,秦淮也跟上。 院子里,秦婉手上抱着一件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旧棉衣。 “这是衍行小时候的棉衣,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小乞丐能不能穿。我刚刚去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只找到了这件,其他的应该都已经扔了。放了这么多年里面的棉花都硬了,但多少也能起到一些保暖的效果,应该能帮他撑过这个冬天。” “拿出去给那个小乞丐吧。” 春荷都惊了:“小姐,你人也太好了,这么好的棉衣便宜那个小乞丐。” 春荷抱着棉衣出去,不情不愿扔到小乞丐面前,凶巴巴地说:“我家小姐赏你的,怕你这么冷的天穿三件单衣冻死,浪费我家小姐做的饽饽。” 说完,春荷就看向同伴警告他:“听到了吧,这是我家小姐特意赏给他的,你不许抢!” 同伴满脸堆笑:“秦小姐赏的怎么敢抢呢?喂,还不快磕头谢谢秦小姐!” 小乞丐没什么反应,很显然不想磕头。 春荷也不在乎这些,扭头进了院子把门关上,在关门的时候还不忘高喊一声:“还不快走,再聚在门口明天没有饽饽吃!” 乞丐们纷纷散开,有人在跑之前有些眼热小乞丐手上的棉衣想要抢,在同伴的怒视之下放弃,抓着还没吃完的饽饽找其他可以躲风的地方接着吃。 同伴看着小乞丐怀里明显比自己身上干净很多的棉衣,发出羡慕的声音:“你们这些之前有爹有妈的还真是天生富贵命,之前狗子要饭的时候就要到过一个银元,不过后面被人抢走了。现在秦小姐又主动赏你一件棉衣,真是命好,我不光没见过我爹妈,也没要到过银元,更没人赏过我棉衣。” 小乞丐不语,只是默默把棉衣穿上。 同伴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棉衣:“你这衣服太干净了,等会出去,我从雪地里给你挖点泥巴抹上去,不然你这衣服肯定要被疤头看上,他穿不下都要抢。” 小乞丐没说话,同伴显然已经习惯,领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小乞丐突然开口问:“秦小姐为什么要给我们饽饽,还要给我棉衣?” 同伴用兄弟你没事吧,你该不会是个傻子的眼神看着小乞丐,说:“当然是为了做好事积德呀。” “他们这些城里的有钱人都这样,尤其是秦小姐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逢年过节就要行善积德。你别看现在日子难熬,等到过年的时候就好了,好多人家开粥棚赏钱呢。” “不过像秦小姐这么好的人确实少,秦记饽饽铺的黑面饽饽也要卖到三文钱一个,别家的饽饽铺都只卖两文,她就直接这么拿出来赏我们。” “喂,你之前有没有吃过秦记饽饽铺的饽饽?” “没有。” “那你家之前是真没钱啊,狗子就吃过。他说他去年过生辰的时候吃过,白面饽饽、豌豆黄,还有那个什么酒酿……反正都是好东西。” “我就不一样了,我连自己哪年哪月哪日生的都不知道。” 小乞丐对同伴的话题也不是很感兴趣,自顾自的继续问:“秦家小姐是不是要定亲了?” 同伴看了小乞丐一眼:“你也听说了?我给你讲一个小道消息,我去年秋天在泰丰楼门口要饭的时候听到的。” “秦家的小姐可能要和泰丰楼的少东家,不对,现在应该不能算是少东家了,前少东家定亲。” “为什么是前少东家?”小乞丐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听说过?泰丰楼的东家抽大烟把家产败光,把泰丰楼抵出去,给他爹都气病了。要不是江家不行了,秦小姐也不可能和前少东家议亲,那秦记饽饽铺的饽饽卖得再贵,一个黑面饽饽也就卖三文钱,你知道泰丰楼的一道菜卖多少吗?” “最便宜的一道菜都要一块大洋!” “大帅都夸过泰丰楼的菜,我们街上要饭的乞丐都知道,泰丰楼是关外最有名的酒楼。” “所以秦小姐给我们饽饽,送我棉衣,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好名声,方便和泰丰楼的前少东家议亲是吗?”小乞丐接着问。 这个问题把同伴问住了,同伴皱着眉,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 “城里心善的老爷小姐多,假装心善的也多。” “秦小姐和她们不一样。” “过年的时候大户人家施粥,想要喝粥就必须磕头,还要说吉祥话,话说得好听粥就浓一点,特别好听没准还能得两个赏钱。” “但是再浓的粥里面也会撒石子和泥沙,煮粥的都是烂豆子。” “秦小姐的黑面饽饽都是好饽饽。” “她也不要求我们磕头,今天下大雪还给我们热水,还给了你棉衣。” “其他老爷小姐们做善事的时候不会这么做。” 小乞丐点点头,好像有点懂了,又不是很懂。 “所以秦小姐这么做图什么呢?”小乞丐又问。 同伴被小乞丐接二连三他答不上来的问题,有点问烦了,恼怒道:“我怎么知道图什么,可能图个好名声,也可能秦小姐就是心善,是菩萨转世是个好人。” “你有的吃就行了,还白捞了件棉衣有什么好问的。” 小乞丐闭上了嘴。 两个人又往郊外走了一会儿,同伴先忍不住问:“喂,你为什么想知道秦小姐为什么这么做?” “我就是想知道。”小乞丐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带着我,因为我能打,那天在城里别人抢你手上的饽饽,他们以为我和你是一起的,连着我一起打没打过我,你觉得我能打就把我带去了破庙。” 同伴:……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今天带我去城里要饭,因为狗子死了。你一个人只能要到两个饽饽,破庙里那么多人,只有狗子会听你话,分你一半饽饽你想试试我会不会分你,如果今天我不把饽饽分给你,明天你也不会带我过去。” “你去和回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在城里绕来绕去,故意花了很多时间,就是想让我不知道秦记饽饽铺在哪,让我明天自己偷偷去找的时候找不到,你知道我对城里不熟。”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都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秦小姐为什么要送我棉衣。” 同伴:…… 同伴有些生气,不看小乞丐,自顾自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嘟囔:“就你们这些之前有爹有妈的聪明。” “要不是我带你来你能得这件棉衣吗?没有棉衣,你今年冬天肯定得冻死,我还没要你把棉衣分我一半呢。” 同伴生气地快步走了一段,发现小乞丐跟上了,没好脸色地说:“喂,去河边,那里的泥巴脏。” “明天我还带你过去,饽饽还得分我一半,知道吗?” “知道。” “这个棉衣开春当了的钱也得分我一半。” “不分。” “喂,你怎么回事?可是我带你去的那里!” “那也不分。” (本章完) 第628章 ??(三) 第628章 ??(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同伴每天都带小乞丐去秦记饽饽铺后门要饭,风雨无阻。 这段时间里秦淮知道了同伴的名字,叫石头,是一个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要饭的资深乞丐,擅长捡像狗子和小乞丐这样的曾经家境还不错,相对来说比较老实的新晋乞丐当小弟。 秦淮也基本确认这段记忆很长。 在石头领着小乞丐每天去要饭的无聊日子里,两个人除了进城和出城以外的时间都是快进的。准确来说,只要小乞丐待在一个地方没有动,时间就处在快进的状态,可见要饭的日子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剧情。 也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 两个人要饭都没什么技巧可言,石头相对来说嘴比较甜一点,但和安悠悠以及其一众小弟比起来也不算什么。这俩人每天能吃饱饭,纯靠秦婉黑面饽饽做得多。 秦记饽饽铺后门的乞丐一天比一天多,秦婉做的黑面饽饽的量也一天比一天多。一开始春荷还是揣一个竹篮出来发饽饽,后面变成揣两个,一开始发饽饽前还要说两句话,到后面话都懒得说,变成无情的发黑面饽饽机器。 小乞丐遵照约定,每次得的饽饽都要分一半给石头,石头也投桃报李,有好的要饭地点都带上小乞丐,过年的时候领着小乞丐磕遍全城。 当然,秦淮从小乞丐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不是很想磕头,纯粹是入乡随俗不磕不行。 要饭二人组就这样活过了冬天。 春天的到来是一瞬间的事情,春江水暖不光鸭先知,城里的乞丐也能很敏锐的察觉到。 几乎在开春回暖的第一时间,石头就迫不及待把自己的破袄子拿去当铺当了,去城里最便宜的烧饼摊买了两个最便宜的素烧饼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小乞丐显然不是很理解石头这种及时行乐的行为,他没有当棉衣,也没有钱买烧饼,就静静地坐在路边看石头大快朵颐啃烧饼。 “你不怕过几天突然降温冻死吗?”小乞丐问。 “这你就是没经验了,都开春了降温能有多冷啊,冻不死。”石头啃烧饼啃得不亦乐乎。 “你每年入冬前攒钱去当铺把你开春当的袄子赎回来,开春要去当铺把袄子当了。卖的便宜,买得贵,就为了这时候吃两个烧饼?”小乞丐显然不理解石头的行为。 “这个你就不懂了,现在天暖和了要袄子没用。身上穿不住,抱在手上容易被人抢,藏在破庙里又会被人偷,肯定是拿去当铺当了换点钱划算。”说着,石头看了一眼小乞丐身上的脏棉衣,“你身上这件也赶快当了,肯定比我的值钱。” 小乞丐没说话。 石头已经习惯小乞丐这种时不时就不搭理自己的行为。不就是收了一个叛逆的小弟吗?没事,他可以包容,反正这个小弟每次要来的饽饽都会分他一半。 石头自顾自的分享八卦:“听说了吗?秦小姐和江少爷,就是泰丰楼的前少东家定亲了,今年年底就成亲。” “我听到了。” “唉,等秦小姐成亲了我们就没饽饽吃了,不知道这饽饽还能吃多久。你说秦小姐嫁去江家后,她还会每天做饽饽发给我们吗?我们要不要去江家宅子后门守着,我知道江家的宅子在哪。” 小乞丐面无表情地看了石头一眼,问:“你不是说秦小姐每天做饽饽发给我们,是为了给自己挣个好名声,方便和江少爷议亲吗?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定亲了,秦小姐也不用这个好名声了,她为什么还要做饽饽给我们?你为什么觉得她成亲以后还会给我们做饽饽?” 石头不知道是被小乞丐的话噎住,还是真的吃烧饼噎住,猛咳了好几下,脸涨得通红,缓了好久才说:“我…我想想也不行吗?” “我就觉得秦小姐人挺好的,是个好人,城里从来没有人家像她这样发一个冬天的饽饽,还特意发给我们这种小乞丐。” “你没发现吗?春荷发饽饽的时候,给我们这种小乞丐才发两个,那些大的都只给一个,给我们大的,给他们小的。” 小乞丐看着石头:“所以你现在觉得,秦小姐为什么要给我们发饽饽?” 石头翻了个白眼:“喂,你都问了我一个冬天这个问题了,还没有问腻啊!我怎么知道秦小姐为什么要给我们发饽饽,可能她家粮食有的多,可能秦小姐是菩萨转世就喜欢做善事。” “我们就是两个臭要饭的,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有的吃就行了。” 小乞丐不说话。 石头没好气地继续啃烧饼,等石头的烧饼吃完了,想要去找口水喝,小乞丐突然站起来对他说:“理论上,如果冬天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街上要饭,只穿着两件单衣,我一定会冻死。” 石头得意地点头。 “知道就好,你能活到现在都靠我。” “可是如果不是你被别人打,他们觉得我和你是一起的,他们根本不会揍我,我也不会打他们,你不会缠上我硬要带我去破庙,我也不会当乞丐。” 石头:…… 石头嚷嚷道:“什么叫我硬缠上你带你去破庙,我不带你去破庙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不当乞丐能当什么?指望走到大街上被哪个富贵人家捡回家当少爷啊,少白日做梦了。” “所以按照常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小乞丐看着石头。 石头又得意起来:“知道就好,以后要的好东西分我一半,好好报答我。” “如果现在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只需要你向我许愿,你想许什么愿?”小乞丐问。 石头再次用你没病吧的眼神看着小乞丐,看了一会儿嗤笑出声:“喂,你该不会是听说书先生讲了那个什么田螺姑娘,还有什么什么报恩的故事当真了吧?许愿?你以为你是什么,神仙呀?” “真要能许愿,我就许愿当皇帝,每天躺着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伺候我,有吃有喝。黑面饽饽,不,白面饽饽我吃一个扔一个,还有那个什么猪头肉,羊汤,天天吃到吐!” 小乞丐用你根本就没有正经许愿的眼神看着石头。 石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小乞丐的眼神,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美了:“不过这些都是虚的,现在也没皇帝了,想当也当不了。” “我想想看,要是真的有神仙可以让我许愿。” “我想有爹娘。” “爹娘?”小乞丐不解地重复。 “有爹娘多好啊。”