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流匪》 第一章 人不狠,站不稳 农五月天已经十分的炎热,一整天熬下来,只有到傍晚才会让人感觉凉爽一点。 刘恒一个人呆呆木木的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西方天际上染红一片的火烧云。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天,看来是回不去了,是该接受这一切了。”刘恒喃喃自语。 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刘恒无法解释。 原本他是一个二十一世纪图书馆的管理员,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大明朝,附身在一名萨尔浒战败逃出辽东的兵匪身上,成为了一名流匪。 附身时,同样得到了该身体的记忆,大致明白了自己身处的身份环境。 前身是一个老实人,却有着一具可以称得上是虎背熊腰的身体,明明可以做到欺负别人,却因为从小就老实,常常被别人欺负。 夕阳西下,眼见日头渐渐西沉,刘恒吐掉嘴里发涩的草根,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一步一晃的朝营地走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营地里会放饭,每一次刘恒都掐着点过去,一顿都没落下过,即便如此,这五天下来,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熟门熟路的来到后营伙房,伙夫的周围已经围满了讨吃的的流寇。 刘恒仗着自己健壮的身体挤到伙夫的跟前。 伙夫看都没看,随手抓起一块巴掌大小的饼子,又盛一碗野菜汤递给他。 刘恒接过来后并没有走,而是说道:“还差一块饼子。” 普通流寇每顿饭只有一块野菜饼子,小头目级别有两块,刘恒的前身是辽东出来的老人,又做过边军,加上身体健壮,担了一个小头目的位置。 “就一块饼子,爱要不要,赶紧滚一边去,没空跟你废话。”伙夫仗着自己是上一任营头的族兄,欺负刘恒老实,一直以来都只给一块饼子,剩下的那一块自然自己藏起来。 这事搁在刘恒前身肯定忍了,不愿意招惹麻烦,就是之前的刘恒因为还未完全接受自己来到大明朝的现实,人还浑浑噩噩的,也懒得去争辩。 可现在不一样,既然决定接受这一切,那该属于他的东西,别人一分一厘也别想拿走,他的灵魂可不是曾经那个不愿意惹事的老实人。 流寇营中,不是你欺我就是我欺你,要转变别人眼中的老实人形象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立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刘恒抡圆了胳膊,手中盛野菜汤的土陶碗重重砸在那伙夫的头上。 啪……土陶碗在伙夫脑袋上碎裂成好几块,野菜汤顺着脑门滴淌下来,中间还混杂着几缕血丝。 原本闹闹哄哄的流寇们徒然安静了下来。 刘恒空下来的那只手一把薅住那伙夫脖领子,同时一块碎碗片顶在脖子上,恶狠狠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伙夫被刘恒突然一击揍蒙,这时看到刘恒阴冷的目光,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身体不由的一哆嗦,结巴着道:“是,是……还差一块饼子。” “什么?再说一遍?” “两块,差两块。” “我还是没听清楚,再给你一次重新整理语言的机会。”说着,刘恒手中的碎碗片顶破伙夫脖子上的皮肤,鲜血顺着碎碗片留了下来。 “三块,三块饼子。”那伙夫快哭了道,“再多真的没有了。” 刘恒感觉差不多了,松开伙夫衣领,道:“拿来。” 伙夫不敢不给,他那位同族营头在攻打王家庄的时候死在了王家庄,如今没了后台,面对突然强横起来的刘恒,一时间居然被吓住了。 待刘恒离开后,伙夫马老瘸望着逐渐挤出人群的背影,露出一抹怨毒的目光。 背对着的刘恒自然没有看到。 他手中拿着四块饼子,重新盛了一碗野菜汤,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蹲坐地上吃了起来。 饼子干硬难咽,野菜汤也是苦涩难喝,不过这些能够填饱肚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饱过的刘恒大口吞咽着。 吃掉两块饼子喝了大半碗野菜汤,有了七八分饱,刘恒吃东西的速度才放慢下来。 “哟,这不是刘大木头吗?” 随着话音落下,刘恒放在身前的土陶碗被人一脚踢翻,脆弱的土陶碗干脆碎成几瓣,碗里剩余的野菜汤流了一地。 刘恒拿眼瞥了一眼踢倒他碗的那人,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这人叫郑大秋,平时跟在前任营头身边狐假虎威,经常以取笑刘恒的前身为乐。 刘恒向来对此人没有好感,又见此人身边带着好几个手下,便没有理会。 郑大秋却没想要放过刘恒,俯下身,左手一勾刘恒的下巴,右手在刘恒脸上拍了两下,大笑道:“哈哈,生气了,我们的刘大木头生气了。” 边上的几个流寇附和着哈哈大笑起来。 砰……就在郑大秋大笑的时候,刘恒趁其不备一拳怼在郑大秋的脸上,直接把郑大秋掀翻一个跟头。 趁其病要其命。 刘恒一跃骑在郑大秋的身上,拳头像不要钱一样落下来。 边上的几名流寇没有想到他们眼中的好欺负的刘大木头居然会先动手,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朝刘恒拥过去,想要把郑大秋从他身下救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刘恒手里抓着一块碎陶片顶在了郑大秋脖子上,另一只手牢牢的箍住郑大秋的双臂。 “别动,谁在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弄死他。” “都给我上,今天我一定要弄死他!”终于有机会说话的郑大秋疯狂叫嚷。 从来都是他欺负刘恒,这一次却反被他瞧不起的刘恒给揍了,这让他心中恨意难消,只想要弄死刘恒才能解心头之恨。 “闭嘴,再说话我现在就弄死你!”刘恒恶狠狠的道,手里的碎陶片往郑大秋脖子上顶了一下,刺破了郑大秋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和陶瓷片的冰凉让郑大秋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刘恒劫持了。 想到这里,郑大秋两条腿顿时软了下来,结巴着说道:“你,你别乱来,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刘恒听后,嗤之以鼻。 这样的威胁威胁苍白无力,他根本不以为意。 “刘头,我来了。”随着话音落下,一名手持木矛的流寇来到了刘恒的跟前。 “站我后面来。”刘恒对那流寇说道。 刘恒知道这人叫杨远,也是他手底下唯一一名愿意听他吩咐的手下。 嗒嗒,嗒嗒……一阵马蹄声忽然传来,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散开!”马蹄声停下来,一道粗狂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恒侧头用余光瞄了一眼。 来人骑在马背上,头顶铁盔,身上穿着双排扣的棉甲。 第二章 突如其来的机会 “马头领,救我,救我呀!”郑大秋见到马背上的人,连忙大声求救。 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扫视了一眼,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不等刘恒这边开口,郑大秋面带急色的道:“他要杀我,马头领快救我!” 马云九是辽东出来的老人,自然识得刘恒,便说道:“刘恒兄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闹成这个样子,我看不如把人先放了,石大柜那里还等着召见他。” 见到马云九到来,刘恒就知道自己和郑大秋的冲突暂时到此为止了,马云九绝不会看着他动郑大秋,尤其后面那句石大柜要召见,就是给他的警告。 “既然马大哥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一定要给,滚吧。”刘恒顺坡下驴,一把把郑大秋从怀里推了出去。 郑大秋踉跄了几步,往前栽出去,被两名流寇及时扶住。 刚一站稳,郑大秋马上脸色一变,抬手一指刘恒,对身边的几名流寇说道:“上,把他给我抓住,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他。” “够了。”马云九脸色一沉,冷声说道,“耽误了石大柜的事情,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马上跟我去见石大柜。” 说完这话,马云九直接调转马头,催马往外走去。 见状,郑大秋恶狠狠的瞪着刘恒道:“等我回来的,这件事咱们没完。”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几名流寇手下气哼哼的离开了后营。 “原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杨远望着马云九和郑大秋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什么真的假的?”刘恒听到后问了一句。 杨远说道:“之前我听到营里的人私下说,郑大秋被石大柜看重,就要成为咱们后营的营头,如今连石大柜身边的马头领都亲自来找郑大秋,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刘恒神情一顿,没想到他浑浑噩噩的这几天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 他记忆里整支流寇大军只有五个营,除开石大柜自己的中军营,还有四个营和四个营头,而每一个营头都掌管这一营兵马,是流寇军中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郑大秋要是成为了后营营头,对刘恒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双方刚起了冲突。 “刘头,郑大秋要真当上咱们的营头,以后指不定会对你用什么阴损手段呢。”杨远担忧的道,“我看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避又能避到哪去!”刘恒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杨远说的都对,流寇军中是没有律法的地方,郑大秋只要带人抓住他,那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对方想怎么整治就能怎么整治。 “弓手营的营头李大当家是刘头你的同乡。”杨远说道,“只要咱们藏身弓手营,就算郑大秋当上了后营营头,他也奈何不得刘头你。” 经杨远这么一提醒,刘恒想到了弓手营那边还有自己的两个同乡,一个和他一样都是小头目,另一个就厉害了,是掌管一个营的营头。 有这两个人看护他,就算郑大秋当上了后营大当家也不敢去弓手营抓人,到时候他便可以脱离这支流寇军,一路南下逃去澳门,将来就算辫子入主中原,也危及不到他安全,实在不行他还可以逃去海外。 想到这里,刘恒说道:“走,咱们去弓手营。” 杨远拿着他那杆木矛,跟着刘恒一同离开了后营。 弓手营营地处于流寇大军的左翼,距离后营不足二里路,天色彻底黑下来前,刘恒和杨远来到了弓手营。 一路上,他和杨远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弓手营的大帐前。 未等他们进大帐,就见大帐被人从里面掀开,正有一人要走出来。 “二哥?”见里正要从营帐走出的那人面容后,刘恒下意识喊了一声。 那人见到刘恒,脸上一喜,几步来到近前,双手一揽刘恒双肩,大笑道:“哈哈,来的正好,树衡哥正要我去后营找你,快随我进来。” 刘恒被强拉进大帐。 “树衡哥,咱们的小老弟刘恒来了。”陈寻平粗狂的嗓门喊道。 “看来咱们的小老弟提前闻到了香气,自己闻着味就来了,哈哈。”李树衡大笑一声,从矮几后面迎了上来。 刘恒这才注意到大帐内的矮几上,摆放着一个木盆,里面盛有一些黑乎乎的东西,肉香正源源不断的从里面飘进他的鼻孔里。 许久没有见到荤腥的刘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状,李树衡笑道:“别站着了,这些都是给你留的,快坐下吃吧!” 一旁的陈寻平也道:“最近各营都缺粮,白天的时候我带着营中的弓手离营打猎,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出去不到半天便猎到了一只野猪,今天晚上算是让营中兄弟开了荤。” 刘恒也没有客气,坐到矮几后面,分给杨远一些后,自己下手抓起一块肋排大口啃起来。 一连吃了三块,他才放下手中的骨头,说道:“树衡哥,我来的时候二哥说他正要去找我,有事?” 李树衡微微一点头,道:“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点头。” “什么事?”刘恒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花,第一次感觉猪肉可以这么好吃。 李树衡说道:“自打王家庄一战,你们后营营头战死,这个位置便空了下来,而且这一空缺便是小半个月,我打算让你去争一争这个位置。” 刘恒面露一丝不解道:“我听说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是由后营另外一个小头目郑大秋接任,来之前郑大秋刚被石大柜身边的马头领带走。” “原本是定下来的。”李树衡说道,“可左右二营的两位营头都不同意这个郑大秋接管后营,事情便又拖了下来。” 刘恒好奇道:“左右二营还有其他人选?我记得当初为了防止各营之间互相吞并,定下规矩说各营营头只能从自己营中挑选合适的人接替。” “他们推选的人也是后营的一个小头目。”说着,李树衡目光怪异的看向刘恒。 “什么意思?”刘恒抬手指了指自己道,“不会是我吧!” 李树衡点头道:“没错,他们推选的人就是你。” “怎么可能,我和他们根本不熟,要选也是选他们自己拉拢的人选才对。”刘恒皱起了眉头,前身的记忆里,几个营头中,他接触最少的就是左营和右营的两个营头了。 “不管如何,都是好事。”李树衡说道,“我希望你能争一争这个营头的位置。” 刘恒眉头拧了起来,陷入沉思之中。 第三章 矛盾激升 来到这个乱世,刘恒本已认命,只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支流寇军,想办法逃去澳门,将来就算大明被异族统治,他也能保全自身,而且凭他通晓未来几百年的历史走向,未必不能闯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要让他当什么后营的营头,他是万分不愿意,这个时代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未来几十年的惨烈世道,之后又是二百多年的奴性统治。 熟知明末一段历史的他很清楚,万历年间的流寇是没有前途的,只有到了崇祯朝才会有短暂的辉煌,短暂到还未来得及品尝胜利果实就成了别家的奴才。 见刘恒久久不语,李树衡说道:“我不知道你担心什么,可如今世道混乱,只有手中的力量越强大咱们才会越安全。” 听到此言,刘恒一惊,他发现自己想偏了。 只想着逃去澳门,却忘记了这是大明万历年间,不像几百年后,一张飞机票几个小时就可以到澳门,如今想要从大明的北方赶去澳门,不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会轻松多少。 要知道这个年头,一个伤寒感冒就能取走一个人的性命。 一旁的陈寻平说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要是当上了后营营头,咱们就有两个营在手,到时候完全可以像左右二营一样,连石云虎都要忌惮咱们三分。” 犹豫了片刻,刘恒决定暂时放下去澳门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现实一些,争一争后营的营头位置,有了这个位置护身,起码在明军围剿之前他是安全的。 决定已下,他道:“树衡哥,能不能详细说一下这个后营营头我该如何去争?” 见刘恒同意,李树衡笑着说道:“放心,你和郑大秋之间的争夺很简单,如今大军缺粮,石云虎和我们几个营头共同商议之下,决定要你和郑大秋在十天之内,谁弄来的粮食多,谁便是后营大当家。” “什么时候开始?”刘恒问了一句,既然他要争一争,自然彻底要弄清楚,才好制定计划。 李树衡说道:“明天算是第一天。” 刘恒瞅了一眼李树衡,发现对方目光躲闪,马上明白,恐怕李树衡已经打着他的旗号替他应下争夺后营营头的事情。 对于李树衡的私自做主,刘恒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这本就是一件好事,换做任何人都会先答应下来。 既然决定争一争这个后营营头的位置,刘恒便认真起来,考虑着如何弄来粮食,毕竟粮食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思虑半晌,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最适合还没有什么实力的他,便说道:“树衡哥,明日你派一些人去周围打探打探,哪个庄子最富裕,哪个庄子的主家最苛待佃户。” 李树衡应道:“这个容易,明日我就派探子出去打探,不过打听这些做什么?不如找一个小庄子掠夺一番,凭弓手营的这些人马差不多够用了。” 刘恒微微一摇头,他道:“郑大秋有石大柜的中军营支持,能够调动的人马肯定比咱们多,攻打小庄子的话,就算弄来一些粮食也难以超过郑大秋,咱们只能兵行险着,尽量去攻打一些大庄子。” “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李树衡摇头拒绝道,“大庄子的武备防御远比小庄子强,你忘了上次攻打王家庄的教训了。” 刘恒当然记得,王家庄一战是他们这一支流寇大军第一次惨败,那一战死了一个营头,也正因为那一战的惨败,石云虎大柜的位置受到了质疑,各营开始出现不稳,首先表达不满的就是左营大当家吴瞎子和右营大当家周黑脸。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犹豫了一下,刘恒还是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并且告诉他们一定要保密。 李树衡沉思片刻,便道:“就按你说的办,我和寻平两个人都会配合你,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当初同一个堡子出来的乡亲,就只剩下咱们三个了。” 刘恒重重的点了点头。 肉吃完,事情也商量好,刘恒决定连夜返回后营,只有回到后营,才方便拉拢后营的那些流寇。 在他的计划里,单单靠弓手营的人马还是少了一些,后营暂缺营头,正好方便他拉拢营中的几个小头目和普通流寇。 回到后营,刘恒和杨远经过后营营头大帐的时候,他发现营帐的帐帘被人掀开,并且卷了起来。 见状,刘恒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了大帐的前面,没有注意到的杨远险些撞上他。 “刘头,怎么了?”杨远见刘恒停下,不解的道。 刘恒抬手一指身前的营帐,道:“今晚咱们就睡这里。” 杨远面露惊色,道:“这可是营头的大帐,咱们没有资格住进去。” “怕什么。”刘恒嘴角微微朝上一勾,道,“如今营头已死,我又争这个位置,住进这里,就是让其他人看一看,能住进营头大帐,坐上后营营头,不止他郑大秋一人,还有我。” 还有一点他没有对杨远解释,以前的他为人太过老实,后营绝大多数流寇都看不起他,虽然昨天收拾了伙夫马老瘸一顿,又和郑大秋动了一次手,可时间太短,在别人心中老实人的印象没有那么容易消除,而住进营头大帐,也是进一步改变后营的其他人对他固定下来的老实人形象,同时也表明争夺后营营头的态度。 一营营头的大帐比普通流寇睡觉的地方强多了,帐中有木板搭建的木床,上面铺着兽皮毯子,不像普通的流寇,只能睡在干草上。 床铺上的毯子被刘恒扯下来丢给了杨远,他自己直接躺在了木板上。 慢慢的,两个人全都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刘恒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踢他,懒懒的睁开双眼,却见到郑大秋正一脸冷笑着盯着自己。 刘恒猛地坐了起来。 这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哈哈,来之前我还怕你逃去弓手营那里,没想到你胆子不小,还敢留在后营。”郑大秋冷笑一声,拔出手中刀,刀尖指向了刘恒。 面对明晃晃的刀尖,刘恒心尖跟着一颤,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残留的那一点睡意一扫而空。 说不怕,那是假的,换做谁刚睡醒便被刀尖指着也要惊奇一身冷汗。 第四章 天不随人愿 见郑大秋眼底流露出来的杀机,刘恒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要杀我?”刘恒强压住心底的害怕道,“别忘了,你还不是营头,和我一样不过是个小头目。” “你也配和我相提并论。”郑大秋讥讽道,“我背后有石大柜支持,凭你也想跟我争后营,今日杀了你我就是后营营头,我看今后谁还敢与我争!” 刘恒知道,没有意外的话这一次他在劫难逃了。 帐内除了郑大秋之外还有五名流寇在营帐里,其中两名流寇制服住杨远,另外三名流寇堵住了帐门。 帐内的冲突引来了大帐附近流寇的关注,纷纷围到了帐门外,而且越聚越多,渐渐再帐门门前聚集了好几圈的流寇。 这些汇聚过来的流寇全都站在帐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帐内,哪怕另外几个后营小头目也是一样,没有人掺和双方的争斗。 刘恒心头一沉,他没想到郑大秋如此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来杀他。 “郑大秋,我背后有弓手营在,你要是杀了我,就不怕弓手营的人找你算账!”这个时候,刘恒只能寄希望于弓手营能够让对方忌惮。 “不用吓唬我。”郑大秋冷笑道,“等我坐上后营营头,背后又有石大柜支持,你以为我还会怕弓手营的那个李树衡。” 刘恒暗咬嘴唇,心道,恐怕他将是第一个只停留如此短暂时间便被杀掉的穿越者,也不知道死后还能不能穿越回去,继续做他的图书馆管理员。 郑大秋冷笑道:“原本还想让你多活两天,等我坐稳营头位置后便找个由头杀你,可没想到你居然要和我争后营营头,还拉拢了左右二营两位营头帮你,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你。记住,死了以后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得罪我,和我争后营营头。” 说到这里,郑大秋双手举起了刀,高高举起。 见状,帐外一阵骚动。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有人冷声说道:“郑大秋,你的刀敢落下去我保证你活不过片刻。” “谁他娘的在威胁老子,不想活了。”郑大秋抡刀的胳膊停下来,面带怒色的侧身回过头看向身后。 刚看了一眼,他脸色徒然大变,手中刀作势就要往下砍。 “别动。”陈寻平冷声道,“再动一下我的箭马上射出去,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郑大秋的刀停留半空,脸色难看的道:“陈寻平,这是我们后营的事情,轮不到你们弓手营来管。” “后营的事确实轮不到我们弓手营管。”陈寻平冷声说道,“可你要杀的人是我兄弟,那就关我的事了。” 郑大秋阴着脸说道:“这么说你们弓手营要插手我们后营的事情了?” “呸,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代表后营了。”陈寻平毫不客气奚落道。 郑大秋脸上阴沉密布,瞅了一眼刘恒,最后一咬牙,他道:“好,好,算你运气好,咱们走!” 临走之前郑大秋恶狠狠的瞪了陈寻平一眼,这才带人离开了营帐。 等到郑大秋背影彻底消失,刘恒长吁一口气,发觉自己后背湿了一大片,凉风一过,一片阴凉。 “没事吧!”陈寻平快步来到刘恒跟前,“幸亏我来得及时,刚刚太危险了。” 刘恒挤出一丝笑容道:“幸亏你及时赶到,再晚来一会儿,恐怕杨远就要尿裤子了。” 一旁的杨远听到这话翻了翻白眼,不过心中确实一阵后怕。 刘恒又道:“刚才怎么没有留下郑大秋他们,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 圣母白莲花当不得,既然郑大秋已经要杀他,有机会的话刘恒自然也不会放过郑大秋。 陈寻平摇头道:“郑大秋是石云虎挑选的后营营头,不好动他,而且刚才情况危急,你和郑大秋之间距离又太近,虽说我能射杀他,可万一他剩下一口气没死,很有可能拉上你一起上路。” 说了几句话后,刘恒感觉自己心中平静许多,起码两条腿不再哆嗦,便从床板上站起身。 “对了,你让我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帐外。”说着,陈寻平回手指向营帐门外。 刘恒目光随之看过去,就见营帐外面站着好几名弓手营的人,脚边放着几个大箩筐,上面用布遮盖住,露出来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是一张张饼子。 “辛苦了,二哥。” 刘恒明白,陈寻平能够在清晨就把如此多的饼子凑齐带过来,一定忙活了大半个晚上。 “你我兄弟之间用不着说这些。”陈寻平说道,“既然郑大秋已经和你撕破脸,这次没有杀成肯定还会有下次,你身边要多一些人保护才行,这一次我从弓手营带来的人就暂时跟着你。” 刘恒笑道:“后营自打上任营头一死,粮食便一直短缺,平时营中的兄弟最多吃个半饱,二哥你带来这么多饼子,足够让后营大部分人被我收买,到时候郑大秋再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了。” “那就好。”陈寻平道,“哪怕后营里有一半人能听你的,郑大秋便没有机会动你。” 刘恒点了点头,旋即对杨远说道:“趁现在后营大部分人都在营帐外,你去和他们说,凡是愿意跟着我的,我刘恒保证不会再让兄弟们饿肚子,每个人都有饼子吃。记得把箩筐上的布都扯掉,让他们看看,咱们不缺吃食。” “好咧!我这就去。”杨远答应一声,转身朝营帐外走去。 本来这件事刘恒知道自己亲自出面最合适,可现在两条腿还有些发软,担心会在众人面前露了怯。 时间不长,杨远黑着脸走了回来。 “怎么了?”刘恒心头一沉,意识到出了问题。 “刘头,后营的那些人恐怕很难拉拢过来了。” “不应该呀!”刘恒皱起了眉头。 杨远苦着脸说道:“那些人认定后营的营头将会是郑大秋,害怕跟了刘头你将来会被郑大秋清算。” 刘恒一屁股跌坐在床板上,没有想到辛苦一场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设计争夺后营营头的一切谋划都要足够的人才能施展,现在没有后营的人支持,只靠弓手营那百十来号人,与他所想相差甚远,人手根本不够用。 第五章 抢马老瘸的粮食 刘恒一脸失落,一切都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按照他之前的预想,收买了后营的人,在寻得左右二营两个营的支持,他的计划便可以展开。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让他明白,趋吉避害是人的本能,连后营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如何站位,更不要说和他没有什么交情的左右二营了。 一旁的陈寻平说道:“不如依我之前说的,让弓手营出面,找几个小村庄扫荡一遍,多少还是能弄来一些粮食。” “没用的。”刘恒摆了摆手道,“郑大秋有石云虎支持,一定会对那些村庄动手,抢掠这种事情,咱们远远比不上石云虎的中军营。” 土匪之中马匪才是最可怕,刘恒知道,他们这支流寇大军中唯一一支马队就在中军营,归中军营护卫头领马云九统辖。 说到抢掠,弓手营终归比不上拥有马队的中军营。 “其实……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人手问题。”杨远犹豫着说道。 “什么办法?” 刘恒和陈寻平的目光都看在了杨远的身上。 杨远说道:“除去五大营之外咱们还有一个外营,虽然外营里面都是裹挟而来的流民,可底子并不比几大营的流寇差,只是营中粮食不多,才没有归属到各营里,如果咱们能拿出一些粮食,外营的那些流民一定愿意替咱们卖命。” “好主意。”刘恒眼前一亮,兴奋的用手一拍身下床板。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险些忘了,人数最多的不是五大营,而是那些裹挟而来的流民营。 陈寻平担忧的道:“可是咱们的粮食也不多,外营起码有上千流民,单凭咱们手中的那点粮食,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杨远又道:“咱们不用全部招揽过来,只招揽一部分流民,粮食的消耗自然没有那么大。” “说的不错。”刘恒转而看向陈寻平说道,“二哥,辛苦你一趟,你和杨远去一趟外营,先招三百流民,安排到弓手营外的那一片空地上。” “可粮食呢?三百人的粮食单凭弓手营根本解决不了。”陈寻平面露忧色。 “我知道一个人手中应该藏起来一些粮食。”刘恒说道,“还需要二哥给我留下几个搬运粮食的人。” 陈寻平略微迟疑了片刻,道:“既然你有办法弄来粮食,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紧,我这就去外营凑齐你要的人马,再留下四名弓手营的人听你指派。” 随后,陈寻平和杨远两个人带着几名弓手离开了营帐,同时也带走了那些装有饼子的箩筐。 刘恒带着剩下的几名弓手营的人,去往了后营的伙房。 此时的伙房正在忙活着弄早饭,伙夫只有马老瘸一个人,需要烙饼子和熬煮野菜汤,一般都是天不亮就已经开始忙活。 一进伙房,刘恒手臂一挥,指着马老瘸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话音落下,走上来两名弓手营的人,一人按住马老瘸一条胳膊,直接把马老瘸按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 马老瘸奋力的仰起头,一脸惊恐的道:“刘头,这是什么意思?昨天的饼子我可都给你了啊!” 刘恒站在马老瘸视线前方,问道:“少废话,我问你,粮食都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冤枉啊!冤枉,粮食都是中军营领回来的,我从没有藏过什么粮食。”马老瘸大声喊冤。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刘恒冷声道,“砍掉他的左手,还是不说的话再砍掉他的右手。” 后营的流寇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马老瘸私下藏粮食,只不过以前马老瘸的族兄是后营营头,所有人全都装作不知到他藏粮食而已。 如今刘恒缺少粮食募集流民,自然把目光盯在了被马老瘸藏起来的粮食上。 刘恒带来的几名流寇中,一人把马老瘸的左手按在桌子上,同时另外一人抽出手中的刀举了起来,眼瞅就要剁下去。 奋力挣扎的马老瘸眼瞅挣脱不开,急忙大声喊道:“别砍,我说,我说,我全说。” 刘恒一摆手,示意拿刀的那人稍等,然后问道:“粮食藏在什么地方,要是敢骗我,你的两只手就都不用要了。” 已经却了一条腿,自然不想在失去两只手,马老瘸垂头丧气的说道:“那些粮食都藏在我睡觉那个地方。” “走,带我们过去。”刘恒朝制住马老瘸的那人使了个眼色。 马老瘸低着头带路,一群人来到伙房边上的草棚里面。 “东西都在那些劈柴的后面。”马老瘸手被押着动不了,只能扬起下巴往草棚里面点了点。 一名弓手营的人走了进去,掀开上面的茅草和一些木柴,发现在这些东西的后面整整齐齐摞着五个粮袋。 那弓手营的人用刀划破其中一个口袋,里面的粮食瞬间流了出来。 “马老瘸,你可以呀!这几袋子粮食恐怕有两石多。”刘恒走过去用手提了提其中一个口袋,起码有百十来斤的分量。 “找辆大车,都带走。”刘恒对弓手营的一人吩咐道,旋即又道,“放了他吧!” 一听都拉走,马老瘸的脸一苦,道:“刘头,能不能给我留下一点。” 刘恒眉头一横,道:“中军营那边每天不都有粮食发下来吗?这些粮食我都带走了。” “不,不是……。”马老瘸搓动着两只手道,“咱们后营的营头不是要换人了吗?我想用这些粮食买一个平安。” 刘恒上下打量了马老瘸半晌,才道:“行了,粮食我收下了,回头我保你一个平安。” 马老瘸语气一噎,旋即苦着脸道:“刘头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听说后营的营头将会是郑大秋。” “那是以前,从此以后就是我了。”刘恒转头对一旁弓手营的人说道,“来,一起把粮食抬出去,搬上车。” 马老瘸不敢阻拦,追在刘恒屁股后面道:“刘头,这事开不得玩笑,那中军营的石大柜都发话了,郑大秋将是后营营头,石大柜的话,谁敢反对,所以刘头您看这粮食……” 放下手中的粮袋,刘恒脸一沉,冷声说道:“你要叽叽歪歪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砍了你。” 马老瘸讪讪的闭上了嘴巴,他没想到曾经那个老实好欺负的刘大木头,如今戾气这么重。 当然,还有弓手营的那几个手持利刃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家伙。 一袋袋粮食搬上大车,套上牲口,一名弓手营的人赶车,缓缓驶离后营。 马老瘸望着离去的刘恒等人,一脸的怨恨之色。 附近有不少后营的流寇看到刘恒他们从马老瘸那里搬运粮食,却无人敢过问。 如今后营没有了营头,后营的流寇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那些粮食都是马老瘸私藏的粮食,就算没有了他们也不会饿肚子,中军营每天依然会送一批粮食给后营用。 出了后营,刘恒跟着大车往弓手营走。 正在这时,一名弓手营的流寇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 第六章 整训流民 “出什么事了?” 等那弓手营流寇跑到近前,刘恒下意识问道。 那弓手营流寇回话道:“陈头让带话,说人已经带到弓手营临近的那片空地上,就等刘头你过去了。” “好,我这就过去。”刘恒面露喜色,扭头对赶车的那名流寇说道,“我和他先过去,你把粮食送回弓手营安顿好。” 安排运粮大车自己进营,刘恒带上几名流寇直奔另一边。 未等靠近,刘恒便见到前方莫约几百人三五成群的聚在树荫底下。 “二哥,这得有二三百人吧?”来到陈寻平跟前,刘恒一脸喜色的道。 陈寻平笑道:“幸不辱命,我和杨远从流民营中选出三百人带过来,要是不够的话,流民营那边再招募几百人也不成问题。” “够了,足够了。”刘恒笑道,“这一次的事情要是做成了,二哥你可是立了头功。” 陈寻平脸上略带担心的说道:“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张嘴,粮食是个大问题,现在各个营中都缺少粮食,这么多人咱们养不了多久。” 刘恒道:“我从后营弄来了两石多粮食,多掺一些野菜,够眼前这些人吃上几天,树衡哥那边再能帮我出一部分粮食,凑足这些人吃十天的就可以,再往后的粮食我来解决。” “树衡哥那边到是好说。”陈寻平说道,“招募这些流民的时候,我见了树衡哥一面,说了你招募流民的事情,树衡哥答应给你准备十石粮食。” 刘恒喜道:“那太好了,有了这些粮食足够训练这些流民了。” 陈寻平又道:“我和树衡哥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以后的粮食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了。” “我明白,粮食我会想办法弄来的。”刘恒旋即又对杨远说道:“带上几个人,去把这些流民分成三十队,每十人一队,纵向排开。” 杨远应了一声,带人去驱赶起树荫下面乘凉的流民,开始给流民整队。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算把这些流民分好队,勉强有了几分整齐的模样。 做好这一切后,刘恒大跨步来到这些流民队伍的前面,大声说道:“看到这些饼子没有?” 说着,他用手一指陈寻平早前带来的那几箩筐的饼子。 站在前面两排的流民低头就能看到箩筐里面的饼子,后排的流民想要看清楚,纷纷往前挤压。 原本整好的队伍,重新凌乱起来。 好在陈寻平带来的这些弓手营的人都手持利刃,使这些流民不敢太过乱来,最多就是伸长脖子往前面瞅,只有少数人挤到了前面的人。 “乱什么乱,都站好,谁在乱挤别怪我不客气。”陈寻平抽出腰刀,露出凶悍的表情。 边上的几个弓手营的流寇也都面露凶相,手中的兵器威吓着流民。 等流民队伍稳定一些,刘恒冷声说道:“不用急,饼子都是给你们准备的,从今往后的一段日子,我每天都会让人把做好的饼子送来,但吃了我的饼子,你们就是我的部下,就要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如若不然,就别怪我砍掉你们吃饭的家伙。” 几百流民骚动起来,内中私语声不断。 他们都是被裹挟来的流民,勉强算是流寇军的一员,可地位低下,平常只有野菜汤喝,难以果腹,只有进入各大营成为各营的流寇,才能勉强吃上饼子,吃上半饱。 对他们来说,能被挑选进入正营是最期盼的事情。 “安静,安静。”随着刘恒压了压手。 杨远带人弹压几个不太听话的流民,使流民队伍重新安静下来。 刘恒大声道:“如今你们这三百人被分成了三十支小队,从现在开始,每一支小队站在最前的一人为伍长,现在所有伍长,像我一样,卷起自己左腿的裤腿。” 说着,刘恒弯下腰,把自己左腿的裤腿卷了起来,一直卷到膝盖上面。 之所以卷起左腿的裤腿,他担心这些流民们中会因为有人左右不分,增加训练难度,如今他只有十天的时间,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训练这些流民。 站在流民最前一排的三十名刚刚被任命的伍长,听话的卷起自己的裤腿。 待这些人做好之后,刘恒继续说道:“现在所有伍长,去管理自己队伍中的部下,卷起左腿裤腿,其余的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一旁的陈寻平忽然插言道:“这个主意好,这么一来每个伍长只管十人,队伍不易混乱,你只要管理好这几十个伍长就好。” 随着这些排头的伍长去安排其余流民卷起左腿的裤腿,流民队伍有些散乱,好在有各自队伍的伍长约束,聚集起来的流民队伍并没有因此乱作一团。 过了大约一刻钟,所有伍长把自己队伍里的流民左腿裤腿卷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端站好。 刘恒站在这些人前面,大声喊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两个动作,一个叫做立正,一个叫做踢正步,十天之内做不好的人,每个人鞭挞三十,故意捣乱者,斩!” 说到最后一个斩字的时候,刘恒右手重重在半空中劈了一下。 随着他手臂的落下,三十名刚被任命的伍长中不少人身都是一缩脖子,明明已经快要入夏,脖颈后面却感觉在冒凉气。 “立正便是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动,能坚持半个时辰,便算你们合格。”说着话,刘恒双手五指并拢,做出一个后世标准的军姿。 他中学和大学参加过两次军训,站军姿的动作对他来说算是轻车熟路。 “现在每一名伍长都像我一样,立正站好。”刘恒身形笔直,嘴里对最前面的三十名伍长喊道。 三十名伍长看着刘恒的模样,学着做出和刘恒一样的姿势,但比划了半天,也就勉强做个样子,完全做不到刘恒那种有如标枪一般。 不过刘恒不急,挨个给这些伍长指正,并不要求他们做到多么标准,只要差不多就行。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算是把这些伍长的姿势纠正的差不多,不至于看上去怪模怪样,多少有几分精气神,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 教完这些刚被任命的伍长,刘恒让这些伍长把这个动作交给自己一队的人。 上午学完立正,到了下午又开始练习踢正步。 接下来一连几天,所有流民队伍都都反复锤炼立正和齐步走这两个动作,可以说除了吃饭和睡觉,剩下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让这些流民训练这两个动作。 作为流寇,最不值钱的就是性命,刘恒让人准备好柳条编成的鞭子,只要谁偷懒,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鞭子在侧,流民不敢偷懒,学起来的速度十分快,哪怕是愚笨之人,鞭子抽过几次之后也都牢牢记住了动作要领。 刘恒训练流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流寇大军的各个营地里。 第七章 出外弄粮 刘恒训练流民的地方距离后营不过一里地。 第一天流民训练的时候,后营所有的流寇便知晓刘恒带着一群流民在训练。 后营的马老瘸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愤恨不已,他明白自己积攒下来的那点粮食都被刘恒抢走给那些流民吃了。 先是在众人面前被削了面子,后又被抢走了粮食,马老瘸脸上不敢表露声色,心中却恨不得刘恒去死。 当得知刘恒招募几百流民后,他第一时间把消息告之给和刘恒有仇怨的郑大秋,希望借助郑大秋的手对付刘恒。 初得知消息的郑大秋心中一惊。 他清楚刘恒和弓手营的李树衡他们都是行伍出身,完全有能力训练流民新兵,如果这些流民被训练出来,那就是几百有战力的流寇,就是中军营都没有这么多的步卒。 得知消息的郑大秋不敢耽搁,急匆匆的来到中军营大帐,把消息告之给了坐镇中军营的大柜石云虎。 听闻这个消息的石云虎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云九,你是行伍出身,给他解释一下。” 站在下首的马云九站出来说道:“想要练兵首先就是要填饱肚子,三百人光一天口粮最少要一石左右,哪怕省着吃,也要七八斗,如今各营都缺粮缺的厉害,哪怕那个刘恒背后有弓手营支持,他们最多也就能撑上半个月,半个月后他们没有了粮食,一支训练不足半月的队伍只能是一个烂摊子,说不定还会发生营变。” “这下明白了吧!”坦胸露肩的石云虎看向郑大秋。 “小的明白了。”郑大秋小心翼翼的应道,旋即又担心的说道,“小的担心他们不等半个月,就会提前派那些流民去各处抢粮,” “哈哈,那就更不可能了。”石云虎大笑道,“就是戚帅和李大帅复生,一群泥腿子十天半个月内也不可能训练成军。” 郑大秋一脸谦卑的道:“小的是担心那个刘恒节外生枝,抢了后营营头,他和大柜您不是一条心,反倒和左右二营的人交好,不然吴瞎子他们也不会为他说话。。” 石云虎脸一沉,冷声道:“明日我让云九带着马队和你一去弄粮,后营营头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说罢,他端起矮几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多谢大柜。”郑大秋急忙跪了下来,心中的那一点担忧彻底消失。 有了马云九的马队,他相信没有人能抢得走他的后营营头。 ……………… 没有了担忧的郑大秋干脆连后营都不回了,如今刘恒手底下多出几百流民,他担心自己去了后营会落到刘恒手中。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和马云九一起去外面抢掠,晚上直接在中军营的营地休息。 郑大秋不回后营,急坏了留在后营为他探听消息的马老瘸。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刘恒招募来的三百流民已经整队成型,用了九天便从一盘散沙训练成一支军伍应有的模样。 而且远比一般的军伍更加整齐更加有气势,流民队伍口中时不时齐声喊出的号子,颇有几分强军的模样。 要不是许多人亲眼见到这一支流民队伍的成长,恐怕没有人不相信这些人几天前还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流民,。 而一直暗中关注这支流民队伍的马老瘸,一天天看出来这支队伍的变化,越看越是心惊,对刘恒练兵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可越是这样,他对刘恒的恨意便越强,同时越发担心郑大秋奈何不了刘恒。 他想把关于刘恒手下那几百流民的事情告诉给郑大秋,可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郑大秋。 白天郑大秋不在营地,到了晚上他又不敢离开大营,害怕被刘恒的人发现。 至于中军营的其他头目,他一个后营的伙夫根本没有资格面见,人家也不会见他。 终于到了第十天的时候,让他找到了机会。 这一天,刘恒和他的那支流民组成的队伍天不亮便离开了营地,不仅如此,弓手营的人马也在李树衡的带领下离开了大营。 马老瘸这才找到一个机会,摸着黑来到了中军营营门外。 东方的天际亮出一抹白光,像是泛白的鱼肚皮,马老瘸等在中军营外,终于等到了郑大秋。 “郑头,出事了。”一见面,马老瘸急切的道,“刘大木头天未亮带着那些流民离开了营地,不仅是他们,弓手营的人也都一起离开了营地。” 郑大秋皱起眉头问道:“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吗?” 马老瘸摇头道:“具体去哪不太清楚,不过他们去了郑家庄的方向,会不会是要攻打郑家庄?” 这时,一旁的马云九笑道:“不必担心,郑家庄没有那么好打,那可是方圆十几里内有名的大庄子。” 听到这话,郑大秋转而看向马老瘸道:“听到了吗?那是方圆十几里内的大庄子,庄丁就养了不少,就凭刘恒那几百流民还有百十来号弓手营的流寇也想攻下郑家庄,简直是白日做梦。” “可那几百流民已经不是之前的几百流民了,如今……” 话未等说完,就见郑大秋不耐烦的打断道:“你以为练兵那么容易,就算是戚帅复生,以那几百个泥腿子的德行,十天半个月内也练不出什么模样来。好了,别挡路,今日我和马头领还要去更远的村子劫掠,让开。” 话音落下,他直接带人从马老瘸身边走过去。 马老瘸有心想要多说几句,可郑大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并且让手下的流寇把马老瘸驱赶走。 待郑大秋和马云九的队伍走远,马老瘸无奈的返回后营。 天光大亮之后,左右二营两处营地得到了弓手营全部离开营地的探报。 刚一得到这个消息的吴瞎子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激动的道:“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弓手营的人马离开。” 随即,他从帐外喊来一名流寇,吩咐道:“去通知右营大当家周黑脸,让他带着右营人马马上来我这里。” 左营的流寇离开大营去往右营送信。 吴瞎子自顾冷笑道:“石云虎,我看着一次谁还能救你!” 过去大约半个时辰,吴瞎子和周黑脸带着集结的两个营流寇离开了营地,直接奔着石云虎的中军大营。 第八章 庄外有流寇 郑家庄是方圆十几里内少有的大庄子,庄子里有自己的庄丁护卫,内里住着有一位姓郑的老爷。 此人祖上曾出过举人,几十年两代人发展下来,如今郑家庄的田地都成了这位郑老爷家的田地,庄子里面的农户也都是他郑老爷家的佃农。 郑家庄外西侧不足三里远的地方有一片细长的林子,挨着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大河,天热的时候林子里面特别的阴凉。 弓手营的人先一步来到这片林子里,驱赶走一些来林子里砍柴的郑家庄佃户,占据了这一片林子。 不久之后,刘恒带着他训练出来的几百新兵,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林子里。 过后不久,他又带人偷偷从林子里面退出来,远远绕上一圈,再从郑家庄庄口的大路上大摇大摆走过去,重新进入林子里面。 如此走过几次之后,直到夕阳如血,西方的天空在意红彤彤一片,才停下来。 一股股流匪从郑家庄庄外经过,庄子里早已风声鹤唳。 庄子里的人知道庄子外面来了好多的流匪,全都藏在庄子西面的林子里面。 庄丁头子肖虎神色不安的来到了郑老爷的书房里。 和炎热的屋外相比,书房内清凉舒适。 书房里面分开摆放了六七个铜盆,里面的冰块正在慢慢融化,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凉气,让屋子里的温度降下来。 坐在上首位置的是个半百老者,胸前的衣襟敞开,手里端着盖碗,两旁各站一名侍女,手中拿扇子正在缓缓扇动,稍远一点站着管家佘福。 “老爷。”肖虎一进屋便先朝上首的老者施礼。 “肖虎啊!”郑老爷放下手中盖碗,问道,“你这急匆匆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管家,去把门关上,屋里好不容易积攒点凉气都散出去了。” 鼻下挂有两撇小胡子的佘管家往门口走过去,合上了书房的房门。 肖虎面露忧色的说道:“回禀老爷,咱们郑家庄西面的林子里藏了不少人,据庄子里去过那片林子的庄户说,里面住进了一群流匪,人数超过千人。” “笑话,我郑家庄庄丁上百,又有庄墙环绕,易守难攻,贼寇敢来那就是找死。”郑老爷不以为意的说道,“无非是天气太热,那些从了贼的贱民想躲进林子里面乘凉,不妨事,不必理会。” 关好屋门退回来的佘管家站在一旁说道:“老爷,咱们还是要小心一点,最近有一伙流寇盘踞在咱们县境内,前不久攻打过距离咱们三十里外的王家庄。” “不妨事。”郑老爷一摆手道,“不过是一伙从了贼的贱民,王家庄不也没被他们打破,反而是这伙流匪吃了亏,同样,我郑家庄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好了,没什么事肖虎你下去吧,去巡视一下庄子,别让那些佃户们偷懒。” 肖虎无奈,只好退出书房。 …… 林子里的刘恒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他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树衡哥,我先带人出去,你们在林子里等我信号,随时准备点亮火把。” 李树衡笑着保证道:“放心去吧,我保证这一片林子从头到尾都有咱们的人举起火把。” 刘恒点了点头,带上他训练的三百流民新兵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三百流民新兵排成三行队伍,人人手中拿着木矛,立在身侧。 整支队伍寂静无声,沉默的好像长在地上的桦树笔直挺拔,仿佛又是傲立在大地的磐石,带着厚重的压迫感。 “让你们庄子里面管事的人出来说话!”刘恒朝郑家庄方向大喊一声。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的他,又让身后的三百人一起大喊。 “庄子里面管事的人出来说话!” 三百人齐声大吼,声音响天动地,头顶的浮云仿佛都被破开,一抹最后的夕阳余光趁机落了下来。 郑家庄内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庄丁被肖虎安排去了庄子西侧的几个院子里。 一些持有弓箭的庄丁趴在院墙后面,盯着庄外,还有一部分庄丁拿着刀枪蹲伏在墙后。 许多郑家庄的佃农手中拿着粪叉和扁担一类的干农活用的农具,守在自家的院子内,做出一副舍生忘死的表情,身体却抖如筛糠。 郑家庄内郑老爷得知流寇真的来攻打庄子,一家人早已乱作一团。 书房内的郑老爷没有了先前的轻松,瘫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盖碗的手不停地颤抖,里面的茶水抖落出来不少,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这,这些乱匪,他,他们怎么就敢,就敢……”郑老爷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佘管家一旁劝道:“老爷,还是拿些银两分润下去,激励一下那些庄丁和佃农,让他们卖命抗匪守卫郑家庄。” “胡说。”郑老爷抖着手嚷道,“老爷我花银子养着上百庄丁,如今正是他们卖命的时候,你去告诉那些庄丁,要是乱匪打进庄子,老爷以后绝不会再给他们一个铜板,还有那些佃户,也要多交一分租子。” 佘管家脸色一苦,没有再继续劝说,知道自家老爷视财如命,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流寇攻打庄子了,流寇攻打庄子了……” 就在此时,庄子里相继传来流寇攻打庄子的叫喊声。 刚刚坐稳一些的郑老爷听到喊声,吓得面白无色,结巴着嚷道:“快,快带我藏起来。” 佘管家无语的说道:“老爷,庄子一破,藏哪都会被找到,不如趁那些乱匪没有包围庄子,安排几个庄丁护着老爷你逃去县城,到了县城就安全了。” “不行。”郑老爷大摇其头道,“我一走,家里这些东西岂不是便宜给那些乱匪,不走,老爷我要守在家里。” 见自家老爷为了这点浮财决意留下,佘管家只好说道:“老爷我先去肖虎那里看看,能不能顶住这伙乱匪还要指望肖庄头。” “对。”郑老爷急切的说道,“你告诉肖虎,一定要给老爷我守住庄子。” 佘管家点点头,离开书房。 刚走到书房所在的小院门外,他便和肖虎走了个碰头。 一见面,肖虎急切地说道:“佘管家,我正要找你,如今庄外的乱匪准备攻打庄子了,据我观察,林子里面应当还藏着不少乱匪,要想抵挡住这么多的乱匪,恐怕要让庄子里的佃农全都上墙头抵挡乱匪才行,最好郑老爷能出一笔银子,激励一下大伙,那样守住庄子的把握会更大一些,所以你能不能和老爷说一下,拿出一些银子,用来激励庄丁和佃农。” 佘管家摇了摇头,说道:“银子的事情就别想了,刚刚我和老爷已经提过,老爷一个铜板都不愿意拿出来,何况要拿出来一大笔银子分出去。” “唉……”肖虎叹了口气,道,“那我尽量带人守住庄口,实在不行的话佘管家你告诉老爷逃吧,我观这伙乱匪很不一般,队伍整齐,令行禁止,有几分边军的模样,只凭庄子里这点人,很难守住庄子。” “还是要尽量守住。”佘管家说道,“实在守不住的话,你提前撤回来,带上几名庄丁护卫老爷逃去县城。” “也只能如此了。”肖虎点了点头。 第九章 要财不要命 几百根长矛朝天而立,傲然不动的三百人队伍整齐的站成两排,让看到的人头皮发麻,心头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肖头。”有庄丁见到肖虎,连忙叫了一声。 肖虎几步来到西侧的一堵院墙后面,低声询问道:“外面乱匪的情况如何了?” “暂时没有进攻。”那庄丁说道,“外面的那伙乱匪怕不是边军假扮的吧,如此战阵森严的队伍,边军中都少见,咱们庄子怕是守不住了。” 肖虎趴着墙沿往外看了一眼。 残阳的余光下,一箭之地外的地方,整整齐齐的站着一长队的乱匪,长矛如林,整支队伍不动如山,令人望而生畏。 肖虎慢慢把脑袋缩回到院墙后面,低声骂道:“他娘的,什么时候乱匪变得这么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军呢!” 有庄丁急切的道:“肖头,你倒是想个主意,就凭咱们这点人,还有那些只会摆弄锄头的佃农,根本挡不住外面那些乱匪。” “我他娘的能有什么主意。”肖虎恼怒的骂了一句,又道,“等着吧,等那些乱匪攻上来再说,挡不住咱们就溜,咱们兄弟不能给那个郑老头陪葬。” 就在这个时候,刘恒走到三百流民新兵的前面,站在距离郑家庄一箭之地外的地方。 “弓箭手!” 随着刘恒的喊声,五十几个弓手从林子方向快速跑出,来到几百流民新兵战阵的前面,单膝跪在地上,拉开弓弦,箭矢对准了郑家庄的方向。 弓箭手的出现让趴在院墙后面的肖虎吓了一大跳。 郑家庄一共才十几名弓手,可外面的乱匪却有五十几个弓箭手。 他也曾在边军呆过,庄外的那些人是不是真正弓手一拉弓弦就能瞧出来,虽说距离有些远,可他还是隐约能看出乱匪弓手里的长弓多是军中制式长弓。 认出这些东西后,他愈发肯定这伙乱匪不一般,如果不是乱匪身上的衣服太过破烂,他几乎以为庄子外面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乱匪,而是边军的精锐。 “庄子里的人听好了。”刘恒面朝郑家庄大喊道,“我们是来求财的,粮食银子都行,只要凑足了买命钱,我的人马上就走,绝不打搅贵地,如若不然,必让郑家庄鸡犬不留。” 刘恒举起了右手。 “杀!杀!杀!” 在他身后的三百流民新兵齐声大喊。 与此同时,后面稍远一些的林子里面一根根火把亮了起来,林子里面多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树影绰绰,林子中间夹杂着人影混杂,火把隔上七八步才会点燃一根,从郑家庄方向看,仿佛林子里密密麻麻藏满了人。 趴在院墙后面的肖虎见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道:“完了,郑家庄完了,好多乱匪……” 边上一个持弓的庄丁战战兢兢的说道:“肖,肖头,那伙乱匪说他们是来求财的,是不是和老爷说说,花钱消灾。” 没有人愿意和乱匪拼命,打仗就要死人,庄里庄外敌众我寡,丝毫看不到胜利。 “对,对,花钱消灾。”肖虎一拍大腿道,“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去见老爷。” 爬起身,他大步朝郑老爷的宅院跑去。 刚刚的喊杀声响便了整个庄子,坐在书房的郑老爷知道后急忙让佘管家出来打探情况。 刚走出院门的佘管家见到肖虎迎面走来,急忙走了过去。 “庄外的那些乱匪情况如何了?是不是已经攻打庄子了?” “还有没有。”肖虎摇了摇头,转而问道,“老爷呢?” “在书房。”佘管家回手指了指身后院子内的书房方向。 肖虎二话不说径直朝书房走去,佘管家紧紧跟在后面。 推开书房的房门,两个人就见正对房门的太师椅底下露出一个肥大的屁股,正一撅一撅的往椅子下面钻。 书房门打开的响声更是让椅子下面的郑老爷惊慌失措,一边往一直里面钻,一哭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肖虎和佘管家互相对视了一眼,佘管家快步上前,一边把郑老爷往椅子外拉,一边说道:“老爷别怕,是我和肖庄头。” 郑老爷侧过头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发现确实是佘管家,房门前站的另外一个人是肖虎,偷偷松了一口气,在佘管家的帮助下慢慢从太师椅下面爬出来,翻身坐在地上。 “肖,肖虎,那些乱匪是不是被咱们的庄丁打跑了?” 佘管家从一旁搀扶着郑老爷站起来,坐到太师椅上。 肖虎面露苦色道:“老爷,那伙乱匪还在庄子外,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让咱们给他们准备银子和粮食,换他们主动撤走。” 犹豫了一下,肖虎又补充道:“老爷,那外那伙乱匪很可能是边军假扮,弓手使用的长弓都是军中的制式长弓,而且来的人不会少于一千。” “这些该死的丘八,居然敢打郑家庄的主意,该死,全都该杀。”郑老爷咬牙切齿的大骂道,“佘管家给我准备纸墨,我要给我在天成卫的贤婿写信,让他打探一下,到底是哪一伙儿丘八冒充乱匪来我郑家庄抢掠。” 边上的佘管家劝道:“老爷息怒,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乱匪围住了咱们庄子,以肖庄头那点人手恐怕挡不住,您看是不是先答应那些乱匪的要求,就当花钱消灾了。” “这个……”提到银子,郑老爷拧起了眉头,好半晌才犹豫着说道,“五十……不,一百两够不够?” 听到这话的肖虎脸都黑了,人家出动一千多人,如何会为了一百两银子就退走,换成是金子都不够。 佘管家在一旁说道:“老爷,一百两怕是不够,要不您再多出一些?” “一百五十两?”郑老爷犹豫看了看佘管家,又看了看肖虎,见两个人都没言语,一咬牙说道,“二百两,最多了,再多一个大子都没有。” 见状,佘管家劝道:“老爷您息怒,息怒。” 肖虎也知道拿出二百两银子是郑老爷的极限了,便说道:“老爷,那些乱匪说粮食也行,不如多给他们一些粮食。” “粮食?”郑老爷皱起眉头犹豫起来。 佘管家趁机说道:“老爷,咱们粮仓里还有前两年的陈粮,想来那些乱匪也是穷惯了的主,拿到陈粮也就满足了。” “可陈粮也是银子呀!”郑老爷有些舍不得。 佘管家又说道:“老爷您忘了,两个月前咱们已经清理掉一批烂掉的粮食,粮仓里有些粮食再放就烂掉了,不如给那些乱匪,让他们退兵。” 郑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犹豫好一会儿,一脸肉疼的说道:“那就听你的,用陈粮换乱匪退兵,不过银子是不是少给一些,那可是二百两呀!” 佘管家脸一黑,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那点银子。 不过他还是说道:“老爷请放心,银子咱们尽量少拿一些,可以多给一些陈粮。” “那……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那伙乱匪退兵。”说着,郑老爷一捂胸口道,“哎呦我胸口啊,疼死我了,我的银子啊,我的粮食啊!” 佘管家和肖虎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一同退出了书房。 第十章 粮食到手 “庄子外的各位好汉,我是郑老爷身边的佘管家。”佘管家趴在墙边大声嚷道,“我们家老爷让我和诸位好汉商量退兵的事宜。” 见到郑家庄的人要来商谈,站在三百流民前的刘恒嘴角微微朝上一勾,喊道:“拿出粮食和银子我们就退兵,如若不然……看我身后和林子里面的人了吗?只要我一下令,他们立即攻入郑家庄,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 墙边的佘管家小心的往林子方向看了一眼,一长溜火把照耀下,隐隐绰绰全都是影子,当即吓得一缩脖子。 过了一会儿,脑袋小心翼翼的从墙头后面露出来,他喊道:“好汉爷别生气,一切好商量,不知好汉爷要多少银子才肯退兵?” “三千两。” 听到这个数字,佘管家吸了一口凉气。 东家最多只愿意出二百两银子,连个零头都不够。 佘管家无奈的在墙后喊道:“好汉爷,这么多银子我们实在拿不出,可以不可以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郑家庄的郑老爷虽说是方圆十几里的大户人家,可终归只是个财主,家中藏银也不过四五千之数,这还是两代人几十年的积攒,算上田地地契最多不过一两万的家产。 “你们想用什么代替?”刘恒回问了一句。 “粮食。”佘管家说道,“银子实在是拿不出来,能不能全部折算成粮食?” 刘恒略作犹豫片刻,说道:“好,那就用粮食来抵。” 他这一趟来郑家庄主要是为粮食,银子反倒其次,尤其他流寇的身份,注定有银子也不方便买到粮食,就算能买到粮食也是高价粮,反倒不如直接拿到粮食省心。 “好汉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人把粮食送去庄外。”佘管家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好汉爷,是不是我们拿出粮食你们就退兵?” “那是自然。”刘恒痛快的答应下来。 这一次来主要为了粮食,他带来的人手一共只有四百多人,而且他身后的这三百人都是流民新兵,只训练了十天,完全是样子货,真要攻打郑家庄他是一点把握没有,不如趁着郑家庄的人都被唬住见好就收。 院墙上的佘管家从垫在脚下的桌子上被人扶下来,一旁的肖虎说道:“真的给他们价值三千两银子的粮食?” “庄子里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佘管家说道,“高粱大豆还有不少,到时用这些充做一部分谷麦,剩下的让庄子里的佃农每家每户都出一部分,出一些粮食让乱匪退兵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 肖虎担心的说道:“万一咱们给了他们粮食,那伙乱匪要是背弃约定不肯退兵怎么办?” 佘管家叹道:“只能寄希望于乱匪拿到粮食后主动退兵,如若不然不仅粮食是他们的,咱们这些人的命也是人家的。” 说完,佘管家转身离开,带着郑家的杂役开始准备粮食。 过去大约半个多时辰,一车车粮食从郑家庄运了出来。 由于粮食太多,所有大车都是用牲口拉着,车夫坐在前面赶车,车上装满了一袋袋的粮食。 杨远带着几个人过去检查了一番,确定都是粮食后,朝刘恒点了点头。 刘恒心中有了数,估摸着运粮的大车运送出来有一千多石粮食后,他忽然说道:“大车和牲口都留下,车夫和运粮的人全都回庄子。” 跟运粮车来的有佘管家身边的杂役,他是专门负责这次运粮的。 见刘恒让郑家庄的留下大车和牲口,他急忙小跑过来,朝刘恒点头哈腰的陪笑道:“这位……将军,粮食还没有运完,大车和牲口还要回庄子里面去运粮。” 刘恒横眉一竖,单手抓住刀柄,冷声道:“要么回庄子里去,要么就再也不用回去了。” “小的回去,小的这就回去。”那杂役哪里不明白刘恒的意思,再留下来小命就没了,当即带着车夫和运粮的人一路小跑,往庄子跑去。 当最后一人进入庄子后,刘恒回过身对身后的三百流民新兵说道:“三支小队去运粮,其余的人护卫粮车,回营。” 几百人的队伍押送着粮车缓缓移动,经过西面的那片林子的时候,又有一队人马和运粮队伍汇合,最后消失在郑家庄的视野里。 佘管家和肖虎两个人都趴在院墙上,看着庄子外的乱匪离开,纷纷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佘管家忽然一皱眉头,道:“不对呀,价值三千两的粮食,这伙乱匪怎么才弄走一千多石粮食就退兵了!” 边上的肖虎不以为意的说道:“乱匪少拿粮食还不好,咱们兄弟也可以跟着多分润一些。” “还是不对。”佘管家抬手一指西侧的林子说道,“庄子外的乱匪已经退走了,可你看那边的林子,火把还亮着,里面似乎还有人。” “不会是乱匪还没有撤走吧!”说到这里,肖虎突然皱起了眉头,旋即喊过来一人,吩咐道,“癞子,你带几个人趁黑摸到西面的林子里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有多少人?” “可万一要是乱匪还没有……” 癞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佘管家说道:“给你五十两银子,只有一个要求,要确定林子里到底有没有人,不能看到一些晃动的影子就退回来报信,必须是听到有人说话,或者看到有人在林子里,记住,不能看到影子就退回来,必须看到真人。” 叫癞子的那人眼前一亮,旋即嬉笑道:“管家放心,小的这就去,不过那个银子……” 说话的时候,他不忘捻动自己的手指。 “这是二十两,剩下的三十两回来再给你。”佘管家丢出两锭十两重的银子给他。 癞子小心的接到手心,揣进袖口,喊上两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了庄子。 不到半个时辰,癞子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喘着粗气说道:‘没,没,没人,全都走了,林子里只剩下火把。’ “坏了,咱们被骗了。”佘管家一拍大腿,旋即说道,“肖庄头,你马上带人去追,一定要把粮食截回来。” 肖虎一摇头,说道:“不能追,不如就当做这伙乱匪有一千多人,别忘了,咱们县境内可是盘踞一伙两千来人的流寇,谁知道这伙人和那些流寇有没有关系。” 边上的佘管家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这伙乱匪一定是盘踞在境内的那伙流寇,这次来攻打郑家庄的人马也有两千多流寇。” 肖虎转身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都记住了,之前癞子的话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到时每人都有十两银子的好处,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一听能白得十两银子,所有人激动的齐声叫喊。 佘管家小声对肖虎说道:“你去带人盯住了剩下的粮食,我安排人尽快运出去卖掉,多了不说,每人分上几百两还是可以的。” 刘恒自然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在郑家庄的事情,不过在他返回流寇大营的路上,发生在流寇大营的另一场战斗也已经结束。 第十一章 石云虎的心思 “抓紧时间清理地上的血迹,尸体都抬出去埋了。”石云虎坐在中军大帐正中的座位上下令。 几名流寇领命离开了大帐。 石云虎扭头看向一旁的赵宇图,问道:“有弓手营的消息了吗?” 赵宇图说道:“派去郑家庄方向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弓手营那里是什么情况暂时还不太清楚。” “弓手营不用留了。”石云虎说道,“之前有吴瞎子和周黑脸牵制,这才留下了弓手营,如今吴瞎子和周黑脸已死,整个流寇大营都换成了咱们的人,像李树衡这样和我对着干家伙必须除掉。” “我这就去安排人半路截杀他们。” 赵宇图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石云虎拦了下来。 “不需要你出面,这件事我自有安排。”石云虎冲着大帐外喊道,“把郑大秋带上来!” 很快,两名流寇押着郑大秋来到大帐内,其中一名流寇一踢郑大秋小腿,嘴里呵斥道:“跪下!” 郑大秋踉跄了一步,顺势跪了下来。 “郑大秋,你说我该如何对待你呀!”石云虎一脸阴冷的看向跪在前面的郑大秋。 “石大柜饶命,石大柜饶命。”郑大秋一边磕头,一边哭诉道,“都是左营的吴大当家,不,吴瞎子,都是他威胁小的,让小的故意把马头领和马队引离中军营,不然就会杀了小的。” “哼!”石云虎冷哼一声,道:“你该死,不过念在你这段日子尽心尽力弄粮的份上,给你一条活命的机会。” “谢大柜不杀之恩,谢大柜不杀之恩。”郑大秋脸色一喜,往前跪爬了几步。 石云虎冷漠的说道:“替我办一件事,办好了,不仅让你活命,后营大当家的位置依然是你的,办不好,两罪一并惩罚。” 郑大秋急忙说道:“小的愿意为大柜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再死不辞。” 大帐内除石云虎一脸阴冷外,其余的人听到郑大秋的话后,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嘲讽之色。 郑大秋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一双目光紧紧盯在石云虎身上。 石云虎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矮几,说道:“我给你二百人,去郑家庄的路上截杀弓手营,还有那个刘恒,我要你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 “二百人……”郑大秋面露犹豫之色。 他可是知道弓手营就有一百多人,刘恒训练的那些流民也有三百人,加起来四五百人,他只带二百人,根本没有把握截杀弓手营和刘恒的流民新兵。 “怎么?不愿意?”石云虎阴冷的目光盯在郑大秋的身上。 “不,不,小的愿意。”郑大秋吓得有些结巴着说道,“小的是担心人太少完不成大柜交代的事情。” 石云虎收回目光说道:“放心去,我会让马云九带着他的骑队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他会从旁协助你。” “属下谨遵大柜号令。”马云九从矮几后面站了起来。 郑大秋看向另一边矮几后面的马云九,心中哀叹一声,自己还以为吴瞎子他们事情做的很隐秘,赢面很大,这才私下里答应与他们合作,谁知吴瞎子和周黑脸身边的人早就被石云虎收买,这边才一发动,便落入了石云虎的陷阱里,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 他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坐在正中的石云虎,越发感觉对方的气势威慑逼人,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答应与吴瞎子他们的合作。 想到这里,郑大秋急忙说道:“小的愿意和马头领配合,去截杀弓手营和刘恒一伙。” 石云虎说道:“事情办好了,少不得你的好处,如果弓手营的人活着回来,那你就不用回来了。” 郑大秋一颤,连忙说道:“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返回大营。” “人手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大营外,你去吧,记住,我只要他们的人头。”石云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郑大秋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朝大帐内的其他人赔笑,一边小心翼翼的退出大帐。 “马云九,你也去吧,等弓手营的那几个人一死,你就把他……然后把弓手营那几个人的死都推到他的身上。”吴瞎子朝马云九出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马云九点点头,离开了大帐。 中军营地外面早已集合了一支二百人的队伍,郑大秋又派人去后营把马老瘸找来,细细交代一番,然后走向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 待到近前,郑大秋小心翼翼的问道:“马头领,您看咱们可以上路了吗?” “上路吧!”马云九一夹马腹,率先上路。 郑大秋这才回来对他身后的队伍喊道:“出发。” …… 队伍离开郑家庄五里之后,见到没有郑家庄的人追来,刘恒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弄来这么多粮食,不要说后营大当家的位置,就算自己拉走一伙人单干都没有问题。 “这么多粮食,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杨远兴奋的道。 “瞧你这点出息。”李树衡笑骂道,“这一次弄来这么多粮食,刘恒你那个后营大当家的位置算是稳妥了,谁也找不出理由不让你坐这个大当家。” “没有那么容易,石云虎不会这么容易让我成为后营大当家的。”刘恒并没有那么乐观,石云虎也不会轻易把一营大权让出来。 一旁的杨远叫嚷道:“他们敢,他们要是不把后营大当家的位置给刘头你,咱们干脆拉一伙人马自己干,有这么多粮食在还怕没有人跟咱们走。” 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咱们带着这么多粮食石云虎他们不可能不动心,真要火拼起来咱们还不是石云虎的对手,别忘了石云虎还有一支马队在手,况且吴瞎子他们也不会轻易让咱们把粮食带走的。” 边上的李树衡点了点头,道:“刘恒说的对,尽量先不要和石云虎他们闹翻,好在现在还有左右二营的吴瞎子和周黑脸牵制石云虎,暂时他不会对咱们动手,趁这个机会,尽量争取到后营大当家的位置,增强咱们自己的实力。” 正说着话,陈寻平从运粮队最前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第十二章 夜路截杀 “快,快,马上戒备,有马队来袭。”陈寻平高声喊道。 刘恒和一旁的李树衡两个人一惊。 “知道是什么人吗?”刘恒急忙问道。 “天太黑,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有不少火把朝咱们这个方向过来,伴随着马蹄声,马的数量不会少于四五十。”陈寻平说出自己观察到的和猜测出来的一些情况。 刘恒稍稍松了一口气,四五十的马队规模不算大,只要小心一些,应对得当,只凭几十骑几十人还冲不垮他的运粮队,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为了保证粮队的安全,他还是以最坏的情况做打算,对边上的杨远吩咐道:“通知所有人戒备,粮车立即围成一圈,留下一支流民新兵小队看住牲口,再派去一支小队在咱们粮车周围十五步到三十步中间点上几堆火堆,剩下的小队退到粮车后面戒备。” 杨远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刘恒鹰一样目光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见到左手边有一个不算太高的矮坡,上面稀稀疏疏生长几棵小树。 像这样的小土坡附近很多,就在道路两旁,隔几里路就会出现一两个,白天的时候一眼就能望到头,可到了晚上藏上一二百人,距离稍远一些的地方很难发现。 刘恒看向李树衡,说道:“树衡哥,还请你带上弓手营的人去左边的斜坡后面,只要马队冲击粮队,进入弓手射程之内,你便可以射杀,不要有顾忌,哪怕误伤到粮车后面的自己人也没事。” “你这里呢?”李树衡说道,“对方带来了那么多火把,想来马队是和步卒一起来的,没有弓手帮你,你这边很吃亏。” “那就给我留二十个弓手。”刘恒说道:“主要还是树衡哥你那边,只要你能及时支援到,就算对方马队围困住我这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冲不破我这里。” “好,我让寻平带二十个弓手留下,其他人我带去左边斜坡那里。”李树衡知道事情紧急,除了留下的二十个弓手,其余弓手营的人都被他带离了粮队。 李树衡带着大部分弓手摸着夜色退到了斜坡的后面,运粮的大车也勉强围成一圈,牲口都送到了里面被人看护住,粮车外面几个方向都点燃了火堆,跳动的火焰把周围映照的一片明亮。 做好这一切后,所有人都回到粮车的后面,借助运粮的大车和上面的粮袋掩藏住身形。 就在他们做好这一切之后,前方的晃动的火光越发清晰,马蹄声也可以清晰可闻,甚至借助火光看到不少身影在晃动。 “他娘的,马队五十多人,步卒不少于二百,我看这些人像是马云九统领的马队。”陈寻平透过粮车之间的缝隙,观察外面朝他们这边靠近过来的马队和步卒。 几十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背上坐着骑士,后面跟着上百的步卒,也正因为有这些步卒的拖累,马队才没能及时出现在粮队跟前,给了刘恒他们准备的时间。 “吁……”距离粮队百步左右的时候,马云九拉住了缰绳,其他的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郑大秋从步卒的队伍中一路小跑过来,来到马云九的马前。 马云九用手一指百步外的粮队,说道:“前面应该就是刘恒和弓手营的队伍了,想不到他们真弄来了不少粮食。” 郑大秋目光顺着马云九手指所指方向看过去,见到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粮袋装满了大车,而且这样的大车不止一辆。 “这个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下子弄来这么多粮食。”郑大秋低声骂了一句。 同时,他心中又暗自高兴。 如果他和刘恒的赌约还在,后营大当家的位置将与他失之交臂,好在吴瞎子等人谋夺流寇大军大柜位置不成,全都被石云虎剿灭,如今石云虎势大,统合流寇大军五个营中的四个营,谁想要成为后营大当家只能是石大柜说了算,至于那个什么赌约,已经成了狗屁不是的东西。 马云九突然皱起了眉头,说道:“看样子对方早有防备,郑大秋,石大柜让你来做这件事,你可有什么办法?” 郑大秋笑着说道:“马头领放心,这一次我带来了后营的伙夫马老瘸,让他走在前面给咱们探路,而我的人跟在后面趁机冲进去,只要里面一乱,马头领便可以带领手下冲杀过去,一鼓作气拿下刘恒和弓手营的几个人的人头,同时还可以为石大柜带这么多粮食回去。” 马云九想了一下,点点头道:“就按你的意思去办,不过那些大车上的粮食一定要保证安全,绝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后毁掉粮食。” “马头领放心,尽管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说完,郑大秋一路小跑朝着步卒队伍跑去。 时间不长,步卒队伍中的马老瘸一瘸一拐的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和他一起的还有几名流寇。 有人挑着担子,其中还有人用独轮车推着几坛子酒。 粮队大车围成的圈外二三十步的地方有火堆照亮,马老瘸他们一出现,就被躲在大车后面的刘恒他们发现。 “这不是后营的马老瘸吗?他怎么来了?”杨远看着一瘸一拐走走过来的马老瘸面露不解。 刘恒搓了搓下巴,道:“总之……未必好事。” “要不要我让弓手射杀了他们。”陈寻平说道,“只要他们靠近火堆那里就是活靶子,保证一箭一个。” “先不用。”刘恒摆了摆手道,“我倒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马老瘸他们这些人已经走到了距离大车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就听马老瘸喊道:“刘头在吗?我是马老瘸,别动手,放我们过去,我是给大家送饭来了。” “呸!他马老瘸什么时候跟咱们关系这么好了,跑出十来里路给咱们送饭。”杨远重重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刘恒对一旁的人吩咐道:“放他们过来。” 杨远不解的看向刘恒,道:“头,你不会糊涂了吧,这个马老瘸明显没安好心,哪有带着这么多人送饭,我看他们就是来和咱们动手的。” “放心。”陈寻平拍了拍杨远肩头道,“咱们这么多人在,就凭他们几个人翻不出浪来。” 刘恒说道:“告诉马老瘸,让他们过来。” 杨远无奈,只好贴在大车的缝隙中间喊道:“马老瘸,刘头让你们过来,但不要耍什么花样。” “一定,一定,我们就是给大家送些吃的东西。”马老瘸朝身后方向一招手,一瘸一拐的往大车那边走过去。 他所经过的地方,原本那里的几个火堆都悄无声息的灭掉。 不大一会儿,马老瘸来到大车的跟前,杨远让人让开一条过道,让马老瘸这些人进来。 来到大车前的马老瘸身体顿了一下,见到大车后杨远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咬牙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抬着东西走进大车围成的圈里面。 嗖! 一道箭矢破空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一声惨叫声响起。 第十三章 刀斩马老瘸 “射箭!往火堆灭掉的方向射箭!” 陈寻平一边大喊,同时手中又抽出一支箭羽,对准马老瘸走来的方向射了过去。 嗖嗖……嗖! 一轮箭雨射过之后,距离大车几十步外的黑暗处传来声响不一的痛嚎声。 随即第二轮箭矢又射过去,不过这一次那个方向再无任何哀嚎声,只剩下箭矢射入泥土的沉闷声响。 见黑暗中的人已经退走,陈寻平起身走到马老瘸的跟前狠狠的踹了一脚过去,同时怒骂道:“你他娘的居然敢阴我们!” 马老瘸被踹翻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望着大车外面,露出一抹不相信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跟马老瘸一起来的那些人纷纷抽出提前藏好的兵器,朝刘恒和陈寻平他们几个头目冲杀过来。 不等这些人冲过来,就听到噗……噗一连串兵器入体的声响。 早已带人防备他们的杨远,趁这些人刚要动手的时候,直接带人把这些人斩杀当场。 马老瘸侧身躺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嘴里面嘟囔着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郑大秋你个狗曰的害我!” 杨远大步走过去啪啪两个耳光狠狠扇在马老瘸脸上,嘴角扇出了血丝。 挨了两个耳光的马老瘸脑子重新恢复清明,急忙朝刘恒跪爬过去,嘴里面不停的说道:“刘头,我错了,我错了,这一切都是郑大秋的安排,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被他骗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两行清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刘恒厌恶的往后退了退,问道:“你说这一切都是郑大秋安排的,我如何相信你?” 马老瘸这个时候哪里还敢记恨刘恒之前对他做下的事情,现在他只想要活命,一五一十的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石云虎杀死吴瞎子他们并且彻底掌控流寇大营的事情。 刘恒盯着马老瘸道:“这么说郑大秋是石云虎派来杀我的?” “是,是,是。”马老瘸连连点头道,“不仅郑大秋带来了二百人,马云九的马队也跟着一起来了。” 一旁的陈寻平看向刘恒说道:“他奶奶的,既然石云虎要杀咱们,干脆咱们反了他,如今咱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去哪里不能站稳脚跟。” 边上的杨远也道:“石云虎不仁在先,咱们干脆自己干,我知道往西走到大同境内有一条大凉山脉,咱们可以去那里占山为王,而且那里的林子很深,就算官军要清剿都做不到。” “小的知道大凉山,只要刘头愿意,小的愿意跟着刘头一起走,为刘头带路。”马老瘸急忙表态,说出自己的用处。 刘恒朝马老瘸笑了笑,手起刀落,银光一闪。 马老瘸斗大的头颅滚落到地上,至死都不明白刘恒为何突然杀他。 “你这种人我可不敢留,指不定什么时候饭菜里给我下毒。”