石头露出渴望表情,“狗子有爹娘的时候,不愁吃不愁穿,可以上学堂,有人欺负他回家跟爹娘告状,不会被人揍。” “他娘会给他缝衣服,生病的时候照顾他,打雷的时候抱着他,他哭的时候哄他。” “他爹会给他买饴糖,给他买面人,带他去逛庙会。” “我要是有爹娘,爹娘能这么对我就好了。可惜我没爹没娘,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狗子之前还有大名呢,叫什么王书谨,绕口的要死,我就没名字了,石头这个名字还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和你一样。” “喂,你之前到底叫什么呀?” “我说了,我没有名字。”小乞丐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不是想要爹娘,你是想要狗子爹娘那样对你好的爹娘。” 石头冷哼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你要真的是许什么愿都能灵的神仙,我现在就给你砰砰砰磕三个响头,不,30个都可以。” 小乞丐没说话,跟着石头一起去找水喝了。 秦淮站在边上仔细观察小乞丐的表情,他的直觉告诉他小乞丐应该不是随口一问,毕竟小乞丐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他甚至不怎么说话。 整个冬天,如果不是小乞丐很执着于秦婉为什么要做饽饽施舍给乞丐,为什么要单独给他一件棉衣,小乞丐都不怎么说话。 很多时候他像是一个哲学家,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开春之后可以要饭的地方就多了,石头很是尽职尽责地领着小乞丐走遍了城里每一个他去年踩过点觉得还挺适合要饭的地方,中途和其他乞丐打了三架抢地盘,被沿街铺面的掌柜及伙计驱赶4次,期间还顺带领着小乞丐去看了一眼传说中的泰丰楼。 挺气派的,秦淮觉得这个关外的泰丰楼和北平的泰丰楼比不相上下,而且牌匾似乎是同一块。 泰丰楼生意非常好,客似云来,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石头领着小乞丐去泰丰楼看的时候都只敢远远的看,不敢靠近。 “瞧见了吧,我这辈子要是能在这个里面吃上一顿,死了也值了。”石头发出感叹。 “你这辈子能去秦记饽饽铺里吃一顿死了也值了,能吃10根糖葫芦死了也值了,能吃猪头肉死了也值了,能喝羊汤死了也值了,你这辈子得死很多次。”小乞丐无情吐槽。 石头:…… 因为当天当了袄子有钱买烧饼的缘故,石头没有领着小乞丐去秦记饽饽铺后门要饭。当然,这种好日子只能过一天,第2天要饭二人组就回去要饭了。 春荷依旧发饽饽。 秦婉的定亲成功并没有让她停止做善事,但是因为开春的缘故,春荷不再给每个小乞丐发两个饽饽,而是改成发一个。乞丐们也没有热水可以喝,取而代之的是春荷每天中午会打一桶井水放在后门门口,想喝水的就自己过来舀。 石头在喝上井水后,由衷地发出感叹: “秦小姐真是好人,好人有好报,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乞丐没有说话,不予评价。 要饭二人组就这么在开春后又要了一个星期饭。 然后石头就被一户农户收养了。 收养的经历很是传奇,农户进城买东西,石头带着小乞丐照常在要饭点磕头要饭,原本农户的妻子只是好心要塞给石头一个红薯,在看到石头的脸后突然放声痛哭。 原来是农户的独子去年落水淹死了,而石头跟农户的儿子长得有五分像,年龄又相仿,农户的妻子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小乞丐领回家收做养子,农户也同意,石头就这么有爹娘了。 石头都懵了。 他一开始以为农户是人牙子要把他拐跑,高喊救命,在农户领着他去心心念念的铺子里吃了一顿猪头肉,喝了一碗羊汤后就不喊了,用石头的话来说,这顿饭都吃了死了也值了,就算是人牙子要把他大卸八块宰了也认了。 至于小乞丐,农户没有收养两个孩子的意思。 石头借口想要和一起要饭的兄弟说两句话,在和农户回去之前跑去破庙,把自己攒的全部家当——卖袄子剩的钱全都塞给了小乞丐,然后结结实实的给小乞丐磕了30个头。 不是响头,如果磕30个响头石头的头就磕破了。 石头磕完头后,人有些晕晕乎乎的,说话也有些晕晕乎乎的,看着小乞丐的眼神都变了,很是敬畏地问:“你是神仙吗?” “不是。”小乞丐说。 “那你是妖精。” “不算是。”小乞丐说,“你有爹娘了,我回报你了。” 石头看小乞丐的眼神里满是尊敬。 “那您…还要饭吗?我要每年给您供奉东西吗?是给您烧香就可以还是……” “不用。”小乞丐说,“你向我说了你的心愿,我也完成了你的心愿,这就够了。” “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 “狗子死了,你不会死。” 石头没有听懂,但是好像又有一点懂了,他结结实实地给小乞丐又磕了三个响头,走了,和他的新爹妈回家了。 秦淮在边上都看傻了。 此时此刻秦淮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情况?小乞丐是什么精怪?这么牛逼!许愿系精怪? 鸾鸟? 鸾鸟有这么牛逼吗? 怪不得哥们每天一副思考人生,世事于我如浮云的哲学家风范,原来这么有底气啊。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突然觉得石头亏了。 他没许愿当皇帝。 (本章完) 第629章 ??(四) 第629章 ??(四) 小乞丐过于超模的能力深深震撼了秦淮,秦淮甚至觉得小乞丐其实比周虎更适合当算命师傅。 他支个摊子算卦,直接问客人有什么心愿,给钱就完成,绝对分分钟财富自由,然后被达官显贵派兵抓获炼成丹药,成为鸾鸟2.0。 秦淮瞬间又明白为什么小乞丐有如此超模的能力,却要混在乞丐堆里和石头一起要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有毕方的高伤害却有如此超模的许愿系能力,是该低调谨慎些。 石头心愿得偿被新爹妈收养后,小乞丐就只能一个人要饭了。 说来也奇怪,秦淮能看出来小乞丐其实是不想要饭的,他对要饭本身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想通过一个合理的方式和人类接触了解社会的规则,所以才一直跟着石头要饭。 现在小乞丐已经回报石头,且他已经从石头嘴里听到了很多事情,按理来说他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毕竟在跟石头要饭的这几个月里,小乞丐每天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思考人生哲理的哲学家模样。 按照秦淮能理解的因果模式,小乞丐帮石头实现了他的愿望,两人之间的因果已经结束,小乞丐也不用难为自己继续当乞丐要饭。 结果小乞丐没有。 石头的离去只是让要饭二人组变成了要饭单人行动,论武力值,小乞丐比石头高很多,精怪的身体素质就是比普通人类要好,再弱小的精怪身体素质都很好。小乞丐每天依旧去石头告诉他的几个黄金要饭点要饭,去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渴了就拿着自己的破碗去秦记饽饽铺后门的水桶里舀水喝。 也不与破庙里的其他乞丐们交流,当然也不给疤脸上供,期间和疤脸打了一架,疤脸没打过他,小乞丐也不想当老大,就这么独来独往像一匹独狼一样要饭。 石头的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春荷。 春荷在一次扔饽饽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天天和你在一起,你要分他一半饽饽的老大呢?小乞丐说他找到父母不当乞丐了,春荷有些吃惊,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小乞丐,然后悄悄多扔给他一个饽饽。 小乞丐显然也不理解春荷在同情什么,但他依旧每天当乞丐,每天来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 且他越来越像一个乞丐了。 他的脸不再干净,头发乱的像鸡窝,身上的单衣又脏又破,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的,不再会有人觉得他是落魄的良家子。路上行人看他的眼神和看每一个乞丐一样,充满了嫌弃与厌恶,有的时候会带些许怜悯。 这段加速的记忆给秦淮看迷惑了,秦淮发现他确实不是很懂哲学家,就只能当看电影一样每天跟着小乞丐到处要饭,跟着他走遍城里的每一处,每天的时间都过得飞快。 秦淮感觉他在看纪录片,纪录片的内容是小乞丐的成长与心路历程。 冬天很快就来了。 小乞丐拿攒的钱去当铺把去年当的棉衣赎了回来,当关外落下今年冬天的第1场雪的时候,小乞丐穿着脏兮兮的棉衣去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发现后门上贴了漂亮的红纸。 这一年的时间里,秦记饽饽铺的秦小姐每天会定时让丫鬟发饽饽的事情已经传遍全城,城里的乞丐没有不知道的,人人都夸秦小姐的善心,连带着秦记饽饽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中途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汉冒充乞丐领饽饽,被春荷发现,带人教训了一顿还闹出了一些事端。 小乞丐对这种无聊的八卦不感兴趣,闹事的时候他就不领饽饽,事情平息之后才照常理。 后面城里有一些商户觉得这种施舍乞丐,花小钱买善名的方式不错,也开始争相施粥施菜,渐渐的来秦记饽饽铺领饽饽的乞丐就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秦记饽饽铺发的饽饽数量少了,从夏天开始,小乞丐就再也没有领到过额外的饽饽,春荷每次都是发完就回去,大门一关不管外面的事。 春荷认出了小乞丐。 “小叫花子,你还活着呀。”春荷是靠棉衣认出的小乞丐,自从小乞丐变得脏兮兮之后春荷就认不出他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春荷太忙了没有时间认人。 小乞丐没说话。 “我们家小姐明天出嫁,你既然身上穿着我们家小姐赏给你的棉衣,你要有心,明天就来街边送送我家小姐。” “到时候会沿路撒喜糖的,你吃喜糖的时候可要念着我们家小姐的好。” 小乞丐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春荷说完就挎着篮子进去了,秦婉明天出嫁,她作为秦婉的丫鬟有忙不完的活,没有时间在外面和小乞丐聊天。 小乞丐吃完饽饽后没有回郊外的破庙,而是静静坐在秦记饽饽铺后门的墙根。 时间没有变缓。 秦淮以为到了什么关键剧情,穿墙进后院想看看院里是什么情况,只看到繁忙的众人。院子里贴了很多红纸,看着很喜庆,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张灯结彩,到处挂满红绸。 这也正常,秦记饽饽铺在关外虽然有名,但也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饽饽铺,说白了就是个点心铺子,有点小钱但不多。泰丰楼的东家抽大烟抽到把泰丰楼都卖了,秦婉和江承德定亲都有人说是秦婉高攀了江承德,可见秦家就是家境稍微殷实些的普通人家,算不得什么大户。 能到处贴红纸已经算是很摆排场了。 秦淮的行动范围非常有限,他只能看到院子里的人在忙碌,但是进不了屋子,更看不见秦婉,偶尔春荷匆匆从院子里穿过也都是手上抱着东西,秦淮能听到春荷嘴里一直碎碎念祈祷今天晚上千万不要下雪,不然明天路不好走。 小乞丐就这么在秦记饽饽铺后门的墙角处坐了整整一晚。 天公作美,当天晚上没有下雪。 小乞丐还会守在后门,想必是觉得秦婉会从后门出嫁,可是哪有嫁人的新娘从后门走的道理。等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锣鼓喧天,众人贺喜,喇叭声响,小乞丐才反应过来新娘已经出嫁了,连忙顺着声响跑去。 新娘子嫁人无论在哪都是热闹的喜事,路边围满了凑热闹道喜的人群,还有很多乱跑的孩子们。小乞丐这样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当然挤不进人群里,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花轿走过,送嫁的队伍往人群中撒喜糖。 小乞丐挤不进去,秦淮可以挤进去。秦淮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花轿边上,看到花轿里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的秦婉,看到站在花轿边红着眼但是笑盈盈的春荷,看到吹唢呐吹得极其卖力的乐师,看到穿着正装笑得合不拢嘴的秦老爷,看到同样喜气洋洋,打着哈欠,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秦衍行。 很热闹。 热闹到秦淮都没有功夫去想这一段剧情到底哪里重要了,小乞丐还是和之前一样神游天外,一副哲学家的状态,也不说话也不参与,就是一个卑微的旁观者。 花轿渐行渐远。 人群跟了上去,小乞丐却站在原地,手上抓着刚刚捡到的两块用红纸包着的饴糖。 秦淮看着小乞丐,他的脸上没有羡慕,没有怅然,和之前一样淡淡的,只是眼睛里有几分化不开的困惑。 