刘恒用马老瘸身上的衣服擦净刀身上的血迹,转而对陈寻平他们说道,“现在要紧的是如何逼退郑大秋和马云九他们,其它的事情等咱们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杀人并没有让刘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他的前身记忆中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 陈寻平和杨远对于马老瘸被杀丝毫不意外,在马老瘸带郑大秋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他的下场。 “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经过弄粮一事,陈寻平对刘恒十分信服,他相信刘恒一定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 杨远虽然没有说话,同样信服的目光看向刘恒,等待刘恒拿出主意。 刘恒略微想了想,道:“人数上咱们占据优势,可实力上是郑大秋他们有优势,而且马云九的马队还在,要是咱们冲出去拼杀吃亏的是咱们,我手下这些流民新兵看着好看,却没有什么实力,借助车阵防守还行,离开了车队,马云九的马队只要一冲就会溃散,一点战力也剩不下。” 陈寻平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借助这些大车守在这里?” “对,咱们守,等他们来攻。”刘恒点头说道:“既然石云虎想要咱们死,郑大秋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一直守在这里,不然以石云虎的性子绝不会轻易饶了他。” “要是石云虎带人来围剿咱们怎么办?如今的石云虎掌管几个营的人马,加起来有五六百人。”杨远担忧的道。 刘恒笑着说道:“我猜石云虎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对咱们动手,否则等咱们回营动手岂不是更方便,想来石云虎这一次虽然吞并了吴瞎子和周黑脸的人马,但没能彻底收服,不然也不会派郑大秋连夜截杀咱们。” “还是你有主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轻松多了。”陈寻平神情放松了下来。 刘恒笑道:“行了,照我的话吩咐下去,所有人小心戒备,不许离开粮车围成车阵。” “明白,我去通知那些流民新兵的伍长。”说完,杨远退去传达消息。 …… 郑大秋的脸色十分难看。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马老瘸带人进去后,那些和马老瘸一起过去的人便开始动手,他派去跟在马老瘸他们后面的人趁机掩杀上去,一举拿下刘恒他们和所有的粮食。 可现在马老瘸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就是他派去的人,没等靠近大车就被大车方向的弓手射死射伤十几个,要不是他及时让这些人后撤,死伤还会更多。 “郑头,马头领喊你过去。”一名流寇来到郑大秋近前说道。 “知道了。”郑大秋闷声应了一句,转身朝马云九那边走过去。 马云九骑在马上,铁盔棉甲,腰间挎着腰刀,手边是骑弓,背后背着箭壶。 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居高临下的看着郑大秋说道:“马老瘸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动静,看来你的办法不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郑大秋苦着脸说道:“我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小心警惕,我派去跟在后面的人没等靠近便被箭矢射退,现在只能等马老瘸那边的消息,如果咱们派去他身边的人能够杀死刘恒还有弓手营的几个头目,剩下的那些小喽啰不足为惧。” 马云九想了想,说道:“再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马老瘸那边还没有消息,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石大柜那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你。” “明白,明白。”郑大秋连连点头。 过去这么长时间,对于马老瘸那边他也不看好,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了主意,只能先等等看,强攻是最后的选择。 第十四章 夜色袭人 半个时辰在等待中流逝过去,郑大秋又一次被马云九派人找了过来。 一见面,马云九毫不客气的说道:“半个时辰到了,你安排的人恐怕已经被杀了,现在由你带人强攻,我带马队在后面为你压阵。” “这个……”郑大秋犹豫了一下,旋即一咬牙道,“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强攻。” 马云九扬起马鞭拦住要离开的郑大秋,说道:“没听明白我的话吗?强攻的时候你要冲在最前面鼓舞士气。” “我……”郑大秋愣住,旋即脸色涨红的道,“马头领,你什么意思?那二百人是石大柜交给我的,作为这支队伍的头目应该坐镇后方指挥,而不是和那些普通流寇一样冲杀在前面。” 郑大秋大声争辩。 他知道自己的缺陷在什么地方,马云九和刘恒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上阵杀敌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而他后营小头目的位置是靠巴结上一任后营营头得到的,真要上阵杀敌,他自知比不过刘恒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马云九冷声说道:“我不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愿意冲杀在前,那我可以换一个人替代你,至于你么,没有用处自然用不着留着。” “你要杀我!”郑大秋脸色大变。 马云九冷哼道:“想不想死全看你自己,拿下刘恒和弓手营的那些人,后营营头就是你的,如若做不到后果你自己清楚。” 郑大秋张了张嘴,脸色一暗,说道:“我知道了,现在我就带人去攻刘恒他们的车阵。” “去吧,我会在这里为你压阵。”马云九语气淡淡。 郑大秋心中一沉。 他知道马云九说的好听是为他压阵,实际上就是监视他,防止他逃走,所以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有杀了刘恒他们这一条路可选。 很快,除了之前死伤的那些人外,其余的一百多流寇都被他聚集到了一起。 郑大秋站在这些流寇的面前,脸上阴晴不定,许久后说道:“诸位兄弟,我郑大秋奉了石大柜之命,前来诛杀那些勾结吴瞎子等人的叛乱之徒,今日只要杀了刘恒和李树衡他们,兄弟们回去后酒敞开了喝,肉敞开了吃,就是想玩女人我也会想办法给兄弟们弄来,但你们要是杀不了刘恒他们那些叛乱之徒,那就别怪我郑大秋不客气了,谁也别想着私下逃走,你们逃的再快也快不过马头领的马队,除非你认为自己两条腿比四条腿跑的还快。” “我们要喝酒!我们要吃肉!我们要玩女人!” 几个被郑大秋提前安排在人群中的流寇大声叫嚷起来。 “喝酒!吃肉!玩女人!”郑大秋举起一只手大声喊道。 “喝酒!吃肉!玩女人!” 一百多将近二百多的流寇纷纷大声叫嚷起来,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出去很远。 骑马跟在马云九身边的一人说道:“头领,这个郑大秋有两下子,居然知道上阵之前鼓舞士气,看来这一次李树衡他们这些人要惨了。” 马云九淡淡的道:“李树衡没那么容易对付。” 见身边的人不解,他继续说道:“之前射过来的箭矢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觉得当时有多少弓手出手了?” 边上那人想了一下说道:“听动静,之前车阵里的弓手应该射了两轮,弓手不超过三十人,最多二十几个。” 马云九说道:“李树衡手下近百的弓手,就算是有三十个弓手在车阵里,那另外的七十个弓手呢?天色这么暗,这些弓手齐射一轮,咱们马队这几十人最少死伤大半。” 边上那人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头领你逼迫郑大秋带人去攻车阵是想逼出那些弓手现身。” 马云九没有接话,目光透过一堆堆火堆看向车阵那里。 …… 郑大秋弄出这么大的响动,躲在大车后面的刘恒等人自然听的一清二楚,立刻猜到敌人马上就要进攻。 刘恒吩咐道:“通知下去,叫咱们的人都藏好,敌人靠近火堆后弓手先射箭,流民新兵都躲在大车后面,敌人来到粮车后直接用木矛往外捅,绝不能让敌人越过粮车冲进来。” 陈寻平和杨远各自领命。 二十个弓手全都躲在粮车之间的缝隙处,手持弓箭,拉满弓弦,箭矢对准火堆方向。 “杀呀!杀了他们喝酒吃肉玩女人!”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火堆另一边一道道影子相互掺杂晃动。 刘恒趴在两辆粮车之间的缝隙处往外看,就见一团团黑影朝粮车方向冲过来。 这些晃动的人影逐渐靠近,渐渐靠近三十步左右的火堆跟前,借助火光,已经可以看清楚跑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的面容。 “射箭!”远处的陈寻平大声喊道。 嗖!嗖……嗖! 三十步的距离对于弓手来说几乎箭无虚发,只要射出去便能射中。 一声声惨叫响彻在黑夜里。 冲在最前排的那些人绝大部分在第一轮箭雨中倒地,运气好的只射中四肢,还能趴在地上哀嚎。 更有许多人不是头上中箭,便是咽喉和胸口中箭,几乎当场毙命。 二三十步的距离对于弓手来说简直是肆意的屠杀,射出去的箭矢力量几乎最大,命中率就更不用说了,如此短的距离弓手们闭眼都能射中。 刘恒亲眼见到一个冲过来的流寇张开嘴想要大喊什么,却被粮车后射来的一箭从嘴部射入,贯穿后脑,连话都没有说出来就当场毙命。 刘恒大概数了一下,箭雨过后,敌人连死带伤起码有十五六人,冲在最前的流寇在箭雨过后明显空下来一块。 敌人夸过尸体和伤者往前冲出不足十步,立时第二轮箭雨落下,马上又倒下一批。 两轮箭雨过后,冲在前面的流寇开始有人害怕,裹足不前,后面没有被箭雨光顾的流寇嘴里叫嚷着往前冲,挤压前面的流寇不得不往前走。 “二哥,再给他们来一轮。”刘恒见这些流寇已然开始有人害怕,决定再加一把火。 “射!” 随着陈寻平的喊声,箭矢破空的声音响彻耳边。 一道道惨叫声立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倒下一片,后面跟上来的流寇冲势为之一阻。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拼命往身后逃去,挤撞开挡在前面的同伴。 “灭火,灭火,把所有的火堆都扑灭!” 就在这个时候,这些流寇的身后有人大声喊道。 第十五章 替死鬼 “头领,咱们要不要出手帮一下他们,再这样下去,郑大秋带去的那些人就要垮了。”骑马跟在马云九身侧的一人担心的说道。 “不急,被弓箭射伤的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都没事,再给郑大秋一些时间。”马云九目光看向远处的战场。 车阵外面的火堆一个个被扑灭,原本还算明亮的粮车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靠近车阵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黑影在晃动,距离稍远一些便看不太清楚,这让粮车后面的弓手准头降低,对车阵外的流寇威胁也不如之前,让许多流寇有了冲到粮车跟前的机会。 噗! 刘恒一刀结果掉一个爬上粮车想要跳进车阵里面的流寇。 见越来越多的流寇爬上粮车,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影晃动,朝粮车方向冲过来,他大声喊道:“兄弟们,这些人是来抢咱们辛苦得来的粮食,想要让你们饿死,你们说怎么办?” “杀了他们!”不远处的杨远当即大喊道。 “杀!杀!杀!” 流民新兵下意识喊出几个杀字。 一些已经有些害怕的流民新兵随着这几声喊杀声出口,胸口一热,整个人亢奋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害怕,拿起手中的木矛朝刚刚爬上粮车的黑影刺了过去。 木矛的矛尖经过火烤,质地坚硬,比不上铁矛也差不太多。 面对那些连甲衣都没有只穿一身破衣的流寇,一矛刺过去,直接破体而入,很多流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木矛刺死。 杀过人的流民新兵胆气更壮了,只要自己守卫的粮车有人爬上来便抬手一刺。 很多时候爬上粮车的流寇同时被两三支木矛刺中,就算躲过一支木矛也会被其它方向刺过来的木矛刺中。 越来越多的流寇被刺中后从粮车上滚落下来。 陈寻平带着二十名弓手后退到粮车后方,与粮车拉开一段距离,只要有人爬上粮车便会一箭射过去。 流民新兵和弓手的配合,木矛和箭矢的搭配,仿佛组成了一条死亡地带,来多少流寇都无法越过粮车一步。 原本弓手三轮齐射也不过让郑大秋手下的流寇伤亡四十来人,可刚刚攻上粮车这一照面,便死伤不下五十人。 大多数流寇掉落粮车下面就已经死了,只有少数运气好的流寇还剩下一口气。 “给我杀!杀光里面的人,粮食,银子,都是你们的。”郑大秋红着眼睛大声叫嚷着。 可流寇们终归是血肉之躯,几次都没能冲过粮车阻隔,反倒死伤惨重,终于有流寇忍不住害怕,开始绕过粮车往两边逃去。 有人带头逃命,原本一些勉力坚持的流寇也都坚持不下去,一哄而散,跟着一起逃命。 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的流寇开始自顾逃命,剩下近百人的流寇队伍彻底乱起来,任凭郑大秋如何呵斥都没用,没有人在听他的话。 “赢了!”杨远激动的道。 刘恒长出一口气,说道:“小心防备,咱们还没有赢,对方还有一支马队没有出手。” “明白。”杨远点了点头。 …… 马云九骑在马背上看着那些不受约束四处乱逃的流寇,对身边的人说道:“跟我一起喊,郑大秋勾结吴瞎子叛出大营,人人得而诛之。” “头领,郑大秋他……” 话没等说完,就听马云九呵斥道:“让你们怎么喊就怎么喊,喊完了跟我一起冲杀!” “杀谁?”边上那人不解的道,“不会是郑大秋和他带来的那些流寇吧!” 马云九横了他一眼,道:“知道还问,快喊!” 边上那人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对其他人说道:“跟我一起喊,郑大秋勾结吴瞎子叛出大营,人人得而诛之,杀!” 马云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手中马刀一挥,一名朝他这个方向逃来的流寇当即被削飞了脑袋。 诛杀郑大秋的声音此起披伏,到处都在喊郑大秋勾结吴瞎子叛出大营。 正要重新组织流寇再次进攻车阵的郑大秋听到这些声音突然愣住,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方向冲过来的马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脖子上传来刺痛,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可脑袋依然悬在半空。 这时耳中才听到有人大声喊道:“郑大秋已经被我诛杀!郑大秋已经被我诛杀!” 郑大秋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枭首,最后一点意识也随之烟消云散。 “杀!这些都是跟随郑大秋叛出大营之人,一个不留。”马云九在马背上大喊道,同时冲到那个手提郑大秋人头的流寇跟前,一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马队在马云九的命令下开始四处追击逃走的那些流寇,追上去便毫不留情的一刀砍过去。 近百流寇在马队的追击下,死了七七八八,只有少数运气好的流寇借助夜色活着逃了出去。 藏身粮车后的杨远看到外面的一幕,面露疑惑的道:“马队的这些人怎么连自己人都杀?” 同样见到这一幕的刘恒瞬间就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便说道:“马云九需要一个替罪羊,郑大秋和他带来的那些流寇再合适不过了。” 杨远说道:“杀了郑大秋他们不是削弱自己的实力吗?他们居然做这么蠢的事情。” “放心吧,马云九不会再和咱们动手了,郑大秋和那些流寇就是他给咱们的交代。”刘恒反手把刀插进刀鞘里。 马云九带着马队追杀一会儿逃走的流寇,重新回到粮车几十步外的地方停住,他道:“树衡兄弟在吗?” “马头领,这么晚还带着马队出来,真是辛苦了。”刘恒在粮车后面回了一句。 “原来是刘恒兄弟。”马云九在马背上抱了抱拳说道,“郑大秋勾结吴瞎子叛出大营,没想到他带着和他一起叛逃的手下来截杀刘恒兄弟你,我一得到消息便带马队赶来,好在及时,诛杀了郑大秋和他的那些手下,如今郑大秋的人头在这里,刘恒兄弟要不要验证一下?” 说话间,他提起一颗人头丢到了地上。 “有劳马头领了。”刘恒在粮车后说道,“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有些辛苦,需要休整一下,就不留马头领你了,马头领还是先回营去送信吧!” 马云九笑着说道:“这里距离大营还有段路程,不如我让马队留下来护送你们回营,以防那些逃走的流寇还会再回来。” 第十六章 连夜回营 刘恒笑着说道:“多谢马头领的好意,就不麻烦马头领和马队的其他兄弟了。” 一支是敌非友的马队,刘恒哪里敢把马云九和他的马队留在身边,让自己和运粮队处于时刻危险的境地。 见刘恒不愿意让马队留下,马云九笑了笑说道:“既然刘恒兄弟用不上我们,那我就带人先回营地了,刘兄弟路上还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营地送信。” “我就不送头领了,等这里的战场打扫完我会带着粮食回大营。”刘恒在粮车后面喊了一句。 “先走一步,告辞。”马云九一拱手,右手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带着马队其他人往流寇大营方向离去。 马队离开一会儿后,陈寻平贴在地上的耳朵从地上离开,对刘恒说道:“马队走远了。” 刘恒点了点头,然后对陈寻平说道:“二哥,你去左边的山坡后面把树衡哥找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怎么办。” “好,我现在就去。”陈寻平举着火把,一个人往左边的山坡走去。 刘恒又对杨远说道:“你带上一队流民新兵偷偷返回弓手营,查看弓手营的营地是否安全,然后每隔一里派人往我这里通报一次。” 杨远说道:“赶车的那队流民新兵一直在照看牲口,这一次我带他们走。” 刘恒点了点头,又道:“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消息。” 杨远大步离开,召集一直没有参与战斗而在照看牲口的那队流民新兵,带着他们离开运粮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等陈寻平和杨远都离开后,刘恒开始安排每一支流寇新兵的伍长查看自己小队的伤亡情况,又安排那些没有杀过人的流民新兵清理粮车外面的流寇尸体,包括处理掉那些受伤未死的流寇。 一些没有机会见血的流民新兵被要求用木矛往尸体上反复刺,学会适应这样的场景,从一名新兵往老兵转化。 经过这一遭之后,刘恒发现自己手下的这些流民新兵气质和之前已然不同,每个人身上都多出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一番统计之后,流民新兵无人阵亡,只有三十七个受了些轻伤,其中有两个受伤的流民新兵因为天太黑自己又紧张,不小心磕在粮车的车辕上受的伤。 这一次可以算是大胜,但刘恒却知道这场胜利并不是他手下的这些流民新兵有多强,完全是他们占了夜色和车阵的便宜,换做白天或是平地上都不会有这样的战果。 “哈哈,真没想到咱们的小老弟打仗还有一手,这一仗赢得漂亮。”得知自己一方只有这么点伤亡,却近乎全歼了敌人,李树衡忍不住放声大笑。 边上的陈寻平也说道:“我也没想到咱们的小老弟有这样的本事,本来不伤一人便从郑家庄弄来这么多粮食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又打了这样一场胜仗,当年的杜帅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刘恒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说道:“树衡哥,二哥,仗打完了,郑大秋也死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一次的事情很明显是石云虎派人来杀咱们几个,只是他没想到咱们提前有了防备,实力又超出他的预料,才有了这一次的胜利,等到他下一次出手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了。” 听到这话,李树衡脸上笑容不再。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从陈寻平口中知道了流寇大营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吴瞎子和周黑脸两位营头被石云虎诛杀,底下的人马都归了石云虎。 犹豫了一下,他拧起了眉头说道:“如今石云虎已经拿下吴瞎子和周黑脸,下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咱们几个,今晚的事情虽然马云九说是郑大秋私自带人截杀咱们,可谁都明白,郑大秋是奉了石云虎的命令来的。” 边上的陈寻平骂道:“干脆咱们反了他娘的算了,我早就看石云虎这个家伙不爽,如今咱们不缺粮不缺人,去哪里都能站稳脚跟,之前不是说去什么大凉山吗?我看那里就挺好,干脆咱们自己占山为王,逍遥自在。” “树衡哥你的意思呢?”刘恒看向李树衡。 李树衡想了一下,说道:“寻平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咱们和石云虎彻底撕破脸,这一次他派来了郑大秋和马云九,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咱们。” 见刘恒没有接话,李树衡便问道:“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是咱们回大营。”刘恒见面前的两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他继续说道,“二位哥哥先别急,听我解释。” 李树衡压下心中立即要询问的冲动,等刘恒接下来的话。 刘恒说道:“大营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人人自危,名义上石云虎接管了吴瞎子他们死后留下人,可咱们都在边军呆过,上面换了头,新来的人想要重新掌控下面的人,并不是一纸调令就可以办到,如今石云虎也是一样,再说咱们自己的实力……” 他继续说道:“弓手营有一百左右的弓手,我训练的这三百流民新兵今天都见了血,也算是一股力量,石云虎手中除了实力最强的马队,也就只有五六百人,并不比咱们强多少,如今咱们弄来这么多粮食,完全可以扩充实力和石云虎抗衡,明面上石云虎很难吞并咱们,以后就看哪一方实力更强,将来在大营中才会更有话语权。” 这番话说完,李树衡和陈寻平陷入沉思之中。 见状,刘恒知道自己的这两位哥哥都不是那种善于谋略之人,什么事情都需要掰开揉碎说透了才行。 还有话他没有对自己这两位哥哥说。 这一次他带回来这么多粮食,真按照两个人说的那样自己占山为王,石云虎和整个流寇大营的流寇都不会放过他们,为了粮食,整个流寇大营的人都会暂时齐心起来对付他们。 面对石云虎的人马他有把握抗衡一二,可面对为了粮食疯狂起来的整个流寇大营所有人,他手下的几百人加上弓手营的一百来人难以应对,就算勉强保住了粮食自身实力也会损失很大,但更大的可能是粮食都被石云虎抢走。 半晌后,李树衡突然说道:“回大营,回营后按你说的那样,咱们多训练流民新兵,不过这件事要交给你来做,这一次的流民新兵你就训练的不错。” 刘恒点了点头。 训练流民新兵的事情就算李树衡不说,他也不会假手他人。 一旁的陈寻平说道:“我去安排准备回营的事情。” 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边上的刘恒拦下。 只听刘恒说道:“不急,我已经安排杨远带一队人先回去探路,等到营中确定没有危险,他会派人回来报信,那时候我们在回营地。” 就在这时,一名手拿木矛的流寇急匆匆跑了过来。 第十七章 流民新兵的改变 “刘头,饭已经做好,可大部分人都吃不下去,见到饭就恶心。”那流寇紧张的说道。 “吃不下去?” 刘恒忽然想起来,第一次杀人见血,精神上和心灵上受到的冲击使很多人一时难以适应,整个人会没有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这种情况只要多一些时间恢复,便可以恢复正常。 不过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恢复,万一石云虎没有放弃截杀他和运粮队,那将又是一场硬仗,不吃东西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这时候李树衡开口说道:“这是第一次杀人的正常反应,不愿意吃的话就别吃了,恢复恢复就好了。” “不行,我可以给他们时间恢复,石云虎未必给咱们这个时间。”刘恒看向一旁的流寇说道,“除去守卫车队的人,其余的人都带到大车外面血腥气最重的地方,一个都不许少。” “是!”那流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刘恒率先往大车外面走去,后面的李树衡和陈寻平对视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一队队流民新兵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大车外面死人最多的地方,也是血腥气最浓的地方。 刘恒借着火光看到面前这些流民新兵一个个面容苍白憔悴,有些人身上散发着呛鼻的味道,明显刚吐过。 杀人的时候这些流民新兵还不觉得如何,等到打扫战场的时候很多人都自发的呕吐起来。 见这一支支流民新兵虽然面容憔悴,有人甚至用木矛戳地才能站稳,可这些流民新兵依然按照各自的队伍排列出一支支整齐的队伍。 见到后,刘恒很满意,说明这些流民已经接受和习惯保持队形,也代表他对这些流民训练的成功。 “坐!”刘恒高喊了一声,然后自己盘膝坐了下来。 地面上鲜血混着泥土,坐上去软趴趴黏糊糊,让人十分的不舒服。 流民新兵没有人犹豫,全部在刘恒的命令下坐了下来,哪怕闻着刺鼻的血腥味心中恶心,依然强忍住没有人出声。 “让人把饭送过来。”刘恒冲粮车方向喊了一句。 很快有弓手营的人抬着做好的饭食送到了刘恒和那些流民新兵的跟前。 刘恒抬手抓起一块饼子,放在嘴边大口咬了下去。 周围弥漫着未来得及散去的血腥气味,嘴里吃着饼子,吃惊嘴里全是血腥味,没有一点饼子该有的味道。 不要说那些流民新兵,就是他自己吃着饼子都恶心的想要往外吐。 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吐,作为这支队伍的头目,他必须让所有人看着他完完整整的吃完这一块饼子。 当最后一口饼子被刘恒咽下去,同时强压下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稳一稳想要呕吐的冲动,他从地上站起来,压下胃里的不舒服,大声说道:“不吃,你们就没有力气,遇到危险就没有抵抗的能力,不要以为之前的战斗已经结束,告诉你们,那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更惨烈的战斗等着你们,吃不饱肚子,没有力气,那你们就等着被别人杀死,不想死的人都给我拿起饼子大口的吃,想和被你们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就继续趴在地上吐,我这里不要没用的废物。” 有流民新兵开始伸手抓起眼前的饼子,放在嘴里大口吃了起来,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抓起饼子往嘴里塞,也有人吃了一口就想往外吐,急忙用双手堵住嘴巴,强行咽了回去。 就这样,所有流民新兵每人吃了一块饼子才停下。 “我让人熬了野菜汤,让他们每人喝一点可能会好受一些。” 李树衡让人抬着木桶过来,不过没有碗,只有做汤用的勺子,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用勺子喝了一勺野菜汤。 刘恒见流民新兵脸色好了一些,这才说道:“除了需要换岗值勤的人外,其余的人都留在这里休息。” 少数流民新兵因为需要去巡逻,起身离开了这片血腥味弥漫的地方,大部分人依然坐在这里没有动。 时间一长,一些流民新兵开始适应了这种血腥味道,不复之前那般恶心,开始能在这片满地血腥的地方安心休息。 刘恒见越来越多的流民新兵开始适应,心中轻松不少,后面就算在遇到什么危险,凭借这些流民新兵他也有了反抗的力量。 “刘头,杨头领派回来的人到了。”说话的这名流寇身后跟着一人。 此人一见刘恒,迈步从那流寇身后走出来,面向刘恒恭敬的说道:“刘头,弓手营营地无恙,周围也没有埋伏,杨头领让我回来报信。” 刘恒对来送信的那人说道:“你先下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跟随大队一起回营。” 送信的那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通知所有人,准备启程回营。”刘恒吩咐下去。 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流民新兵齐刷刷站了起来,按三十人一支队伍行动,每支队伍在各自的伍长带领下忙碌起来。 由于之前赶车的那一支小队被杨远带走,重新又有一支流民新兵小队代替他们,给牲口套上车,驱赶牲口上路。 一路上,每隔一里左右车队都会收到来自弓手营营地方面的消息,同时刘恒也不停的安排人去前面探路。 夜入三更,刘恒和运粮的大车终于回到弓手营的营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等车上粮食被卸下来,营地外突然响起一片马蹄声。 “戒备!” 守卫在营地外面的一名伍长大声提醒其他人。 弓手营营地中先后跑出一支支流民新兵小队,手拿木矛和来到营地外的马队对峙起来。 夜色中,一根根尖锐的矛尖指向马队,这些手持木矛的流民新兵丝毫没有因为马队带来的威胁而后退半步。 见到这一幕,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眉头一皱,轻声说道:“想不到真让他用了十天的时间就练成这样一支精兵。” 敢和他的马队对峙,气势上不落下风,之所以会如此,他知道和今夜这些流民杀了人见了血不无关系,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流民已经懂得了列队排阵,而不再是一盘散沙。 “什么练成了?”马云九身边的副手不明白的问道。 “没什么。”马云九说道,“弓手营不用进去了,咱们在这里等弓手营主事的人出来。” 时间不长,刘恒和李树衡等人从营地里走出来,出现流民新兵的身后。 “马头领。”李树衡说道,“不知马头领这么晚兴师动众的来我弓手营做什么?” 第十八章 同甘共苦 马对危险的气息最为敏感,面对对面整齐的队伍和一根根竖起来的木矛,马匹不安的用蹄子来回踩踏地面,打着响鼻。 马云九只好用手捋马脖子上的鬃毛,安抚着躁动的胯下马。 安抚好胯下马,他这才说道:“石大柜担心弓手营的各位安全,特让我带马队过来看看,以备不时之需,现在见大家都没事,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 李树衡笑道:“有劳马头领和马队的兄弟了,如不嫌弃,下马来我营中歇息片刻,我让人准备饭食。” “不必了。”马云九说道,“石大柜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说完,马云九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带着马队其他人离去。 等马云九和马队的人远去,李树衡对刘恒和陈寻平说道:“咱们也回去吧。” 一旁的刘恒对身边的杨远说道:“吩咐下去,除巡逻的人外,其他人回去休息。” 杨远先一步离开去传达命令,刘恒和李树衡他们直接去了营帐。 来到营帐内,三个人分开落座。 李树衡看向刘恒,说道:“刚刚的事情你怎么看?” 刘恒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照咱们之前说的,练新兵,增强实力,明天我就带人去接管后营。” 边上的陈寻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树衡心中有些不安的道:“石云虎没有下命令让咱们接管后营,你就这样直接接管后营会不会刺激到石云虎,他毕竟是大柜,名义上的最高头领。” 陈寻平接话道:“怕什么?反正大家已经撕破脸了,还管他乐不乐意,再说了,这个后营营头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刘恒的。” 另一边矮几后面的刘恒说道:“石云虎愿不愿意并不重要,趁现在石云虎没有精力对付咱们,应该抓紧时间增强咱们的实力,不然等石云虎彻底掌控了整个大营,倒霉的就该是咱们了。”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正好也有件事要和你说。”李树衡说道,“我和寻平两个人能力有限,如今你展露出来的本事已经强过我们不少,我和寻平商量了一下,以后弓手营也归你统领,我和寻平做你手底下的一个头目。” “这个……”刘恒犹豫起来。 虽然他也希望能掌控整个弓手营,可就这样吞下弓手营,他担心会引来弓手营其他头目的不满,从而出现内斗,消耗弓手营的实力,还会分散他的精力。 真要是如此,还不如他重新训练流民新兵更为省心省力。 “你就答应吧!”一旁的陈寻平说道,“弓手营跟着你比跟着树衡哥和我强,至于弓手营的其他头目你也不用担心,经过郑家庄弄粮和今晚这一战,所有人都对你服气得很。” 见两个人都这么说,刘恒点点头道:“好,不过弓手营暂时还需要树衡哥你来统领,最近我要收编后营和训练流民新兵,暂时没有精力管理弓手营。” 李树衡点头道:“你放心,我和寻平如今就是你手底下的头目,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用不着顾忌我们两个人的身份。” 刘恒点点头,没有推让。 弓手营的这些弓手他早就看上了,而且这些弓手对他以后有大用,只不过以前碍着弓手营是李树衡掌管,他不好意思强行要走这些弓手。 现在好了,李树衡他们愿意交出弓手营,这让他省去不少事情。 刘恒对李树衡和陈寻平说道:“天也晚了,咱们也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你休息的营帐我已经让人安排好,我带你过去。”李树衡从矮几后面站起身。 “不用这么麻烦。”刘恒摆了摆手道,“今晚我和流民新兵睡在一起。” “说书的人常说,厉害的大将军都会和自己的部下一块睡觉,一块吃甜一块吃苦。”陈寻平笑着说道,“将来刘恒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厉害的大将军。” 一旁的李树衡笑骂道:“不知道别瞎说,那叫同甘共苦,不是什么一块吃甜的吃苦的。” 刘恒跟着笑了一声,说道:“不打搅二位哥哥休息了,我去外面看看那些流民新兵。” 李树衡和陈寻平把刘恒送出了营帐外,直到刘恒走远,两个人才退回营帐。 坐在矮几后面的李树衡感叹道:“如果当初杜帅也能像刘恒这样,咱们又怎么会败给辽东那些鞑子。” 陈寻平摊开一块帘子铺在地上,整个人躺在上面,手掌垫在脑后,说道:“咱们大明有几个好官?反正我是一个没看到,当初咱们在军中的时候没吃过一顿饱饭,却干最累的活,还经常被那些亲兵欺负,虽说咱们现在是匪,可再也不用受当初的那种鸟气。” 李树衡嘴唇蠕动了两下,叹了口气,说道:“睡吧!” 来到流民新兵休息的地方,刘恒弄来一些干草垫在身下,和衣而卧躺在上面。 许多流民新兵见刘恒这个大头领居然和他们一样睡在干草上,不少人眼眶泛红。 一直以来刘恒时刻不忘提醒自己不要飘。 虽然他手中已经有一支三百人的流寇队伍,还有一支百十人的弓手队伍,可他知道这点实力在乱世中根本不够看,随便一个浪头就能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经过了一天的折腾,费心又费力,又经历一场恶战,疲惫的刘恒很快进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早已天光大亮,杨远把食物送到了跟前。 刘恒拿起杨远送来的饼子和野菜粥吃喝起来。 如今粮食充裕了,野菜汤也换成了野菜粥,饼子里掺杂的野菜也少了许多。 吃完两块饼子和一碗野菜粥,刘恒拍了拍肚子,然后对杨远说道:“一会儿带上人和我去后营,咱们去接管后营。” “好咧,我这就安排几支流民新兵跟咱们一起去。”杨远答应道。 刘恒又道:“再带上一队弓手。” “这个……”杨远犹豫了一下,说道,“调动弓手营的人要不要和李大当家说一声?” 刘恒一摆手,说道:“不用,你直接去就行,就说我的命令,谁要不服从命令你让他来找我。” 经过一晚上和一早晨,他相信李树衡和陈寻平已经把他接管弓手营的事情告诉给弓手营的其他头目了,这个时候要是谁敢违抗他的命令,就别怪他心狠了。 “那我这就去安排。”杨远转身离开去集合弓手和流民新兵。 刘恒端起盛野菜粥的碗,正要离开,就见陈寻平一路小跑过来。 刚一来到近前,陈寻平急忙说道:“正找你呢,石云虎派人来了。” 第十九章 恼怒的赵宇图 弓手营大帐内,一位面容白净,鼻下留着两撇胡须的中年人坐在矮几后面,与他相对而坐的是弓手营的李树衡。 “李大当家。”赵宇图说话带着鼻音说道,“石大柜召你和刘恒前往中军营议事,不知刘恒何在?” 李树衡笑着说道:“赵师爷稍候片刻,我已经安排人去喊了,相信很快就到。” “劳烦李大当家催一下,实在是石大柜那边急着见你们。”赵宇图板着一张脸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外走进来几道身影。 刘恒走在头前,陈寻平和杨远分列两边跟在后面。 李树衡见到刘恒走进营帐,他一边起身,一边对赵宇图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来了。” 赵宇图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坐在矮几后面没有动,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 见状,刘恒眼睛微微一咪。 李树衡走到刘恒跟前说道:“赵师爷来替石大柜传话,让你我去中军营议事。”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走吧!”赵宇图从矮几后面站起身。 “等等。”刘恒虚拦了一下,说道,“麻烦赵师爷带话给石大柜,昨日我和树衡哥劳累加上受惊,感染上了风寒,如今卧床不起,难以去中军营了。” “你可知道你再说什么吗?”赵宇图目光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刘恒胆子这么大,当着他的面就敢说谎。 刘恒淡淡一下笑道:“我想我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吧!” “好,好,好。”赵宇图气的连说三个好字,转而看向李树衡道,“莫非李大当家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树衡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一点头,道:“还请赵师爷回禀一声,等我和刘恒病好后亲自去中军营向石大柜赔罪。” “李树衡,你可知道违抗石大柜命令的下场?”赵宇图喝问道。 刘恒笑着说道:“那就不劳赵师爷费心了,你尽管替我们把话带到即可。”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的不去中军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赵宇图朝帐外喊了一声,“把他们拿下押送中军营。” 许久,帐外没有丝毫动静传来,赵宇图眉头一皱,又一次大声喊道:“来人呀!” 这时一旁的刘恒笑道:“看样子赵师爷留在外面的那些人不怎么听话呀!” 杨远和陈寻平同时往前一跨步,封住住了赵宇图走向帐门外的路。 见此,赵宇图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心中害怕起来,嘴上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石大柜身边的师爷。” 见赵宇图色厉内荏的模样,刘恒笑了笑。 “赵师爷多心了。”刘恒说道:“帐外的那些人都很安全,待赵师爷离开,他们自会跟随赵师爷你一起离开。” 赵宇图嘴巴抖动了两下,目光看了看刘恒,又看了看李树衡,道:“好,你们生病的事情我会转达给石大柜,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生病两个字在赵宇图嘴里着重念出。 “赵师爷随时都可以离开。”刘恒一摆手,示意杨远和陈寻平让开。 见两人让出位置,赵宇图小跑一样的快步往营帐外去。 一出营帐,他就见到自己带来的那些手下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周围几十个手持木矛的流寇正看押着他们,顿时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 刘恒走出营帐,身后错一步站着李树衡等人。 站在营帐门口的刘恒对那些手持木矛的流寇说道:“放他们走。” 转而,刘恒又对赵宇图说道:“劳烦赵师爷多稍一句话,后营的事情就不劳石大柜费心了,从今以后便由我接手后营。” 赵宇图面向刘恒,阴沉着脸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需要石大柜发话,如果刘兄弟想要坐后营营头的位置,不妨跟我去一趟中军营,想来石大柜不会拒绝刘兄弟这个请求。” 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赵师爷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染上了风寒卧床不起。” 赵宇图见刘恒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有一点染上风寒的模样,气的脸上黑似锅底。 “既然如此,告辞了。”赵宇图一拱手。 刘恒笑着说道:“身体偶感风寒,不宜下床,我就不送赵师爷了。” “不必。”赵宇图语气生硬的回了一句,然后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手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弓手营。 等到赵宇图等人远去,李树衡担忧的说道:“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引来石云虎的报复?” 刘恒笑了笑,说道:“就算没有今天的事石云虎也不会对咱们手下留情,别忘了昨夜派人截杀咱们的事情。” “哎,你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李树衡叹了一口气。 刘恒点点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对这一次见赵宇图的结果很满意,不仅点明了和石云虎之间的关系,更让他看到李树衡始终保持本分,作为下属没有胡乱替做主,反而事事以他为主。 他最怕的就是李树衡嘴上说着做他下属,却不自觉的替他做主,如今看来这样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 一旁的杨远说道:“刘头,人手已经齐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后营?” “现在就走。”刘恒说道,“迟则生变,在石云虎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后营。” “我跟你们一起去。”陈寻平从后面站了出来。 刘恒一摆手,说道:“二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要在流民中间挑选三百人出来,我需要扩充流民新兵的实力。” “这个好办,我现在就带人跟我去流民那里挑人。”陈寻平应道。 李树衡主动开口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树衡哥,你的事情最辛苦。”刘恒说道,“按照各营人数,每个营准备出三天的粮食,剩下的粮食全部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拿走一粒粮食。” 陈寻平不解道:“粮食是咱们辛苦弄来的,凭什么分给其他营。” 见陈寻平是真的不明白,刘恒解释道:“如今各营都缺少粮食,如果我们不拿出一些分下去,各营的人很容易被石云虎蛊惑,反之咱们只需要分出一些粮食出去,石云虎便会投鼠忌器,从而为咱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壮大实力。” 李树衡说道:“好,我这就去办,粮食我也会安排一队流民新兵和一队弓手昼夜不停的守卫。” 安排好一切后,三个人去忙各自的事情,刘恒带着杨远去了后营。 第二十章 接管后营 后营距离弓手营最近,连一刻钟都没有,刘恒便来到了后营。 如今的后营在没有了营头之后,人心开始不稳,每个小头目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白天和晚上也没有人巡逻,整个营地一点戒备都没有。 一进后营营地,刘恒对杨远说道:“你带人去把后营所有人都集合到营头大帐前的空地上,如果有人不来,允许你就地格杀。” “是。”杨远应了一声,带着一队流寇新兵和弓手队离开。 刘恒带着剩下的一队流寇新兵来到了后营营头的大帐前。 时间不长,三五成群的流寇被驱赶到了营头大帐前的空地上。 当最后十几个流寇被驱赶过来后,杨远快步来到刘恒跟前,说道:“除了郑大秋手底下的那几个手下,后营的其他人都在这里了。” 刘恒点点头。 至于郑大秋的那几个手下他不问也知道,那些人十有八九已经死在了昨天夜里,便是有人侥幸从马云九的马队手中逃走,恐怕也不敢再回流寇大营。 “刘恒,你什么意思?真以为你自己是后营营头了,你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后营的小头目,凭什么让人把我们抓来?”说话的是后营的小头目郭三。 他和郑大秋关系不错,以前欺负刘恒的人之中次数最多的有他一个,所以对于刘恒他向来看不起。 刘恒朝郭三笑了笑,语气淡漠的说道:“被你说对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后营营头,后营大当家。” “呸!你是个屁大当家。”郭三重重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斜睨着刘恒说道,“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昨天石大柜便已经任命郑大秋为后营大当家了。” 刘恒瞅了郭三一眼,说道:“郑大秋已经死了,如今的后营大当家是我刘恒。” “骗谁呢!”还是那个郭三说道,“昨天郑大秋带着石大柜给他的二百手下把马老瘸叫走,这是我们大家亲眼看到的事情,他怎么会死?你杀的?哈哈,真是笑话,你刘大木头还有这个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对呀!当时我们亲眼看到郑大秋带着二百人离营。” “刘恒,我们知道你想要和郑大秋争夺后营营头这个位置,可你也不能骗人,那可是好几百人的队伍,除非遇到官军,不然谁能杀的了郑大秋。” “刘恒,我劝你还是回弓手营吧,等郑大秋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 这些聚集在一起的后营流寇中说什么的都有,总之没有人认为刘恒说的是真话。 对此,刘恒并不生气。 郑大秋死在昨天夜里,消息没有这么快传到后营,等过了午后,想来整个营地的人都会知道郑大秋死了的消息。 不过,刘恒不准备等这么长时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收编后营,至于后营的这些人服不服他他一点也不在乎,手中掌管着流民新兵几百号人,后营这点流寇他根本不放在眼中,来后营他只是为了后营营头这个名份。 “看来你们都不服我坐上后营营头这个位置!”刘恒目光在面前众多流寇身上一一扫过,尤其是那几个后营的小头目,被他着重多盯了一眼。 “我们当然不服。”说话的还是那个郭三,只听他说道,“没有石大柜的允许,你凭什么当后营大当家,我说我还想当呢,对不对兄弟们!” “说得对。” “我们还相当大当家呢!” “兄弟们,你们想不想当这个当家?” “想!” 众多流寇在郭三的挑动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哄闹起来。 嗖……突然一支羽箭准确的扎进了毫无防备的郭三的咽喉上,整个箭头都没入进去。 郭三手捂咽喉,鲜血从手指缝隙间流了出来,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嘴里出来的都是血沫。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向刘恒,没等手伸出去,整个人轰然倒地,一动不动,只有鲜血还顺着箭杆往外流。 突然间见到这一幕,在场所有流寇立时安静下来,几个后营小头目脸色十分难看。 杀人的是刘恒身边的一个弓手,可下达命令的人却是刘恒。 一名小头目忍不住站出来指责道:“刘恒,你什么意思?郭三他怎么说也是后营的头目之一,你凭什么杀他!” “对,你凭什么杀他!” 刘恒眉宇一横,冷声说道:“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从今天起我就是后营营头,不服的人要么和郭三一样的下场,要么自己离开后营。” “弓箭手准备!”一旁的杨远抬起自己的右臂。 一个个弓箭手装上箭矢,拉满弓箭,箭矢对准营头大帐前面的那些流寇,两队流民新兵也都端起手中木矛对准那些后营的流寇。 整个营头大帐前的许多流寇变得寒蝉若惊,几个小头目更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我数三个数,说出你们的选择……一。”刘恒竖起一根手指。 “……二。” “我支持刘大当家做我们后营营头。”没等到刘恒数三,就有人站了出来。 之前指责刘恒的那小头目见状,语气阴沉的道:“陈大庆,你在做什么?你就不怕郑大秋回来后找你的麻烦?” “怕个屁!”那陈大庆说道,“刘大当家都说了,郑大秋已经死了。” 那小头目呵斥道:“你知道什么,郑大秋有石大柜给他的二百人,身后又有石大柜撑腰,谁能杀他?这个时候你可别犯糊涂。” 陈大庆撇了撇嘴说道:“不管郑大秋死没死我都瞧不上他,他是个什么东西,只会溜须拍马,不然他哪有资格坐上小头目的位置,一点本事没有还想当后营营头,我陈大庆不服他。” “你……”那小头目还想要劝,却一旁的人给拦了下来。 只听那人说道:“他自己找死你管他做什么。” “三……”这个时候刘恒竖起了三根手指说道,“诸位是留下还是离开,或者学一学死了的郭三!” 半晌,那几个后营的小头目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们选择离开,不过刘恒你也别以为自己就坐稳了后营营头的位置,石大柜知道这件事后不会饶了你的。” 说完,那几个小头目转身往离开后营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几步,却被刘恒带来的流寇新兵用木矛拦了下来。 一名后营小头目脸色难看的道:“刘恒,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反悔?” “放他们走。”刘恒一摆手,那些流寇新兵让开一条过道让这些后营的小头目离开。 除了这几个后营的小头目外,其他后营流寇并没有跟随一起离开,包括那几个小头目的手下,这让那几个小头目脸色异常难看。 “支持刘恒做营头,他们早晚会后悔的!”一名后营小头目愤慨的说道。 这几个后营小头目离开后营不久,迎头便遇到一队人马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第二十一章 石云虎的怒火 “站住,你们是哪一营的?” 离开后营的几个后营小头目没走多远,就被迎面而来的队伍给拦了下来。 “赵师爷,我们几个都是后营的人。”其中一个叫陈五的后营小头目哈着腰说道。 赵宇图一皱眉头,不记得见过此人,便说道:“你认识我?” “小的曾经跟郑大秋去中军营的时候有幸见过您一面。”陈五陪笑道。 赵宇图问道:“既然你们是后营的人为何不老实呆在后营,这么多人离营去做什么去?” “赵师爷,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陈五身边的一名后营小头目站了出来。 听到这人的话,赵宇图心中一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何让我为你们做主?” “那刘恒一大早便来到后营,把我们都驱赶到一起,向我们宣城他将接管后营,我们几个人不服,便被他赶出了后营,赵师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请赵师爷为我们做主!” “求赵师爷为我们做主!” 几个后营出来的小头目纷纷开口请求。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赵宇图自语了一句,转而看向面前的这几个后营的流寇,不满的道,“你们为何不留在后营和那刘恒力争,反而离开后营给了刘恒坐实后营营头的机会。” 陈五说道:“我们争了,我们还和那刘恒说郑大秋已经被石大柜任命为后营营头,这事整个后营都知道,可那刘恒偏偏说郑大秋已经死了,我们几人不相信,他便驱逐我们离营,我们本要据理力争,可那刘恒让人射杀了与他争论的郭三,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暂时离开后营,去中军营把这件事禀报石大柜,才离营便遇到了赵师爷您。” “赵师爷,郑大秋真的死了吗?”陈五身边的后营小头目小声问道。 赵宇图瞅了他一眼,说道:“郑大秋勾结吴瞎子犯上作乱,已经被斩杀。” “啊!真的死了!”陈五露出一脸惊讶,“他不是已经是后营营头了吗?怎么还要犯上作乱。” 不仅是他,另外几个后营小头目也都是一脸惊诧的样子。 “行了,我没工夫听你们在这里感叹。”赵宇图沉着脸说道,“既然刘恒已经接管后营,你们几个随我去中军营面见大柜,把刘恒如何逼迫你们离开的事情全都告诉大柜。” “是,是,是,我们几个全听赵师爷吩咐。”陈五和其他几个后营小头目连连点头应承。 赵宇图放弃继续前往后营的打算,带上这几个后营的小头目,带队返回了中军营。 ……………… 中军营大帐内,石云虎听完赵宇图的汇报,气的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几。 连同矮几上面的酒坛酒碗一起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酒坛里剩下的酒洒了出来,渗入到泥土里,只留下浓浓的酒味。 “让你去弓手营带人,人带不回来。让你带人接管后营,后营却被那个刘恒提前接管,老子要你有何用。”石云虎抓起手边的刀,连同刀鞘抽在了赵宇图的左脸颊上。 当即赵宇图左边的面颊高高肿起,他人却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马云九!”石云虎提刀冲营帐外喊道。 身穿棉甲头戴铁盔的马云九从帐外大步走了进来。 石云虎直接问道:“我给你二百人马,再加上你的骑队,有没有把握拿下刘恒一干人等!” 马云九低着头没有接话。 “不说话就是做不到了。”石云虎目光阴狠的盯在马云九云身上。 马云九就忙一抱拳,说道:“大柜息怒,经过昨晚一战,刘恒手下的那些流民见了血,有了几分老兵卒模样,这个时候动手属下实在无太大把握。” “哼!”石云虎冷哼一声,见跪在身旁的赵宇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了过去,嘴上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说什么染上风寒卧病不起,你他娘的告诉我,一个卧床不起的人如何接管了老子的后营。” 被踹翻在地的赵宇图急忙爬起来跪好,知道石云虎是在拿他出气,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老实的跪在地上听着。 骂了一通后,石云虎坐回座位上,看着大帐内的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都说说,接下来如何收拾刘恒和李树衡那些人。” 旋即又对赵宇图说道:“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赵宇图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和马云九并排站在了一起。 马云九开口说道:“大柜,暂时咱们最好不要和刘恒他们动手,如今的刘恒和李树衡比之前的吴瞎子他们实力要强,强行动手的话,会造成大营动荡,实在得不偿失。” “你是师爷,你怎么看?”石云虎一对三角眼看向赵宇图。 赵宇图手捂左边面颊,强忍疼痛说道:“属下也认为现在不宜动手。” 石云虎怒道:“不宜动手,不宜动手,就他娘的会说不宜动手,老子是让你们拿主意,不是在这里听你们说废话。” “大柜息怒。”赵宇图急忙说道,“如今刘恒他们羽翼已丰,要想对付他们只能徐徐图之,等咱们彻底掌握了吴瞎子和周黑脸死后留下的左右二营的人马,那时大柜便可以凝集全营之力对付刘恒和李树衡这些人。” 石云虎手指敲打了几下座位扶手,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可那刘恒要是继续训练流民扩充实力呢?十天的时间便练成一支几百人的队伍,等我彻底掌控吴瞎子和周黑脸的人马,他岂不是实力会更强。” 赵宇图说道:“大柜放心,属下有一计,准保让那刘恒自顾不暇,没有时间训练流民。” “说说看?” 石云虎看向赵宇图,一旁未曾说话的马云九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赵宇图说道:“属下这次带回来几名后营的小头目,大柜可以答应给他们一点好处,让他们想办法拉拢分化后营的人马,使那刘恒无法彻底掌控后营,而且大柜,咱们该启程了,在一个地方驻扎太久,容易被官军盯上,只要一上路,他刘恒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没有时间再训练流民。” 石云虎用手搓动脸上的胡子,嘴上骂道:“他娘的,读书人就是一肚子坏水。” 一旁的马云九突然说道:“各营所剩的粮食都不多了,这个时候全营开拔上路很容易引起各营的不满。” “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石云虎想了一下说道,“刘恒他们从郑家庄弄来了一批粮食,直接找他们要粮,这些人会不会带上粮食与咱们分两条道走去和羊比胖瘦。” 听到石云虎最后一句话,赵宇图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开口说道:“大柜放心,他们不敢和咱们分道扬镳,否则几个营的人马都不会放过他们。” “什么意思?”石云虎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二章 赵宇图的图谋 面对石云虎的问话,赵宇图不敢隐瞒,说道:“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粮食虽说是刘恒和弓手营的人弄来的,可其他几营的人不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整个大营的粮食,而不是弓手营一家的粮食,如若刘恒他们想要拉着自己的队伍和大营其他人分道扬镳,那时候不用大柜您出马,其他各营为了粮食也不会放任他们离开大营。” 石云虎用手搓了一下下巴上的胡须,说道:“有道理,你们读书人想的就是多,满脑子的弯弯绕。” 一旁的马云九开口说道:“大柜您是大营统帅,完全可以把粮食从他们手中要过来,再分发给各营一些,换取各营忠心。” “晚了。”赵宇图说道,“原本我还不明白刘恒为何急着掌控后营,现在我才明白,原本后营就是管理分派粮食的地方,如今他掌控了后营,便能光明正大的握有那一批粮食,其他各营也不会因此而不服。” 马云九冷声说道:“大柜才是最高统帅,莫非大柜下命令让他交出粮食,他们还敢不从?” 石云虎点了点头。 他认同马云九刚刚的话,作为整支流寇大军的统帅,他的命令就像是皇帝的圣旨,无论哪一营都不应有人正面反对。 “大柜,万万不可。”赵宇图劝道,“郑大秋的事情已然让我们和刘恒他们撕破了脸,虽说他们没有拿出这件事理论,可心中清楚郑大秋是大柜您派去的,如今您想要动他们的粮食,只能逼迫双方提前动手,除此之外毫无益处。” “老子难道怕和他们动手?”石云虎心中火重新被点了起来,吩咐道,“马云九,你现在带人去抓刘恒和李树衡他们几个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站在下方的马云九没有动,只是低着头。 “怎么?连我的命令你都敢违抗!”见到马云九沉默,石云虎更是暴怒。 马云九的沉默让他有一种权势失控的感觉。 “属下不敢。”马云九躬身道,“大柜,还是听赵师爷把话说完,赵师爷既然开口一定有更好的主意。” 听到马云九的劝说,石云虎强压下心头怒火,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个时候后营和弓手营已经失控,其他几营也是人心不稳,他知道这个时候真要和马云九离心离德,他的实力只会削弱的更厉害。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眼看他就要彻底掌控流寇大营,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刘恒帮着弓手营和他对抗。 可谓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明面上他丢了一个后营,多了左右二个营,实力上他反而感觉自己更弱了,连以前惟命是从的马云九都有胆子违抗他的命令。 “赵宇图,你继续说。”石云虎没有好气的道。 赵宇图欠了欠身,说道:“大柜不必着急,对付刘恒和李树衡他们我有三步可走,只要完成这三步,大柜必能一统流寇大营。” 听到这话,石云虎来了几分兴趣,正了正身子,说道:“都哪三步,你说说看?” “第一步,要粮。”赵宇图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以大柜您的名义,去刘恒那里给其他各营要粮,以他人之粮,替大柜收揽人心。” “嗯,不错,继续说。”石云虎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 赵宇图竖起了两根手指说道:“第二步,以他人之矛攻他人之盾。” “怎么讲?”马云九好奇道。 “很简单。”赵宇图说道,“后营有几个小头目被刘恒驱赶出了后营,这些人一定对刘恒怀恨在心,大柜可以借此机会招揽他们为自己所用,许下一些空头好处,让他们想办法搞乱后营,勾连后营的那些普通流寇,借此拖住刘恒的精力,让他无心去管其他事情。” 石云虎没有说好,没有说坏,只是问道:“第三步呢?” “第三步就是属下之前说过的大营开拔上路继续西进。”赵宇图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你是说过,大营上路之后刘恒他们便没有训练流民的机会,无法扩充实力。”石云虎说道。 “大柜英明。”赵宇图朝石云虎一拱手,道,“咱们在这里驻扎太久了,容易被官府从各处召集来兵力围歼咱们,西进一方面可以让刘恒他们没有机会练兵,又可以打消本地官府聚歼咱们的心思,放任咱们安全出境。” “大柜,赵师爷的这个主意好。”马云九说道,“等到大柜彻底收服了各营人心,便可以用全营之力对付刘恒和弓手营的人。” “哈哈!”石云虎咧嘴大笑两声。 笑声停下后,他看向赵宇图说道:“读书人就是他娘的心眼子多,这个主意不错,交给你去办了。” 赵宇图弓腰说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西进的事情还需要大柜您亲自下令。” “西进的事情你不用管。”停顿了一下,石云虎恶狠狠的说道,“这次的事情你要再办砸了,老子会亲自送你去下面跟郑大秋作伴。” 赵宇图身体一颤,连忙保证道:“大柜放心,这一次的事情属下保证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 “老子用不着你在这里保证,老子只看结果,办不成老子亲手砍了你的脑袋。”石云虎又道,“西进的事情会由马云九通知各营,你现在抓紧去办另外两件事。” “是,属下这就去办。”说着,赵宇图躬身退出大营,重新用手捂着左脸,朝看押的那几个后营小头目那边走去。 营帐内只剩下石云虎和马云九两个人。 石云虎问道:“左营的情况如何了?” 马云九说道:“左营的几个小头目表面上看服从属下命令,暗地里却多有勾连,并非真心臣服。” 石云虎目光阴冷的说道:“那就全都杀了,不过是几个小头目而已,换上咱们的人。” “这样做恐有不妥。”马云九说道,“这些人和交给郑大秋的那二百流民不同,这些人曾跟吴瞎子占山为匪,多少有些义气,他们手下的人都是土匪出身,信服他们几个小头目,逼迫太紧的话容易引起这些人正面和咱们对抗,对大柜您掌控大营不利。” 石云虎脸一沉,冷声说道:“他娘的,他们大当家都死了,剩下这几个臭鱼烂虾也敢和老子呲牙。” “大柜不必生气。”马云九说道,“只要赵宇图从刘恒手中弄来粮食,在给属下一段时间,必能收复这些人为大柜所用。” 听到这话,石云虎脸色好看了一些,说道:“你办事我放心,照着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那属下就先回左营了。”马云九又补充一句道,“没有属下坐镇在左营,属下担心那些人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去吧!”石云虎摆了摆手。 看着马云九离去的背影,石云虎眼睛微眯起来,露出一抹冷芒。 第二十三章 战阵 走到后营营门前的木栅栏旁边,刘恒对杨远说道:“后营交给你了,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弓手营找我。” “明白。”陪着走出来的杨远点了点头。 刘恒又道:“还有那个陈大庆,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咱们的人,提拔他做一个小头目,要让其他人都看到,愿意跟着咱们的人就能得到好处。” “这个我懂,叫做……”杨远想了一下说道,“对,叫花银子买驴骨头马骨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刘恒笑了笑,又道,“还有一件事!” 杨远目光看过来。 刘恒继续说道:“后营的人需要重新训练,就按照我训练流民新兵时那样训练,训练成绩优异的人,可以安排小头目的位置,如果有人偷奸耍滑,也不用留情,该收拾收拾,实在管束不住,允许你先斩后奏。” “放心吧营头,刀架脖子上我就不信他们敢不老实。”杨远拍着自己胸脯保证道。 “给你十天,必须让后营的这些人有咱们流民新兵七八分的模样。”刘恒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总感觉咱们不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要抓紧时间训练,壮大咱们的实力。” 离开后营后,刘恒赶去流民新兵训练的地方。 此时已经有三百流民被陈寻平带了过来,正在树荫底下休息。 刘恒刚一靠近过来,便被陈寻平看到,马上迎了上来。 “人都齐了,整整三百人。”陈寻平目光扫了一圈那些懒散的躲在树荫底下的流民。 刘恒看了看,说道:“还是以前的规矩,先让他们集合,再把准备好的饼子用箩筐抬过来。” 除去一支流民新兵小队留在后营杨远身边,还有两支流民新兵小队看守粮食外,剩下的七支流民新兵小队都被刘恒召集到这里。 经过了许久的考虑,刘恒最终还是决定让这支流民新兵训练他从书中看到的西班牙方阵。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他不是没考虑过,可现在他是流寇,很多条件都无法满足,时间也不够,反倒是西班牙方阵对他来说简单易学,而且这个方阵能够称霸欧洲一时,也是冷热兵器相互结合的经典阵型。 虽然热兵器他暂时还没有,可他手中掌握着弓手营,可以用弓手替代西班牙方阵中的火枪手。 留下一支流民新兵小队去训练新招募来的三百流民,刘恒亲自教剩下的六支流民新兵小队西班牙方阵。 刘恒一支一支小队的教他们长矛左刺战术,时不时集合所有长矛手排成一排排的队列,与弓手营的弓箭手配合,组成战阵。 好在这些流民新兵经过列阵和列队的经验,对于排成西班牙方阵的阵型并不抵触,很容易便做到了,只是在与弓箭手配合的时候,容易被弓箭手撞乱阵型。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遍一遍熟悉了自己的位置,弓箭手冲乱长矛手阵型的次数开始减少。 “前进,前进,前进……定!”刘恒大声喊。 一排一排的长矛手手举长矛列队前进,听到定字的时候所有长矛手停下站定。 “第一排弓箭手……射!”刘恒喊了一嗓子。 蹲在最前一排的弓箭手把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 “第二排弓箭手……射!” 站在第一排弓箭手身后的弓手开始射出手中的箭矢。 两排弓箭手都射完之后,刘恒喊道:“弓箭手退回两翼,长矛手前进。” 随着他的命令声响起,弓箭手从长矛方阵两侧退到了长矛方阵的两翼,而长矛方阵的长矛手手举长矛一步一步前进。 一遍遍走下来,弓箭手和长矛手配合越发默契,冲撞到一起的次数也变少了。 战阵需要的时候,弓箭手渐渐做到随时从长矛方阵两翼来到长矛方阵前面,又可以从容的退到长矛方阵两翼,接受长矛方阵的保护。 真正的西班牙方阵是长矛方阵四个角落安放火枪手,而刘恒的这种让弓箭手出现长矛方阵两翼更像是莫里斯方阵。 如若不是弓箭手数量太少,又没有火炮,刘恒都想摆出古斯塔夫方阵。 没有合适的兵器,没有甲衣,刘恒只能训练类似于西班牙方阵的长矛手和弓箭手配合,他知道以他目前的条件,也只有组成西班牙方阵才能最快的提升流民新兵的战斗力,有和石云虎正面在野外对阵的资格。 和郑大秋的一战,他不认为自己训练出来的流民新兵有多厉害,之所以能赢,完全是因为天色太黑,又有车阵防护,背后还有弓箭手支援,这才取得大胜。 “这是什么阵法?怪模怪样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站在一旁的陈寻平好奇的问道。 刘恒自然不能告诉他这个方阵是来自欧洲,便说道:“我自己瞎捉摸出来的,如今咱们和石云虎他们关系微妙,让这些流民新兵学会这个战阵,将来咱们和石云虎对阵也不至于太吃亏。” “虽然我没见过,但我感觉这个战阵挺好。”陈寻平说道,“之前整个战阵朝我走过来的时候,直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矛尖,我心里直发毛,有一种面对塞门刀车无处下嘴的感觉,不过我感觉你的这个战阵太笨拙了一些,遇到骑兵恐怕要吃亏。” 听到陈寻平的意见,刘恒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也没有办法解决。 这种长矛方阵需要配上重甲铁矛,做到拒马,可惜他没有办法弄到重甲,好在石云虎那边一样缺兵器缺甲衣,双方谁也没有在这上面占到什么便宜。 在他想来,比起石云虎手底下一盘散沙的流寇,他这个照猫画虎的西班牙方阵碰上后应该不会吃亏。 那些新招募的三百流民刘恒没有亲自训练,交给了一支流民新兵来训练。 训练中的所有动作都是刘恒曾经上学时候军训时的那些东西,他丝毫没做删减,一股脑的交给那些流民新兵,再让流民新兵训练这些新招募来的流民。 五月的天有了几分三伏天的影子,一趟趟训练下来,不管是流民新兵还是那些新招募来的流民,身上就跟被雨淋了一样,衣服都贴在了身上,黏到了一起。 刘恒早早安排人熬了几大桶的凉开水,里面撒上一些盐巴,保证训练过程中不会因为缺水缺盐而出现什么人员损失。 距离训练的地方不远处支了两口大锅不停的烧开水,晾凉了就会送过来给这些训练的流民喝,补充水分。 刘恒虽然没有亲自下去训练,可喊了大半天的口令,嗓子早就快冒了烟,拿起一个水碗从木桶里舀出一碗凉开水大口喝了下去。 一连喝了三碗,他才感觉嗓子舒服一些。 刚放下水碗,刘恒就见一名弓手营的人急匆匆跑到了他这里,刚一开口,让他整个人一惊。 第二十四章 赵宇图来要粮 “赵师爷,这是什么意思?” 刘恒一回到弓手营,就见赵宇图带领一队人马和弓手营内看押粮食的流民新兵正在对峙。 见到刘恒,赵宇图阴阳怪气的说道:“呦!病好了,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没办法,年轻,底子好,病好的自然就快。”刘恒玩味的看着赵宇图说道,“到是赵师爷你,什么时候牙开始疼起来了。” 赵宇图一愣,道:“牙疼?我没牙疼啊!” 突然一句牙疼,他被说的莫名其妙。 刘恒冷笑道:“没牙疼左边的脸怎么肿了?难道不是因为左边的牙疼赵师爷让人用鞋底子抽的?” 赵宇图脸一黑,恼怒道:“胡说八道。” 刘恒笑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只有赵师爷自己清楚了。” 这个时候,李树衡走了过来,伏在刘恒耳边低声说道:“赵宇图是来要粮食的,他说奉了石云虎的命令要把咱们的粮食都拉走。” 刘恒拍了拍李树衡的手臂,示意稍安勿躁,旋即看向赵宇图说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听说赵师爷这次来弓手营是要抢弓手营的粮食?” “刘恒,你的话有些过分了。”赵宇图脸色难看的说道,“奉石大柜的命令,让我把弓手营的粮食拉到中军营统一管理。” 刘恒笑了笑,说道:“不用拿石云虎压我,粮食是我带着兄弟们冒死弄来的,一张嘴就想要全拿走,你觉得可能吗?” “我想刘兄弟你是误会了。”赵宇图说道,“如今各营都缺少粮食,大柜交代我给弓手营和后营的兄弟留下足够的粮食,剩下的粮食才送去中军营,由中军营统一分给其他各营。” “等等!”刘恒说道,“如何分配粮食应该是后营的事情,赵师爷你想要把粮食分给各营也要经过我这个后营大当家的准许才可以。” 听到这话的赵宇图脸色一沉,呵斥道:“刘恒,难道你连石大柜的命令都要违抗?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后营和弓手营,其他各营的弟兄就要饿肚子。” 刘恒笑道:“不劳赵师爷费心,各营的粮食我已经安排人送过去了,既然赵师爷亲自来了,正好把给中军营的粮食拉走,省的我让人在跑一趟。” “什么?你把粮食分给了其他营!”赵宇图一惊,第一次正视起刘恒。 在他的心中,一直没有把刘恒这些从辽东出来的厮杀汉放在眼里,哪怕是石云虎,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贪财好色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只要略施手段就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为大明一朝的读书人,哪怕从了匪,居于石云虎这个他眼中的莽夫之下,他依然从心底鄙夷石云虎他们这些只懂得厮杀的莽汉。 如今听到刘恒把粮食分给了各营,无意中破坏了他的计划,让他有些摸不清楚刘恒是巧合还是有意。 正在赵宇图发愣的时候,刘恒对李树衡说道:“树衡哥你安排一下,让人把中军营的粮食搬出来给赵师爷他们带走。” 李树衡点点头,叫上几个人去搬粮食。 很快,一袋袋粮袋被抬了出来,直接搬到赵宇图带来的大车上。 当最后一袋粮食被送上大车,李树衡对赵宇图说道:“齐了,赵师爷点点吧。” 赵宇图看到他带来的大车连五分之一都没有装满,面色一沉,道:“李大当家,数量不对吧!这也太少了。” 李树衡说道:“数量没错,我亲自盯着他们把粮食搬上的大车,一袋都不少。” 赵宇图转头看向刘恒说道:“这点粮食最多只够中军营吃三天,是不是太少了一些,刘兄弟你带回来的粮食可不只这么一丁点。” 边上的李树衡说道:“这就是三天的粮食,三天后各营的人可以来我这里再领,总之不会让各营的兄弟们饿肚子。” 赵宇图脸色一变,呵斥道:“大胆,你们这是违抗大柜的命令。” 刘恒笑着接过话,说道:“分粮食本就是后营的事情,粮食又是我带人弄来的,如何分,怎么分,最为后营大当家我想我有这个权利,如若我没记错,之前中军营弄来的粮食发给各营,从来都是一天一发,难道赵师爷觉得我这种三天发一次粮食不行,需要一天一发?” 赵宇图语气一噎,转过身,沉着脸对他带来的那些人说道:“带上粮食,咱们走。” 运粮车的车轴发出吱扭扭的响声,伴随着响声人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等赵宇图一走,李树衡不解的说道:“咱们什么时候给各营发粮食了?,我记得你只让我把需要送去各营的粮食提前准备出来。” “之前没有给各营送粮,现在可以送了。”刘恒说道,“树衡哥你去安排,把粮食分别给左右二营还有后营送去,数量不要太多,够他们吃上三天的就可以。” 李树衡点点道:“粮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直接就能装车,我现在就让人装车去各营送粮。” 一辆辆大车和独轮车离开弓手营,分别去往左营右营和后营。 弓手营这边有李树衡坐镇,刘恒看到没有什么事了,便重回流民新兵训练的那片空地,加强对流民新兵战阵的训练。 赵宇图的突然来要粮,这让刘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石云虎不会给他足够多的时间训练流民。 流民新兵因为之前有过十天的训练,对刘恒教给他们的战阵很快就融入进去,到了傍晚,已经训练的有模有样。 反倒是那些新招募的三百流民,各种状况百出,一天下来也没有多大的进展。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刘恒才让人打着火把安排流民和流民新兵回营。 弓手营营地里,李树衡早早让人准备好饼子和野菜汤,等着流民新兵和流民回来吃。 流民新兵和一同训练的弓手自觉的排队领取食物,而另外一边的三百流民见到食物后,一拥而上的挤在几个装满饼子的箩筐周围。 对于这些流民的这种哄抢早就被李树衡预料到,周围提早安排了十几个长矛手,流民刚一乱,开始一拥而上抢食物的时候,长矛手便用矛杆狠狠抽打在这些乱起来的流民。 一番敲打下来,所有的流民开始老实下来,训练他们的长矛手重新给这些流民整队,排队去伙夫那里领取食物。 等到所有流民和流民新兵都领到食物,刘恒才带着陈寻平领取自己的那份食物,拿到一旁去吃。 “大当家,营外来了一个叫陈大庆的人,说有急事要见您。”流民新兵中一名叫贾六的伍长来到刘恒跟前禀报。 第二十五章 大营西进 陈大庆被带过来后,刘恒问道:‘“陈大庆,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是后营出了什么事情?” “禀告大当家,杨头从中军营那边的一个重要消息,让属下连夜过来禀告给大当家。”陈大庆挺直的做出一个立正的姿势。 “训练的不错,这才一天就有了几分模样。”刘恒夸了一句,又道,“什么消息?” 陈大庆回答道:“说是各营准备西进,时间就在这几天。” “消息准确吗?”刘恒皱起了眉头,突然听到石云虎要拔营西进的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按他心底的预估,新招募来的流民最快也要十五天才算训练合格,时间再短的话连最基本的动作要领都记不住,更不要说进行战阵训练了。 现在已经有西进的消息从中军营传来,说明石云虎不会给他训练流民的时间,大营一开拔,连续的赶路会让刚开始训练的流民变回原样。 陈大庆面露一丝犹豫之色,“这个消息是被大当家赶出后营的那个陈五告诉属下的。” “陈五?”刘恒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肯定是被他轰走的后营小头目之一。 陈大庆继续说道:“陈五和属下算是关系比较远的同族,天刚黑的时候他来拉拢属下,说自己已经投奔石大柜,为了让属下相信他的话,便说了这几天全营就会开拔的消息。” 对于陈大庆的话,刘恒相信了八九分。 作为流寇关键在于一个流字上,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很容易被官府找到机会剿灭。 尤其白天赵宇图来弓手营要粮,虽说各营缺粮,但坚持几天没有问题,可赵宇图却急着要带走粮食,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大营开拔提前准备。 边上的陈寻平低声说道:“大营要开拔,咱们新招募来的这三百流民恐怕没有时间继续训练了,石云虎这一招算是斩断了咱们这条扩充实力路。” 刘恒沉思了一会儿,对陈大庆说道:“你回去告诉杨远,让他一切照旧,训练上抓紧一些,同时告诉他,如果有人背叛后营,按逃兵处理,绝不容情。” 听到后面八个字的时候陈大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逃兵怎么处理,那是直接杀头,同时心中庆幸自己没有接受陈五的拉拢。 “是,属下这就回后营,把大当家的话转告给杨头。”陈大庆在刘恒的示意下离开了弓手营。 等人一走,陈寻平说道:“那些新招募的流民怎么办?要不要送他们回流民营,不然大营一开拔还不知道要走多久,粮食是一大笔大开销。” “不,全留下。”刘恒说道,“这一次赶走容易,下次再想招募就没有这么容易了,都带上,不仅要带上他们,流民营剩下的人想办法送到后营,让他们跟后营人马在一起。” 陈寻平面露不解的道:“新招募来的三百流民留下还情有可原,可流民营也是好几百张嘴,尽管咱们现在有一些粮食,光流民新兵和新招募来的流民就有六百人,弓手营加上后营一百多人,要是再算上流民营的几百张嘴,总共一千多张嘴,咱们手里的粮食看着不少,可也不够这么多人吃呀!” 刘恒笑着说道:“只要咱们有人粮食总有办法弄来,这一千多人要都是咱们的人,不要说石云虎了,就是官府也要避让咱们几分。” “话是这么说,可想想这一千多张嘴等着吃饭就觉得可怕。”陈寻平面露忧色的道,“这件事还是和树衡哥商量一下,粮食一直是他看管,两个营加起来还剩多少粮食他最清楚。” “这事我会和树衡哥说。”刘恒说道,“吃完饭你去安排夜里巡夜的队伍,必须保证一支弓手队和两支流民新兵队同时巡逻。” 陈寻平咬了一口饼子,嘴里含糊着说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抓紧吃吧,汤都凉了。” 吃完晚饭,刘恒去找李树衡商量了接纳流民营的事情,两个人商讨了大半夜,才各自回休息的地方。 第二天天一亮,李树衡已经让人早早就预备好早饭,流民和流民新兵玩早饭便带队去了弓手营外不远处的空地上训练。 清晨温度适宜,非常适合训练,流民开始训练昨天教过的动作,流民新兵继续熟悉战阵。 快到中午的时候,中军营派人传达石云虎的命令,要求各营明日随大营开拔西进,左右二营作为大军前营探路,中军营走在中间,后营和弓手营带上流民营作后队跟进。 所谓破家值万贯,虽说石云虎要求明日便随大营开拔,可各营零头碎脑的东西加起来多了去了,没有那么容易收拾利索,尤其各营都可以轻身上路,只带上粮食就可以,营地里的东西全都交给后营来收拾。 借此机会,刘恒一边抓紧训练流民,一边分出去一部分流民新兵,带着流民营的流民去各营收拾遗留下的各种杂物。 一番折腾下来,又足足耽搁了三天才开始上路。 大车,独轮车,还有流民身上扛着各种杂物,足足排出去好几里。 后营已经落后中军营快二十里,距离走在最前面的左右二营就更远了。 为了方便几个营之间联系,赵宇图被派到了后营,同时带来了几个马队的骑手。 赵宇图来后营不仅是为了几个营之间的联系,也有监视后营和弓手营的意思在里面。 刘恒对此不置可否,他这一次带上了几个营的家当,拖拖拉拉这一路想要走快一些都办不到,一天下来最多十来里路,就要重新安营扎寨。 走了三天,刘恒才带着后营和弓手营离开了原来的县境内,又走了小半个月进入了大同境内。 ……………… 天成卫指挥佥事府中,曾经的黄千户,如今的黄佥事坐在自家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盖碗茶。 “佘管家,这件事不是我不管,你说的那伙乱匪不在我天成卫管辖范围内,领兵出境剿匪是需要公文的,你该找的人是太原总兵,而不是我这个天成卫的指挥佥事。” “姑爷这事您一定要管,家里大半浮财都被那伙乱匪抢走了,如今老爷被气得下不了床,天天捂着胸口喊疼。”佘管家哭求道。 黄佥事眉头一皱,不满的道:“我不是说了么,这事归太原总兵管,我这个小小的天成卫指挥佥事管不到你们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兵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急切的说道:“大人,夫人从后宅闯进来了。” “什么?”之前还翘着二郎腿的黄佥事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盖碗险些没拿稳掉到地上,“这个老娘们来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财帛动人心 “黄安,你个狗东西在哪呢?给老娘我滚出来。” 人还没到,一道属于妇人的粗狂嗓门在院子里面回荡起来。 “快,快,快拦住夫人,就说我这里有正事要办。”