要不是无法和记忆里的主人公交流,秦淮都想学着石头的语气问小乞丐:兄弟,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思考和疑惑些什么呀?你们哲学家都这样吗?每天不是要饭就是思考,都一年了,你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吗? 没有。 婚宴是在泰丰楼里办的。 小乞丐进不去,只能在边上围观,边吃糖边围观。 秦淮也进不去,他在这个记忆里的移动范围很小,小乞丐离得太远,他连泰丰楼的门都进不去。 秦婉出嫁后,小乞丐的生活轨迹稍有改变。 他每天依旧要饭,但是不再去秦记饽饽铺,而是去江家宅子的后门。相较秦记饽饽铺,江家的宅子就要大很多了,光后门就有俩。 小乞丐第1天在后门蹲了一天,蹲到春荷从后门出来,看到小乞丐后大惊。问他该不会是吃饽饽上瘾,从秦记饽饽铺一路跟到了江家了。 小乞丐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第2天,春荷就开始在江家后门发饽饽。 和之前在秦记饽饽铺后门发饽饽的规矩一样,小乞丐两个,大乞丐一个,天特别冷或者雪天额外给两碗热水。 小乞丐就这么又要饭要过了一个冬天。 开春后,他像去年的石头那样第一时间把棉服当了,搬出破庙,开始在街上风餐露宿。每天要饭点、江家后门两点一线,定期打卡,除了要饭就是思考人生,无聊的剧情给秦淮看得都有些困了,特别想问问游戏系统这个记忆什么时候结束,观众快要看睡着了。 让秦淮没想到的是,这么无聊的记忆他一看就是好几年。 几年的时间里,乞丐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小乞丐就像地里的野草,冬天死了一波春天又能长出新的。 春荷出嫁了,嫁给谁秦淮不知道,他是在后门看着小乞丐领饽饽的时候听江家宅子里的人说的,春荷出嫁以后秦淮就再也没有见过春荷。 秦婉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江卫泽,二儿子叫江卫今。小乞丐就像一个监控探头一样,游荡在江家周围,偶尔能撞见秦婉带两个儿子,还有小姑子江慧琴出门。 秦婉也不再是之前小姑娘的打扮,盘起妇人的发髻,带着三个小孩俨然一副妇人的模样,出门的时候脸上时常带着笑,能看出来生活很幸福。 在秦婉怀上第3个孩子的时候,江承德的父亲抽大烟败掉了最后的家产——江家老宅。秦婉只能带着孩子和丈夫搬去了一个小宅子,据说这个小宅子是泰丰楼的新东家卢老板送给江家的。 江家落魄了。 原先的仆人走的走,卖得卖,小宅子里也没有仆人住的地方,甚至连后门都没有,只有一个正门。秦婉开始每天自己出门买菜,操持家务,照顾孩子,没有时间和精力,更没有钱来做饽饽接济乞丐。 但是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秦婉都会做一篮饽饽,烧两壶热水放在家门口,让有需要的乞丐自取。 秦淮感觉他依旧在看纪录片,但是这个纪录片的主人公已经不是小乞丐了,是秦婉。小乞丐就像一个摄影师,或者是摄影师肩上扛的摄像机,一直徘徊在秦婉边上,在江家宅子附近记录和拍摄秦婉的生活,观察秦婉的变化,不参与,只记录。 而这个纪录片的主人公,秦婉,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小乞丐。 之前春荷在的时候,是春荷给乞丐们饽饽。后面春荷嫁人,这份活由江家的其他仆人继承,再后来江家落魄,雪天发放的饽饽变成自取。秦婉这个饽饽的制作人,这场多年慈善事业的主导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秦淮开始有点理解小乞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观察秦婉了。 她真的是一个好人,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珍贵的好人,无论是富贵还是落魄,她一直在坚持尽自己所能帮助她想帮助的人。城里的许多大户也曾为了名声,或者因为一时的善心短暂做过慈善,但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图些什么,只有秦婉看起来是什么都不图的。 她所给予的东西非常有限,但是她一直在给予。 就如秦婉在出嫁前和春荷说的话,两个饽饽或许不值什么钱,但是可以帮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们撑过一个冬日,即使她从来还不曾见过这些小乞丐。 看这部纪录片久了,秦淮有的时候在放空的时候都会思考,小乞丐究竟要这样当摄像头当多久。 小乞丐其实有很多选择,他根本就不用要饭。 当了这么多年乞丐,他已经非常明白人世间的规则,甚至因为他的职业是乞丐,秦淮相信他也多少能理解复杂的人和人性。 小乞丐有非常超模的能力,且他不像鸾鸟那样一味的信任人类。只要他想且稍微谨慎一些,他可以大富大贵,可以尽情游戏人间。 可是小乞丐都没有,他就这么数年如一日的要饭,守在秦婉边上,仿佛只为了吃秦婉做的几个饽饽。 他也没有像报答石头那样,主动去找秦婉让秦婉许愿,他也没有给秦婉饽饽钱,当然,他也没钱给秦婉。 他就像秦婉的狂热粉丝,每天跟踪偶像,记录偶像的一言一行,点点滴滴。 同时他也不做任何出格的行为,甚至没有和偶像说过话。 秦淮只能说他还是不懂这些哲学家。 秦淮甚至怀疑这个漫长的记忆会一直持续到江家搬到北平,小乞丐会跟着秦婉从关外一路跟到北平。秦淮不知道江家是什么时候搬去的北平,但他感觉应该快了,他在陈惠红记忆里看到的秦婉和现在挺像的,应该没差几岁。 果不其然,在秦婉生下三儿子江卫明没多久,秦淮就在小乞丐要饭的时候从路人口中听说泰丰楼要搬去北平,招牌都拆了。 小乞丐接收信息的效率显然也比路人低,等小乞丐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江家已经举家搬往北平。 江家买得起去北平的车票,但小乞丐买不起,他的要饭水平远不如安悠悠,要不出一张车票的钱。 然后小乞丐就干了一件非常牛逼的事情。 他不认识路,但他身体好。 他顺着铁路,一路走一路问,硬生生靠双脚走去了北平。 和小乞丐一起走去北平的秦淮:…… 救命,哥们,你该不会是草木精怪吧,我觉得你的脑回路和陈惠红有点像。 看了这么多精怪的记忆,就你和陈惠红喜欢跑马拉松,还是以月为单位的跑。 评论区有盖楼抽生活系游戏实体书的活动,有兴趣的读者老爷们可以去参加。 (本章完) 第630章 ??(五)(为诸葛无能的盟主打赏 第630章 ??(五)(为诸葛无能的盟主打赏加更!) 当秦淮跟着小乞丐一路从关外硬生生沿着铁路轨道走到北平,看到北平城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不真实。 就算小乞丐是精怪,这也太荒谬了。 哥们身体素质这么好,能力又如此超模,志向也不是一定要当乞丐要饭,却坚持要了这么多年饭,还要的不咋地兜里掏不出两个子。 只能说哲学家的世界秦淮确实不懂。 小乞丐到北平的时候正值夏天,已经俨然活成了一个真正的难民的模样。身上的衣服,说是衣服已经是抬举,用布条捆在身上来形容更加贴切,头发又长又乱比鸡窝还鸡窝,从他头发里钻出两只小鸟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脸已经不能用脏兮兮来形容了,身上的泥更像是一层保护壳,别说分不清小乞丐是男是女,远着看再近视一些都很难分清楚是不是人。 小乞丐到北平的第1件事情就是在郊外找了一条没那么干净的河,把自己身上洗干净。头发太脏太乱洗不干净,就捡了一块薄薄的石头磨尖利把头发割掉,要饭的这几年,小乞丐没有识文学字,但是学到了很多荒野求生的技能。 焕然一新的小乞丐进城继续要饭。 北平城不比关外,乞丐们的地盘划分更加明确,小乞丐进城后一连打了四五天架才抢到属于自己的要饭点。也是通过打架,秦淮才判断出小乞丐的武力值—— 比陈惠红强一些,和安悠悠差不多,大概是1打4的水平,放在乞丐里绝对算是非常能打的。 稳定地盘后,小乞丐开始在北平城里晃悠。先找到了刚开业不久,已经传出名声的泰丰楼,又找到了刚开业不久,一点名声没传出来的秦记饽饽铺,最后找到了江家人住的小宅子。 小乞丐开始在宅子附近晃悠,继续当摄像机,不靠近,不接触,只观察。 秦淮:…… 不是哥们,你这一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历尽艰险,堪比荒野求生,硬生生从关外走到北平,就为了继续当摄像机吗? 不懂,真的不懂。 搬到北平后的秦婉的生活轨迹和在关外时差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呆着带孩子,隔三差五会出门买菜,偶尔会拎着食盒去泰丰楼给江承德送点心,生活平淡且温馨。 可能是搬来北平后生活富裕了些的缘故,即使在夏日,秦婉有的时候也会做些黑面饽饽分给附近的小乞丐。和在关外时一样,秦婉会把做好的黑面饽饽放在篮子里,把篮子放在家门口让乞儿们自取。 她的善心引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在关外的时候或许也有这样的人,但是碍于江家的实力和卢老板的庇佑,寻常宵小也不会为了几个饽饽就盯上秦婉。可是在北平,江家毫无名气,只是新开业的泰丰楼的厨子,卢老板也没那么大实力,只不过是一个做酒店生意的有钱老板。 更不要说江家住的只是寻常宅院,附近都是普通人,一看就很好欺负。 小乞丐开始每天都打架。 和盯上江家的乞丐打,与试图行窃的小贼打,同兜里缺钱想要勒索收保护费的混混打。打着打着,小乞丐在附近打出了名声,不少要饭的和混的都知道这一块是他的地盘不能轻易招惹,那里有一个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 时间长了,那一块的治安都好了很多,小贼都不敢靠近。 这一切秦婉一无所知。 秦婉只要出门,小乞丐就一定会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跟着她。秦婉去哪他跟到哪,秦婉去秦记饽饽铺,他就在秦记饽饽铺附近蹲着,秦婉去泰丰楼,他也就去泰丰楼门口蹲着。 小乞丐就这么从夏天跟到秋天,一直到有一个秋天的早上秦婉穿了一件比较贴身稍显肚子的衣服后,秦淮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婉好像又怀孕了。 都显怀了。 秦淮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小乞丐跟秦婉跟的这么紧,一个孕妇,身边又没有人盯着,现在世道也不好,独自出门就代表着危险。而秦婉在搬来北平后日子和关外其实没什么区别,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环境已经变了,小乞丐如果不跟得紧点,真的很难保证秦婉的安全。 这一刻,秦淮觉得小乞丐不是每天跟踪偶像的狂热私生饭,是为偶像操心忙碌的妈粉。 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小乞丐和陈惠红相遇了。 相遇的地点秦淮很熟悉,甚至相遇的场景秦淮曾经在陈惠红的记忆里见到过——秦记饽饽铺门口。 只不过上一次,秦淮是通过陈惠红的视角看到的小乞丐,而这一次,秦淮通过小乞丐的视角看见了陈惠红。 不同的视角,完全不同的体验。 看到陈惠红的那一刻,秦淮甚至有点愣神,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在秦记饽饽铺门口对陈惠红充满敌意,疯狂瞪她的小乞丐居然是这次记忆的主人公。那一刻,秦淮觉得自己可能是看纪录片时间太长把脑子看傻了,他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小乞丐一直跟着秦婉,在秦记饽饽铺门口和陈惠红发生矛盾的可不就是他吗?他怎么之前一直没有想到,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这件事情,明明时间线已经到了。 果然,和哲学家在一起待久了,偶尔和哲学家一起思考人生哲理人就会变傻。 从陈惠红的视角看这件事情,会觉得小乞丐有病,但是从小乞丐的视角看这件事情,会觉得陈惠红有病且不怀好意。 小乞丐第一时间认出了陈惠红是精怪。 这个时候的陈惠红很不会隐藏,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脑子有问题,精怪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还没有学会人世间的法则。 不懂就代表危险。 小乞丐跟秦婉跟了几个月,从来没有在秦记饽饽铺门口露过面。可偏偏陈惠红停在了秦记饽饽铺门口,还明目张胆,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盯着铺子里的饽饽,让小乞丐生出了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一向谨慎的小乞丐选择主动出击,以身入局,让饽饽铺的伙计发现他,拿着木棍追打他。 这场追打一直到秦婉和秦衍行从楼上下来才停止,小乞丐顺势躲到了桌子下面,猫着身子,仰着头,视线从低到高,像偷窥一样悄悄盯着秦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淮却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小乞丐看着秦婉,眼睛里只有一句话:秦小姐,你会嫌弃我吗? 你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善事,做了那么多饽饽送给乞丐,却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乞丐。现在乞丐就在你面前,你会嫌弃乞丐吗? 一切如秦淮之前在陈惠红的记忆里看到的那样发展。 秦婉没有理伙计和秦衍行的话,径直从楼上走下来,走向躲在桌子下面的小乞丐,弯腰,动作很轻柔,笑容也很和善,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牵住了小乞丐的手,把他从桌子下面牵出来,柔声道:“可能只是饿了,闻见香味想进来讨口吃的。” 然后秦婉看着小乞丐,笑得很温柔,就像对自己的孩子说话那般:“但是溜进别人店里是不对的,店家开门做生意迎客,你进来会影响店家的生意。” 小乞丐没说话。 秦淮知道他是在震惊。 他在震惊秦婉对他的态度,震惊之余又很迷茫。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秦婉会给乞丐们发饽饽,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秦婉会送他那件棉衣,更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秦婉会如此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教他道理,把他从桌子下面牵出来。 怎么会有人和乞丐说这些话呢?大家和乞丐说的最多的话是滚出去。 无人在意小乞丐的愣神。 秦婉也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扭头和秦衍行说话:“依我看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赶出去就行。最近城里灾民多,估计是和父母逃难过来的,已经很可怜了。” 说完,秦婉拍了拍小乞丐,只有秦淮和小乞丐才知道,秦婉拍他的动作有多轻柔,很轻,生怕用力,因为小乞丐还是个孩子。 小乞丐有些不情不愿的出去,出去就代表自己和秦婉的第1次接触就这么结束了。 秦婉对他说了很多话,可是小乞丐一句话都没说。 但小乞丐还是出去了,有些不情不愿地出去,在出去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惠红,示意这位同类离秦婉远点。 陈惠红丢给小乞丐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继续玩手上的木马。 这一刻,秦淮也读懂了陈惠红的无语。 代入一下陈惠红确实很无语了,她作为草木精怪居然不是脑子最有问题的那一个。 剧情按照秦淮知道的方向发展,秦衍行想赶走陈惠红,在伙计解释之后秦衍行让伙计给陈惠红两个黑面饽饽打发他走,这期间小乞丐一直站在店门口盯着陈惠红,等她离开。 见陈惠红起身要离开,这才跑去街角继续默默观察。 结果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陈惠红差点撞上怀孕的秦婉,气得已经跑到街边的小乞丐只能恶狠狠地又瞪了陈惠红一眼,拳头都攥紧了。 陈惠红自知理亏,要拿伙计给的黑面饽饽送给秦婉赔罪。秦婉没有怪罪,只是笑着蹲下打开食盒,用食盒里的白面馒头换陈惠红的黑面饽饽。 小乞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秦淮还是第1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纯粹的嫉妒,没有任何一丝别的情感掺杂。 秦淮仿佛都能听到小乞丐心里的咆哮。 凭什么?你这个该死的精怪你是什么东西?我跟着秦小姐跟了好几年,都只吃过她做的黑面饽饽,凭什么你只见了她一次,还差点撞了她就能吃到白面馒头。 秦淮感觉小乞丐像是一个想在母亲面前谋得关注,但又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孩子。他一直在默默做很多事情,希望母亲最爱他,可是他从来不说,即使母亲不知道他也希望母亲最爱他,当母亲把目光投向别的孩子的时候,他即使恨得牙痒痒,也不说。 秦婉抬头,看到了街边的小乞丐,笑着冲他招招手。 那一刻,嫉妒烟消云散。 小乞丐欢喜地跑上前,跑得飞快,秦婉把用帕子包着的黑面饽饽递给小乞丐,同时又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缓缓盖上食盒。 “以后讨食记得在门口讨不要进去,会被打的。记住了吗?” 小乞丐低着头,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现在表情太外露,一抬头就会被秦婉看见他欢喜又害羞的表情。 小乞丐只能点点头,特别小声地说:“谢谢。” 这是他第1次同秦婉说话。 也是他第1次说谢谢。 至少是秦淮进记忆以来第1次听到小乞丐说谢谢,他之前从来不说谢谢,无论是要饭还是别的,他都是一副爱给不给,反正我饿不死的态度。石头领着他过年去大户人家讨饭的时候,他也只磕头不说谢谢,头可以磕,谢谢绝对不说。 这就是哲学家最后的坚持。 小乞丐说完就跑了,跑回他的角落,继续偷偷观察。 他结束了与秦婉的第1次接触,第1次交谈,手上握着秦婉给的饽饽,握得很紧。 这一刻,秦淮意识到小乞丐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孩子。 他是一个能力过于超模的精怪,它可以让人愿望成真,他很能打,他能仅靠双脚硬生生从关外走到北平,他可以在北平的要饭圈子里打出属于自己的地盘,他会因为想不明白秦婉为什么这么做,就数年如一日的跟着秦婉像一个跟踪狂。 但他真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心智年龄和他只有八、九岁的外表看上去非常相符的孩子。 他会高兴,会害羞,会嫉妒,会欢喜,他的一切情感都随着秦婉对他的态度而变化。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什么感情,很淡漠的精怪,但他在面对秦婉的时候,是一个试图学会做人探索世界的孩子。 每个精怪都有入世的方法,这或许就是小乞丐入世的方法。 (本章完) 第631章 ??(完)(为芬馨凉夜的盟主打赏 第631章 ??(完)(为芬馨凉夜的盟主打赏加更!) 在短暂的和秦婉有过直接接触后,小乞丐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每天乞讨,围着江家宅子打转,在秦婉出门的时候悄悄跟着他,偶尔和不知死活胆敢闯入他地盘的宵小打架。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却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秦淮能明显感觉到,小乞丐变得蠢蠢欲动。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是一副淡然神游天外,世事于我如浮云的哲学家状态,他开始更像一个活着的人,他很关心秦婉,连带着会一同关心秦婉的孩子们还有秦婉的小姑子江慧琴。 秦婉高兴他就高兴,秦婉忧愁他就不高兴,他的世界只有秦婉。有的时候,秦淮都觉得小乞丐会忍不住冲进江家,抓着秦婉的袖子问她: 你为什么这些年要给乞丐送饽饽?你当年为什么要送我棉衣?你为什么那天会把我从桌子底下牵起来?你为什么对我说话那么轻声细语?你为什么么要教我一个小乞丐道理?你为什么不骂我,不赶走我,不嫌弃我,不对我露出厌恶的表情? 所有人做事都有原因,大部分人做好事都想获得回报,为什么你没有? 只因为你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吗?你为什么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小乞丐一直没这么做,但是秦淮觉得快了。 结果小乞丐比他想象中的更能忍,他就这么守在江家边上一年又一年,一直到秦婉生了6个孩子。她已不再年轻,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步子不再轻快,也不再总是欢喜,而是时常有许多烦恼。 秦婉的眼角开始有细纹,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疲惫,她的腰背没有之前那么直,缝补衣服的时候时常要揉眼睛。 岁月在秦婉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唯一不变的是每逢冬天的雪天,秦婉都会放一篮饽饽在门口,有的时候还会放一两件她的孩子们已经不穿发硬,没有那么保暖的棉衣。 过度的生育让秦婉老得很快。 生下第6个儿子后,秦婉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她出门的次数变少,也不再提较重的东西,天气好的时候也只是带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每当这个时候,小乞丐就会蹲在墙边。秦淮相信以小乞丐的听力,他能听清院子里的每个声音,即使他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也能凭声音想象出来。 时间就这么飞速流逝,一直到一个明媚的午后,秦婉照旧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小乞丐照旧蹲在墙边听,秦淮无聊地坐在小乞丐边上发呆等待夜幕降临。 几个眨眼的功夫,夜幕并没有降临。 秦淮有些愣神。 在这种如纪录片一般无聊的日子里,时间的流速是非常快的,几乎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一天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时间的流速好像变得正常了。 秦淮瞬间振奋,这是不是说明一个重要的剧情点要来了? 小乞丐终于忍不住要冲进去问秦婉,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完成的愿望了吗? 许愿系精怪终于要发力了吗? 秦淮目光炯炯地盯着小乞丐,他很想穿墙进去看看秦婉现在在干什么,但是他又不敢进去,他怕错过小乞丐的举动。 小乞丐没什么举动,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哲学家的日常就是这样的。 直到—— “娘,外面有一个小叫花子,他好像饿晕了!”江卫安(秦婉的四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了墙边的小乞丐,把靠在墙上闭眼休息的小乞丐,当成走到他家门口饿晕的可怜人,发出尖叫。 秦淮:…… 小乞丐没有反应,闭着眼,好像真的饿晕了。 江卫安再次发出尖叫:“娘,他真的饿晕了!” 秦婉连忙快步跑出来,脚步很匆忙,手上还抱着才几个月大的江卫平(六儿子)。在看到小乞丐后,转身把江卫平交给江慧琴,自己上前摸了摸小乞丐的额头,舒了一口气。 “没发热,应该是天太热又饿所以才昏了过去。慧琴,你把卫平抱到房间里去,卫安,你去水缸里舀碗凉水,顺便再去厨房里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江慧琴和江卫安听完连忙回去,就秦婉一人在外面看着小乞丐,小乞丐顺势悠悠转醒,其演技之精湛让旁边的秦淮看了都不由得瞠目鼓掌。 见小乞丐醒了,秦婉轻声道:“别害怕,你在我家门口晕倒了。我让我儿子给你拿点吃的,你吃完再喝点凉水应该会好些。” 小乞丐显然没有准备好,第2次见面,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一样的字:“谢谢。” 秦婉笑着道:“你晕倒在我家门口也是缘分,现在天热,身上还穿三件单衣会吃不消的。我家孩子多,有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件轻薄的,以后别这么傻傻的穿这么多在大太阳底下走了。” 小乞丐看秦婉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显然又在疑惑,疑惑你为什么又要同我这个你根本就没认出来的乞丐说这么多。 “秦…秦小姐,你记得我吗?”小乞丐没忍住问道。 听小乞丐叫自己秦小姐,秦婉明显一愣。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自从她嫁为人妇后,就再也没有人叫她秦小姐,大家都叫他江夫人,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 “你……”秦婉的眼神中多了很多疑惑,在她看来,以小乞丐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叫自己秦小姐,上次有人叫她秦小姐的时候小乞丐应该还没出生。 “你认得我?”秦婉仔细打量了一下小乞丐,试图从他的眉眼间看出相熟的面容,无果,“你是从关外来的?” 秦婉只能从关外的故友中猜测小乞丐的来历,追问:“你父母是谁?是我的旧友吗?他们让你来投奔我?” 小乞丐摇摇头。 小乞丐摇头,秦婉只当他不愿意说,更加坚定小乞丐应该是自己曾经某位旧友的孩子。家中遭遇不测,来北平投奔她,几番寻找才打听到她的住处,最终晕倒在门外。 非常合情合理的猜测。 秦婉牵起小乞丐的手:“家里有热水,也有适合你的旧衣。先洗澡,然后吃点东西,剩下的慢慢说。”