黄佥事哆嗦着右手,盖碗上的杯盖晃动的啪啪作响。 那亲兵得令急忙跑了过去。 “滚开!” 院中传来妇人的一道骂声,随后正堂大门咣当一声被人一脚踢开。 黄佥事猛的从太师椅上坐起来,脸上陪笑道:“夫人,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后院再说。” 黄夫人大步走到黄佥事跟前,单手提起黄佥事一只耳朵,嘴里骂道:“好你个黄安,居然敢背着我勾搭小狐狸精,说,你把那个小狐狸精藏哪了?” “哎,哎,哎,疼,夫人轻点,疼。”黄佥事歪着脑袋,耳朵被提起老高,疼的他呲牙咧嘴道,“夫人轻点,有什么事咱们回后宅去说,为夫这里还有正事要办。” “狗屁的正事,快说,那个小狐狸精藏哪了?”黄夫人提着黄佥事的耳朵不松手。 黄佥事不停的告饶。 站在一旁的佘管家抱拳弓腰说道:“老奴见过大小姐。” 黄夫人听到身后的声音有些熟悉,疑惑的回过头,见是自己父亲身边的管家佘福,眉头微微一皱,道:“佘福你不在我父亲身边陪着怎么来天成卫了?我父亲怎么样了?” 说话的同时,她松开提着黄佥事耳朵的那只手。 边上的黄佥事耳朵被揪的通红,用手轻轻揉着那只耳朵。 佘管家说道:“大小姐,老爷病重已然下不了床。” “哎……我那可怜的父亲呀!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女儿还没有回去见您老人家最后一面呢!”黄夫人说哭就哭,一边拍打自己大腿,一边抹眼泪。 “大小姐,大小姐。”佘管家连着喊了两声说道,“老爷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气得下不了床,大夫说这是心病,只要消气了就好了。” “你是说我父亲没事?”黄夫人哭声立时就停,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上的泪水。 佘管家说道:“老爷确实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黄夫人收起帕子,又道,“刚才你说我父亲被气病了,是谁气的?人抓到了没有?” 半晌没说话的黄佥事说道:“夫人,这是老爷们的事情,你还是先回后宅去歇息。” 黄夫人一瞪眼,道:“滚一边去,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黄佥事一缩脖子,没敢再言语。 “说,我父亲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夫人看向佘管家。 佘管家说道:“半个月前郑家庄遭一伙流匪抢掠,家中大半浮财都被流匪抢走,老爷一气之下病倒在床上,如今过去半个多月了依然下不了床。” “可怜了我的老父亲,他老人家一辈子视财如命,这让流匪给抢了,哪里能不伤心难过,胸口肯定又痛了吧?”黄夫人最后一句是问向佘管家。 佘管家应道:“回禀大小姐,老爷确实天天喊胸口痛。” 黄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问道:“如今我父亲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来天成卫做什么?” “大小姐有所不知。”佘管家说道,“那伙流匪如今已然到了大同境内,用不了多久就会途径天成卫这边。” “你想让我夫君出兵剿匪?”黄夫人眉头皱了起来。 边上的黄佥事接话道:“夫人,出兵剿匪的事为夫说了不算,需要指挥使大人和两位指挥同知同意才行。” 黄夫人微微一点头,看向佘管家说道:“佘福,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这事需要指挥使大人和两位指挥同知大人下令,我夫君不过是个指挥佥事,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黄佥事也说道:“听到了吧,不是本大人不管,实在是本官无能为力。” “大小姐,您要是不管,那就没人能管了,还请大小姐念在老爷多年抚育的份上,救救老爷吧!”佘管家朝黄夫人跪了下来。 黄佥事脸色一沉,说道:“佘福,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和夫人吗?” “老奴不敢。”佘管家跪着说道,“这伙流匪光是抢了咱们家现银五千多两,黄金不下五百两,听说这伙乱匪一路烧杀抢掠过来,不少大户都遭了秧,这样一伙穷凶极恶的流匪,姑爷可是一位好官,要为民除害呀!” “他们真抢了这么多?”黄佥事眼珠一转道,“简直太穷凶极恶了,这样一股流匪想来人数不少,不然哪能抢那么多大户。” 说完他看向佘管家。 佘管家连忙说道:“老奴暗中派人收买了一名流匪,从他口中得知,这伙流匪对外宣称两千人,其实真正的流寇才七八百人,其余的都是裹挟而来的流民。” “消息准确吗?”黄佥事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佘管家说道,“老奴买通的几个流匪都是这样说。” 黄佥事沉吟了片刻,说道:“佘福,你先下去休息,这事让本官再考虑考虑,毕竟上面还有指挥使大人和两位指挥同知大人,本官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姑爷,大小姐,老奴就先退下了。”佘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退出了正堂。 等正堂大门从外面被关上,黄夫人说道:“你真要去剿那伙流匪?我听佘福的意思,那伙流匪起码有近两千人,你手下千户所的那点人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黄佥事说道,“这事当然不能我一个人干,还需要指挥使大人出面才行,事成之后为夫起码能分上一两千两银子,说不定屁股下的位置还能往上挪一挪。” 黄夫人拧起眉头说道:“万一你们要是被流匪给收拾了呢?” “要不说你这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黄佥事说道,“流匪从来都乌合之众,之所以一直没人剿灭他们是因为没有好处,现在不一样了,这伙流匪身上起码上万两的金银,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呸,老娘不懂,你懂,先说说那个小狐狸精是怎么回事。”黄夫人一手掐着腰,另一只手揪向黄佥事的耳朵。 黄佥事一闪身,躲过了黄夫人的手,同时嘴里说道:“什么狐狸精,为夫不清楚,你先后宅去,为夫要去见指挥使大人。” 说完,黄佥事快步走出正堂,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好你个黄安,躲得要初一躲不了十五,小狐狸精的事情不说清楚了,这事没完。”黄夫人在屋中跳着脚大骂。 第二十七章 石云虎被困 “咱们进大同境内也有几天了,赵师爷,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一下,咱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刘恒对坐在大车上的赵宇图说道。 边上的李树衡也说道:“赵师爷,大同是边镇,你们要是出关投奔北虏,那就别怪我们现在就带人离开,我李树衡是汉人,不会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去给北虏做奴才。” 坐在运粮大车上的赵师爷稍作犹豫,说道:“既然到了大同境内,我也就不瞒你们了,石大柜要带大家去大凉山,那里山多林密,紧挨大同东路的交通要道,只要咱们守在那里,说不定还有机会被招安,到时石大柜弄个都司千总当当,几位起码也是把总一级,以后见到几位我还要称呼一声大人。” “嘿嘿,想不到我还有当官的命。”陈寻平抓了抓脑袋。 李树衡目光看向刘恒,透露出询问之色。 很明显,李树衡也被赵宇图的这一番话说动了。 唯独刘恒声色不动。 因为他知道未来大明朝几十年的衰败和天下间的战乱天灾,不管赵宇图的话是真是假,留在边关做一个小武将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逢林深山多必多盗匪,赵师爷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刘恒看向赵宇图。 “当然知道。”赵师爷笑道,“咱们大营人数近两千,流民不过几百,其余都是寇匪,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几个山里的毛贼?刘大当家放心,这一切都在石大柜预料之中。” 刘恒轻笑道:“我看是在赵师爷你的预料之中吧!” 石云虎是个什么成色,他最清楚不过了,和他一样都是村野出身,一辈子没离开过辽东如何清楚大同的情形,一定是身边有人了解这些,整个大营有资格出这个主意又有可能了解大同的人只有赵师爷这个读书人。 赵宇图面露一丝傲色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也只是比常人多走了几步路。” 读书人考取功名后会外出游历,一方面结交同窗好友,一方面结识当地有名气的文人,宣扬自己的名声,为后面的科考积攒名气。 童生出身的赵宇图虽然不需要扬名,却有幸和几个同科考中秀才的读书人一起外出游历过,大同府便是他游历过的地方之一。 对于赵宇图的得意刘恒懒得理会。 土木堡之变后大明以文驭武越发严重,读书人自身优越感越来越强,张口闭口就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读书人出身的赵宇图,虽然身处匪营,可读书人身上那点优越感始终存在。 “照咱们行进的速度再有一天多就能赶到天……天成卫了吧?”刘恒险些叫破天成卫在后世的名字。 赵宇图说道:“过了天成卫,绕过阳和卫就是大同东路,然后咱们直入大凉山。” 听到走这样一条路,刘恒皱起了眉头。 天成卫和镇虏卫两卫两个卫所就在前方几十里外,阳和卫是大同兵备道设立的地方,大同东路地处边墙,有副将或是参将镇守,这一条路走下来简直让人心惊胆跳。 “不能往前走了,马上沿原路返回。”刘恒说道,“告诉前面的人,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 “刘恒!”赵宇图冷眼看着刘恒说道,“去大凉山是大柜的命令,难道你要违抗命令吗?别忘了,就算你现在掉头回去,可你带着这么多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石大柜带来的人追上,到那时是一个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边上的陈寻平面露不解的道:“是啊,这走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李树衡也道:“是不是你看出什么来了?” “杨远,你去通知前队停下。”刘恒对杨远吩咐完,转而看向赵宇图说道,“赵师爷来过大同,应该知道天成卫和镇虏卫两个卫所合并在一起,比一般的卫所实力都要强。”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完全是因为他上大学的时候第一个女朋友就是天镇县人,和他说过天镇县这个名字是由天成卫和镇虏卫各取一个字组成。 赵宇图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刘恒又道:“天成卫满员一万多人,镇虏卫一样是一万多人,就算两卫合并少了一半人马也有一万人,算上吃空饷,剩下五六千人总有吧?” 几个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大明武官吃空饷是常态,可这种边镇要害之地,就算吃空饷也要留下一半的实数。 刘恒继续说道:“不说兵甲差距,单算人数,咱们几个营加起来拢共才两千来人,面对五六千官军,你们认为咱们打得过吗?” 赵宇图脸色微微变白,仍旧强硬着说道:“卫所大多是一些扛锄头的老农,未必会对咱们动手,而且咱们这一路上走来不也一直都没事。” “好,那就不说天成卫,咱们说说阳和卫。”刘恒说道,“大同兵备道就在阳和卫,难道兵备道的官会看着一群流匪招摇过境?就算阳和卫不出兵,可大同东路的参将呢?一名参将带上几百亲兵,再带上正兵营,以咱们这两千人根本没有机会逃进大凉山就会被剿灭掉。” 赵宇图脸色越来越白,一旁的李树衡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快马从前方飞驰而来。 赵宇图翻身从大车上跳了下来,等到快马到了近前,急忙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马背上的骑士勒住缰绳,气喘吁吁的说道:“大柜,大柜的中军营和前队中了天成卫派出的官军设下的埋伏,目前被围困在十五里外的地方,大柜让我传令,命刘恒和李树衡分别带上训练的流民和弓手去解围。” “什么?真的有官军设伏?”赵宇图面露慌张之色,转身去看刘恒。 李树衡和陈寻平也都看向刘恒,等着他拿主意。 “别看我,我不会带人救他们,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官军塞牙缝的。”刘恒说道,“后队便前队,南下广灵。” 陈寻平不解的道:“为什么不沿原路返回,那样不是更安全吗?” 第二十八章 官军的围剿 刘恒解释道:“咱们回不去了,要是石云虎没有被围困,咱们还有可能沿原路返回,如今石云虎一败,咱们这些人在那些官员眼里就成了他们的功勋和政绩,一定会派兵来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宇图喃喃自语。 主意是他出的,现在中军营和左右二营都被围困,这让他颇受打击,更让他想要借招安踏足官场的想法化作泡影。 “赵师爷,咱们真的要南下吗?大柜还有马头领他们可都被官军困住了?”送信的那名骑手小声询问道。 赵师爷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说道:“南下吧,咱们总不能陪着大柜他们一起送死。” 能活着没人想死,那骑手也知道这个道理,多问一句也只是为了求得心安一些。 “传令下去,没用的东西都扔掉,加快南下行进速度。”刘恒对身边的一名流民新兵的伍长吩咐道。 那伍长带着几个人跑去各处传令。 时间不长,整个队伍各处都传来让丢弃东西的喊声。 刘恒又看向赵宇图,说道:“让你带来的那几个骑手去前面探路,这关系到咱们的生死,这个时候你要是耍什么心眼,别怪我第一个杀了你。” “放心,这个时候我比你更明白同舟共济的道理。”赵宇图已经从石云虎被官军围困的消息中缓过神。 几名骑手在赵宇图的命令下脱离队伍去南边往广灵方向探路。 这时杨远从之前的前队如今的后队那里回来。 “你来的正好。”刘恒对杨远说道,“石云虎他们中了官军的埋伏,已经被围,我担心官军会分出一部分人咬上咱们的队伍,你和我带人去后队,给其他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听到这话,杨远身体一抖,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说道:“还是我自己带人去吧!大当家你还是留在队伍里。” “不用争了,我必须去。”刘恒说道,“通知下去,除了留下的一支流民新兵队伍和一半弓手守护队伍,剩下的流民新兵和弓手随我去抵御官军。” “我这就去召集人马。”杨远一刻都不敢耽误,急匆匆的跑开。 一旁的陈寻平急切的说道:“我做什么?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为整支队伍去抵挡官军的危险有多高,弄不好就再也回不来了。 “好,不过你不是一个人,带上几个人押上赵宇图一起跟我走,把赵宇图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刘恒又看向李树衡说道,“树衡哥,准备一块大一点的布,宰杀一只牲口,把布染上血,绑在长棍子,当旗子立起来。” 李树衡离开后,赵宇图苦笑道:“放心吧,就算我有什么心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而且石云虎十有八九死定了,我不可能为他陪葬。” “留你在身边我更安心。”刘恒说道,“二哥,带上他跟我走。” “可我更怕死!”赵宇图脸都青了。 “少废话,快走。”陈寻平从后面推了赵宇图一下。 人马很快集结完毕,杨远举着那根绑有血布的棍子走在刘恒的身后,再后面就是手持木矛的流民新兵和弓手队伍。 当刘恒带人到队伍末端,看到远处有一群官军缓缓朝他们靠近。 “列阵!”刘恒当即大声喊了一句,自己手持腰刀站在队伍最前列。 在他身后站着杨远,棍子上面的那块沾了血的破布已经有些发黑,被风吹动下猎猎作响,颇有几分旗帜的意思。 两排弓手出现在长矛手的前列,一排蹲伏在地上,第二排直立站在第一排弓手的后面,两排弓手不管是哪一排,都是一手弓一手箭。 弓箭手和长矛手组成一支三百多人的战阵,除了被风吹动的旗子响声,再无人说话。 刘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慢慢靠近的卫所官兵,这些官兵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齐整,反倒像是流寇一样,混乱无章,没有丝毫队形可言,只知道一窝蜂的往前冲。 这些卫所官兵大部分拿着长矛,一小部分人身上穿着破旧的棉甲,更多的人手中只有长矛,连棉甲都没有一件,只穿一件破旧衣服,和流匪没什么两样。 刘恒带来的这些弓箭手大部分是边军出身,心理素质远不是身后那些长矛手可以比的,面对那些连甲都没穿的官军,心中更稳了。 陈寻平撇了撇嘴道:“这他娘的还是边镇的卫所兵,我看跟咱们这些流匪没啥两样。” 边上的赵宇图哆嗦着身子,结巴着说道:“普,普通的卫所兵就是一群会种地老农,跟边军比不了,卫所厉害的只有那些家丁和亲兵。” “你哆嗦个什么劲,一群老农就把你给吓成这个样子,真是没用。”陈寻平语带不屑。 赵宇图结巴着说道:“再,再怎么会会种地,他们也是官军,这些人的身后必定有千户一级的武将和亲兵家丁跟着。” “怕什么!”陈寻平道,“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我是读书人,跟,跟你们不一样。”赵宇图牙关都在打颤。 “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没用。”陈寻平不再理会赵宇图,目光紧紧盯在靠近过来的官兵身上。 赵宇图想要辩解一句,可心中害怕的紧,身体实在抖得厉害。 “弓箭手准备!”刘恒举起了右手,心中默数正一点点靠近过来的官兵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当对面的官兵进入八十步内,只见刘恒右手猛然落下,同时喊道:“第一排弓手,射!” 第一排弓手三十名弓手同时射出手中箭。 半空中只听嗖嗖箭矢破空声,一片箭雨落下,官兵一方纷纷被箭矢射中,仅一轮就倒下二十几人。 “第一排弓箭上弦,第二排弓箭手,射!” 伴随射字出口,又是一片箭雨落下,对面的官兵瞬间倒下十几人。 官道只有一条,官兵全都拥挤在了一起,弓箭手只要射箭出去没有不命中的道理,而且这些官兵绝大多数没有穿甲,只有一根长矛,对于射过来的箭矢一点抵抗能力没有,只要被射中箭矢就会扎进肉里,运气不好当场就被射死。 两排箭矢射完,官兵一方倒下了四十来人,原本冲在最前面的人群空了一片,可转眼又被后面冲过来的官兵填满。 不等这些官兵靠近,刘恒一遍一遍下令让弓手射箭。 两排的弓箭手轮番射出箭矢,居然让官兵无法抵进长矛方阵六十步内,基本七十步到八十步之间成了死亡禁区,不知多少官兵倒下。 一排一排的官兵倒下,后面的官兵终于知道害怕,一些被挤到前面的官兵开始往官道两侧的沟里面跳去。 六十名弓箭手一人射了大约十几支箭,有弓箭手开始准头不足,快到了极限,而此时官兵又往前推进二十多步,距离长矛方阵已经不足五十步。 第二十九章 官军溃败 矮土坡上,两骑并排而立。 “佥事大人,撤吧,这伙流匪太难啃了,咱们的人死伤快二百口子,这么下去那些兵丁自己就要溃败了。”一名身穿青色熊袍的千户苦着一张脸。 旁边马背上的黄佥事挑了一下眉头,道:“郑大人莫急,有你我两家的亲兵在后面压阵,那些兵丁还能再冲一次,据我观察那些流匪的弓箭手气力已然不足,只要再加把劲,拿下这伙流匪,你我身上官服颜色说不定还能换上一换。” “他娘的!”郑千户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告诉手底下的人,再往前压一压,别跟没吃饭一样,跟在后面磨磨蹭蹭。” 边上的小兵跑去前面传达命令。 黄佥事又道:“这支流匪的主力被指挥使大人带人围困住,大头咱们兄弟没机会吃上,剩下这些边角料可不能再丢了。” “去他娘的边角料。”郑千户骂了一句,“咱们伏击流匪主力是什么情况,那是一触即溃,那些乱匪遇到官军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一头扎进指挥使大人设好的包围圈里,可你看看这些你所谓的边角料,几百人就敢结阵与咱们对峙。” “别急呀!”黄佥事安抚道,“一群流匪懂什么结阵,只要咱们再冲一下肯定拿下。” “退了,退了,流匪的弓箭手退了。”一个小兵跑过来报信。 “老子长眼睛了。”郑千户骂道,“去告诉下面的人,对方没了弓箭手他们要是还拿不下这伙流匪,回去就别怪老子军法伺候。” 那小兵笑嘻嘻的道:“千户大人放心,对方没有了弓箭手咱们的兄弟一准拿下他们。” 郑千户不耐烦的挥了挥拿着马鞭的那只手,“滚,滚,滚,快点把老子的话带过去。” 小兵快步跑去传话。 一旁的黄佥事叹道:“可惜咱们的弓手都留在指挥使大人那里,不然也用不着这么麻烦,白白死伤这么多人。” 郑千户脸一黑,道:“少他娘的在这里放屁,死的都是老子的人,你个龟球就带来五十几个亲兵。” 黄佥事笑着说道:“死上几个兵丁未必是一件坏事。” 郑千户沉着脸说道:“你的意思老子的人死了还是好事?” “这话要看怎么说。”黄佥事说道,“死了的人往朝廷上一报,一笔抚恤到手,后面也不用补充什么兵丁,每个月还能多领一笔军饷,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郑千户摸了一把脸上的胡须,“告诉咱们的人抓紧进攻,不要担心死伤,只要剿灭了这伙流匪,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旁边的一名传令兵跑了下去。 “败了,败了,败了!” “我说的没错吧!只要再冲一次,咱们就……”黄佥事话说到一半,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后来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他娘的怎么会败了!”郑千户狠狠地一拍大腿。 几名亲兵打扮的兵丁骑马朝土坡这边逃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黄佥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有他娘的什么不可能的,快他娘的跑吧!等流匪驱赶兵丁倒卷过来的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郑千户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由家丁亲兵护着逃走。 “大人,咱们也逃吧!”黄佥事身边的一名亲兵焦急的说道。 黄佥事看着倒卷过来的兵丁,有几个原本在队伍后面的亲兵退回来的速度慢了一点,被兵丁卷在了中间,进不得退不得,不得不挥刀砍向挡在前面的兵丁。 边上的那名亲兵再次催促道:“大人,别犹豫了,快些决定吧,晚了真的来不及了。” “败了,就这么败了。”黄佥事一览缰绳道,“撤,回指挥使大人那里。” 几十个亲兵护着黄佥事朝郑千户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 “他娘的,咱们就这样赢了。”陈寻平依旧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许许多多的兵丁丢下了兵器和旗帜,逃的漫山遍野都是,光是官路两侧的水沟里就挤满了想要逃走的兵丁。 陈寻平自语道:“都说卫所的兵没用,这他娘的也太没用了一点。” 刘恒走过来拍了一下陈寻平的肩头,说道:“行了,别在这里发愣了,赶快打扫战场,咱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几支流民新兵小队从长矛方阵脱离,分别去周围拾取能用的武器和棉甲,遇到没有死的兵丁顺手解决掉对方的痛苦。 剩下一半的长矛小队继续结阵,弓手在两翼护卫,做到随时增员。 “石大柜怎么就让这样一群兵丁给围了,稍微拼一下也不会困在里面出不来。”赵宇图望着一片狼藉的官道,低声自语。 边上的杨远听到他的话后,不屑的说道:“石云虎也配跟我们大当家比,他石云虎能用十天把流民训练出来吗?他能不伤一人从郑家庄弄来粮食吗?他做不到,能做到的只有我们大当家。” “他,他能吗?”赵宇图顺着杨远的话问了自己一句。 “告诉你吧,他石云虎做不到。”杨远说道,“别看他是整个大营的大柜,可要说本事,他比我们大当家差远了。” 赵宇图抬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溃兵,咬了咬嘴唇,突然说道:“我要见刘恒,带我去见刘恒。” 杨远脸一沉,道:“赵宇图,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如今你可不是什么师爷,而是我们大当家的俘虏。” 赵宇图一把抓住杨远的一条胳膊,急切的说道:“快带我去见刘大当家,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松手,我带你过去。”杨远甩开赵宇图的双手,让人押着赵宇图去见刘恒。 赵宇图过来的时候,刘恒正指挥流民新兵打扫战场。 “刘大当家,我有要事和你商量,能不能先让你身边的人退下。”赵宇图看了看站在刘恒身边的陈寻平和杨远。 刘恒说道:“他们都是我兄弟,有什么话直说,用不着背人。” “这……”犹豫了一下,赵宇图咬了咬牙说道,“刘大当家,我看出来你比石云虎有本事,仅凭几百人就打败了上千的官……” 刘恒抬手打断了赵宇图的话头,“有话直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 “那我就直说了。”赵宇图说道,“大当家想不想做官,咱们大明朝的官。” “不想。”想都没想刘恒直接拒绝。 陈寻平和杨远两个人错愕的看向刘恒,就连问这个话的赵宇图都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第三十章 陈寻平的怀疑 刘恒不管这几个人是怎么想,他走到陈寻平跟前说道:“召集所有人准备撤退,南下追赶树衡哥他们。” 这时战场已经被打扫的差不多,卫所的兵丁和叫花子部队没什么两样,除了一些长矛和为数不多的棉甲外,再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东西。 刚刚战胜了官军,队伍气势正浓,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每个人依然精神抖擞,走了一个多时辰便追上李树衡他们的大部队。 见到刘恒他们回来,李树衡急忙迎了上来,急切的问道:“你们没受伤吧?你们去拦截官军不久,我就听到喊杀声,但没敢让队伍停下,硬着头皮带队伍往南走。” 陈寻平意气风发的大声喊道:“哈哈,大胜,卫所的那些官军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漫山遍野都是官军的溃兵,那叫一个解气。” 刘恒笑着说道:“放心吧树衡哥,这次咱们大获全胜,一时半会儿那些官军不会来追咱们了。” “没事就好。”李树衡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没有言语的赵宇图见到李树衡后,急切的说道:“李大当家,你可要好好劝劝刘大当家,有这么好一个能够当官的机会他都不要。” “闭嘴,你不过是个俘虏,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杨远挥起手中的木矛砸在了赵宇图的后背上,打的赵宇图一个踉跄。 “杨远,停手。”李树衡拦下还要再打的杨远,问道,“赵师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远幸幸的收回木矛,人却没有离开,守在一旁紧紧盯着赵宇图。 赵宇图是个读书人,身体底子差一些,刚才杨远那一下险些让他背过气去,揉了好一会才好受一些。 见状,李树衡瞪了杨远一眼,道:“赵师爷怎么说也是大营的师爷,你下手怎么能这么重。” 杨远撇撇嘴道:“他是石云虎的狗腿子,可不是咱们的师爷。” 边上的刘恒说道:“好了,下次别这么没轻没重的。” “知道了。”刘恒的话杨远不敢不听,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李树衡这才转身看向赵宇图,问道:“赵师爷,你说刘大当家他当官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赵师爷咳嗽了两声,感觉胸口轻快了一些,才说道:“大同东路是通往大同和太原的交通要道,只要咱们进入大凉山,控制住这条路,我敢保证官府一定会招安咱们,到那时诸位就不再是匪了,而是我大明的官员,难道诸位真的想当一辈子流匪?” “不行。”李树衡说道,“石云虎刚被困住,咱们还继续往大同东路走,根本是找死。” “咱们和石云虎他们不一样。”赵宇图说道,“石云虎被围困那是他没本事,刘大当家却不一样,他训练的流民新兵几百人就能打败一千多人的官军,有这些流民新兵在,咱们准能进入大凉山。” 李树衡没有亲眼见到流民新兵是如何打败官军的,可还是觉得赵宇图这个主意不靠谱,却不知道刘恒是怎么想的,探寻的目光看了过去。 杨远和陈寻平也都看向了刘恒。 一旁的赵宇图见状,这才明白真正做主的人是刘恒,不是他之前想的李树衡。 刘恒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得不说话,便道:“各位,谁要想和赵师爷一起去大凉山我不阻拦,但我是不会去的,流民新兵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我会带着他们继续南下。” 李树衡这时说道:“我和弓手营也都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 “看样子我是没有当官的命喽!”陈寻平挠了挠脑袋。 赵宇图仍然不愿放弃的劝道:“刘大当家再考虑一下,只要咱们在大凉山站稳脚跟,官府拿咱们没有办法就一定会来招安咱们的,那时诸位将不再是匪都是大明的官员。” 刘恒笑着看向赵宇图说道:“赵师爷,你要想去大凉山我不拦着,顺便你还能看看石云虎怎么样了,不过我和我的人是不会去大凉山的,只会往南走。” “刘大当家,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这可是洗脱流匪身份的好机会。”赵宇图不愿意放弃的说道,“以你的本事在军中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刘恒不再理会赵宇图,转而对杨远说道:“告诉队伍,加快行进速度,没用的东西都丢了。” “是。”杨远转身离开,留下两个人看押赵宇图。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赵宇图看着刘恒远去的背影,一脸沮丧。 官军刚败不久,石云虎还被围困,刘恒知道一时半会儿官军不会来追他们,这个时候是远离官军的最好机会。 队伍中除了粮食和一些必须要带上的物品,其余的零零碎碎扔了一路,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陈寻平跟在刘恒身边,一直走到队伍的最前头。 天色黑下来后,队伍才停下安营驻扎。 已经是六月,天气炎热起来,刘恒没让人搭建帐篷,安排所有人在野地里休息。 流民被分成几支队伍,有去河边打水,有生火做饭,还有去照顾牲口的,整个营地一片忙乱。 两支流民小队分成六支十人小队,每一支队伍里安排两名弓手,分别在营地周围巡逻。 赶了一天的路,又经历了一场战斗,一些参加过战斗的流民新兵和弓手没等吃饭便都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天气正是热的时候,躺在地上睡觉也不会觉得凉,刘恒还是让人在周围升起几堆篝火。 做好这一切后,刘恒又去安排夜晚巡逻的队伍,上半夜他需要和陈寻平一起巡逻,到了后半夜换李树衡和杨远巡逻,做到时刻都有能拿主意的人保持清醒。 吃过晚饭,刘恒和陈寻平在营地巡逻了一圈,检查没什么问题后,才回到火堆跟前休息。 “你最近变化好大,感觉就像换了一个人。”陈寻平拾起一根树枝丢进火里。 听到这话刘恒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不还是我,二哥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的。”陈寻平说道,“从上一次我和树衡哥让你去和郑大秋争后营营头开始,我就发现你变了好多,也懂得好多,换做以前,你绝对想不出从郑家庄弄来粮食的办法,后面训练流民,又是训练战阵,这些东西咱们在杜帅账下的时候都没见过,你却懂这些。” 刘恒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出来的,没想到真的管用,还真打败了官军。” “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开窍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就是老人说的开窍。”陈寻平语气中夹杂着羡慕。 “或许是吧!”刘恒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没准真的是开窍,不然他怎么会拥有两个不同人的记忆。 陈寻平语气一转,说道:“你说你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不搏一把,真要当了官,再弄个世袭百户,子孙世世代代都有了出路。” 第三十一章 迷了心窍 “你认为咱们能打败官军?”刘恒反问了一句。 “这不是事实吗?”陈寻平双手一摊说道,“白天咱们几百流民新兵加上六十个弓手,用你教的那个长矛方阵打败了一千多官军。” 刘恒无奈的笑道:“莫非二哥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官军都弓箭手出现,就是亲兵家丁也都藏在那些卫所兵丁的后面。” 陈寻平紧锁眉头思索了一下,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一直没看到官军的弓箭手。” 刘恒继续说道:“二哥你想一下,官军的弓箭手配合亲兵家丁冲咱们的长矛方阵,你说是一个什么结果?” “嘶!”陈寻平猛地吸了口凉气道,“咱们的长矛手全是布衣,一个穿甲的都没有,面对弓箭手一点防御都没有,成军时间又短,一轮箭雨过去一定会有人逃跑,到时整个长矛方阵都会四散逃命。” 刘恒笑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官军的弓箭手都用在围困石云虎他们的身上了,明面上他们才是主力,所以咱们这一战赢的侥幸,真要听了赵宇图的话,咱们的下场比石云虎强不到哪去。” “这个该死的赵宇图,这是让咱们兄弟去送死。”想明白了的陈寻平怒道,“不行,现在我就去砍了他的脑袋,想害咱们兄弟,非杀了他不可。” 眼瞅陈寻平气哼哼站起身,边上的刘恒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 “二哥别冲动,我想赵宇图未必是想让咱们去送死。” 陈寻平站着没有动,却也没有坐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让咱们去送死?别忘了,他可是石云虎的人。” “坐下说,先坐下再说。”刘恒强拉着陈寻平坐下来,“赵宇图也是匪,还是个匪头,咱们被官军剿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让自己被官府通缉。” “可他让咱们去那个什么大同东路就是让咱们去送死,这样的人不杀了还留他做什么。”陈寻平抓起一个干树枝用力丢进火堆里。 刘恒笑道:“我想他不是故意让咱们去送死,十有八九是被官位迷了心窍。” “什么意思?”陈寻平皱起眉头。 刘恒笑着说道:“赵宇图这个人,才学是有一些,所以看到了占据大同东路这处要道的好处,一时忘记了通往大凉山这一路上的危险。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题名时,绝大多数读书人读书都是为了当官,赵宇图一样有这个心思,千千万万读书人能有机会当官的毕竟是少数。” 火堆的火苗烧着了陈寻平丢进去的树枝,火苗蹿起来一寸多高。 陈寻平哼道:“读书人都不是好东西,一肚子弯弯绕绕,我看石云虎就是被他给蒙骗了。” 刘恒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木柴,火苗一下子被压了下去,他拿起一根木棍挑了两下,让木柴烧起来。 放下挑火的木棍,刘恒说道,“一开始我以为石云虎会在咱们西进的路上对咱们动手,可这一路上他并没有动手,这事让我一直不解,今天听了赵宇图的话我才明白,石云虎也被当官的事情迷了心,暂时忘了对付咱们。” “别说石云虎了,搁我我也想当官,要不是你一直不同意,我都想带人去大同东路了。”说这话的时候,陈寻平一脸的后怕。 刘恒笑道:“行了二哥,这事过去了,咱们不提,赵宇图你也不要动他,这个人我还有用处。” “他能有什么用处?一肚子坏水,留着就是一个祸害。” 刘恒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走,咱们再去营地周围看看,这个时候绝不能出事。” 陈寻平抓起一旁的木柴丢进火堆了几块,这才跟刘恒离开去巡视营地。 赶了一天的路,哪怕没有参加战斗的流民也都十分疲惫,营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营地周围除了几支巡逻队伍外,在没有人出来活动。 “见过大当家。” 一支巡逻的队伍见到巡视的刘恒和陈寻平后急忙站住。 刘恒问道:“有什么异常没有?” “回禀大当家,一切正常。” “继续巡逻吧!” 问完这一支巡逻小队,刘恒和陈寻平又去另外几支小队挨个询问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和陈寻平返回。 回来的路上,陈寻平说道:“白天官军刚败一场,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早都累坏了,照我说安排两个人盯着就行,还是让其他兄弟回去休息。” 刘恒摇摇头说道:“二哥,你我都是边军出身,大营里每天是个什么情况你我最清楚不过,如果没有人巡逻,万一有人袭营,几十人就足可以让上千人的营地发生营啸,这样的事情你我不是没有见过。” 陈寻平不以为意的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是两军对垒,咱们现在也算不得大军,就是一群四处乱窜的流匪,用不着这么小心。” 刘恒严肃起来,说道:“大家辛苦一点是为了保证咱们和大营一千多人的性命,咱们是流匪,如今又是行军中,更要严格按照军令军规行事,严格一些没有坏处,有咱们跟着一起值夜,相信下面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陈寻平没想到刘恒对这件事这么重视,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两个人快走到离开时那堆火堆的时候,看见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陈寻平目光一凝,旋即脸色一变,怒道:“赵宇图!” 只见他大步朝火堆边上那道身影走去,到了近前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火堆跟前的那人踹翻在地。 “赵宇图!你他娘的还敢来。” 陈寻平骑在赵宇图的身上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住手!”后面的刘恒紧喊了一句,快步走过去拉开陈寻平,扶起地上的赵宇图。 赵宇图捂着胸口干咳了两声,语带不满的道:“陈寻平你什么意思?上来就给我一脚,我没记得得罪过你吧!” “踹你一脚是轻的,你骗老子去大凉山送死,老子现在就弄死你。”陈寻平抬手一把抓住赵宇图的领口,另一只手挥拳就要打过去。 边上的刘恒急忙把两个人拉开,又把陈寻平推到一边,这才看向赵宇图说道:“赵师爷这么晚来我这里有事?” 第三十二章 赵宇图拜服 赵宇图正了正身上的长衫,双手上下叠在一起,整个人一躬几乎垂到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刘恒偏了偏身,皱起眉头。 赵宇图直起腰后说道:“多谢刘大当家救命之恩。” “你敢偷听我们说话?”陈寻平虎以为赵宇图偷听了他和刘恒之间的谈话,抬手就去抓赵宇图的领口。 “没有,绝对没有。”赵宇图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否认道,“我也刚来这里不久,根本没有机会听到二位之间的谈话。” “行了二哥,赵师爷应该是自己想明白了。”刘恒拦住想要动手教训赵宇图的陈寻平。 听到这话的赵宇图苦着脸说道:“我赵宇图自诩是个读书人,看事情却没有刘大当家透彻,要不是今日刘大当家没有听我的发昏之言,恐怕咱们的下场会和石云虎他们一样。” 看到赵宇图自己想明白过来,刘恒丝毫不意外,能留在大营里一直跟在石云虎身边做师爷,自然有其自身的本事,起码才智上就不弱于一般人。 刘恒笑着说道:“赵师爷过誉了,就算没有我的阻拦,赵师爷自己不也想明白了。” “那也是刘大当家让我失去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才使我冷静下来。”赵宇图自嘲了一句。 陈寻平瞪向赵宇图,说道:“你的意思是怪我兄弟了?” “不敢,不敢。”赵宇图连连摆手否认道,“要不是刘大当家,我至今还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刘恒劝道:“二哥,赵师爷没有那个意思。” “谅他也不敢。”陈寻平冷声说道。 “是,陈头说的对。”赵宇图又道,“刘大当家若不嫌弃,我愿意留在大当家身边略尽绵薄之力。” 刘恒笑道:“这感情好,赵师爷在大营中也是有本事的人,愿意留下我当然求之不得。” 一旁的陈寻平说道:“兄弟,这个人咱们不能留下,趁早赶走算了,他可是石云虎的人,白天又险些害咱们落得和石云虎一个下场。” “之前的事情我向刘大当家和陈头道歉,因为我的关系,险些把大家置于险境。”赵宇图朝郑重的朝两个人躬了躬身。 陈寻平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刘恒笑道:“好了二哥,白天的事情赵师爷也不是有意的,如今他也道过谦了,就让他留下吧!营中确实缺少读书识字的人。” “谢过大当家。”赵宇图再次朝刘恒一拜。 边上的陈寻平语带不爽的道:“既然我刘恒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听他的,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怀有什么坏心,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于陈寻平的威胁,赵宇图面色平静的说道:“陈头放心,既然我选择主动留下,必将用心辅佐刘大当家,为大营尽心尽力做事。” 陈寻平哼道:“希望真像你说的那样。” “别站着了,都坐吧。”刘恒转而看向赵宇图说道,“我正好有一事想要问你。” 刚坐下的赵宇图马上站起起身说道:“有什么事大当家尽管开口。” “别紧张,坐下,我不是石云虎,不会吃人。”刘恒说道,“之前赵师爷你说自己来过大同,可知道大同哪里能弄到铁,哪里的铁匠比较多?” 赵宇图惊道:“大当家莫非是想打造兵器可铠甲?那可需要一大笔银子,而且数量过多的话很容易被人报官。” 边上的陈寻平不满的道:“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刘恒笑着说道:“其它的事情先不用管,你只管告诉我哪里有我需要的这两样。” 赵宇图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要说私人产铁最多的地方当属灵丘,那里有不少私人铁炉,铁匠自然也多,不过晋铁比不过闽铁,打造写农具还凑合,要是造甲的话就要差一些。” “灵丘!”刘恒想了想说道,“赵师爷对灵丘是否熟悉?” 赵宇图说道:“不算是很熟,但去过一次,那个地方私人铁炉太多,白天都不敢开窗户,一天下来窗外落满一层黑灰。” 陈寻平疑惑的说道:“咱们不去广灵了?” 刘恒笑道:“广灵当然要去,但也不耽搁咱们去灵丘。” 听到刘恒真的要去灵丘,一旁的赵宇图出言劝道:“是不是再考虑一下,灵丘那个地方不大,却有好好几股势力在,城中有官府,城外几个矿上有铁矿主,这些铁矿主的背后都有官府的人撑腰,哪一个都不是好招惹的主,而且城外还有占山为王的土匪。” 刘恒笑道:“不怕势力杂乱,越乱咱们才越容易站稳脚跟。” 赵宇图见劝说不动刘恒,便说道:“如今咱们在猪咀山附近,以咱们的速度想要到广灵最快也要三四天后,到灵丘的时间就更长了,中间要穿过阳原县才能到广灵,这一路上还要小心官军的围剿,行进速度就更慢了,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大同境内各种山林比较多,非常适合上山落草。” 听后,刘恒笑着说道:“看样子赵师爷对这里十分熟悉。” “谈不上太熟悉。”赵宇图叹道,“当年举业不成便学了绘图谋生计,每到一处都会下意识记下附近有特点的地方,所以过去这么久多少还有些印象。” “想不到赵师爷还有绘图的本事。”刘恒喜道,“能不能劳烦赵师爷把这一路走过的地方都绘制成图,有可能的话,就是以前赵师爷去灵丘的这一路也在图上标记出来。” 赵宇图细想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当时游学时所走的大多是官路和县城,如今咱们是匪,走的路和我当年差别很大。” “没关系,只要绘制出来就好,欠缺的地方可以在以后慢慢补上。”刘恒没想到赵宇图居然还有绘图的本事,等于得到一个师爷的同时还得到了一名绘图师。 赵师爷点了点头,“既然大当家愿意用我绘图,明日一早我就按规制绘制这一路上的地图。” “不急。”刘恒说道,“天成卫的官军有没有撤兵咱们还不清楚,明天一早还需抓紧赶路,趁着石云虎他们被围,官军腾不出手对付咱们,早一些到广灵。” 坐在一旁的陈寻平这时说道:“不是我瞧不起石云虎,就他那点本事最多撑过今晚。” 第三十三章 石云虎脱困 泉梁山附近的一处矮山包后面,石云虎脸色苍白的靠在土坡上闭着双眼,身边的几个流寇眼神中带着慌乱,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大柜,醒醒,先吃快饼子垫垫肚子。”马云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干饼子递过去。 石云虎睁开眼,望着饼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接了过来,放在嘴边大口吃起来。 饼子干硬难咽,吃起来往下掉碎渣,石云虎用力咬着饼子大口吞咽。 边上几个流寇看着饼子嘴里一个劲的咽口水。 一快巴掌大的饼子下了石云虎的肚子,石云虎拿起水壶顺了顺,这才对马云九问道:“李树衡和刘恒他们来了吗?” 马云九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石云虎皱起了眉头,冷声道:“赵宇图呢?他有没有派人过来?” 马云九犹豫了一下,说道:“大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依属下猜测,李树衡和刘恒他们不会来了,咱们派去送信的人走了快一天了,他们不可能收不到消息,到现在人还没来,说明他们……。”说到这里,马云九停了下来,看向石云虎。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坐在土坡上的石云虎拳头重重捶在了地上,一脸凶厉之色道:“早知道当初就该收拾了他们,还有那个赵宇图,养不熟的白眼狼。” “大柜息怒,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出官军的包围。”马云九说道,“如今官军已经把咱们围困在这里一天了,等天一亮,官军必然会发起攻击,以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是对手,不如趁现在天色还黑,我带马队护着大柜你连夜离开。” 石云虎没有言语,坐在土坡上一言不发。 边上的马云九忍不住催促道:“大柜,快些下决定吧,天一亮咱们就再没有机会逃走了。” 石云虎抬起头,看了看身边和更远处流寇,“我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见石云虎有些意动,马云九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大柜你在,不愁拉不起一支队伍。”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石云虎知道再留下去没有丝毫用处,只能陪这些人一起陪葬,连夜逃走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下了决定,他站起身,正要和马云九一起离开,却发现自己衣服下摆被人拽住。 “求求大柜您也带上我们吧!小的们愿意鞍前马后伺候大柜。” 在石云虎周围的几个流寇苦苦哀求,有人用手抓住他衣服的下摆,谁都知道留下来就是等死。 石云虎眼神一冷,旋即笑呵呵的说道:“放心,走的话自然带上你们,来,都跟我走,小声一些,不要惊动其他人。” “谢大柜,谢大柜。” 几个流寇磕头感谢,匆忙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石云虎和马云九身后。 不少躲在山坡后面的流寇见石云虎带人走过来,却没有多少人起身相迎,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他们一个个有气无力,加上被官军围困在这里,许多流寇脸上只剩下麻木。 马云九带着石云虎从这些流寇中间穿过去,来到一处有些稀疏树丛的林子里。 一到这里,石云虎就见里面藏着二十几个人和二十几匹马。 马蹄上包裹着布,人也都是马队的骑手。 “大柜,马头。”马云九的副手李忠迎了上来。 石云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边上的马云九问道:“马都准备好了吗?别半路上出问题。” 李忠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马头,刚喂了黑豆跟饼子,这会儿气力正足。” 马云九转身对石云虎说道:“大柜,咱们上马吧!” “好。”石云虎迈步刚要走,忽然转过身,对他带来的几个流寇说道,“你们先去挑,不会骑马的跟骑手乘坐一匹。” “大柜,这……”李忠刚要开口去劝,却见马云九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几名流寇目光都在马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忠和马云九之间的小动作。 “几位兄弟尽管挑,挑好了我让骑手带你们上马。”说话之间,李忠朝其他骑手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 “来兄弟,看看我这匹马怎么样,四肢有力身形矫健,驮上咱们两个一点问题没有。”一名骑手揽住走来的一名流寇肩头,指着自己身边的马。 当那流寇抬头去看马的时候,只见那骑手回手一捂流寇的嘴,另一只手抽出匕首捅进流寇的胸口上,连续扎了好几次。 流寇挣扎了几下,身子一软,慢慢往地下滑落,骑手这才松手把尸体丢到地上。 其他几匹马跟前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几名流寇连声音都没有机会发出,便被身边的骑手突下杀手用匕首捅死。 李忠走过来对石云虎说道:“大柜上马吧,趁着还有月色,早些上路。” “大柜,您的马已经准备好了。”马云九带石云虎来到一匹棕色高头大马跟前。 石云虎一拉马鞍,翻身上马骑在马背上,一只手抓住缰绳。 “所有人都上马。”马云九对其他人说了一句,然后自己也骑上马背。 石云虎回头望了一眼几处有流寇休息的地方,抬手一刀砍断身边的一根树杈,声音阴冷的道:“李树衡,刘恒,还有赵宇图,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下了,只要老子不死,这个仇早晚找你们报回来。” “走吧大柜,再耽搁下去容易被其他人发现。”马云九劝石云虎早些上路。 石云虎收回目光,一举刀,嘴里说道:“走,出发。” 早已等候多时的马队骑手借着月色缓缓驶离这片林子,消失在夜色中。 …………………… “报!” 明军大帐内一名传令官从帐外急匆匆跑了进来。 “何事?” 大帐正中坐着一位武将,身穿绯袍胸口补子上绘有一只老虎,在他不远处的木架上挂着一身鱼鳞甲。 那传令官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大人,刚刚北营那边传来消息,有二十几骑趁夜闯营,北营将士一时不察,让那些人给逃走了。” “都是一群废物。”那武将掀翻身前的案几,恶狠狠的道,“北营守将是谁?” “黄佥事和郑千户。” “让他们连夜来见我,不,让黄佥事一个人来,告诉郑千户守好北营,要是再有人闯营逃走,本官必去巡抚大人那里参他一本。” 传令官躬身退出大帐。 第三十四章 阳原县县令 “下官,见过指挥使大人。”黄安穿着一身常服出现在指挥使大帐内。 “黄大人来了,快请坐。”指挥使李开阳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谢大人。”黄安拱手欠了欠腰,走到一旁的座位前坐下。 李开阳大马金刀的坐在座位上说道:“黄大人,听说有流匪从你看守的北营逃走了?” 刚坐下的黄安急忙起身,弓着腰,一脸紧张的说道:“是下官无能,让二十几骑流匪趁夜色逃走,还请大人治罪。” “黄大人别紧张,坐,坐,坐。”李开阳手指座位示意黄安坐下来。 黄安这一次只有半个屁股坐在座位上,一脸紧张的看着正中座位上的指挥使李开阳。 见黄安小心翼翼的样子,李开阳笑了笑,说道:“跑掉几个流匪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找黄大人来是有其他事情商量。” “大人请讲。”黄安坐在座位上欠了欠身,一脸认真的望向李开阳方向。 “来人,给黄大人上茶。”李开阳对亲兵吩咐了一句,这才说道,“白日的时候黄大人和郑千户去围剿石云虎一伙流匪余部,听说吃了败仗?” “大,大人……” 李开阳摆了摆手说道:“黄大人不必紧张,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黄大人和郑千户也是因为弓箭手都被本官带走这才吃了些亏。” “多谢大人体谅。”黄安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时亲兵走进大帐,端来两杯热茶,分别放在李开阳和黄安的身前的案桌上。 李开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说道:“如果本官给你二百弓手,你可有信心带人剿灭那伙逃走的流匪?” 黄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抱拳弓腰说道:“下官一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听到这话,李开阳笑了笑说道:“你一定很纳闷,为何本官一定要剿灭那伙逃走的流匪。” “大人公正为民,流匪霍乱地方,大人此举乃是为了朝廷大义,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黄安双手抱拳朝京城方向拱了拱手。 “行了,行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用不着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李开阳说道,“本官从白天抓来的流匪中得知一个消息,你和郑千户放走的那伙流匪掌管粮草,本官让你去抓围剿一是为了粮草,二是为了多几颗人头和朝廷换赏银。” 黄安眼珠一动,连忙恭敬的道:“是,下官明白。” 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李开阳又道:“本官已经差人给阳原县县令送去信,让他从旁协助你,一定要在阳原县境内剿灭这伙流匪,不给他们继续流窜的机会。” “得令。”黄安单膝跪地,双手一抱拳。 “好了,太色太晚了,黄大人回去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你便和郑千户两人带兵去阳原县追剿流匪。”李开阳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上面的茶叶。 黄安告了一声退,躬身从大帐里面退了出来。 一旁的亲兵牵马过来,送上缰绳,搀扶黄安上马回营。 ……………… 与天成卫相邻的阳原县县令府衙内,县令朱久昌看完手中书信后重重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县令朱久昌一脸怒色。 一边的钱师爷见状询问道:“不知天成卫指挥使大人在信上写了些什么,让县尊大人您如此生气。” 县令朱久昌气恼的道:“一个区区的三品武将,居然敢指使本官替他做事,简直没有上下尊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武夫爬到文官头上作威作福。” 明朝文贵武贱,很多时候四五品的武将见到七品文官需要下跪行礼,哪怕不跪,也要率先拱手打招呼,遇路让行。 听到缘由的钱师爷劝道:“大人何必与这种粗俗的武夫置气,不理会他就算了。” “不,一个武夫也想爬在本官头上,本官要参他。”朱久昌说道,“给我准备奏折,本官这就写折子参他。”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钱师爷劝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天成卫指挥使李大人乃是官宦之家出身,陕西兵备道副使李广益李大人正是其叔伯,大人要是奏他骄横跋扈根本无用,反倒会累及大人名声。” 县令朱久昌上任不足半年,许多事自然没有钱广这个地头蛇清楚。 听闻李开阳不单纯是一位武将,心中想要写折子的心思淡了下来。 他可以上折子参奏武将,但要是因此得罪一名有文官作为后台的武将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何况他只是个没有跟脚的县令,不然也不会发配到边镇做知县。 县令朱久昌哼了一声,他堂堂三甲进士出身的县令,想要参奏一名武将都不能做到,心中憋闷的厉害。 边上的钱师爷看完天成卫指挥使的信后,笑着说道:“县尊大人不必恼怒,属下倒有个主意,可以治一治这个天成卫指挥使。” “哦?什么主意?”朱久昌疑惑的看向钱师爷。 钱师爷指了指桌上的书信说道:“信上说有一伙流匪流窜到了咱们阳原县境内,天成卫的李大人让县尊大人您配合他派来的人一同剿灭这伙流匪,属下的办法就在这上面。” “哼,本官一个文官,岂能配合他手底下的一名武夫,简直是笑话。”朱久昌气恼的一甩常服的衣袖。 钱师爷笑道:“大人莫急,其实天成卫李大人已经把把柄落到大人您的手中,如何拿捏全凭大人您一言决之。” “什么把柄?本官怎么不知。”朱久昌拿起桌上的信重新翻看。 钱师爷笑着说道:“县尊大人您仔细想想,这伙流匪是如何进入咱们阳原县境内,他一个天成卫指挥使大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 朱久昌拿着信纸的手一抖,转而大笑起来,“对,对,对,是他李开阳剿匪不力,致使流匪流窜阳原县境内,本官要向巡抚大人那里参他一个剿匪不力之罪。” “县尊大人英明,这样一来就算流匪在阳原县境内做下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也怪不得大人您,一切都李开阳剿匪不力的缘故。”钱师爷附和道。 “哈哈。”朱久昌用手捋着胡须大笑。 “县尊大人,那这封信……”钱师爷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信。 “这封信要收好。”朱久昌说道,“有了这封信在,任由他李开阳如何辩解也推脱不掉他剿匪不力的事实。” 钱师爷小心的把信装回信封里,喊来一名差役,让他带下去收好。 第三十五章 营啸 六月卯时天就已经亮了。 刘恒安排队伍寅时二刻生火做饭,卯时队伍开始借着旭日初升的晨光拔营上路。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陈寻平一脸幽怨的看着刘恒说道:“用不着这么着急赶路吧,天才刚亮。” 走在队伍前面的刘恒说道,“队伍停留在阳原和天成卫交接这里我总感觉不安稳,大家辛苦一点,总比丢了性命强。” “大当家的意思是担心天成卫的官军会来追剿咱们?”赵宇图凑了上来。 陈寻平撇了撇嘴道:“不能吧,昨天官军才在咱们身上吃了大亏,而且石云虎手里也有六七百人,官军没有那么快清剿干净,就算官军打算派兵追剿咱们也要先收拾完石云虎才会对咱们动手。” “我也认为官军不会这么快来。”赵宇图说道:“阳原县归宣府管辖,天成卫属大同府,天成卫的官军想要来阳原县追剿咱们属于出境剿匪,光是公文就不是一两天能够走完的。” 检查完各处队伍回来的李树衡说道:“我支持刘恒,早些上路没有错,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官军那边,万一官军真的追来,到时候咱们在想走就来不及了。” 陈寻平用力一挥手臂,道:“追来也不怕他们,直接干他娘的。” 旁边的李树衡脸一沉,道:“闭嘴,你要记住,咱们这支队伍的大当家是刘恒,咱们可以提出意见,但不能质疑刘恒的决定。” 听到这话的陈寻平挥起的手臂讪讪的放了下来,赵宇图也低头不语。 边上的刘恒朝李树衡笑了笑,什么话都没有说,李树衡的话也是他心中所想,别人可以提出意见,但不能质疑他的决定,既然李树衡已经帮他说出来了,他也不用再去强调。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所有人精神头都很足,又吃完早饭不久,所有人体力正是最充沛的时候,队伍行进速度比起昨日还要快上几分。 就在刘恒他们开拔后南下不久,泉梁山北面的一处官军营地响起了聚将鼓。 一通鼓声过去,站在聚将台上的只有黄安和郑千户还有几个百户,营地里只有少数兵丁出现在聚将台下面的空地上。 “敲第二通聚将鼓。”黄安对敲鼓的那兵丁喊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通鼓声响过,营地里稀稀拉拉又有兵丁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手里的长矛尾端耷拉在地上拉着往聚将台方向走来。 三通鼓声过去,终于最后几个兵丁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慢慢悠悠朝聚将台走去。 黄安也没指望这些兵丁能够在一两通聚将鼓响起后就集合完毕,能够在三通鼓声响过集合所有兵丁他已然满足。 “郑大人,兵丁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南下剿匪了?”黄安扭头看向身旁的郑千户。 从指挥使大营一回来,黄安便把指挥使大人的命令对郑千户交代了一遍,这才有了今早敲响聚将鼓。 郑千户还没等开口,一旁的一名百户先一步开口说道:“黄大人,这个时辰大营开拔是不是早了一点,弟兄们还没吃饭,就算剿匪也不急这一时,还是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总不能饿着肚子剿匪。” 边上的另外几个百户纷纷点头附和。 黄安笑着说道:“早饭的事情不劳各位费心,本官早已安排人准备妥当,每个兵丁一张粗粮饼子,可以在路上慢慢吃,丝毫不耽误赶路。” “黄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不吃好了兄弟们哪有什么力气赶路。”另外一名百户说道,“不让手下的兵丁吃饱了,半路上容易引起哗变,黄大人还是高抬贵手,先手下面的人吃饱喝足再去追剿流匪。” 边上的另一名百户也说道:“黄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兵丁难伺候极了,平常日子还好说,一遇到行军打仗,不让他们填饱肚子,根本不给你出力,就怕遇到流匪没等打,自己先跑了。” 听到这些百户推脱的话语,黄安紧锁眉头。 对于这些百户说的事情他也知道,可指挥使大人那边催的紧,不然他也不会大清早就敲聚将鼓召集所有兵丁集合。 正在黄安为难的时候,郑千户终于开口说道:“黄大人,我看还是让那些兵丁先用饭,你我都是武将出身,下面的兵丁是个什么德行咱们最清楚不过,不让他们吃好喝好,这些人是绝不会给咱们卖命的。” 连郑千户都这么说,黄安知道自己只能顺从众人的意见,虽然心中着急,担心流匪会趁机逃远,可他也知道逼迫太紧容易引起哗乱,几个百户已经表示了不满。 不过他也不愿意让刚刚聚起来的兵丁就此散去,便安排亲兵让人直接把饭送到聚将台这里。 很快,一筐一筐的粗粮饼子被抬了上来,按人头分给每一个兵丁。 排在后面的兵丁看前面的人吃着饼子,却始终没有轮到他这里,有些等不及,便自己脱离队伍去箩筐那里拿饼子,可他这样一动,引起了其他人有样学样。 一时间几个箩筐周围挤满了人,一些身体瘦弱的兵丁都被挤到了后面去,而那些强壮的兵丁嘴里咬着饼子,一手还抓着一张饼子。 有人多拿,便有人吃不上,箩筐里的饼子没用多长时间便空了,那些没有拿到饼子的兵丁看到有人拿着几张饼子吃,自己却没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去抢那些有饼子的兵丁。 你抢我,我抢你,整个大营的兵丁很快乱成一团。 见到这一幕,黄安和郑千户两个人脸色阴沉下来,就是那些百户脸色也难看起来。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这些乱兵驱赶开,等营啸闹大了谁他娘的都别想活。”黄安让自己的亲兵去弹压闹将起来的兵丁。 不仅是黄安,郑千户也一样指派亲兵去驱赶下面打成一团的兵丁。 几个百户也没闲着,带人冲入兵丁之中挥舞着鞭子和刀鞘驱赶,同时对那些还在动手的兵丁挥起鞭子抽打起来。 有几个失去理智的兵丁想要和亲兵还有那些百户动起手,直接被斩杀当场,鲜血流了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鲜血和人头的威吓起了作用,原本打斗的兵丁慢慢冷静下来,不用人驱赶,主动退到一旁,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从兵丁互殴到被制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大地上的光束变得更加明亮耀眼。 营啸被弹压下来,郑千户脸色难看的看向黄安,“黄大人,今天这个事情我会上报指挥使大人,因为你的强行出兵导致大营发生营啸。” 营啸是大事,弄不好要砍头,郑千户决然不愿意背这个锅。 黄安面色一苦,他只想快些让这些兵丁用完饭上路,却没想到会发生营啸这样的事情。 这个时候不要说是去追流匪,如果营啸这件事解决不了,他这个四品指挥佥事的位置算是做到了头。 第三十六章 追剿流匪 黄安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安抚好郑千户,不然郑千户告他一条引发营啸就够他受的。 虽说指挥佥事算不得什么大官,却也有不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而且他这个指挥佥事屁股还没坐热,真要丢了位子,当初花钱买官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报,大人,营外来了一队人马,带队的是位百户,说是奉了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传令兵跑到聚将台这里禀报。 黄安一听,便想到是指挥使大人说过的弓箭手队伍来了。 可这个时候他哪里敢让这些弓手进营,只要一进大营,刚刚营啸的事情就再也隐瞒不住。 黄安清楚,刚刚的营啸虽然不眼中,可要想掩盖下去还需郑千户的配合,他道:“郑大人,指挥使大人派来的人马到了,之前营啸的事情还劳烦郑大人与我一同隐瞒下来,不然营啸之事传到指挥使大人耳中,我固然有罪,郑大人一样逃脱不了罪责。” “你威胁我?”郑千户眼睛微微一眯。 “不敢。”黄安竖起一根手指道,“只要郑大人同意,这一次剿匪的好处我愿意让出一成。” 郑千户低头想了想,道:“成交。” 听到郑千户答应下来,黄安松了口气,转而对传令兵说道:“请指挥使大人派来的百户入营。” 传兵令一路小跑去营外传令。 郑千户看向身后的几个百户,恶狠狠地说道:“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有人问就说聚将鼓三通之后有兵丁未到执行了军法。” “属下明白。”几个百户都是郑千户手底下的百户,当即抱拳应承。 有亲兵走下聚将台安排兵丁收拾地上的尸体。 这个时候,从指挥使大营来的百户带着二百弓手来到了聚将台下面。 那百户单腿跪在地上,双手一抱,道:“属下见过二位大人。” “原来是徐百户,想不到指挥使大人舍得把你派来,有你在我和郑大人追剿余匪的把握就更大了。”黄安笑着把徐百户搀扶起来。 徐百户起身后瞅了一眼聚将台下未收拾干净的血迹,道:“佥事大人,这是刚杀过人?” 一旁的郑千户笑了笑说道:“今早敲响了聚将鼓,三通鼓声过去,居然还有兵丁未到,无奈只能以儆效尤,斩杀了几个迟迟未到的兵丁。” “原来如此,是属下冒昧了。”徐百户又道,“不知二位大人何时追剿余匪,指挥使大人担心那伙余匪逃走,特意让属下带话给二位大人,希望二位大人可以早些出兵剿匪。” “既然徐百户把弓手都带来了,我看现在就可以出兵了。”黄安扭头看向郑千户那边说道,“郑大人你说呢?” 郑千户虽然对徐百户用指挥使压他感到不满,可徐百户终归是指挥使身边的亲卫,他也不好过分得罪,便点头道:“那就出兵。” 命令下达,几个百户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和队伍一起离开大营。 一千来人的北大营,加上徐百户带来的二百弓手,一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泉梁山。 大军出营已是卯时三刻,正是凉快的时候。 探马先大军一步往南搜寻流匪踪迹。 官军队伍带着不少辎重,拖拖拉拉速度并不快,一个时辰过去,探马回来禀报流匪踪迹的时候也不过走出十几里路。 一直走在队伍末端的徐百户骑马来到黄安和郑千户身旁,“二位大人,据探马来报流匪昨夜在猪咀山安营,如今正往阳原县城方向去,如果咱们加快行军速度,有很大机会再在天黑之前追上那伙流匪。” 骑在马背上的郑千户抬手遮挡在脑门前,看了看天,说道:“徐百户,你立功心切本官理解,可你要明白,这么热的天气队伍不可能一直赶路,就算徐百户你受得了,下面那些兵丁们也受不了。” “可……”徐百户刚要开口,却被黄安打断。 只听黄安说道:“徐百户不用着急,本官带来了大营的辎重队,今天追不上流匪没关系,只要这样追下去,相信早晚会追上,一群乌合之众的流匪不可能比咱们行军速度还快。” 徐百户神色一正说道:“属下来见二位大人,就是希望二位大人可以抛弃笨重的辎重,带上一天的粮草,加快追击速度。” 听到这话的郑千户脸一沉,道:“徐百户,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没有了辎重你让大家吃什么喝什么?别忘了咱们私自出境剿匪,可没有就地征军粮的权利。” “大人放心。”徐百户说道,“来之前指挥使大人让属下带来一封信给阳原县令,只要到了阳原县,自然有阳原县令出面为大军准备粮草。” “你能保证阳原县令一定会提供粮草?”郑千户反问了一句。 徐百户不卑不亢的说道:“大人不愿相信属下的话,难道还不相信指挥使大人的话吗?” 边上骑马的黄安听到两个人快要呛呛起来,急忙打圆场道:“郑大人,既然徐百户带有指挥使大人给阳原县县令的书信,那咱们就听徐百户一回,留下一天粮草,安排辎重队返回大营。” 见黄安开口了,郑千户冷哼一声,心知不能再反对,毕竟黄安是正四品指挥佥事,品级比他高,徐百户手中又有指挥使的信笺,他要是在反对,同时得罪两位上官。 黄安见到郑千户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便让人通知辎重队留下一天粮草,然后自己回大营。 没有了辎重队拖累,大军行军速度明显快起来,不过因为天气炎热,不适合长时间行军,快到午时的时候不得不让队伍停下休息。 郑千户抓起水袋喝了几大口后塞上木塞丢给身边的亲兵,自己脱了甲躺在树荫底下。 黄安提着水袋走了过来,坐在郑千户旁边,说道:“还生气呢?” 郑千户躺在地上气愤的道:“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派起本官来了,到了阳原县大军要是拿不到粮草,看他如何交代!” “人家是指挥使身边的亲卫。”黄安拿起水袋喝了一口水,又道,“徐百户代表的是指挥使大人,徐百户催的急说明后面的指挥使大人逼得紧。” 郑千户坐了起来,说道:“本官就不明白了,流匪主力已经被困在泉梁山那里,指挥使大人干嘛还要让咱们出境剿匪,未经调动大军随意出境可是杀头的大罪,他就不怕被砍了脑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黄安神秘一笑道,“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盯上了大同副总兵的位子,只是碍于没有军功,才一直没有机会,恰好有这么一伙流匪自己送上门,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如何会放手,当然是人头多多益善才好。” 郑千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大同副总兵空悬这么久都没有人接任,看来咱们这位指挥使大人背后有人使了力气。” “所以咱们安心听吩咐就好了,人家得官,咱们得财。”黄安拍了拍郑千户的肩头。 郑千户说道:“之前我还以为是你说动的指挥使大人剿匪,现在看来指挥使大人早就盯上了这伙流匪。”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如何能说动指挥使大人调动整个天成卫的人马。”旋即黄安看向阳原县方向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逃走的这一伙流匪的头目不一般,我担心咱们这一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第三十七章 帅才 “哈哈,这一次就算有官军追来也想不到咱们转向去了蔚州。”陈寻平一脸得意之色。 赵宇图不吝夸奖道:“刘大当家你可谓天生的帅才。” 原来,刘恒带着流匪大军出发后,担心官军会紧追不放,便让杨远和两支流民新兵队伍带上一些笨重物件走阳原县县城方向,一路留下踪迹,而他自己带着大队流匪改向走蔚州方向。 一千多人走过的路上留下许许多多踪迹,刘恒又安排走在队伍后面的流民人手一只树枝,边走边清理掉大队人马留下的痕迹 李树衡询问道:“咱们真的去蔚州不去广灵了?” “不,还是去广灵。”刘恒说道,“咱们不去蔚州,等杨远他们回来咱们就折向去广灵,但不走阳原县城通往广灵的那条官路。” 一旁的赵宇图笑着说道:“我懂刘大当家的意思,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刘大当家是故意摆了一个迷魂阵,如果真的有官军追来,也会往被杨远他们留下的痕迹引去阳原县县城那个方向。” 陈寻平一边用手给自己扇动凉风,一边说道:“我不懂什么虚的实的,我就听我兄弟的,他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接近午时,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陈寻平满头大汗的走在运粮大车的旁边,时不时就要用袖子擦一下脑门上的汗水。 赵宇图用手遮在脑门上,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说道:“是不是让大家休息一下,我看大家都累了。” “在往前走走,这里没遮没挡,到下一片林子再让队伍休息。”刘恒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胸前的衣襟早已湿透。 队伍中许多流民干脆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胸前后背往下流,灰扑扑的身上多出一道道泥绺子。 又走出三里多路,终于见到一片稀疏的林子,刘恒下令队伍在这片林子里面休整。 终于听到队伍休息的命令,流民一个个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形象好一点的流民背靠树干,用手给自己扇动一些凉风。 刘恒找到正照顾牲口的李树衡,他道:“天气太热了,需要安排人去河里打些清水回来,烧开晾凉后储备起来留路上用,这些牲口更要照顾好,一路上的重物都指望这些牲口了。” “放心吧,这些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李树衡说道,“这些小事我来做就行,你的任务是带领大家找到安全落脚的地方,老是这么赶路人心很难安定下来。” “快了,到了广灵就安全了。”刘恒抓起一把豆子放在身前牲口的嘴边,见其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李树衡颇为担心的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去广灵,会不会引来官军围剿。” “我派出去广灵的探马已经回来了,广灵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姓李的巡检,手里有五十多兵丁,等官军凑齐人马来剿,咱们早都进山了,以后只要咱们不调动上千人马下山,官府只会把咱们当做一般的土匪对待。”刘恒手中的豆子被吃干净,又抓了一把递到牲口嘴边。 李树衡仔仔细细打量了刘恒一遍,道:“以前寻平总说你开窍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真跟老人说的那样变得开窍,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却已经有了办法,你比石云虎更适合坐大柜这个位置。” 刘恒笑着说道:“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说这些,至于石云虎那边……恐怕这会儿已经成了官军的俘虏。” ……………… 泉梁山官军大营。 一群衣着破烂的流匪被官军驱赶到了一起,周围一圈是手持兵刃的兵丁看守。 受伤的流匪直接被兵丁带走处决。 大营北面有一处土坑,里面是一具具无头尸体,土坑边上堆起一堆人头。 不停的有流匪被兵丁押送过来,带到土坑边上,然后一刀砍掉脑袋,尸体随意往坑里一丢,人头丢到坑边的人头堆里。 坑边的这一片土地早就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浓郁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不少官军兵丁自己都承受不住,跑到远处呕吐不止。 砍头用的刀刀刃崩裂了好几把,也不知是人头砍的太多还是刀的质量不行。 官军大营处于上风口处,北面的血腥味道很少飘到大营这边来。 指挥使大帐内,李开阳脸色阴沉的可怕,就连身边的亲卫都战战兢兢。 啪……案几上的盖碗被他摔了出去,里面的茶水溅在大帐里跪在地上的武将身上。 “有没有审问清楚?会不会藏在其他流匪中间蒙混过去了。”李开阳强压怒火问向跪在前面的那名武将。 那武将低着头说道:“问清楚了,是昨天夜里骑马逃走的。” “一群饭桶。”李开阳抬手掀翻身前的案几。 上面未写完的奏本和笔墨纸砚落满一地,砚台更是摔裂成几瓣。 “五千大军围困几百人,居然还让流匪头子逃走了,一群废物,饭桶!”李开阳在营帐中大声咆哮。 帐外巡逻的兵丁心有余悸的望一眼大帐,远远的绕开。 李开阳对跪在地上的武将道:“给本官去查,流匪头目到底是从哪一个方向逃走的。” “是。”那武官急忙忙退出大帐。 离大帐后才敢擦头上的汗珠。 跟在李开阳身边的一名亲卫这时说道:“大人,昨晚北营方向逃走了二十多骑,会不会那次逃走的流匪中就有那个流匪头子。”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饭桶,一千多人连二十几个人拦不住。”李开阳气的又踹了一脚翻倒在地上的案几。 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李开阳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传令下去,流匪头子石云虎拒不投降,被流矢当场射杀。” 那亲卫小心翼翼的问道:“尸首怎么办?上面的人一定会查验人头。” “找一个样貌差不多的砍了,人头硝制好放进木匣装起来。”李开阳说道,“去办吧!” 那亲卫躬身领命,退出大帐。 李开阳又对另外一名亲卫说道:“你骑快马沿阳原县方向去追黄佥事和郑千户的一营人马,告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剿灭逃走的那伙流匪。” “得令。” 这名亲卫退出大帐,来到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纵马离开大营,顺着官道一路往阳原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十八章 大军无粮 当天夜里,黄安和郑千户收到指挥使李开阳催促他们加紧剿匪的命令。 李开阳派来的亲卫留在大营中监军,天色刚一亮,黄安和郑千户便下令拔营上路,加快追击流匪的速度。 一路上兵丁受苦不堪,一些兵丁半路上掉了队,还有一些兵丁中暑无法继续跟随大队行军,黄安留下一名百户照顾伤病和召集掉队的兵丁,大队人马继续顶着烈日行军。 一番强行赶路,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阳原县县城十里外的地方。 官兵全都疲惫不堪,黄安只得下令在此安营扎寨,同时派出探马四处寻找流匪踪迹。 流匪队伍丢下的杂物被官军发现,黄安等人确定了流匪逃去的方向正是阳原县县城,可追到了阳原县县城附近却没有了流匪的踪迹。 黄安派手下亲兵去附近村子打听流匪的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流匪的消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完全不知道流匪的事情。 得到这一结果的黄安深感不安,急忙招来郑千户和指挥使派来的两名亲卫商议。 几个人谁都猜不到流匪逃去了什么地方,又是如何凭空消失,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派出去的探马身上。 赶了一天路的官军兵丁早已人困马乏,营地里横七竖八都是躺在地上休息的兵丁。 “徐百户,大军只携带了一天的粮草,早晨的时候就已经消耗一空,劳烦你跑一趟阳原县,让县令安排人送些粮草到大营。”没有辎重队补充粮草,黄安只能寄希望于徐百户身上那封指挥使大人亲笔书信能够从阳原县弄来粮草。 “黄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带人去县城。”徐百户怀揣书信离开大营,带人直奔阳原县县城。 黄安转头看向郑千户,说道:“劳烦郑千户去和下面的百户说一声,粮草很快送到,让他们安抚好下面的兵丁。” 郑千户点点头,离开营帐去召集大营中的百户。 营帐里只剩下李开阳派来的亲卫和黄安,就听黄安说道:“事到如今本官也就如实说了。” 那亲卫说道:“大人请讲。” 黄安抿了抿嘴,说道:“本官怀疑那伙流匪并没有来阳原县,之前大军发现的那些被流匪丢弃的杂物应该是流匪故意留下,就是为了让大军追错方向。” 那亲卫紧锁眉头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跟丢了。” 作为跟在指挥使身边多年的亲卫,他自然知道自家大人是如何想的,不然也不会派他来到黄安和郑千户大营里监军。 据他推测,那逃走的流匪头子很可能和阳原县境内的这伙流匪汇合到一起,就算没有汇合,以这伙流匪的人数,中间一定会有重要的流匪头目在,跑了流匪头子,只要抓住这个流匪头目依然是大功一件。 “嗯。”黄安点点头。 听到黄安如此肯定的答复,那亲卫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流匪头子逃脱,另外一伙流匪神秘失踪,回去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指挥使大人交代。 “探马不是还没有回来吗?说不定探马能够带回那伙流匪的消息。”那亲卫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派出去的探马身上。 黄安轻摇一下头说道:“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万一探马什么消息都没有带回来,大军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阳原县境内,这里毕竟是宣府地界。” “还是先等探马的消息。”那亲卫没有了主意,他也清楚大军不能长久留在阳原县境内,只能寄希望于探马找到消失的那伙流匪的踪迹。 一个多时辰过去,天色越来越暗,营地里渐渐有闹声传到大帐内。 “你去看看,大营里出了什么事情,闹声怎么这么大。”坐在案几后面的黄安对自己的亲兵吩咐了一声。 那亲兵应了一声,离开大帐。 时间不长,那亲兵回到大帐内,说道:“大人,营中有兵丁闹着要吃饭,惊扰了大人。” 黄安皱起了眉头,道:“不是让郑千户和那些百户去安抚了吗?怎么还有兵丁在营中哄闹。” 那亲兵说道:“下面的兵丁赶了一天路,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肚子早就饿了,光靠安抚很难安抚太长时间。” 黄安从案几后面站起来,走了出来,问道:“徐百户还没有回来吗?” “不曾回来。”那亲卫摇了摇头。 黄安在大帐内踱来踱去,转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说道:“你去让郑千户告诉下面的兵丁,就说粮草正从县城运来大营的路上,然后你去县城方向迎一迎徐百户,看他到了什么地方。” “是。”亲兵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却见郑千户和徐百户从帐外走了进来。 见状,那亲兵留在了大帐内。 “徐百户,粮食可曾带回来。”黄安见到徐百户,急忙询问。 就见徐百户阴沉着一张脸,说道:“那阳原县县令收到信后,不仅没有准备粮草,反倒让差役把属下从县衙里赶了出来。” “这么说你不仅没有带回粮草,就连阳原县县令的面都没有见到?”黄安的脸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没有粮草,那些饿着肚子的兵丁一定会闹起来。 郑千户一脸怒容道:“老子早就说过不能让辎重队回去,现在好了,下面的兵丁闹起来就等着营啸吧!” 徐百户低着头没有言语。 边上的黄安说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是谁的过错,应该想想如何弄来粮草,安抚住下面的兵丁,。” 郑千户强压怒火说道:“主意到是有一个,就是……。” “报!” 郑千户的话没说完,派去探查流匪消息的探马来到大帐。 李开阳派来监军的亲卫急忙问道:“可有流匪消息?” 那探马回禀道:“方圆十几里并无流匪踪迹,许多村子里的村民完全不知有流匪来过阳原县。” “真是雪上加霜。”黄安用力抓了两把头发,忽然看向郑千户道,“郑大人你刚才想说什么?” 郑千户说道:“本官有个主意,不仅可以解决粮草问题,就连流匪的事情也能一并解决。” “你要杀良冒功!”黄安脱口而出。 郑千户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解决大军粮草问题,顺手连流匪的事情也一并解决掉。” 黄安低头沉思不语。 徐百户和李开阳派来的那监军亲卫也没有言语。 第三十九章 官军屠村 杀良冒功并非小事,由不得几个人不慎重。 郑千户语带不满道:“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不然谁有更好的办法?要是没有就听我的,不仅解决了军粮问题,就是二位亲卫也能回去交差。” 徐百户和另外一个指挥使亲卫的目光同时看向黄安。 郑千户又道:“黄大人,杀良冒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种事在咱们边镇哪一年边镇不发生几次。” 这时,大帐外突然走进一名百户,面焦急的说道:“各位大人,营中的兵丁快压不住了,再想不出办法解决,随时会有营啸的可能。” “黄大人!”郑千户加深了语气。 黄安深吸一口气,道:“郑千户,你带人去解决粮草,徐百户也跟着一起去,记得把人头带回来。” 郑千户脸上一喜,旋即对后进来的那名百户说道:“召集所有兵丁,老子带你们去弄粮草。” 那百户也是经年的老军户,一听这话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一脸喜色的跟着郑千户离开了大帐。 “得令!”徐百户单膝跪地领命。 徐百户和那指挥使亲卫快要走出大帐,黄安又道:“二位,尽量少做杀戮。” 他知道这句话什么用都不管,那些兵丁一放出大营就会变成脱笼的猛虎,只剩下的疯狂的烧杀抢掠,没有人能制止的住他们,只能等这个过程自己结束。 之所以还要多说一句少做杀戮,也只是求得一丝心安。 徐百户和指挥使的那名亲卫点了点头,两个人结伴离开大帐。 所有人都离开后,黄安一屁股跌坐在案几后面的座位上,整个人像是抽取了全身的力气。 有亲兵泡好茶水端过来放到案几上。 黄安端起茶碗看向那亲兵,说道:“你说本官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亲兵站在一旁说道:“杀良冒功的事情在咱们边镇年年都有,大人您不必自责。” 大帐外兵丁的闹声渐渐小了,最后几乎听不到,营中兵丁全都跟随郑千户出营去了周围的村子。 黄安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后说道:“杀良冒功是不得以的选择,总不能让大军饿肚子,本官忧心的是指挥使大人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有所不满。” 边上亲兵说道:“大人尽管放心,不管是不是流匪的人头,只要能让指挥使大人升任大同副总兵,指挥使大人不仅不会生气,说不定还要为您表功。” “但愿吧!”黄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 “众将士听着,今晚你们可以尽情的做你们喜欢做的事情,但回营的时候必须带回三天的粮草,明白吗?”郑千户对着身前众多双眼冒着绿光的将士大声喊道。 “大人放心,您交代下来的事情兄弟们一定照办。”一名百户嬉笑着说道,“大人您看是不是该让兄弟们出发了,好多兄弟都等不及了。” “我看是你这个老驴蛋子等不及了。”郑千户笑骂了一句,旋即大手一挥,“出发。” 随着出发两个字落地,几名百户带着身后的兵丁先后朝最近的村子扑了过去。 时间不长,村子里响起了狗吠声,很快村子其它几处地方相继有狗吠声传出来。 咣当! 一名百户踹开一处院门,带着几名兵丁闯了进去。 这户人家院子里面养了一条大黑狗,见到有陌生人闯进院子黑狗叫的更凶。 噗嗤……那百户一刀砍断狗脖子,嘴里骂道:“他奶奶的,一个畜生还这么凶。”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闯民宅知不知道!”正堂里走出来一中年男子,身上穿着长衫,一边往外走,一边系扣子。 “老梆子,少他娘的废话,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省的爷爷们自己进去搜。”那百户目光阴冷的盯着面前的中年人。 “你们……你们是城外的那伙官兵。”中年人先是一惊,随即抬手指着对方道,“我是本村的秀才,你们敢私闯民宅,我要去县衙告你们。” “当家的,外面出什么事了?”就在这时,有女子声音从正堂屋中传了出来。 那百户眼睛一亮,朝正堂方向舔了舔嘴唇,“还他娘的屋里还有娘们,不,是流匪,都听着,老子怀疑这户人家勾结流匪,现在要进屋搜查,你们几个都留在院子里等着。” 院子里的几个兵丁笑嘻嘻的看着那百户往正堂走去。 有胆子大的兵丁在后面喊道:“大人您搜完了是不是也让小的们进去搜一搜。” “等着,等着,等老子搜完了再说。”那百户迫不及待的往正堂走去。 站在正堂屋门前的秀才见状,急忙用身体挡住正门,语气急切的说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县尊大人那里告你们。” “聒噪!”那百户抬手一刀砍在秀才的脖子上,抬脚踢开尸首,随即单手提着带血的刀闯进正堂连接的屋中。 “出去,啊……救命……相公救命……救……” 屋中女子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院子里的几个兵丁哈哈大笑起来,有兵丁一边抓着裤裆,一边把耳朵贴在窗外的窗子上面。 时间不长,百户提着裤子从正堂走了出来,院子里的兵丁迫不及待的闯进正堂里面…… 这样的事情在村子里面许多地方发生,夜空中除了回荡着村民的哭喊声,求饶声,还有女子的啼哭声。 村子家家户户都有兵丁闯入,有几户人家的房子直接被闯入的兵丁放火点燃。 此时村子里家家户户大门大开,院子里是死不瞑目的尸体和泥泞的鲜血,屋中时不时传来狰狞的笑声和哭喊声。 街道上隔几步就会有一具尸体留下,流出的鲜血浸透周围的泥土,使大地在这个黑夜里愈发阴暗。 有白发老翁坐在自家烧着的房屋前哭诉,咒骂,迎来的却是一刀砍掉脑袋。 村民的惨祸持续了大半夜,最后整个村子都烧起浓浓大火,火光冲天,点亮半个天际,隔着十几里外的县城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队队兵丁从村子各处走了出来,身上背的,手里拿的,怀里揣的,每一个人都满载而归,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郑千户一边系腰带一边说道:“他娘的,这个小娘皮还挺辣,老子脸都被抓花了。” 边上的几个百户听到后强忍着笑,其中一个百户更是说道:“大人,兄弟们可是把最好的给您享用了。” “少他娘的废话,收拾利索了准备回大营。”郑千户骂了一句。 “大人,这个小娘们怎么办?”一名百户用手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 郑千户回头看了一眼,道:“既然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那就丢火里吧!” 两名兵丁走过来,一人架住女子的一条胳膊,拽着女子走向不远处烧着的房屋前,合力把女子丢进了火里。 第四十章 人命如草芥 城外大火几丈高,县城内巡逻的差役一发现,连夜禀报给县令。 刚和小妾耕耘完的朱久昌一脸不爽的来到后衙办公的正堂。 衙门里的几个头面人物都已到了正堂等候,一见朱久昌,纷纷起身施礼。 “都坐,都坐。”朱久昌打了个哈欠,坐到正中的太师椅上,说道,“诸位这么晚来有何事?” 差役端上来一杯热茶放在朱久昌手边的桌案上。 站在一旁的钱师爷开口说道:“大人,县城十里外水台村方向烧起了大火,恐怕是遭了匪了。” “十里外不是有天成卫的那些兵马驻扎吗?难道他们都是瞎子,让流匪在眼皮子底下杀人纵火。”朱久昌皱起了眉头。 正堂内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过了许久,掌管县里钱粮的户部主事说道:“水台村恐怕是遭了兵匪。” “什么!” 听到兵匪两个字朱久昌惊的连手中茶杯都没攥住,掉到了地上,整个人睡意全无。 他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些兵匪是何人,除了天成卫派来的官军驻扎在县城外,县境内再无其他官兵。 “来人,过来把这里收拾一下。”钱师爷喊来一名差役收拾走摔碎的茶杯,又让人换上一杯新的送上来。 朱久昌没有去碰差役重新换上的新茶,而是一脸紧张的道:“他,他们不会来攻打县城吧?” 白天他刚把来自天成卫的一名百户轰出县衙,晚上便发生纵兵抢掠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害怕起来。 担心城外的大军会攻打县城。 钱师爷宽慰道:“大人不必担心,城门早已关闭多时,城外那一千多人连攻城器械都没有,除非疯了才会攻打县城。” “城门关了好,关了就好。”朱久昌微微颤抖的说道,“通知下去,城外的那些丘八不走,绝不能打开城门。” 阳原县典史说道:“大人放心,当值的差役已经安排上了城墙,明日一早下官会在城中征发青壮上城墙守城。” “这就好,这就好。”朱久昌心中安稳不少。 一旁的户部主事偷偷朝钱师爷使了一个眼色。 钱师爷朝户部主事微微点了下头,说道:“大人您没来之前,学生和几个主事大人商议了一下,几位主事大人和学生都认为城外的官军是因为抓不到流匪便想用百姓的人头充当流匪人头。” 这话一说出来,朱久昌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怒道:“这些丘八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杀良冒功,本官一定参他们,为那些无辜百姓伸冤。” “大人,万万不可啊!”钱师爷急忙出言阻拦。 “本官堂堂三甲进士,阳原县县令,莫非还不能参奏他一个边镇武将!”朱久昌语带不满的瞪向了钱师爷,那语气,似乎不给一个合理解释就要拿眼前的钱师爷开刀。 钱师爷看出朱久昌是真的发怒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人,这件事还是让学生私下里单独对您讲。” 朱久昌一皱眉头,面露不满之色。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主事,下面坐着的主事都是一个个人精,纷纷起身提出告辞。 待到堂里只剩下朱久昌和钱师爷两个人的时候,朱久昌端起茶杯说道:“人都走了,现在说吧!” “是。”钱师爷左右看了看,这才低声说道,“大人,李开阳参不得。” 啪……茶杯被朱久昌重重放到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面。 “为何参不得?还是你背着本官收受了他的好处。” “大人息怒。”钱师爷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你来咱们阳原县时间不长,很多事情还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朱久昌一拍桌案,怒道:“他李开阳背后不就有一个李广益撑腰吗?难道本官还怕了他们不成?一个陕西兵备道副使,手在长也够不到本官这里。” “大人您息怒,听学生把话说完。”钱师爷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递了过去。 朱久昌一把推开茶杯,“不用劝了,本官一定要参他李开阳,纵兵为匪,抢掠地方。” 钱师爷讪讪的放下茶杯,说道:“大人您不怕李广益没关系,可要是李开阳的背后有东林党撑腰呢?” “东林党?”朱久昌眉头一拧,道,“李广益不是晋党吗?什么时候成了东林党的人。” 晋党自张思维死后便渐渐败落,朱久昌自然不怕,可东林党却是朝廷新崛起的一大党,背后势力盘根错杂,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边镇县令能够招惹的。 钱师爷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李广益乃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和他同一年中进士的还有刘元珍大人,此人可是东林党的核心之一。” 朱久昌紧锁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李广益投靠了东林党?” 东林党早已不再是顾宪成创建时候的几所东林书院,如今在朝廷里有着不俗的实力,随着晋党和其他几党的势微,明眼人都能看到东林党的崛起。 钱师爷说道:“关于东林党的事情学生也不敢太肯定,不过大同副总兵的位置悬而未决有半年多,听说每一次的人选都被东林党出身的御史弹劾,后来李家发了话,才知道这个副总兵的位置被李家盯上,也只有大人您刚来咱们阳原县才不清楚这些事情。” 听到这些,朱久昌眉头皱的更厉害。 这时钱师爷又道:“李开阳要人头军功,咱们就当看不见,不过是死一些寻常的百姓,李家又不会真的来攻打县城,所以大人您在城中稳如泰山。” 朱久昌手指敲打了几下案桌,问道:“城外死了这么多百姓根本隐瞒不住,让本官如何对上官交代?” 钱师爷笑说着道:“这就更简单了。咱们县境内不是来了一伙流匪,这事完全可以推到流匪的头上,几位主事大人也会一起帮着把事情隐瞒下去。” 朱久昌语气不明的道:“这么说你和那几位主事已经把事情商议好了?” 钱师爷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那还喊本官来做什么?”朱久昌重重的一拍桌子,“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本官这个父母官?” 钱师爷吓了一跳,急忙弓腰赔罪道:“大人息怒,其实这件事对大人也有好处。” “本官能有什么好处!不外是推出去给李家卖好。”朱久昌冷哼一声。 钱师爷急忙说道:“大人放心,有了纵兵劫掠和上一次李开阳的书信,大人完全可以给他回一封书信,质问他阳原县的事情,相信李家一定会对大人有所补偿,说不定大人还能借此机会和东林党拉上关系,将来有希望去江南坐上一任县令或知府。”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朱久昌。 朱久昌没有言语,面露沉思之色,手指不停的捻动着。 钱师爷见朱久昌有了一丝意动,继续说道:“咱们边镇这里穷苦不说,还要防备北面的鞑子入关,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要是去江南做官就不一样了,每天吟诗作对,白花花的银子自己就进了口袋。” 这一番话,听到朱久昌耳朵里,让原本犹豫的他彻底下了决心。 “给李开阳的信你来写,本官乏了,要去后堂休息。”朱久昌站起身,迈步朝堂外走去。 “学生恭送大人。”钱师爷朝朱久昌的背影弓腰施礼。 第四十一章 属于刘恒的流匪大军 “杨头,阳原县县城北面着起了大火。” 杨远目光随之看过去,挨着阳原县县城方向,火光冲天,大半个天际都被火光点亮。 边上一名手持长矛的流匪说道:“杨头,你说会不会是大当家带人抢了县城附近的哪个村子?” “放屁!”杨远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说道,“自打咱们大当家带着咱们,你们见过大当家什么时候抢过附近的村子,用大当家的一个词怎么说来着,根,根据地,对根据地,以后这里都是咱们的根据地。” 挨骂的那流匪缩了缩脖子。 杨远继续说道:“大当家说过,以后咱们要在这里落脚,谁也不许祸害穷苦百姓,谁要是敢胡来,就别怪我执行军法。” 那流匪笑嘻嘻的说道:“放心吧杨头,大当家的命令就是圣旨,没人敢不听。” “知道就好,我也不想看到自家兄弟没死在官军手里,却因为触犯大当家定下的规矩死在自己人手中。”杨远不忘提醒对方一句。 那流匪郑重的点点头,往前凑了凑又道:“杨头,你说这么大的火怎么就没有人去救火,任由这火越烧越大,这都半夜了一点不见小。” “我他娘的哪知道。”杨远没好气的道。 边上的草地上躺着一名流匪营中的探马哨骑。 只听这骑手冷笑道:“这有什么猜不出来的,自然是天成卫那些当官的派兵抢了周围的村子,不然早就有村民去救火了,哪里会让火烧这么大。” 相比刘恒那边只是怀疑官军会派兵追剿他们,杨远这边已经发现了官军的踪迹,并且亲眼看到官军追到了阳原县县城这里。 他们休息的地方距离官军大营也就二十多里路,因为人数少的关系,并没有引起官军的主意,而且几十人的队伍中配有探马哨骑,和官军相遇之前早早得到消息提前避让开。 “许大哥的意思是这场大火是那些官兵放的?”杨远一脸惊诧的张大了嘴巴。 边上几个流匪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们见识太少。”被称呼为许大哥的骑手说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山匪可能抢些金银粮食就会离开,可要是官兵抢掠直接毁村灭寨,加上那些官军找不到咱们,屠了村子正好用村民的人头充作军功,一举两得。” “这他娘的不就是杀良冒功吗?”杨远忍不住骂道。 许学武冷笑道:“不然哪有那么多人头给那些当官的升官发财,指望鞑子那点人头哪里够用,再说杀鞑子是要死人的,杀百姓多简单,抢了财物还能发一笔小财。” “这群该死的狗官。”杨远一拳头捶在身下的草地上。 “行了,都睡觉吧,这种事情在边镇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历朝历代都有。”许学武双手背在后脑上闭上了眼睛,时间不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远处的火光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这些人的休息。 不是他们不痛恨抢掠百姓的那些官军,而是他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流匪,什么也管不了,要怪只能怪那些当官的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朝廷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大火一直烧到快天亮才止住,剩下一股股黑烟。 卯时,杨远和他带来的几十人都被喊醒,各自拿出身上携带的干粮吃起来,吃完便开始上路去追流匪的大部队。 等到他们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二刻,官军大营方向仍然安静。 官兵经过一晚上的疯狂,营中兵丁还在休息,巡逻的兵丁也是哈欠连连,一些站岗的兵丁干脆找个地方靠着睡了起来。 杨远一共带来两队流民新兵,总共六十人,还有几名探马哨骑,加起来不过六十多人。 人少行赶路的速度就快,这些流民新兵又都是最早训练的一批,对于命令执行的十分到位,一路上不言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赶路,终于天黑之前追上了刘恒率领的流匪大部队。 这时候流匪大军和已经来到阳原县和蔚州交界的豁口山山下。 等消息传回到阳原县县城,刘恒早已就带着大军离开了。 听完杨远带回来的消息,赵宇图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要不是刘恒一直催促大家抓紧赶路,半路上又让杨远带一些人引开官军,恐怕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被官军围剿。 经过此事,赵宇图对刘恒愈发敬畏。 长时间的赶路,大营中的流匪每个人该做什么事情早就有了合理的划分,不会出现有人空闲有人忙碌的事情。 合理的安排活计,不仅提高整个流匪大营的效率也节约了时间。 每次大营一停下休息,流匪中的流民都会主动承担起生火做饭,还有照顾牲口和一些其他的杂活,流匪中的流民新兵和弓手主要是巡逻和值夜,同时看押粮草。 整个大营所有人吃喝都一样,没有人特殊,哪怕刘恒这个名义上的大当家也和普通流民吃一样的食物。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营中的流民们可以吃饱肚子,不再像石云虎作为大柜的时候,他们连吃半饱都是一种奢望。 整个大营的流民对刘恒这个大当家十分的尊崇,因为他们吃饱了肚子没有被区别对待,流民新兵和弓手在刘恒的指挥下打了胜仗,对于刘恒这个大当家十分的信服,通过杨远带回来的消息,流匪中的几个头目对刘恒也是十分的推崇。 如今整个流匪大营在没有石云虎时期的四分五裂和各怀心思。 刘恒的威信在大营中极高,没有人能撼动刘恒的地位,哪怕那些曾经李树衡手下的弓手们,也变得只认刘恒这个大当家。 流匪大营在豁口山山下休息了一晚上,天一亮继续开拔上路。 这一次刘恒没有让流匪大军继续往蔚州走,而是折向去往广灵。 驻扎在阳原县县城为的天成卫大军已经拔营返回。 对官军来说这一趟阳原县之行是满载而归。 几个被抢的村子虽然穷苦百姓多,可还是有几个大户人家,光是这几个大户就让黄安这个没有出面的指挥官收获近一千多两白银。 ‘流匪’的人头也在几个村子里凑齐,下面的兵将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阳原县。 没有了大军,阳原县县令朱久昌自然不敢单独对付一支上千人马的流匪队伍,哪怕得到了流匪大军的消息也装作不知,任由流匪在境内来去自由。 最后朱久昌得到流匪大军去了广灵县的消息,这让他偷偷松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流匪没有在他管辖的县境内作乱就好。 第四十二章 流民大军的改变 青天背地处广灵和阳原县交界,是一座险峰,后世爬不了珠穆朗玛峰的攀登爱好者会有一些选择来青天背。 流寇大军来到青天背山下,当天便在这里驻扎。 青天背地处两府交界,就算官府知道有流匪藏身在这里,也没有人愿意管,何况是一支上千人马的流匪大军,单凭官府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手,没有官府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广灵县知县和阳原县县令一样,都装作不知道有流匪在境内盘踞。 一连半个多月的不停赶路,后面又遇到官军追剿,流匪大军中不管是人还是牲口早已疲惫不堪。 刘恒和李树衡还有赵宇图等几个头目商量了一下,最终流匪大军决定留在青山背休整一段时间。 为了防备有可能继续追赶来的官军,刘恒派出探马打探阳原县那伙官军的消息,留下的流民开始进行军事化训练。 这一次训练几乎囊括流匪大军的所有流匪,只有少数年纪大一些的流匪生火做饭照顾牲口才没有参加训练。 训练的内容全是刘恒军训时教官教的那一套,他自己只添加了长矛方阵。 对于长矛方阵加入训练,是经过刘恒和李树衡等人商量后共同决定下来的训练项目。 虽说长矛方阵有移动慢,不适合进攻,又没有足够的兵甲和足够多的火绳枪配合等缺点,可对付乡兵和土匪还是没有问题。 刘恒心中完美的长矛方阵要有覆盖全身的板甲,足够数量的火绳枪和火炮,满足这三点,他有胆子和边军在野外对阵。 他也是辽东边军出来的兵丁,边军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他十分清楚,边军真正厉害的只有那些亲兵家丁,正营兵就是一群叫花子部队,连饭都不吃饱,更不要说打仗了。 大营暂时不缺粮食,刘恒主要精力都放在训练上面。 为了方便管理和指挥,一千多人的流匪大军被刘恒分成了一支支小队,中队和大队。 原本三十人的小队被拆分成三支伍队,设有伍长一名,副伍长一名,一支伍队十二人。 三支伍队合并成一支小队,设有小队长一名,副小队长一名,总共三十八人。 三支小队合并成一支中队,设有中队长一名,副中队长一名,总共一百一十六人。 三支中队合并成一支大队,设有大队长一名,副大队长一名,总共三百五十人。 整支流民大军一共有三支这样的大队,三个大队长分别是刘恒,李树衡还有陈寻平。 剩下没有被选入各大队的流民统一归入新成立的后勤,由李树衡和赵宇图负责。 九十七名原弓手营的弓箭手全部加入第一大队,也就是刘恒所统领的那支大队,使得刘恒所在的大队人数最多,达到四百四十七人。 为了方便记下每个人的身份,刘恒又安排赵宇图赶制出一些木片,上面刻上持有人的名字和所在队伍,作为身份令牌佩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派出去查探官军消息的探马第二天便回到大营,送来官军已经返回天成卫的消息。 没有了官军的潜在威胁,刘恒加大了训练强度。 与此同时,刘恒又抽掉了一部分机灵的流民交给杨远,由他带着去广灵和灵丘打探消息,同时寻到适合流匪大军住营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找到会制火铳的匠人。 流民大军在青天背驻扎了半个多月,一番训练后流民彻底脱胎换骨,有了几分后世军人的模样。 基本训练的项目差不多完成,剩下的只是日积月累,刘恒开始加入长矛方阵的训练和弓箭手之间的配合。 没有火绳枪,他只能用弓箭手代替。 弓箭手比火绳枪要强一些,起码比这个时代的火绳枪强,可培养一名弓箭手起码几年的时间,刘恒自知没有这么长时间培养弓箭手,只能把主意打在火绳枪上面。 这一次杨远去广灵和灵丘打探消息,其中就有寻找可以制造火绳枪的工匠,至于造火炮的匠人,刘恒想都不敢去想,就算找到了会造炮的工匠,他也没有那么多银子造炮,反倒是造火铳更现实一些。 流民训练中加入了长矛方阵训练,训练强度一下子变大很多,许多流民身体开始吃不消,每天都有流民病倒。 为了这件事,掌管后勤的李树衡和赵宇图一起找到了刘恒。 “不可能降低训练强度。”刘恒说道,“咱们不会一直留在青天背这里,想要改变各大队减员情况,你们要想办法改善大营的伙食,而不是在我这里发牢骚。” 刘恒清楚各大队非战斗减员完全是因为训练强度太大营养跟不上,只要多补充一些蛋白质,这种情况自然会改善。 李树衡说道:“每天都有弓手被派到山上打猎,可打来的猎物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最多熬成汤,让每个人喝上一碗,可根本管不了多大用。” 刘恒眉头拧了起来,说道:“距离咱们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河里面肯定有鱼,吃不上肉那就吃鱼,这么长一条河,总够大营吃上一段时间的鱼肉。” 这个时代的河水没有污染,只要有河有湖泊的地方自然不缺少各种鱼类。 李树衡说道:“鱼肉又腥又苦,根本没有人愿意吃。” “怎么可能有腥又苦。”刘恒皱着眉头说道,“带我去看看你们是怎么做鱼的。” 为了给训练的流民补充营养,后营多少抓了一些鱼回来,不过因为吃的人少,数量并不多。 刘恒走到正在做鱼的伙夫跟前,见对方正在用刀子给鱼刮鳞,刮完后直接扔进锅里用清水煮。 “你们鱼都是这样弄的?”刘恒问向眼前的伙夫。 那伙夫见到刘恒,急忙说道:“回禀大当家,鱼刮了鳞用清水煮熟就可以吃,鱼汤还能够喝,就是太腥了,鱼肉也带苦味,营中兄弟没几个人愿意吃。” “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吃。”刘恒也懒得解释,把伙夫扔进清水里的鱼重新拿出来,说道,“做鱼之前要开膛破肚,掏出里面的肠子和苦胆。” 说着,他熟练的用刀子划开鱼肚,从里面逃出来一堆肠子还有一个绿色的东西。 刘恒用手一指绿色的东西说道:“这个是鱼的苦胆,不掏出来和鱼一起煮自然会使鱼肉变苦。茱萸有没有?还有野葱也拿来一些。” 鱼被刘恒切成几段扔进锅里,同时把茱萸和切成的葱段也丢了进去。 “可惜没有大蒜,大蒜可以去掉鱼腥味。” “有,大蒜也有。”伙夫一转身拿回来一头大蒜。 刘恒没有去接,直接说道:“剥几瓣丢进锅里和鱼一起煮,熟了以后先尝尝味道,没问题的话以后都这样弄着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树衡和赵宇图两个人面面相觑,锅里的鱼还没有煮熟,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只有尝完才能决定是不是以后都吃鱼肉。 刘恒心里很清楚,因为调料的关系味道不会太好,可也不会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为训练的流民补充营养一点问题没有。 第四十三章 流匪大军被人骗走了银子 “大当家,杨头回来了。” 天刚黑下来不久,刘恒正带人巡视大营,一名流匪急匆匆跑来送信。 “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听到杨远回来的消息,刘恒让送信的流匪带路,带他去见杨远。 营地里有一座大帐,平常用来议事用,刘恒一进大帐,发现流匪大营的几个头目都在大帐内。 大帐四面没有遮盖,只在上面留一个顶子遮阳用,此时因为是夜晚并不需要遮阳,反倒是点燃几根火把照亮。 “大当家,属下无能,带去的银子都被人骗走了。”杨远一见刘恒羞愧的低下了头。 刘恒一皱眉头。 这一次杨远离开大营带走了大营几乎一半的银子,专程用来找工匠打造火铳和打造一批铁枪头。 “人都没事吧?”刘恒没有马上提银子的事情,而是关心起杨远和他带去的那些流匪的安危。 听到这话的杨远心头一热,咣叽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的道:“大当家,属下没用,事情没办好,请大当家惩罚。” “起来!”刘恒脸色沉了下去,“和你一起去的那些人呢?出事了?” “没有,人都没事。”杨远急忙解释道,“只有陈三河受了点皮外伤,修养几天就能恢复。” 听到人没事,刘恒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人没事你哭什么,站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远顺从的从地上站起身,开始说起他去灵丘遇到的事情。 原来去往灵丘的杨远先是去了灵丘那些私人铁场所在的后山看了一圈,然后才去的灵丘县城,在县城里果真让他找到了一位会造火铳的铁匠,但价格有些贵,便想去其他铁匠铺看看,才离开铁匠铺不久,路上遇到一名自称是东山铁场主的人,说自己手里有一批好铁,但急需钱用,想要低价出手…… 听完整件事,刘恒皱起眉头,问道:“你就没怀疑过对方是个骗子?” 杨远低着头说道:“最初属下也怀疑过,那人却拿出来一张东山铁场的文书,上面还有官府大印,而且他还带属下去东山的铁场看了那些炼好的铁锭,那里的矿工也都称呼他为东主。” 刘恒拧起了眉头,道:“所以你就相信了,认为有便宜可占,最后银子花了却没有弄到那些铁锭。” 杨远的脑袋越垂越低。 一旁的李树衡劝道:“好了,杨远也是想为大营多省一些银子,有了这批铁锭,铁匠铺那边也能节省下一笔银子。” 后世那么多骗术被揭穿,依然还有人上当受骗,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贪字,为了点小便宜吃了大亏。 杨远的事情让刘恒想到一句歇语:占小便宜吃大亏。 “这么说打伤陈三河的也是那个东山的铁场主?”刘恒问道。 “不是,是衙门的人。”杨远低着头说道,“就我和那个铁场主争论的时候,突然来了几名差役,帮着那铁场主驱赶我们,我担心身份暴露便没敢动手,陈三河过去想要辩解几句却被那几个差役用水火棍给打了。” 越说杨远头低的越厉害。 听到还有衙门的人掺和在里面,刘恒皱起了眉头。 一直没说话的赵宇图这个时候说道:“这件事好理解,衙门里有人跟那个铁场主勾结,欺负杨远不是本地人,这种事就算有中人立下保书杨远也拿不走那些铁锭,那铁场主吃准了杨远兄弟拿他没辙。” 杨远不解的道:“我是第一次去灵丘,和谁都不认识,奇怪的是他怎么偏偏找上了我,还知道我一定会买他的铁锭。” 赵宇图笑了笑说道:“恐怕你去东山铁场的时候就叫人注意到了,后来你又去了铁匠铺,而且你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像有背景的主,人家自然盯上你。” 杨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没有补丁和窟窿,比普通百姓穿的要干净整齐,大户人家的仆役最多也就穿成这个样子。 赵宇图的提醒,刘恒也注意到杨远身份上的衣服太过普通,在流匪大营里还看不出来,可一出去自然给人一种下里巴人的感觉。 想到这里,刘恒知道这事也要怪自己没什么经验,既然让杨远带人去灵丘办事,却忘记让他们换一身好一些的衣服。 刘恒也没有怪杨远弄丢可银子,只能说他和杨远的经验都太欠缺,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边上的陈寻平怒哼哼的道:“明日我就带人去灵丘杀了那个狗曰的,敢骗咱们的银子,老子让他有命赚没命花。” “别冲动。”李树衡呵斥了一句。 流匪大军在城外可能官府不敢来招惹,可是去了城里那就是另一番模样了,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这时刘恒开口说道:“二哥你留下继续训练,明日一早我和杨远去灵丘。” “不可!” “大当家慎重。” 李树衡和赵宇图两个人先后开口,都不同意刘恒去灵丘城。 刘恒一摆手,说道:“不必劝了,灵丘早晚是要去的,正好借这次的机会亲自去一趟。” “不行,你去灵丘城太危险,还是让寻平去一趟。”李树衡不同意刘恒以身犯险去灵丘城。 陈寻平接话道:“对,我去就行,保证把银子都拿回来。” 边上的赵宇图也说道:“营里的训练还需要大当家亲自操练,还是让其他人去灵丘,大当家留在大营坐镇。” “都不必劝了,我去灵丘不完全是因为被骗的银子,也是为了见一见那位打造火铳的铁匠,对于火铳你们谁都没有我了解,所以我亲自去最合适。”辽东的时候刘恒在火器营里待过,对火绳枪三眼铳这类火器最熟悉不过。 李树衡皱着眉头说道:“咱们大营非装备火铳不可吗?那东西很多时候就是烧火棍。” 同样在官军待过的李树衡对火铳很不以为然,明军大营里,地位最高的自然是亲兵家丁一类,其次是正营兵,然后是长枪兵,地位最低的就是火器营的士卒。 “咱们必须装备火铳。”刘恒语气郑重的道。 熟知历史走向的他知道火器才是未来兵器发展的方向,就连女真都知道造红衣大炮,他拥有后世记忆更不可能放弃火器这样的利器,而且火器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上手,普通人经过一段时间训练都可以熟练的使用,而培养一名弓箭手起码要几年的时间。 流匪大营要想壮大,不可能永远指望长矛手和那不到一百的弓手。 几个人见刘恒决意要去灵丘,只好嘱咐刘恒多加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的杨远小声说道:“我还打探到了一个消息……” 第四十四章 牙行牙子 刘恒骑在马背上,熟练地抓住缰绳催促胯下马前进。 这具身体以前差一点成为一名游击的亲兵,后来因为不愿意改姓才没有做成亲兵,因此得罪了那位游击,被丢到地位最低的火器营,不过亲兵该会的他都会,只有弓箭上差一些。 “这么说石云虎和马云九他们已经死了?”刘恒问向另外一匹马背上的杨远。 杨远不会骑马,只能和别人共乘一匹,由别人带着他。 这一次离开流匪大营,刘恒只带上杨远和另外三名会骑马的骑手,一行五个人四匹马去往灵丘。 “告示上是这么写的,不仅是石云虎,上面还有大当家你和李头的名字。”杨远双手抱着身前骑手的腰,说话的时候要使劲歪着脑袋。 刘恒笑着说道:“想不到我都被死亡了,就是不知道石云虎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肯定死了。”杨远侧着脑袋说道,“被几千大军围困住,石云虎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骑马带着杨远的那名骑手开口说道:“官府认定咱们死了,那这一趟灵丘应该安全不少,大当家,咱们还要不要换个名号?” 刘恒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世上有几个重名的不新鲜。” 几匹快马一路赶向灵丘,当天在野外过了一夜,第二天才进灵丘城内。 灵丘城并不算大,分东西两城,刘恒他们从东城进城,两侧都是破旧的房屋,中间是一条炉灰渣子铺盖的正路,两边是排水沟,这个时候正是天气热的时候,沟里散发着一股股恶臭。 东城门不远处有个露天的茶铺,几个长凳上坐着几名穿着短打衣服的汉子。 几个汉子身后就是牙行,明晃晃的幌子用木棍挂在门外,几个人都是牙行的牙子,见到骑马进城的刘恒等人围了上来。 “几位爷,要不要铁锭,上好的炉子炼出来的好铁,用手弹起来嘎嘎脆,用这样的好铁打出来的刀剑都是吹毛断发好兵器。”那牙子见刘恒腰上挂刀,一看是舞刀弄枪的主,直接提起兵器。 武人挂刀文人挂剑,挂剑的未必会用剑,但挂刀的一定会使刀。 “不用。”刘恒没有停下,催马继续往前走。 牙行的牙子没有放弃,紧走两步跟上去,说道:“看这位爷您脸声,想必是第一次来灵丘,买货卖货找人走门路,只要大爷您需要,小的都能为您办成。” “吁。”刘恒拉住缰绳,跟在他后面的三匹马也停了下来。 刘恒侧过头看马旁的牙子,说道,“真的什么都能办到?我要打听个人呢?” 那牙子一拍胸脯说道:“只要人在灵丘城,您尽管问,如果小的要不知道,看到那边牌子没有,您尽管砸一把火烧了它,打今儿以后,牙行改名关张。” 牙行的牌子就是门前悬挂的幌子,三角形状,倒挂在伸出来的木棍上。 刘恒瞅了一眼,笑道:“我不烧你们牙行的幌子,也不砸你们的牌子,只想打听一个人,这个人是灵丘县人,此人在东山那边有个铁场。” “东山那头大大小小的铁场主不少,最有名的的当属徐家,不知道爷您打算找哪位?”那牙子说道,“要是徐家的事,小的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刘恒说道:“是不是徐家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把名字和人住哪告诉我就可以。” “行,那您问,要找哪位铁场主。”那牙子说道:“不瞒你说,东山那边的铁场主,有一个算一个,小的都认识。” 刘恒说道:“前些天你们这里有人骗了一千两银子,该给人家的铁锭一个没给,还把人给打伤了,有没有这回事?” 牙子想了一下,说道:“不瞒您说还真有这事,骗人的那位真是东山的铁场主,不过他的那个铁场不大,只有两个小炉子,被骗的是个年轻的外地人,事情发生后那几个外地人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那牙子停了下来。 刘恒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丢给了过去,牙子双手小心的接到手里,掂了掂揣进袖口里。 “爷您敞亮。”那牙子朝刘恒拱了拱手,继续说道,“那个铁场主叫陈大福,人就住在挨着西城的那条胡同口第一家,家里就他一个人住,这些年吃喝嫖赌家产败的差不多了,铁场早就撂荒了,连媳妇都卖进了青楼,街坊四邻没有愿意搭理他,就是狗见到都嫌。” 等牙子说完,刘恒又拿出一两银子丢了过去,道:“明白什么意思吗?” “爷您放心,就算有人刀砍斧剁小的这张嘴都不带张开。”牙子笑嘻嘻的接下银子。 刘恒没有理他,双脚一夹马腹,一甩缰绳骑着马走了,杨远和另外三名骑手骑马跟在后面。 等他们走远,又有牙子凑了过来,对和刘恒说话的那个牙子说道:“三哥,这几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听话头,八成是前不久陈大福骗的那位主找来的帮手。” “这事跟咱没关系,你以为咱们不说人家就找不到陈大福了。回去告诉下面的人,这两天嘴巴都严一点,虽然咱们不怕这些过江龙,可也别让自己粘上一身骚。” “明白,我这就通传下去。”说着,他转身往回走去。 留下的那牙子看了一眼刘恒他们远去的背影,伸手捏了捏袖口里的银子,嘴里哼小调往牙行走去。 走远之后,杨远不解的道:“大当……刘爷,陈大福的事咱们自己打听就可以,干嘛还花银子找牙行的人打听。” “牙行的人消息灵通,换做别人未必知道,也容易打听到陈大福头上让他提前有所察觉。”刘恒催动着马慢步往前走,“你指路,先去你说过的那家铁匠铺。” 杨远抬手往前一指,说道:“铁匠铺就在东城,前面那个口拐过去就是。” 一行人从路口拐进去,走出二十步来到一家铁匠铺的门前。 下马后刘恒和杨远走进铁匠铺,留下另外三个人在外面照看马匹。 一进铁匠铺,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外面的道上就够热了,铁匠铺里比外面还要高上好几度。 “二位想买点什么?”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杨远说道:“找你师父,和他说有生意要谈。” 铁匠铺伙计看了看杨远,又看了看始终盯着铺子里铁器看的另外一个人,这才说道:“二位稍等。” 铁匠铺旁边连着一间屋子,铁匠铺伙计掀开帘子冲里面喊道:“师父,有人找。” 第四十五章 鲁密铳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从旁边的屋里走了出来,语气生硬的说道:“谁找我?” 大汉不光人长得壮实,嗓门也大。 杨远见到大汉,一拱手,“赵铁匠,还是在下。” “是你啊!怎么着?这次带银子来了。”杨铁匠瞅了杨远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刘恒身上。 杨远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刘恒。 这个时候刘恒收回看向铺子里铁器的目光,转过身,笑着说道:“赵师傅,我这趟来还是为了火铳的事情。” 第一次被客人称呼为师傅,赵铁匠一愣,感觉到对方的尊重,便道:“跟我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往边上的屋子走去,刘恒和杨远跟了上去。 穿过一道门,刘恒才发现这间屋子只能算是过间,后面连通后院,院子中间有一口井,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后院传来。 赵铁匠没有带刘恒去后院,而是在过间里的一张木桌前坐下。 “鲁密铳!” 刘恒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 墙壁上的两根木楔子上面,挂着一支六尺长左右的火铳。 机栝,药池,龙头……包括床尾的钢刀,一切都是那么的吸引目光。 “看样子小兄弟也是个识货的人。”赵铁匠背对挂有火铳的那面墙,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到墙壁前,刘恒用手轻轻抚摸铳身,轻声说道:“重七斤,长六尺,这是赵士桢大人在万历二十六年研制出来的鲁密铳。” “看来你真的识货,不知之前来的那个花架子。”赵铁匠瞅了一旁的杨远一眼,“东西也见到了,价钱上次就和你们说过,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不要自己决定。” “要,只要质量没问题,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刘恒爱不释手的摸着墙壁上的鲁密铳,这个东西哪怕到了万历四十七年,依然是大明最强的火铳。 赵铁匠一脸傲色的说道:“放心,我赵家铁匠铺出产的东西,质量上从不克扣半分,出了问题,尽管砸了我的招牌。” 刘恒恋恋不舍的从鲁密铳上收回目光,转过头对杨远说道:“准备五十两银子,算是二十支火铳的定钱。” 听到后,杨远走到木桌前,从怀里逃出来三锭银元宝出来,两锭二十两的,一锭十两的,放在桌上,推到赵铁匠跟前。 接过银子的赵铁匠喊来徒弟用秤称了一下,确定五十两没错后让徒弟收起来。 “一个月后来铁匠铺拿货。”得了银子的赵铁匠明显心情不错,不拘言笑的脸上融化了几分。 “时间太长了。”刘恒摇了摇头说道,“半个月后我来拿货,床尾的钢刀我不要,给我换成铅弹或钢珠,有火药的话也准备一些,不怕数量多,有多少我付多少银子。” 赵铁匠一摇头,“时间太短了,钻铳筒很费时间,铳筒钻不好,整个火铳就废了。” “二十天。”刘恒伸出两根手指,说道,“还要给我准备足够多的火药和铅弹,如果二十天能做成,我愿意每一支火铳多出五十钱。” 赵铁匠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铅弹好说,火药数量不会太多,火药这种东西铁场就有,你们可以从铁场那边买。” 刘恒笑道:“会的,不过暂时还需要赵师傅你帮忙多备一些。” “这没问题,卖给你们火药我一样赚银子。”赵铁匠指了指手边的茶壶说道,“二位要不要喝茶?” “不必了,我们还有其它事情,就先告辞了,二十天后我们再来。”刘恒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既然火铳的事情解决,就没必要继续留下去了。 “我送送二位。”赵铁匠站起身。 “不劳烦赵师傅送了,几步路的事情,我们自己走就可以。”刘恒朝赵铁匠拱了拱手。 “那赵某就不送了,几位慢走。”赵铁匠见刘恒他们快要走出过间突然开口道:“二位是不是还要去陈大福?” 听到这话的刘恒突然停下迈出去的那条腿,慢慢转过身,笑着说道:“赵师傅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赵铁匠说道:“念在你喊了我几声赵师傅的份上,不管你们是不是去找陈大福,我都有一句忠告。” 刘恒笑道:“赵师傅但说无妨。” 赵铁匠说道:“陈大福算不得什么,就是个破落户,可他背后站着徐家,二位可能不清楚,在灵丘这个地方,连县令也要对徐家礼让三分。” “多谢赵师傅提点,在下记住了。”刘恒没有说去找陈大福也没有说不去,转身和杨远离开了铁匠铺。 等他们两个人一走,赵铁匠坐回座位上,给自己茶杯里倒了一杯茶壶里凉了的开水。 这时守在前店的铁匠铺伙计回到过间,说道:“二叔,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干嘛还要卖给他们火铳,这个东西可是凶器,一般的人是不会买的,就算买了也未必会用。” 赵铁匠一皱眉头,语带不满道:“跟你说过多少次,铁匠铺里没有你二叔,一定要叫师父。” “是,知道了,师父。”铁匠铺伙计缩了缩脖子。 赵铁匠说道:“他们是不是好人和咱们没关系,他们给银子,咱们卖他们东西,至于他们拿这些东西去做什么和咱们无关,火铳上也没有刻咱们的名字,官府更找不到咱们这里来。” ……………… 东城住的大多都是穷人,西城才是灵丘富人居住的地方,县衙就在西城,灵丘县最好的一家酒楼也在西城。 刘恒骑马走在西城的街上,相比东城煤灰渣子铺成的道路,西城的路都是一块一块青石板相连而成,两边的下水沟也经常有人清理,闻不到什么异味。 和东城比起来,西城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从东城到西城穿过一条街道就是衙门,沿着主干道继续往前走便是具有标志性的鼓楼,街道两侧开设了不少铺面,胭脂水粉,布庄,瓷器店……都是一些有人家经常用到的东西。 三伏天热的比较早,烈日下面根本待不住人,守在衙门门前的两名差役全都躲到一旁的树荫底下乘凉。 刘恒骑马来到衙门前的告示牌前面,上面用白纸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占据了大半个告示牌。 告示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说了天成卫剿灭一伙流匪,匪首和几个重要头目也都被砍了脑袋,被砍头的反头目名字中就有他和李树衡的名字,上面有按察使的官印。 见了告示上内容,刘恒笑着说道:“走,回东城。” 酒楼在另一条街道上,伴随着马蹄声,刘恒从衙门门前的街面上消失。 第四十六章 一墙之隔 炎热的天气使街面上都没有几个人愿意出来,刘恒他们几个陌生人骑着马走在街上异常的显眼,身上带着兵器,一身彪悍之气,普通百姓见到远远就躲开,就是街上玩耍的孩童都不愿意靠近。 街面上有一家茶肆,上面是草席子弄的遮阳棚,小伙计懒洋洋的趴在木桌上打盹,边上放着几条破旧的板凳。 “伙计,来三碗凉茶,顺便帮我们去买五个人的吃食回来。”刘恒走到茶棚里的一张木桌前坐下,掏出一两银子丢在上面。 见到有客人,茶肆伙计麻利的站了起来,拿起抹布给刘恒他们那桌擦了擦桌面,收起上面的银子,“几个客官稍等,凉茶马上就来。” 时间不长,伙计端上来三碗凉茶,放到了桌上。 刘恒端起一碗凉茶大口喝下去,随着茶水下肚,浑身那叫一个舒坦。 把马拴在不远处的两个流匪回到茶肆,见桌上还有两碗没有动的凉茶,一人端起一碗喝了起来。 时近正午,天气已经热的让人待不住,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襟里,黏黏糊糊的让人感觉不舒服。 凉茶虽好,不能多喝,刘恒喝完两碗,喝第三碗的时候速度放慢下来,同时在这里等去打探消息的杨远。 杨远还没有回来,去买吃食的茶肆伙计先回来了。 大饼羊肉,分量十足,易饱扛饿,拿回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大饼卷羊肉,刘恒和另外两个人一人吃了两张饼才停下。 天气实在太热,吃的东西的时候浑身冒汗,胸前后背的衣服都是汗水浸透的水渍,要是凉快一些,刘恒感觉自己还能在一张饼。 吃得差不多,刘恒用凉茶顺了顺刚吃下去的食物。 茶肆这里距离陈大福家不远,只隔了半条街。 过了正午,天气越发炎热,杨远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一到茶肆,什么话都没有先喝了三碗凉茶,才长舒一口气。 放下喝干净凉茶的大碗,杨远一抹嘴头,说道:“那个牙子没有骗咱们,那家伙就住在那,我和郑铁刚去的时候那家伙没在家,等了快一个时辰才醉醺醺的回来,郑铁还留在那边盯着,我急着回来送信。” “先吃点东西。”刘恒指了指桌上的大饼羊肉。 杨远早就饿了,抓起一张大饼卷上几块羊肉大口吃起来。 刘恒说道:“一会儿你还回去盯着,把郑铁换回来,赵武也跟你一起去。” “是。”一旁的一名汉子应了一声。 杨远几口吃掉手里最后一口饼,又拿起一张饼卷上羊肉揣进怀里,然后对一旁的赵武说道:“咱们早点把郑铁替换回来,让他缓一缓,那个破地方连背阴的地方都没有。” 赵武点了点头,两个人离开茶肆。 时间不长,郑铁满头大汗的从街上来到茶肆。 “不用急着说话,喝碗凉茶去去暑气,这里还有大饼和羊肉,都是给你留的。”刘恒指了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凉茶和一旁的大饼羊肉。 郑铁早就热的够呛,直接抓起大碗一口气喝掉凉茶,抹了一把嘴头又和茶肆伙计要了一碗。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喝,嘴里吃着大饼羊肉,时不时喝一口凉茶。 等到郑铁吃喝差不多,刘恒说道:“今晚不住客栈,去陈大福家附近找找有没有空闲的房子。” “时间太短了,恐怕不容易找到,咱们对灵丘这里不熟悉,就算有这样的房子,人家也未必愿意让咱们住进去。”郑铁放下手中的大碗,搁在木桌上。 刘恒笑着说道:“没关系,咱们找不到,可有人能找到。” 身边的两个人一脸不解。 ……………… 刘恒带他们来到东城城门附近的牙行。 很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牙行的人因为熟门熟路,很容易就能办到。 刘恒花了五两银子租下一户人家空下来的宅子。 只租了一个月,价格贵了些,可当天找到的牙行,一时辰后刘恒就带着人住进了院子里面,更关键的是院子紧挨着的陈大福家的院子,中间就隔了一堵院墙。 刘恒没打算在这个院子里面多住,要不是因为一租起码一个月,他都想只租一天。 租下这户人家的院子,杨远和赵武也不用在太阳底下轮番盯着陈大福家大门,如今只要在院子里面就能听到陈大福家里面的动静。 留下一个人在院子盯着陈大福那边的动静,其余的人都回屋中休息。 天色快黑下来,赵武被安排出去买一些吃食带回来。 刘恒又让郑铁把守在院子里的杨远替换回来。 “隔壁院子有什么动静没有?”刘恒用饼卷起几块羊肉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赵武买回来吃食和茶肆伙计买的一样,大饼和羊肉,这东西吃起来方便也扛饿,而且他们都是流匪,没有那么多讲究,用不着几个盘几个碗的,越省事越好,前提是要能吃饱肚子。 中午就是大饼羊肉,晚上依然是大饼羊肉,刘恒吃起来仍然是狼吞虎咽,在流匪大营中他早已习惯这样吃饭。 不仅他这样,另外的几个人也是如此,吃东西狼吞虎咽,一张饼几口就咽下肚子。 “没有动静,院子里面安静着呢,应该是喝多睡着了,一时半会儿没醒。”杨远也给自己用大饼卷了几块羊肉,卷好大口吃起来。 看到屋里的几个人吃的差不多,刘恒说道:“去把郑铁替换回来,让他也吃点东西。” 这一次杨远没有出去替换,一旁的赵武主动站起身去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郑铁从院子里走了回来,一进屋便说道:“大当家,陈大福家里来了个女人,听两个人对话像是暗门子找上门来。” 刘恒笑着说道:“这个家伙还挺会享受,中午喝的醉醺醺回来,这天才刚黑就找了个暗门子耍。” “他要知道今晚上大当家和咱们去找他,恐怕他就没有这个心情了。”一旁的杨远冷笑道。 流民大营中本来银子就不多,还从他手里被骗走了一千两,这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陈大福大卸八块。 天色将黑不久,吃完了晚饭的人家喜欢来家门口乘凉,陈大福家是通往西城的主要干道,各家各户门外聚集的人比其它处都多,也显得更热闹。 到了二更天,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周围的住户全都回家休息,连点灯的人家都不多,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东城住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养狗的人家少,多是养些鸡鸭下蛋贴补家用。 城内的更夫敲打着竹梆子从街上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类的话语。 “三更天了,大当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黑暗之中,杨远看向坐在床边的刘恒。 第四十七章 翻墙入院 杨远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睡觉,可他却特别亢奋,心中有口气发不出去,这让他越到这个时候静不下来。 黑暗里,刘恒抱着自己的刀,另外几个人也是一样,全都抱着自己的兵器。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黑暗之中刘恒说道,“天气太热,睡觉都晚,等下半夜天气凉下一些咱们在动手,现在不急。” 一千两银子对流匪大营来说十分要紧,买火铳和兵器哪一样都需要耗费银子。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刘恒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弄银子回来,陈大福骗他的银子,这个亏他自然不能自己咽下去。 来灵丘除了火铳的事情,便是解决陈大福这件事。 大营缺银子,刘恒想过通过抢掠敛财,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打消。 大明如今还算安稳,继续做流匪纯粹找死,一个天成卫就能剿灭他们,大明可不止一个天成卫,还有更厉害的边军在,九边中随便派出一支兵马就能剿灭他和他手底下这一千来号流匪。 想想闯王高迎祥那么厉害的人物,十三家七十二营首领,声势比他这么点人马大多了,人家可是烧了老朱家凤阳祖陵,最后还不是在黑水峪被擒掉了脑袋。 刘恒背靠在墙上,怀里抱着刀一动不动,杨远自打问了一句之后也老实的坐在屋中的凳子上耐心等待。 三更过去,屋中的温度低了一些。 大约到了丑时,一直闭目等待的刘恒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突然站了起来。 他一动,屋中的几个人纷纷起身。 “走。” 刘恒来到院子里,杨远他们几个人跟着走了出来。 两个院子之间的墙有一人多高,刘恒退了两步,一个前冲跳跃,手掌一勾墙沿,翻身跃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他把另外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拽上来,等所有人都落到陈大福院子内,他才从墙头上小心的跳下来,尽量不发出声音。 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陈大福院子里,刘恒回过头朝杨远他们几个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弓着腰朝院子来到正房的屋门前。 包括刘恒在内的五个人身体贴在陈大福家的正房外墙上。 刘恒拿出匕首伸进门缝里,小心翼翼去挑里面的门闩。 匕首托着门闩动了十几下,门闩被挑到一边,刘恒轻轻用手一推,正屋的房门被推开一扇。 刘恒蹑手轻足从房门走进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杨远几个人相继跟着走了进去,院子里只有留下郑铁一个人望风。 陈大福家的正房有三间,中间是外屋,正对着正房的房门,左右两边是东西屋。 从屋门走进来的刘恒停留在外屋,侧耳侧耳听了听,东屋方向有鼾声传出,而西屋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这个时候刘恒不敢大意,回身朝杨远使了一个眼色,同时用手指了指西屋方向。 杨远点了点头,带上一人摸向西屋。 时间不长,杨远从西屋退了出来,并且朝刘恒微微一摇头。 东屋的鼾声此起彼伏,里面的人仍旧睡得香甜。 确定人不在西屋,那就只有东屋了。 刘恒抬手指了指东屋,杨远又带人又摸向东屋。 不过这一次刘恒也跟着一起进了东屋。 借着微弱的月光,东屋炕头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鼾,非常好认。 杨远慢慢靠过去,小心的绕开炕上的男子,来到那个女子的跟前,一手捂着女子的嘴巴,另一只手拿起刀直接从女子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那女子蹬了两下脚,便一动不动。 见到这一幕,刘恒眼角跳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可以让杨远放过这名女子,可他不能冒这个险,要怪就怪这名女子今夜不该来找陈大福。 随着杨远一刀割喉,女子鲜血喷洒出来,一部分溅射到睡在一旁的陈大福身上。 熟睡的陈大福一点警惕都没有,睡梦中用手抹了一把溅射在身上的女子鲜血,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见此,杨远也不等陈大福自己醒来,退到外屋,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泼在陈大福身上。 凉水泼下去,陈大福一个激灵坐起来,嘴里嘟囔道:“下,下下雨了。” 一睁眼,就见几个陌生的汉子站在炕头前,这让他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喊,却见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尖正指着他,吓得他结巴着说道:“你,你们是谁?来,来我家做什么?” “啊!血。” 陈大福按在旁边的手感觉黏糊糊,扭头看过去,见到睡在身旁的女子脑袋垂了下来,脖子上还往外冒着血,忍不住惊呼出声。 “闭嘴,再喊现在就杀了你。”杨远的刀架在了陈大福的脖子上。 “是,是,是你!”陈大福还有些理智,听到杨远的声音感觉有些耳熟,马上反应过来,想到了一个人,当即变得更加结巴。 “对,是我,骗了老子的银子你以为这么简单就完事了。”杨远目光狰狞的盯着陈大福。 认出来杨远的身份,陈大福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什么味儿?”赵武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很快发现味道是从陈大福方向传过来的。 杨远冷笑道:“就这点胆子也敢骗老子的银子。” 刘恒开口说道:“陈大福,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怎么选择,把银子交出来,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命。” “是,是,是。”陈大姑结结巴巴的说道,“各,各位好汉的银子我给,我给。” 杨远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银子呢?” 陈大福哆嗦着身子想要下炕,却被杨远用刀拦住。 刘恒说道:“你不用动,只要告诉我们东西在什么地方就可以。” 面对寒光闪闪的兵刃,陈大福没敢动,结巴着说道:“在,在箱子里,最下面一层有个布包,银子都在那里。” 刘恒朝赵武使个了眼色,赵武走到墙边的箱子前,用刀砍断外面的铁锁,打开箱子翻找起来,最后从箱子里提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检查了一遍,赵武低声说道:“大当家,数目不对,这才三百多两。” 刘恒一皱眉头,看向陈大福冷声说道:“我给你活命的机会,可现在看来你是不愿意珍惜这个机会了。” 听到赵武喊出大当家三个字的时候,陈大福已经吓傻了,能被这样称呼的人物,只有城外占山为王的那一位。 第四十八章 徐家拿走了银子 “虎,虎爷,我,我真的不知道银子是虎爷您的,不然借我十个胆也不敢骗呀!”陈大福身体抖得更厉害,说话也结巴的厉害。 “虎爷?”刘恒皱起眉头,他不认识什么虎爷,也不知道什么虎爷,应当是陈大福认错了人。 杨远一把揪住陈大福的头发,喝问道:“银子呢?别说才过去几天你就把银子花光了。” “没,没,只花了不到五十两。”陈大福缩了缩脖子。 “剩下的六百两呢?藏在什么地方了?”杨远一手按住陈大福,刀子架在脖子上。 冰凉的风刃贴在皮肤上,明明是六月三伏天,陈大福却感觉自己身处寒冬,一根根寒毛立起,小腹附近更是一热,一股热流流了出来。 “又他娘的尿了。”杨远一脸恶心。 屋里的味道算不得好闻,血腥味混上尿骚味,比马圈里马粪的味道还要刺鼻难闻。 “虎,虎爷饶命,我真的只有这么点银子。”陈大福求向了刘恒那里,知道这些人里谁的话说管用。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虎爷,刘恒却也没有解释,冷漠的说道:“吞了我一千两银子,想要活命这点银子可不够买命钱。” “徐,徐大管家拿走了。”陈大福结巴着说道,“求虎,虎爷看在徐徐家的面子上,饶了我这条狗命。” 又一次听到徐家这两个字,刘恒心头一沉。 连县令都要避让三分的徐家明显是灵丘县顶级的士绅,家里不会缺少家丁护院,更不会轻易的让人摸进宅子里去。 银子到了徐家手里,刘恒知道自己想要讨回来基本没什么指望。 “既然你凑不齐银子,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刘恒朝杨远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陈大福眼睛一定盯在刘恒身上,自然也看到这个动作,拼命的喊道:“我有,我有,有银子。” “等等。”刘恒喊住杨远。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杨远用刀面拍了拍陈大福的脸颊说道,“既然有银子早点拿出来不就完了,说,银子藏在什么地方?” 陈大福没敢动,只动嘴说道:“柜子里面有个木匣,都在那里。” 一旁的赵武听到后,直接朝屋中柜子那里走过去。 炕头正对的墙壁前面除了有一个箱子,边上还有一个立柜,赵武拉开柜门,果然见到一个木匣,用手拿了起来,却发现木匣十分轻便,根本没有六百两银子的重量。 赵武把木匣交到刘恒手中,同时说道:“分量不对。” 接到手中,刘恒也感觉到木匣太轻,里面恐怕没有银子。 炕上的陈大福急忙解释道道:“里面不是银子,是文书和地契,但价值不止六百两。” 木匣上面挂有一个铜锁,刘恒用匕首撬开锁头,打开木匣,并让赵武点燃屋中的油灯照亮。 里面确实有一张地契和文书,地契是陈大福这所宅院的地契,文书是东山铁场的文书,上面清楚的写着陈大福在东山有一处铁场。 “这两样东西不值六百两。”刘恒丢下木匣,地契和文书他收了起来。 看得出来陈大福已经没有银子,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这两样,对刘恒来说聊胜于无,虽然现在用不上,说不定以后有机会用上。 六百多两买了一个安慰。 “值,真值六百两。”陈大虎急切的说道,“院子不值多少银子,可矿场值钱,一个铁炉就要一千多两,这么大一个铁场最少四五千两。” 刘恒一笑,来之前他就打听过陈大福是个什么人,真要价值四五千两的铁场哪里还会留到现在,早就卖出去吃喝嫖赌了。 文书没错,铁场也在东山,可那座铁场早就撂荒,铁场的铁炉都废了,重新立炉子最少一千两,想立大炉起码两千两,这样一个小铁场根本不值得投入这么多银子,如今晋铁被闽铁打压的厉害,始终卖不上价去,没有多少赚头,愿意买铁场的人就更少了。 “人交给你,动作快点。”刘恒对杨远说了一句,迈步离开东屋,来到院子里。 时间不长,杨远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刘恒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人翻墙回到隔壁院子。 直到几个人都回到屋里,刘恒才问道:“都解决了?” “解决了。”杨远点了点头。 刘恒转而对屋中的几个人说道:“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咱们就出城。” 几个人都不是第一次杀人见血,杀人后更不会有任何不适,各自散开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刘恒怀里抱刀背靠靠门的一面墙休息,当鸡鸣声响起,他猛然睁开双眼,从炕上跳了下来。 屋中的其他几个人也睁开眼睛,纷纷站起身。 刘恒吩咐道:“给马喂料饮水,装上马鞍,咱们从西城门出城。” 灵丘城分东西城,城门也是东西两边各有一道城门。 伏天亮的比较早,不到卯时晨阳就露出第一抹光亮,点亮了大地。 昨晚赵武特意多买一些大饼和羊肉,这时都拿了出来,刘恒也顾不上凉,用大饼卷起一块羊肉吃起来。 另外的几个人有样学样的吃起来。 吃得差不多,马那边的草料也吃的差不多了,几个人一人牵了一匹马离开院子。 刚过卯时,灵丘西城的晨钟敲响,提醒城中百姓城门已开。 这时候街面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多数都是刚刚起床不久正在准备早饭。 刘恒加快一些马速,带人从西门离开灵丘县城,一出城便扬鞭飞驰,直到离开灵丘县城十几里外才放缓马速让马有机会休息。 这十几里路让不会骑马的杨远屁股都快颠成了四瓣,疼的他呲牙咧嘴,见速度慢下来才有机会说道:“大当家,之前在灵丘城的时候东城门离咱们最近,干嘛要绕远走西城门。” “吁,都下马让马恢复一下脚力。”刘恒拉住缰绳,让马停下,翻身下马。 赵武几个人也都各自下马,让马在周围吃些青草,只有杨远下马的时候是被搀扶下来。 “哎呦,疼死我了。”杨远一边揉屁股一边说道,“以后一定要学骑马,别人驮着骑快马太难受了,颠的我屁股都快没知觉了。” 听到这话的郑铁几个人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 “去,去,去,笑什么,你们不会骑马的时候不也是一个德行。”杨远笑骂着。 刘恒把马安顿好,这才说道:“我告诉你咱们为什么不走东门,东门有牙行,咱们一出现在城门前他们就会看到,更会猜到咱们夜里对陈大福动手了,钱帛动人心,为了一千两银子难保他们不会起其它心思。” 听完,杨远明白的点点头,当然也没有说什么只追回来三百多两的蠢话。 “官道前面那座山是什么地方?”刘恒忽然抬手一指几里外的一个方向。 几个人的目光随着手指方向看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大营议事 官道往前走出二三里左右,便是一座大山,绿郁葱葱,往东几里外是一条大河,山脚下还有一条大河分支出来的小河流过。 来过一次灵丘的杨远说道:“那座山叫虎头寨,山上有一伙草寇,具体有多少人不太清楚,当时回来的太急,没来得及仔细打探。” 刘恒望着虎头寨方向说道:“这个地方不错,紧挨官道,这伙草寇算是挑了一处好地方落脚。” “大当家的意思是咱们也来这里?”杨远从刘恒的话语中听出来几分意思。 “你们看……”刘恒用手一指虎头寨说道,“这里地方够大,足够容纳咱们大营里的一千多号人,山脚下有河水流过,不耽误大营取水,几里外还有一条大河,营中兄弟也不会缺少鱼吃,这里比青天背那边要强,大营到了这边守着官道,十里外就是东山,只要咱们在山脚下设好卡子,进出灵丘的商队躲都躲不开。” 杨远说道:“可山上还有一伙草寇,他们恐怕不会让咱们轻易占据虎头寨。”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山上既然有了草寇,自然不会轻易让出这样一处宝地。 “不怕。”刘恒说道,“大营里的兄弟训练这么长时间,总要找个对手真刀真枪打一次,纸上谈兵终究来的浅。” 杨远说道:“我明白了,回头我带几个人摸清楚虎头寨上面的情况。” 刘恒笑着说道:“这事你做最合适。” 听到这话,杨远老脸难得一红,以为是在说他上一次没有打探清楚情报就返回了大营。 刘恒没有解释,一招手,说道,“走,回大营。” 郑铁带着赵武把马都牵回来,几个人上马继续赶路。 路上用了一天,刘恒回到青天背的流匪大营。 刚一回来,他便召集营中的几个头目议事。 营帐内刘恒坐在矮几后面,左手边是李树衡和杨远,右手边是陈寻平和赵宇图。 李树衡和陈寻平都是大队长,杨远虽然没有在三个新成立的大队中任职,却也是营中公认的大头目之一。 至于赵宇图,曾经石云虎在时他就是大营的师爷,如今他和李树衡一起管理后勤也算是大营的大头目之一。 五个人坐在大帐里,刘恒目光挨个从这几个人脸上扫过,说道:“我准备让大营进入灵丘,地方已经选好了,灵丘城三十里外的虎头寨。” 杨远早就知道大营要搬去虎头寨落脚,所以安然在座目光平静。 在座的另外几个人第一次听到大营要去灵丘的虎头寨,纷纷交头接耳,陈寻平更是询问赵宇图虎头寨是个什么样子。 赵宇图也没有去过虎头寨,哪里知道虎头寨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向刘恒那里,说道:“大当家,咱们一定要去虎头寨吗,青天背这里其实也挺好,待了这么长时间,兄弟们都习惯这里了。” 旁边的陈寻平和李树衡纷纷点头认同赵宇图的话。 流匪大营先是跟随石云虎往大同走,一进大同就是被官军围剿,难得在青天背这里安稳了半个多月,他们不愿意破坏这种安稳,更担心大营人马一动会引来官军的围堵。 见几个人都不愿意离开青天背,刘恒说道:“杨远,你跟大家说说这个虎头寨。” 杨远站了起来,说道:“虎头寨我去过一次,那里的山比青天背要深,更容易藏人,距离官道也不远,十里外是私人铁场聚集的东山,运送出来的铁锭都需要从虎头寨山脚下的官道通过,只要咱们在山脚下设立卡子,不愁没有银子赚,,除非那些商人愿意绕远走东面二十里外那条坑坑洼洼的破路。” 当初留在在官道上讲过的话,被他原原本本的又和大帐里另外几个人说了一遍。 听完,李树衡他们三个人沉思不语。 半晌过去,赵宇图开口说道:“大当家既然决定的事情,我们支持,可是像虎头寨这样好的去处山上不可能没有山匪盘踞,咱们过去肯定会有一战。” 刘恒笑着说道:“是有一伙儿草寇,具体情况我准备让杨远去查探一下,人数不多的话正好给咱们练兵用,大营三支大队训练这么久,总要找个对手验证一下成果,同时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听到有事情宣布,帐内的几个人正襟危坐。 刘恒说道:“三支大队保持不变,我准备再成立一支队伍,人数暂定三十人,队长由杨远担任,副队长陈大庆,这支队伍不同于大营的另外三支大队,专门用来收集情报,人员就从后勤里面挑选。” “是。”杨远五指并拢做出一个立正的动作。 “坐下吧。”刘恒示意杨远坐下,然后又道,“树衡哥,杨远这支队伍对大营来说非常重要,需要你那里大力支持。” 李树衡点点头,笑着说道:“我明白,杨远相当于咱们大明的锦衣卫头子,他手底下的队员都是锦衣卫,全都是天子亲兵。” 刘恒笑道:“没那么邪乎,咱们这点人马锦衣卫,可搜集情报的事情非常重要,不能像上一次那样,明军设了陷阱咱们都不知道,一头撞了进去,要是提前探听到情报咱们也能有所准备,提前避开,后来也是因为缺少情报,天成卫的官军追了咱们一路都不知道,要不是运气好,咱们这些人差点步入石云虎的后尘。 李树衡说道:“放心,杨远那边我和赵师爷会全力支持,人员也任由杨队长随便挑。” 对于杨远成为谍报头子,大帐内的几个人没有丝毫意外。 当三支大队都任命完职务后,里面没有杨远的位置,几个人就猜测杨远会有其它方面的任用,毕竟杨远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随刘恒,不可能不安排一个重要位置。 新成立的队伍有几分大明锦衣卫的意思,队长的职务更是非大当家亲近之人不可,李树衡自知自己管管后勤一类的杂事还行,谍报他弄不来,陈寻平大大咧咧的性格就更不合适了,反倒是赵宇图比较适合,不过赵宇图曾是石云虎的人,关系上没有杨远更放心,所以这个位置只有杨远最合适。 职位定下来,四个人的位置也分出了高下。 第二大队大队长和后勤都归李树衡管理,地位上李树衡排在第二位,第三大队长是陈寻平,所以他排在第三位上,新成立的情报队伍十分重要,杨远又是在刘恒安排下坐在李树衡后面,说明他排第第四位,最后一位便是赵宇图了。 左为贵,右次之,几个人的排位也是刘恒有意为之,确立了大营每个人的位置,将来也不会因为地位的高低出现争议。 第五十章 试铳 “三支大队识字的情况怎么样了?”刘恒看向赵宇图。 大明武将识字的少,大多是一字不识的大老粗,写奏折都要代笔,刘恒可不想自己的队伍弄成大明那样,文贵武贱,武官只要会冲杀即可,剩余的都有文官来做。 未来战争拼的是兵员素质,整体纪律,兵种配合,后勤经济,要求越来越高,很难再有一名武将冲锋陷阵,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这样的事情发生。 刘恒不希望自己任命的队伍头领是一个大字不识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这样的人他不敢大用,战争不是两个人打架,只要比谁拳头硬就行。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暂时也用不上,刘恒有心成立一个参谋部,一人计短十人计长,专门用来推演战斗和拾漏补缺,再厉害的统帅也不可能把一场战斗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全。 坐在座位上的赵宇图微微欠了下身,说道:“愿意识字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不把识字当回事,我看不如让那些想要识字的人找我学,那些不愿意识字的人就算了。” “不行。”刘恒严肃的说道,“告诉他们,如今三支大队的许多副职还没有定下,识字最多的人优先考虑职务,不愿意识字的人不允许提升职务,甚至一些有职务在身的人不愿意识字也可以考虑降职。” “处罚会不会太严厉了?”赵宇图担心的道。 刘恒说道:“按我说的办,给他们识字的机会还一个个挑三拣四,不愿意识字就全都给我去后勤做饭去。” 这时李树衡笑着说道:“后勤可要不了这么多伙夫。” 刘恒笑道:“哈哈,用不了这么多伙夫就让他们捕鱼去,劈柴,喂养牲口,后勤该做的事情都交给他们做。” 陈寻平笑着说道:“这些活再多也没有训练苦,恐怕三支大队的人知道有这样的好事全都不愿意识字了。” 刘恒哼了一声,说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训练一样不许少,晚上还要值哨巡逻,剩下的时间才允许做后勤的事情。” 从刘恒的话语中,赵宇图感受到他对识字的重视。 第二天天一亮,杨远叫上陈大庆,带上几名刚从李树衡那里挑出来的队员,离开了大营。 大营里训练每天不断,由于天气炎热,训练主要集中在早晚,中午大营内除了值哨巡逻的人之外其他人可以休息。 不过这个休息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专门由赵宇图教他们识字。 原本愿意识字的人并不多,和后来刘恒的命令下达,不识字的人只能当一名士卒,就算当上了队长也会降职到士卒,有上进心的流匪人开始认真学习识字。 赵宇图教流匪识字并不像蒙童启蒙那样教,而是直接拿出一句话里的几个字让所有来学习的流匪记下。 教会他们怎么读怎么写,一天也不多教,只有十个字,死记硬背,强行让他们记住。 刘恒也跟着一起识字,不过他和别人不同,他识字,但认识的都是简体字,繁体字大部分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也能读出来,只是不会写,所以学起来比其他人都要快。 发现了这一点的赵宇图,经常感叹开窍的人比常人都聪明。 为了让刘恒更快的识字,赵宇图干脆抽时间单独教,这样一来刘恒识字的速度快了起来。 几天后杨远带人回来,刘恒已经能做到写出一千多个繁体字。 杨远离开的这几天经过多番打探,带回来虎头寨的消息,刘恒召集李树衡等人来大帐议事。 “说说虎头寨的情况。” 几个人按照各自的排位坐好,刘恒开口问向杨远。 杨远站起身,说道:“虎头寨山上有一群土匪,大约百人左右,为首的叫矮脚虎,人称虎爷,这伙土匪在山下设卡子从过往商队身上抽头,时不时还会去周围的村子抢掠一番,周围几个村子对此怨声载道,几次去报官,官府也下达了通缉文书,可是没用,虎头寨山多林密,往里一钻人就没影了,灵丘守备几次剿匪都无功而返。” “原来虎爷是他啊!”刘恒搓动下巴自语了一句。 李树衡几个人不明白什么意思,还以为刘恒认识这个人,唯有杨远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右边的陈寻平一拍身前矮几,道:“才一百来号人,我带第三大队过去,直接灭了他们。” “不急。”刘恒一摆手,转而看向杨远道,“东西带回来了吗?” 杨远说道:“带回来了,时间太短只打造出五支,赵铁匠说其余的还要等些天。” “东西呢?”刘恒从矮几后面站了起来,目光充满了热切。 “来大帐的时候我交给陈大庆看管,大当家要想看,我现在就去把东西拿过来。”说着,杨远转身要往外走。 “咱们一起去,顺便找个空地试一试成色。”刘迈步往帐外走去。 其他人多少猜到了几分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纷纷起身跟在刘恒身后往外走。 陈大庆一直守在帐外,当帐内的人一出来他马上迎了上去。 “带上火铳跟我走。”刘恒对陈大庆说了一句,带着人继续往营地外走去。 营地外有一大片空地,用来作为三支大队的校场。 来到校场上,刘恒接过一支鲁密铳,仔仔细细打量一遍,确认质量上没有问题,尤其是铳管,一看就出自熟练的老工匠之手,比大明工部打造出来的破烂玩意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由此,他对赵铁匠的重视又提升了一分。 火铳不是所有的铁匠都能打造,尤其是铳管,稍有瑕疵很容易出现意外,大明工部只知道偷工减料,打造出来的破烂玩意只能当烧火棍用,有些铳管都不直,一打放没伤敌先伤己,简直是在炼七伤拳,而且还炼到了大成,只伤己不伤敌。 确认手里的火铳没问题,刘恒装上火药用搠杖夯实,装上铅弹,搬开龙头,点燃火绳,瞄准前面四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一捏机,耳边传来砰的一声,铳口周围升起一股白烟,持火铳的双臂一振,铅弹飞射出去。 打放完毕,刘恒掐灭火绳,清理干净药池,单手提着火铳朝前面的大树走过去。 其他的人也都跟了过去。 到了近前,所有人都见到树干上留下一片小窟窿眼,铅弹深深的镶嵌到里面。 见状,赵宇图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联想到了更多。 树干都能被铅弹打进去这么深,穿了甲的兵将面对这样一支火铳恐怕下场和这棵大树没什么两样。 “好铳,比在火器营见到的那些鸟铳和三眼铳强多了。”同样是官军出身的李树衡忍不住夸赞。 第五十一章 第一支火铳队 刘恒把火铳交到边上的陈大庆手里,转身看向陈寻平说道:“二哥,从你队里挑选一支小队,成立一支火铳队,这五支火铳给他们训练用。” 陈寻平先是一愣,旋即说道:“不留你那里?” 在他的认知里,刘恒是大营大当家,统领第一大队,像火铳这样可以增强实力的武器应当紧着第一大队,有多余的以后才轮的上他的第三大队。 刘恒笑着说道:“不用了,第一大队有弓箭手,第二大队以守卫大营为主,只有第三大队最需要增强实力。” “那好,下午我就安排人进行火铳训练。”陈寻平没有再推让。 从刘恒的安排中他明白,以后火铳优先供给他的第三大队,对此他十分乐意,火铳可能在命中上比不过弓箭手,可在对付一身甲胄的敌人上,火铳要比弓箭杀伤更大。 刘恒转过头又对杨远说道:“你那边催一催赵铁匠,让他抓紧打造火铳,数量可以增加一些,银子你去树衡哥那里拿。” “需要多少银子直接找我就可以,只要用来购买火铳,我一定支持。”见到刘恒刚刚那一火铳打放的威力,李树衡对购买火铳一事上不再抵触,变得支持起来。 “好。”杨远朝李树衡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赵铁匠那里说打造火铳的铁都是晋铁,材质比不上闽铁,连续打放次数最好不要超过十五次,铳管太热容易变形,换做闽铁的话能打放十七八次。” 刘恒点点头,说道:“晋铁就可以了,灵丘有不少私人铁场,用不着大费周章去购买南边的闽铁。” 连续打放十五次已经让他很满意,换做闽铁也不过多打放两三次,可价格上起码高出三分之一。 闽铁本身价格就比晋铁高不少,从南方运到北方价格只会更贵。 刘恒转而看向赵宇图说道:“有了火铳,以后火药就是咱们必须物品,所以这方面就交给赵师爷你,我希望以后咱们使用的火药都是自己炼制出来的。” 不等赵宇图说话,刘恒继续道:“硝石和硫磺我会让杨远通过灵丘铁场弄来,那里不缺少这两种矿石,木炭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三者的质量配比可以是十五对二对三,最后火药弄成颗粒状,按照赵铁匠交代过的一次打放份量用纸包包好,这样就不会因为火药少了威力变小或是火药放的太多炸伤自己。” 说完,他看向赵宇图。 该说的他都说了,事情也不难,灵丘铁场都能自己炼制火药,赵宇图要是做不好这件事,只能说是故意推脱。 赵宇图没有犹豫,直接应道:“我没问题,不过炼制火药的方法我不太了解,自己摸索可能会慢一些。” 刘恒笑着说道:“这不要紧,铁场那边炼制火药不是秘密,我会让杨远把铁场那边炼制火药的流程给你来一份,你这边多试验几次问题应该不大。” “那我没问题了。”赵宇图说道。 火药不是炸药,危险性没有那么大,除非一次爆炸的火药量太大,不然不会有太大危险,这也是刘恒敢把这件事交给赵宇图的原因。 有了杨远带回来的五支火铳,校场上多出一支训练火铳的队伍。 训练火铳队并不容易,这些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火铳,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而且鲁密铳不是火绳枪的一种,使用起来步骤繁多还复杂。 火铳队的每个人身上都配备好几个罐子,有火药,有铅弹,还有引火器。 训练也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进行,从装填火药和铅弹,到用搠杖夯实,打开龙头点燃火绳,一遍一遍重复训练,而不是一上来就开始打放火铳。 七斤重的火铳每天手举着一遍一遍的重复训练,火铳手的辛苦丝毫不弱于那些长矛手,甚至还要更辛苦一些。 训练了三天,火铳队允许打放一次火铳。 第一次有机会亲手打放火铳,火铳手一个个亢奋激动,作为一名火铳手要是没打放过火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火铳手。 但打放火铳的过程并不顺利,居然有火铳手因为距离太近,听到火铳响声吓得瘫倒在地上,还有火铳手因为害怕,打放火铳的时候眼睛不敢盯着前面…… 种种不合格的事情让陈寻平脸都气黑了,部下丢人,丢的也是他这个大队长的脸,当天晚上火铳手晚饭被取消,饿了一晚上肚子。 