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反抗跟着秦婉走进宅子。 这是小乞丐第1次进江家宅子,无论是关外的大宅子,还是后面的小宅子,又或者是京城的这个宅子。小乞丐跟在秦婉身边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1次走进来。 小乞丐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被秦婉牵着,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似乎想确认宅子里的模样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这个宅子其实很普通,秦淮已经进去看过无数遍了。 院子里堆了很多杂物,秦婉前几年还能把房子收拾的井井有条,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连带的家都杂乱了许多。因为孩子多的缘故,家里有很多孩子们的玩具,大孩子们已经到了上学识字的年龄,小孩子还在地上爬,因此家里可谓是各个年龄段孩子的物品都有。 衣服也有。 秦婉给澡盆里倒满热水,让小乞丐自己先洗漱干净,她则去房间的柜子里找适合小乞丐的衣服,很快就找出了几套。 大孩子们,例如江卫泽、江卫今、江卫明已经去泰丰楼帮忙了,留在家里的小孩子很是好奇妈妈怎么把外面的小乞丐带进来了,又不敢多问,只能扒着门框偷看。 小乞丐看到江卫安在偷看他洗澡。 小乞丐没什么反应,淡定洗头,发现自己的头已经洗不干净后找江卫安要了一把剪子,非常果断的把自己头发剪掉,剩下短短的像狗啃一样的短发,这才洗干净。 江为安傻傻地问:“你就这么把头发剪了,你娘不会骂你吗?” “不会。”小乞丐淡淡地道。 “我娘在给你找衣服,你以后要住在我家吗?”江卫安又问。 江卫安的问题把小乞丐问沉默了,小乞丐手上拿着剪子,明明已经剪完了头发还是下意识的虚空一剪,顿了十几秒小声说:“我不知道。” “你比我大,你如果住在我家的话,我要叫你哥吗?我已经有好多哥哥了,我不想多一个哥哥,我想多一个弟弟。”江卫安继续说。 “卫安。”秦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不要吵到新来的哥哥,新来的哥哥很累需要休息,去屋里玩。” 江卫安只能不情不愿的跑出来,然后又顺便被秦婉指挥把衣服带进去给小乞丐,这才小跑进屋里,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娘不让我和新来的哥哥玩。” 这孩子,真是打小嗓门就大。 秦婉无奈地笑笑,站在外面等小乞丐洗漱更衣完成。 大概十几分钟后,小乞丐连自己手指头缝里的泥沙都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白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狗啃似的头发从屋子里出来。 秦婉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乞丐,想认出他究竟是哪位故友的孩子,看了许久依旧没想起来,自嘲般地笑笑,道:“厨房里有一些今天中午剩的小米粥,还有自家腌的咸菜。你先吃点热的垫垫,我再去给你找一些糕点。” 说完,秦婉就再次牵起小乞丐的手,把他领到厨房。 厨房里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碗浓粥和两碟咸菜,还有一块香油点过的豆腐。 碗筷秦婉也已经帮小乞丐摆好了,小乞丐有些手足无措的坐下,别扭地拿起筷子试图夹桌上的豆腐,却因为筷子使得不太好怎么夹都夹不到。 这也正常,小乞丐从渡劫以来估计就没用过筷子这么高端的餐具,要饭的日子里,他吃饭基本上都用手抓,勺都没用过。 小乞丐不会使筷子的行为在秦婉看来是奔波的路上手受了伤,所以没力气。秦婉伸手握住小乞丐的手,示意他把筷子放下,把勺塞进他的手里,轻声对他说:“用勺吃也一样,别急,慢慢来。” 秦婉的话就像有魔力一般,小乞丐放下筷子,抓起勺开始笨拙地用勺吃粥。 秦婉原本是打算去房间里给小乞丐拿糕点的,看小乞丐这个吃饭的状态不是很敢离开,干脆坐在小乞丐边上,就这么看着他吃。 两个人一个大口地吃,一个静静地看,就像是妈妈等孩子吃完早饭送他上学一般。 小乞丐吃得很快,一碗粥迅速见底,就在秦婉问他要不要再来点粥的时候,小乞丐放下勺,看着秦婉,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很认真地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秦婉一愣。 秦淮:!来了,终于来了,天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秦婉显然没听明白,她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发热,脑子烧糊涂了。 “秦小姐,您有什么愿望吗?”小乞丐问,“任何愿望都可以,只要你想,哪怕是当皇帝,都可以向我许愿。” 秦婉被小乞丐的话逗笑了:“现在哪还有皇帝,你这孩子。” “我是认真的。”小乞丐说,“我不是人。” 秦婉:? “您在很多年前,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有一年关外特别冷。您的丫鬟叫春荷,那年下第1场大雪那天,春荷去门外给乞丐发黑面饽饽后,跟您说外面有一个小乞丐身上只穿了三件单衣,您把您弟弟的旧衣找了出来,让春荷赏给那个乞丐,您还记得吗?” 秦婉又是一愣,陷入回忆,能看出来她有一点印象但不是很多,有些迟疑地问:“你是那个乞丐的孩子?” “我是那个乞丐。” 秦婉懵了。 “我说了,我不是人。” 很显然,小乞丐的话语过于直白且有冲击力,秦婉呆愣愣地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您嫁给江承德的第一年,秦记饽饽铺经营不善,您弟弟上门借钱,在江家老宅后门拍了大半个时辰的门,我当时就在墙根要饭。” “您怀第1个孩子的时候,特别爱吃城东一家铺子的酸枣,春荷每天都会去买,我每天都能看到春荷出门。” “有一年您抱着江小姐出门,江小姐非吵着要吃糖葫芦,结果吃糖葫芦的时候噎着了,您吓得一边打她一边哭。” “在关外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江承德回来的特别晚,您总是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等他,等到深夜,结果受凉着了风寒病了半个月才好。” “还有,您喜欢……” “……” 小乞丐絮絮叨叨地把他这些年的跟踪观察情况一一诉说,秦婉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懵到震惊转为怀疑,然后怀疑人生,茫然,最后在震惊中似乎又有点接受。 秦婉知道,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一定很了解自己或者说跟在自己边上很多年。 至少得是亲眼看到才能说的这么详细。 而以小乞丐的年纪,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 等小乞丐说完后,秦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缓了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看小乞丐的眼神没有惊恐,也没有畏惧,只有深深地好奇:“你…真的不是人?” “不是。”小乞丐摇头,“我是精怪,来人间渡劫的精怪,您把我当妖精也可以。” “您是我的劫。” 小乞丐此话一出又把秦婉吓了一跳,秦婉吓得直接站起来,有些慌乱,也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做了什么?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触碰到你的什么规则了,还是什么…我要不要……” “我只是这么觉得。”小乞丐看着秦婉,“我一开始不想要饭,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当人,想渡劫成功。” “但我也知道不能什么都告诉人类,不然会死得很难看,我有很多前辈都被炼成了丹药。” “这些年我见到的每一个人做事都有原因。” “石头领着我要饭,想当我老大,是想让我替他打架,给他饽饽。关外其他富户逢年过节施粥,是想得一个好名声,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信仰。” “沿街的商铺偶尔会向乞丐施舍剩菜,是因为一时善心。” “伙计们驱赶乞丐,是为了生意和保住自己的饭碗。” “春荷每天给我们发饽饽,是因为这是您的吩咐。” “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给乞丐发饽饽,因为您是一个好人。冬日严寒,每年冬天关外都要死很多小乞丐,您在有能力的时候多发,不富裕的时候少发,您是想尽您所能让这些小乞丐活过冬日。” “可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要给我棉衣。” “您为什么那天在秦记饽饽铺的时候牵起我的手,告诉我不能这么要饭。您为什么会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白面饽饽分给我,给乞丐不是给黑面饽饽就够了吗?” “您为什么会关心我是不是今天晕倒在你家门口把我领进来,让我洗澡,给我新衣服,给我粥喝。您不怕我是歹人吗?” 小乞丐一连问了无数个问题,就这么看着秦婉,很显然想让秦婉给他一个答案。这些问题困惑了他很多年,他越是跟着秦婉,越是观察他,问题就越多,就越疑惑不解。 “按照常理,我应该在那年冬天结束之后就找到您,问您有什么愿望。您给了我一件棉衣,理论上让我活过了那个冬天。我也应该回报您,实现您的愿望,但是我没有。” “因为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想知道原因。如果我帮您实现了愿望,我就不能这么跟着你了。” 秦婉静静的听着,秦淮能看出来秦婉有的东西其实听不太明白,比如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小乞丐究竟是什么?是神仙还是妖精,但这并不妨碍秦婉理解小乞丐的困惑。 “所以,你来人间渡劫因为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而感到困惑,我耽误你渡劫了。”秦婉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是不是我向你许愿,你的渡劫就会顺利?” 小乞丐点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秦婉笑了笑:“这一切听起来的确很荒谬,但是我相信你说的。” “如果让我许愿的话,我可能会……”秦婉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希望我的孩子们都能健康快乐,无病无灾,幸福的过一生。” 一个很正常,很淳朴,很符合母亲身份的愿望。 小乞丐看着秦婉,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这个愿望不行吗?”秦婉问。 “您根本就没有许愿。”小乞丐说,“向我许愿,要您真的相信向我许愿能成真才叫许愿,您根本就不相信我可以实现您的愿望。” 秦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是不太信。”秦婉说,“我现在一边有些相信你说的话,一边又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 “我不信鬼神,我也不奢求做好事会得到回报,今生积的福泽能够延续到来世。你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送你棉衣,其实很简单。虽然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当年的我是怎么想的了,但我想任何一个手上有一件多余棉衣的人,看到一个在寒冬里只穿了三件单衣要饭的小乞丐,都会愿意把手中的棉衣送给他。”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原因,也不是做所有好事都需要得到回报。有的时候只是想这么做,觉得这么做是对的,又有这个条件,就做了。” “你说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我会把你从桌子底下牵出来。”秦婉说着,笑着摸了摸小乞丐的头,“因为你只是一个孩子呀。” “一个在灾年,浑身脏兮兮的,朝不保夕,食不果腹,没有父母庇佑的孩子呀。” “施舍给乞丐,或许给黑面饽饽就够了可是给一个可怜的孩子一个热乎的白面馒头,不是很合理吗?” 秦淮和小乞丐一样,都听得一怔。 秦淮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秦婉,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你说我没有真的在许愿,我确实没有。”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有点相信你。” “我不信奉鬼神,可是我也听人说过,我也看过话本子。那里面的秀才书生救了妖精,妖精要回报他们,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只不过给了你几个饽饽,一件棉衣,就要许这么大的愿望,我不太敢许。” “如果你真的是妖精,那你修炼到现在也不容易。我没有给你什么,却要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会不好意思的。” 小乞丐呆住了。 “可是…”小乞丐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你可以向我许愿,所有愿望都可以。” “我相信你。”秦婉笑着说,“就是因为相信我才许不出愿望,我希望我的孩子平安健康,可你也是孩子,你的父母也会希望你平安健康。” 小乞丐彻底呆住了。 这下轮到秦婉来反问小乞丐了:“向你许愿我可能做不到,我还能为你做点别的吗?” 小乞丐没想到他鼓起勇气向秦婉坦白了这一切,得到的不是他完成秦婉的愿望,而是秦婉想要完成他的愿望。 小乞丐沉默了很久很久,秦婉也静静地坐在他对面等了他很久很久。 “我…我想让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小乞丐开口道,“我没有名字。” “但名字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秦淮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眼熟,好像似曾相识。 “为什么名字对你们很重要?”秦婉有些不解,“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为什么你会跟我跟了这么多年?” “从关外走到北平很累的,比要饭还累。” 小乞丐的眼眶红了。 秦淮的眼睛也红了。 秦淮第1次知道,原来他在看记忆的时候是可以流眼泪的。 他感觉泪水逐渐占据他的眼眶,他看眼前的东西开始有些模糊,连带着声音变得越发清晰,可是当他想要看清眼前的东西的时候又并不模糊,因为这些画面似乎印在了他的心里。 小乞丐说:“不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您,但我就是想跟着您。” “我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问您这些问题,但我就是不想问,我就是想跟着您。” “傻孩子。”秦婉笑着摸了摸小乞丐的头,“真是个孩子,和我那几个孩子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和那些乞丐、小贼打架?” “我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接近您。” 秦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她在面对小乞丐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只不过笑容里的含义时常变化。 秦淮听见秦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其实有一个愿望。” “我生了6个孩子,但这6个孩子都不跟我姓。” “如果你要我给你取名字,你可以和我一个姓吗?” 秦淮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秦婉。 小乞丐重重地点了点头,秦淮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在关外的时候就常听人说,金陵城有一条河叫秦淮河,自古是风华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我姓秦,对这个带秦的地方有几分莫名的好感。他们说秦淮河的风光很好,到了冬天河水也不会结冰,灯船往来不绝,我一直不敢想那该是一个多么美的场景。” “我不会取名,如果你愿意的话。” “秦淮怎么样?”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秦淮只觉得,时间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秦婉,看着眼前的小乞丐,那一层一直盖在他心上,蒙在他眼前的雾,突然一下散了。 他像是一个失忆很多年的人,突然一下被人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在恍惚之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无数熟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浮现。 他看着秦婉,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他看着小乞丐,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他自己,哭着哭着笑了。 他怎么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秦淮看着自己,喃喃道:“秦淮,你真是个笨蛋,没保护好秦妈妈的孩子,也没保护好自己。” “不光认不出秦妈妈,还认不出自己。” 秦淮看着秦婉,想要看清她的眉眼,看着她盘的很精细的头发,看着她头上戴着有些氧化发黑的银簪,看着她带笑且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秦淮知道,留给他看的时间不多了。 他正透过百年的时光,看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秦淮嘴唇微动。 与小乞丐同时开口。 两个声音重迭,一个少年,一个青年。 “那我可以叫您。” “秦妈妈吗?” 秦婉笑着点了点头。 秦淮又轻声说了一句:“秦妈妈。” “对不起,我居然把你忘了。” 秦淮离开了记忆。 (本章完) 第632章 起始亦是终(正文完) 第632章 起始亦是终(正文完) 秦淮在离开记忆后,久久没有反应。 他看不到眼前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在离开记忆后理论上应该出现在厨房里,可是他感受不到厨房里的烟火气也看不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前只有一片迷茫,可他的心却异常清明。 他也听不到边上人说话,他处在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他能听到很多声音,看到很多画面,很混乱,也很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眼前闪过了很多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他甚至想起了很多和精怪们相处时被他忽略,但是非常重要的细节。 他是陈惠红记忆里的那个小乞丐;是赵诚安记忆里那个扶着秦婉回去,护在秦婉身边的泰丰楼帮工,他是秦淮。 他是屈静记忆里给屈静江米年糕的秦记饽饽铺的店主;罗君记忆里抓着江卫明喊明明,处在牙牙学语阶段的小孩;陈功口中在他寻死的时候劝他想开点,给他点心吃的点心店老板;安悠悠记忆里让安悠悠非常不爽分走了安悠悠大半遗产的精怪,他是陈顺。 他是石大胆的好兄弟;是王根生的挚友;是许厂长的儿子,他是许诺。 秦淮的脑子很乱,思路却很清楚。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惠红在醒来的那一刻,看自己的眼神是如此复杂。 理解赵诚安时不时的胡言乱语,昨天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说他悟了。他不是悟了,他只是有点快醒了,他做的酒酿馒头越来越有秦婉的味道了。 秦淮读懂了石大胆的沉默,以及他时不时的憨厚一笑,了然王根生的纠结,他刚醒时的欲言又止。 他甚至明白了安悠悠的暗示,按照正常的遗产继承逻辑,他继承了安悠悠这么多遗产,现在是该分点钱给安悠悠拯救一下贫困的三足金蟾。 最关键的是,秦淮知晓了许厂长的欢喜。 在那么多走马灯一般于他眼前一一闪过的记忆片段里,他想起了他还是许诺的时候,在王根生的记忆里没看到,但是他握着许厂长的手说的话。 “等我投胎了,如果下辈子我不记得爸妈你们了也没关系。我们精怪最后一世和第一世的名字是一样的,如果你遇见一个年龄合适的年轻人叫秦淮,夜泊秦淮近酒家,秦淮河的秦淮,那就是我回来见你了。” 这一刻,秦淮才听明白,那天许厂长看着他对他说的话。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会不会在我临终之前坐在养老院1楼的摇椅上,突然有一个当年的故人来找我,告诉我他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我的下落。陪我聊一下午天,直到我安静的在晚霞消失之前躺在摇椅上闭上眼。” “在合上眼之前,我会像当年继承老大和陈顺的遗产那样,把我的遗产一分数份,分一份给故人。” 当时秦淮一直以为许厂长这个话是说给安悠悠听的,现在他才知道,许厂长是说给那位故人听的。 是他爸爸说给他这个糊涂得想不起之前的事情的儿子听的。 秦淮的眼前依旧是一片苍茫,他的耳边依旧有很多声音响起,他张了张嘴,好想说些什么,他有好多人想要见,有好多话想要说,他只觉得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可是千言万语却无法化成一句话。 这一刻,秦淮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一个精怪在醒来的之前都会陷入漫长的呆滞,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却沉默不语。 因为记忆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当你遗忘那些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你会下意识的忽略生活中那些让你感到奇怪的小事,你可以正常的生活,无忧无虑的像个傻子。 可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值得被记住的瞬间,都会在同一时间涌上心头。身体承载这些记忆需要时间,大脑处理这些记忆也需要时间,可当处理完了之后又能很快接受。 因为这就是真的,这才是完整的自己,人总能快速接受曾经发生的事情,接受真实的自己。 渐渐的,那些复杂的声音在秦淮的耳边消失了。 他的眼前也不再是不断闪过的记忆和一片白光,他的眼神开始聚焦,熟悉的场景开始涌现。秦淮看到了灶台,看到了白墙,看到了没有贴地砖的水磨石地面,也看到了围在他身边,满脸期待地盯着自己看的精怪们。 陈惠红、屈静、安悠悠、陈功、王根生、赵诚安。 还有许厂长。 石大胆不在,应该是没有赶过,他住得有点远几分钟之内到不了秦家村。 陈惠红正在视频通话,视频的那头是龚良。 见秦淮的眼神恢复清明,陈惠红笑呵呵地凑上去,看着秦淮,表情有些得意,有些意味深长,还有几分看吧,现在你懂了吧的欣喜。 “醒啦?”陈惠红问。 秦淮没有回答陈惠红的话,而是无奈的笑笑:“红姐,我没想到你演技也这么好。” “一般一般啦,一开始演得不太行,天天被罗君骂。不过我觉得我的演技和小安比起来算是不错的,小安经常说漏嘴,她每次说漏嘴我们都很担心,生怕影响你渡劫,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影响。” “红姐,我只是在刚醒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好吧,但那也不能怪我呀。我那时候刚醒,又不清楚前因后果,一时嘴快说错了,但我也很快找补回来了呀。”安悠悠连忙喊冤,然后拼命往前凑,睁着大眼睛看着秦淮。 “老板,陈顺,秦淮,你现在总算想起来了吧?你想起来你花了我多少钱了吧?我第一世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的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吃馊饭把自己吃死了,剩下的遗产大半都归了你,我现在只想要云中食堂52%的股份,不过分吧老板?” 安悠悠的声音里充满了你要是不分我云中食堂52%的股份,我明天就吊死在你房门口,让你看看什么叫死蛤蟆的悲愤之感。 秦淮:…… 有一说一,确实不过分。 在他还是陈顺的时候,远没有安悠悠能攒钱。那时候他不记得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只是依稀觉得好像和江家人有关,想要找齐江家人,因此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也没有好好工作做生意,没赚什么钱,要不是安悠悠死了分了他一笔巨额遗产,他都没钱天南海北到处跑。 “不过份,分,年后就分你云中食堂52%的股份,但是你现在的水平当不了店长,你还得再练几年才能当店长。” “没问题,我可以继续打杂!但是别等年后了,老板,我现在真的很穷,我的银行卡里只有3000块钱不到,你能不能先转我1万块钱应急?”