鉴于火铳队的表现,陈寻平把训练长矛手的事情交给副手,自己每天盯着火铳手这边的训练。 一连三天过去,又一次火铳打放,火铳队终于有了进步,每个人都能正常打放火铳,只是准头上实在差强人意。 对于这一点,陈寻平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多训练,多进行几次实弹射击。 火铳手训练过程中,杨远回来过来一趟,带回一些硫磺和硝矿石,同时也从铁场弄来了火药的制作流程。 有了这两样东西,赵宇图也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除了教流匪识字,大部分时间放在如何炼制火药上面。 当然,炼制火药的事情也不是让他一个人自己弄,李树衡给了他几个踏实的手下,帮着他一起炼制火药。 整个大营处于忙碌之中,大营将会去灵丘虎头寨的消息仅限于刘恒在内的五个人知道,在离开青天背之前,刘恒不准备让下面的流匪知道。 火铳手经过一段时日的训练有了长足的进步,杨远也从赵铁匠那里带回来十五支鲁密铳交给了火铳队。 二十支火铳大大缓解火铳队没有火铳训练的压力,同时有了实物训练,火铳手提升的水平更快,更加熟练的使用鲁密铳。 火铳手从装填到打放,从最初的五分钟打放一次,慢慢缩短到三分钟可以打放两次。 从装填到打放,一步一步都有要求,不允许弄错顺序,反复的重复训练让火铳手有了惯性,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一切动作都成为下意识反应,做到三分钟打放两次的水平。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多月,杨远第三次从灵丘回来,火铳队的火铳手也终于配齐到人手一支火铳。 火铳队的训练也不再是单纯的装填打放,而是排成三列,以一伍队为一列,每次在伍长的命令下装填瞄准最后打放火铳。 三段射,大明早已存在的火力输出方式,可以不间断的火力打击敌人,火铳队也是按照三段射的模式下进行训练。 当火铳队的训练结束,除了实战之外,每一名火铳手都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火铳队员,火铳队所在的中队被派去了灵丘。 第五十二章 队伍来到虎头寨 “大哥,这几天有些不对劲,有几个陌生面孔经常在咱们虎头寨周围转悠。”说话的是位黝黑的汉子,袒露的胸口上露出一道长长的刀疤。 此人边上坐着一个稍微瘦弱些的汉子,他道:“我手底下的人巡逻时也看到过,经常有脸生的家伙出现在山脚下。” 说话的两个人目光同时看向坐在上首的那名大汉。 那汉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人抓到了吗?有没有问出他们是什么来路?” 胸口有刀疤的那汉子摇了摇头,道:“那些人都有马,而且不往山里深处走,咱们的人一露头他们便走,根本不给咱们围堵他们的机会。” “大哥,不会是官面上的人吧?”瘦弱的汉子说道。 坐在上首的大汉是虎头寨大当家,只见他沉吟了片刻,道:“徐家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要是官军要对咱们动手,徐家不可能不派人来送信,这样,老三,你去一趟县城,问问徐家那边有没有官军围剿咱们的消息,老二,你那边加派些人手,盯紧山下,只要那几个人再来虎头寨附近一定想办法抓住。” “是。”二当家和三当家同时应道。 县城较远,三当家起身离开大寨,带上两名土匪,骑快马下山去了灵丘县县城。 ……………… 距离虎头寨不远有一个叫赵家峪的村子,村西头的癞子刘家住着一群来路不明的汉子。 换做一般人家绝不敢留这样一伙人住在家中,可癞子刘本就是村子里的无赖,偷鸡摸狗,还喜欢刷两把钱,这些来路不明的汉子给了他一点银子,他便留人住在家里,自己搬去同村狐朋狗友家中去住。 此时,癞子刘家中的正屋里,杨远坐在炕头上,陈大庆坐在对面的板凳上,周围还有几个人分散的坐在屋中其它地方。 “杨头,虎头寨那边又增添不少土匪巡逻,咱们的人很难靠近。”说话之人是杨远的一名手下。 杨远说道:“虎头寨那边不必去了,咱们大营的人马就快到了,下次再去虎头寨就不是打探消息,而是去攻打虎头寨山上的土匪。” 坐在板凳上的陈大庆激动地站了起来,他道:“大当家和大队人马要来虎头寨吗?” 这段日子他一直带人打探和收集虎头寨的消息,对于大营会来虎头寨有些猜测,如今亲耳听到,忍不住显得有激动。 当然,也不怪他激动。 自从对虎头寨有所了解之后,他对虎头寨这个地方羡慕的紧。 每一次有商队途径虎头寨山脚下的官路都需要交一笔过路银子,光是这些过路银子就让虎头寨富得流油。 不仅如此,虎头寨周围的几个村子每年都需要向虎头寨缴纳一次平安银子,换取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不来祸害他们。 除平安银子外,春秋两季这几个村子的百姓还要往虎头寨送去一批粮食。 即便如此,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也会隔三差五下山去几个村子搜刮一番,稍有反抗就是杀人放火。 虎头寨周围的几个村子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官府又奈何不得虎头寨的土匪,几个村子的百姓只能默默忍受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欺压。 这些事情对于虎头寨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来说灾难,可是对于陈大庆来说,只要拿下黑虎寨,这一切都将是他们的,这样一处宝地,足够让大营一千多人在这里生存下去。 杨远点点头,说道:“我上次回去,大当家说过很快会有队伍过来,就是不知道是哪一支大队先过来。” 陈大庆说道:“要是只来一支大队,我感觉第三大队来的可能性最大。” 见杨远看过来的目光,陈大庆继续说道,“咱们带回大营的火铳都交给了第三大队,第二大队要守卫大营,大当家应该会随大营一起出动,只有第三大队最适合先出发。” 杨远点头道:“咱两想的一样,我也是这么认为,第三大队刚配备火铳,需要一场实战,虎头寨山上的土匪又不多,第三大队足可以应付下来。” 两个人正说着,院子里有人跑了进来,说道:“杨头,陈头,第三大队的的贾六到了虎头寨山脚下的那片林子。” “看来咱们猜对了。”杨远笑了笑,站起身说道,“走,看看他去,这个家伙可是从流民新兵队长一下子提拔成第三大队的中队长,部下比咱们两个多多了。” 陈大庆跟着站起身,和杨远一同朝屋外走去。 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的马厩,杨远和陈大庆从里面各自牵出一匹马,离开癞子刘的院子,两个人骑马离开村子。 杨远这段时间学会了骑马,只是骑术不太好,纵马狂奔还做不到,但让马小跑还是没多大问题。 有马代步,两个人来到虎头寨山后的林子里。 林子周围巡逻的流匪见到杨远和陈大庆后,带他们两个人往林子里面走去。 这一片林子并不大,往东面一些有条河,属于虎头寨的背面,和经过虎头寨的官路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这个地方是杨远确定下来的一处驻扎地点,贾六和队伍一来,便有杨远的手下把他们安排到这里。 “杨头,陈头。”贾六从林子里迎了出来。 杨远没有跟贾六客气,一见面问道:“大营什么时候过来?” 贾六说道:“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第三大队最先过来,我这支中队算是先锋,后面陆陆续续会有队伍来。” “一个中队人少了点,虎头寨山上有一百多土匪,人数上咱们不占优势,而且这里是山上那伙土匪的地盘,他们比咱们更熟悉山上的环境。”陈大庆眉头拧了起来。 贾六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这个中队离开大营的时候,陈大队长那边也在做离营的准备,只是怕一次出动的人数太多,引来官府的注意,才分成一支一支队伍往这边赶,天黑之前剩下的两个中队差不多就能赶到。” 听到还有两个中队正往这边赶,陈大庆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怕虎头寨的土匪,而是怕大营来的人太少吃亏。 杨远说道:“万事小心一些,虎头寨山上的这伙土匪很不寻常,山上一些普通土匪都穿铁甲,没有铁甲也一人一身棉甲,这群土匪别看人数不多,兵器装备比官军都要好。” “这事大当家也交代了。”贾六咧嘴笑道,“离营之前大当家告诉我,见到穿铁甲的土匪不用怕,交给火铳队对付,保证一铳就打穿,铁甲那玩意在火铳面前就是个脆皮,还不如棉甲管用。” 杨远点点头,既然大当家已经提前想到了,那肯定没有问题,而且他也亲眼瞧见过火铳的威力,四十步外打在树干上,铅子深深的镶嵌进去,只留下几个窟窿。 第五十三章 招揽 虎头寨山上有一座山神庙,自打矮脚虎带人占据虎头寨,山神庙彻底荒废下来,大殿成了矮脚虎的山寨议事大厅。 矮脚虎坐在原本摆放山神像的位置,在他身前左右两边摆有两把座椅,此时只有左手边坐着山寨的二当家。 “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来了一伙儿官军。”一名土匪慌慌张张跑进来山神庙大殿。 “慌什么慌,官军来了多少人?”矮脚虎从座椅上站起身。 “不,不是。”那土匪大口大口喘着气道,“也不像是官军,有点像乡兵,大约有一百来人,就在后山的那片林子里。” 二当家劝道:“大哥别急,要是官军来了徐家不可能不给咱们送信,我看十有八九是周围几个村子募集的乡兵,以前不也有过这样的事,不如让小弟带一队人马杀退他们,顺便去几个村子转一圈,警告一下这些村子里的村民,让他们老实点。” 矮脚虎想了想,二当家说的也有道理,便说道:“那行,这事就交给老二你,来的人要是乡兵那就都杀了,顺便让几个村子再交一笔平安银子,要是官军的话,派人回来送信,咱们好提前进林子。” “大哥放心,这事就交给小弟去办。”二当家从座椅上站起身,转身冲殿外喊道:“把我的甲搬上来。” 这时候,进来送信的那土匪又说道:“大当家,二当家,山下的那伙人带了不少火铳,看着不一般,乡兵小的也见过,最多就有几张弓。” “你他娘的,真是没用的废物,官军和乡兵都分不清楚,说不定还是土匪呢!”一旁的二当家走过去一脚踹了过去。 那土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急忙说道:“小的冤枉啊,小的真的不敢肯定,不过官军都有旗帜,有甲,山下那伙人没有旗帜也没有穿甲,手里的长矛多是木头枪头,可他们却带着好几十支火铳,小的也有点弄不明白了。” 二当家扭头看向矮脚虎。 矮脚虎坐回座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打扶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山下那伙人有火铳?” “对,起码几十支,剩下的都拿着木矛。”那土匪坐在地上没敢起身,怕哪句话说错了再挨上一脚。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矮脚虎朝那土匪挥了挥手。 那土匪如临大赦,急忙爬起来,退出山神庙大殿。 “大哥,山下的那伙人不会真是官军吧?这么多火铳不像是乡兵能有的。”二当家说道,“真要是附近几个村子新训练的乡兵,不可能瞒得住咱们。” 矮脚虎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知不知道两个月前有一伙流匪在天成卫被剿灭。” “听说过。”二当家说道,“这事灵丘县衙门还张贴过告示,听徐家那边说天成卫的指挥使因为剿匪有功,已经升任大同副总兵。” 矮脚虎说道:“没错,可几千人的流匪哪有那么容易剿灭干净,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听到这话,二当家惊道:“大哥的意思是说,山下这伙人是当初被剿灭的那伙流匪漏网之鱼?” 矮脚虎点点头说道:“虽然没见过这些人,但我怀疑山下这伙人十有八九是被官军剿灭的那伙流匪。” “一群丧家之犬,敢来咱们虎头寨,我现在带人下山灭了他们。” “不急,这些人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二当家一愣,旋即犹豫着说道:“大哥的意思是要招揽他们?” 矮脚虎点头道:“嗯,咱们虎头寨地方够大,粮食和银子也不缺,可手下的兄弟太少,每次官军来剿,咱们只能提前往山林里躲,要是手下兄弟足够多,官军也不敢轻易来虎头寨,山下这伙人真要是从天成卫逃过来的流匪,想必一路上日子也不好过,稍加笼络,完全可以吞下这伙人。” 二当家犹豫了一下,说道:“想法是好,可是大哥你想过没有,这伙流匪里面也有头目在,未必愿意加入咱们,就算同意,流匪人数不比咱们山寨里的人少,很容易威胁到大哥你的地位。” 听完这话,矮脚虎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来到虎头寨,自然是我说了算,流匪中的头目用不着留,上了山,找个由头解决掉。” 二当家说道:“大哥的意思是把这伙人骗上山,再设下埋伏,一举把里面的头目都解决掉。” 矮脚虎点了点头,说道:“老三不在,去了县城,这事就交由你去做。” “大哥放心,这事小弟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二当家说道,“一群丧家之犬,扔块骨头就乖乖上山。” 矮脚虎嘱咐道:“凡事小心,山下这伙人的身份咱们也只是猜测,你去的时候先让手下去试探,确定他们的身份后再露面。” 二当家点了点头,拿起腰刀迈大步离开山神庙。 ……………… “队长,抓到了一名山上下来的土匪。”一名长矛手伍长带人押着一名身着棉甲的土匪来到贾六跟前。 贾六抬眼看了一眼被押过来的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一眼瞧见对方身上的棉甲,吧唧吧唧嘴,道:“他奶奶的,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是富得流油,随便抓来一个土匪都身上穿棉甲,也他娘的不怕悟出痱子来。” 满满的都是酸味。 他一个中队长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不比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人少,却还是一身破旧带补丁的短衫,和眼前的土匪一比,他跟叫花子没两样。 “官,官爷……”被带来的土匪不知道队长是个什么官,只好喊官爷试探。 贾六露出一对大板牙,笑道:“什他娘的官爷,你是土匪,老子是流匪,干的都是掉头的买卖。” “是,是,是。”那土匪连连点头,偷偷松了一口气。 二当家派他来,就是为了打听到这伙人是什么来路,现在弄清楚了,他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一旁的杨远冷声说道:“既然你是山上的土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窥视我营地?莫非是替你们大当家探路,好来攻打我们。” 听到这话,那土匪一哆嗦,急忙解释道:“不敢,小的不敢,小的是奉了二当家之命,请两位大当家和诸位好汉上山一聚。” 本来这事应该二当家来说,可这个时候为了活命,他也顾不得了。 第五十四章 狠辣的二当家 “这么说你们大当家想要招揽我们?”杨远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这个从虎头寨山上下来的土匪。 那土匪急忙点头。 杨远问道:“你们山上谁说了算?” 那土匪答道:“山寨里有三位大当家,平常都是几位大当家说了算。” “那好,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我们只在贵宝地借住一宿,明日就会离开,至于上山一聚……就算了吧!”说完,杨远朝一旁的长矛手伍长一摆手,示意把人放了。 那土匪谢过杨远和贾六,不敢多留,转身钻进林子里,消失在林子里面。 等人消失,贾六收回目光,说道:“刚刚怎么不答应他,咱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灭了矮脚虎这一伙儿土匪。” 杨远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啊,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也想要灭了咱们。”贾六睁大眼睛。 “我也不知道。”杨远摊了摊手说道,“不过我知道一点,只要咱们集合了人马,必定打下虎头寨,完全用不着做冒险的事情。” 贾六叹了口气,道:“哎,我只是觉得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有些可惜。” “走吧,天黑后另外两支中队就会到。”杨远转身往回走去。 贾六快步跟上来,嘴上说道:“你怎么知道天黑才会到,难道你也听了大当家的安排。” 杨远笑着说道:“虎头寨是矮脚虎的地盘,几次官军都没能剿他们,如果大当家一次性派来太多人,难免矮脚虎一伙不会逃进山里,可要是只有你这一个中队在这里,矮脚虎一定不怕,说不定还抱着吞并你这点人马的心思。” 贾六脸一板道:“他敢,真当老子这一百多人是泥捏的。” “说不定矮脚虎真当你是泥捏的呢,哈哈!”杨远笑道,“人家有兵有甲,又占地利,换做是你,你会怕一伙儿用木矛的流匪吗?” 贾六摇了摇头,旋即说道:“还别说,你这么一分析真有几分道理,” 杨远拍了拍贾六的肩膀,说道:“陈大庆已经去接应另外两支队伍,在两支队伍到来之前,咱们要防备矮脚虎会突然派人下山袭击咱们。” 陈大庆来到林子里不久便带谍报队的人离开,去另外两条来虎头寨的路接应另外两支从大营赶过来的中队。 虎头寨山脚下这一片林子没有相熟的人带路,很难一下子找到,需要熟悉的人带路才行,能做这个事情的只有谍报队的人。 ……………… 被放走的那土匪没有回山上的山寨,他从林子里面钻出来直接来到一处溪水边上。 虎头寨山上的二当家带着几名土匪就等在这里。 “二当家。”那土匪一回来,便来到二当家的跟前。 二当家开口问道:“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对方什么来路?” 一连几个问题问了过去。 那土匪老实的说道:“小的打探过了,山下林子里的那伙人确实是流匪,他们头目还跟小的说只是在山下借助一宿,明天就走。” “借住一宿?”二当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哪他娘的有那么便宜的事,真当我虎头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早在山寨里矮脚虎就说过要吞并山下这一伙儿流匪,他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人随意离开。 那土匪试探的问道:“二当家,咱们回山寨叫人去?” “不,先去会会山下那伙流匪。”二当家从溪边的石头上站起来,就要往山下方向走。 刚从山下回来的那土匪见状,急忙喊道:“二当家,不用去了,小的回来之前就跟那伙流匪的头目说过,大当家请他们到山上一聚,后来,后来……” 越说声音越小,他见到面前的二当家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上,往前跪爬了两步,语带哭腔道:“二当家,真的不怪小的,小的实在是没辙了,如果小的不说,他们就不放小的回来,可要是不回来就不能完成二当家你交代的任务,实在是没有办法,小的只能和他们说大当家请他们去山上一聚,不过其他的小的什么都没说,那两个流匪头目拒绝后,小的就赶紧回来给二当家报信。” 哭哭啼啼的终于把话说完,另一边的二当家走过来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土匪踹了一个跟头。 “谁他娘的让你多嘴的。”踹了一脚不够解气,二当家抬脚又踢过去。 那土匪不敢躲闪,抱着脑袋跪俯在地上,任由二当家踹过来。 连着踹了好几脚,二当家才停下,目光阴冷的看着地上的土匪,冷冷的说道:“说,把你见到那伙流匪头目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 那土匪缓缓抬起脑袋,一句一句的把他去了流匪那边看到的和听到的,还有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 等他说完,二当家问道:“就这些?” 那土匪跪在地上连连点头道:“就这些,就这些,小的一句话都没敢隐瞒,要不是逼不得已,小的也不会说大当家请他们上山一聚的话。” “嗯。”二当家点了点头,慢慢往回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抽刀,寒光一闪,一刀劈砍在跪在地上的土匪脖子上,一颗斗大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你何用!” 那土匪至死都没想到二当家会突然下手杀他,眼睛睁得老大,脑袋掉下来的时候身子还跪在地上。 脖腔里一股腥臭的鲜血喷了出来,不过二当家在出刀时就闪到一旁,并没有溅到身上,鲜血都落到正前方的一块石头上面,整块石头中间多出一条猩红色的长线。 “把尸体找个地方掩埋了。”二当家用土匪尸体蹭掉刀身上的血迹,重新把刀插回刀鞘。 边上的两个土匪走了过来,一人拽着一条腿,把尸体丢到不远处的一个浅坑里,草草的盖上一层浮土。 边上的一名土匪说道:“二当家,咱们还去不去山下?” 二当家冷声道:“还去个逑,你敢肯定咱们在山寨里设伏的消息没被泄露出去?回山寨。” 回到山寨,二当家径直来到山神庙的大殿,见矮脚虎正在里面啃着一条羊腿,手边的桌上摆放着一坛子酒和一只酒碗。 “老二你回来的正好,快过来坐。”矮脚虎扭头对一旁伺候的土匪说道,“去给二当家拿个碗过来。” 边上伺候的土匪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木架前,从上面拿下来一只碗放到桌上,抱起酒坛倒了一碗酒,这才退到后面。 待二当家坐下,矮脚虎放下手里的骨头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第五十五章 袭营 “别提了。”二当家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抬手抹掉嘴上水渍,道,“我派一个手下去打探那伙人的底细,谁知道他把咱们在山寨设伏的消息泄露出去了,真他奶奶的,气死老子了。” 端起酒碗,一口气喝掉了里面的酒,然后用手一指酒碗,道:“倒酒!” 边上的土匪几步走过来,抱起酒坛给二当家身前的酒碗倒满一碗酒。 “这么说事情没办成。”矮脚虎眯起了眼睛。 “没成。”二当家气哼哼的道,“老子一怒之下就把那个家伙脑袋给砍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矮脚虎放下酒碗,看向一旁的二当家。 二当家从盆子里抓起一块肉,嘴上说道:“天黑后我准备带人摸过去,给他们一下子,弄好了今晚就解决掉他们。” “流匪中的夜瞎子不少,夜里偷袭是个好主意。”矮脚虎抓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头,又道,“准备带多少人?” 二当家手里拿着一块羊肋条,想了想,“人自然越多越好,就算偷袭不成也能强攻。” 矮脚虎点点头,抓起盆子里一块羊肉大口吃起来。 ……………… 驻扎在青天背的流匪大营,一个中队离开后不久,便会有另一个中队从大营出来。 一个中队百十来人,并不显眼,没有辎重拖累,每人带上三天干粮,没有安营扎寨一类的麻烦事,一天轻松的走上七十里。 第二天过了正午,第三大队的另外两支中队先后来到虎头寨附近,一直等到天色黑下来,陈大庆才带两支队伍来到虎头寨后山脚下的林子里。 “大队长。”贾六见到第三大队的陈寻平,急忙用右手攥成拳头使胳膊平放在胸前。 这个动作是刘恒根据后世敬礼的动作,改成右臂攥拳平放胸前,意义和敬礼一样,一般都是下属先和上级行礼,然后上级回礼。 陈寻平抬起右臂横在胸前,放下后,说道:“虎头寨的情况怎么样了?” 后来的两支中队几乎同时来到这片林子里,在各自队伍的队长命令下,流匪们拿出身上的干粮吃起来。 干粮很简单,一人两块饼子和半条咸鱼。 饼子放在身上一天多早就干硬,贾六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野菜汤,两支中队来了以后野菜汤也熬的差不多。 每个流匪手里都有自己的碗,专门用一个布袋装着挂在身上,平常用来吃饭喝水用。 干硬的饼子泡在汤里,很快就软下来,搭配着野菜的味道,并不难吃。 咸鱼是李树衡带领后勤的人专门腌制,个头只有巴掌大小,但盐巴用的足,吃上去跟咬了一口盐巴差不多。 这已经是刘恒能想出来最好的行军餐,搁以往没有咸鱼的时候,只能吃干饼子搭配凉水,一口饼子一口凉水混着吃下肚子。 三伏天实在热的太厉害,咸鱼储存困难,不易存放太久,所以量并不多。 每一餐也只能让行军的流匪吃上半条,要是有人多吃,那他下一顿只能啃干饼子。 陈寻平和两支中队来到虎头寨附近时,陈大庆便派人给林子里面的杨远和贾六送来消息。 因为担心白天进虎头寨山下的林子会被虎头寨的土匪发现,两支中队等到天黑才被陈大庆带过来。 得知两支队伍到来的时间,贾六让人多准备出一些野菜汤,而且这个东西准备起来也不麻烦。 杨远端着一碗野菜汤递给陈寻平后,说道:“白天山上派来个土匪过来,听话头有几分招揽的意思,不过被我拒绝了,让他回去传话说咱们明天就走。” 陈寻平把饼子一块一块掰开,放进野菜汤里面,嘴上说道:“今晚让兄弟们早些休息,明早寅时开饭,但不要生火,吃身上带的干粮,半个时辰后发起进攻,争取把山上的土匪一窝端。” 边上的贾六点点头,说道:“我这个中队休息一天了,今晚我来值夜,让其他两支队伍好好休息。” “行,但一定要小心,告诉下面的兄弟,巡逻时千万不能偷懒,越是关键的时候越要谨慎。”陈寻平端起野菜汤的碗喝了一口汤,有些烫,吹了吹,从里面捞出一块饼子吃进嘴里,又拿起咸鱼咬了一小口。 “我这就安排。”贾六站起身,重新布置了一番巡逻队伍。 原本只有两支队伍巡逻,被他多加了一支伍队,保持营地有三支伍队同时在巡逻,并加大巡逻范围。 巡逻的时候三支伍队并没有走在一起,而是分成六支更小的队伍,正副伍长各带一队,严密巡逻在营地四周。 每一队巡逻的人数变少了,可队伍巡逻的范围增大了,同样队与队之间出现的频率也变高了。 后来的两支队伍赶了两天路,吃完晚饭早早被安排去休息,只留下几堆篝火还在林子里面燃烧。 每支队伍和在大营里面的时候一样,按照中队,小队,伍队,这样聚集在一起休息,集合的时候不会因为找不到队伍而出现混乱。 作为队伍最高主官,陈寻平和杨远坐在篝火边上说着话。 陈寻平说道:“来虎头寨一看,这里确实不错,周围环境比青天背那边强,林子又深,适合驻扎,一千多人放进去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怪不得大当家要带大家来这里安营。” 杨远笑着说道:“你要是在这里待上几天,看到过往商队给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交过路银子,你会更觉得大当家的决定英明。” 陈寻平往跟前凑了凑,说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虎头寨山上的土匪能收多少银子。” 杨远目光看着面前的火焰,说道:“十五抽一,都是从灵丘出来的大车队,灵丘东山是私人铁场,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批铁锭运出去,你说虎头寨山上的这伙人能赚多少银子?” 陈寻平吸了一口凉气,“这帮家伙够狠,十五抽一,就不怕惹急了那些铁场主招来官军剿了他们。” 杨远笑着说道:“灵丘有个守备,几次带兵来虎头寨剿匪,官军一来虎头寨的土匪就逃的无影无踪,官军一走虎头寨马上又被土匪占据,来来回回好多次,官军那边耗时耗力,后来干脆不管了,任由这伙儿土匪留在虎头寨。” “官军剿不了,正好便宜咱们。”陈寻平嘿嘿一笑道,“这伙儿土匪富得的流油,这一次俺老陈给他们来一个一锅端。” 边上的杨远提醒道:“动手的时候要小心一些,这伙土匪不知从哪弄来好多副铁甲,就是普通的土匪也有一身棉甲。” 就在这个时候,林子突然传出火铳打放的声音。 第五十六章 瓮中捉鳖 “不好,有人偷袭。”陈寻平抓起手边的腰刀窜了起来,大声喊道,“鸣锣!” 咣咣咣…… 驻地里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原本处于休息的各队流匪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按照各个小队集合,排阵阵列。 长矛手一队队列阵,以伍队为一组,三组排成一队,木矛朝前,警惕的望着四周。 火铳队那边,一个个火铳手装填好火药,压上铅弹,燃起火折,点燃了火绳。 从铜锣响起,到所有队伍集合完毕,用时不到一刻钟,这还是因为夜晚装火铳手填速度慢,不然队伍集合速度还会更快。 陈寻平没有离开大部队,而是等着巡逻队那边的消息。 时间不长,贾六带着一名手臂受伤的长矛手从远处的林子里面走了过来。 陈寻平看了一眼受伤的流匪,只是手臂上被箭矢划破一道口子,并不严重,便问道:“出了什么事?” 贾六说道:“有人想要摸黑偷袭营地,被巡逻小队发现,慌乱中敌人射了一箭便逃了,天太黑,咱们的人没敢追太远。” 陈寻平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杨远说道:“自然是山上的土匪,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还真大,居然敢来袭营,要不是咱们这边巡逻严密,说不定真让他们得手。” “他奶奶的,老子还没找他们,到先让他们找上门来了。”陈寻平说道,“来了多少人?” 贾六拧回忆了一下,道:“天太黑,林子都是树影,看不太真切,估摸有几十人。” 陈寻平掐着下巴犹豫了片刻,转过头看向杨远,道:“队伍已经集合了,我看就不等明天了,直接上山。” 杨远笑道:“你是军事主官,你说了算。” “那好。”陈寻平明显咬了咬牙,说道,“既然他们已经动手,那咱们也用不着等明天了,今晚就去山上过夜,贾六!” “到。”贾六挺直腰杆。 “带上你的第一中队,从后山上山。” “是。” “第二中队!” “到。” “让谍报队的人为你们带路,绕去官路那条道上山。” “是。” “第三中队。” “到。” “你们随我一起上山,做好准备,随时支援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 “是。” 陈寻平目光扫了一眼林子里面已经集合完毕的队伍,大声说道:“兄弟们,老子要来一次瓮中捉王八,都给我精神着点,行动。”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第一二三中队开始各自准备,尤其是第二中队,因为需要绕远去官路那边的山路上山,第一个动身上路。 很快,第一中队和第三中队也从后山的山路上山。 ……………… “不好,被发现了,撤。”夜色下,一道沉闷的声音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子里面不少影子在晃动,慢慢从林子里退了出来。 “老三,你拦着我干嘛,怎么不让我带人冲一次。”二当家语带不满的对身旁一个头比他矮一些的三当家说。 边上的三当家说道:“刚刚的火铳声这么大,林子里的流匪就算睡的在死,也被吵醒了,对方有了准备,咱们强行进攻很难占到便宜,先退回山寨,再想办法。” “真他娘的怪了,一伙流匪居然安排这么多人巡逻,上次攻打虎头寨的那支官军都没有这伙流匪谨慎。”二当家咒骂了一句。 三当家没有理会二当家,而是问向身后的人,“被火铳打到的那个兄弟怎么样了?” “已经没气了。”跟在他身后的土匪说道,“一铳就打在肚子上,肠子流了一地,从林子退出来人就死了。” “真他娘的晦气。”一旁的二当家骂了一句。 三当家又道:“把尸体带回山寨里安葬,别丢下。” 不提醒一句,他担心其他土匪见到人一死,尸体会被直接丢在路边没人管。 兔死狐悲,经过之前的试探,他感觉到山下那伙流匪不一般,弄不好这一次虎头寨要有大麻烦。 虎头寨的山路他们不知走过多少遍,顺利的回到山寨。 山寨正中央的山神庙大殿里面火光通明。 二当家和三当家两个人在两名土匪协助下脱掉身上的铁甲,只带着佩刀来到大殿内。 大殿内的矮脚虎见到二人这么快回来,微微一皱眉,道:“都解决了?” “被发现了,死了一个兄弟。”二当家阴沉着脸说了一句,走到左边的座椅上一屁股坐下去。 “怎么回事?”矮脚虎眉头皱的更深。 三当家坐到右边座椅上后,说道:“我观山下这伙流匪很不寻常,我们去的时候就见他们安排了人在林子里巡逻,相隔时间很短就有一支几名流匪组成的巡逻队伍走过去,后来二哥想硬闯一下,没想到被巡逻的流匪发现,一铳打死了咱们一个弟兄,紧跟着林子里响起了铜锣声,没办法,我们只好退回山寨。” “这么说山下的这伙流匪咱们啃不动了。”矮脚虎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 “很难。”三当家说道,“偷袭是不成了,只能硬碰硬,好在咱们山寨里有不少铁甲,对方却没甲,就连兵器都是木矛,只要想办法躲过一轮火铳,还是能啃下来,只是咱们这边难免会有些死伤。” “老二,你的意思呢?”矮脚虎看向左手边。 二当家脸上横肉一跳,恶狠狠地道:“打,老子死了两个手下,这事不能这么完了。” “要是打也可以。”三当家说道,“山下这伙流匪人数和咱们差不多,兵器就是木矛,连身甲都没有,赢肯定能赢,但为了这么一伙流匪动武值不值?” 二当家不满的道:“老三,咱们山寨可是死了人,要是不打一下,以后山寨里的兄弟们谁还服气。” “我也没说不打。”三当家皱起了眉头。 “行了。”矮脚虎大手一压,道,“山下的流匪确定只有百十来号人?” 二当家点点头,道:“最多不超过一百二十人。” “那就打。”矮脚虎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凶悍之色。 二当家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把流匪中头目的脑袋拧下来给大哥当夜壶。” “好。”矮脚虎应了一声,扭头看向三当家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打赢这伙流匪,吞下这股人马,咱们就算死上一些手下也值。” 三当家见两个人都决定打,便同意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七章 一触即溃 “报,大当家不好啦,出大事了。”一名土匪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矮脚虎单手一按座椅扶手,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土匪站在殿门内,结结巴巴的道:“外,外面,来,来了好多人,把咱们山寨给围了。” “什么!”矮脚虎猛地站了起来,“官军来了?” 随即一摇头,官军不可能这么晚来虎头寨,而且他这边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左边座椅上的二当家站了起来,手里抓着刀,说道:“大哥,一定是山下的那伙流匪攻上来了,我现在就带人灭了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三当家抓起手边的兵器。 “不用,这一次我要亲自会会他们,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来攻打老子的山寨。”矮脚虎侧头朝屋外喊道,“来人,抬甲。” 时间不长,走进来两名土匪,一人捧着一身棉甲,另一个人捧着铁甲。 矮脚虎先穿上棉甲,外面套上铁甲,手里提起一把朴刀,大步走出山神庙大殿。 二当家和三当家也都穿好甲,一人穿着铁甲,三当家穿了一身棉甲,各自拿着兵器,跟在矮脚虎身后。 站在山神庙大殿门前,矮脚虎整张脸被两侧的火光映衬的通红,只听他高声喊道:“弟兄们,想必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山寨外面来了一群流匪,不过大家不用怕,咱们要甲有甲要兵器有兵器。” “山寨外的流匪是个什么德行不用说你们也清楚,说好听一点叫流匪,说不好听的就是一群臭要饭的,难道咱们弟兄还怕一群臭要饭的吗?” “不怕。”边上的三当家举起兵器大声喊道。 “不怕!”“不怕!”“不怕!” 山神庙周围的土匪纷纷大声叫嚷。 矮脚虎一举手里的朴刀,大声喊道:“一颗流匪脑袋十两银子,一颗流匪头目脑袋二十两,弟兄们,跟我杀出去!拿人头换银子。” 说到杀字的时候,他手里朴刀往前一指。 听到一颗流匪脑袋能换十两银子,土匪们被刺激到,眼神里多了一抹疯狂。 钱帛动人心,山寨有银子,可不代表他们这些底层的土匪也有银子。 所有土匪自发朝山寨大门拥挤过去,距离山寨大门最近的几名土匪合力打开大门。 寨门打开的一霎那,山寨外面突然亮起一连串的火把。 那些正叫嚷着要冲出去杀流匪的土匪们突然全都退了回来,原本疯狂的叫喊声沉寂下去。 “上啊!都上,一颗人头十两银子!”见到土匪们不往前冲,反倒往后退,站在后面的矮脚虎大声催促土匪们冲向山寨外。 站在山神庙门前的矮脚虎眼前都是人,看不到山寨外面的情况。 “大哥,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三当家在一旁提醒道。 矮脚虎推开挡在身前的土匪,穿过人群,来到山寨寨门这里,抬眼看到山寨外的情况,当即吸了一口冷气。 寨门外面,一根根火把照亮了天地,一个个面色刚毅手持木矛的流匪正手举木矛对准山寨方向,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矮脚虎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三当家的身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一群流匪吓退。 “关,关寨门。”矮脚虎慌张的喊道,同时心里暗骂,这哪里是百十来个流匪,哪怕夜色下看不太真切,二三百人总是有的。 矮脚虎自己是边军出身,见山寨外面一根根木矛,一支支黑洞洞的火铳,还有那些整齐肃然的流民队伍,心头就是一沉。 山寨大门是实心木头,四名土匪一边站两人,用力推动寨门,想要重新关上大门。 “火铳队准备……放!” 山寨大门已经主动打开,陈寻平哪里还会给他们关上的机会,马上对蹲伏在山寨门前的火铳队下达命令。 砰,砰……砰! 蹲跪在第一排的火铳手捏动手里的机,冒出一股白烟,铅子射了出去。 四名关寨门的土匪被打中三个,当场毙命,剩下的那个土匪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二排火铳准备……放!” 砰,砰……砰! 火铳声再次响起,周围的火药味变浓,山寨里的土匪在火铳声响起后又倒下了好几个,其中一个还是穿铁甲的土匪小头目。 打放完火铳的火铳手开始清理药池,重新装填火药和铅子,这时第三排火铳手已经手举火铳对准山寨里的土匪。 两轮火铳打放完,山寨里面的土匪见到被火铳击中倒下的同伴,见到流了一地的鲜血,更有的土匪肚子被铅子打烂,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 鲜血,满地的红绿色肠子,还有泥土混在一起,土匪的一声声惨叫,都极大的震撼到山寨里的其他土匪。 土匪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眼前的惨状却比死更让人惊悚。 有土匪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被火铳打烂肚子,肠子从里面流出来,两只沾满鲜血的手不停的往肚子里面塞肠子,流出来,再塞进去,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精神上的冲击比死更可怕,终于有土匪承受不住,丢下手里的兵器,尖叫着朝身后逃去。 他这一逃,仿佛压倒生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许多处于崩溃边缘的土匪纷纷后逃,甚至有土匪觉得前面的人跑的太慢,一刀把前面的人杀掉。 慌乱,自私,面对死亡每个人都想要活命。 “大哥,快走吧,完了,山寨完了。”二当家一把抓住矮脚虎,拉着他和其他土匪一起往后逃去。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大当家二当家,所有土匪脑子只想着活命。 山寨里的土匪一逃,顿时混乱起来,你推我我挤你,还有人动刀砍人,想要冲出一条活路。 二当家和矮脚虎身形壮硕,挤开身前的土匪逃到了前面。 三当家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身体瘦弱一些,和那些逃命的土匪比起来并不占优势,尤其他又太靠近山寨大门,所以一直处于逃跑的土匪队伍末端。 “火铳手准备……放!” 第三排火铳手捏动机,烟雾从铳口冒出,一排铅子飞射出去,打在了逃跑在后面的土匪身上。 三当家比较幸运,被地上一具土匪尸体绊倒,火铳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 不等他站起来,亲眼见到一名原本跑在他前面的土匪后背被火铳打中,溅起一片血花,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见到这个场景他更不敢站起来了,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第五十八章 内讧 陈寻平嘴角露出一抹讥讽,道:“还以为这些人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边上的杨远笑道:“这样挺好,咱们没有死伤就拿下了虎头寨。” “说得对,今晚咱们就在山寨里过夜。”陈寻平抬手一挥,命令道,“火铳手依次打放一次,长矛手准备,火铳手打完一轮,长矛手结阵进入山寨,清剿土匪。” 砰砰…… 火铳手对准山寨里的土匪打放,到了第三排火铳手打放的时候,已经很难打到那些逃跑的土匪。 三排火铳打放完,陈寻平下令道:“长矛手结阵进寨,火铳手护翼两侧,自行射击。” 一个个火铳手提着火铳从正对山寨大门前让开,长矛手六人一排,各自小队结成战阵,齐步向前推进。 这个时候山寨里面已经看不到反抗的土匪,能跑的都已经逃到山寨另一头。 当最后一支长矛小队进入山寨里,杨远对身边的陈大庆说道:“你带上谍报队的人进入山寨,和长矛手小队一起行动,每隔一段路记得喊一句‘放下兵器投降者不杀’,让愿意投降的土匪丢下兵器,跪在地上。” 陈大庆点了点头,一招手,带上十来个谍报队的队员,跟在长矛手队伍后面进入了山寨。 谍报队的人进去不久,山寨里传出投降不杀的话语。 杨远和陈寻平两个人都没有进山寨,只有贾六率领的那支中队进入山寨清剿土匪。 两个人身后站着另外一支长矛手中队,耳中听着山寨里面传来的喊杀声。 ……………… “大哥,快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二当家拉住想要往山神庙去的矮脚虎。 矮脚虎双眼通红的道:“银子,咱们兄弟多年积攒下的银子都在庙里。” “来不及了,再不跑不要说银子,就是咱们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二当家强拽着矮脚虎往山寨马棚方向走。 矮脚虎犹豫了一下,见流匪已经开始进入山寨,只好放弃去山神庙的想法,任由二当家拉着他。 还有几名土匪和他们走在一起,一行不足十个人的队伍在混乱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山寨的马棚在西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位置偏僻,距离山神庙稍远一些,火光照不到那么远,越靠近马棚越暗。 山寨乱起来之后,土匪都往山寨另一条下山的路逃去,唯独马棚这边没有人过来。 几个人来到马棚边上,二当家迫不及待的去解缰绳。 见此,回过神的矮脚虎低声骂道:“天都黑了,你骑马下山是在找死,还是你想当活靶子,担心吸引不到那些流匪的注意。” 二当家解开一半缰绳的手停了下来,这才想起这个时候是黑夜,骑马下山走不快不说,还容易成为流匪追击的目标。 反应过来的二当家丢掉解开到一半的缰绳。 矮脚虎说道:“马棚后面有一条下山的小路,知道的人不多,咱们从马棚翻过去走小路下山。” “走,听大当家的,咱们从马棚翻过去。”二当家双手抓着马棚的沿,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还傻愣着干什么,托我一把。” 几个人你托我,我拉你,先后爬上了马棚。 所有人都从马棚上下来后,走在最前面的矮脚虎突然蹲了下来,同时朝其他人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扒开挡在身前的草叶,他见到一队人马从另一边堵住了山寨另一条下山的路。 这个时候不用猜他都知道那一队人马也是流匪,是从另一侧上山,堵在下山的路上。 “大哥,走吧,晚了咱们也走不了了。”二当家拉了一下矮脚虎。 矮脚虎回过神,低声说道:“走,跟紧我。” 说完,他弓着腰,身体贴着山寨边一路小跑。 大约一百步左右,矮脚虎停下来,用手扒拉开挡在身前的野草,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跟紧我,这条路只能容纳一个人,都小心点。” 地上长满了野草,一边走,需要用刀劈砍开。 二当家和另外几个土匪紧紧跟在矮脚虎身后,一点点往前走,走出一段后,终于道路变宽,他们进入一片林子里。 一进林子,矮脚虎松了一口气,说道:“暂时安全了,那些流匪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扒掉身上笨重的铁甲,只留下棉甲在身。 “大哥,接下来咱们去哪?”二当家摘掉铁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去县城,找徐家,大不了给徐家做家丁,咱们这些年没少给徐家赚银子,他们总不能不管咱们。”矮脚虎喘着粗气,他第一次感觉逃命比和人拼命还累。 二当家面带犹豫,说道:“大哥,徐家真的会管咱们?” 矮脚虎说道:“放心,徐家这些年从咱们手中拿走了不少银子,不会不管咱们。” 二当家还是担心的说道:“就因为徐家拿了咱们的银子,我才更担心。” “什么意思?” 二当家说道:“大哥你想,以前咱们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咱们给徐家银子,徐家给咱们通风报信,给咱们打造兵器铠甲,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们丢了虎头寨,成了丧家之犬,徐家却是官绅之家,族中有人在太原做官,哪里容得下咱们这种土匪草寇。” 听完这话,矮脚虎紧锁眉头,沉吟半晌,道:“不会的,徐家当初收了银子就答应过我,保咱们平安。” 二当家露出一丝苦涩道:“好吧,都听大哥安排。” “别担心了,大家都把身上的甲脱了,天一亮咱们就进县城。”矮脚虎说道,“再坚持坚持,到了徐家就安全了,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再回虎头寨。” 几个土匪各自脱下身上的甲,有铁甲,有棉甲,脱下来丢到一边,身上的单衣早就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老二,你怎么不脱,穿着一身铁甲你他娘的也不热。”矮脚虎说道,“放心吧,这片林子偏僻,短时间内流匪找不到这里。” “听大哥的。”二当家丢掉手里的铁盔,伸手去解佩刀,手刚抓到刀柄,一把抽出佩刀砍向矮脚虎。 刀光一闪,砍了下去。 矮脚虎没想到二当家会突然对他出手,等他发现后急忙躲向一边,可终归慢了一步,左臂手腕连着手掌那一节被砍了下来。 “嘶……” 矮脚虎咬着牙关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疼痛,双眼猩红的盯着面前的二当家,道:“老二,你什么意思?” 第五十九章 矮脚虎之死 二当家一动手,另外几个土匪急忙抓起手边兵器退到后面,看向二当家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二当家单手提刀,鲜血从刀尖滴淌下来,他冷声说道:“矮脚虎,你是徐家出来的人,徐家自然会保你一命,可我们几个不一样,徐家绝不会留下我们几个隐患活着。” “放他娘的屁,有老子在,徐家绝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矮脚虎面色隐隐发白,强忍着疼痛。 “少在这里骗大家。”二当家讥讽道,“这些年山寨为徐家做了多少事情,替徐家抢劫对手的车队,杀人灭口,劫掠那些买其他铁场主铁锭的商人……这样的事情做多了,说都说不清,你不怕徐家灭口,我可怕被徐家灭口。” 矮脚虎从身上扯下来一块布,绑住断腕的伤口,但他的余光注意另外几个土匪看他的目光不善起来。 二当家那边继续说道:“如今山寨没了,我们这些人成了没用的夜壶,对徐家来说是隐患,去徐家等于羊入虎口,给徐家灭口的机会。” 一旁的几个土匪开始有人用兵器指向矮脚虎那里。 注意到这一幕,矮脚虎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语气急色的道:“弟兄们放心,只要有我在,徐家不会杀人灭口,相信我,咱们为徐家做了那么多事,徐家不会缺兄弟们几口吃食的。” “别骗兄弟们了,你是徐家出来的人,自然不怕,我们兄弟几个可不是,所以……你还是去死吧!”二当家往前一冲,举起刀朝矮脚虎劈了过去。 一动手,几个土匪后退了一步,谁也没上手去帮忙,既没有去帮矮脚虎,也没有帮二当家。 早有防备的矮脚虎在对方动手时,身体往右一歪,右手提刀横砍过去,后发先至,先一步砍在二当家的身上。 耳中传来‘当’的一声,矮脚虎脸色变了,他忘记对方身上的铁甲一直没脱,这一刀砍在了铁甲上。 噗嗤! 念头刚一升起,一道寒光自眼前一闪,随后胸口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喷出来,他低下头,见自己胸口前的单衣被鲜血浸透,不断有鲜血从胸口流出来,视线渐渐模糊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摔向地面。 “这就是快死的感觉吗?”失去意识前的矮脚虎最后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旋即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当家走到跟前用手里的刀戳了两下,发现没有动静,又不放心的一刀砍下矮脚虎的脑袋。 确认矮脚虎不能活过来,他才擦掉刀身上的血迹,插回刀鞘里。 “弟兄们,矮脚虎已经死了,你们谁要想去县城找徐家我不拦着,不愿意去徐家的人也可以跟着我。”二当家刚杀了矮脚虎,余威犹存,目光所过之处,几个土匪先后低下脑袋不敢对视。 二当家对此很满意,眼前这些人暂时被他震慑住。 几个土匪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二当家,不,大哥,以后我们跟着你。” “哈哈,好,以后有我石洪生一口饭吃,就有兄弟们一口饭。”二当家,不,石洪生说道,“兄弟们走,咱们趁夜色离开虎头寨。” 几个土匪没有去拿地上的铁甲,毕竟厚厚的一层甲穿在身上行动不方便,就是石洪生也都脱下了身上的铁甲,仅穿一身单衣。 虎头寨山下和官道这里并没有流匪看守,所有的流匪都去了山上的山寨,石洪生带着几个土匪顺利上了官道。 站在虎头寨山脚下,石洪生望着山上有光亮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许久才道:“虎头寨先让你们占着,以后我还会回来的。” 边上一名土匪劝道:“大哥,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虎头寨早晚还是咱们的。” 石洪生又看了一会儿,才道:“走!” 几名幸运逃出虎头寨的土匪跟着石洪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虎头寨的土匪只有少数因为反抗被杀,余下的土匪见到下山道路被拦住,便自己丢了武器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平定虎头寨比陈寻平和杨远想象的还要容易,本以为会死伤一些人,没想到这些土匪这么没用,几轮火铳打过去就崩溃了,一场像样的拼杀都没有。 这一战可以说毫无损伤,除了几个倒霉的流匪因为天黑追的太急崴伤了脚。 打下虎头寨,进行打扫战场。 一些没见过血的流匪被单独叫走清理土匪尸首,遇到重伤未死的土匪还要补上一刀或刺上一枪,解决掉对方性命 土匪死的人数有限,许多没见过血的流匪开始被安排割掉土匪头颅,或是用手里的兵器往尸体上砍几刀。 攻打土匪山寨,追击逃跑的土匪,那时候许多流匪看着还很正常,可清理土匪尸体的时候,不少人趴在地上开始呕吐不止。 见到这一幕,带队的那小队长笑道:“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以后再杀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完,有几个流匪吐的更厉害。 见状,那小队长哈哈大笑起来,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那时他和眼前这些人一样,第一次杀人后吐的昏天暗地,现在看到眼前这些流匪趴在地上呕吐不止,感觉特别的亲切。 虎头寨的土匪被看押在一片空地上,身上的甲和兵器全都被收走,一支长矛手小队留下来看押他们,同时辨别他们的身份。 “陈队长,我们杨头请你过去一趟。”一名谍报队的流匪从山神庙出来,站在陈寻平的面前。 进到山寨里,杨远便和陈寻平分开,一个人去清理山寨中的财物,而陈寻平留下来清理战场,收拢土匪。 “看来杨远这家伙发现了好东西。”陈寻平笑了笑,转而对贾六说道,“你在外面盯着,我进去一趟。” 谍报队的那流匪带陈寻平进入山神庙,穿过前面的大殿,来到后殿。 一进后殿,陈寻平笑着说道:“这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非要让人喊我过来。” “你自己看。”杨远抬手往前面一指。 陈寻平目光随之看了过去,却见地上整齐的摆放三只大箱子。 杨远站在一旁说道:“你自己打开看一眼,保准吓你一跳。” 陈寻平没有接话,直接走到其中一个大箱子前面,上面的锁已经被撬开,丢在地上。 “打开看看。”杨远做出一个让他打开箱子的动作。 火把上面的火苗燃烧正旺,后殿里还算亮堂,几道火苗的虚影在对面墙上舞动。 陈寻平伸手抓住箱子盖,用力一抬,掀开了木箱上面的盖子。 打开的一瞬间,一片光亮刺入眼中,他下意识用手去遮挡。 第六十章 虎头寨的财富 挪开挡在眼前的手掌,陈寻平见眼前的箱子里满满一箱子银锭,全都是二十两一锭。 一旁的杨远笑着说道:“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之前我让人清算过,整整一万两。” 陈寻平点点头。 刚刚不是银子会发光刺痛了眼睛,而是一箱子的银子晃花了眼睛,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 杨远用手一指另外两个箱子笑着说道:“打开那边那两个箱子瞅瞅。” 陈寻平合上身前木箱的盖子,走到边上的两个箱子中间,一手一个,打开了木箱上面的盖子。 有了之前一次经验,这一次他掀开后先看了右边的木箱,里面同样满满一箱子银锭,和之前打开的那个箱子差不多,应该也是一万两。 当他扭头看向左手边的箱子时,整个人突然愣住。 左边的箱子里没有银子,里面的东西连半箱都没装满,却更加的吸引人。 “这么多黄金!”陈寻平感觉嘴巴发干。 杨远笑道:“两千三百五十二两黄金,外加两万两白银。” “真他娘的有钱。”陈寻平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大当家一直缺银子用,这一次算是凑足了。” 又看了两眼,陈寻平恋恋不舍的关上了箱子盖。 杨远笑着说道:“如今这些银子都是咱们的,只要守住虎头寨这个地方,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 陈寻平用力一点头,道:“这一次赚大了,外面缴获铁甲三十五副,棉甲七十九副,长刀十五把,长枪八十七根,真他娘的富裕,一个百人左右的山寨,比咱们大营的兵器都多,铁甲咱们更是一件没有。” 杨远说道:“这一次咱们收获不小,明天天一亮我就派人回大营给大当家送信,让大当家早些带大营来虎头寨。” “送信的事情归你,今晚我就守着这些银子睡了。”陈寻平盯着眼前的几个木箱说道,“真想不到我能有一天躺在这么多银子旁边睡觉,真跟做梦一样。” “今晚我陪你一起睡。”杨远说道,“大当家来虎头寨之前,咱两天天都要守着这些银子,绝不能出现意外。” 陈寻平点了点头。 杨远又道:“外面那伙土匪怎么样了?找到这伙土匪的几个头目了吗?这伙土匪有三个当家的头目,这几个人绝不能留。” 陈寻平说道:“我派人去审问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一名流匪,一进后殿做了右臂横胸的动作,然后说道:“大队长,抓到一名土匪头目,说是这伙土匪的三当家。” 陈寻平问道:“另外两个土匪头目呢?” 那流匪答道:“只找到一个三当家,另外两个还没有找到,正在过第二遍。” “带我去看看。”陈寻平迈步往大殿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杨远在后面说了一句,旋即对一旁的陈大庆说道,“留下两个人,和陈大队长的人一起守在后殿,没有我或陈大队长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入后殿。” “杨头放心,这里有我盯着,保证出不了问题。”陈大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杨远点点头,走出山神庙,朝看押土匪那个地方走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陈寻平正对一名土匪问话。 “你就是这个山寨的三当家?”陈寻平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土匪一眼,长得比他想象中要瘦弱。 那土匪麻木的点了点头。 陈寻平问道:“既然你是三当家,那应该知道你们山寨另外两个当家的,他们人呢?” “跑了。”那土匪有气无力的说一句。 “不可能。”陈寻平虎眼一瞪,道,“山寨前后两条路都被我的人堵住了,他们能跑到哪去!” 那土匪抬头看一眼陈寻平,淡淡的说道:“马棚后面有一条下山的小路,知道的人不多,他们应该是从那边逃走的。” 听到这话,陈寻平眉头皱了起来,对身边的贾六说道:“多带几个人,去马棚后面看看是不是有一条下山的小路,要是有,你带人走一遍,看看通往哪里。” 边上的贾六点点头,带了一队长矛手和一伍队火铳手去找马棚后面下山的小路。 那土匪仰头看着陈寻平说道:“前段日子虎头寨附近经常有一些陌生人出现,也是你们的人吧?” “对,是我们的人。”杨远走过来说道。 那土匪感叹道:“怪不得,怪不得,之前还以为官军又要进山剿匪,见到你们我才猜到,原来盯上我们虎头寨的是你们这些人。” “没错。”杨远说道,“虎头寨这个地方不错,我们大当家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便决定把大营迁到这里。” 那土匪目带茫然的看着杨远说道:“你们真的是流匪?” 杨远点点头。 “被天成卫剿灭的那伙流匪?” 杨远犹豫了一下,说道:“剿灭的是另外一部分,大当家带着我们躲开了官军围剿。”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你们不止眼前这点人马,你们大当家能带你们躲过官军围剿,看来是个人物,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人物。”那土匪露出希冀的神色。 杨远说道:“我们只是先头队伍,以后大营所有人都会来虎头寨。” “不冤,输得不冤,谁也想不到官府告示上张贴的流匪居然没有被剿灭,还来到了灵丘。”那土匪沙哑的说道,“我能不能加入你们,我曾是虎头寨三当家,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 这一次杨远摇了摇头。 “为什么?”那土匪忽然大声喊道,“你们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就占领了虎头寨,我也没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就因为我是山寨的三当家吗?” “虎头寨三当家,人称淫虎……我想后面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杨远目光厌恶的看向眼前的虎头寨三当家。 虎头寨三当家不服道:“我是土匪,做这些事情很正常,难道你们流匪中就没有人做过吗?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杨远语气淡漠的说道,“自打我们大营进入大同境内,从没有害过一个百姓,因为大当家说过,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根据地!”虎头寨三当家一脸迷惑,旋即说道,“我不懂什么根据地,但要说祸害地方,你们流匪比我们土匪还要厉害,你们没资格说我。” 见对方根本不明白,杨远懒得解释,对一旁的一名流匪说道:“带走,给他一个痛快。” “是。”那流匪应了一声,挥手招来几个流匪押着虎头寨三当家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我不服!我不服……”虎头寨三当家大声叫嚷,却被两名死死按在地上。 一旁走过来一名流匪,举起手中的刀砍了下去,一刀斩下虎头寨三当家的脑袋。 叫嚷声戛然而止。 第六十一章 谍报队 青天背的大营收到杨远派人送来的消息,获知虎头寨已经拿下。 得知这个消息后,刘恒命令大营分成几支队伍前往虎头寨,尽量避免被官府察觉到有大队人马进入灵丘的消息。 大营人马分散成几支队伍,人数最多的一支队伍只有二百多人,少的只有一百多人,官府就算发现,最多只能发现一两支队伍,不会联想到有上千人马的过境情况。 几支队伍离开大营的时间不一样,走的路也不相同,但最终目的地都是灵丘虎头寨。 刘恒没有跟大队一起走,而是骑快马和刚训练结束的谍报队队员一起上路。 与第一次来到虎头寨同,这一次刘恒不再是在山下观望虎头寨,而是直接被带上山,来到山上的山寨。 陈寻平和杨远守在山寨门前,见到刘恒马上迎了上来。 刘恒把马交给身边的人牵走,他和陈寻平还有杨远三个人往山寨里走去。 “这一仗,咱们的人有多少伤亡?”一见面,刘恒问向一旁的陈寻平。 陈寻平笑着说道:“除了几个崴到脚的家伙,咱们没有死伤,这一战赢的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刘恒接到杨远派人送来的消息,里面没有提到伤亡情况,现在听到自己一方没有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 “做的不错。”刘恒难得夸了一句。 陈寻平嘿嘿一笑。 这一战赢的太轻松了,轻松的让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 边上的杨远插言道:“咱们这一次算是发财了,盘踞虎头寨山上多年的这伙土匪,居然积攒下两万两白银,两千三百多两黄金,这回全便宜给了咱们。” 几个人来到山神庙的后殿,四名流匪守在这里,看守后殿的三只木箱子。 “把箱子打开。”杨远对一名看守箱子的流匪说了一句。 那流匪走过去,依次打开了箱子,耀眼的银色和金色之光出现在刘恒眼前。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金银,刘恒愣住了。 后世金银已经不是流通货币,更多的是纸币,平常看到的金银大多是一些首饰,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银。 “咱们有了这么多金银,是不是可以多买一些火铳,多组建几支火铳队。”望着眼前的金银,陈寻平仿佛看到了一支支手持火铳的队伍。 和土匪一战,他见识到了火铳的威力,虎头寨的土匪说是败在火铳的铳口下都不为过,所以他想扩充自己队伍中的火铳手数量,让手下多几支火铳队。 “啊,对,有了这些银子咱们的火铳队可以加大扩建速度。”陈寻平的声音让这几箱子金银震撼到的刘恒回过神,同意了扩建火铳队的请求。 陈寻平说道:“有了火铳可要先扩建第三大队,毕竟第三大队有一支火铳队,有经验,扩建起来也容易。” 刘恒笑着说道:“放心吧二哥,肯定先扩建第三大队,最后保证每一支大队最少有一支火铳中队。” 和虎头寨土匪的这一战,刘恒从谍报队那里得知了经过,火铳队发挥出比他想象中还重要的作用,这让他更加确定扩大火铳队的想法。 两箱银子一箱金子,刘恒并没有挪动,看完后让人扣上盖子,并重新装上锁头,留下几个人守在这里。 他和陈寻平杨远三个人退回到山神庙大殿。 大殿里的几位大当家的座椅还在,刘恒坐在曾经矮脚虎的座椅上,陈寻平和杨远分别坐在左右两边。 “那些被俘虏的土匪关押在哪了?”刘恒问向二人。 陈寻平说道:“山寨的西南角有一个马棚,人都关在马棚边上的空地上,我留下一队人手在那边。” 刘恒又道:“这些土匪中有没有罪大恶极的那种?” 这一次开口说话的是杨远,他道:“这样的土匪有十几个,头目居多,已经按照大当家之前吩咐,罪大恶极的土匪全部杀掉。” 刘恒点头道:“嗯,杀了是对的,这些人心都野了,投靠咱们只是为了活命,受不住咱们的约束,将来只会给咱们带来麻烦,这一次杀了,这些人头还可以震慑住其他的土匪。” 左边座椅上的陈寻平说道:“我看这些土匪个个身量不错,都是正当壮年的汉子,稍加训练,可以多出两支小队。” “不。”刘恒一摆手,“这些人暂时不能成为战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陈寻平眉头皱了起来,说道:“那也不能留着他们在山寨里白吃白喝,时间一长,会让咱们的人感到不公。” “当然不能留着他们白吃白喝。”刘恒想了一下,说道,“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会制土砖的人,有的话挑出来,让他们制土砖,那些不会制土砖的土匪去伐树,弄一些大木回来,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 陈寻平应道:“这事交给我去办,回头我安排一支长矛手小队盯着他们。” 刘恒点点头,然后看向杨远,问道:“最近有商队从山下过吗?” 杨远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谍报队的人一直在附近守着,只要有商队大车经过立即上山禀报。” “谍报队不能老盯着这种小事,这样吧……”刘恒看向陈寻平说道,“二哥,你派两支小队和一伍队火铳手去山下,一支小队在山下的官道设卡,另一只小队和火铳手藏在林子里,做好随时支援,让谍报队撤回来。” “是。”陈寻平和杨远同时答应了一声。 刘恒说道:“行了,暂时先这样,剩下的事等大营过来以后在安排,但土砖的事情要抓紧,别看现在天气炎热,可凉下来也快,入秋之前咱们必须盖出足够一千多人居住的房子。” 陈寻平从座椅上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就去办这件事,顺便让人去山上把谍报队的人换回来。” 见刘恒那边点头同意,陈寻平转身离开了山神庙大殿。 刘恒揉了揉太阳穴,对杨远说道:“山下设卡子这种事交给其他大队去做,谍报队主要用来探听情报和暗杀咱们的敌人,这一次我带来十几个搞暗杀的好手,全都交给你,好好使用。” 杨远面带苦涩道:“大当家,谍报的事情我实在做不来,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两眼一黑,摸不到头脑,要不还是换个人做这个谍报队长吧!” “咱们一切都是初创,困难肯定有,慢慢来,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个队长。”刘恒宽慰了一句。 杨远脸一苦,知道自己辞不掉这个谍报队长的位子,只能生受了。 第六十二章 范家商队 流匪大营搬到虎头寨过去半个多月,天气依然炎热,甚至比往年都要热,站在太阳底下待一会儿,感觉人都快要被烤化。 炎热的天气,守在虎头寨山下的一队长矛手小队躲在树荫底下,官道那里实在待不住人,只留下木栅栏堵在官道正中间。 “这破天,真他娘的热,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雨凉快凉快。”贾六右手抓在刀柄上,刀尖那头戳在地上,左手拿着羊皮水袋时不时喝一口水袋里的水。 “中队长,要不你先回山上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就行。”长矛手小队队长张三叉说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商队的车队走这条官道,我看今天也是一样” 贾六盖上水袋的木塞,没好气的道:“我留在这里是大当家的命令,我敢违抗?还是你敢违抗?” 听到这话,边上的张三叉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不敢再劝。 虎头寨山脚下官道这里的卡子,每天都会有一名中队长留下看守,三个大队的中队长轮番来,这一天轮到贾六在这里守着。 除了官道卡子这边有一队人马外,距离官道不远处的林子里,还有一支小队和火铳队在。 第一大队因为没有火铳队,所以用弓箭手替代火铳手,第二大队守卫虎头寨山上的大寨,同时负责看管被俘虏的土匪。 陈寻平的第三大队已经有了第二支火铳小队,不过这支火铳队和贾六没多大关系,是另外一支中队下面的火铳小队。 “中队长,前面好像有车队过来。”张三叉忽然用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官道。 “放屁,这么热的天气上路,人早他娘的晒死了。”贾六的骂了一句,回手把刀鞘放在地上,脑袋枕在了上面。 张三叉并没有因为贾六骂了一句放弃,反而用手推了推贾六的大腿,说道:“中队长,真的是车队,我没骗你,看上去有好几辆大车。” 贾六被推的不耐烦,从地上坐起来,说道:“要没有车队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话间,他看向官道,忽然一愣,真的看到一支车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见此,贾六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自语道:“还真他娘的有车队。” 边上的张三叉听到后说道:“我没说错吧。” “小子,眼神够好,算你立了一功。”贾六拍了拍张三叉的肩膀,同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都他娘的起来,有活干了。” 林子里休息的长矛手虽然不愿意在这么热的天气下动弹,可命令一下,还是很快集合,随贾六走向官道上的栅栏那里。 栅栏距离他们休息的林子五十步左右,车队起码还在一里外,等贾六带队来到栅栏跟前,车队距离他们还有好几百步开外。 贾六说道:“站好,站好,都站好,这是咱们来到虎头寨以后收到的第一单平安银子,千万不能搞砸了。” 过来的车队见到官道上突然出现一群人,还有木栅栏挡在路中间,却没有停车或是改道,依然继续前行。 很快,车队来到栅栏十几步外,头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一位留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 贾六单手扶刀站在栅栏后面,身后站着张三叉和两名长矛手。 “诸位好汉,我们是范家的商队。”中年人面上带笑的拱了拱手,“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说话间,他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看上去是土匪头目的那位持刀汉子手中。 拿到银子的人是贾六,他用手掂了掂,差不多有二十两,回手丢给身边的张三叉手中,同时说道:“车上拉的都是什么东西?” 中年人笑道:“一些不值钱的铁锭。” 贾六侧头看了一眼,一共六辆大车,每一辆大车都是两匹马拉动,车轱辘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明显车上的东西分量不轻。 “去看一下。”贾六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张三叉带人过去查货。 对面的中年人见此,急忙挡住往前走的张三叉,同时嘴里说道:“各位好汉,我车队有徐家的令旗,这批货是灵丘徐家的货,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你刚才不是说是范家的商队,怎么又变成徐家的货了。”贾六眯起了眼睛。 中年人尴尬的笑了一声,赔笑道:“我们是范家商队没错,但这一次货是徐家的货,还请好汉高抬贵手。” 贾六冷笑道:“什么徐家范家,我统统不认,三叉,带人过去查货。” “好咧!”张三叉应了一声,带上几名长矛手朝大车走过去。 “好汉爷,还望您高抬贵手。”说话间,中年人又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递过去,陪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笑纳,算是请诸位好汉爷喝酒。” 接过银子的贾六随手丢给身后的一名长矛手,说道:“银子呢,我就收下了。” 中年人见对方收下银子,松了一口气。 说话停顿了一下的贾六又道:“货我们还是要查,想从这条官道过去,要交平安银子,三十抽一,刚才你给的银子,算在平安银子里面,也不让你们范家商队吃亏。” 听到这话,中年人脸一黑。 三十抽一对于商队来说是一大笔银子,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做不了这个主。 没办法,中年人只好道声歉,一路小跑跑向商队中间的一辆马车跟前,弓腰在马车车窗前跟里面的人汇报。 贾六对此毫不在意。 交了平安银子,他自然放商队的车队过去,不交银子,一个车轱辘都别想过栅栏一步。 另一边的张三叉靠近大车的时候被大车边上的护卫拦下,没能检查到大车上的货物,又见商队一方的护卫人多,只好退了回来。 “中队长,这些人不让咱们查货。”张三叉小声说道。 贾六自然见到了这一幕,笑着说道:“不急,等他们能做主的人出来。” 张三叉点点头,退回到贾六身后。 时间不长,商队马车中走出一位身穿绸袍的男子。 站在马车车窗下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扶绸袍男子走下车,又陪同对方朝贾六这里走过来。 “管事的人来了。”贾六侧头对张三叉说了一句。 来到近前的绸袍男子见到贾六后,微微一皱眉,露出厌恶神色,傲慢的说道:“你可知你拦下的是张家口范家的车队?” 第六十三章 平安银子 范家是张家口有名的大晋商,资产百万两以上,家族在宣府影响力极大,在大同境内影响力稍弱一些,可也只是相对宣府而言。 绸袍男子范永奎虽说不是范家大房的人,可也是范家族人,范永斗的平辈兄弟,走到那里别人都要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范七爷。 以他的身份,自然看不上一个不入流的草寇,要不是车队被拦下走不了,他都不屑下车来见这些草寇。 “原来是张家口范家的车队。”贾六一笑,旋即脸一沉,道,“老子管你他娘的是张家口范家还是北家口范家,想从这条路过去,乖乖交平安银子,不然货留下,人滚蛋。” “你,你可知道得罪范家是什么下场?”范永奎涨红了脸,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这样粗俗的言语和他讲话。 贾六冷笑一声,道:“少他娘的用什么范家的名号吓唬老子,老子不怕,三叉,查货。” “好咧!”张三叉应了一声,喊上十几个长矛手朝范家车队走去。 “我看谁敢!”范永奎喊了一句。 原本守在范家大车旁边的护卫都站了出来,与张三叉带来的人对峙起来。 “比人多是吧!”贾六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吹响口哨。 伴随口哨声,虎头寨方向林子里跑出来四五十人,大部分手持长矛,其中十几个人手中持有火铳。 这些人一出来便把范家车队被团团围了起来。 十几个火铳手点燃火铳上面的火绳,铳口对准范家商队的人。 “好汉,好汉,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容我们在商量一下。”范永奎身边的中年人连连拱手告饶,一副谦卑的模样。 这个时候范永奎脸上毫无血色,几支火铳铳口同时对准了他。 中年人拉着身体哆嗦不停的范永奎后退了几步,小声说道:“七老爷,您的命金贵,犯不着为了这点银子把命搭上。” “徐,徐家不是说有他们的令旗在,虎头寨的土匪不会打劫咱们的车队吗?”范永奎说话有些结巴,两条腿哆嗦的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接下来灵丘的差事,以往在宣府境内,不要说土匪,就是官府设下的税卡也不敢这样对他。 可现在面对几支黑洞洞的铳口,他真的怕了。 中年人是范家商队的管事,就听他说道:“七老爷,徐家说什么现在都不顶用,看这些土匪的意思,咱们不交平安银子别想过去,弄不好连命都丢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是他,他们敢杀我?我可是范,范家的人。”范永奎结巴的越发厉害。 中年人苦笑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范家,人家真要怕范家也不会拦下车队找你要平安银子。 没办法,他只好继续劝说道:“七老爷,咱们先交上平安银子,先从虎头寨离开,回头再找徐家算账,总之咱们范家不能吃这个亏。” “对,对,对,不能吃这个亏。”范永奎连连点头认同,旋即道,“王掌柜,这事就交给你去办,等咱们从虎头寨离开后,一定要派人去质问徐家,赔偿咱们范家的损失。” 王掌柜是张家口一家范家铺子的掌柜,范永斗不放心范永奎,专门派他过来做商队管事,协助范永奎掌管商队。 “七老爷放心,事情交给我去办,您先回车上休息。”王掌柜见范永奎被吓得不行了,留下来也没用,招来两名护卫,扶着他回马车上。 安排好范永奎,王掌柜回到栅栏这里,赔笑道:“好汉爷放心,平安银子我们交,现在就交,多少银子还请好汉爷说个数。” “清单文书拿来。”这么热的天贾六也懒得和他废话,清单文书上有这一次商队运送的货物。 范永奎虽然是商队名义上的最高管事,实际上事情都是王掌柜去做,所以进货清单文书这样的东西都在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文书递向贾六。 贾六接过来看了几眼,嘴角讥讽道:“呦呵,货还不少,你不是说车上全是铁锭吗?怎么大部分都是铁器。” 王掌柜赔笑道:“有铁锭,不过这个东西又笨又沉,不如打造好的铁器方便携带。” 说到这里,王掌柜忽然一愣,这才想到,眼前这个土匪居然识字,能看明白清单文书上面写的是什么。 许多武将都目不识丁,眼前一个土匪居然识字,看的懂清单文书。 压下心中疑惑,王掌柜又道:“好汉爷,您看看我们该交多少平安银子才能过去。” “你们范家商队够有钱的,一次就是近万两银子的货。”贾六随手递给身边的人,说道,“算算他们该交多少平安银子。” 见到这一幕,王掌柜又是一愣,除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是土匪头目的家伙,居然还有别的土匪识字,而且还会算学。 目光偷偷看了看周围其他的土匪,脑海中有一种怪异的念头。 会不会眼前这些土匪都会识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打消掉,这年头识字的人少的可怜,说不定这伙土匪就这么两个识字的人。 时间不长,拿走清单文书的那土匪说道:“各种货物银子加在一起,需要交三百二十五两三分银子。” 贾六点点头,旋即看向王掌柜说道:“我们收的平安银子是三十抽一,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自己算一下,我们虎头寨也是讲信誉的,绝不多收一个铜板,之前你给了四十两,现在只需再交二百八十五两三分银子,你们的车队就可以过去。” 王掌柜做了多年掌柜,虽说比不上账房算账熟练,可这点账心算就能算出,三十抽一的银子确实是三百二十五两三分。 “好汉爷稍等,我让人去准备。”王掌柜朝贾六拱了拱手,回去和范永奎禀报,一下动用几百两银子,总要知会一声。 等王掌柜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布包,递向贾六。 贾六朝身边的一人使了个眼色,对方把银子从王掌柜手中接过来。 打开布包,检查了一遍银子没有问题,贾六让人搬开路中间的栅栏,放范家的车队过去。 查过范家大车上货物的张三叉望着商队远去的方向,说道:“铁锅这些东西也就算了,车上居然还有不少铁箭头,一个商人弄这些做什么?卖给谁去?造反吗?” 贾六摸了摸下巴,面露沉思。 第六十四章 走私 天色黑下来后,拦路的栅栏搬到虎头寨山下的林子里,贾六带着人回到山上。 半个多月以来,贾六收到了山寨第一笔平安银子,一回山寨,他便来到山神庙面见刘恒。 对于山寨收到的第一笔平安银子,刘恒和几个头目十分重视,所有人都来到山神庙大殿里,当面听贾六的汇报。 当得知这笔银子是来自张家口范家的时候,刘恒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收到的第一笔平安银子是来自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满清八大皇商之一的范家。 陈寻平开口说道:“这个范家还真有钱,一次运上万两银子货,就不怕半路被土匪抢走。” 坐在他边上的赵宇图说道:“范家家资不下百万两,蒲州张家没落后,范家可以说是晋商之首,区区一万两银子还不至于让范家伤筋动骨。” “百万两!”陈寻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范家这么有钱。 “百只多不少。”刘恒突然接了一句。 “大当家也知道范家?”赵宇图好奇的看向刘恒,他知道刘恒和李树衡他们一样,都是辽东人,对张家口范家不熟悉才对。 刘恒说道:“听人说过,晋商之中属范家生意做的最大,张家口又是最大的牛马市,晋商多是往返大明和北虏之间,从中赚取银子。” “想不到大当家还知道这些。”赵宇图笑道,“晋商很早就和北虏做生意,张家凤磐公在京为官时,边关各堡守将都给张家面子,晋商买通边堡守将通过边关走私北虏,现在没了张家,如今范家做的事情和当年张家一样。” 站在一旁的贾六忽然说道:“大当家,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刘恒看向贾六。 贾六说道:“属下检验了一遍范家商队的清单文书,上面都是铁锅一类的铁器,只有少量铁锭,可属下手底下的小队长去查货的时候,发现范家车队里不少刀枪,还有许多铁箭头,与清单文书上的货物许多都对不上号。” 辽东女真……刘恒突然想到这四个字。 晋商一直在和北虏有所勾结,后来这些晋商更是勾结上辽东女真,把大明的消息卖给女真一方,又给辽东女真粮食布匹,帮助辽东女真度过天灾最严重的几年。 对于大明来说,这些晋商是在卖国,对于汉人来说这些晋商是在卖汉人的祖宗,用汉人的鲜血,染红了晋商的顶戴。 这里面最突出的当以范家为首的晋商八大家,后来的八大皇商,范永斗,王登库,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靳良玉。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刘恒便否决了这种可能。 如今的女真刚刚在萨尔浒打赢明军,还没有拿下整个辽中,范家就算有心勾结辽东女真也做不到,所以这批货最大可能是卖给北虏。 大明虽说和北虏互市,却对铁器一类的东西限制十分严格,导致北虏铁器价格昂贵,范家这近万两的货物运到草原,一出一进少说上万两的利润。 刘恒抿了抿嘴,自己才收三百多两银子平安银子,范家却拥有上万两的利润,弄得他都弄上几车铁器卖到草原上的想法。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想要把货物卖到草原上,起码边镇边堡的将领要买通,不然没等货物出关就会被扣下,草原那边也要有熟识的蒙古贵族,不然货物到了草原上,北虏便不是买而是直接抢了。 这两条不管哪一条刘恒都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关系,走私北虏的生意就别想了,老老实实收平安银子最实在。 贾六退出山神庙大殿后,刘恒把银子交给李树衡,并让赵宇图登记在册。 收来的银子和开销出去的银子有专门的账本,交由赵宇图管账,但银子归李树衡管,一人管账一人管钱,管账不管钱,管钱不管账,账和钱分开。 “土砖做的怎么样了?”刘恒问向李树衡。 自打李树衡带领大营最后人马来到虎头寨,一切关于后勤的事情都交由他来管理。 李树衡说道:“第一批土砖差不多可以用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建造第一批土坯房,会盖房的人我已经挑选出来了,已经开始打地基。” “要抓紧时间,再有一个月天就会凉下来。”刘恒说道,“房子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盖,屋里要那种大通铺的土炕,冬天的时候可以烧火取暖,不然人待在屋里全都冻坏了。” 李树衡点点头。 虎头寨山上原本有一些房子,但是数量太少,根本住不下一千多人。 小冰河时代的冬天冷的难捱,入冬之前不盖好房子,等到入冬后,刘恒知道山上会冻死不少人。 如今山寨上粮食不缺,之前的矮脚虎储备了够几千人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虽然不知道矮脚虎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粮食,但这些粮食足够一千多人吃到年后,算是解决了流匪大营粮食不多的问题。 ……………… 三十抽一的平安银子比矮脚虎在时少了一半,也再没有虎头寨土匪抢货的事情发生,原本一些宁肯绕远也不愿意走虎头寨的商队,慢慢开始重走虎头寨山下的官道。 一个月下来,光是守着这一条官道,刘恒收到的平安银子就有上千两。 如今他算是有银有粮,一间间土坯房拔地而起,围绕在山神庙周围,三支大队各设有一支火铳队,并且火铳手的数量还在增加。 原本俘虏的那些原虎头寨土匪训练成了刀盾手,当初虎头寨缴获的铁甲和棉甲又分发给了他们。 三个大队的长矛手换上真正的铁枪头,不再是烤硬的木矛,一具具锁甲通过杨远运送到山寨上。 打造锁甲的铁匠是虎头寨山下赵家峪的一名铁匠,手上的活好,一个人三天就可以打造一身锁甲,和徒弟一起,两天可以打造出三身锁甲。 杨远从东山铁场买来铁锭,运到赵家峪,交给赵家峪的铁匠专门打造锁甲。 转眼间天气凉了下来,一间间盖好的土坯房已经可以住人,按照伍队划分一间屋子,住满十二个人。 屋中只有一个大通炕和一个木头架子,大通炕用来睡觉,木头架子上摆放吃饭和喝水用的大茶缸。 因为瓷碗容易摔毁,山寨又不缺银子,刘恒亲自画图,找灵丘的铁匠,打造了一千多个大茶缸。 这东西打造起来并不困难,灵丘的几家铁匠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让虎头寨山上人手一只大茶缸。 这种大茶缸吃饭喝水都很方便,无意间从铁匠铺中流传出去,居然在灵丘城中掀起一股热潮,许多百姓和东山的矿工吃饭的家伙都换成了这种大茶缸。 虎头寨山上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 第六十五章 村民送粮 “大当家,山下来了一群村民,说是来给虎头寨送粮食来了。”贾六来到虎头寨后山的校场,找到正在训练火铳队的刘恒。 “送粮食?”刘恒一愣,他不记得和村民买过粮食。 贾六用手比划着说道:“十几大车的粮食,都是虎头寨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送来的。” “人在哪?” “都在山脚下,第三大队的人守在那。” “走,过去看看。” 刘恒带着贾六离开校场,从山寨穿过去,来到山脚下。 刚到山下,刘恒见到一群身穿麻布衣服的村民被长矛手小队拦在上山的路口前。 这些村民在山寨的长矛手队员面前,显得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佝偻着身子,好几个村民挤在一起。 在这些村民身后不远,十几辆大车依次排开,一直排到官道上,车上坐着赶车的车夫,边上还有村民守在一旁。 “大当家,就是这些村民。”贾六用手一指。 刘恒打量了两眼,眼前这些被拦下的人确实是普通的村民,明显害怕拦住他们上山的长矛手,不然也不会战战兢兢,有几个身体都在打颤。 “老乡,你们来虎头寨做什么?”刘恒来到一位年长一些的村民跟前,语气尽可能的平和一些。 “好汉爷!”噗通一下那年长村民急忙跪在地上,结巴着说道,“我,我们给虎爷送粮食。” 听到虎爷两个字,刘恒顿时明白,这些村民是给矮脚虎送粮食的。 可惜矮脚虎已经死了,尸体被一名长矛手在林子里发现,一同发现的还有几具铁甲。 不过粮食送到了家门口,刘恒自然没傻到推出去的道理,便道:“粮食我收下了,以后你们还有粮食尽管送到虎头寨来。” 跪在地上那年长村民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同周围的几个脸色都难看起来。 “好,好汉爷,能不能跟虎爷说说,我们几个村子实在凑不出粮食来了,求求虎爷给我们几个村子的村民一条生路吧!”跪在地上那年长村民哀求道。 “地上凉,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刘恒伸手把跪在地上的村民扶了起来,道,“我不白要你们粮食,按照市价高出一成给你们银子,还有这一次你们送来的粮食,都按照高出市价一成算。” 这些村民来虎头寨送粮,是被矮脚虎逼迫,自然不可能给村民银子,但刘恒不准备白拿村民的粮食,他更愿意用银子去买,左右不缺那点粮食。 “真,真的给银子,没骗我们?”年长村民面带着怀疑,不相信山上的土匪会那么好心。 刘恒笑着手道:“真的给银子,而且从这次开始就给,以后你们有粮食尽管卖到虎头寨,我保证比市价高出一成折算银子。” “那,那,那……”年长村民话到嘴边却还是不敢说。 多年以来,虎头寨对周围几个村子威慑力太大,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怕虎头寨的土匪,同时也更恨虎头寨的土匪。 刘恒自然知道这些村民犹豫什么,笑着说道:“老乡,我这里没有秤,麻烦老乡派几个村民回去一趟,带来几杆大秤过来,咱们今天就开始称粮给银子。” 年长村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虎爷同意?” 当初虎头寨变换大王旗太快,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不知道虎头寨已经换了做主的人,还以为虎头寨是矮脚虎做主。 刘恒笑道:“别管什么虎爷,我说了算,以后村民送来虎头寨的粮食都用银子买,不白拿村民一粒粮食。” 年长村民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另外几个村民,这几个村民是来自其他村子的人。 见几个人全都朝他点头,他这才说道:“老汉听好汉爷的,这就让人回村子里拿大秤去。” “不急,我安排人骑马送他们回村子。”刘恒对一旁的贾六说道,“安排几个人骑马送村民回村子拿秤,顺便让赵宇图带账本来一趟。” “是。”贾六应了一声,转身返回山上。 时间不长,贾六带着几个人骑马从山上下来,驮上几个附近村子里的村民,离开了虎头寨。 赵宇图跟着贾六他们一块下山,他没有骑马,晚一些来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出什么事了?” 刘恒说道:“没什么大事,我准备买下乡亲们送来的粮食,一会儿你登记一下。” 对面的年长村民听到了赵宇图喊刘恒大当家,顿时吓了一跳,看着刘恒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是虎爷?” 矮脚虎在虎头寨附近几个村子之中名号威名赫赫,能止住小儿啼哭,可见过他本人的村民并不多,他自己很少下山,有什么事都是山寨二当家和三当家去办。 “我不是矮脚虎。”刘恒说道,“乡亲们尽管放心,从今以后虎头寨山上的人,不会再抢掠你们几个村子,更不会祸害村子里的村民。” “真,真的?”年长村民偷偷松了一口气,同时怀疑的看向刘恒。 在村民的眼里,土匪的话可信度并不大。 刘恒说道:“你们口中的虎爷,也就是矮脚虎已经死了,如今的虎头寨和以前不一样,不会再去祸害周围的百姓,以后你们尽管安心的过日子。” 来到虎头寨,刘恒准备扎根在这里,自然不能像石云虎在时那样,走到哪里抢到哪,更不会像矮脚虎一样,祸害四周百姓,弄得哀声怨道,村民们敢怒不敢言。 虎头寨附近几个村子最远的不过十里路,最近的赵家峪只有二里路。 贾六等人骑马从赵家峪回来,带回来三杆大秤。 有了秤,又不缺人手,三杆秤同时称粮。 十几大车的粮食都是刚下来的秋粮,村民和长矛手一起搬抬粮食,用了一个多时辰全部称完。 所有的粮食都被赵宇图用炭笔写在本子上,登记在册,标记清楚。 当最后一袋粮食称完,赵宇图拿着本子对刘恒说道:“总共一千四百五十石粮食,按照高出市价一成收,咱们应该付五百九十八两三分银子。” 山寨的银子都在李树衡那里,刘恒交代贾六去山寨找李树衡拿银子。 时间不长,李树衡跟贾六一同下山,不过手中多出了一个装有银子的布包。 一下山,李树衡就见到一辆辆装满粮食的大车,明白贾六没有骗他,便把装有银子的布包递给刘恒,同时说道:“这里是五百九十八两三分银子。” 千劝万劝,不如银子好使。 拿到银子的年长村民脸上笑开了花,边上的几个村民往布包里的银子上你摸一下我摸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刘恒笑着说道:“老乡,以后村子有粮食想要卖,尽管来虎头寨,我们比市价高出一成收粮食。” “好,好,好。”年长村民连连点头,怀里紧紧抱着装有银子的布包。 村民们也没想到虎头寨真的给银子,以往都是春收和秋收之后给虎头寨白送粮食,换取一年内虎头寨的土匪不下山祸害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 第六十六章 徐家的动作 送走送粮的村民,刘恒回到山寨山神庙大殿中。 李树衡和赵宇图跟了进来。 “大当家。”赵宇图率先开口道,“粮食既然是村民主动送过来,咱们干嘛还要用银子买,就算咱们不给他们银子,这些村民也不敢把粮食带走。” “是啊,平白多花了将近六百两。”李树衡一脸心疼的样子。 刘恒笑着说道:“咱们要在这里立足,不能学矮脚虎他们只知道祸害乡里,也不能像以前石云虎在时那样,抢完就走,从一个府县抢到另一个府县。” “既然要立足,就要学着让百姓认可咱们,只有百姓认可,咱们才能实实在在扎根在这里,不然官府围剿,百姓痛恨,就算虎头寨山多林密,咱们这一千多人早晚也会被官府清剿干净。” 李树衡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用高出市价一成收粮,如今咱们不缺粮食,附近的村子全都把粮食运来虎头寨,咱们买下来也吃不了,今年的新粮,放到明年就成了陈粮。” “李大队长说的在理。”赵宇图说道,“咱们山寨每个月收到平安银子一千两左右,今天买粮食就花了一半多,再来一次,一个月的平安银子不够买粮食的,这种花法,咱们从虎头寨弄到的那点银子,用不了多久就会用光。” 两个人都刘恒高出一成价格买粮表示了满,同时也对刘恒继续收粮表示不满。 刘恒笑着解释道:“咱们山寨不种粮食,山上的弟兄们想要吃饭只能从附近几个村买粮,咱们要是不出高价,附近的村民凭什么把粮食卖给咱们,只有让这些村民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主动把粮食卖给咱们。” “有了切实的好处,村民才会放下对咱们的防备之心,将来大营总要扩建,咱们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虎头寨,一群大老爷们,时间一长早晚会出事情,有些事情下面的人不会想,咱们要学会未雨绸缪。” 李树衡和赵宇图两个人听完刘恒的话,才明白刘恒想的这么深远,他们还在为几两银子争论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考虑大营的未来。 ……………… 虎头寨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粮食的消息,很快在附近几个村子传扬开。 有了一次卖粮给虎头寨的经历,一些村民开始把家中余粮成车成车的运到虎头寨。 这时候正是秋粮刚下,到了交秋税的时候。 张居正死了,可一条鞭法留了下来,百姓的粮食折合成了银子,逼的百姓只能卖粮,粮商就此大肆压价,囤积粮食。 谷贱伤农,虎头寨虽然是土匪窝子,可粮价高出市价一成,还不用踢斗,秤上多重就按照多重给银子。 虎头寨附近几个村子已经卖过一次粮食给虎头寨,有了经验,这一次又运来大量的粮食来到虎头寨山下。 这一次刘恒没有出面,由李树衡和赵宇图两个人做这件事,一个人管银子,一个人管账。 收完粮食,银子给了百姓,一车车粮食运送上山。 新的粮仓还早建造,好在山上土坯房比较多,一袋袋粮食送进了土坯房里储存。 山寨中的粮食多了,银子花的也快,一连收粮几天,李树衡终于忍不住找上刘恒。 刘恒劝道:“我的树衡哥呀,咱们不是还有银子吗?村民们送来多少粮食,咱们就收多少粮食,如果现在停下,不再收粮,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李树衡神情严肃的道:“大营的银子已经入不敷出,这几个月赚的平安银子都花出去不说,就是虎头寨得到的那几万两,也动了二千多两,再这样下去早晚花干净。” 刘恒笑着说道:“不是才花两千多两,继续拿出来花,银子没了还可以赚,咱们再找新的来钱路子。” 李树衡问道:“什么路子?你有想法了?” 刘恒笑着说道:“我手里有一张东山的铁场文书,我已经让杨远去打听了,看看能不能在东山开一个咱们自己的铁场。” “开铁场?”李树衡眉头拧了起来,“咱们的身份在东山开设铁场,会不会被官府发现?” 刘恒笑道:“不用担心,反正咱们都被砍头了,没人会把咱们联系到流匪的身上,就算有人知道也没关系,只要不去县城,官府想要抓咱们没那么容易。” 李树衡沉思起来。 虎头寨距离东山不算远,哪怕东山那边出事,虎头寨这边也能很快赶过去,比县城去东山还要方便。 东山有了自己的铁场,以后各种兵甲的铁都可以用自家的,又能节省下一大笔银子。 想明白这些,李树衡说道:“什么时候去东山开设铁场?” 刘恒说道:“还要等一等,等杨远那边的消息。” “我支持去东山开设铁场,以后咱们自己用铁方便,而且制造火药的几种矿石也能光明正大运回山寨。”李树衡掌管大营钱粮,考虑问题习惯从节省银子上出发。 附近几个村子运粮卖给虎头寨进行的如火如荼,半个月后,虎头寨附近几个村子的粮食卖的差不多。 远一些的村子不信土匪会花银子买粮,依然把粮食卖给灵丘的粮商。 ……………… 灵丘城内,徐家大院的北屋书房,徐家这一代家主徐有财坐在桌案后面,桌上铺着白纸,镇纸压在白纸两侧,手里拿着一杆毛笔,刚刚在白纸上写了‘生财有道’四个大字。 “好字。”边上的徐管家拍着手称赞道,“笔走龙蛇,行如流水,然而又做到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老爷您的字又有所精进。” “哈哈,是吗?”徐有财大笑两声,越看自己写的这四个字越满意。 徐管家奉承道:“那是自然,老爷是没有去科举,不然凭老爷这一手字,就算拿不到状元,起码也是个榜眼。” “三年一状元,哪有那么容易。”徐有财笑了笑,旋即又道,“回头让人把这四个字裱起来,就挂在书房。” 徐管家点头应道:“这么好的字,一定找灵丘最好的匠裱师父。” 徐有财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前,用里面的清水净了净手,拿起一旁的绸布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 有下人用木盘端上盖碗,送到徐有财的手上。 拿起盖碗的盖子,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缀饮一小口,重新盖上碗盖,徐有财问道:“最近粮铺那边的粮食比往年少了不少,派人去查了吗?” 第六十七章 徐家的打算 徐管家把桌案上的字交给下人拿去裱。 听到徐有财的话,他急忙凑过来,说道:“查清楚了,虎头寨用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粮,附近几个村子都把粮食卖给了虎头寨。” “虎头寨?”徐有财皱起了眉头,说道,“徐虎不是在那里吗?他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想造反吗?” 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常年在身边伺候的徐管家心头一颤,听出来自家老爷对于虎头寨的徐虎极为不满。 “老爷息怒。”徐管家劝道,“下人打探消息回来,说徐虎已经不再是虎头寨大当家,而且人已经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如今虎头寨谁做主?”徐有财单手端盖碗,眉头拧了起来。 徐管家说道:“具体是谁还请不清楚,村民也是听虎头寨山上的土匪自己说的,也没有人见到徐虎的尸体,但这件事像是真的,两个月前范家走虎头寨山下被劫了一笔银子,要是徐虎还在虎头寨,自然清楚范家和咱们关系,不可能去劫范家的商队。” “真是没用的废物。”徐有财手中的盖碗重重放在桌上,碗盖震出缝隙,里面的茶水震落出来。 边上的徐管家后退了一小步,垂手站立一旁。 作为徐家的管家,知晓徐家一些隐秘的事情,徐虎是徐家安排到虎头寨的一颗棋子,虎头寨山上的土匪,实际上是徐家自己养的打手。 虎头寨距离东山铁场很近,铁场进出的商队都需要从虎头寨山下路过,安置在虎头寨山上一伙土匪,一来可以威胁到东山铁场,设卡收过路银子,二来可以帮徐家做一些徐家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不然凭虎头寨那百十来号人,早就被灵丘守备带兵给剿了,哪还能在虎头寨占山为王。 “范家那边的关系要维持好,咱家的铁器,范家需求量最大。”徐有财说道,“过两天有一批货要走虎头寨,你跟着一起去,看看虎头寨如今做主的人是谁,要是不听话,你直接带商队护卫剿了他们,换上咱们的人。” “要是这伙人实力太强怎么办?” 徐管家心里明镜一样,能够悄无声息的灭掉徐虎一伙土匪,虎头寨山上的这伙土匪实力一定不容小觑,不然他们徐家不会到现在才得到虎头寨出事的消息。 “要是有实力,咱们可以和他们合作,就按照徐虎在的时定下的规矩。”徐有财鼻子里哼了一声,“跟了我这么些年,这点事情还要我教你。” 徐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山野草莽,多是粗鄙蛮横之辈,万一他们不愿意和咱们合作呢?” “不愿意……”徐有财冷笑道,“能让他们留在虎头寨已经是恩赐。” ……………… 虎头寨山神庙大殿内,杨远从东山赶回来。 杨远坐在属于自己的四号位子上,说道:“陈大福那处铁场属下去看过,也和铁场的矿工打听过,就是一家小铁场,因为闲置太久,炼铁的炉子都塌了,想要恢复原样,起码要一千两银子,还要重新招募矿工,如今东山的矿工被徐家和几大铁场掌握,想要招募到足够的人手并不容易。” “恢复一个铁场要一千两银子,咱们不是有铁场文书在吗?”李树衡皱起了眉头。 杨远说道:“陈大福那个铁场需要推到重建,这一千两银子是用来重建铁场,文书明面上不值什么银子,可没有文书,咱们就没资格去东山开铁场。” “可一千两银子也太多了。”李树衡没想到重建一个铁场要花费这么多银子。 杨远又说道:“就算咱们想花这一千两银子也未必能花出去。” 李树衡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杨远说道:“东山铁场主要被徐家和几个大铁场主把控,一些小铁场主联合起来才勉强生存,外来人只要在东山开铁场立铁炉,便会遭到东山大小铁场主联手打压,据属下探听到的消息,已经有好几拨外来铁场主被灵丘本地的铁场主联手逼迫离开了东山。” 赵宇图捻了捻胡须说道:“看来灵丘这些铁场主已经抱团,不管内部如何争斗,只要有外来势力进入东山,先联起手收拾外来势力。” 坐在他上首位置的陈寻平不满的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铁场咱们不开了?那张从陈大福手中得到的文书就这样浪费掉。” 赵宇图说道:“咱们可以找其他财路,不一定非要打铁场的主意,一下子得罪所有的铁场主,对咱们也不利,咱们的兵甲和炼制火药的矿石都是从那些铁场主手里买来的。” 陈寻平说道:“没有自己的铁场,咱们在兵甲和火药上容易被别人掐住脖子,别忘了,没有火药,咱们的火铳就是一根根烧火棍。” 杨远说完了东山的情况,在座的几个争论起来。 坐在上首的刘恒用手敲了敲座椅扶手。 听到声音,停下了争论,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他。 刘恒开口说道:“想吃盆子里的肉,就要有坐下来吃肉的资格,咱们是什么人,是流匪,吃不到肉,那就掀桌子,大家谁也别想吃,用不着跟谁讲道理,拳头大才是道理。” “大当家说得对,属下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经常和村民接触,都忘自己的身份是一名流匪。”赵宇图紧张的从座椅上站起身。 “坐下,没人怪你。”刘恒挥手示意他坐下。 赵宇图一脸尴尬的坐了下来。 “这样吧。”刘恒说道,“谍报队继续打探东山铁场的情况,东山这么多铁场主,私下里不可能没有矛盾,想办法弄清楚这些铁场主之间的关系。” 杨远站起身应道:“是,我会交代给谍报队,让他们仔细打探关于东山的一切事情。” 刘恒点点头,又道:“匠户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远微微摇了摇头,道:“私下里接触一些,愿意离开的匠户并不多,只有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匠户,才愿意冒险跟着咱们干。” 刘恒说道:“招揽不到就想办法买通清军厅的官吏,不要怕花银子,咱们办不下来的事情,他们有的是办法。” 杨远道:“属下已经让人去买通清军厅的官吏,不过买一名匠户需要五十两银子,有些匠户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哪怕其他的人不需要五十两银子这么多,没有一百两清军厅不会放人。” “缺多少银子找树衡哥那里拿,不怕花银子,只要清军厅敢卖,咱们就敢买。”刘恒说道,等匠户来了之后直接安排在赵家峪,很多匠户都是有本事的人,不能亏待了他们。” “报!” 一名传令的流匪来到山神庙大殿,单膝跪在刘恒面前。 第六十八章 我们徐家保你们安全 待传令的流匪离开,赵宇图疑惑的道:“徐家派人来咱们虎头寨做什么?还点名要见大当家。” 边上的陈寻平说道:“咱们下山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远插言道:“如果能和徐家合作,东山的铁场咱们可以很顺利开起来,徐家是东山最大的私人铁场主,徐家要是愿意帮咱们说句话,东山其他铁场主在不愿意也会给徐家一个面子,不会过分为难咱们。”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刘恒。 “这么说徐家派来的人咱们还是应该见一见。”刘恒捏了捏下巴,又道,“我就不露面了,赵宇图下山一趟,见一见徐家来的人,看看他们来咱们虎头寨做什么。” “好。”赵宇图站起身说道:“大当家还有什么叮嘱吗?” 刘恒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去过灵丘城,听说过这个徐家,灵丘城有名的绅士,连本地的牙行都惧怕三分的人家,不过那是在城内,城外是咱们的地盘,用不着怕徐家,一个士绅还动不了咱们虎头寨这一千多号人。” “属下明白了。”赵宇图点点头,转身离开山神庙大殿。 他走后不久,刘恒看向陈寻平说道:“徐家的商队带来不少护卫,二哥你带些人藏在山下林子里,万一徐家的护卫动手,咱们也用不着客气。” “是。”陈寻平应了一声,大步离开。 坐在后靠位置的杨远面向刘恒说道:“大当家,咱们要是能和徐家合作,完全可以借助徐家的力量在东山站稳脚跟,不用担心受到东山那些铁场主的针对。” “怎么合作?学矮脚虎吗?去给徐家当爪牙!”刘恒脸一沉,用力一怕座椅扶手。 杨远第一次见刘恒发这么大火,紧张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见刘恒发火,边上的李树衡劝道:“杨远也是为了咱们大营好,想要咱们的铁场开的顺利一些。” “我生气的不是这件事。”刘恒说道,“大营才安稳几天,大家的心都浮了,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顿了一下,刘恒继续说道:“那徐家是什么人,士绅之家,代表着官府,和咱们这些人天生对立,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夜壶,用到的时候拿过来,不用了一脚踢开。” “属下错了。”杨远深深的低下头。 这段安稳的日子让他有些忘记了身份,大把的花银子收买官吏,酒桌上推杯换盏,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名流匪,错觉的以为他已经能够和徐家这样的士绅之家平起平坐,却忘记在徐家眼里,他们始终是匪,天生对立和不平等。 李树衡感叹道:“是呀,这段日子我也发现了,现在大家吃得好睡得好,日子比以前四处流窜时强了不知多少,可再也没有以前的谨慎小心,昨天夜里我查夜,居然看到有巡逻的火铳手在偷懒睡觉,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不用官府围剿,咱们自己就垮了。” “下面的流匪好办,只要加大训练量,让他们没时间想东想西,关键是咱们这些人,要是咱们都变成这样,那大营才是真的完了。”刘恒神情严肃。 和大营其他人不一样,他知道未来的惨状,天灾人祸,像一根紧绷的神经,始终让他不敢停歇。 “说的对,我们几个人都没有你看的明白。”李树衡感叹了一句,旋即又道,“既然你都猜到徐家找咱们没什么好事,为什么还让赵宇图和寻平下山去见徐家的人,直接把人轰走不就完了。” 刘恒说道:“我是想给他们两个一个警醒,让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想要站稳,靠的只有自己。” ……………… 赵宇图带着几名流匪下山。 一下山,他发现徐家车队的护卫太多了一些,而且人人都穿甲,大半护卫身上是半身铁甲,剩下的也都穿棉甲,配合手中外露的兵器,寒光闪闪。 “这个就是你们大当家吧!”徐管家半眯着眼睛说了一句。 贾六回过头,见到赵宇图他们从下山的路走过来。 “赵先生。”等赵宇图走到近前,贾六恭敬的喊了一声先生。 赵宇图在大营没有具体的职位,属于管理后勤的一个头目,又是读书人,教会大营的人识字,大营的人喜欢喊他为赵先生。 “一个草寇也能称先生,真是太可笑了。”一旁的徐管家小声讥讽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过来的赵宇图听到。 只见赵宇图脸一沉,冷声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徐管家一脸傲然的说道:“听清楚了,我是徐家的大管家” “不过是个下人。”赵宇图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徐管家抬手一指赵宇图想要发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臂,语气淡淡的道,“你就是这伙儿土匪的大当家。” “不是。”赵宇图微微摇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徐家的管家一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神态和语气上,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没有把他们这些虎头寨山上的流匪放在眼里。 这让他心中十分不舒服,心里的落差极大。 听到眼前这人不是虎头寨大当家,徐管家面露不满,道:“你们大当家呢!不是让你们去喊你们大当家来见我吗,这点事都办不好。” “有什么话跟我说吧!我们大当家没空见你一个下人。”赵宇图言语上一点亏都不吃,更懒得再和这个徐管家虚与委蛇下去。 一口一个下人,这让徐管家心中很不舒服,灵丘城内,谁见到他不喊一声大管家,如今却被一个草寇左一个下人右一个下人的喊。 深吸一口气,他淡淡的说道:“你能做主?” 虽然对赵宇图一口一个下人让他不满,但还知道自家老爷交代的正事不能耽误。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做主。”赵宇图回了一句。 徐管家说道:“好,那你就转告你们大当家,从今往后,你们从虎头寨山下过往商队收到的银子,我们徐家要七成,以后我们徐家让你们去做什么事,你们必须去做,还有这两个月你们收到的银子和粮食,也要交给徐家七成的份子。” “什么?要给你们七成。”站在赵宇图边上的贾六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个时候他后悔派人去山上通知大当家了。 “不然呢。”徐管家冷笑道,“否则凭什么让你们留在虎头寨。” 赵宇图拍了拍贾六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说道:“你们拿走大半的好处,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徐管家一脸傲然的说道:“我们徐家保你们虎头寨的安全。” 第六十九章 货留下,人滚蛋 听完徐管家的话,赵宇图冷笑道,“真是笑话,你们徐家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时他才明白,大当家为何会嘱咐他一句不用怕徐家的话,恐怕就是预料了到眼前这一幕。 徐管家脸色一沉,“你最好还是回去跟你们大当家问清楚了再说,捏死你们,对徐家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在他心里,能够给徐家卖命,是徐家给虎头寨土匪的脸,眼前这个土匪显然给脸不要脸。 “不必了。”赵宇图说道,“我们虎头寨没有给人当狗的习惯。” “好,好,你们这些草寇别后悔。”徐管家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赵宇图说道,“栅栏挪开,我们徐家车队要过去。” 赵宇图嘴角微微朝上一勾,道:“想要过去可以,交了平安银子才行。” 刚准备回马车上的徐管家脸一寒,冷声说道:“我徐家商队从没有给土匪银子的习惯。” 赵宇图淡淡的说道:“从今以后就有了人。” 徐管家瞪着眼睛道:“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徐家是什么人,凭你一个山头上的草寇也敢跟我们要银子,我看你们是找死。” 灵丘这个地面上,徐家势力最大,灵丘县令也要对徐家恭让几分,徐家的商队走在灵丘路上,还从没有给谁交过银子,就是官府也不敢收徐家的税银。 眼前一伙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山贼草寇,居然想收徐家的平安银子,在徐管家眼里简直是个笑话。 “贾六!”赵宇图面对徐家管喊了一声。 “到!” “给我盯住眼前的车队,不交银子一个车轱辘都别放过去。” “是!” 贾六一招手,身后的长矛手围了上来,整齐的站在栅栏后面,挡住徐家车队前进的路。 “你们找死!”徐管家一脸铁青。 赵宇图淡淡的笑道:“想要过去就老老实实交银子,不交银子不要说过去,就是你们想回去,车上的货物也都要留下。” “好,你们虎头寨的土匪厉害,连徐家的货也敢抢,我看你们有几颗脑袋。”说完,徐管家转身往回走去。 走到第二辆大车的时候,就听他喊道:“所有人都给我上,杀了这伙草寇。” 徐家来的护卫人人穿甲,兵器一直拿在手里,听到徐管家的命令,所有家丁护卫嘴里叫喊着冲了过来。 “结阵。”贾六大喊一声。 三十几个长矛手很快结成长矛方阵,八人一排,站成四列,最前一排的八名长矛手平矛,身后的几排长矛手同样端起手里长矛。 流匪大营虽然不是人人配甲,可下山设卡的长矛手人人都穿锁子甲,头戴铁盔,护住身体几处要害部位,保证了长矛手的安全。 三十几名长矛手站在一起只是整齐,可端起长矛之后,便给人一种威慑。 那些只有朴刀作为兵器的徐家护卫们,冲到一半,距离长矛几步外的地方纷纷停了下来,不愿以身试险冲进长矛的攻击范围内。 朴刀这样的短兵器面对密集的长矛丝毫不占便宜,不等冲到长矛手跟前就会被长矛捅死。 杀…… 就在徐家护卫驻足停下,犹豫的时候,虎头寨一侧的林子里面传来喊杀声,同时一百多号土匪从里面冲出来。 这些土匪有拿长矛,还有一部分拿着火铳和弓箭。 土匪中的弓箭手距离徐家车队七十步左右停了下来,一名名弓箭手拉开弓弦,箭矢对准徐家的护卫。 距离五十步左右,火铳手停了下来,排成三排,第一排火铳手点燃了龙头上的火绳。 到了二十步左右,一队队长矛手集结成长矛方阵,喊着号子,一步一步逼近徐家的车队。 徐家护卫们见到这一幕,哪里还有拼斗的心思,之前冲过来的时候有多快,退回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徐管家额角上冒出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次他带来六十多个家丁护卫,一半以上是从东山铁场带过来的,这些人大部分见过血,个个勇武。 带这些人来就是为了解决掉虎头寨的土匪,安排这些人上山替代,让徐家继续掌控虎头寨。 能够被徐家养在东山铁场的都是狠角色,全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就是这样的狠角色,居然被林子里冲出来的一伙儿土匪吓退。 徐管家能在徐家做这么多年管家,眼力见还是有的,够把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吓退,说明虎头寨的土匪更可怕。 虽然他不懂战阵这些东西,可还是能感觉到这伙土匪的不一般,不像普通山贼草寇那样,遇到拼杀就胡乱往上冲。 很明显,眼前这伙儿土匪并没有急着冲杀,而是一个个聚集在一起,结成战阵,一步一步威逼过来,而且还有不少的火铳手和弓箭手配合。 这哪里还像土匪,就是守备大人的正兵营都未必有这样的本事。 待徐家车队被长矛手团团围住,陈寻平从长矛手方阵后面走了出来,他道:“徐家的人都听着,丢掉兵器盔甲,所有人抱头蹲在路边,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徐家护卫没有逃走,都守在徐家大车的跟前,不是他们不想逃走,而是没有人愿意当弓箭手的活靶子。 面对一根根长矛顶在面前,徐家护卫们纷纷把兵器丢在地上,脱掉身上的盔甲,然后老老实实去路边蹲成一排。 什么都没有活命重要。 贾六派人过去收拾地上留下的兵器和盔甲,收集到一起。 没了兵器和盔甲,所有徐家护卫又都被看押,徐家车队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见大局已定,赵宇图松了一口气,这才对陈寻平说道:“你怎么来了?大当家下山了?” “大当家没来。”陈寻平说道,“大当家怕你出事,让我带人下山藏在林子,没想到徐家的这些家伙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在咱们地盘上动手。” 赵宇图庆幸道:“还是大当家有先见之明,不然这一次非吃亏不可。” 陈寻平点点头,旋即说道:“徐家的货和这些人怎么办?” “咱们是规矩人。”赵宇图嘴角一勾,“货留下,人放了,咱们是按规矩收平安银子。” “明白了。”陈寻平扭头看向徐家车队那边,冷着脸说道,“货留下,人滚蛋。” 话音落下,抱头蹲在地上的那些徐家护卫,转眼就跑了一多半,剩下的都是徐家的家丁,见徐管家没走,也都没动地方。 第七十章 宴请宴宾楼 “怎么?还不赶紧滚,难道想要跟我们回山寨。”陈寻平瞪向徐管家。 徐管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道:“敢抢徐家的货,你们会后悔的。” “我们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再不走,你一定会后悔。”陈寻平的刀从刀鞘里面抽了出来。 单手提刀,陈寻平一步一步走向徐管家。 这时候有徐家家丁拉住徐管家,急切的说道:“大管家,快走吧,惹恼了这伙土匪,咱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徐管家没有言语,边上的家丁只好强行拽着他跟其他家丁一起走,他也没有反抗,任由家丁拽着离开。 一旁的长矛手没有阻拦,留出一条道让徐家这些人离开。 陈寻平用手拍了拍车辕,说道:“来几个会赶大车的,把所有大车和车上的货都送上山去。” 长矛手队里走过来几个流匪,一人挑一辆大车走过去,熟练的驱赶牲口拉动大车上路。 属于徐家的一辆辆大车,连同车上的货物,一同送去虎头寨山上。 回到山寨,赵宇图和陈寻平把山下发生的始末说了一遍。 李树衡说道:“咱们抢走了徐家这么多货,以徐家在灵丘的地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要早做打算。” “怕他个鸟,徐家敢派人来虎头寨,来多少老子收拾多少。”陈寻平豁亮的嗓门说道,“就徐家养的那些打手,一个个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见到咱们的人当场吓尿,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在马车后面。” 坐在下首的赵宇图说道:“我看了一眼徐家这次的货,里面铁器居多,价值五六千两,徐家吃这么大亏,一定不会轻易就算了,所以李队长说得对,咱们应该早就打算。” 刘恒点点头,说道:“虎头寨原本就是徐家的地盘,如今被咱们占据,这样一处扼守东山要道的位置,徐家不可能轻易放弃,只是没想到徐家反应太迟钝,原本我以为咱们占据虎头寨半个月后徐家就会有动作,现在看来,当初从虎头寨逃走的那几个土匪并没有给徐家送信,让咱们多了两个月的时间发展,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杨远!” “到!” “把谍报队散出去,全力打探徐家的消息,东山那边也要盯紧,徐家豢养的打手一定在东山或是城外的庄子里。”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杨远应了一声,离开山神庙大殿。 刘恒看向陈寻平说道:“咱们依靠的就是山寨里的这些弟兄,从今天起,山上加强戒备,山下派人巡逻,尤其是前山和后山两处山道,留人驻守,二哥,这件事交给你。” “我这就去安排。”陈寻平站起身,转身离开。 刘恒目光转向李树衡和赵宇图两个人,说道:“树衡哥,你们两个人把山寨里的粮食分出一部分,后山有一些天然洞穴,全都运到那里去。” 李树衡眉头拧了起来,道:“你是担心……” “只是以防万一。”刘恒一摆手说道:“我担心的是灵丘守备,以徐家的能力完全可以让灵丘守备出兵,如果山寨守不住,咱们可以往后山退,有后山藏起来的粮食,这个冬天也能过下去。” 李树衡说道:“放心,这事我和赵先生去做,咱们买来了不少粮食,就算只剩下一半也足够熬过这个冬天。” 最后陈寻平和赵宇图也离开了,剩下刘恒一个人,他缓缓靠在椅背上。 一场疾风骤雨将会降临到虎头寨,熬过去,他和流匪大营便能真正在灵丘站稳脚跟,成为灵丘各方承认的势力。 ……………… 徐管家狼狈的回到徐家,被下人带到北屋的书房。 徐有财站在桌案后面练字,徐管家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桌案对面。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徐有财头也不抬的问道。 “回老爷,没,没办好,虎头寨没能拿下。”说话的时候,徐管家头都没敢抬一下。 徐有财低头练字,眉宇轻轻一皱,说道:“你不是从东山带人过去了吗?” “老爷坏就坏在东山的那些人手里。”一提起东山带去的人,徐管家脸上露出委屈。 “怎么了?那些人不听你指派?”徐有财停笔抬起头。 徐管家恨恨的说道:“咱们在东山养的那些人,见到虎头寨的土匪跑的比兔子都快,咱们徐家的货就丢在这些人手里,连打都没打就全跑了。” 东山来的那伙打手,从他口中成为了替罪羊, “你是说这次的货也丢了?” “是,是。”徐管家低着头道,“老爷,这事要怪东山那些家伙,吃咱们徐家的喝咱们徐家的,用他们拼命的时候全跑了,要不是从家中带去过的那些家丁,就连,就连……我,老爷您也看不到了。” “废物。”徐有财抓起手中的毛笔砸向徐管家。 徐管家不敢躲,任由毛笔砸在脸上,笔尖上的墨渍沾到脑门上,几滴墨汁顺鼻梁低落下来。 刺啦……徐有财抓起桌上刚写的字,撕成两半,揉成一个纸球,不解气的砸向桌面对面的徐管家。 徐管家委屈的道:“一下子从山上来了二百多土匪,把车队团团围住,他们还有弓箭和火铳,不少人穿着锁甲,东山的那些人又都跑了,剩下的家丁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那你就拱手把货物留给土匪。”徐有财气道,“你可知道那些货是谁要的?” “张家口范家。” “你还知道是范家。”徐有财气哼哼道,“你可知道这一次咱们损失了多少银子。” 徐管家低头没敢言语。 哗啦……徐有财手臂往桌案上一扫,笔洗砚台镇纸一股脑的被划拉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黑黑的墨汁洒满一地,弄得一片狼藉。 见此,徐管家缩了缩脖子,更敢不言语。 发泄了一通,徐有财气喘吁吁坐在太师椅上,徐管家这才让下人进来收拾。 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当即吐了出去,喊道:“呸,呸,凉了,换新的。” 盖碗被丢到桌上,歪倒在桌面上,碗盖掉到一旁,里面的茶水流到了桌子上。 徐家管急忙扶正盖碗,盖好碗盖,转身交给一旁的下人,嘱咐道:“换杯热的。” 下人接过盖碗,躬身退出了书房。 时间不长,下人重新换了一杯新茶端回来。 徐管家从下人手中接过盖碗,小心翼翼的放下。 “老爷您喝茶。” 徐有财没有动手边的盖碗,沉吟片刻,说道:“你去把东山所有铁场主叫到宴宾楼,说我要在那里宴请他们。” 第七十一章 组建乡兵 “杨东主,你说徐有财把咱们弄到宴宾楼来做什么?总不能真的想咱们吃饭吧!”说话的一个胖子,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塌,下巴好几层叠在一起,屁股底下并排坐了两张椅子。 被称呼为杨东主的是个中年人,身材中等,留有两撇小胡子,只听他说道:“你许胖子都不知道,我这个刚从东山赶回来的人就更不知晓了。” 许胖子冷哼一声,道:“徐家那个老东西一撅腚准没好屁,等着吧,把咱们这些东山大小铁场主都找来,指定没好事。” 宴宾楼二楼被徐家包下来,大大小小的铁场主按照各自实力,坐在不同的桌子上,差点坐满五张桌子。 靠北面正中的是主桌,坐在上面的都是东山最大的几家铁场主,这张桌子主位空缺,其他几个位置坐满了人。 踏踏…… 宴宾楼的木制楼梯传来响动,时间不长,徐有财从二楼楼梯口走出来,身后跟着徐管家。 “各位都来了。”徐有财站在二楼楼梯口,抬手朝几张桌子上大小铁场主拱了拱了手。 桌上的大小铁场主纷纷起身还礼,嘴里喊着徐东主,徐老爷。 正北中间主桌上的几个铁场主,见徐有财来,只是在坐上拱了下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身相迎。 “诸位请坐,今天宴宾楼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徐有财笑眯眯说了一句,旋即对身边的徐管家说道,“通知楼下伙计,可以上菜了。” 徐管家答应一声,从二楼楼梯走下下去。 坐在主桌的许胖子开口说道:“徐东主,你把大家聚到这里,难不成只是请大家吃饭?我许胖子虽然没有你们徐家生意做的大,可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许胖子一开口,整个宴宾楼二楼突然安静下来。 徐有财笑呵呵的说道:“不急,等酒菜上齐,咱们边吃边说。” 主桌的主位是留给徐有财的,他直接走过去坐下来。 徐管家回到二楼,宴宾楼伙计开始往二楼上菜,一盘盘一碟碟,各种菜肴送上饭桌,一桌又放了两壶酒,这才退下。 宴宾楼伙计一走,徐有财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举杯说道:“各位能来,是给我徐某人面子,徐某敬诸位一杯。” 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放下酒杯,边上的徐管家端起酒壶重新斟满。 靠楼梯口桌上的一名铁场主举起杯说道:“徐老爷客气,来大家一起举杯敬徐老爷。” 二楼其他几个桌上的铁场主纷纷举杯回敬,唯独主桌上的几个铁场主,碰都没有碰酒杯一下。 徐有财坐着喝了那些铁场主的敬酒。 “几位动吃菜呀,莫非这菜不和胃口,不喜欢没关系,我让伙计撤了换新的。”徐有财热情招呼同桌的几个铁场主,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冷淡一样。 许胖子双手一插袖口,说道:“徐东主,我们几个不缺这一口吃食,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哈哈,许东主性子还是这么急。”徐有财笑了两声,说道,“既然许东主开口了,那就不瞒诸位,说来也是可恨,我徐家商队路过虎头寨时,被山上的土匪劫走了货物,这一趟损失差不多六千两。” “这也太奇怪了,虎头寨的土匪可是从来不劫你们徐家的货,整个灵丘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许胖子一脸冷笑。 灵丘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虎头寨的土匪从不劫徐家和插有徐家令旗的商队,很多人怀疑徐家和虎头寨有勾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徐家背景又深厚,其他人就算知道也奈何不得,如今听徐有财说徐家货被虎头寨的土匪劫走,许胖子忍不住出言讥讽。 徐有财脸一沉,道:“许东主,说这话要讲证据,我徐家真要和虎头寨的土匪勾结,我们徐家的货也就不会在途径虎头寨时被山上的土匪劫了。” 许胖子冷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徐家和虎头寨上演的苦肉计。” 同桌的杨东主见两个人要吵起来,急忙劝道:“许东主,喝杯酒,别那么大火气,有什么事咱们也要让徐东主把话说完。” 说话间,杨东主给许胖子手边的酒杯斟满一杯酒。 放下酒壶,杨东主又对徐有财说道:“徐东主,你也不要怪许东主心头有火,五月份的时候,许东主的货物被虎头寨的土匪给抢了,赔了差点两千两银子,你这会儿提虎头寨他自然心里不舒服。” 徐东主点了点头,算是给劝和的杨东主一个面子。 而且许胖子的货被抢他自然知道,还是他吩咐矮脚虎去做的,只因为许胖子没按他的吩咐,把铁卖给范家,反而卖给了宣府的另一个商人。 “徐东主,有什么话你还是先说清楚,大家都很忙,也不缺一这口饭吃。”说话的是主桌上另外一个铁场主。 徐有财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各位,想必这些年大家受足了虎头寨的苦楚,这一次我把咱们东山所有铁场主都召集起来,是希望各家出一些银子,组建一支乡兵,保护各家铁场的利益,不再受虎头寨欺压,大家觉得怎么样?” 提到出银子组建乡兵,一群小铁场主没了声音。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银子花出去和打水漂没什么两样,银子花了,乡兵组建完也是几个大铁场主说了算,他们这些小铁场主还和以前一样,反倒搭上一笔银子,管这些乡兵的吃喝拉撒。 见场面冷落下来,徐有财脸色有些难看。 杨东主抬头问道:“敢问徐东主,组建的乡兵以后听谁的?” 徐管家笑道:“乡兵是大家一起出银子组建,自然是大家商量着来。” “这个银子我不出。”许胖子突然开口。 站在主位上的徐有财脸一沉,道:“许东主,莫不是你怕了虎头寨的那伙土匪,别忘了,虎头寨的土匪可是抢过你的货。” 许胖子冷笑说道:“用不着激将,我许胖子是被虎头寨的土匪抢过,可现在虎头寨收的平安银子不过三十抽一,远比以前少,这两个月也没有出现劫掠的事情,与其花更多银子养一些不知道是哪家的乡兵,不如交平安银子给虎头寨。” 人胖嗓子也亮,他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几个桌上的铁场主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话算是说到那些小铁场的心里。 这些实力不强的小铁场主和同桌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一时间二楼声音杂乱起来。 第七十二章 不欢而散 徐有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组建乡兵最得利的就是主桌上的几个人,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居然是许胖子。 “许东主,我这也是为大家好,虎头寨地处官道,他们现在不抢,谁能保证以后也不抢?咱们出人出力组建乡兵,护卫东山铁场和过往商队,以后自然也用不着怕这些山贼草寇。”说完,徐有财看向座位上的许胖子。 许胖子肥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你徐家有钱有势,想要组建乡兵自己去弄,我许胖子财薄势小,掺和不起你徐家的大事,告辞了,扶我起来。” 最后一句是对他身后的两名下人说的。 身上肥肉太多,许胖子坐起来都费劲,两名下人用力把他从座位上搀扶起来。 离开主桌,许胖子转过头对主桌上的一人说道:“杨东主,莫非你发了大财,有银子给徐家养狗腿子。” “许胖子,你什么意思?”徐有财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许胖子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跟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走了。” 两名下人搀扶着许胖子朝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从楼梯口处消失,只留下木质楼梯发出吱吱的声响。 杨东主站起来,拱了拱手道:“徐东主,在下铁场那边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不等徐有财说话,他转身走向二楼楼梯口。 “徐东主,在下也有些事情要回去办,就不叨扰了。”主桌上最后一位铁场主也站起身,跟在杨东主身后离开了宴宾楼二楼。 主桌上的几大铁场主,转眼就剩下徐有财一人。 啪…… 徐有财恼怒的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东山的几个大铁场主一走,他知道组建乡兵的事情已不可为,县令给他徐家几分面子不假,可也不会准许他徐家一家组建乡兵,哪怕他徐家不缺这点银子。 整个二楼为时一静,大大小小铁场主全都看向徐有财。 “徐东主,在下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徐东主,在下家中也有事。” “铁场那边有事,告辞。” “在下还要回东山,告辞。” …… 二楼大大小小铁场主,一下子走了大半,之前满满当当的几张桌子上剩下没几个人。 “徐东主我……” 一名铁场主走过来刚要说话,就听徐有财喝骂道:“滚,滚,都滚。” 哗啦…… 整张桌子被徐有财掀翻,桌上的盘子碟子落满一地,摔成碎片,里面各种菜和汤混在一起,地上一片狼藉。 原本没走的几个铁场主见状,没人愿意留下来触徐有财的霉头,纷纷离开了宴宾楼。 人走干净,只剩下徐家的人还在,徐管家轻声道:“老爷……” 话未说完,迎来的却是徐有财杀人一般的目光,吓得他立时住声。 “回去!”徐有财绕过脚下狼藉之处,怒冲冲的离开了宴宾楼。 ……………… “许东主,等一等。”话音落下,杨东主快步从宴宾楼走出来。 许胖子正要上马车,听到喊声收回迈出去的那条腿,转过身,说道:“杨东主,有事?” 杨东主笑道:“我府上刚收到南边送来的新茶,想请许东主和李东主一起品尝。” 许胖子脸上肥肉挤在一起,笑道:“哈哈,那就叨扰了。” 见许胖子同意,杨东主笑着说道:“李东主快要出来了,咱们稍等片刻。” 两个人只站了一会儿,东山另一个大铁场主李立东从宴宾楼走了出来。 一出门,李立东就见等在门外的杨东主和许胖子,当即笑道:“我就知道二位一定没走,去我那,尝尝前两天南边刚送到我府上的新茶。” “杨东主那也有南边送来的新茶,请咱们过去尝尝。”许胖子粗大的手指头指了指身边的杨东主。 “哈哈,既然杨东主先开的口,那咱们就去杨东主那里,下次再去我府上。”李立东笑着说道。 三个人都知道,喝茶只是个由头。 各自上了自家马车,跟在杨家马车后面,往杨府方向去。 杨府在西城,靠近西城门的那条街上,门前长有一棵槐树,绿郁葱葱,后面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书房内,李立东和杨东主坐在太师椅上,许胖子单独坐在板凳,还是两条并排摆放的板凳。 杨家下人送上三盏茶,自行退了出去。 “二位尝尝味道如何,当年的张太岳颇喜此茶。”杨东主抬手指了指手边的盖碗。 “首辅都喜欢的茶,我可要尝一尝。”许胖子端起盖碗,用碗盖拨了拨飘在上面的茶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嗯,香,入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好茶。” 杨东主笑着说道:“许东主要是喜欢,我让人准备一些带回府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胖子笑着放下手中盖碗。 杨东主笑道:“一些茶叶而已,难得许徐东主喜欢。” “好了二位。”坐在另一边的李立东放下手中盖碗,说道,“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 提到正事,许胖子和杨东主两个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杨东主开口说道:“咱们三家一直共进退,这一次徐有财提出要组建乡兵,二位有什么想法?” 李立东说道:“组建乡兵是好事,这些年咱们没少受虎头寨土匪欺压,各家都被抢过,银子赔了不少,组建乡兵也能多一些自保。” “铁场有自己的乡兵是好事,可徐家掺和进来,这些乡兵将来难免会成为徐家的打手。”许胖子闷声说道。 李立东道:“东山的铁场,徐家实力最强,想要组建乡兵,绕不开徐家。” “我就是不舒服。”许胖子说道,“这几年,咱们东山哪一家的车队没被虎头寨土匪抢过,只有他们徐家从没有,要说徐家没有暗中跟虎头寨土匪勾结,我第一个不信。” 李立东说道:“徐有财不是说他们徐家这一次也被虎头寨抢了吗?” “反正我不信。”许胖子端起盖碗,大口喝了一口。 “我倒觉得这件事是真的。”杨东主突然说道。 许胖子和李立东同时看向了他。 只听杨东主继续说道:“这种事瞒不住人,相信用不了两天就会传开,徐有财不会拿这种事敷衍咱们,最多就是在被抢的货物数量上有所隐瞒。” 他却不知道,徐有财这一次真没有隐瞒,以前虎头寨是徐家养在外面的打手,如今的虎头寨已经不是他们徐家说了算了。 第七十三章 三大铁场主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和徐家合作。”许胖子说的斩钉截铁。 边上的李立东手端盖碗,一手拿着碗盖,一手端着底部,说道:“许东主,听说虎头寨的人从你那里买走不少铁锭还有各种矿石,有没有这回事?” “你什么意思?”许胖子警惕的看向李立东。 李立东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许东主和虎头寨的土匪关系匪浅。。” 许胖子一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什么虎头寨山上的土匪。” 坐在一旁的李立东似笑非笑道:“许东主,咱们三家一直都是同进退,没必要到现在还瞒着我和杨东主。” “许胖子你真和虎头寨土匪有勾结!”杨东主惊诧的张大嘴巴。 书房顿时安静下来,许胖子粗胖的手指转动盖碗,半晌没有说话。 “许东主,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想咱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还是各回各家,我去找徐有财,答应帮他组建乡兵。”说着,李立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杨东主急忙站起身,劝道:“李东主稍安勿躁,许东主真要和虎头寨的土匪有牵连,他自然会和咱们说的,别急。”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许胖子,道:“许东主,到底怎么回事就别隐瞒大家了,难道你真想让李东主去找徐有财去?” 两个人目光看向许胖子身上,都在等他的解释。 “其实也不是勾结。”许胖子抬起头说道,“三个月前有人找到我的铁场,买了一些硝石和硫磺,你们也知道,这两种东西咱们铁场用量不多,积存却不少,有人买我自然愿意卖,但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们是虎头寨的土匪。” 杨东主惊道:“你真跟虎头寨的土匪认识?” “何止是认识,许东主没少往虎头寨卖自家产的铁锭吧?”李立东面露讽色道,“有这样一个大主顾,许东主自然不愿意成立乡兵,不然以后自家的铁卖给谁去。” 许胖子肥脸露出尴尬之色,说道:“刚开始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是虎头寨的土匪,也是后来无意间得知这些人的身份。” “许东主你和虎头寨的土匪勾结上了?”杨东主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这些东山的铁场主没少受虎头寨欺压,除了徐家,哪一家的商队都被虎头寨抢过,杨家的商队自然也不例外。 许胖子苦笑道:“二位,我真没有和虎头寨的土匪勾结,这一点我许胖子可以对天发誓,不过你们就不好奇徐家商队为什么被抢,以前虎头寨的土匪可从来都不碰徐家的商队。” “哼!”李立东冷哼一声。 “李东主坐下,消消气,喝杯茶,三家合作这么多年,咱们给许东主一个解释的机会。”杨东主走过来扶李立东坐下,旋即又对许胖子说道,“许东主,有什么话你一气说完,再这样,我和李东主可就真生气。” 被杨东主按到座位上的李立东脸色不好看的说道:“杨东主,我就不信许东主和虎头寨的事情你一点不知情。” “知道一点,不过不多。”杨东主说道,“你们也知道,最近我们杨家铁场正改造铁炉,想进一步提升炉子的温度,对其他的事情的关心也就少。” 和李立东解释了一句。 “几个月前虎头寨发生一件大事。”许胖子说道:“以前虎头寨被矮脚虎一伙占据,如今矮脚虎已死,虎头寨山上的大当家换了其他人,不在认徐家。” 李立东沉声说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矮脚虎的死早就不是秘密,咱们东山的铁场主早就知道,我想知道虎头寨的土匪和许东主你到底有什么私下约定,不要说没有,我不信。” 许胖子犹豫了一下,说道:“虎头寨那边确实给我一个保证,只要路过虎头寨山下的商队,他们只按三十抽一收取平安银子,不会有抢掠商队,我算过,交给虎头寨的平安银子,比和徐家成立什么乡兵合算,如果成立乡兵,以徐家在官府的人脉,将来很有可能落入徐家手里。”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许胖子感觉口渴,抓起盖碗喝了一大口茶水。 杨东主和李立东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言语。 许胖子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样子挺好,对咱们有利,真要让徐家掌握了乡兵这样的武力,灵丘就真成徐家一家说了算。” 李立东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怎么做。”许胖子说道,“只要徐家想做的,我都反对,不就是给虎头寨交一些平安银子吗?这点银子我许胖子交得起,总强过把银子便宜给徐家。” 如今徐家是灵丘最大的士绅,徐家崛起的时候侵吞了灵丘其他各家利益,而许家被徐家抢走的生意最多,曾经十个炉子,到如今只剩下五个,另外五个炉子连同铁场一同被徐家用各种手段谋夺走,所以许胖子比其他人更恨徐家。 “你确定虎头寨的土匪不会抢各家的商队?”李立东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能不和徐家合作,他也不愿意和徐家合作,毕竟徐家官面上的势力太强,容易反客为主。 “和徐家比起来,我更相信虎头寨的土匪。”许胖子说道:“这几个月你们也能感受到,虎头寨那边很久没有劫掠商队的事情发生,前不久虎头寨用银子买下周围几个村子的粮食,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另一边的杨东主说道:“许东主的话有理,徐家是头凶虎,让徐家组建了乡兵,收拾完虎头寨,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咱们三家。” 李立东手指摩擦盖碗的碗盖,面露了沉思之色。 杨东主和许胖子两个人谁也没有打搅他。 思考良久,李立东说道:“我就信你们一次,如果虎头寨的土匪不像你们说的那样,那就别怪我答应徐有财那边。”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许胖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二位也都饿了,我这里虽然比不上宴宾楼的厨子,却也别有滋味。”杨东主站起身,“我已让人准备好酒菜,二位移步,咱们一起小酌一杯。” 许胖子嘿嘿一笑,道:“还别说,真是饿了。” “那就叨扰杨东主了。”李立东站起身一拱手。 “客气了,二位跟我移驾偏厅。”杨东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个人离开了书房。 ……………… 徐有财一回来,直接回到书房,徐管家小心翼翼的跟了进来。 “一帮目光短浅的蠢货。”徐有财破口大骂。 “老爷息怒,咱们没必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徐管家在一旁劝慰,同时不忘让下人送一些茶水糕点过来。 徐有财恶狠狠地盯着徐管家,道:“要不是你没用,交给你的事情办不好,今日我也不会被许胖子当众奚落。” “是,是,是,都怪老奴没用。”徐管家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一下。 徐有财一皱眉头,道:“行了,别在这里装模作样,拿上我的名刺,随我去一趟守备府。” 第七十四章 坐山观虎斗 徐家大门外停有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 绸布的车帘,缎子的窗帘,整个车身都是梨花木,窗口周围雕刻各种鸟兽图案,车身几处显眼的地方贴了一层银箔,阳光一照,银光闪闪。 徐有财的马车在灵丘算不得最大,但绝对最豪华,也是名气最大,灵丘城人人皆识。 走在路上,大半街道被徐有财的马车占据,路上行人纷纷躲避道路两旁。 马车走过钟楼下所在的那条街,来到了靠近城门口的守备府门前停下。 守备府设在城内,守备大营留在城外。 赶车的徐家下人拿起车上的木凳放在地上,搀扶徐有财从马车上走下来。 守备府门前有两名兵丁守卫,徐管家过去递上名刺,由门口的兵丁进去通传。 时间不长,守备府内走出一名亲兵,把徐有财和徐管家带进守备府。 守备府斜对面的墙根底下蹲坐着几名乞丐,其中一名乞丐拿起自己的破碗,从拐角处消失。 ……………… 杨家偏厅里,杨东主和另外两位东山铁场主推杯换盏,谈兴正浓。 酒过三分菜过五味,许胖子酒气上涌,满脸通红,双眼迷离,一只手抓着酒杯,晃晃悠悠的说道:“二位,实不相瞒,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二位老哥帮我拿个主意。” 杨东主放下手中筷子,侧头看过去,借着酒劲说道:“你许胖子并不会想卖自家的铁炉吧?放心,只要你卖,我和李东主一定买。” 边上李立东醉意朦胧的用力点头附和。 “不是卖我许家的炉子。”许胖子抓起酒盅喝了一口,道,“就在前两天,虎头寨的土匪找上我,说要在东山开铁场,想要我帮忙,你们说我答不答应?” 咣当……李立东手中的酒杯掉到了桌子上。 一旁的杨东主酒醒大半,瞳孔睁大,说道:“你答应了?” “还没有,这不想让二位老哥帮我拿个主意,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许胖子迷离的双眼看了看杨东主,又看看李立东。 李立东一摇头,道:“不能答应。” “对,这件事绝不能答应。”杨东主郑重说道,“东山的铁场已经不少,各家都不够分,不少矿工都闲了下来,再多一家铁场,各家利润又摊薄一层,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不能干。” 许胖子双手支在桌子上,半眯着眼说道:“你们说的我明白,可听那人的话头,他们已经准备干了,找我也只是想让我帮他们引荐一下,没有我,他们一样会在东山开铁场。” 李立东冷笑道:“没有我们允许,就算在东山立了炉子他们也留不下。” “虎头寨的那些人是山贼土匪,县衙是不会给他们开具东山开铁场的文书,除非你许东主愿意把自家的炉子卖给他们。”杨东主似笑非笑的看着许胖子。 许胖子用力一摇头,道:“别瞅我,我不可能卖自家的炉子,他们自己有东山铁场的文书,你们忘了陈大福了?” 嘶……杨东主吸了口冷气。 当初陈大福的死好是闹了一通,所有人知道他是因为骗了别人一千两银子被强人所杀,至于哪伙强人所为就没有人清楚了。 听许胖子今天这么一说,李立东和杨东主才知道,陈大福的死和虎头寨有关。 两个人都是养尊处优的灵丘士绅,除了东山的铁场,灵丘城内还有其他生意,城外也有庄子,只不过没有铁场的生意大。 见两个人都不言语,许胖子笑着说道:“二位这回明白我的为难了吧,人家手里拿着刀把子,和上次被咱们赶走的那两个兖州府人不一样。” 李立东犹豫半晌,说道:“找徐有财,成立乡兵,咱们有人有钱,兵盔甲甲也不缺,我就不信了,还能让一伙儿山贼草寇翻了天。” 许胖子坐正身子,冷笑道:“李东主你别忘了,今天咱们三个当众让徐有财丢了颜面,这些年咱们又一直和徐家斗,他要是掌握乡兵,解决完虎头寨,下一个对付的就是咱们三个。” “许东主说的在理。”杨东主说道,“一群土匪翻不出多大浪来,徐家才是咱们几家的危机。” “这么说杨东主同意这群土匪在东山开铁场了?”李立东眉头拧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三家同进退,才能和徐家抗衡,现在两家都同意虎头寨的土匪在东山开设铁场,这让他心里不太舒服,怎么说他也是士绅之家,和土匪天然对立。 杨东主说道:“李东主别急,陈大福的铁场咱们都知道,不过是一个小炉子的铁场,对咱们大家没有什么损失,犯不着因为这点事情得罪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得不偿失。” 听到这话,李立东语带不满的道:“这不是小事,开了这道口子,以后其他势力也会伸手进来,从东山这口锅里捞吃食。” 对于东山的铁场主来说,东山属于自家东西,不允许再有其他势力进来分一杯羹。 “不是还有徐家吗?”许胖子冷不丁说了一句。 “徐家?”李立东皱起眉头,说道,“没有官府准许,徐家要敢招募乡兵,等同于造反,徐有财还没昏头到那个份上。” 许胖子笑道:“徐家吃了这么大亏,如何会轻易放过虎头寨的土匪,咱们只要看戏就好,将来虎头寨没了,东山的铁场自然也就没了。” “坐山观虎斗。”杨东主笑道,“都说你许胖子蠢,我看是精如狐才对,还说请我们两个替你拿主意,你这是心中有乾坤呀,来,我敬你一杯。” 端起酒杯,敬了许胖子一杯。 李立东眉头松开,暗自摇了摇头,和眼前这两个人比起来,他发觉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几个人重新推杯换盏,喜笑开颜。 等徐家收拾掉虎头寨,他们正好借机吞掉陈大福那个铁场。 ……………… 秋雨落地,一日寒似一日。 虎头寨山上一些土坯房里近一半的粮食运到了后山的山洞,闲下来不少空房,用来存放兵器和盔甲,成了兵器库。 兵器盔甲源源不断从山下运上山,限于工匠的数量,数量有限,至今山寨的人还有一半多没有配上铁甲。 “棉衣准备的如何了?”刘恒站在山神庙大殿门前,望着门外细密的雨滴落到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李树衡说道:“已经从大同各处收集棉花,然后交给工匠制造成棉甲,已经制成二百多件,全都放在后山山洞。” “太慢了。”刘恒说道,“你挑些人去跟工匠学做棉甲,入冬之前,必须赶制出八百件棉甲和五百件棉衣,这个冬天,比咱们想象中来的要早。” 站在门前他已经感受凉意袭人,才入九月,身上的棉布衣服已经耐不住寒气。 第七十五章 东山矿工 雨后天晴,不仅没有回暖,反而凉意逼人。 杨远回到山寨,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一同来到山神庙内。 “大当家,这二位是属下从东山回来的矿工,一位曾是东山铁场主,另一个曾做过铁场的掌炉。”杨远介绍身后的两名中年人。 “小的黄槐,见过大当家。”黄槐急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 见状,边上陈洪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在下陈洪涛,见过虎头寨大当家。”陈洪涛双手抱拳,轻轻一弓腰。 做过铁场主的他见过一些场面,还能保持几分矜持,不像黄槐,见到刘恒这样的土匪头子直接下跪磕头。 虎头寨的名声很好,从附近百姓手中买粮,不仅给银子,还用了高出一成的价格买下,不然他和黄槐也不敢来虎头寨。 陈洪涛这点小动作,坐在上首的刘恒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并不在意。 有着后世记忆的他并不习惯别人给他磕头,自打他接管流匪大营,便取消磕头,换成右手平放胸前行军礼。 “二位不必多礼,都请起吧!”刘恒虚抬了一下右手。 陈洪涛直起腰,黄槐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和陈洪涛并排站在一起。 刘恒说道:“二位可知这趟请你们来是要做什么?” “来之前听杨兄弟说了。”陈洪涛用手一指杨远说道,“大当家想要在东山开设铁场,手中已经有了陈大福在东山的铁场文书。” 刘恒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准备恢复陈大福在东山的铁场,二位都是东山铁场的老人,可有什么指教?” 陈洪涛说道:“铁场的生意不好做,自打闽铁成为工部官铁后,晋铁每况愈下,许多小铁场都经营不下去,倒炉关张,如果大当家一定要开铁场,在下不敢保证铁炉能够赚钱,将来折了本,请大当家不要怪罪。” 相比黄槐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陈洪涛侃侃而谈。 “只要用心,折本的银子不会怪在你们身上。”刘恒应了一句,旋即又对黄槐说道,“黄槐你也说说,你曾经是铁场的掌炉,怎么看开铁场这事?” 见自己被喊到,黄槐吓了一跳,结巴着说道:“小,小的不懂什么亏赚,小的只懂的炼铁。” 一听这话,刘恒多少明白一些,眼前这个黄槐应该属于技术人才,放在后世的公司里面属于技术总监,而那个陈洪涛更像是总经理或总裁。 刘恒笑着说道:“没关系,想到什么你尽管说。” “是,是。”黄槐畏畏缩缩的说道,“陈大福的铁场早就荒废了,想要重新使用,需要立新炉子,小炉子八百两左右,还要招募矿工,大约要一个月才能开炉炼铁,要想顺利出铁,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刘恒点点头,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位就是个技术总监,买铁卖铁的生意可能不懂,但要立炉子炼铁,依靠的还是这样有技术的人。 “做的不错。”刘恒朝杨远笑了一下。 杨远回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收回目光,刘恒看向陈洪涛和黄槐,说道:“二位,如果我把陈大福的铁场交给你们,能不能重新练出铁来?” “这个……”陈洪涛面露犹豫。 “可以。”黄槐却直接回答。 刘恒似笑非笑的看向陈洪涛。 陈洪涛打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他平常见到的铁场东主,而是土匪头子,急忙改口说道:“能够出铁。” “既然二位都认为陈大福的铁场可以出铁,二位要是愿意替我接手陈大福的铁场,管事的位置可由陈洪涛你来,黄槐任副管事,每个人每月十五两银子,其中五两可以现在支付,但你们要签下一份文书,如何?”刘恒问向二人。 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工钱已经很高,普通的铁场管事也不过四五两一个月,大铁场的管事才能到七八两银子一月。 黄槐急忙跪下,说道:“小的愿意替大当家管好铁场。” 十几岁他便在铁场做矿工,一直做到铁场管事的位置,后来铁场生意不好,炉子被推倒,他这个管事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去其他铁场做一名矿工。 做管事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段好日子,自从变回矿工,又习惯大手大脚花钱,日子一落千丈,矿工的活又苦又累,矿工的饭食跟猪食差不多,见不到一丁点荤腥,现在又有机会做回管事,一个月还有十五两银子,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边上的陈洪涛却显得有些犹豫。 十五两一个月的工钱确实不少,但他和黄槐不一样,做过铁场主的他知道一些黄槐接触不到的事情。 东山铁场主全都抱团,外人想要在东山立炉子很难,几大铁场主不允许外来势力插手东山,何况眼前这位只是个土匪,胆子大到敢去东山开铁场,只要有人报官,铁场不管投进去多少银子也只会打水漂。 立一个小炉子最少八百两,还有其他地方也需要花银子,零零散散加起来最少一千两银子,一旦被官府查封,把他全家都卖了也赔不起。 犹豫了半晌,陈洪涛说道:“大当家,可否允许我回去考虑一下。” “可以,但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没有答复,黄槐接替你成为铁场管事。”刘恒没有为难陈洪涛。 之所以愿意雇佣陈洪涛,是因为他曾经是铁场东主,铁场的事情他熟悉,也知道如何应对其他铁场主和打点官面上的关系。 “杨远,你送他回去。”刘恒吩咐了一句。 陈洪涛告退一声,被杨远带离山神庙,送下山,安排一辆马车送回东山。 山神庙里剩下黄槐一个人,刘恒让赵宇图拿来一张文书,让黄槐在上面按上手印。 按完手印,黄槐拿到了预付的五两银子。 “谢大当家,谢大当家。”黄槐脸上喜不胜收。 自打丢了管事的位子,他再没有拿过五两这么多的银子,如今手里拿着银子,死死抓住,手心里都捏出了汗水。 刘恒笑着说道:“这几天就留在山寨,我让人给你安一间房子,铁场那边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你尽管提,我让人去准备,准备的差不多,我会让人送你去铁场。” “小的都听大当家的。”黄槐急忙跪下磕头。 他光棍一条,没家没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哪里都行,留在东山也是住窝棚,来到虎头寨他见到不少土坯房,比住窝棚强多了。 刘恒笑着说道:“起来吧,我这里不兴磕头。” “是,是,是。”黄槐讪讪的站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陈洪涛 马车停在东山山下,陈洪涛从马车里走下来,望着泥泞的道路,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路上时不时会有铁场的大车运货下山,湿软的道路上留下一条条泥印子。 上山的路上分出一条条小道,通往矿工生活的窝棚区。 陈洪涛走到第二个小道路口,拐了进去,脚下的道路变得越发难走。 东山只有一条下山路,各家铁场的大车出来进去都要走这条路,路上铺了一层煤灰渣子,不下雨的时候还算好走,一场大雨过后,拉着铁锭铁器的大车几次轧过,留下的全是深浅不一的泥绺子。 走上小道,陈洪涛脱下脚上的鞋,卷起裤腿,光着脚,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前方的窝棚区。 白日里矿工都去铁场干活,守在窝棚的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快走到自家窝棚,陈洪涛见妻子正蹲在家门外用手攒煤球。 “当家的回来了,活找的怎么样了?在哪家铁场?”陈洪涛妻子见陈洪涛回来,用边上的雨水洗掉手上的煤渣和泥土,搁身上蹭干,这才站起来。 见妻子被雨水泡脱皮的双手,指甲缝里残留的煤渣,陈洪涛鼻子一酸,违心的说道:“哦,找到活了,过两天就能上工。” 他去虎头寨的事情没有跟妻子说,怕妻子担心,哪怕虎头寨有了一些好名声,但终归是匪。 陈洪涛妻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来,说道:“找到活就好,以后孩子们也不用满山去找野菜,天气凉了,山上的野菜都不好找了。” 陈洪涛嗯了一声,弯腰走进窝棚里。 他妻子跟了进来,说道:“没吃饭吧,锅里还点粥,还有孩子们昨天挖的野菜,你先吃点。” 窝棚不大,放下两张木板床,已经塞得满满,只留下转身的地方。 坐在床上,陈洪涛问道:“孩子呢?” “天凉了,两个孩子去铁场拾煤渣去了。”陈洪涛妻子盛了一碗野菜粥递上过来。 接过粥碗,陈洪涛犹豫了一下。 边上的妻子见到,说道:“快吃吧,天冷粥凉的快,今年冬天看样子又不好熬,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 说这话的时候,陈洪涛妻子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住在窝棚里的矿工,冬天要是找不到活计,一家人根本熬不过冬天。 端起粥碗,陈洪涛呼噜呼噜吃起来,一碗粥喝下肚,只能骗骗肚子,到外面方便几次肚子就干净了。 收起粥碗,陈洪涛妻子随口问道:“是哪家铁场的活?” “是……”陈洪涛面露迟疑。 门外的妻子见到,小声说道:“是徐家?” 陈洪涛以前也有一家祖上传下的铁场,后来铁场被徐家用手段谋夺,弄得陈洪涛倾家荡产,为了一家人活命被迫留在东山做矿工。 门外的妻子以为自己猜对了,怕丈夫想不开,劝道:“不管是哪一家铁场,起码有活做,去年的韩四你还记得吧,没找到活,一家人冻死在了窝棚里,记得还是你和人一起去埋的。” “我知道。”陈洪涛闷声说道,“不是徐家的铁场。” 先是一愣,旋即松了一口气,他妻子道:“那不正好不用给徐家干活,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陈洪涛说道:“东山要开新铁场,他们请我去做铁场的管事。” “请你去做管事!”陈洪涛妻子喜道,“这是好事,管事的工钱起码四五两,哪怕是四两,也够咱们一家人熬过这个冬天。” 陈洪涛皱起眉头说道:“你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事。” “我是不懂。”陈洪涛妻子说道,“我就知道你再找不到活,这个冬天咱们一家四口就等着和去年韩四一家一样,让人抬出去。” 窝棚里的陈洪涛没有言语。 陈洪涛妻子又道:“你问问新东家,能不能先给你开一个月的工钱,到时就算铁场干不下去,咱们一家人也不会饿死。” 作为陈洪涛的妻子,耳听目染下,知晓一些东山铁场的事情,她在乎的只是能不能拿到工钱,让一家人熬过这个冬天。 窝棚里的陈洪涛说道:“那位答应一个月给十五两工钱。” “十五两!”陈洪涛妻子惊的张大嘴巴,“东山铁场工钱最高的管事一个月才八两。” 陈洪涛又道:“不仅如此,只要签下文书,当场预付五两。” 陈洪涛妻子急忙问道:“那你签了没有?” “没有。” 听到这话,陈洪涛妻子把粥碗放到一边,弯腰走进窝棚,没好气的道:“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签,有了这五两银子,咱们家冬天就能熬过去。” “你知道新开铁场的东家是谁吗?”陈洪涛没等妻子问,便自己说道,“是虎头寨的土匪,他们的铁场你说我敢去吗?” “去,问什么不去。” 陈洪涛一愣,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重复一遍道:“来东山开铁场的是虎头寨那位大当家。”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 “你不去咱们一家人都会冻死饿死,你去了说不定一家人就能活下来。” “可那是土匪呀!” “徐家倒不是土匪,不仅抢了你祖上传下来的铁场,还弄的咱们倾家荡产,依我看徐家比土匪还恶。” “我去了就是通匪,官府追查下来是要杀头的。”激动的陈洪涛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好几下。 他的妻子却道:“你不去,咱们一家就能活下去了?要我说你当这个管事,说不定全家还能有条活路。” “什么意思?”陈洪涛疑惑的看向自己妻子。 “你也是开过铁场的做过东家的人,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陈洪涛妻子说道,“你见过哪里的土匪会开铁场,做生意。” 陈洪涛摇了摇头。 陈洪涛妻子继续说道:“虎头寨的土匪敢来东山开铁场,说明有底气,不怕官府和东山那些铁场主,咱们全家老小都快饿死的人,你怕什么?” “我一个人不怕,可咱们一家人怎么办?”陈洪涛担心的道。 陈洪涛妻子叹声道:“再挣不到银子,咱们一家人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一样会死。” 陈洪涛双手死死抓在床板上,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第七十七章 东山铁场 从校场回来,往山神庙走,杨远从远处迎了上来,走进近前低声说道:“那个陈洪涛来了。” 刘恒点点头。 回到山神庙大殿,陈洪涛被带了进去。 一见面,刘恒笑着说道:“考虑清楚了?” 陈洪涛抱拳弓腰道:“愿意为大当家做这个铁场的管事。” “把文书拿过来,给陈管事签了。”刘恒看向一旁的赵宇图。 赵宇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用人文书,放在桌上,交给陈洪涛签字画押,又拿出一锭五两银子,交到陈洪涛手中。 收好文书,赵宇图退到一旁。 刘恒笑着说道:“听说陈管事还有家小住在东山的窝棚里,我虎头寨有一些空闲房子,陈管事不妨把家人送到虎头寨居住,距离东山又不远,闲暇时候也方便探望。” 听到这话,陈洪涛脸色一沉。 知道这是让他的家人来虎头寨做质,转念一想,人家把一个铁场交给他打理,总要留一些手段控制他。 旋即面露苦笑。 就算眼前这位虎头寨大当家不说,他也会把家人送到虎头寨,不然哪一天官府来东山抓人,他一家老小都会被抓走,不如留在虎头寨安稳,况且一家人住的窝棚四面漏风,到了冬天十分难熬,虎头寨虽说是土坯房子,可也比窝棚强的多。 陈洪涛心中苦涩,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道:“多谢大当家,在下回去就把家人送到虎头寨。” “以后叫我东家就行,不用喊大当家。”刘恒提醒了一句,旋即又对杨远说道,“带几个人,去东山把陈管事家人接到虎头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洪涛赶忙说道:“不用辛苦杨兄弟,我和拙荆自己来就可以。” 一旁的杨远招呼道:“陈管事不用担心,跟我来吧!马车早已准备好。” 陈洪涛跟刘恒告退一声,跟随杨远离开了虎头寨,去东山接妻儿来虎头寨。 ……………… 东山距离虎头寨并不是很远,从虎头寨出来,行了十余里路,看到绵延起伏的山峦,便是东山所在。 陈洪涛和黄槐已经回到东山一段时间,收拾陈大福那个荒废的铁场,刘恒这一次亲自来东山看自家的铁场。 刘恒和普通的东主不同,一行四十几个人,人人配有火铳,身挎腰刀,格外引人注目,一路上山,吸引了不知多少目光。 一路上看到的矿工,多是面色黝黑,头发上沾有不少铁渣煤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多是褐色衣袍。 不过这些矿工人人都身材精干,手长脚大,做惯苦活的模样。 骑在马背上,刘恒对跟在身边的杨远说道:“等炉子立好,招些胆气壮的矿工,训练几个月,有了约束,留在铁场做护卫,这些人身份清白,方便做一些咱们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属下明白。”杨远点点头。 刘恒没有再说,这事不急,到时再说。 “东主来了。” 在一处山道拐弯处,陈洪涛领着三四十人正在翘首以盼,黄槐也在其中。 远远看到刘恒等人策马前来,陈洪涛在前,其余人在后,一声高呼后,所有人跪下磕头。 刘恒停下马,翻身下来,脸上挂笑,搀扶起陈洪涛,还有黄槐等几个中年人,笑着说道:“各位都起来,我这个东主没架子,不喜欢人别跪,只有规矩,只要守我的规矩,本份做事,你就是见了我面扬着脸走,我也不会生气,若是不守规矩,纵然每次见面磕头,也要撵你滚蛋。” 陈洪涛和黄槐听了笑了笑,知道这位虎头寨大当家说的是真的。 来的这些人都是陈洪涛和黄槐找来的矿工,这些人都知道刘恒的身份,不过他们再找不到活干,冬天就要饿死冻死,所以跟谁干他们也不在乎,首先要能活着。 一个个矿工都站了起来,稀稀拉拉站成半个圈。 刘恒看向陈洪涛,说道:“炉子选址在哪?” 这是他第一次来东山,还不知道陈大福留下的铁场在什么地方。 “东主随我来。”陈洪涛抢先一步牵着刘恒的马,走在前面带路。 黄槐本也想去牵马,却慢了一步,懊恼的跟在后面。 途径一处平地上,黄槐讨好的说道:“东主请看,那边有一条小溪,可以冲洗铁沙,四周有不少打开的矿脉,炉址就选在这里,前面还有一些空地,可以盖房舍,当住处和库房用。” 这一次陈洪涛没有和黄槐争,他知道自己的弱项,立炉子炼铁这些事情他比不上曾经做过掌炉的黄槐。 黄槐十几岁就在矿山做事,一直做到掌炉,几乎每一道工序都了如指掌。 “依东主吩咐,立大炉,两仗四,备足矿石和燃料,人手充足的话,能做到每日出铁四千斤。” 杨远一旁插话道:“一年可出铁多少?” 黄槐知道杨远身份,虎头寨的当家之一,当下十分恭敬的说道:“这事说不大准,炉子有时也看天时,连续暴雨不停就不能开炉,雪天一类的也要停工,一年正常开炉半年以上,百万斤总是有的。” 百万斤铁全都打造成兵器铠甲,虎头寨所有人都装备齐全也用不了这么多。 刘恒围着周围看了一圈,说道:“地方小了,太小了,暂时只能先这样,等以后安稳了在扩大。” 陈洪涛和黄槐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盖起了两排房舍,厨房和茅房隔得很远,住宿和卫生条件都不错,盖炉子的普通方砖和耐火砖准备了不少,还有很多锻造的工具堆放在了屋子里。 以立炉前的准备来说,两个人做的还是不错的。 “多雇些人手,不用只在灵丘找,邻县的矿工也可以。”刘恒说道,“都是一个地方的矿工容易抱团。” 正说着,远处涌来上百人,黑压压一片,自山道另外一个侧过来。 