安悠悠发出贫穷的声音。 秦淮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给安悠悠转钱。 秦淮知道,现在该到他向大家讲自己故事的时候了。 这是正常流程,每个精怪在醒来之后都要告知众人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因为什么而渡劫失败,自己是又发生了什么值得和大家分享的精彩故事。秦淮需要分享的内容明显比其他精怪都要多,他有三世都值得大讲特讲,第一世的小乞丐,第二世的陈顺和第三世的许诺。 但是秦淮觉得他在分享自己的故事之前,应该再说一句别的话。 秦淮看向依旧坐在小板凳上,离自己比较远,笑着看自己的许厂长。 “爸,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许厂长笑着摇头:“不担心。” 在讲故事之前,秦淮先简单询问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在看记忆之前厨房里只有许厂长一个人,看完记忆之后全是人。 陈惠红简明扼要地向秦淮解释了一下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背着秦淮有一个大群。 那个群的名字叫[秦淮究竟何日才能醒],罗君未注销的微信号在那个群里,许厂长也在那个群里,就连夏穆苪都在那个群里,只有秦淮和还没醒的周虎不在群里。 秦淮:…… 秦淮越临近过年的状态就越接近醒来,这一点秦淮本人察觉不到,但是和他接触的精怪们有很直观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要今年过年来秦淮家凑热闹的缘故——没有人想错过秦淮醒来的精彩瞬间。 龚良的是碍于家庭来不了,龚良选择赌一把,赌秦淮在初三以后才能醒来,很显然赌失败了。 视频通话里的龚良满是懊恼之色,为自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见证而表示遗憾,同时又很高兴还有一个人陪自己一起遗憾——石大胆还在开车赶来的路上。 在秦淮告诉许厂长他要看记忆的第一时间,许厂长就有点猜到秦淮要看的那个记忆其实是他自己的,在微信群里告知众人这件事情。见没人回消息,就一个一个打电话把人喊醒,全都叫了过来。 “所以秦淮,你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就算你是腓腓,你也不能有系统吧?”赵诚安在边上憋了半天,见秦淮要问的问题问完了,这才迫不及待地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唏里啪啦地把他想问的问题问了。 是的,秦淮是腓腓。 一种经常在影视剧和小说中出现,存在感不算高,能力也不算强,更多的是被当成吉祥物的山海经精怪。 如果秦淮现在还在做任务,他此时此刻肯定要打开手机查一下腓腓究竟是什么,但他现在已经醒了,关于自己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自然也不用上网查。 根据《山海经·中山经·霍山》的记载:“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翻译成能看懂的话是,腓腓长得像小猫,可以消解忧愁。这个解忧在巫术上的说法,既可以指精神上的困扰,也可以指身体上的疾病,在山海经的精怪里也算是非常罕见的种类。 部分影视剧会把腓腓改编成一只小胖鸟,罗君有一段时间就很沉迷看类似的仙侠剧,秦淮也跟着看了两眼,现在回想起来,秦淮怀疑罗君根本不爱看那部剧,他就是想让自己看到腓腓被改成了小胖鸟。 而在精怪世界的腓腓与山海经记载的又有所不同,腓腓的解忧是多方面的,只要腓腓想,且愿意,除了死而复生这种过于离谱的事情,腓腓几乎能解决许愿者的任何忧愁,也就是满足他的任何愿望。 同时腓腓也是极其特殊的几种精怪之一,是所有精怪们都非常喜欢的精怪。因为腓腓是极少数可以直接帮助渡劫失败的精怪渡劫成功,参与他们的因果,且不会导致他们的渡劫难度倍增,只会让自己渡劫难度提高的精怪。 纯奉献型精怪。 因此绝大部分的腓腓在渡劫之前都会被前辈警告,让他们少管闲事,让他们少发善心。 很显然秦淮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陈惠红等人即使在前世认识秦淮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什么精怪,在醒来的那一刻也会瞬间明白他的物种。 只有腓腓能通过强行干预的方式帮他们醒来。 赵诚安还在发问:“我是没有见过腓腓啦,准确来说我就没见过几个精怪。当然我也听说过你们腓腓,可是你这个帮我们渡劫成功的方式也太离谱了,看我们的记忆,然后给我们做一份吃的,吃了就醒,你是腓腓还是天道啊?规则是你定的吗?你怎么这么爽啊?你们男主都这么爽的吗?” 秦淮:……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有系统,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系统?你能有系统的话,我能不能有系统?你是特殊精怪,我也是啊,为什么你有系统,我没有系统,我不是男主吗?” 秦淮直接捂住赵诚安的嘴,物理意义上打断他的话:“你问这么多问题倒是让我来说呀,现在不就是我给你们解释的部分吗?解释我为什么有系统,当然得从我的执念是什么开始说起,讲故事要从头讲起,你没讲过吗?” 赵诚安:“唔,唔…唔唔唔!” “大家别站着了,找椅子一起坐吧,等老石来了我再一起讲,老石还有多久到?” 秦淮话音刚落,石大胆就猪突猛进一般冲进厨房,一把抱住秦淮,给秦淮撞得差点直接是摔在地上,得亏石大胆力气大抱住了秦淮。 石大胆放声大哭。 “许诺,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撞死你的。”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可是我不敢说,我也不想骗你,我怕我管不住嘴说漏嘴,你渡劫就不可能成功了。对不起,我太笨了,我可以把我全部的遗产都给你。” 秦淮:…… 秦淮很是无奈,安慰道:“老石,你一点都不笨,你演技最好了,把我都骗过去了。” 石大胆哭了两分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坐下,秦淮给他做了几个茯苓夹饼让他吃点甜的缓缓。 做了几个茯苓夹饼后,秦淮觉得现在这个场合很适合他一边给大家做茯苓夹饼,一边给众人讲他自己的故事,于是边做边说。 “在渡劫之前,我们族里的前辈就经常警告我们,让我们少管闲事,少发善心,不要像鸾鸟那样看谁都可怜,看谁都想帮助。帮人完成愿望可以,对方对我们有恩再帮他们完成愿望,不然很容易增加自己的渡劫难度。” “我记住了。” “但我没想到人间和我了解的不一样,我化成了八、九岁小孩的模样,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没有威胁,正常情况下就算征兵都征不到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又有一定的力气不至于难以存活。” “但我没想到,就在我思考该如何融入人类学习人间的规矩的时候,我会被卷进乞丐打架,莫名其妙帮石头打了一下,让他想收我为小弟带着我要饭,就这么变成了乞丐。” 听秦淮这么说,安悠悠有点不高兴了。秦淮没醒的时候,她对秦淮有最基本的对老板的尊重,现在秦淮醒了,且秦淮依旧是老板,但安悠悠的尊重淡了不少。 “乞丐怎么了?乞丐在那个时候绝对是全天下最好的职业!”安悠悠为乞丐发声。 秦淮:…… 秦淮继续讲,简单讲了一下他和石头的要饭经历,以及他帮石头完成了拥有父母的心愿。讲他执着地跟着秦婉,一路从关外跟到北平,和秦婉坦白,想要帮秦婉完成心愿可是秦婉却不愿意许愿。 “当时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秦妈妈不愿意许愿,多好的机会啊。人类的愿望对我们而言是如此简单,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健康长寿我都可以帮她完成心愿,她许了愿却又不是真心许愿。” “现在我明白了,秦妈妈其实不是不想许愿,她不理解什么是精怪,只能把我当成妖精。她觉得她许愿,我完成,会伤我的法力。我帮她完成愿望会付出代价。她并没有为我做很多,我却要回报那么多,不值得。” “她是一个好人,一个纯粹,做好事不求任何回报的好人。” “但那时候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人,好人没有好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因果报应,好人不会因为一生行善就长命百岁,幸福一生,坏人也不会因为作恶多端就遭遇灾祸,我的前辈一直教导我,让我不要当这样的好人。” “尤其不要当自身弱小,却能给别人很多东西的好人。” “秦妈妈说她有很多孩子,但是没有一个孩子跟她姓。我愿意跟她姓,让她给我取名,我没有父母,她愿意当我的妈妈。” “她说她相信我是精怪,因为我确实不懂人间,也很不像人。她问我怎么才能渡劫成功,我告诉她入世就能渡劫成功,完全不入世也能渡劫成功。我当时的情况想要做到完全不入世已经不可能,就只能入世,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入世,秦妈妈就说她教我,她教我如何当一个人。” “她和江承…江师傅说,我是她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父母双亡来北平投奔,我就这么留在了秦妈妈家。秦妈妈说,她家是祖传的面点手艺,但她弟弟学艺不精,没能学到家传手艺。她一直偷学,手艺反倒比弟弟好,可是她是女儿,不能继承手艺,所以她只能偷偷学,偷偷做,在大家面前做一些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点心,她也不敢把真正的绝学教给别人。” “但我是唯一一个跟她姓的孩子,她可以偷偷教给我,把全部的手艺都教给我。” “我就跟着秦妈妈学手艺。” “我在做面点上很有天赋,学了两年手艺后江师傅就把我介绍进泰丰楼,从杂工干起,也算是有一份正经可以糊口的工作。正常的孩子都是会长大的,可那个时候我没有渡劫失败,我长不大,秦妈妈就告诉大家我有怪病,就是很难长大。” “后面陈师傅捡到了赵诚安,又有了赵诚安这样一个同样得怪病的,我的怪病就显得更可信。” 赵诚安:…… “再后来,秦妈妈怀了最后一个孩子。” “江家宅子不大,住房紧张,我那个时候也有收入,就搬出去住了。即使搬出去,秦妈妈还是很照顾我,她会担心我只会做点心不会做菜,泰丰楼给普通帮工的伙食不好时常给我送菜,逢年过节让我去江家吃饭,江家的年夜饭饭桌上总是会给我留一副碗筷。” “每次秦妈妈来泰丰楼送吃的的时候,都会额外塞给我一个鸡蛋。” “她让我不要那么孤僻,不要总是沉默寡言,要和大家多说话,不要过分关心卫泽,卫今,卫明他们,他们看上去比我大不需要我照顾。” “她会很耐心的听我说话,听我说卢老板又说了哪些话,同事之间发生了什么小矛盾,然后告诉我该如何处理,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想的,告诉我其实大家并没有恶意只是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 赵诚安听到这里有些吃惊:“什么?你居然会听他们私底下聊的八卦,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每天吃什么。” 秦淮:“……所以那时候你是泰丰楼里的著名傻子,我不是。” 赵诚安:…… “秦淮,你醒了之后说话更难听了!” “之前在泰丰楼里的时候,你只是看上去特别拽不理人,现在你话多,说话也难听。” 秦淮不理赵诚安接着往下说:“秦妈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个时候我觉得前辈说的话是错的,当好人也挺好。我想成为像秦妈妈一样的人,我不会盲目的帮每个人完成愿望,但我觉得应该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就像秦妈妈说的那样。” “可惜好人不长命。” “秦妈妈在生卫国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伤了元气,也伤了根本。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很差,喝再多的汤药,吃再多的补品也不见好,她不能劳累,不能吹冷风,甚至连揉面的力气都没有。” “她总是躺着,只有在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我特别希望秦妈妈身体可以好转,我求秦妈妈,求她向我许愿,让自己身体健康,只要她许愿她就会健康的,可是秦妈妈没有。” “她说她做不到。” “她依旧不理解精怪是什么,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渡劫成功,但她觉得这种有悖常理的许愿会伤害我,她不想伤害我。” “她说我是她的孩子,她爱她生的孩子也爱我,她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平安快乐,包括我。” 秦淮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泪花,接着说:“然后秦妈妈就病故了。” “她在死前跟我说,我长不大,我很特别,我也很善良。我一直在学如何做人,但是她很清楚我其实没有学会。她说她能理解为什么我前辈会跟我说那些话,因为她和我前辈一样,她希望我善良,又希望我不善良。” “她让我照顾好自己不要难过,现在世道不好,如果可以,她希望我可以帮忙照顾卫泽、卫今、卫明他们,她希望我们都平安健康,她希望我渡劫成功。” “秦妈妈在死前对我说了很多愿望,但那些都不是许愿。” “我依旧留在泰丰楼里,我想帮秦妈妈照顾她的孩子们,可是我做不到。” “世道乱了。” “我只是腓腓,没有人向我许愿,而我又不想完成那个人的愿望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能力。北平沦陷,江家离开北平,我想保护他们却无能为力。” “我不敢向秦妈妈以外的人暴露我是精怪的事实,卫泽夫妻俩为了找走丢的孩子同我们失散,卫安和卫宥病重,卫明去找药结果一去不回。我找不到药,也找不到卫明,我只能抓着卫安和卫宥的手,让他们向我许愿,让他们许愿自己健康,病情好转。” “他们只当我是急疯了。” “一直到死,他们都没有真正向我许愿。” “我不明白,许愿这么简单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当初石头明明不相信但依旧许愿成功,为什么秦妈妈做不到?为什么秦妈妈的孩子们做不到?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愿意向我许愿?” “我第1次如此憎恨自己的能力,憎恨我要别人向我许愿才能完成心愿。”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渡劫失败了。” “卫明找药失踪,我就去找卫明,结果找卫明的路上被山匪抢劫一刀捅死了。” “这是我的第一世。” “第二世我是陈顺,投胎到了蜀地的一个农户家里。” “那一世很奇怪,我记得很多事情,我记得秦妈妈,记得第一世发生的种种,却唯独不记得我的执念是什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只隐约觉得我应该去找人,可是我又不知道我要找谁,找到后我要做什么。” “在我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的时候,我见到了卫明,我抓着他一直喊明明。见到他我很高兴,我的直觉告诉我,我需要找到他,但是又不只是他。” “后面我和我父母搬去魔都,认识了悠悠,见到了卫国和爸,再然后的事情你们都清楚。” “那一世我一直到死,都在四处奔波开点心铺子,开的点心铺子都叫秦记饽饽铺。我一直在找人,茫然的找人,没有目的的找人。” “可能是被秦妈妈影响吧,那一世我即使不是很想帮人,在看到同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帮一下,因为我知道我是腓腓,我可以帮到他们,即使我没有能力我也可以。” “第三世我投胎成了许诺,实不相瞒,爸,我到死都不知道你是小九。我实在是想不到我居然会投胎成前世朋友的儿子,但是爸,你确实是我最好的爸爸。”秦淮看着许厂长道。 许厂长只是感叹:“人生确实很奇妙,我也想不到我居然在我儿子出生前就认识他,在我儿子死后还能见到他。” “我是许诺时候的经历你们都很清楚,我那个时候记忆已经不全,更不记得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但我还是想找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待在姑苏,我应该去其他地方找人,所以我从不安于现状,也不想干一份稳定的工作,只想往外跑。” “然后就意外死了。” 听到这里,石大胆再次低头,非常内疚。 “老石,我说了很多次,这不怪你。”秦淮用非常笃定的语气道,“我到处介入别的精怪渡劫的因果导致我的渡劫难度急速增加,就算你不开车撞死我,我那一世大概率也会横死,这和你没有关系。” “真要道歉,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如果不是你把我撞死,你也不会渡劫失败。” “第四世我其实也有一点记忆,对前面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记得自己是精怪,不是人。但就是因为记忆非常残缺,让我看起来很像疯子,那一世我的精神状态也非常不稳定。加上那一世的我的父母离异,双方都不管我,放任我自生自灭,初中毕业之后他们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我想跑也跑不出去,最后在逃跑的时候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 “然后就是这一世。”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游戏系统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现在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我的能力并没有完全回来。” “这个系统应该是我能力的具象化。” “我介入了太多精怪的渡劫,导致我的渡劫难度很高,已经到了几乎不可能渡劫成功的地步。我想这个奇怪的系统应该是上天给我的稻草,任务是稻草,帮你们醒来是稻草,和你们相遇是稻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稻草。” “至于那些没有回来的能力……” “我的执念其实是希望秦妈妈的孩子们,即使因为战乱失散,也终有一日可以相逢。” “我希望他们都健康快乐,就像秦妈妈希望我健康快乐一样。” “我想,那些能力应该在其他能够帮我完成心愿的人的身上,以一些特殊的形式出现。” “我要说的基本上都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或者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没告诉我的,现在想起来了要告诉我。” 秦淮看着陈惠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群人肯定还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陈惠红嘿嘿一笑。 “有的。” “其实罗君的私家侦探早就找到江卫明了,他在蜀地帮他大儿子带孙子,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但是身体还算健康,我们一直不敢告诉你怕影响你渡劫。”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 “我其实有事情没有告诉你。”石大胆弱弱举手,“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所有人齐齐看向石大胆,眼神中充满了钦佩。 看不出来呀当康,你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 “但是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我能不能晚点说?比如在番外里,让作者专门给我开一个单独的番外说。” 秦淮笑道:“当然,老石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秦淮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然大亮。 “我爷爷奶奶这个点估计早就醒了,要不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后面再聊。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最重要的事情是做年夜饭,我还有好多点心要做呢。” “好嘞。”陈惠红起身。 下一秒,石大胆的电话响起,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石大胆老婆的咆哮。 “石大胆,大过年的你是饿死鬼投胎吧?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在小秦师傅家里?把你老婆孩子都丢下,自己先跑过去吃早饭,还不快回来接我们!” 石大胆:…… “快去吧。”秦淮笑着道。 石大胆连忙回去接老婆孩子。 “对了秦淮,周虎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你都醒了他还没醒?”陈惠红问。 “噢,我刚才忘了说,周虎是我在第一世时碰到的一个算命师傅。他那个时候在北平城里到处乱算命,技术不太行,骗了很多达官显贵的钱,可能是良心有愧吧,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渡劫失败了。” “其实我还蛮吃惊的,他第一世明明算命水平不太行,现在水平确实还不错。他之前给我算的很多离谱的东西,在我醒来之后看发现还蛮准的。” “可能这个行业确实需要一点祖传的手艺。” “至于周虎什么时候醒,我觉得快了,他这个状态其实挺接近醒的,我再稍微帮他推波助澜一下,应该这几年就会醒。” 陈惠红连忙道:“不急不急,他要是醒了想起第一世的东西,没准算命水平就不如现在了,跟小赵一样。先让他给我们算完,他状态挺好的,不急着醒。” 赵诚安:……? 这也能骂我??? 秦淮笑笑,继续做点心。 . 晚上8点18分。 前些年秦家年夜饭的开饭时间,都是以秦淮什么时候做完来定,今年可能是因为来了很多客人的缘故,秦老爷子坚持要搞一些不重要的仪式,比如把开饭时间定在8:18这个听上去很吉利,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的日子。 秦淮超水平发挥,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继承了前几世的所有水平之后正常发挥,做了一桌s级点心。 那点心香得,秦落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在厨房里偷吃,可见孩子确实是长大了。 “哥,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秦落坐在秦淮边上,小声问,“不光点心看上去更好吃了,你整个人看上去更有高人风范了。” “你是不是真的顿悟了?” 秦淮笑着道:“或许吧。” “新的一年嘛,总要有一些成长,今天早上在做点心的时候,我突然一下明白了很多之前不懂的道理。” 秦落:? 秦落有点没听懂,但她怀疑她哥在装逼。 哥你变了,你之前不在我面前装逼的。 8点18分一到,秦老爷子喜气洋洋地举杯:“今天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我们家来了这么多淮淮的朋友,欢迎大家来我们秦家村过年。” “多的话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说了,我平时也不太会说话,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新的一年吉祥如意,万事顺遂,身体健康,幸福平安!” 陈惠红和陈功第一时间举杯,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新年快乐!” 所有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为新的一年最真心的祝福。 包括腓腓的祝福。 . 几年后—— 【一张制作精良的假币】 收钱的小伙子没有接钱,对着面前这位身材魁梧,顶着个光头满脸不耐烦的大汉略有歉意地笑了笑:“这位客人不好意思,现在没有零钱了,一百找不开。” “找不开?”客人把钱抽回来,不情不愿地递给小伙子一张二十元纸币,在接到找钱后还止不住骂骂咧咧了几句才离开小店。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冲秦淮笑笑,秦淮也回与他一个微笑,继续低头吃菜。 秦妈妈的孙子的手艺真是…… 秦淮看了一眼厨房里即将出锅的宫保鸡丁。 【一盘汗油混合的宫保鸡丁】 算了,摇摇头吧。 “帅哥,结账。” “好咧,15块钱。” “扫这里是吗?” “都行。” 秦淮付完钱,冲小伙子摆摆手,走出小店,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健康小馆。 不如泰丰楼。 “你不告诉他们吗?”从隔壁买完水出来的陈惠红问,“江祺的游乐园都开张了,江卫明都快成百岁老人了,你还不让你秦妈妈的子孙后代们团聚吗?” “我的能力在他身上,快醒了。”秦淮道,“我能感觉得到。” “命运会让他们团聚的。” (正文完) . ps:放心,还有番外,有很多很多番外,三本书的番外会全部在这本书一起写。(当然,番外会慢慢更,等我过年先玩几天再更) 我在这一章结尾完全是为了写最后这个结尾,呼应章节名,起始亦是终。 最后。 完结撒花,祝大家新年快乐! 更多后续内容请重看《生活系游戏》 顺带在作话里面说一句,生活系游戏的实体书在xv小程序次元聚合预售,评论区有盖楼抽实体书的活动,有兴趣的读者老爷们可以参与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