隔着老远一看,就觉得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刘恒看向陈洪涛,笑着说道:“你这还留了一手,埋伏的这些是找的矿工?” “东主,怕是来找麻烦来的。”陈洪涛面色隐隐发白。 “走,去看看”刘恒看着陈洪涛笑道,“甭怕,一起过去看看跳出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来东山之前就预计到这一行不会顺利,刘恒特意带了火铳队。 第七十八章 铁场闹事 不等刘恒他们走过去,来的一群人已经气势汹汹的来到了他们近前。 走在头前的几个,一脸的横肉,身上挎着腰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一见面,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说道:“谁让你们在这里立炉子的,不知道东山不允许随随便便就立炉子吗?” “对,把你们那些房子都拆了,没有允许这里不准立炉子。” 一群人张牙舞爪,看着挺凶,刘恒知道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小喽啰,正主根本没有出面。 陈洪涛和黄槐被他派到铁场有一段时间,前期的准备工作做了不少,一直无事,他这个东主一来,马上有人找上门闹事,这是有人故意闹给他看的,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边上的杨远阴着脸说道:“我们自家铁场立炉子,用不着别人来管。” “放屁,这里是东山,没有徐老爷和几个大东主准许,谁他娘的也不允许在这里立炉子。”满脸横肉的大汉恶狠狠的说道,“现在收拾东西麻溜滚蛋。” 三十几个陈洪涛雇来的矿工见到闹事的人一来,早早躲到一旁,躲到远处旁观。 他们还没签铁场雇佣文书,算不得铁场的人。 这些人呆在东山半辈子,铁场房舍真要叫人推倒,证明虎头寨的人也惹不起东山的这些铁场主,以后铁场的炉子也别想立起来,他们也好趁早去别的地方找活,没必要留在这样一个注定留不下的铁场做活。 来东山刘恒没有带长矛手,这些火铳手反应也不慢,在闹事的这些人一出现,就给拦在了铁场入口处。 几十支火铳中有一半的火绳被点燃,剩下的火铳手抽出腰刀挡在前面。 要不是火铳手反应及时,闹事的这些人已经冲了过来。 刘恒从身边的火铳手手中夺过一支火铳,里面已经装填好了huǒ yào和铅子。 掰开龙头,他点燃火折子,凑到火绳上点燃,铳口对准说话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的左腿,一捏机。 砰……一股青烟冒出,伴随着刺鼻的huǒ yào味。 火铳打响,铅子飞射出去。 从拿火铳到打放,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那满脸横头大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左腿上已经被铅子打中。 被火铳打中的地方变得稀烂,血肉模糊,一声哀嚎,人就疼昏过去。 这个时代被火铳打中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被火铳打中四肢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打在其余部位基本就是一个死。 刘恒把火铳还回身边的火铳手,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些来闹事的人,冷声说道:“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再敢来我的铁场闹事,就不是一条腿了,带上他,滚!” 来铁场闹事的人中除了几个混不吝的人之外,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矿工,见到这一幕已经心慌的厉害,胆小的矿工开始偷偷溜走。 带头来闹事的几个人都是铁场的打手,见过血,人也凶。 可他们见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铁场东主一铳打翻他们的人,丝毫犹豫都没有,如此狠辣,让他们心头一凉。 和普通矿工不一样,他们算是有些见识,这一火铳虽然没有取走性命,可也废了一条腿,人就算活下来,左腿也成了残疾,铁场不会养一个残废,将来这人的凄惨下场他们已经可以预见。 闹事的这些人来得也快,离开的也快,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刘恒没有回房舍那边,而是看向那些选择袖手旁观的矿工,说道:“今天的事情我不怪你们,没有签文书,你们还不算铁场的人,签下文书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们还是今天这个样子,马上滚蛋。” 几十个矿工里面大部分人都战战兢兢。 此时他们才重新想起,眼前这位不是普通的铁场东主,还有一个虎头寨大当家的身份。 吓唬完,杨远知道该给一个甜枣了,便说道:“以后我铁场的矿工,每人每月六百钱工钱,大工一两,头目一两五分,掌炉五两,做到副管事和管事十五两。” 听到这么高的工钱,几十个矿工的眼珠都直了。 其他铁场普通矿工一个月最多四百钱,少一些的只给三百钱,大工和普通矿工的工钱一样,只是活轻松一些,各道工序头目也只有七百钱工钱,掌炉最多三两。 比起其他铁场,这里的工钱高出一倍,这让一些原本想离开的矿工犹豫起来。 这么高的工钱,只要铁场炉子不被推倒,他们就愿意干下去。 边上的陈洪涛小声说道:“东家,工钱是不是太高了。” 虽然他拿十五两的工钱,可普通矿工也拿这么高,他怕自家铁场被东山其他铁场联手针对。 “无妨。”刘恒摆了摆手。 以他虎头寨大当家的身份雇佣矿工并不容易,只能通过高薪吸引,而且矿工不是雇佣一堆农民就行,需要一定的水平。 等了片刻,见没有人提出离开,刘恒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现在我们签一下文书,从今以后每个月就能按我说的拿工钱了。” “诸位,跟我来签一下用人文书。”杨远招呼了一句,率先走向房舍那边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 文书都被他放在一个布包里,拿出放到桌面上,用石子压住,旁边放一块印泥。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黄槐在一旁协助。 一共三十七名矿工,里面大部分都是大工和各道工序的头目。 每个铁场都有自己的大工和头目,很少会用外面的人,尤其是工序头目,所以这些人并不好找活干,这也是他们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东山的山头光秃秃一片,稀稀拉拉有一些年头不长的树木,头顶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少了清晨的阴冷。 陈洪涛来到刘恒跟前,低声说道:“东家,快正午了,要不要去宴宾楼叫几个菜。” 宴宾楼在城内,东山距离灵丘不足十里路,又是大道,来回用不了半个时辰。 刘恒一摆手,说道:“不用,一起吃就行。” 铁场一天管两顿饭,中午有荤腥,有时候是猪羊下水,有时候是肉骨头熬汤,一人能分上一块带肉的骨头。 铁场的饭菜都是大锅熬煮出来,矿工手里拿着一只大茶缸子,盛了满满一茶缸子肉菜,拿上两张饼子,坐到门槛或是干脆坐在地上吃起来。 刘恒没有和矿工坐在一起,而是坐在之前那张签文书用的桌子上,边上有陈洪涛和黄槐作陪。 一名流匪帮刘恒打来了饭菜。 “你们不用留在这里陪我,都吃饭吧!”刘恒对陈洪涛和黄槐说道。 带两个人一走,刘恒低声对杨远说道:“去查一下,来闹事的这些人背后是谁。” 杨远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他们谍报队的伙。 刘恒一手拿着饼子,侧过头对身后的流匪说道:“吩咐下去,咱们的人分成两队吃饭,一队吃完半个时辰后,另一队在吃。” 之所以这么吩咐,是防备有人在饭菜里下毒,哪怕是自家的铁场,在没有走上正轨之前,他一样需要防备。 第七十九章 幕后主使 “六子,这么晚不睡觉干嘛去?” “山下有个局,过去玩两把,要不要一起?” “你小子刚得了点银子就去赌,回头输干净别来老子这里蹭酒喝。” “嘿嘿,走了,门别留了,晚上不回来了。” “滚,滚,滚!” 被喊作六子的汉子嘴里哼着小调,手里提着照亮的灯笼,摇肩晃头,一步一步离开铁场,往山下走去。 夜空中繁星点缀,却没有月亮,铁场周围黑压压一片,只有六子手中灯笼周围有一点光亮。 六子离开铁场没走多远,夜色下两道黑影从后面跟了上来,一左一右把六子夹在中间,其中一人用手捂住了六子的嘴。 “别动,动一下要你的命。” 六子打了一个激灵,感觉到腰眼上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上面。 前面山道后面的阴影里又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说道:“打昏了,带走。” 听声音,六子觉得有些耳熟,没等细想,后脑传来一阵疼痛,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哗啦……一瓢清水泼在六子脸上,昏迷中的六子被浇醒,慢慢睁开双眼。 入眼帘的是一个火把,照亮了四周,六子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你就是六子?” 听到声音,六子使劲睁大眼睛往声音方向看过去,昏迷前就觉得声音耳熟,这时看到对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如坠冰窟。 抓他来的人,是白天闹事的那家铁场的人。 “问你话呢,你就是六子?”杨远加重语气重复问了一遍。 “爷,小的错了,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错了,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小的吧!”六子跪在地上,想要朝杨远爬过去,却被身边的两个大汉牢牢按住,动惮不得。 杨远声音阴冷的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其他的废话不用说,也不要想着骗我,明白吗?” “爷您问,小的全都说,全都说,绝不敢隐瞒。”六子连连点头。 杨远说道:“今天白天,谁让你来铁场闹事?” 六子急忙说道:“我们东主,是东主让我们来的。” 杨远嘴角微微朝上一勾,露出一抹冷笑,道:“这么说这件事是许胖子让你们做的了?” “是,是,是,铁场的大东主许胖子让我们来闹事的。”六子连连应声。 杨远冷笑一声,对一旁的人说道:“剁掉他一根手指。” 站在六子身边的一名大汉狞笑的走过去,一把拽过六子的右手,按在地上,bǐ shǒu插地往下一压,直接切掉六子的小拇指,鲜血喷了出来。 “啊!”六子痛嚎一声,疼的身体打哆嗦,两个肩头却被牢牢按住挣脱不开。 “给他止血。”杨远一挥手,边上的大汉拿起一根烧红的火筷子直接往断指处一按。 刺啦……一股焦熟的味道飘出来,六子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弄醒他。” 大汉舀了一瓢清水泼在六子的脸上,六子悠然醒转过来。 “小的说,小的全说。”六子醒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徐管事,徐管事让我们来铁场闹事,我是受他的指使。” “哪个徐管事?”杨远问道,他不记得许胖子的铁场有姓徐的管事。 六子带着哭腔说道:“徐管事是徐家铁场的管事,他给我们二十两银子,让我们来铁场闹事,要是能把你们招来的矿工吓跑,他答应再多给二十两。事情也不大,还有二十两银子可赚,我们就答应他来闹事,谁知你们那位东主一铳就打翻我们一个人,把我们都吓住了,另外那二十两也不敢赚了。” 杨远冷声问道:“还有吗?” 六子连连摇头说道:“没了,没了,就这些。” 问清幕后主使,杨远朝一旁的汉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过我。”六子看着杨远的背影乞求道。 边上的汉子一把抓住六子的头发往后一拽,另一只拿着bǐ shǒu从六子脖子上划过去。 bǐ shǒu割开六子脖颈,鲜血喷到了对面的墙壁。 六子挣扎了几下,最后脑袋一歪,整个人被抽去最后一丝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一动不动。 动手的那汉子擦掉bǐ shǒu上的血迹,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来到杨远身边低声道:“杨头,人解决了。” 杨远慢慢转过身,道:“既然是徐家铁场花银子请来闹事的,尸体还给他们。” “是。”那汉子答应了一声,退回身后的屋子里。 时间不长,两名大汉抬着一个麻袋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管事,不好了,出事了。”一名矿工急慌慌的冲进一间房舍里。 屋中正有一位中年人穿着衣服,见有人闯进来,不满道:“慌什么,炸炉了?” “不,不是。”那矿工一摇头,道,“死人了,铁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徐管事皱起眉头,道:“这点小事也来找我,直接丢炉子里烧了。” 那矿工一摇晃右手,说道:“不是咱们铁场的人,有认识的人说,死的人是许家铁场护卫骰子六。” 听到这个名字,徐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的道:“带我去看看。” 矿工走在前面带路,徐管事来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尸体周围围着好几圈矿工,徐管事一来,就听有人喊道:“让开,都让开,徐管事来了。” 矿工们让出一条通过,让徐管事过去。 来到近前,徐管事见地上有一个麻袋,一头的口子敞开,里面露出半拉身子,看面容,死者正是许家铁场护卫骰子六。 “昨晚是谁守夜?”徐管事问向周围。 从一旁站出来一个身挎腰刀的汉子,说道:“回管事,昨晚是小的守夜。” “这具尸体怎么回事?”徐管事用手一指麻袋里骰子六的尸体。 那汉子说道:“尸体是半夜被人偷偷丢进来的。” “我能不知道是被人丢进来的吗?”徐管事脸一沉,道,“我问你是什么人丢进来的?又是什么时辰丢进来的?” “这个……小的也不知。”那汉子一摇头。 听到这话,徐管事冷哼一声,心里清楚,这些守夜的护卫一到下半夜全都溜去睡觉,根本不会有专心巡逻。 这个时候不是追究护卫的责任,他需要先把消息传回徐家。 只听徐管事阴着脸吩咐道:“去,给我准备一匹快马。” “尸体呢?”铁场护卫问道。 “丢炉子里烧了。” 第八十章 借刀 “让开,让开!” 一匹快马朝城门疾驰而来,见到城门口堵着不少等着进城的小贩和行人,不仅没有减速,仍一个劲的用鞭子抽打胯下马。 急促的马蹄声惊动城门口的兵卒和行人,城门口的小贩和行人急忙往两侧避让,慌乱间,一些小贩手里的篮子或是推车歪倒在地,青菜和鸡蛋还有各种送城中发卖的货物散落一地,不少行人更因为躲避太急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才没被马撞到。 “停下,你他娘的给老子停下。”一名年轻兵卒气愤的冲快马离去的方向大声叫喊。 边上一个年老一些的兵卒急忙拉住他,低声说道:“闭嘴,你小子不要命了,知道过去的那是谁吗?那是徐家的人,在灵丘,宁得罪县令,不得罪徐家。” “呸,新来的知县大人早晚收拾了徐家。”年轻兵卒朝重重的啐了一口。 年老兵卒说道:“行了,守好咱们的城门,其他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快马来得快去的也快,城门下留下一片狼藉,又听到刚刚骑马过去的是徐家人,小商贩和行人只能自认倒霉。 “吁!”来到徐家大门外,徐管事勒住缰绳,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 正清扫门前落叶的徐家下人见到,急忙跑过来,恭敬的说道:“四爷,您回来了。” “嗯。”徐管事嗯了一声,把缰绳递到下人手里说道,“把马照料好。” “放心吧,四爷。”下人接过缰绳,把马牵到一旁的拴马桩上拴好,去准备清水和草料。 徐管事走进大门,一路往前厅走去。 路过跨院时,徐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碰到一起,徐管事问道:“大管家,老爷呢?” “老爷正在偏厅和夫人一起用饭。”徐管家说道,“你怎么回来了?铁场出事了?” 徐管事点了点头,然后道:“带我去见老爷。” 铁场是徐家主要来财的地方,听到铁场出事,徐管家不敢耽搁,带徐管事穿过了几道院门,来到西侧的偏厅。 一进来,两个见到夫人也在,问了一声好,恭敬的站到一旁。 “吃好就回后院吧!”徐有财放下了碗筷,用绸布擦了擦嘴,交给一旁伺候的丫鬟。 徐夫人在贴身丫鬟搀扶下,离开了偏厅。 “都撤了吧!”徐有财对边上的下人吩咐了一句。 走进来几名下人,收拾掉桌上的残羹剩饭,送上一杯香茗。 徐有财端起茶杯吹了吹,这才看向站在徐管家身后的徐管事,问道:“说吧,这么早来见我,是不是铁场那里出了什么事?” 说完,茶杯放在嘴边啜饮了一口。 徐管事往前走了一步,从徐管家身后站出来,躬身说道:“老爷,白天咱们让人去铁场闹事,晚上骰子六的尸体就扔到了咱们铁场,看样子他们已经知道是咱们徐家在背后指使,不会在去许胖子的麻烦。” “这些土匪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东山杀人。”边上的徐管家插言道,“老爷,干脆咱们联合东山所有铁场主,把这伙儿虎头寨的土匪赶出东山,收回陈大福留下的铁场,想来有东山这么多矿工在,几个土匪翻不起浪来。” 徐管事也说道:“是呀,老爷,在虎头寨咱们可能拿他们没辙,可来到东山,是咱们的地盘,收拾几个草寇那还不容易。” 徐有财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他们的铁场还有多久能立炉出铁水?” 没想到徐有财会突然提到这个,徐管事想了一下,说道:“最晚不超过半个月。” “那就等半个月。”徐有财说道,“你盯紧了,他们炉子哪天出铁水一定要弄清楚。” 徐管事不解为何一定要等对方炉子出铁水,但还是点头应下,道:“记住了,他们铁炉出铁水那天小的派快马回来送信。” “嗯。”徐有财点了点头,说道,“回东山吧,这段日子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要去为难他们,让他们顺顺利利立炉子。” “是。”徐管事说道,“还有一事,他们铁场开的工钱几乎是咱们的一倍,咱们铁场有些矿工想要辞工,去他们那里干活。” “用不着理会。”徐有财冷笑道,“一群草寇也想开铁场做生意,简直笑话,大明王法岂能容他们。” 徐管事走后,偏厅里只剩下徐有财和徐管家,还有两名伺候的下人。 “老爷,您等那伙土匪的铁场出铁水,莫非守备府那边答应出兵了?”徐管家低声说道。 徐有财脸一沉,冷哼一声道:“堂堂守备贪得无厌,任由匪患祸乱乡里,他就是灵丘的蠢虫,居然还想从我这里拿银子,做他的春秋大梦。” 提到灵丘守备,徐有财激动的大骂起来。 一旁的徐管家明智的没有接话。 上一次他和自家老爷去守备府,请守备府出兵去虎头寨剿匪,没想到守备大人张口就要两千两银子的军饷。 这让徐有财难以接受,双方不欢而散。 徐有财发泄了一通,情绪稳定一些,徐管家才说道:“老爷,要不咱们找找二老爷,如今二老爷在太原为官,请二老爷出面说动兵宪大人下一道剿匪的手谕,有手谕在,想来李守备不敢违逆兵宪大人的命令。” “你当我那位族兄就不惦记徐家的产业吗?”徐有财横了徐管事一眼,“求到他那里,他能放过这么好机会,徐家的产业岂能留给旁支。” 徐管事缩了缩脖子,心中说了一句,“那也是太老太爷一脉,算不得旁支。” 端起茶杯,徐有财喝了一口茶,说道:“不用守备府的兵,一样有人会为咱们灭掉虎头寨的土匪。” 徐管家面露不解。 徐有财说道:“咱们新上任的这位知县大人可是雄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政绩出来,你说他要知道境内有土匪居然在东山开铁场,会怎么样?” “那还用问,一定剿匪。”徐管家说道,“不过虎头寨的土匪可不好惹,知县大人行吗?” 徐管家胸有成竹的道:“这位知县大人可不简单,巡抚刘大人的门生,咱们说不动守备府出兵,难道巡抚大人还指挥不动一个小小的守备。” “老爷英明,这招借刀杀人实在高明。”徐管家称赞道。 不用猜都知道结果,巡抚想要收拾虎头寨,一根小手指就能碾压掉。 第八十一章 铁炉出水 入秋有了一段时日,连续多日都是晴天,黄槐将所有人手集中在高炉上,连续赶工,待铁炉的耐火泥和砖全部干透之后,便开始准备炼铁。 陈洪涛在专业上的技术不如黄槐,铁炉上的事情都交给黄槐去做,他只管去各处雇佣矿工,忙活铁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开炉在东山是一件神圣的事情,需要选一个黄道吉日才行,陈洪涛专门请了个风水先生,在铁场转悠半天,掐着手指算来算去,最终才定下日子。 这些事刘恒不干涉,任由陈洪涛去做。 到了预计开炉的日子,刘恒带了一支火铳中队来到铁场,为了以防意外,又让陈寻平带来了第三大队。 在铁场的护卫为训练出来之前,陈寻平和第三大队都会留在铁场做护卫,同时训练铁场自己的护卫。 开炉的这一天,一大清早,整个铁场内就很忙碌,手头没活计的人都围拢在炉子边上,等着开泥塞出铁水。 铁炉下和耳室周围缭绕着火气和烟雾,扇炉那里不停的忙碌着。 黄槐和一些有经验的老矿工在一旁监管,防止出现意外。 刘恒在铁场这里等着出铁水。 铁场花费了两千多两银子,真要失败,他比李树衡还要心疼这些银子。 陈洪涛陪在刘恒身边,两手紧紧握成拳头,看向铁炉的目光中满是担心的神色。 这时,铁炉那边一声大喊,陈洪涛面容一整,说道:“东主,出铁水了。” 刘恒偷偷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铁炉。 靠近铁炉几十步就感觉热浪扑面而来,再往前些便看到炉子中间的泥塞被打开,铁水自炉中滚滚流出,顺着预先设好的路径涌出来。 铁水流了大约两刻多钟,待流的差不多了,陈洪涛一脸激动的道:“东主,这一炉恐怕过了四千斤,要有五千斤了。” 陈洪涛没有黄槐那么懂技术,可做过铁场东主的他,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只一目测,便出铁炉一炉出了多少铁水。 “刘东主,恭喜了,开炉成功,而且看情况铁水中杂质很少,后面锻打精铁的时候也能省事不少。”说话的是许胖子铁场的一位姓许的管事。 作为第一个和虎头寨合作的铁场主,他本人忌讳刘恒虎头寨大当家的身份,不方便亲自来,派来了自己铁场的管事。 此人在铁场最少二十年,以他眼光看来,这些铁水通红透亮,明显杂质较少,比他们铁场的铁水要强很多。 黄槐得意的用手一指铁炉旁边的蓄热室,说道:“建炉子的时候,我们东主加了一个蓄热室,炉子的温度比一般的铁炉高,而且用的都是焦炭,自然铁水中杂质少。” 铁水成型后,需要将铁材拿到炭火上加热锻打,去除杂质,把生铁变成精铁,铁场i出售的都是精铁。 铁水中杂质少,锻打时所需的炭火和人力成本便会相应减少,中间少的一部分成本就成了利润,这让许管事羡慕不已。 出铁数量多,质量高,虎头寨一个土匪头子,居然做的比他这个二十多年的老手还强的多。 许管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还是刘东主舍得,焦炭一担抵得上三担煤了。” 站在刘恒边上的陈洪涛说道:“经过蓄热,每炉可以节省三成左右的焦炭,算起成本,两者相差不多,但铁水纯度高,出铁率也高了很多。” 眼前的蓄热室和焦炭炼铁对许管事这样的老矿工来说是个新鲜玩意,整个东山的铁场都没有这种东西,当下撩起袍角系在腰间,好奇的凑到蓄热室边上,上下打量,忍不住伸手去摸。 边上的黄槐急忙喊道:“不能碰……” 许管事手还是按了上去,只不过马上缩了回来,吸溜着凉气,用力猛摔几下。 “快拿凉水和獾油来。”陈洪涛对身边的矿工吩咐了一句。 铁场不缺凉水,獾油也备下不少,专门为了治疗烫伤。 矿工经常跟铁炉打交道,难免会有烫伤发生,涂抹些獾油,恢复的快一些。 铁炉边上多了一个蓄热室,炉子的温度变高,连带蓄热室的外墙唯独也很高。 刘恒找黄槐计算过,炼铁要一千二百度左右的高温,炼钢出钢水要一千六百度,如今耐火砖的结构还不合格,等摸索出来合格的,将来炉子可以不停的出钢。 钢价是铁价的十倍,只要源源不断生产出来,一炉钢就是半炉银子。 “刘东主大才,想不到连铁炉的事情都懂,加上一个蓄热室就能让温度更高,出好铁,老夫这个二十多年的老矿工自愧不如。”徐管事看向刘恒,一脸叹服。 黄槐和陈洪涛他都了解,本身没多大本事,能够想出家蓄热室和用焦炭炼铁,只能是眼前这位虎头寨大当家或是虎头寨的高人。 刘恒闻言笑了笑,说道:“许管事过奖了,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平常又喜欢自己瞎捉摸。” 这话说的是大实话,以前他在图书馆做管理员,闲下来没事就喜欢看书,各种书都看,遇到不懂的还会专门查找一些资料,其中就有焦炭炼铁和蓄热室的内容。 不过这话听到许管事耳中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他误会成刘恒成为虎头寨大当家之前是读书人,起码也是个识字的人,不然平常人哪有资格读书,连字都不认识。 许管事羡慕的盯着蓄热室看了半晌。 他心里明白,这炉子和蓄热室看着简单,但细微技术环节上除非黄槐这样的掌炉亲口说,光看是学不会的。 看完出铁水,铁炉没有问题,以后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刘恒也松了一口气,之前他还害怕自己添上的蓄热室和焦炭炼钢会失败,这些东西毕竟是从书里看来的,没有经过实际操作,他也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会。 好在铁场的黄槐做过掌炉,不缺少实际操作经验,有他找出漏洞填补上,总算是成功了,未来只要慢慢改进增加铁炉温度就可以。 许管事这次看了这么多新鲜东西,他需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传回去,便提出了告辞。 刘恒也没有劝留,让陈洪涛送许管事离开。 嘱咐了黄槐两句,刘恒也从铁炉这里离开,待时间久了,铁炉边上实在太热,待不住人。 回到铁场的房舍,杨远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低声说道:“大当家,山下来了一群官差,捕快白役,加起来有一百多人,朝咱们铁场过来了,陈队长那边让我回来问一声用不用阻拦。” “官府这是来剿匪了,走,去看看。”刘恒迈步走了出去。 第八十二章 官差上门 一百多名捕快差役,已经是灵丘县衙绝大部分武力,可以说除了必要留在衙门办差的差役,其余的都在捕头带领下来到了东山。 大半捕快差役手里拿着水火棍,几个衙门正式捕腰上悬挂腰刀,至于那些白役手里面的兵器就五花八门了,有拿枷板的,有拿锁链的,还有手里拿着扁担一样的长棍。 东山这里矿工多,一位位铁场主都是灵丘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少有县衙的差役会来,更没有过一下子来如此多的差役。 一路上不少矿工伸长脖子看着这些差役,有消息灵通的矿工多少猜到一些这些官差的来意。 没等刘恒走到铁场大门,捕快差役已经气势汹汹的来到了铁场大门外。 “官府办案,无关人等闪开。”领头的捕头冷声说道,“怎么,你们敢对抗官府,想zào fǎn吗?” 铁场门前四名长矛手的长矛放平,矛头冲向想要闯进铁场的捕快差役。 虽然长矛手敢对官差动兵刃,可身子隐隐有些颤抖,他们不是最早那批流民新兵,没有和天成卫的官兵对阵过,初次见到这么多官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不过,良好的纪律让他们没有后退一步,坚决的守卫在铁场大门。 “放他们进来。”刘恒说了一句。 四名长矛手这才后撤几步,让开进入铁场的路,可眼中仍然充满戒备。 那捕头冷哼一声,带着一众捕快差役走进铁场。 这个时候铁场围拢了不少矿工,原本盯着铁炉的黄槐,不放心的带着铁炉那边的矿工过来。 除此之外,铁场外面聚集不少其他铁场的矿工,东山还从没有过一次来这么多衙门差役,不少其他铁场的矿工都感到好奇。 刚离开不久的许管事没等走远,听到有官差来铁场,便又回到了铁场这里。 他没有重新进入铁场里面,而是和其他矿工一样,留在了外面。 与很多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矿工不同,他从自家东主那里得知,眼前这家铁场背后的东主来自虎头寨,大当家是一个叫刘恒的人,而这些官差十有八九是来抓人的。 令他有些不解的是,铁场今天刚一出铁水,官差就来铁场拿人,时间也太凑巧了一些。 “想不到许管事也在,真是巧啊!” 许管事心中正琢磨这事,耳边忽然传来令他厌恶的声音。 徐家铁场的管事徐老四。 “你徐老四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来。”许管事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许徐两家矛盾颇深,铁场上也是明争暗斗,两家铁场的管事关系自然也不会好,见面冷嘲热讽在所难免。 徐老四一张黑脸上发出一声冷笑,破天荒的没有和许管事发生争执,反而冷笑着看向铁场里面的刘恒等人。 见到徐老四,许管事心头疑惑解开。 徐家铁场距离这里并不近,官差一来,徐家铁场的徐老四就到了,想到不久之前徐家一批铁货在虎头寨被抢,今天这事十有八九和徐家脱不了干系,不然徐老四不会这么巧就在这里。 杨家铁场和李家铁场哪一家都比徐家铁场更近,可两家管事这么短时间都没有赶到。 徐家怎么做都和许家无关,许管事心中想到的是,虎头寨大当家被官府抓走的话,铁场自然会被查封,到时候他可以先于其他铁场一步,把陈洪涛和黄槐带回许家铁场,掌握蓄热炉和焦炭炼铁的秘密,说不定他许家铁场也能借此翻身,成为东山最大的铁场主。 越想,他越觉得官差把那位虎头寨的东主抓走是一件好事。 “谁是这家铁场的东主?”捕头嘴里喊着,目光却看在刘恒的身上。 刘恒身后站着杨远和几名流匪护卫,与一般的矿工有所区别,一看就知道刘恒是铁场的重要人物。 “我是这家铁场的东主,不知差爷来此有何贵干?”刘恒并没有普通人面对官府差役时那种惊慌,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差官只是普通的矿工一样。 “承认就好。”那捕头冷哼一声,道,“来人,把他锁了带回衙门。” 两名手拿枷板和锁链的差役,狞笑着朝刘恒走过来。 “我看谁敢!”杨远一把抽出腰刀,挡在刘恒身前。 几名流匪护卫各自抽出兵刃,护住刘恒。 如此变故,让两名准备去拿人的差役停下动作,变得踌躇不前,面对寒光闪闪的刀锋,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捕头。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白役,在普通人面前作威作福还行,面对凶悍之人,马上没有了之前的嚣张的气焰。 “胆敢拒捕,想要zào fǎn吗?”捕头面色铁青,心中骂死了新任的知县。 这趟差事他本不愿意来,虎头寨都是些悍匪,连徐家的货都敢抢,哪里会那么好抓,可那个狗屁知县狗屁不懂,一听到虎头寨的土匪在东山开铁场,就强行让他这个捕头来拿人。 虽然允许他带来大半的捕快差役,可面对虎头寨一伙儿凶匪,能唬住押回衙门最好,不然就只能另想办法。 “敢问差爷,不知道在下犯了何罪?一上来就要拿人。”嘴上这么说,刘恒心里清楚,来抓他只有一个原因,他虎头寨大当家的身份被官府知晓,可他不能当众承认,不然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来抓你自然是……” 捕头这边话没说完,就听铁场外有人说道:“东主,我们来了,听说有人来铁场闹事,要不要打出去。” 贾六带着一队流匪从铁场外走进来,把铁场里面的捕快差役团团围住。 七十六支火铳同时举起,铳口齐刷刷对准铁场里的差役,七十六根火绳全都点燃,还有三十多长矛手结阵堵住铁场大门。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一百多人,带队的捕头心头一颤,尤其是那些黑洞洞的铳口让他后脊背发凉。 “是你们来铁场闹事?”贾六站在这些差役面前冷声问道。 大部分差役已经吓傻了。 普通的白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面对这种随时会死被打死的情形,哪里还有来时的气势汹汹。 白役们吓得把手里的兵器都丢到了地上,正式捕快稍好一些,兵器没有扔掉,仍能在手里,可身体却很诚实,轻微的颤抖着。 捕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情形好一些,可看到这么多火铳,心都凉了,只觉得这些虎头寨的土匪们真凶,人人穿棉甲不说,还有这么多朝廷违禁的火铳。 “你是这些人的头?”贾六目光不善的盯向那捕头。 “误会,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来贵铁场,现在看来是误会,都是误会。”那捕头转变极快,能做到捕头的位子,绝不可能是个愣头青。 眼瞅情形不对,马上服软。 第八十三章 落荒而逃 “差爷,还要不要拿人?”刘恒似笑非笑的看向面前的捕头。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那捕头讪讪的说道,“听闻东主今日铁场开炉,过来看看,看看。” 刘恒抬手一指身后,道:“铁炉就在后面,差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了,不了。”那捕头连连摆手道,“突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事没办,准备回去了,劳烦这位兄弟,能不能让你的人留条路让我们过去。” 捕快一脸讨好的看向贾六。 贾六回过头看向刘恒。 刘恒微微一点头,贾六冲铁场门口的长矛手喊道:“让开一条路,让差爷们出去。” “谢了,谢了。”捕头小心赔笑,分别朝刘恒和贾六拱了拱手。 往回走的时候,见到有差役还愣在那,那捕头气的一脚踢过去,嘴上喝骂道:“还他娘的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拿着家伙回去。” 被踢到的差役一个激灵,急忙捡起脚边丢下的兵器,跟县衙其他人一起,相互拥挤着往铁场大门外跑去。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离开成了落荒而逃,眨眼的功夫,上百号捕快差役便从铁场门前消失。 铁场外面那些没看成抓人的热闹,嘴里‘切’了一声,目露失望,纷纷散去。 “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徐老四阴沉着脸低声骂了一句。 “徐老四,你刚才再说什么?”许管事就站在他边上,故意把脖子伸过来问这么一句。 “哼!” 徐老四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许管事,转身离开。 见到徐老四不爽,许管事嘿嘿一笑,见到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徐老四吃瘪,他心里特别舒坦。 许管事站在铁场外面看了一会儿,等矿工们散的差不多,他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 说完这一句,转身从铁场这里离开。 铁场内。 衙门里的那些捕快差役一走,贾六低声说道:“大当家,要不要属下带人追过去,在回灵丘的路上截杀他们。” “不必了。”刘恒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人都是衙门的官差,杀他们容易,可这样一来咱们等同zào fǎn,以咱们虎头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朝廷大军。” 这个时候刘恒头脑十分清楚,别看虎头寨看似安全,那是朝廷没有动真格,不然几万大军一围虎头寨,带上火炮,以虎头寨这一千多人,根本抵挡不住,只有覆灭一途。 “真想不到官府的差役这么没用,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见情形不对马上装成了孙子,这些差官,只会欺负百姓。”贾六不屑的说道。 “懂得审时度势,衙门里全是这样的差役对咱们没坏处。”刘恒笑着说了一句,旋即看向杨远说道,“想办法买通这个捕头,这样的人不会有多忠心,就看开的价钱够不够。” “明白。”杨远点点头。 除了刺杀,谍报队做的就是这些活。 刘恒笑着对贾六说道:“以后留在这里好好为铁场训练护卫,将来铁场这里组建第一个大队的大队长给你留着。” “是。”贾六挺起胸膛,一脸的喜色。 如今虎头寨才三个大队,每一个大队长都是虎头寨的大头目,他要成了大队长,就算比不上现如今的几个大头目,那也是几个大头目之下的重要头目,而且手中队伍也能扩大到三百多人。 刘恒脸色一正,说道:“先别忙着高兴,留在铁场做护卫,一定要保证矿工的安全,尤其是铁场黄槐和几个管理铁炉的矿工头目,他们一定不能出事。” 这几个人掌握着蓄热室和焦炭炼钢的技术,他们一出事,铁场的秘密便会泄露出去,由不得他不谨慎。 贾六保证道:“大当家放心,只要属下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他们,就是上厕所,属下也会派人跟着。” 边上的杨远说道:“大当家,要不要让这些人签一份mài shēn契。” 刘恒微微一摆手,说道:“用不着,咱们是流匪,不必学其他铁场主那样,别人需要顾忌的手段,咱们用不着顾忌,如果这些人敢泄露出去,一经查实,绝不留情。” “明白。”杨远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以前刚掌控谍报队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习惯,如今他越来越喜欢行走黑暗,暗中解决敌人和叛徒,可惜至今都没有叛徒让他解决。 刘恒说道:“衙门那边也要打点到,尤其是知县和几个房的主事,虽然咱们用不着怕他们,可要是让他们默认咱们的存在,对咱们也是一件好事。” 杨远说道:“已经在做了,本来知县身边的师爷已经被咱们买通,前不久上任一位新任知县,原来的那个知县回京述职了。” “查清楚新任知县什么来路,投其所好,买不通知县也要买通他身边的人。”刘恒说道,“这事尽快去办,常言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不想这第一把火烧到咱们头上。” “大当家放心。”杨远说道,“新任知县身边的师爷还是之前那个,属下想办法通过他买通知县。” 刘恒沉声说道:“这次要不是咱们提前有所防备,一定会吃大亏,问问那位师爷,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拿了银子没办事,给他一个教训,但不要杀他。” “大当家放心,还没有拿了咱们银子敢不尽心办事的人。”杨远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刘恒点点头。 具体的他不再多说,他相信杨远掌握谍报队这么久,手里会有分寸。 陈洪涛和黄槐都站在稍远一些地方,没敢过来。 他们去过虎头寨,还住过几天,刘恒身边的两个人他们都见过,虽然他们两个都是铁场管事,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地位上不如正和刘恒说话的那两个人。 杨远离开铁场,贾六也带人去巡逻和安置护卫。 刘恒这才朝陈洪涛和黄槐走来。 “东,东主,没事吧!”黄槐的担心写在了脸上。 刚刚来的毕竟是官差,关键他们这位东主的身份是虎头寨大当家,这么一来他也算通匪,虎头寨倒霉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放心吧,没什么事。”刘恒笑着说道,“走,一起去铁炉那边,看看炉子怎么样了。” 刘恒走在前面,陈洪涛和黄槐跟在后面,一同朝铁炉走去。 第八十四章 丟职的捕快 衙门的那些捕快差役下了东山,走上通往县城的官道,才算松一口气。 与捕头并齐走在一起的一名捕快低声说道:“石头,咱们就这样回去了?” 石捕头语带不满的道:“不然你想怎样,再回东山?还是你有本事把人抓起来带回衙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捕快讪讪的道,“咱们大张旗鼓的来,可就这么空手回去,知县大人那边咱们也不好交差呀!” 边上另一个捕快插话道:“现在还管什么好不好交差,刚才你们没看到那阵仗,真动起手来,咱们这些人一个也走不了,要回去你们回去,反正我是不回去,当捕快是为了养家糊口,我可不想把命丢在东山。”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为了石头好。” “好了。”石捕头说道,“你们就庆幸吧,虎头寨的这些土匪一看就不简单,平常的土匪哪里会用火铳,就是守备大人那里的正兵营都没有这么多火铳。” 顿了顿,石捕头继续说道:“大人那边我去说,现在全都老老实实的回县衙。” 石捕头的地位最高,他一开口,没有人在明着争论,最多跟身边的人低声私语几句。 一众捕快差役很快来到了东城门,走在前头的石捕头松了一口气。 进了城门就算安全了。 “石捕头,弄这么大阵仗出城,抓来的土匪呢?我怎么没瞧见。”见到石捕头一行人空手而回,守城门的百户装模作样的在差役之中寻找。 守城门的兵卒都是守备府正兵营的人马,和捕快差役分属不同,一归武将,一归文官。 看到衙门的捕快差役倒霉,守城门的兵卒毫无顾忌的调笑。 石捕头黑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从东城门进了城。 领头的捕头都没言语,其他的捕快差役哪怕心中不满,也强压下去,脸色难看的跟在后面。 石捕头不说话,守城门的百户没打算这么快放过他,站在城门口大声喊道:“石捕头,你弄这么大阵仗出城抓匪,什么都没有带回来,回去不好交差呀,要不要兄弟帮你去抓匪!别客气,有需要尽管跟兄弟我说。” 守在东城门的兵卒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 石捕头越走越快,头都没有回一下。 ……………… 灵丘县衙后堂。 知县郭斌昌穿着常服坐在后堂太师椅上,身前桌案上平铺一张宣纸,两边用镇纸压住,宣纸上写有‘为民请命’四个大字。 “好字,好字啊!大人的字已经出神入境,‘为民请命’这四个字,尽显大人拳拳为民的炽热情怀,可见大人心中有民,乃是一心为民的好官。”边上的贾师爷看完宣纸上的四个字,连连夸赞。 郭斌昌面露意色,端起盖碗茶啜饮了一口,才道:“听说徐家那位徐东主也好书法,本官的字和他比起来如何呀!” “没有可比性。”贾师爷微微一摇头。 “嗯!”郭斌昌面露愠色。 贾师爷急忙解释道:“学生是说徐家东主跟大人的字没有可比性。” 郭斌昌霁色稍缓,道:“那你就说说他的字怎么个没可比性法。” 站在边上的贾师爷打量着桌案上的几个字,沉吟了一下,说道:“徐东主本人是个商人,字里面透着一个俗,字里行间充满铜臭味……” 正说着,后堂进来一名衙役,弓腰施礼,道:“大人,石捕头回来了。” 贾师爷止住先前的话头,询问道:“大人,要不要学生去见一见石捕头。” “不必了,不过是区区匪头,关进大牢就好了,待本官有空在审。”郭斌昌又道,“贾师爷你继续说本官的字。” “是。”贾师爷微微一欠身,继续说道,“大人的字神韵聚存,尤其是里面一腔报国为民之心,使得本就不凡的字更上一层楼,香光居士的字也无外乎如此了。” 郭斌昌笑道:“哈哈,比不得,比不得,董大人的书法乃是一绝,本官能有其十之二三便已知足。” 嘴上客气,得意之色尽挂脸上。 “大人谦虚了。”杜师爷笑应了一句。 郭斌昌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看到来后堂送信的衙门还没离开,道:“还有事?” 那衙役说道:“回大人,石捕头未带回匪首,此刻正在大堂等大人问话。” “什么?”郭斌昌脸一沉,手中盖碗重重撂在桌案上,语带不满的道,“本官已经准许他带去县衙大半的捕快差役,居然连一个上山落草的贼人都抓不回来,本官要他这个捕头还有何用,干脆换个有能耐的人代之。” 那衙役低着头没有言语。 边上的贾师爷劝道:“大人莫急,还是先把石捕头叫进来,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捕头也是经年老吏,做事不会没有缘由。” 郭斌昌冷哼一声,说道:“让他到后堂来,本官要问话。” 衙役躬退了出去。 时间不长,石捕头来到后堂,一撩衣袍,跪倒在地上,道:“见过知县大人。” “石捕头,你可知罪?”郭斌昌上来就问罪。 石捕头急忙低伏在地,辩解道:“小人冤枉,还请大人明鉴,当时在铁场,那匪首带有近二百匪寇,人人配甲,手中无不是火铳长矛,小人带去的捕快差役虽说也有百十来人,可兵甲上不如那些匪寇,无奈之下,小人只好保存实力,重新把人带回县衙。” 话语中,他夸大见到的土匪数量,又扣了字眼,把棉甲说成是配甲,让人误以为是锁甲铁甲。 “一派胡言。”郭斌昌一拍桌案道,“一群草寇之流如何人人配甲,我大明边军都无法做到,况且火铳乃民间禁物,他们又是如何而得,本官看你就是畏死,不战而退。” 石捕头自辩道:“大人,小人真的没有说谎,跟小人一起去东山的人都能为小人证明。” 郭斌昌怒道:“到了此时,还敢狡辩,本官今日就撤去你捕头之职,令换贤能代之。” “大人,小人冤枉,冤枉啊!”石捕头跪求。 “自己退下,不管不愿见你这样无能之辈。”郭斌昌一甩袖袍面带霁色。 石捕头还想再求,却见边上的贾师爷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人告退。”石捕头临出后堂看了贾师爷一眼,这才从后堂退出来。 第八十五章 贪婪使人冒坏 徐家书房中内,徐有财直起腰,满意的看了一眼宣纸上刚刚写成的几个字,放下笔,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坐下来。 边上的徐管家递上盖碗茶,同时说道:“老爷,徐老四从东山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 “让他进来吧。”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随手放在一一旁。 下人打开书房门,让徐老四进到书房。 “老爷,大喜,大喜呀!”一进书房,徐老四一脸喜色的道。 徐有财抓起手边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放了回去,对边上的徐管家说道:“糖放多了,咱们徐家虽说不缺这点银子,可也不能浪费。” “回头我跟厨房的人说,以后点心少放点糖。”徐管家应道。 “喜从何来?”徐有财目光这才看向徐老四。 徐老四往前靠近两步,低声说道:“老爷,虎头寨土匪开的那个铁场,采用了一种新的炼铁技术,铁炉边上增添一个蓄热室,并且采用焦炭炼铁,铁炉温度高,出来的铁水不仅杂质少,量还大,利润更是咱们的好几倍,老爷您说这是不是喜事?” “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喜事。”徐有财笑问道,“可曾得到此法?” 晋铁用煤炼铁,出来的铁水杂质多,锻打精铁耗费成本高,质量不如闽铁好,价格上也不占优势。 自打晋铁失去工部的进货,如今的晋铁主要用来制作铁锅农具一类的铁器,工部的兵器盔甲都用质量更好的闽铁。 晋铁生意难做,不少小铁场主倒炉不干,坚持下来的铁场主利润也大不如前。 徐老四微微一摇,说道:“他们的铁场防护太严,护卫就有几百人,全都是虎头寨山上下来的土匪,咱们送进去的矿工时间又太短,根本接触不到他们的炼铁技术。” 听完他的话,徐有财皱起眉头,道:“你确定他们的铁炉铁水杂质少,量更高?” “确定。”徐老四用力一点头,说道,“消息是从许家铁场传出来的,开炉那天,许家铁场管事亲眼所见,事后小的又让人偷来一块生铁,质量上堪比闽铁,咱们徐家铁场要是能掌握这个技术,以后东山哪一家的铁场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这个时代闽铁各方面都要胜过晋铁,晋铁要能卖出闽铁的价格,铁场的收益直接翻倍,价格上的优势足可以挤垮东山其他铁场。 徐有财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转了几圈,最后站定在徐老四面前,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好,把人绑来也好,一定要把那个什么蓄热室和焦炭炼铁的技术搞到手,” 徐老四面色一苦,他回来是求援的,正是因为想不出办法才回徐家拿主意,没想到事情还是落到自己头上。 无奈之下,他苦着脸说道:“老爷,小的已经想尽了办法,实在是他们铁场护卫太严密,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逻,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尤其是那个黄槐,身边始终跟着两名铁场护卫,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就连去茅厕都有人守在一旁。” 徐有财沉思片刻,说道:“其他几家铁场有什么动作?” “目前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咱们几家大铁场,再过段日子就不好说了。”徐老四说道,“许家铁场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杨家铁场和李家铁场试图收买黄槐和掌管铁炉的几个头目,不过都没有成功。” 徐有财皱起眉头。 边上的徐管家插话道:“老爷,这事硬碰硬恐怕是不行,咱们养在铁场的打手恐难是那些土匪的对手,但咱们可以借助那位知县大人的手解决虎头寨。” “什么意思?”徐有财疑惑的看向他。 上一次县衙的差役们从东山灰头土脸的回来,县衙那边便再没有动静传出,灵丘许多乡绅都在猜测,新来的这位知县试试已经默认了虎头寨的存在。 徐管家说道:“您只要把虎头寨土匪强抢陈大福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咱们那位知县大人的性子,自己就会主动对付虎头寨的那伙土匪,到那时老爷您可以趁机夺得他们的炼铁技术,还能铲除虎头寨的土匪,一举两得。” “大管家这个主意好。”徐老四附和道。 他自己没有注意,现在有人出主意了,自然乐得同意。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徐有财说道,“前几天咱们这位郭大人刚吃了亏,气的换了捕头,有了这次的教训,恐怕他已经对虎头寨那些人装作不知了。” “所以咱们更应该把虎头寨抢夺陈大福铁场的消息散播出来。”徐家管说道,“这位郭大人眼高手低,好面子,流言只要散播出去,逼着他自己想办法剿匪,不然整天说自己爱民如子,全都成了笑话。” 听完这话,徐有财点点头,说道:“这事你亲自去办,不要让人怀疑到徐家身上,郭斌昌我倒是不怕,不过是个狗屁不懂的读书人,靠几篇文章得了个同进士,关键是他背后站着巡抚大人,咱们不得不谨慎。” “明白,这事我亲自去办,绝不会出现一点纰漏。”徐管家保证道。 徐有财点点头,然后看向徐老四,说道:“你回铁场,等官府剿匪的消息传出来,一定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得到他们炼铁的技术。”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铁场。”徐老四告退一声。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退出书房。 心里有了底,以后炼铁的技术就算弄不到手,也怪不得他,如果虎头寨的土匪真的倒了,他自然有办法抢在其他铁场之前把炼铁技术弄到手。 “想不到几个山贼草寇还有这等本事,居然弄出个新鲜的炼铁技术。”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放下说道,“茶凉了。” 下人走过来,用木盘托走盖碗。 徐管家说道:“会不会是那个陈洪涛和黄槐想出来的,让这些虎头寨的土匪捡了便宜。” 徐有财一摇头,冷笑道:“陈洪涛算什么东西,他真有这个本事,当年铁场也不会落到我手里,至于那个叫黄槐的人倒是有可能,将来铁场一倒,这个人可以收到咱们铁场里。” 第八十六章 要饷银 “咱们铁炉产出来的精铁许多商户都愿意卖,昨天来了个山西商人,看中咱们的精铁,定下一万斤的量。” 陈洪涛陪在刘恒身边在铁场巡视。 “不错。”刘恒说道,“不过要预留一份部分送去虎头寨,剩下的才可以发卖。” 陪在一旁的陈洪涛说道:“预留的精铁已经安排人送去虎头寨,剩下的也都全部预定出去,东主,咱们要不要在立一个炉子。” 刚接手铁场的时候,他还担心铁场不赚钱,如今铁场生意这么好,精铁都不够卖,主动想要添置新铁炉。 刘恒笑着说道:“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需要多少银子可以从出售的精铁费用里面拿,不过账目要写清楚,定期我会派人来查账。” 听到刘恒同意立增添新炉,陈洪涛喜道:“前面那块正好可以扩大铁场面积,新铁炉可以立在那里。” 陈洪涛手指的方向,是一片空闲的山坡,稀疏的生长一些矮树,距离矿脉又不远,只要铲平便可以立炉子。 往前面走出几步,刘恒忽然问道,“咱们的铁场比其他铁场管理的都要严格,矿工有没有什么不满?” “那倒没有。”陈洪涛说道,“咱们铁场一天三顿饭,早晚各有一个肉菜,工钱又高,住的还是大瓦房,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满的,放在别的铁场只能住窝棚,吃猪食,工钱比咱们少了一倍。” 矿工做的都是重体力活,吃不好就没有力气,刘恒不吝啬这点小钱,让陈洪涛去各处屠户手中买来猪下水和羊下水,有时候也有骨头棒子,做给铁场的矿工吃。 天气越来越亮,刘恒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问道:“听说铁场里设有赌局?” 东山的矿工闲散惯了,兜里有点钱就去赌,有些设局子的人会在东山下山设局,专门吸引矿工来赌。 矿工的收入比地里刨食的百姓强一点,手里能剩下几个闲钱,又因为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营养跟不上,身体早早掏空,很多不到四十的矿工就都累死了,所以矿工很少会存钱,随挣随花,赌博成了大多数矿工的喜好。 陈洪涛以刘恒不满,急忙解释道:“铁场半个月才许矿工离开一天,我担心那些好赌的矿工会忍不住,便允许他们在铁场私设赌局,赌资不大,最多二十个铜子,到了三更必须散局,东主要是不满意,我让他们撤了。” 刘恒摆摆手,说道:“不必,只要赌局不大,不耽误第二天上工就好。” 见刘恒没有取缔铁场的赌局,陈洪涛偷偷松一口气。 和别的铁场比起来,他们的铁场管理甚是严格,已经有矿工受不得约束表示不满,要是连赌局都取缔,他怕矿工闹起来,会误了生产。 “大当家。”就在这时,杨远走了过来。 见杨远有话要说,陈洪涛主动提出离开。 等陈洪涛走远,杨远说道:“灵丘城的情形有些不对劲,最近一段日子,城中到处再传咱们杀了陈大福强占他铁场的事情,如今整个灵丘城都传遍了。” “不意外。”刘恒说道,“咱们铁场改良了炼铁技术,大把的赚银子,难免惹来其他铁场眼红,有人散播谣言也不稀奇。” 杨远一低头,说道:“属下无能,没能查出散播留言的背后主谋。” 刘恒笑道:“不怪你,谍报队的人才安插灵丘多久,别人在灵丘生活了几辈子,根基深厚,哪有这么容易让你查出来。” “属下不解,以咱们的身份根本不惧怕这些流言,背后之人传这些流言目的是什么?”杨远皱起眉头。 刘恒笑着说道:“看不明白就等,时间一到自然就知道了,在这之前,县衙那边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杨远说道:“属下挑选了几个机灵的矿工,训练了一段日子,如今通过石捕头安chā jìn县衙,暂时做白役,县衙的几个房如今都有咱们的人,只是知县那边暂时还接触不到。” “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刘恒夸了一句。 谍报队已经不再是几十人了,吸纳矿工之后得到了长足发展,一些虎头寨不方面出面的地方,可以派矿工去。 杨远更是完全适应谍报队头目的身份,减少出现在虎头寨的次数,只有汇报消息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刘恒身边,平常都在外面行走。 能联系上他的,只有刘恒一人。 铁场房舍最边上的一间屋子,是给刘恒专门备下的。 虽说平常刘恒不住在铁场,房子却每天都有人打扫,什么时候来都是干干净净。 杨远走后,刘恒回到屋中,坐在凳子上,手里抱着一个大茶缸,上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他娘的,这天越来真是越冷了。”陈寻平搓着手从外面走到屋里,放下门前的棉帘子,两只手放在火盆上烤火。 刘恒把手中茶缸递向陈寻平,说道:“先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后世所说的小冰河时代已经开始,只是还没有后来那么严重,天还没入冬,屋外已经冷的厉害,夜里往屋外撒上水,第二天结起一层细冰。 接过茶缸,陈寻平吸溜了一口,有些烫嘴,放在两条腿中间,手放在茶缸两边捂手。 他嘴里说道:“听巡逻的护卫说杨远来了?整天神出鬼没的,见一面都难。” “刚走没多久。”刘恒把门口的棉帘子撩起一半搭在门沿上。 陈寻平看到刘恒撩开门帘,嘴里嘟囔了一句,“别急的撩帘子,先让我暖和暖和。” “屋里烧的是煤炭,不通风,一会儿该中毒了。” 火盆里烧的是煤炭,关了窗户再把门帘子放下,刘恒怕自己一会儿一氧化碳中毒,大好年华,没死在乱世,却因为烤火中毒死了,多冤得慌。 见刘恒这么说,陈寻平没有再提,而是说道:“这些矿工底子都不错,才一个月已经有了几分老兵的模样。” 还不够。”刘恒说道,“这些训练过的矿工面对一般盗匪还行,对上官府恐怕就不行了,不像咱们虎头寨的人,没有后路,只能跟官府拼命。” “对了,还有一事。”陈寻平说道,“招募来的矿工护卫都有工钱,咱们从虎头寨带来的人却没有,时间一长,我怕会出乱子。” 刘恒笑着说道:“放心吧,关于这点我跟树衡哥商量好了,以后不管是虎头寨的人还是矿工护卫,都有饷银,具体多少树衡哥和赵宇图正研究,这次我回去差多该有结果了。” 第八十七章 知县的怒火 {感谢:彩云闲木和懵查查的打赏} 哗啦! 青花的盖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热腾腾的茶水撒了一地,几片茶叶粘在破碎的瓷片上面。 站在稍远一些的贾师爷小心的劝道:“大人息怒,都是一群无知的贱民胡乱言语,用不着与这些贱民置气。” “贱民,呵呵,好一群贱民。”郭斌昌怒道,“本官一心为民,却被如此诋辱,简直是岂有此理。” 灵丘城内流言愈演愈烈,从早前虎头寨杀人强占铁场,慢慢传成知县勾结虎头寨土匪强占陈大福的铁场,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 完全没人想过陈大福是死在郭斌昌上任前,那时候郭斌昌还在京城,如何能和灵丘这里的土匪狗脸上。 流言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可百姓爱听,愿意相信,茶余饭后的谈资,哪里管事情是真是假。 贾师爷看着一脸怒火的知县,默默为他悲哀。 这事一看就有人暗中推波助澜,甚至背后之人都不难猜出,虎头寨的土匪触犯了东山铁场主的利益,源头一定在那些东山的几个铁场主身上。 发泄了一通,郭斌昌感觉有些口干,回过头转一圈没有找到茶水,不满的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上茶,没看到本官口渴了吗?” 下人遭骂,一惊慌的跑出去端茶。 贾师爷说道:“大人,这事一定有人暗中指使,不然那些百姓能知道什么,如何会闹得像现在这样沸沸扬扬。” “我知道!”郭斌昌怒气为消的道,“一群山贼草寇,居然敢杀人劫货,强占他人铁场,实在是该杀。” 听到这话,贾师爷一愣。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知县大人不是应该恨灵丘的那些乡绅才对吗? 要知道自打这位知县大人上任,为了催缴白榜的事情,和灵丘的乡绅弄得很不愉快。 贾师爷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您是不是说错了?” 郭斌昌横了他一眼,道:“本官说错了吗?虎头寨的土匪强占本官治下百姓的铁场,如此明目张胆,莫非本官不该管?” “大人……”贾师爷神情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话头一转道,“大人说的没错,一群草寇居然敢霸占别人的铁场,实在是该杀。” 说完,贾师爷用手隔着衣服摸了一下怀里的二十两银子,心说,知县大人铁了心要对付你们,怪不得老夫了。 下人端上来盖碗茶,送到郭斌昌身前。 郭斌昌用手抓起盖碗喝了一口茶,噗,全都吐了出来,骂道:“这么热,你想烫死本官吗?” 面对发怒的知县大人,下人急忙跪下,求告道:“大人恕罪,小人这就重新换一杯。” 重新拿回盖碗茶,下人端下去换新的。 边上的贾师爷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知县。 ……………… 虎头寨山神庙大殿里,五张座椅上,如今只有三个座位上坐了人,另外两个作为空下来许久。 李树衡说道:“大当家,饷银的事情已经弄好了,普通军士每月一两银子,正副伍长一两二分银子,副小队长二两银子,小队长三两,副中队长七两,中队长十两,副大队长十五两,大队长二十两,算上铁场那边招募的矿工护卫,每个月饷银需要两千多两。” 刘恒微微点头。 一两银子的饷银比官军家丁要低一些,后面职位越高饷银越多也正常,只有这样才能让下面的人更有凝聚力,为了高位而努力。 赵宇图略带犹豫的口吻说道:“饷银会不会太多了一点,铁场的矿工才七百钱。” 虽然议饷的名单也有他参与,可还是觉得一下子拿出两千多两银子发军饷太多了一些。 “护卫要卖命,比普通矿工拿的多是应该的。”刘恒说道,“从明天开始,先把虎头寨的几个大队饷银发下去,顺便让那些矿工护卫们也看着。” 议饷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李树衡拿着手中订起来的本子,掀开了一页,说道:“赵家峪这一个月断断续续送来四百三十六件锁甲,八百五十六件棉甲,火铳一百二十五支,来自灵丘城的火铳二百三十支,铁场那边送去火铳二百支,棉甲三百件,这一个月总计耗银八千五百三十五两。” 听到这个数字,刘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耗费这么多银子,幸亏拿下虎头寨的时候得了好几万两银子,不然早就入不敷出了。 “山寨的银子还剩下多少?”刘恒问向李树衡。 李树衡把本子往后掀了几页,看了一眼,说道:“还剩四千五百二十两,还没算明天的饷银。” “这么说只剩下不足三千两了?”刘恒手指搓动下巴。 李树衡说道:“不算铁场那边矿工护卫的饷银,剩下不足三千两,半个月后,铁场护卫那边也要发饷银,在弄不到银子,山寨就真的没银子了。” “足够了。”刘恒说道,“铁场那边已经开始建新炉,两个炉子产铁足够支持虎头寨和铁场的开销。” 李树衡没有言语。 要不是有铁场那边的进项,以虎头寨收的那点平安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现在这么大的开销。 如今的虎头寨,越来越不像土匪窝。 有兵有甲,比官军还要像官军,就是官军都做不到人人配甲,天天有肉吃。 刘恒问道:“自生火铳和板甲弄的怎么样了?” 燧发qiāng是未来火铳发展的方向,火绳qiāng早晚都会淘汰,如今虎头寨配备大量火绳qiāng,刘恒目光盯上了燧发qiāng上面。 “板甲已经成型,用的都是咱们铁场的精铁,自生火铳还有些困难,咱们从清军厅弄来的工匠制造火绳qiāng还行,对自生火铳都不熟悉,正慢慢研究,不过已经弄出了拉丝机,制造出了大当家说的弹簧。”说话的是赵宇图,他经常会往返虎头寨和赵家峪。 刘恒点点头,说道:“火绳qiāng以后可以减少制造数量,锁甲也是一样,板甲优先配备给长矛手,可惜咱们没有骑兵,不然可以组建一支板甲骑兵队。” 山寨也有些马,数量却不多,只能当作哨骑,用来传递消息,组建骑兵队数量还是太少。 当然,以山寨目前的情况还养不起一支骑兵队,骑兵不像步兵,养一个骑兵的银子足够养十个步兵。 第八十八章 来自大同的消息 {感谢彩云闲木,地之子汉森,懵查查的打赏} “杨东主,你可来晚了啊!”许胖子半开玩笑的埋怨着,屁股在石凳上挪了挪。 小床一样宽的石凳,大半都被他屁股盖住。 石亭里还坐着一人,东山铁场主李立东,手里端着盖碗茶,见杨东主到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杨东主一来,抱拳拱手,赔笑道:“铁场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身,迟了一些,二位莫要怪罪,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领杨东主过来的许家下人把人带到,自行退离石亭。 待杨东主坐下,许胖子对旁边伺候他们的下人吩咐道:“把东西都撤了吧,换上酒席。” 酒菜早就备下,石亭中的主人一发话,一道道菜肴被下人从后厨送到花园的石亭里的石桌上。 李立东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嘴上说道:“这大冷的天,你请我和杨东主在这个地方吃饭,真当我们跟你许胖子一样,肉多抗冻啊!” 三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又经常合作,早就已经熟知各自的秉性,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有人会真的当真。 许胖子也不介意别人说他胖。 边上的杨东主也道:“这么冷的天,还不如待在铁炉跟前暖和。” 说话的同时,他搓了搓手,互插袖口里。 “二位,我可是好心请你们吃饭。”许胖子又对杨东主说道,“老杨你也是,整天留在铁场,遭那份罪干嘛,你们杨家也不缺那么点银子,安排个管事,什么事都不用你管,坐在家光等着收银子就行。” 一旁的李立东附和道:“许胖子这话在理,你杨东主就是太抠门,请个管事一月能有多少银子,还不够咱们去宴宾楼吃一顿酒席的。” “那是你们俩,我可吃不起那么贵的酒席。”杨东主从袖口里拿出右手,抓起酒杯喝了一口,辣的直吐舌头,急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压一去。 胖人一样怕冷,许胖子里面穿着棉衣,外面套着皮袄,屁股底下也垫了一大块厚厚的皮垫子,他裹了裹身上的皮袄。 他说道:“城里闹了这么久,官府终于准备动手了。” 正伸手端酒杯的李立东身形一顿,道:“最近城里闹的这么热闹,别人不知道,咱们三个都清楚,背后就是徐家捣的鬼,就是为了逼迫咱们这位知县大人出手剿匪。” 杨东主脖子扭向许胖子那里,说道:“你从哪里听到的风声,灵丘这边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不会是假的吧?” 许胖子笑着说道:“这事,说来也巧,我手底下有个掌柜去大同办货,见到咱们这位知县从巡抚衙门里面出来,就买通了一名巡抚身边的下人,这才知道咱们这位知县是搬救兵去了,恐怕剿匪的公文用不了两天就会下来。” “徐有财这个老家伙这招真毒,借刀杀人,还是知县这把刀。”李立东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杨东主忽然说道:“虎头寨一倒,他们那个蓄热室和焦炭炼铁技术怎么办?” 东山不少铁场主都盯着虎头寨的铁场,要不是好几百流匪每天不不间断的巡逻,早就有人强抢铁场改良的炼铁技术了。 “这趟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事。”许胖子身子往前压了一压,低声说道,“虎头寨的土匪这次算是完了,所以咱们要提前准备,在官府动手之前,想办法把黄槐那些人弄到手,到时候新的炼铁技术就是咱们三家的。” 杨东主说道,“虎头寨的土匪人数可不少,光是铁场就有三百土匪,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数量恐怕更多。” “再多又能怎么样。”李立东撇了撇嘴道,“大军出动,那些土匪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许胖子笑着说道:“其实我倒不觉得虎头寨山上还剩下多少土匪。” 杨东主不解的目光看过去。 只听许胖子继续说道:“咱们都知道,虎头寨的土匪最先开始收平安银子,一个月也就几百两,可铁场不一样,改良的新技术,我可是听说他们铁场的精铁已经预定到半个月之后,有这么大一注财源,换做是你们,是守着那几百两的平安银子,还是多派人守住铁场。” “自然是铁场。”杨东主想都没想就说道。 “对,就是铁场。”许胖子笑道,“铁场有虎头寨的土匪三百,足够护住铁场,为什么还要训练矿工护卫,说明什么?” “虎头寨空虚。”杨东主快速接话。 一说一捧,极为默契。 许胖子笑着说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徐家知道这件事之前,拉拢到黄槐,弄到他手里改良的炼铁技术。” 李立东皱起眉头,说道:“咱们不是没拉拢过,那个黄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软硬不吃。” 许胖子嘴角往上一挑,冷笑道:“那是以前,现在官军即将围剿虎头寨,没有咱们庇护,一个通匪的罪名就能让他掉了脑袋。” “谁去和黄槐接触?”杨远说道,“铁场的管事出面恐怕不行,黄槐未必会相信。” “你想去?”李立东看向杨东主。 “我……” 杨东主刚要开口,却被许胖子打断,说道:“这事我来办,最早就是我和这些土匪先接触的,我去不容易引人怀疑。” 李立东和杨东主两个人都没说话,既没答应,也没反对。 见状,许胖子眉头拧了起来,道:“怎么?你们也想去?” 从两个人的表情上,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不愿意让他单独接触黄槐,或者说担心他得到改良的炼铁技术后不愿意分享给他们两家。 “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杨东主讪笑道,“这件事这么大,我看还是咱们三家一同见这个黄槐,更容易让他相信。” 没说的那么白,许胖子还是能感受到两个人的不信任。 对此,虽然他心中不满,却也没太生气,换做是他,一样不会放心别人单独和黄槐接触。 毕竟哪家铁场能拿到改良的炼铁技术,凭借精铁的质量和价格,很快就能挤垮其他铁场,在东山一家独大。 许胖子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咱们一起去见,明天我安排人把他出来,咱们三个人就在我的铁场里等他。” 阳和卫,兵备道衙门侧门,一名身背令旗的传令兵,骑快马离开卫城,直奔灵丘而来。 第八十九章 范永斗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留下吗?”说话的是个长脸中年人,身形却很壮硕。 “东家我……”王掌柜张了张嘴,最后一低头,说道,“是灵丘这批铁的事情。” 范永斗坐在座位上,手里抱着暖炉,说道:“你也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做了快十年掌柜了吧。” 王掌柜低着头说道:“自打二十五岁就跟了东家,现在快十七年了,九年前东家安排我去宣府,做了掌柜,把宣府的铺子交由我打理。” “记得那时候咱们都还算年轻。”范永斗说道,“有人说你用铺子里的银子买闽铁,又以晋铁的价格卖出去,与人勾结,从中赚取利润,有没有这回事?” “冤枉啊,东家,冤枉。”王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范永斗抱着暖炉,说道:“别人说的我不信,今天把你留下来,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 “没有,绝没有此事。”王掌柜急切的道,“东家,铺子里卖的就是晋铁,根本不是什么闽铁,而且每项开销都有账可查,东家不信的话尽可以查账。” 范永斗皱了皱眉头,冲外面喊道:“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屋门被打推开,走进来两名下人,手中搬着一块铁锭走到屋中间,放在了王掌柜身前。 “看一眼,你说的晋铁是这个吗?”范永斗目光在地上的铁锭上面扫了一眼。 王掌柜俯下身子,认真的用手摸了摸,拿手指又敲了两下,捣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错,是晋铁。” “把另一块也抬上来。”范永斗对那两名下人又吩咐了一句。 两个下人转身出屋,很快又抬来一块铁锭,和之前那一块铁锭并齐放在一起。 范永斗抬手一指,道:“你再看看这块。” 王掌柜仔细打量了一遍后搬进屋中铁锭。 “如何?”范永斗一问。 “表面看上去相差不多,说两者都是闽铁也没有问题。”王掌柜如实的回答。 范永斗说道:“这两块铁锭,一块是从你铺子里面搬来的晋铁,另一块是我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闽铁。” “东家……”王掌柜跪在两块铁锭旁边道,“不是有意要隐瞒东家,原本是想等事情稳定一些再和东家您说。” “哦?怎么回事?”范永斗手掌搓了搓暖炉外壁。 王掌柜说道:“东家有所不知,灵丘东山又多了一家铁场,以往咱们都是从徐家拿铁,这一次我去灵丘,发现那家铁场产的精铁质量比得上闽铁,却和晋铁一个价,所以这一次从灵丘回来,带回来的铁,一部分来自徐家铁场,另一部分来自东山另一家铁场。” 范永斗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打炉壁。 王掌柜继续说道:“这家铁场背后的东主是虎头寨的土匪,虽然产好铁,可这些人毕竟是土匪,为官府不容,我担心他们的铁场会留不下,早晚被官府剿了,也就没有和东家您说。” “一群土匪,开了铁场,还会炼铁。”范永斗说道,“可查清楚是什么来路?” “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徐家那边说他们用什么焦炭炼铁,产量高质量好,堪比闽铁,对了,”王掌柜似乎想到什么,“上一次和七爷去灵丘押货,就是被这伙土匪拦下,这伙土匪不认徐家的令旗,逼着七爷交了平安银子,才放咱们范家车队过去。” “起来吧。”范永斗这才让王掌柜起身。 跪在地上的王掌柜偷偷松了一口气,扶着边上的铁锭站起身。 范永斗说道:“咱们范家去灵丘,只买徐家的铁,其他家绝不能买,明白吗?” “东家,徐家的铁质量上要差不少。”王掌柜面露惊讶,不明白为什么有好铁不买,要买质量差的铁。 “太原有位姓徐的按察副使,是灵丘徐家人,咱们没必要为了一点银子,得罪这位徐大人。”范永斗说道,“咱们范记的铁,只有少量一部分在几个铺子发卖,大部分送去关外卖给北虏,闽铁也好,晋铁也好,其实没多大关系。” 范永斗放下暖炉,端起手边的盖碗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反倒是你提到的这伙土匪,得罪了徐家,手中又握着这样一个来财的生意,如小儿手捧元宝过闹市,徐家如何会放过,咱们只要安心等着就好,徐家拿到了新的炼铁技术,一样会把铁卖给咱们,何必急于一时。” 听完,王掌柜醍醐灌顶,自己险些铸成大错,为范家惹来敌人。 “东家,我错了。”王掌柜语带哭腔的跪倒在地。 “起来吧。”范永斗手掌虚抬一下,道,“行了,回宣府去吧,盯好宣府的铺子,灵丘那边你也不要去了,我会安排其他人接手。” “是。”王掌柜缓缓站起身,转身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范永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说道:“为什么还让他回宣府,虽然灵丘的事情他没有隐瞒,可他依然勾连外人,低价买走咱们铺子里的铁,转手按照闽铁卖出,从中获利。” 范永斗揣起暖炉,说道:“他也跟了我十几年,总不能让人觉得我范永斗是凉薄之人,先让他守着宣府的铺子,来年开春,安排他出关往北虏送货,死在北虏手里总比死在我的手里要好。” 范永成走到一旁的座位前坐下。 下人奉上一杯热茶。 范永斗又道:“如今你也算有了秀才功名,留在家中安心读书,三年后的乡试争取考一个举人回来,家中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一切有我操持。” “举人我是不想了,能得秀才已是不易。”范永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大哥,你就真的不动心?晋铁的价格卖闽铁,这里面利润可不小。” 范永斗认真的说道:“咱们范家之所以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因为各处都有卖咱们范家面子的官吏,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得罪了一名按察副使,可不值得。” “我不信。”范永成一摇头,道,“这可不是蝇头小利,把铁送到北虏那边,起码四五倍的利润,看来大哥你跟我都不说实话。” 听到这话,范永斗咳嗽了一声,面色一丝尴尬,道:“好了,我已经安排人去灵丘,只不过没打范家的旗号。” 范永成笑道:“哈哈,这才像我熟知的大哥,有银子赚的生意,绝不会放过。” 第九十章 有人请吃饭 “掌炉,有人找。”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黄槐往外瞅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说道:“你们几个盯好炉子,下一炉铁水就要出来了,一定不能出问题。” 说完,他从扇炉边上退下来,拿起边上的一件袄子穿上,这才走出来。 “掌炉。”一名矿工满脸谄媚的凑了上来。 “你找我?”黄槐瞅了这矿工一眼,语气淡淡。 这人他知道,铁场的矿工韩三,平时干活偷奸耍滑,还喜好赌钱,经常嫌铁场的赌局不大,限制太多,一有时间就会下山去赌钱。 不过这个韩三对他毕恭毕敬,有事没事都会奉承几句,这让他成为铁场副管事之后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然早就把这个韩三开除出铁场了。 韩三缩着脖子微弓腰,一脸谄笑道:“掌炉,小的想请您吃饭,还请您赏光。” “吃饭?”黄槐上下打量了一眼韩三,道,“你一个赌鬼还有银子请我去吃饭?” 脸上写满了不信。 韩三陪笑道:“请别人自然没有银子,请掌炉吃饭的银子一定有,还请掌炉赏小的一个面子。” 铁场的饭食是不错,可天天吃这么几样,吃久了也腻。 黄槐面露犹豫。 与其他矿工相比,他自打来到铁场从没有离开过,想要离开铁场出去一趟不会有人阻拦,只需要和陈洪涛这个管事说一声即可。 最近盯上铁场改良的炼铁技术的人不少,他担心这个韩三是替别人来当掮客的。 稍作犹豫,黄槐开口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不说清楚我可不去。” 听到这话,韩三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低声说道:“许家,杨家,李家,东山三大铁场东主请掌炉您吃饭,小的就是传个话,还请掌炉不要推辞。” 黄槐一愣。 他想过韩三是替别人出面找上他,也想过会是某一个铁场主,可没想到请他的是东山四大铁场主中的三家。 东山四大铁场主中徐家实力最强,铁炉最多,另外三家单独一家不如徐家,可三家加起来比徐家的炉子多,矿工也多。 除了这四家之外,东山其余的铁场主,都是些一两个炉子的小铁场。 韩三见黄槐犹豫,一旁劝说道:“掌炉,不就吃一顿饭么,换做小的早就去了。” 黄槐没说话。 他知道,这三家东主找他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改良的炼铁技术。 作为待在东山几十年的矿工,对于东山四大铁场主的实力太了解了,任何一家想要在东山立足的铁场,都不敢得罪这四家铁场。 都说东山不允许外人建铁场立铁炉,可东山的老矿工都知道,实际上真正不允许外人立铁炉的只有四大铁场主,其他铁场主没得选择,只能跟在四家铁场后面摇旗呐喊。 真要和这几个大铁场东主见面,黄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子拒绝这些铁场主的要求。 见黄槐还在犹豫,韩三低声说道:“掌炉,咱们铁场的刘东主快完了,还是要早做打算,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黄槐一惊,看向韩三,忙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铁场背后东主是虎头寨土匪,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 虽说当时在虎头寨答应的痛快,可那是因为他实在没活路,不投匪他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不像现在,手里有银子,还有技术,去任何一家铁场起码一个掌炉的身份。 他和陈洪涛不同,陈洪涛家中有妻儿老小,而他只有一个人,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韩三低声说道:“小的也只是听别人说了那么一嘴,具体怎么回事,掌炉见到几位铁场东主不就全知道了。” 犹豫了片刻,黄槐说道:“在什么地方吃饭?” 见他答应,韩三一喜,小声说道:“不远,就在许家铁场,三位东主已经等候多时,就等掌炉你过去了。” “行,你去铁场外等我一会儿,我去和陈管事说一声。”下了决定去见那几位东主,黄槐也不再犹豫。 他找到陈洪涛,说要离开铁场出去一趟,陈洪涛并没有怀疑什么,并且还嘱咐他不用太急着回来,天黑之前回来就可以。 铁场规矩严格,戌时之前必须回铁场,不然只能等第二天早上,过了戌时便不允许矿工随意进出铁场。 韩三等在铁场门口。 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允许离开铁场一天。 十五天允许离开铁场一次,不是所有的矿工都在一天离开铁场,而是分开批次,保证铁场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安排矿工休。 当然,雨雪天气不算在内。 有也是今天休息的矿工从外面回铁场,见到铁场门前的韩三,打趣道:“韩三,今天怎么没下山去玩一把。” 韩三讪讪的说道:“有事,有事,今天不赌了。” “这可不像你性子,每次休息,你不把身上那点工钱输干净都不回来,今天倒是转性了。”那矿工见到韩三,也不急着进去。 韩三留在铁场门口是在等黄槐,自然不愿意让熟人见到他和黄槐走在一起,可这矿工不走,忍不住催促道:“你还不回去,一会儿铁场可就开饭了,去晚了你他娘的连口汤水都喝不到。” 这话自然当不得真,去晚了可能一些肉食剩不下什么,但粮食还是管饱。 秋粮下来的时候,虎头寨高价收下周围几个村子的粮食,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粮食,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有大车从虎头寨运粮到东山的铁场。 虽然知道韩三说的是玩笑话,那矿工还是忍不住回铁场等着中午放饭。 铁场饭食每顿都有油水,对很多以前连肚子都吃不饱的矿工来说,最高兴的不是领工钱,而且每天放饭的时候。 工钱每个月只有一天,放饭天天都有,每天能填饱肚子,比拿到工钱还要让矿工满足。 那矿工离开不久,黄槐从铁场里面走了出来。 韩三急忙迎上前去。 “走吧。”黄槐说了一句。 韩三一喜,知道黄槐已经找陈洪涛说完,答应和他一起去许家铁场。 “黄掌炉,这是要出去?”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吓了黄槐一跳。 黄槐回过头,讪笑道:“原来是陈头,也出去?不是,我出去。” 做贼心虚就是黄槐现在这个样子,别人一喊他,自己先心虚,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黄槐口中的陈头不是陈寻平,而是杨远的副手,谍报队副队长陈大庆。 相对于杨远经常消失不见,陈大庆经常往返灵丘县城和铁场,所以铁场见过他的人不少,但知道身份的只有少数几个,其中就包括黄槐这个铁场副管事。 第九十一章 疲懒之人 “这位是……”陈大庆目光看向黄槐身边的韩三。 黄槐心头一跳,急忙结解释道:“他是咱们铁场的矿工,我让他陪我出去一趟。” 陈大庆点了点头,笑道:“黄掌炉去吧,我就不打搅了。” 虽然是在笑,可看在黄槐和韩三眼中却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那就不打搅陈头了,在下还有事,先下山了。” 黄槐心中有鬼,不愿意面对陈大庆这样的虎头寨头目,带上韩三快步离去。 走进铁场,陈大庆回过头看到黄槐他们走远,他对身边的人说道:“去查查黄槐身边那名矿工的底细。” “是。”边上的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另一边往山下走的韩三不解的看向黄槐,说道:“掌炉,咱们去许家铁场,怎么真的下山了?” 走在前面的黄槐头也不回的说道:“直接去许家铁场容易被人发现,下山转一圈,从其他地方绕过去。” 之前见到陈大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表现的太慌张,害怕陈大庆看出来点什么来,所以他不得不小心一些,哪怕他还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铁场的事情。 下山有好几条通往窝棚区的路,陈大福的铁场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好的矿脉,位置较偏,有的窝棚区直接通往许家铁场,还不用经过陈大福的铁场。 走在后面的韩三说道:“铁场门口见到的那个陈头是什么来头?掌炉你好像很怕他。” “来头很大。”黄槐说了一句。 虽然他不知道陈大庆在虎头寨处于什么地位,但他知道,虎头寨有一支神秘队伍,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骰子六就是死在这些人手中,而这个陈大庆就是这支队伍中的一个头目。 对此,他不愿意和陈大庆过多接触。 如果他和三大铁场主接触的事情被陈大庆知道,他怀疑自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骰子六,尸体被人丢到铁炉里,连具尸骸都剩不下。 来头很大是多大……韩三有心想多问一句,但感觉到黄槐这个铁场掌炉很怕对方,很明智的没有继续问。 穿过许家铁场的窝棚区,黄槐从另一条小路走了出来,往山上方向又走了一段距离,才算来到许家铁场。 徐家铁场门前,许管事等在那里。 他一见黄槐,马上笑脸迎了上去,笑着说道:“黄槐老弟,你可是让老哥我久等,来,快随我进屋,几个东主都在等你。” 来到许家铁场,黄槐知道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迈步与徐管事一起往铁场里面走。 后面的韩三想要跟过去,却被守在门口的铁场打手给拦了下来。 “我是和黄掌炉一起的。”韩三说了一句,又要往里走。 守在铁场门口的铁场打手一把把韩三推到铁场外,嘴里喝骂道:“滚蛋,再敢往里闯,老子现在结果了你。” 说话的同时,腰上的刀从刀鞘里面抽出来一截,露出刀锋。 韩三立时没了胆子再往里闯。 往后退两步,他站在许家铁场外面冲里面大声喊道:“许管事,我是韩三,黄掌炉是我带过来的,我,我。” 声音很大,还未走远的黄槐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对身边的许管事说道:“什么意思?韩三怎么被拦在了外面。” 许管事笑着说道:“他拿了银子,只是送黄老弟过来,别担心,我这就打发掉他。” 说完,留下黄槐,他一个人回到铁场门口。 见到许管事,韩三一脸卑微的陪笑道:“许管事,人我带来了,您看是不是……” 说话间,韩三右手的大拇指,中指和食指,三根手指来回捻动。 许管事冷声道:“不是给了你五两银子。” 韩三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的黄槐,才小声说道:“您老应该清楚,黄掌炉对铁场有多重要,想要离开铁场又有多难,小的我是费了千辛万苦,才算把黄掌炉说动,答应跟小的来许家铁场,谁知在铁场门口又碰到虎头寨的陈头,把黄掌炉拦了下来,一番审问,小的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让那个陈头放黄掌炉从铁场出来,不然根本黄掌炉到不了许家铁场。” 一番话有真有假,听得许管事直皱眉头。 许管事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陈头是谁?我不记得你们铁场有这样一号人物。” “陈头那可是虎头寨的大人物。”韩三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我们铁场护卫大队的贾六知道吧,他都怕这个陈头,您说这个陈头地位有多高,没有他允许,黄掌炉根本出不了铁场。” 连说带比划,韩三把陈大庆说的要多厉害有多厉害。 许管事做了许家铁场这么多年的管事,韩三话里面的水分自然听得出来,知道韩三的话不能全信,但他口中这个陈头,应该是虎头寨的一名头目。 韩三讨好道:“许管事,您看小的费了这么大劲帮您把黄掌炉带出来,您是不是多给一点。” 铁场里还有几个铁场东主在等着黄槐,许管事不想在这里和韩三过多浪费时间,掏出荷包,拿出一块三两的散碎银子,扔在了地上。 见到银子,韩三才不管是不是丢在地上,急忙趴在地上把银子拾起来。 许管事说道:“银子拿走,要是让我听到今天的事情,小心你的狗命。” “许管事放心,小的这张嘴保证比缝起来还严实。”拿到了银子,韩三一脸谄笑。 “拿着银子,滚。”许管事倒背着手。 “小的这就滚,还有这事许管事尽管找小的。”揣起银子,韩三哼着小调从许家铁场离开。 许管事对守在铁场门口的两个铁场打手说道:“他要是再敢往里闯,直接打断腿丢出去。” “是。” 走回黄槐身边,许管事换上笑脸说道:“让黄老弟见笑了,这个韩三就是一个疲懒的家伙。” 黄槐点点头。 韩三是个什么人他一样很清楚,对于韩三的行径他也不意外。 许家铁场也有房舍,可和虎头寨的铁场一比差距就大了。 虎头寨的铁场房舍都是大瓦房,地面铺了一层石板,坚固结实,住起来也舒服,而许家铁场是一排矮屋,虽然地面也铺了石板,可房体都是黄泥盖的土坯房,比一般的房子都矮,连进屋都需要弯腰。 第九十二章 初闻噩耗 {感谢书友111117231029326的打赏} 黄槐一进房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许胖子肥胖的身躯。 对方坐在方桌后面,正对屋门。 屋里正中摆有一张方桌,桌上摆放了四副碗筷,方桌左右和靠里面的座位上,依次坐着杨东主李立东和许胖子三位铁场东主。 把黄槐领进屋,许管事说道:“东家,二位东主,黄掌炉到了。” 正对屋门方向的许胖子点了点头。 许管事躬身从屋中退出来,出门时,把门前的棉帘子撂下,挡住屋门。 屋里剩下黄槐还有三位铁场东主和站在一旁伺候的两名下人。 “黄掌炉用不着客气,这里没外人,坐下说。”杨东主坐在座位上朝黄槐招手,“都是宴宾楼送过来的酒菜,黄掌炉应该还没吃过,坐下来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话里说的亲热,却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桌上另外两名铁场东主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目光上下打量黄槐。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黄槐。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肴,黄槐咽了咽口水,谦卑的说道:“三位东主都在,哪有小人的座位。” “哈哈,你黄槐在东山也是一号人物,用不着谦虚。”杨东主笑着说,却没再提让黄槐落座一类的话,之前让座也只是客气。 他们都是东山有名的大铁场东主,黄槐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掌炉,以前更是低贱的矿工,哪里有和他们一桌用饭的资格。 对于这一点,黄槐也清楚,面上陪笑道:“都是运气,当不得杨东主这样夸奖。” 自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所谓改良炼铁技术,他也只是打了个下手,主要还是自家东家懂得多,教给了他。 坐在黄槐对面的许胖子开口说道:“把你喊来就是为了你们铁场焦炭炼铁的事情,开个价吧!” “这……”黄槐一时没有接话。 许胖子挑了一下眼皮,淡淡的说道:“一百两,交出蓄热室和焦炭炼铁的技术。” 一百两足够去城里买一座两进的宅子,换做还在做普通矿工的黄槐,足够他不吃不喝干上几十年。 就是对如今的他来说,一百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黄槐低着头,没有言语。 换做以前他一定答应,可现在他每个月工钱就有十五两,一百两只是他半年多的工钱。 坐在左手边的杨东主笑着说道:“黄掌炉看不上一百两银子也没关系,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来我铁场做一个掌炉。” 黄槐依然没有言语。 坐在方桌另一边的李立东说道:“行了,人家有一个月十五两的工钱不赚,去你那里挣那三瓜两枣。” 东山铁场一般的掌炉都是二两五分到三两的工钱,可杨家铁场出了名的抠门,掌炉的工钱只有一两五分。 “十五两工钱也要有命拿才行。”许胖子突然开口。 听到这话的黄槐心尖一颤。 他之所以答应和韩三来许家铁场,一是畏惧这三个人在东山的权势,另一个就是韩三那句‘刘东主要完了’,戳中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忧。 杨东主笑眯眯的说道:“黄掌炉应该清楚自己背后的东家是什么来路,跟这样的东家,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通匪可是大罪,要砍头的。” 他举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李立东夹起一筷子菜,嘴上说道:“我听说官府准备剿匪了。” 杨东主接话道:“是有这事,还是巡抚大人亲自下的令。” “咱们灵丘不比东路大凉山那边,也就虎头寨山上藏匿了一伙土匪。”李立东夹起菜放进嘴里咀嚼。 两人之间的谈话,落入黄槐耳朵里,惊吓的他两条腿在打颤。 留在虎头寨土匪的铁场里做活,虽然工钱高,可通匪的事情始终是他一块心病,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官府派兵来剿匪。 许胖子端起酒杯,看着黄槐说道:“一百两,也可以去我们三家任意一家铁场做掌炉,保你无忧,只要你交出蓄热室和焦炭炼铁的技术。” 李立东和杨东主也都不说话了,扭头看向黄槐。 黄槐面露犹豫。 虽然许李杨三家铁场的掌炉没有现在铁场给的工钱高,但胜在安稳,搁以前他早就答应了,可现在他怕自己前脚答应,后脚虎头寨就派人追杀他。 作为铁场副管事,又在虎头寨住过几天,他比东山绝大多数人更了解虎头寨的情况。 虎头寨山上,根本不是外面流传的四百多土匪,足足有一千多土匪,其中有一支土匪队伍专门在虎头寨外面活动,知道的人不多,骰子六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 他担心自己答应完眼前这三位东主,没等银子拿到手,尸体就会被人丢到铁场里。 “嫌银子少?”许胖子放下酒杯,说道,“二百两,只要你交出蓄热室和焦炭炼铁的技术,我们保你安然无恙,不会被虎头寨的土匪牵连。” 黄槐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犹豫了片刻,道:“几位东主,不是小人不愿意,而是实在不敢呀!” 李立东脸一沉,道:“有什么不敢的,莫非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听到这话,黄槐面露苦笑。 在座的三位东主也不傻,猜到了他怕什么,不过他们根本不在意一个黄槐的死活,他们要的是蓄热室和焦炭炼铁的技术。 又过了半晌,黄槐卑微的说道:“几位东主能不能给小人一点时间,让小人回去考虑一下。” 眼前这三位东主在东山的能量实在太大,他不敢得罪,可虎头寨的铁场那边,他也怕,一个能要他命,另一个立即就能要了他的命。 杨东主笑眯眯的说道:“黄掌炉,不是我们不给你时间,让你考虑,是官府那边随时都会派兵剿匪,晚了的话我们也救不了你。” “小人明白,明天一定会给三位东主一个满意的答复。”黄槐一脸谦卑。 杨东主扭头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黄槐说道:“那好,就明天,还是这里。” “那小人不打搅几位东主了。”黄槐分别朝三个人依次躬身施礼,从屋中退出来。 守在房舍外的许管事见黄槐出来,亲自送黄槐离开许家铁场。 走到铁场大门口的时候,许管事说道:“我徐家铁场正缺少一位掌炉,黄掌炉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工钱比照东山掌炉最高的价。” 当然,这里不包括刘恒那个铁场的掌炉。 黄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朝许管事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开。 离去的时候,黄槐脸色越来越白。 初闻这么大消息,自己安危堪忧,他需要好好考虑再下决定,但虎头寨的铁场一定不能留了。 第九十三章 没银子不出兵 回到铁场,黄槐一个人闷头往里走,心中慌乱的厉害,脑海中始终盘旋着官府即将剿匪的消息。 别看虎头寨有一千多土匪,他不认为虎头寨的土匪能在官府围剿下存活下来。 万历年间,天灾人祸还不多,百姓对于代表大明的官府充满信心,大明官员对大明充满信心,绝不会相信大明会在二十年后亡国。 东面的东虏虽然在萨尔浒一战赢得胜利,可在很多大明官员眼中,东虏不过是疥癣之疾,辽东一偶,用不了多久就会覆灭。 很多大明官员从心底认为,东虏远远比不上当年屡次入关抢掠的达延汗,北虏才是大明防御的重点。 “黄掌炉,这是刚从山下回来?” 正往房舍走去的黄槐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陈大庆的声音,心中一慌,做贼心虚的他险些吓得跌坐在地上。 黄槐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说道:“原来是陈头,这是要走?” “黄掌炉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陈大庆眼睛微微一眯,整个人让人感觉更加阴冷。 黄槐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出来,道:“陈头说笑了,我刚从山下回来有些累,正要回房里休息。” 陈大庆一点头,笑道:“那就不打搅黄掌炉休息了。” “好,陈头有事尽管去忙,我先回去了,实在太累。”黄槐笑着应付了两句,快步朝房舍那边走去。 陈大庆望着黄槐的背影,手指反复搓动着下巴。 ……………… “大人,兵宪大人的的公文已经下来好几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出城去虎头寨剿匪了?”说话的是位身穿青袍官服的武将,前胸绣着彪图,是位千户。 坐在公案后面的李怀信一皱眉,道:“没饷怎么出兵,是你出这笔银子还是本官出这笔银子?一纸公文就想让本官出兵,等着吧,什么时候凑齐了饷,本官什么时候出兵。” 公案上一纸加盖了兵备道印章的公文,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和绝大多数武将不同,李怀信从小读书认字,考过秀才,可惜没中,后来家中老大病死,家里仅剩下他这么一个儿子,继承了世袭千户,来到了灵丘做守备。 王千户咧了咧嘴,道:“下官没银子。” “没银子你说个屁。”李怀信啐骂了一句。 他们这种地方守备和卫所一样,最不受待见,他这个守备归大同总兵统辖,属于营兵,按月领饷,如今隔三差五就欠饷,日子过的还不如卫所的一个千户。 王千户说道:“据说是巡抚大人下的剿匪令,兵备道走的公文,咱们收到公文放任不管,将来容易被巡抚大人怪罪。” “皇帝还不差饿兵,两个月没见过饷,拿个屁剿匪。”李怀信嘴上骂道,“真当老子是傻的,徐有财那个老梆子不愿意出银子,却想要让本官给他卖命,也就是郭斌昌这个蠢货知县才会上那个老梆子的当。” “大人息怒。”王千户说道,“这一次和徐有财找来的那一次不一样,兵备道派来的公文,咱们就算再不满,也要出城剿匪。” 李怀信斜睨了王同一眼,说道:“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跟徐家的那点关系,想要让本官出城剿匪可以,告诉徐有财那个老梆子,银子拿来本官立即出兵。” 他对徐家没有丝毫好感。 之前他几次带兵去虎头寨剿匪,都因为徐家提前通风报信,使他无功而返,后来徐家商队被劫,徐有财找上守备府让他出兵剿匪,却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出,想白白使唤他守备府的兵马,这让他对徐有财更不满了。 当众被提到与徐家的事情,王同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李怀信看着他说道:“你去转告徐有财,拿出两千两银子,本官立即带兵出城剿匪。” “会不会太多了。”王同苦着脸说道。 李怀信冷笑道:“他徐家不差这么点银子。” “那下官这就去和徐家商量。”王同告退一声,往外走去。 坐在公案后面的李怀信对着王同的背影说道:“顺便和徐有财说,本官虽然不开铁场,却也知道东山的事情。” “下官明白。”王同应了一声。 等王同离开公房,另一名千户陈玉胜说道:“大人,徐家会同意拿银子吗?” 李怀信撇了撇嘴,道:“不拿没关系,不拿本官就不出兵,看谁耗得过谁,最多本官去别的地方做官,难道徐有财还能把本官这个世袭千户让朝廷收走。” “自然是不能。”陈玉胜说道,“大人说的东山铁场是怎么回事,干嘛还要让王千户特意转告徐家。” 李怀信笑道:“东山如今热闹极了。” 一旁的陈玉胜一脸不解。 ………… 王同骑马离开守备府,沿着城里主干道一路疾驰,很快来到西城徐家的大门外。 徐家门房识得王同是守备府的千户,不敢耽搁,急忙去后院报信。 时间不长,徐管家从里面迎了出来。 “王千户,快请进,我们家老爷在书房。”徐管家把王同让进来,陪在一旁往北院走去。 王同一言不发,跟着徐管家来到北院的书房。 一进屋,他见徐有财正在桌案后面练字,眉头一皱,当即说道:“徐老爷,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练字,如今兵备道下来的剿匪公文已经到了好几天,李怀信那边一兵未发,你就不着急。” “不急。”徐有财右手腕晃动,写完最后一笔,才直起身说道,“他李怀信还能违抗巡抚大人的命令,这个兵他早晚会出。” “你徐老爷心真大。”王同说道,“守备府两个月没收到饷银,李怀信一句没饷,就算兵宪大人也不能强令他出兵剿匪。” “那是你们衙门的事情,与我有何干系。” 徐有财放下毛笔,用清水净了净手,拿起边上的绸布擦干,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边上的盖碗喝了一口茶。 王同走到另一边坐下,说道:“看来你是真不着急,那我还替你急个什么劲。” “王大人请用茶。”徐管家送上一杯热茶。 王同接过来,提起碗盖,放在嘴边吹了吹,轻轻缀饮一口,放到一旁,说道:“李怀信让我告诉你,拿出两千两银子,他才会出兵剿匪。” “什么?两千两,他疯啦!”徐有财瞪大眼睛。 第九十四章 人心的贪婪 王同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是李怀信说要两千两,跟我没关系,不过我看他的意思,拿不到银子,他真会不出兵。” “要银子没有。”徐有财沉着脸说道,“他要是敢不出兵剿匪,看他怎么跟巡抚大人交代。” 王同摇了摇头,道:“他是武将,又是世袭千户,欠饷无法出城剿匪也是正当理由,巡抚大人那等人物,自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怪罪于他,最多把他调离灵丘,到了别的地方,他依然还是世袭千户。” “王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出这笔银子?”徐有财眉头拧成了一团。 两千两银子徐家不是没有,可让他掏出银子用作剿匪,他不甘心,凭什么官府的事情让他来出这份银子。 王同没有接话,而是道:“在来徐老爷这里之前,李怀信让我带来一句话,说什么他不开铁场,却也知道东山的事情。” 听到这话,徐有财面色一变。 他之所以急着让官府出兵剿匪,很大原因便是因为虎头寨土匪的那个铁场。 一家产铁高,质量堪比闽铁,却又只有晋铁的价格,对东山所有铁场都是一场灾难,首当其冲的就是在东山拥有最多铁炉的徐家。 等到虎头寨土匪的铁场扩大铁炉规模,等于动摇了徐家在东山的地位,挖了徐家铁场的根。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才一直急着催动官府剿匪,哪怕得罪郭斌昌这个知县。 王同说道:“话我带到了,徐老爷给个准话,这两千两到底出不出,我也好给李怀信那边回话。” 徐有财手指轻轻敲打座椅扶手,面露沉思。 王同没有再催,端起盖碗慢慢喝起了茶。 半晌后,徐有财似乎下定决心,说道:“王大人回去告诉李怀信,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这两千两送到守备府。” “那就等徐老爷的好消息了。”王同笑呵呵的放下盖碗,站起身,朝徐有财拱了拱手。 这两千两送到守备府,自然也有他一份,分到手里,最少落得一二百两。 王同走后,徐管家说道:“老爷,咱们真要出那两千两。” “出,不过不能只有我徐家一家出这笔银子。”徐有财说道,“你去通知东山所有的铁场主,明天上午到宴宾楼,就说有要事商谈。” “好。”徐管家犹豫了一下,道,“陈大福留下的那个铁场还用叫上吗?” 陈大福人死了,铁场被虎头寨的土匪占据,徐管家怕直接提到虎头寨惹恼自家老爷,所以隐晦的提到陈大福。 徐有财瞪了徐管家一眼,道:“让你去找东山的铁场主去宴宾楼,就是商量对付虎头寨的土匪,莫非你认为虎头寨的土匪跟你一样蠢,自己花银子对付自己。” 徐管家被骂的不敢抬头,嘴里连连道是。 等徐有财骂够了,他才退出书房,去安排下人联系东山各家铁场东主。 东山的铁场主大部分都在东山,尤其一些小铁场主,家中只有铁场一个营生,平时就住在铁场。 像许胖子和李立东这样的大铁场主,还有一些手里铁炉较多的铁场东主会住在灵丘城内。 徐家出来几匹快马,去城内和东山通知各家铁场东主去宴宾楼的事情,直到快关了城门,才算通知到所有的铁场东主。 宴宾楼被徐家提前打好招呼,留出半天时间不做生意,专门预备好地方给东山的这些铁场主聚会。 徐家势大,东山的小铁场主不敢不来,许胖子他们这种大铁场东主又不在乎,也想知道徐家让他们来宴宾楼做什么。 宴宾楼二楼,几张方桌上坐满了人,都是东山各家铁场的东主。 宴宾楼伙计送上茶水,桌上摆放几个碗碟,里面是瓜子和点心一类的小吃。 等东山铁场的东主来的差不多,徐有财才在管家的陪同下来到宴宾楼。 “徐东主。” “徐老爷。” ……一些小铁场主见到徐有财,纷纷起身,恭敬的喊一声徐老爷或者徐东主。 徐有微微点一下头,算是回应,走到主桌正中的位置上坐下来。 和他同一桌的是东山铁场另外三大铁场主。 坐到主位上,徐有财开口说道:“诸位东山铁场的东主,这一次徐某找大家来,是商议一件关乎咱们东山所有铁场生死存亡的大事。” 听到这话,不少铁场主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咳咳……徐有财故意咳嗽了两声,下面的议论声消失。 徐有财说道:“陈大福留下的那个铁场,相信在座诸位都知道,如今已经落入虎头寨土匪手中,他的那个铁场现在用焦炭炼铁,炉温高,出来的铁水多,杂质少,锻打之后的精铁堪比闽铁,价格却是咱们晋铁的价。” “这……不可能吧!”有铁场主不相信。 “一群土匪能够懂什么炼铁技术。” “那个掌炉黄槐我知道,水平普通,不然当年他所在的那个铁场也不会倒炉。” 东山铁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铁场东主只管自己铁场的一亩三分地,对其他的铁场并不关心,有些铁场东主听说过焦炭炼铁,不过被他们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东山很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铁场,自有一番炼铁技术,自是不相信一群土匪有什么更好的炼铁技术。 “诸位,徐东主说的都是真的,我许胖子可以在这里证明。”许胖子突然开口。 一旁的杨东主和李立东也出声附和。 东山最大的四家铁场主都承认这件事,其他的那些铁场主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 一家说可能不被相信,四家都这么说,在场大半铁场主相信了几分。 刘恒铁场立炉时间太短,焦炭炼铁的事情根本来不及传开,要是再过半年,东山铁场的铁场主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是他们铁场炼出的晋铁真能和闽铁相比,他们应该交出炼铁的方法,让咱们东山所有铁场都掌握这种炼铁技术。”有铁场主大声说道。 “对,让他们交出炼铁技术。” “不能让这样的炼铁技术掌握在一群土匪手中,应该交给咱们东山所有的铁场。” 一群铁场东主闹将起来。 如果焦炭炼铁是真的,真能炼出堪比闽铁的精铁,这让很多铁场东主都想掌握这种炼铁技术。 如今晋铁早已不如闽铁,价格上低廉,工部也不愿意用晋铁打造兵器盔甲,少了工部的采购,晋铁进一步衰落,很多时候,晋铁只用来打造农具和锅铲这类东西,很多晋铁铁场东主的日子都不好过。 要是掌握了焦炭炼铁,他们这些铁场东主的日子马上就能翻身。 第九十六章 募银剿匪 “安静。”徐有财手指重重敲打了几下桌面。 原本闹腾的那些铁场东主渐渐安静下来。 徐有财高声说道:“占据陈大福铁场的都是些什么人,土匪,草寇,你们想要焦炭炼铁技术,行啊,自己去找虎头寨的土匪要去,看他们给不给你们。” 下面鸦雀无声,不少铁场东主低下了头,仿佛桌面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们。 许胖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道:“徐东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何必呢,你要做什么,直接告诉他们不就完了。” “对,徐东主,你告诉大家怎么做,我们听你的。”有铁场东主站起身说道。 徐有财瞪了一眼拆他台的许胖子,然后说道:“虎头寨土匪杀人强占铁场,又在虎头寨山下劫掠过往商队,抢夺百姓粮食,惹得天怒人怨,巡抚刘大人听闻此事,怒不可遏,特命巡抚衙门发出剿匪公文,如今公文经由兵备道下发到了咱们灵丘的守备府。” “那就让李守备带兵剿匪不就完了,还让我们这些人来宴宾楼做什么?”许胖子嘴角微微朝上一勾,露出嘲讽之色。 上一次徐家宴请宴宾楼,想让众多铁场东主掏银子,成立乡兵团练,这一次徐家把所有铁场东主请到宴宾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李守备要是愿意出兵剿匪,我徐某人就不会请大家来宴宾楼商议了。”徐有财狠狠的瞪了许胖子一眼。 许胖子撇撇嘴道:“把我们都找来,李守备就能答应出城剿匪?” 坐在主桌上李立东说道:“既然守备府已经拿到剿匪公文,为何不愿出兵剿匪?” “唉!”徐有财叹了一口气,道,“不是守备大人不想出兵,实在是守备府很久没有发下饷银,下面的兵士都不愿意出战,守备大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边上的许胖子讥讽道:“绕了这么半天,还不是想让大家拿银子。” “这个银子不是给徐某的,是给守备大人,用来出兵剿匪的。”徐有财脸一沉,看着在场众多位铁场东主,说道,“只需两千两银子,咱们东山这么多铁场,每家凑一凑就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顿时鸦雀无声。 两千两银子对于徐家来说不多,可对于不少小铁场东主来说是一笔不菲的银子。 等了一会儿,徐有财见没有人言语,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诸位,这一笔银子是不少,可它能保住咱们的铁场。”徐有财说道,“你们想过没有,如今虎头寨的土匪只立下一座铁炉,等到他们有两座,三座,甚至十座铁炉,那时候东山还会有你们的生意吗?到那时,就算你们降价,也低不过焦炭炼铁的成本,等待你们的只有倒炉一条路。” 在场的铁场东主没有人言语,自己掏银子去剿匪,很多人都不愿意。 好半天,才有一名铁场东主声音不大的说道:“咱们都是开铁场的,晋铁和闽铁比起来差距确实不小,就算用焦炭炼铁,也比不上闽铁吧!” 不少铁场东主纷纷点头,认同他的话。 许胖子突然开口说道:“焦炭炼铁的精铁不比闽铁差,开炉的那天我许家铁场管事在场,亲眼看到铁水出炉,一炉起码四五千斤,杂质少,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看看他们铁场卖出去的精铁,质量上是不是可以闽铁相比。” 话音落下,许多铁场东主接头接耳,互相议论起来。 有铁场东主说道:“就不能让他们交出焦炭炼铁的技术吗?我们大家愿意出银子买。” “对,对,对,我们愿意出银子买。” 不少铁场东主纷纷点头附和。 相对于花银子剿匪,他们更乐意花银子买焦炭炼铁技术。 在场的铁场东主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买下焦炭炼铁技术是自己的,将来可以传给后人,闽铁占据的市场份额也能慢慢抢回来,而且每炉能产四五千斤,闽铁都没有这么高的量产,算起来成本比闽铁还要低。 “换做是你们,你们会把自己手里更好的炼铁技术卖给别人吗?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能从一群土匪手中抢走焦炭炼铁技术?”徐有财冷冷的看向在场的这些铁场东主。 那些闹着要用银子买焦炭炼铁技术的铁场东主闭上了嘴巴。 换做是他们自己,肯定不会卖给其他人,有了这么好的炼铁技术,只要多开几个铁炉,完全可以把东山其他铁场挤垮。 至于用强就跟不用想了,对方是土匪,陈大福和骰子六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到场面重新安静下来,徐有财又道:“留给咱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凑齐银子,交给守备府去剿匪,清剿了虎头寨,到时得到焦炭炼铁技术,咱们东山所有铁场都有份,以后各家商队在从虎头寨山下过,也用不着再交平安银子。” 不少铁场东主互相之间商量起来,要是能得到焦炭炼铁技术,出些银子剿匪也不是不可以。 “我出五百两。”许胖子突然开口。 他一开口,一下子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许东主,你这……”杨东主结巴着,有些不敢相信许胖子居然会选择支持徐有财。 主位上的徐有财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生怕许胖子反悔,急忙大声说道:“许东主愿意出五百两,那我徐家也出五百两。” 对于徐有财那点小心思,许胖子报以冷笑。 “杨东主,李东主,你们二位也是东山有数的大铁场东主,是不是该带头出一份银子。”徐有财目光先后看向左右两边的杨东主和李立东。 李立东开口说道:“我没有二位东主银子多,就出二百两吧!” “杨东主你呢?”徐有财又看向杨俞前。 杨俞前咬了咬牙,说道:“我出二……五十两。” 徐有财咧了咧嘴,道:“杨东主,你这……是不是少了点。” 杨东主脸一苦,哭穷道:“杨家铁场比不上你们几家底子厚,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做,精铁又卖不上价,周转上遇到困难,徐东主你也不要嫌少,多少都是杨某的一份诚意。” 见杨俞前都这样说了,徐有财也不好再说什么。 有了四大铁场东主带头,剩下二十多位铁场东主也都不情愿的答应出银子,但出的银子比杨俞前更少。 到最后,所有铁场东主加起来,凑出一千八百多两,这让徐有财很满意, 他徐家只要需要出六百多两就够了,而不是一开始的两千两。 许胖子从座位上被人搀扶起来,说道:“银子凑的差不多了,我就不打搅徐东主了,还望徐东主早些把银子送去守备府,好早一些剿匪。” “这是自然。”徐有财说道,“不知许东主答应的五百两是让人送到我府上,还是我派人去贵府上拿。” “你不提醒我差点都忘了。”许胖子一拍脑门,旋即俯下身,低声说道,“你徐有财想要剿匪,自己剿去,我许胖子一钱银子都不会出,哈哈。” 许胖子转身就走,留下徐有财气的脸色发白。 李立东站起身一拱手,道:“我那二百liǎng huì派人送到贵府上,告辞。” 说完,他也走了。 杨俞前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最后从袖口里掏出五十两银锭,放到桌上,这才离开。 第九十六章 范家来人 “山下来了一个自称是张家口范家的人,说要见大当家。” 校场上,一名流匪跑来送信。 “范家?”刘恒皱了一下眉头,他不记得自己和范家有什么关系。 边上的陈寻平说道:“这个范家是不是当初交给咱们平安银子的那个范家。” 刘恒和流匪大军在虎头寨落脚后,收到的第一份平安银子就是来自范家的商队,尤其范家在宣府和太原的名声很大,所以山寨里不少人都对范家记忆深刻, 另一边的李树衡眉头拧了起来,说道:“听说范家在宣府势力很大,生意遍布好几个府,不会是因为之前平安银子的事情,专程来找咱们的麻烦。” “范家不会在乎那几百两银子,况且这里是大同府,范家手再长也伸不到灵丘来。”刘恒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时期的范家财富虽然还比不上上后来八大皇商的时候,但百万以上的家产还是有的,不会因为几百两银子,从宣府派人来大同报复。 李树衡问向送信的流匪,道:“范家来了多少人?” “就来三个人。”那流匪答道。 “三个人来做什么?”李树衡面露不解,和他预想的报复不一样。 刘恒笑着说道:“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李树衡提醒道:“如今咱们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势力都想对咱们动手,偏偏这个时候范家的人来虎头寨,咱们不能不小心一些。” 刘恒点点头,转而对那流匪说道:“把范家的人带去山神庙。” “是。”送信的流匪退了下去。 刘恒转头看向陈寻平,说道:“二哥,这几天多找一些身体强壮的长矛手,给他们配上板甲训练,尽量让他们快一些适应板甲的重量。” 赵家峪制造出一些板甲,专门配备给长矛手,能够有效的缓解近处砍刺武器的冲击伤害,更好的保护前排长矛手的安全。 不过,因为板甲的重量,需要身体健壮的长矛手才能穿在身上进行活动,一般瘦弱一些的长矛手,穿上板甲走上十几步已经是极限。 陈寻平笑道:“放心吧,虎头寨的这几个月大家吃喝不愁,每天光训练,各个都是彪悍的汉子。” 自打贾六升任铁场护卫大队的大队长,陈寻平便带着另外两支中队回到虎头寨,每天都在校场和虎头寨的流匪一同训练。 刘恒点点头,和李树衡一同离开校场,回到山寨里的山神庙内。 山神庙大殿正中摆有一张长桌,两边摆放了不少椅子,曾经摆放在大殿内的五把座椅早已被撤走。 “大当家,范家的人到了,就在门外。”一名流匪走进山神庙大殿禀报。 “哈哈,李维铭见过虎头寨大当家,想不到大当家如此年轻,真是失敬。”一中年人从大殿外走进来,先是看了看李树衡,最后朝坐在座位上的刘恒抱拳拱手。 “李先生客气,请坐。”刘恒指了指长桌另一边的座位,又道,“不知李先生和范家是何关系?” “不才,鄙人添为大同范记掌柜。”李维铭拱了拱手。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前长长的方桌,感觉挺稀奇,拉出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 陪在刘恒边上的李树衡这时开口说道:“我们虎头寨与范记素无来往,不知李掌柜这次来有何贵干?” 李维铭笑了笑,说道:“在下听闻大当家在东山有一家铁场,产出的精铁可以和闽铁相比,对此,我范记十分感兴趣,有意和大当家合作。” “买铁可以去东山的铁场,李掌柜来虎头寨提到合作,想必不止是为了买铁吧!”刘恒笑眯眯的看向方桌另一边的李维铭。 “刘大当家míng huì。”李维铭笑了笑,道,“其实在下这次来,也是为救大当家和虎头寨诸位兄弟而来。” “哦?还请李掌柜明言。”刘恒来了兴趣,单手按在方桌上。 李维铭说道:“刘大当家可能还不清楚,前不久兵备道给灵丘守备府下了剿匪公文,至于剿的哪个匪,想来就不用在下细说了吧!” “剿的自然是我虎头寨。”刘恒神色平淡的回了一句。 灵丘地面上,要说有匪,只有虎头寨山上这么一股,原先是矮脚虎,现在换成了刘恒和他的流匪大军。 见刘恒表情平静,李维铭一愣,平常土匪听到官府剿匪,马上会神色大变,露出慌张之色,可眼前这位虎头寨大当家,听到剿匪的消息,仿佛跟自己无关一样。 犹豫了一下,李维铭说道:“刘大当家要是愿意,在剿匪的事情上,我们范家还是可以帮上一些忙。” 听到这话,刘恒脸上露出一丝兴趣,道:“不知李掌柜如何帮我虎头寨?” “刘大当家应该听说过我们范记吧!”见刘恒点头,李维铭继续说道,“范记的关系虽然大部分在宣府,可在大同还是能说上一些话,我范记可以调动大同的关系,帮刘大当家渡过这次难关。” “范家有什么条件?”刘恒一脸玩味之色。 “很简单。”李维铭说道,“刘大当家在东山的铁场,我范家要一半份额,将来铁场扩建,我范家的份额不能减少,只要刘大当家答应这个条件,我范家马上发动关系,帮刘大当家渡过难关。” “范家这是趁火打劫。”一旁的李树衡一脸铁青之色。 李维铭笑着说道:“如果没有我范记出面,不仅虎头寨在东山的铁场,还有虎头寨山上的诸位,都会性命难保,所以我范记只要五成份子,并不多。” 刘恒朝李树衡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对李维铭说道:“如今公文已经到了灵丘守备府,这么说李掌柜有把握说动灵丘守备不派兵出城来我虎头寨剿匪。” “没把握。”李维铭一摇头,又道,“但我范记有把握保住东山的铁场和刘大当家你的性命。” “此话怎讲?” 李维铭笑道:“武将没有不爱财的,只要刘大当家愿意再拿出一成份子,留给灵丘守备,相信守备府不会再对铁场和刘大当家你动手。” 听到这话,李树衡怒道:“一成份子就能换来守备府不剿匪,我们凭什么给你们范记五成份子,难道我们不会自己给灵丘守备。” 面对李树衡的责问,李维铭笑着说道:“没有我们范记出面,灵丘守备是不会接受你们这一成份子,直接剿灭了虎头寨,拿到的只会更多。” 他相信,这个时候虎头寨没有拒绝他提议的理由,不然等待虎头寨的只有被清剿一条路。 第九十七章 趁火打劫 对于李维铭说的这一点,刘恒相信,放在后世也是一样。 想要拉关系,没有中间人,别人未必会搭理你。 “这么说只要我拿出铁场六成的份子,守备府就不会派兵出城对我虎头寨清剿。”刘恒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长桌另一边的李维铭身上。 李维铭微微一摇头,说道:“六成份子还不够。” 另一边的李树衡听到这话,怒道:“六成份子还不满足,你们范家的胃口也太大了。” “不,不,不。”李维铭一摆手,道,“我们范记只要五成份子,说不够,是因为你们还要拿出两成给徐家,同时交出焦炭炼铁技术。” “范家要五成我能理解,灵丘守备要一成我也能理解,李掌柜能讲一下为什么还要给徐家两成份子,而且还要搭上铁场的焦炭炼铁技术,这让我有些想不明白。”说话的时候,刘恒毫无表情。 李维铭笑道:“徐家在灵丘的地位,我想刘大当家应该知道一些。” 刘恒点了点头。 李维铭继续说道:“以徐家在灵丘的地位,背后还有太原按察副使做靠山,拿铁场两成份子并不多,没有焦炭炼铁技术,只是铁场的两成份子,徐家是不会答应放过你们虎头寨。” “这么说李掌柜已经和徐家商量好了?”刘恒眉头一挑,笑眯眯的道。 “徐家并不知道我来虎头寨。”李维铭说道:“如果刘大当家愿意拿出铁场两成份子和焦炭炼铁技术,我愿意帮虎头寨和徐家说和,我想徐家还是会给我范记这个面子。” “按照李掌柜这个分法,我虎头寨的铁场最后只剩下三成分份子,而且还要把焦炭炼铁技术交出去。”刘恒皱起眉头说道,“李掌柜不觉得这是在分我虎头寨的肉吗,也根本没打算给虎头寨一条活路。” 李维铭微微摇头,笑着说道:“怎么会没给活路,铁场的三成份子足够刘大当家过的很滋润。” 刘恒沉声说道:“交出焦炭炼铁技术,以徐家的实力,很快就能把铁炉开遍东山,到时我虎头寨剩下的这三成份子不足以养活虎头寨上上下下这么人。” “那就不要留这么多人在山上。”李维铭说道,“外面都说虎头寨有五六百匪众,在下这次来才发现所言不虚,如今灵丘守备府要来剿匪,刘大当家可以留一百人在身边,剩下的交给守备府,这样一来刘大当家得到守备大人的人情,守备府得了功绩,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混蛋!”李树衡忍不住破口大骂。 虎头寨山上的土匪都是流匪大营的老人,真要交出去,以后谁还会真心留在山上,而且山上根本不是五六百人,而是一千多人,只不过大部分都在后山的校场训练。 刘恒劝住一脸怒意的李树衡,转而看向李维铭,笑着说道:“范家这是吃定我了。” “难道刘大当家和虎头寨还有选择吗?”李维铭傲然的笑了笑。 刘恒笑道:“我也有一个主意,李掌柜要不要听听?” 李维铭侧过耳朵,道:“在下洗耳恭听。” “回去告诉灵丘的那些人,敢来我虎头寨捋虎须,那就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说话时,刘恒面上带笑,语气中夹杂着丝丝寒意。 听到这话,李维铭脸一沉,道:“刘大当家,我可是替你着想,你不要不识好歹。” 一旁的李树衡冷笑道:“你们范家这种着想,我们虎头寨用不起。” “你……”李维铭站起身,看向刘恒说道,“刘大当家也是这个意思?” 刘恒淡漠的道:“转告范永斗,以后还想从灵丘拿到铁,就老老实实的,不然我保证范记一两铁也别想带出灵丘。” “好,好,好。”李维铭连说三个好,气哼哼的道,“你们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走出山神庙大殿,带上他带来的两个人下了山。 “刚才我真想一刀劈了他。”李树衡说道,“什么东西,还想要趁火打劫。” 刘恒笑着说道:“用不着生气,其实范家来人反倒证明了杨远的消息准确。” 李树衡一脸不爽的道:“就是气不过,他不过是范家的一个掌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要谋夺咱们辛苦创下的铁场,还一副为你好的模样,简直恶心。” 刘恒笑道:“让赵宇图从赵家峪回来吧,官府应该就在这两天出兵了。” “杨远又来消息了?”李树衡问道。 刘恒点点头,说道:“昨天徐有财在宴宾楼召集所有东山铁场东主,凑出两千两银子,送去了守备府,想来这一两天守备府就会派兵出城了。” 李树衡叹道:“东山这些铁场主都疯了,咱们也没招惹过他们,却帮徐家出银子请守备府出兵清剿咱们。” 刘恒笑着说道:“这些铁场东主也不傻,知道以咱们铁场焦炭炼铁的精铁产量,足以用价格挤垮他们这些人的铁场。” 两个人正说话,杨远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当家。” 刘恒见到杨远,笑着说道:“你回来的正好,等赵宇图从赵家峪回来,大家商量一下如何迎敌。” 赵宇图在赵家峪盯着板甲的事情,得到山上送来的信,骑马返回虎头寨。 山神庙大殿的长桌前加了一把椅子,刘恒坐在上面。 长桌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李树衡和杨远,另一边坐着陈寻平和赵宇图。 “杨远,你先给大家说说情况。”刘恒看向杨远。 杨远站起身,说道:“谍报队的人得到消息,徐有财凑齐两千两银子交给守备府,如今守备府正在准备出城对咱们虎头寨清剿,预测出兵时间就在这一两天,如今守备府和大营那边都有咱们谍报队的人盯着,只要一出兵,谍报队马上会骑快马把消息送到虎头寨。” “你们怎么看?”等杨远落座,刘恒看向在座的另外几个人。 “打他娘的。”陈寻平最先开口道,“咱们虎头寨一千多人,整天留在山上训练,这一次正好拉出来实战一次。” 边上的赵宇图皱起眉头,说道:“打仗肯定要死人,咱们虎头寨只有这一千多流匪大营出来的老人,死一个少一个,咱们不能不考虑实力削弱的问题。” 李树衡说道:“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怎么打,打成什么样,以咱们的实力打赢守备大营的兵马容易,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保证打赢之后,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以咱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大同镇的边军抗衡。” 第九十八章 五人会议 刘恒对杨远说道:“说说灵丘守备大营的情况。” 杨远道:“灵丘守备大营有营兵七百五十多人,其中家丁一百二十人,弓箭手五十五人,其余都是长矛手和刀盾手,其中以长矛手人数最多。” 他说完,刘恒说道:“和官军这一仗是必然要打的,大家说一下各自的想法。” 话音刚落,李树衡便说道:“对咱们有威胁的只有那一百二十个家丁和弓箭手,只要打赢这些家丁和弓箭手,咱们这一战就赢定了。” 做过边军的他,对明军的德行太清楚不过了,边将真正的实力不是手中掌握多少营兵,而是养活了多少家丁。 家丁多,实力强,反之就越弱。 陈寻平开口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拉开架势直接打,咱们的实力比官军强,这一仗一定能赢。” “硬碰硬难免会死伤太多。”赵宇图在一旁摇了摇头。 杨远说道:“可以半路偷袭他们,既能疲兵,又能对官兵造成杀伤。” 边上的李树衡说道:“官道两侧没遮没挡,连片林子都没有,官军有马队,咱们的人偷袭完根本跑不掉。” 陈寻平粗着嗓音说道:“拉开架势打不行,偷袭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打。” 李树衡和赵宇图都没有接话。 尤其是赵宇图,他一个读书人根本不懂打仗的事情,兵书他也没接触过。 虽说读书人会看一些兵书,可那都是有了功名的事情,没有功名之前,研习的多是八股文,杂书很少接触。 见没人言语,刘恒开口说道:“我赞同杨远说的偷袭,不过偷袭的地点不是从灵丘县城到虎头寨之间的官道,而是选在虎头寨。” 刘恒继续说道:“灵丘县城来咱们虎头寨只有一条官道,中间只有几座光秃秃的小山包,偷袭可以,但偷袭完咱们的人根本来不及撤走,一定会被官军的家丁咬上,换做是虎头寨就不一样了,这里山多林密,上山的路窄,又崎岖,骑兵发挥不出应有的速度,咱们弓箭手埋伏在林子里,偷袭完借助林子从容退回山上。” 李树衡眼前一亮,道:“这个办法好,既能给官军杀伤,咱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长桌另一边的陈寻平拧起了眉头,道:“主意是好主意,可是官军上了虎头寨,首当其冲就是咱们山寨,以官军的德行,一定会放火烧了山寨,没有房子,咱们这个冬天可就不好熬了。” 赵宇图认同道:“时节已然入冬,咱们虎头寨山上这么多人,没有房子,只凭后山的几个山洞,很难让所有人熬过这个冬天。” “山寨咱们不让。”刘恒说道,“咱们弓箭手以杀伤官军中的弓箭手和家丁为主,与此同时,咱们的长矛手和火铳手留在山寨前那片空地上,拉开架势,与官军再次决战。” 陈寻平抚掌笑道:“我明白了,先偷袭官军中威胁最大的弓箭手和家丁,等官军到山寨的时候,咱们就可以以最小的伤亡击败官军。” 赵宇图说道,“是不是火铳手也可以参与偷袭,这样可以做到偷袭时获得更大战果。” “火铳手不能参与偷袭。”陈寻平说道,“火铳从开始装填到最后射击,时间长,而且huǒ yào味道明显,容易被官军提前发现,反倒弓箭手没有这方面的隐患,齐射一轮后,很快可以顺着那条隐蔽的小路退回山寨。” 李树平也说道:“偷袭的人不宜过多,咱们山寨中的弓箭手就足够了。” 见几个人都同意自己的方案,刘恒语气郑重的道:“这一次打赢官军,咱们便可以真正立足在灵丘境内,哪怕灵丘境内的士绅,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咱们虎头寨的存在,要是输了,大家只能继续做流匪,灵丘这个地方也不用待了。” 长桌周围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官军清剿虎头寨,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 ……………… “队长,这两天有些不太对劲,铁场外面多出许多其他铁场的人。”一名手持火铳的铁场护卫对身边的一名铁场护卫小队长说道。 那小队长一瞪眼,道:“巡逻去,哪那么多废话,只要他们不往铁场里面闯,就不用管。” 和普通的铁场护卫不同,这名小队长是虎头寨出来的流匪,别看他呵斥手下去巡逻,可自己的脸上却带着担忧之色。 如今铁场三百多人的铁场护卫大队,一多半是铁场曾经的矿工,剩下的人是贾六那个中队的流匪。 铁场这里的护卫大队大部分护卫使用火铳,少数护卫是长矛手和刀盾手,尤其是刀盾手,人数最少,只有一个小队。 铁场护卫大队从伍长到各个队长,都是贾六原来中队的流匪充任,护卫大队中,矿工护卫职衔最高的只是副伍长。 刚刚说话的那名矿工护卫就是一名副伍长,名字叫谭再旺,训练成绩最好,被本小队队长看重,如果矿工护卫有机会晋级伍长,谭再旺将会被第一个任命。 谭再旺带着自己那一伍队护卫巡逻走远,那小队长面带忧色的走向距离铁场大门最近的那间房舍。 一进来,就见屋里面的贾六拿着一块木炭削成的炭条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闪开,别堵门,就这么点光都被你挡住了。”贾六看了一眼来人,继续低头拿炭笔在木板上写画。 那小队长伸脖子看了一眼木板上扭扭歪歪的字,嬉笑道:“大队长练字呢?” “就你屁话多。”贾六说道,“大当家说了,老子再练不会两千字,就撤掉我这个铁场护卫大队长,以后跟你张三叉一起去当小队长。” 张三叉苦着脸说道:“咱们大当家也是,当队长跟识字有啥关系,为了学会五百个字,我都费老鼻子劲了。” 原本张三叉就是贾六手底下的小队长,这一次扩充成铁场护卫大队,他是有机会成为中队长的,可惜识字太少,只能继续做他的小队长,弄得手底下副队长,成了他的上级。 贾六斥道:“就你屁话多,大当家让咱们识字也是为了咱们好。” 张三叉苦着脸道:“我知道,可我一看到这些方方块块的东西,就容易犯困。” “犯困没关系,等你手底下的伍长都成为中队长或大队长,你还是个小队长,以后一见面,你就要先人家行礼。”贾六放下手里的炭笔,与木板一起放到一旁。 抬起头,他看向张三叉,问道:“你不在外面巡视,来我这里有事?” 第九十九章 知县问罪 说到正事,张三叉神色一正,说道:“最近铁场不太平,外面经常有鬼鬼祟祟的人出没,有矿工认识这些人,都是其他铁场的人。” 贾六淡淡的说道:“只要他们不往铁场里面闯,就不用管。” 听到这话,张三叉一翻白眼,他刚才跟别人这样说过,转眼又落到自己头上。 “六哥,跟兄弟你还隐瞒。”张三叉凑过来说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贾六瞥了张三叉一眼,道:“是有事,不过小队长级别的人没资格知道。” “这……”张三叉一噎,感觉自己受到了歧视,死皮赖脸的凑上来,说道,“六哥,咱们兄弟什么关系,用得着隐瞒吗?提前透露一点,就一点。” 说话的时候,张三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比量的动作。 贾六推开凑过来的张三叉,道:“叫你不好好识字,成为中队长不就有资格提前知道了,用得着来我这里死皮赖脸的套话。” “嘿嘿,我这不是一看到方方正正的字就犯困,不过我保证,以后一定认真识字。”张三叉拿起茶壶往大茶缸里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贾六接过茶缸,语气郑重的道:“官军要对咱们动手了,铁场外那些人都是来打咱们铁场焦炭炼铁的主意。” “消息准确吗?”张三叉一惊。 他一直留在铁场,对外面很多事情都不知晓。 东山自成一体,虽然只有十里路,县城内的消息总要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会传到东山,这一次守备府剿匪的也是也是如此。 官府的事情没有秘密,县城内的百姓早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守备府准备出城剿匪的事情,而东山这边,矿工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不然刘恒铁场里的矿工早就逃了,哪里还会每天都开炉炼铁。 贾六点点头,道:“消息是陈大庆亲口说的。” “大当家那边怎么说?让咱们守铁场还是会虎头寨。”张三叉又问了一句。 贾六说道:“官军攻打铁场,大当家准许咱们毁炉,带走陈洪涛和黄槐,还有几个参与立炉的矿工头目,如无法全部带走,允许就地格杀,保证这些人不能落入其他铁场手中。” “还要毁炉,莫非来的是边军?”张三叉紧锁眉头道,“灵丘的官军不可能是咱们虎头寨山上大营的对手,能威胁到虎头寨大营的只有大同镇的边军。” 贾六道:“不是边军,是灵丘守备府的营兵。” 张三叉紧锁的眉头化开,笑道:“咱们山寨大营训练这么久,装备兵器都不缺,灵丘城的那些营兵再多一倍也不是咱们虎头寨大营的对手。” 贾六沉声道:“大当家担心的不是虎头寨,是铁场,别忘了,铁场只有一个中队人马来自大营,其余的护卫都是招募来的矿工,官军要是先来铁场,以咱们原来中队这点人根本守不住,那些矿工护卫面对官府未必有胆子动手。” “可咱们走了,那些矿工护卫怎么办?”张三叉说道。 很多矿工护卫都是经由他一手训练出来,说丢下就丢下,实在有些不舍,里面有好几个是他看重的好苗子,等将来再扩充铁场护卫,这几个人最少也是伍长甚至副小队长。 贾六叹道:“大当家说了,愿意跟咱们走的,都带上,不愿意的,也就不用管了。” 他也一样不舍。 之所以成为大队长是因为有铁场护卫大队,要是没有了这些矿工护卫,他这个大队长又要重新变回中队长。 “我去多安排几支巡逻队伍,越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其他铁场的人捡便宜。”越这个时候铁场越危险,张三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去。 贾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望着外面自语道:“但愿这一次打过之后,能够真正安稳下来。” 作为流匪大营的老人,曾跟随大营一路流窜方,经常吃不饱肚子,来到灵丘,才知道安稳下来的日子是多么弥足珍贵。 ……………… 入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要早,大雪纷飞,地上铺盖一层厚厚的白雪。 “这雪,真他娘的大。”王同手里抱着一杯盖碗茶,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 陈玉胜说道:“看来出城剿匪的日子还要往后拖一拖,这雪后天会更冷。” “只能如此了。”王同点点头。 这么大的雪,不等雪水化开,大营根本无法开拔,现在不是想不想剿匪,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徐家的两千两银子早已差人送到守备府,作为守备府的千户,分到了二百两,至于剿匪的事情,慢慢拖着,又不是不去剿匪。 “二位大人,知县大人来了。”一名小旗从院子里跑了过来。 陈玉胜一皱眉头,道:“知县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想让咱们出兵去虎头寨剿匪?” “去看看就知道了。”王同说了一句,迈步走了出去。 陈玉胜跟了过去。 “下官见过知县大人。”王同和陈玉胜同时单膝跪地。 两个人都是正六品千户,面对同进士出身的八品知县,哪怕品级高,却自称下官和跪地相迎。 见到跪在地上的两名千户,郭斌昌冷哼了一声,问道:“李怀信呢?” “大人请人先到后堂稍座,下官这就安排人去请李大人。”王同站起身,做一个请的手势。 郭斌昌一撩官袍,迈步走在前面,王同和陈玉胜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随郭斌昌一起来到守备府的贾师爷。 四个人来到后堂,安排人奉上茶水,王同又派人去后院请李怀信。 拿到徐家送来的两千两银子,李怀信一个人占得八百两,晚上性起,找来两个窑姐,折腾到半夜才休息。 一脸疲倦的李怀信来到后堂,紧走两步,躬身拱手,道:“下官见过知县大人。” 作为灵丘守备,虽然面对郭斌昌这个知县自称下官,却不会像王同和陈玉胜那样跪下行礼。 “李大人,好兴致啊!”郭斌昌沉着脸。 李怀信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胭脂水粉味,不用问他也猜到李怀信昨晚干什么了。 想到此处,郭斌昌心中愈发不满,用力一拍边上的案桌,喝问道:“李怀信,你可知罪!” 第一百章 暗中勾连 “本官乃灵丘守备,就算有罪,还轮不上郭大人来管吧!”李怀信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走到一旁的座椅前坐了下来。 郭斌昌冷着脸说道:“兵备道的公文早就到了,守备府为何还不出兵。” “没饷。”李怀信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他没想到郭斌昌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让他心中微恼,语气也生硬了许多。 “徐有财不是送来了两千两银子作为兵饷。”郭斌昌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 正伸手去端茶碗的李怀信手臂一顿,道:“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下官贪墨了这笔银子?” 这笔银子虽然他拿了不少,可还是保证其中七百多两落入守备大营兵卒手中,就算这个官司打到总兵府,他也占理。 如今哪个武将不吃空饷,不贪墨饷银,就算是文官也不能拿这个理由指责武将,因为文官贪的更多,户部下发的兵饷落到总兵府剩下不足一半,少的那一半都被过手的文官贪墨了。 郭斌昌冷着脸道:“既然李大人拿到了兵饷,为何还不出兵?” “出兵?”李怀信讥笑道,“看来郭大人是不知兵,昨夜一场大雪,道路封闭,强行出兵只会让将士未战先损,实在是这个天气不适合出兵。” 郭斌昌也不是一点不懂,知道李怀信说的不假,便又道:“既是如此,李大人打算何时出兵?” 李怀信沉吟片刻,道:“怎么也要等到地上积雪开化。” “好,那本官就在给你十天,到时本官看李大人还有什么理由推脱。”郭斌昌一甩袖袍,起身朝门外走去。 “下官恭送郭大人。”李怀信也站起身,敷衍的一拱手。 站在边上的陈玉胜说道:“大人,属下去送送。” 李怀信点了点头。 后堂只剩下李怀信和王同的时候,就听王同说道:“大人,这位郭大人来的莫名其妙,上来就问罪,莫非他也惦记上徐有财送来的那笔银子?” “文官都是一个德行。”李怀信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 时间不长,出去送郭斌昌的陈玉胜回到了后堂。 “大人,打探清楚了。”陈玉胜说道,“属下问了知县大人身边的师爷,昨日大同范记来了一位掌柜,与徐有财一同在宴宾楼宴请了知县大人,谈到了东山的一家铁场,这才有了今日知县大人来守备府的事情。” 李怀信皱起眉头道:“范记?哪个范记?张家口那个范记吗?” “对,就是张家口范家的那个范记。”陈玉胜点点头。 “没想到范家盯上了东山铁场,还把郭斌昌和徐有财拉在了一起。”李怀信捏着下巴上的须子,低声自语。 边上的王同说道:“大人的意思……范家准备在东山开设铁场?” 李怀信说道:“没那么简单,范家和徐家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要开铁场早就开了,况且徐家一直把东山视为自留地,不会允许范家把手伸进来。” 正说话,后堂走进一名小旗,单膝跪地,道:“大人,府外来了一个自称是范记的掌柜,要见大人您。” “郭斌昌刚走,范记的人就来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陈玉胜不解的皱起眉头。 王同一旁说道:“大人,这会不会是他们串通好的,先让知县大人给您一个下马威,然后范记的掌柜再来见您。” “刚打了本官一棒子,这是来给甜枣的,有点意思。”李怀信对那小旗说道,“把人带到后堂。” 时间不长,一穿棉袍中年人被小旗带到了后堂。 那中年人目光在后堂的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最中间的李怀信身上,急忙快走两步,到近前跪倒在地上,喊道:“草民李维铭见过几位大人。” “起来吧!”李怀信放下盖碗,说道,“李掌柜的范记和张家口范家是什么关系?” 李维铭起身,恭敬的说道:“草民添为范家在大同铺面的掌柜。” “既然李掌柜的铺子在大同,来本官守备府做什么?本官不记得和你们范家有所牵连。”李怀信单手支在桌上,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 昨夜折腾的太厉害,没休息足就因郭斌昌被喊来后堂,喝了一杯茶水,这会儿身子又开始疲乏。 “大人,草民是来给大人送一注财源的。”李维铭一脸恭敬的说道。 李怀信眼睛亮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不知大人可曾听过,东山有一家铁场产出的精铁可以和闽铁相比,成本却又比晋铁低。”李维铭看向坐在上首座位上的李怀信。 李维铭一皱眉头,道:“有话直说,本官不喜欢绕圈子。” “是,是,是。”李维铭欠了欠腰,说道,“这家铁场每个月最少几千两银子的进项,草民愿意让出一成份子给大人。” 说完,他往下拉了一下袖口,伸出右手食指,比出一个一来。 “知县大人和徐有财拿多少?”李怀信一脸玩味的道。 这时候他已经可以肯定,知县郭斌昌和眼前这个范记掌柜来他守备府是提前商量好的,之所以给他下马威,应该是怕他狮子大开口。 李维铭愣了一下,犹豫道:“徐家因为要管铁场生产,拿了五成,知县大人那边是两成。” “那本官也要两成。”李怀信笑眯眯的看向李维铭,说道,“李掌柜,没问题吧!” “这个……”李维铭面露犹豫之色。 没想到眼前这个灵丘守备这么不好对付,他之前已经让灵丘知县出面吓唬了一通,本以为给出一成份子就足够了,没想到对方咬准了两成份子。 不是他不愿意答应,而是份子已经划分好,留给灵丘守备的只有一成。 见面前的李维铭犹豫,李怀信说道:“李掌柜,如果本官没猜错的话,你们说的这家铁场和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有关?” 知县郭斌昌先来守备府责问出兵剿匪是由,随后范家掌柜就来到守备府提铁场份子的事情,联想到他听到的一些关于东山铁场的传闻,自然而然想到了虎头寨土匪在东山的那家铁场。 “大人目光如炬,想要拿下那家铁场,确实需要先剿匪。”既然对方猜到了,李维铭也不在隐瞒,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李怀信伸出两根手指,道:“两成份子,少一分,本官营中兵卒都会染上恶疾,不易出城剿匪,要是没有本官,你们一成份子也拿不到。” 李维铭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沉吟片刻,一咬牙,道:“草民愿意帮大人多争一成份子。” “本官等你好消息。”李怀信说道,“本官乏了,就不留李掌柜了。” 虽说是在轰李维铭离开,可他也是真的困乏,旦旦而伐半夜,身子骨实在有些坚持不住。 第一百零一章 大军出城 大雪过后,一连几天都放晴,地面上的积雪融化干净。 守备大营整装待发,兵丁拿上各自兵器,在百户小旗的整队下,勉强站成队形。 “大人,知县大人来了,还有衙门里的捕快差役。”陈玉胜来到李怀信身边小声说道。 “走,去迎一下。”李怀信转身朝大营外走去。 整个大营都比较乱,家丁们整理兵器,给战马喂添了黑豆的草料,营兵跑的满大营都是,寻找各自的旗队,还有营兵找到队伍后,发现忘带了兵器,又回营帐去拿兵器。 守备大营弄得跟菜市场一样,各种呼喝声,脚步声,乱糟糟一片。 李怀信带着陈玉胜来到来到营门前,见营门外停着四人抬的轿子,四个轿夫站在轿子边上冻得直跺脚。 “下官拜拜见大人。”李怀信走到轿子边上,一躬身。 郭斌昌撩开轿帘,说道:“李大人,本官会随守备大营一同去剿匪,衙门里的捕快差役大部分都被本官带来了,协助你一同剿匪。” 在他眼里,只要朝廷大军一出,虎头寨的土匪自然灰飞烟灭。 这一次他来守备大营,以他文官知县的身份,名义上的大军统帅只能是他,朝廷对知兵的知县着实看重,这样一个得到政绩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大人请随下官进大营,稍作休息便可开拔。”李怀信请郭斌昌入营。 郭斌昌放下轿帘,四名轿夫抬起轿子,一步一步走进大营。 捕快衙役们也跟着进了大营。 一个时辰后,日头往南高了一些,守备大营的兵马终于开拔,离开大营,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李怀信骑马陪在郭斌昌的轿子旁边,陈玉胜和王同两个千户指挥队伍。 雪化后地面湿滑,大队人马走过去,留下的都是泥泞的脚印,才走出五里,队伍里的营兵已经叫苦不迭。 又勉强走出五里路,快到正午,才走到东山附近,大军停下来休息,吃起身上携带的干粮。 守备大营加上衙门的捕快差役,八百多人,停留在官道上,长长的一大溜,远处从东山上下来的大车,见到这么多官军,远远便绕开了。 “郭大人,吃点东西吧。”李怀信把马交给部下照料,自己拿着两块干饼子来到郭斌昌的轿子前。 郭斌昌见到李怀信手里的黑乎乎的饼子,眼睛里满是厌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本官还不饿。” 见郭斌昌不愿意吃,李怀信不再劝,走到一边自己吃了起来。 守备大营的营兵吃起了各自携带的干粮,而衙门的捕快差役却什么食物都没带,只能看着别人吃。 李怀信可以让一些食物给郭斌昌,因为对方是灵丘知县,至于这些衙门的捕快,他连正眼都不带看,更不要说分给他们食物了。 轿子里阴嗖嗖的,还没有外面暖和,郭斌昌在轿子里坐了一会儿,忍不住从轿子里走出来。 来到轿外,被太阳一晒,身上暖和不少,郭斌昌这才迈步朝李怀信走去。 郭斌昌站在李怀信边上,面带不满的道:“李大人,前面就是东山,为什么不派兵一鼓作气拿下,让大军停在这里休息。” 李怀信把手里最后一块饼子吃了下来,才道:“路湿难行,行军慢,对兵将体力消耗大,不休息一下后面的路根本没法走,而且从这里到虎头寨还有十来里的路要走,兵危战凶,土匪以逸待劳,兵将吃饱喝足如何剿匪。” “本官不是说了么,眼前就是东山,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去虎头寨。”郭斌昌不满道。 李怀信笑了一声,道:“大人,虎头寨才是这些土匪的根基,大军就算拿下东山的铁场,等大军离开,虎头寨土匪依然能够抢回铁场,守备大营总不能经常出兵剿匪,当然,如果郭大人能够找来兵饷,下官愿意带兵出城剿匪。” 郭斌昌从李怀信笑声中听出来不屑的意味,他知道自己不如李怀信懂兵,可也不愿意就这样被李怀信压一头,要知道大明历来都是文官统兵武将带兵的传统。 他道:“东山铁场一样有虎头寨土匪,本官认为东山的土匪一样不能放过。” 听到郭斌昌一定要去东山剿匪,李怀信一皱眉。 在他眼中,东山没有什么油水,都是一些铁嘎达,远不如虎头寨的匪巢,一定藏着不少金银之物,相比东山,他更愿意去虎头寨。 可郭斌昌毕竟是灵丘知县,要是没跟着来也就算了,既然来了,又说要去东山剿匪,他不能不听,明面上郭斌昌这个知县才是大军名义上的统帅,真要上书奏他一本,对他来说也很麻烦。 李怀信想了一下,试探着说道:“要不这样,郭大人带来的那些捕快差役去东山铁场,下官在派两个总旗协助,大军依然去虎头寨。” 见李怀信服软,郭斌昌点点头,道:“那就依李大人所言,不过本官还要和大营待在一起。” 李怀信一皱眉,不愿意带上郭斌昌一起去虎头寨,便劝道:“虎头寨土匪凶恶,大人还是去东山更安稳些。” 在他眼里,虎头寨众匪又是收平安银子又是铁场,藏银一定不少,他不想郭斌昌跟过去,虽然虎头寨得来的银子一样要分给郭斌昌一部分,可总比郭斌昌亲身去虎头寨分的要少。 “本官作为一方父母,自然要去虎头寨,李大人不必劝了。” 郭斌昌想法很简单,跟在李怀信这样的武将身边才安全,指望自己带来的那些捕快差役,根本不是土匪的对手。 “既然大人要随下官去虎头寨,还请大人先回轿子上,下官这就命令大军开拔。”李怀信见郭斌昌决意要去虎头寨,也就不在相劝,最多自己少得一些银子。 想想虎头寨总能有几万两,他这个灵丘守备应该能分到不少。 郭斌昌点点头,往自己的轿子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惊道:“土匪来了,李大人,土匪来了,快让兵将拦住土匪。” 用不着郭斌昌提醒,李怀信自己也看到了。 东山方向,山上走下来一二百人,人人手里拿着兵器,有些人还穿着甲,朝官军方向走来。 “他娘的,老子还没去剿匪,自己到先过来了。”李怀信骂了一句,旋即喊道,“陈玉胜,王同,带人给老子把这伙土匪拿下。” “是。” 土匪来的太突然,王同和陈玉胜顾不上穿甲,拿起兵器,召集家丁和营兵迎敌。 第一百零二章 一队人马去东山 敲锣预警,反应最快的当属家丁,拿起身边兵器,找来自己的马骑上去,做好迎敌准备。 一些家丁来不及上马,也都拿起各自的兵器,结阵出现在大军前列。 王同和陈玉胜两个千户带来了锁子甲,不过天气太冷没有穿在身上,面对突然出现的东山来敌再想穿已经来不及,便躲在家丁后面。 “别动手,别动手,我们是徐家铁场的护卫。”剩下不足二百步,东山方向来人之中有人大声的喊道,“我是徐家铁场的徐老四。” “徐家铁场?” 陈玉胜和王同对视了一眼后,他道:“我去禀告大人,你在这里盯着。” 消息很快传了回去。 被兵丁护住的李怀信看向不远处的郭斌昌说道:“郭大人,捕快差役中应该有人认识徐家铁场的人,不如派他们过去看看,前面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徐家铁场派来的人。” 这个时候不是推辞的时候,郭斌昌朝跟来的捕快差役那边喊道:“石捕头,找几个认识徐老四的人过去看看。” 重新坐回捕头的石捕头点点头,找来几个见过徐老四的差役,和他一起往队伍前面走去。 来到家丁的前面,石捕头冲着东山方向的那些人喊道:“我是县衙的捕头,让徐老四出来说话。” “我是徐老四。”徐老四从人群中走出来喊道,“麻烦石捕头给李大人传个话,我们东家让我带着徐家铁场护卫协助李大人去虎头寨剿匪。” “是徐老四,没错。”有差役低声说道。 石捕头也见徐老四,认出来对方,便说道:“行,你等着,我去回话。” 说完,他留下几个差役,自己退回去送信。 郭斌昌听完石捕头的话,对一旁的李怀信说道:“看来徐家为了清剿虎头寨土匪真是不遗余力,就让他们跟大军一起走吧!” “大人,下官认为还是先把人带过来问清楚,摸摸东山的铁场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在带上他们去虎头寨也不迟。”李怀信说出自己的想法。 作为统兵的武将,突然冒出一股人马,他自然不会让这些人随意加入自己的队伍里,哪怕这些人真的是徐家派来的人。 郭斌昌犹豫了一下,觉得李怀信说的有道理,便道:“也好,就依李大人的意思。” 石捕头回到队伍前面,时间不长,他带着徐老四回来。 “草民徐四,见过两位大人。”徐老四双膝跪倒在地上,一个头磕在地上。 郭斌昌说道:“起来吧!” “谢大人。”徐老四从地上爬起来。 郭斌昌问道:“你带来了多少人?” 徐老四恭敬的答道:“徐家铁场大半护卫都被草民带来,总共一百六十人。” 徐家这样的铁场东主养了一二百打手并不是什么大事,郭斌昌又道:“虎头寨的那家铁场是什么情况?” 徐老四答道:“据草民派去盯在那里的人回话,对方好像知道了什么,今日铁场并没有生炉炼铁,反倒在铁场里面加强了戒备,矿工许进不许出。” “看来对方提前有了防备。”李怀信说道,“郭大人,不如现在就派一部分人去东山铁场,解决了铁场的事情,大队人马继续赶往虎头寨。” 徐老四当即开口说道:“草民愿意跟随二位大人去虎头寨。” 为了对付虎头寨的土匪,徐家可以说把自己的武力都拿了出来,就是为了配合官府剿灭虎头寨土匪。 “既然你要去虎头寨,那就让你带来的人走在大军前面,不得冲击到大军。”李怀信吩咐徐老四。 打仗总会有死伤,哪怕对手是一群土匪,尤其虎头寨的土匪有好几百,绝不会甘心束手就擒。 李怀信见徐家愿意出人协助剿匪,毫不客气的把这些人当做大军炮灰,死徐家人,总比死他守备大营的人好。 官军重新上路,分成两队,大队人马继续往虎头寨方向去,衙门的捕快差役和两个总旗的官兵上了东山。 ……………… “黄管事,这是出什么事了?炉子也不生火,还不让咱们离开铁场,只能在房舍这边待着。”有矿工问向身边的黄槐。 铁场得到官军出城剿匪的消息,炉火便被熄灭,所有矿工都被看押在房舍附近,一队队铁场护卫在铁场中巡逻。 黄槐横了一眼说话的那矿工,道:“少打听,不干活白拿工钱还不满意。” 如果有人注意看他,可以看到他右手不自然的发出轻微颤抖。 “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不远处的一个矿工开口说道。 “韩三,你他娘的少胡咧咧。”黄槐瞪向说话的那矿工。 韩三梗着脖子说道:“这事外面好多人都在传,也就咱们铁场的人被瞒着。” 边上矿工凑上来问道:“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黄槐招呼道:“大家别听韩三在这里胡说八道,没什么事,就是东家那边不想让大伙太辛苦,让大伙休息一天。” 韩三瞅了黄槐一眼,说道:“行了,黄掌炉你就别骗大伙了,其他铁场早就传开了,都知道官军要去虎头寨剿匪。” “剿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就是一群矿工。”有矿工面露不解。 “要不说你蠢。”韩三说道,“咱们铁场背后的东家是什么人?那是虎头寨的大当家,咱们在他铁场里做活,你说有没有关系?” 那矿工不以为然道:“咱就是个矿工,又不是土匪。”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你在土匪开的铁场里当矿工,官府就能说你是土匪。”韩三一脸冷笑。 这一次黄槐没有言语,低着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韩三,你说的都是真的?”稍远一点房舍前的矿工也凑了过来。 韩三说道:“这还有假,也就是咱们铁场还不知道这事,其他铁场早就传遍了,到时不仅是虎头寨,连咱们铁场也是官府通缉的目标。” “那可怎么办。”有矿工面露哭容,“俺就是看到铁场工钱高才来,怎么就成了土匪了。” 不少矿工都是因为铁场工钱高才来的,现在听到韩三的话,纷纷面露担忧之色。 第一百零三章 人心易变 {感谢彩云闲木的打赏} “都散开,散开,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一名手持火铳的铁场护卫走了过来。 韩三看到来人,说道:“原来是潘毅兄弟,我们正在说官军剿匪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咱们铁场背后东家是虎头寨大当家,听说官府很快要派兵围剿虎头寨了。” “胡说什么,谁告诉你官府要对付虎头寨,别在这里妖言惑众,都散开,散了,回自己房舍去。”潘毅驱赶聚集在一起的矿工。 和潘毅一起过来的还有他那个伍队的铁场护卫。 韩三并没有因为潘毅的话而退缩,仍然说道:“你别不信,不然为什么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不炼铁,反倒让你们这些铁场护卫加强对铁场的巡逻,还不是知道官军要来了,提前准备。” “闭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潘毅呵斥了一句,又道,“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一铳打死你。” 说话间,他真的举起自己手中火铳,铳口对准了韩三,另一只手拿出了火折子吹燃,要去点龙头上的火绳。 面对潘毅真要动手的举动,韩三往后缩了缩,嘴里说道:“我就是说说,你不信也用不着动家伙。” 火铳的威力铁场矿工都知道,甚至有些火铳就是在铁场里打造出来。 打造火铳的工匠是灵丘的一个铁匠,打造完,不少人亲眼见到二十步内指肚后的铁板被一铳打穿。 原本聚在一起的矿工见到潘毅动了真格,没人愿意冒险,万一潘毅发疯,真打响火铳,这么近的距离,打在身上就会没命,三三两两的退回到自己房舍那边。 韩三周围刚聚起来的矿工,很快散去,只留下韩三和几个住在这里的矿工。 潘毅转而看向黄槐,说道:“黄掌炉,你也是铁场的副管事,就任由韩三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件事,我会禀报给队长。” 黄槐想要表现的威严一点,可看到黑洞洞的铳口,讪讪的道:“是我没注意,下回我会注意,潘伍长尽管去其它地方巡逻,这里有我盯着,不会再有之前的事情发生。” “希望黄掌炉能够履行自己副管事的责任。”潘毅收起火折子,重新立起火铳,带着其他铁场护卫从房舍这里离开。 等人走远,韩三对着潘毅的背影啐了一口粘痰,诅咒道:“不得好死的玩意,等着吧,等官军剿灭了虎头寨,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行了,闭嘴吧!”黄槐呵斥了一句。 此时,他心中紧张的要命。 原本还不确定官军出城剿匪,从许家铁场那边得来的消息,也只知道就在这几天,可今天铁场里的变化,让他意识到很有可能就是今天。 自从答应了东山那几个铁场东主的要求,他便一直等官军来剿匪,虎头寨的土匪不被剿灭,他不敢投奔其他铁场。 作为铁场副管事,他知道虎头寨一些隐秘的事情,比如虎头寨有一伙人专门搞刺杀,当初骰子六就是死在这些人手中。 如今他掌握了铁场最重要的焦炭炼铁技术,他要是投奔其他铁场,一定会引来这些人的刺杀,所以只能等虎头寨被灭,他才敢去许家铁场做活。 焦炭炼铁技术他一直掌握在手里,哪怕答应和许家等几个铁场东主合作,也没有告诉他们,焦炭炼铁技术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告诉给任何人。 从矿工房舍离开的潘毅碰到了另一支巡逻伍队,带队的副伍长和他一样是东山矿工出身。 两个人都是窝棚区出身的矿工,互相认识,又一同被挑选为铁场护卫,关系走得近,不同的是,潘毅是火铳小队的火铳手,对方是长矛小队的长矛手。 “矿工那边出什么事了,隔着老远都看到你举起了火铳。”两支巡逻伍队走到一起,对方伍队里的那名副伍长率先开口问道。 潘毅说道:“韩三在那边散播流言,说什么官军要去虎头寨剿匪,咱们铁场也是官军剿匪的目标,我听不下去,过去教训了他一下。” 那副伍长左右看了看,拉着潘毅走远一些,低声说道,“今天一大早就有快马来铁场,随后大队长通知所有铁场护卫加强巡逻,原本那些从虎头寨来的铁场护卫,重新集合在一起,留下咱们这些矿工出身的护卫自己带队巡逻。” “那有什么稀奇的,大部分时候不也都是咱们这些矿工护卫自己巡逻。”潘毅不以为然道。 “你还真是实心眼。”那副伍长低声说道,“我偷偷听到大队长和陈管事说,今天官府会派大军出城,很有可能来咱们铁场,不然你以为大队长为什么让咱们加强巡逻,矿工也都休息不上工了。” 听到这话,潘毅皱起了眉头,道:“要是如此,咱们更应该做好防备。”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副伍长一脸恨其不争的道,“你还真想陪着虎头寨的这些土匪去送死。” “你什么意思?”潘毅看向对方。 那副伍长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土匪能打赢官军的,虎头寨土匪这一次在劫难逃,咱们不能白白去送死,我的意思是找机会咱两一起逃走。” 潘毅脸一沉,道:“铁场对咱们不薄,每个月从不缺咱们饷银,吃的也好,现在铁场遇到危险就顾着自己逃走,你张二狗良心叫狗给吃了。” 听到这话,张二狗脸色难看起来,道:“潘毅,我是为了你好,官府出动大军剿匪,你以为虎头寨的土匪还能有活路,你愿意陪他们去死,说不定人家已经逃走了。” 潘毅寒声道:“张二狗,你别忘了,你我的命都是大队长救下的。” 两个人原本是其他铁场的矿工,后来染上了风寒,被铁场丢了出来,两个人缺医少药又没银子,只能等死,恰巧被前来招矿工的贾六遇上,请来大夫救了两个人。 等两个人病好后,贾六把两个人招到了手下,做一名铁场护卫。 “好心当成驴肝肺。”张二狗低声骂了一句,带着他伍队的护卫往潘毅相反的方向走去。 潘毅面带忧色。 铁场的不对劲他不是没感觉到,张二狗的一番话更让他深知铁场这一次很难度过难关。 就算虎头寨山上的土匪能够逃走,铁场这里的人也很难逃走。 与虎头寨山多林密不同,东山到处都是铁场和矿脉,山头都是光秃秃的,藏都没地方藏,下山又只有一条路,堵住下山的路口,把铁场一围,铁场里的人一个也逃不走。 第一百零四章 铁场被官军包围 “大队长,抓到十多个想要逃走的矿工和铁场护卫。”一名虎头寨出身的铁场护卫来到贾六的房间里。 坐在炭火盆边上的贾六脸色一沉,手里的大茶缸放到一旁,对边上的张三叉说道:“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离开房舍,跟送信来的铁场护卫来到铁场大门这里。 铁场大门前有一片空地,此刻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铁场护卫,只有少数矿工在这里。 人群中间,地上跪着十几个人,双手倒背身后捆在一起,边上有铁场护卫看押。 “大队长,这些人想要逃走,被属下的人给抓住,其中被抓的铁场护卫都是一个伍队的人。”说话的人是叫张洪,铁场护卫中队长,虎头寨流匪出身。 官军出城的消息送到铁场以后,铁场几个重要地方都被贾六安排虎头寨出身的铁场护卫看守,铁场大门这里也是由虎头寨出身的流匪看守,矿工出身的铁场护卫只在铁场内巡逻。 贾六点点头,朝被捆绑住的那些人走过去。 “大队长,放了我们吧,我们不想死。”被捆住的一名铁场护卫见到贾六,哭求道。 “贾大队长,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矿工,做不来杀头的事情。” “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官府就要派大军来东山剿匪,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想死在这里。” “大队长,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被捆住的矿工和铁场护卫都在向贾六求饶。 站在这些人前面,贾六面无表情的说道:“矿工站在右边,铁场的护卫站在左边。” 虽然被捆住的矿工和铁场护卫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却还是乖乖按照吩咐分列两边,一左一右。 贾六看了看右边的矿工,总共有五个人,一挥手,道:“把这几个矿工单独关押,不许他们和别人接触。” 走过来一伍队铁场护卫,押着这些矿工离开。 有矿工挣扎着求饶,却被看押他的铁场护卫拿出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强行推搡着往人群外走去。 贾六转过身,走向左边被看押的铁场护卫跟前,冷声道:“你们是一个伍队的?谁是伍长?” 这些被绑的铁场护卫同时扭头看向最左边的一个人。 贾六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 “大队长,我是张二狗,二狗啊!”张二狗看着贾六大声喊道。 “我知道你。”贾六说道,“你是我带回铁场,成为铁场护卫,除了你之外,一同的还有一个叫潘毅的人。” 张二狗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和潘毅都是大队长你带来铁场的,安排我们两个成为铁场护卫。” 贾六点点头,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边上的张三叉说道:“大队长,这些铁场护卫怎么处置,看样子是一个伍队的人。” 包括张二狗在内的那些铁场护卫目光都看向贾六,目光中充满希冀。 “杀了吧!”贾六语气淡漠的道。 听到这三个字,张二狗瘫坐在了地上。 “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张二狗想要跪爬向贾六,却被看押他的铁场护卫牢牢按住。 看到自己爬不过去,张二狗语带哭腔道:“大队长,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潘毅,潘毅,快帮我和大队长求求情。” 人群中的潘毅听到张二狗的话,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却被另一边的张三叉用目光严厉的制止。 到了嘴边的话,潘毅咽了回去。 张二狗见求潘毅不成,便对贾六大声喊道:“凭什么那些矿工是被看押,而我们就要被杀死,不公,不公!” 贾六淡漠的看着眼前瘫坐在地上的张二狗,道:“铁场护卫的纪律你们还记得吧,胆敢临阵脱逃,斩!” 周围人群中大部分都是铁场护卫,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寒意。 原本很多铁场护卫只以为这一条是随意说说,可见眼前这一幕,很多人都不再认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一些有逃里铁场想法的铁场护卫心中开始犹豫起来,冒着被杀的风险逃走,到底值不值。 “不,你不能杀我。”张二狗大声喊道,“你们不是官府,不能杀我,就是官府也不能随便杀人。” “对,我们不是官府,我也代表不了官府,因为我是土匪,违反了大当家定下的规矩,我就可以杀你。”贾六目光凛然一冷。 “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张二狗用力挣扎。 在他身后的铁场护卫牢牢按住他,有铁场护卫抽出腰刀,露出刀锋,朝他走过来。 “包围铁场,一个人都不能放跑了。” 就在这时,铁场外面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和差役,包围了铁场的大门。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铁场内,铁场护卫和聚集在铁场大门附近的矿工纷纷脸色大变,人群中的矿工偷偷摸摸溜出人群,朝后面的房舍跑去。 铁场护卫们都没动地方,虽然心中一样惊慌,可铁场护卫大队长和几个中队长小队长都在这里,而且那一条临阵脱逃的后果还浮现在脑海里。 流匪出身的铁场护卫反应很快,纷纷拿起兵器结阵挡在铁场大门里,与大门外的官军对峙。 “哈哈,官军来了,你们杀不了我了,看你们这些土匪还如何嚣张,想要杀我,呸!”张二狗看到铁场被官军围住,大笑起来。 这些官军的出现,让他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贾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铁场外的官军,还有躲在官军后面的捕快差役,嘴角露出一抹讥讽,道:“动手。” 话音落下,三头寨出身的铁场护卫拿起手中刀,用力砍了下去。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人头滚落,同时还有一腔喷出的鲜血,洒满一地,刺鼻的血腥弥漫在周围。 临死,张二狗瞪大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站在周围的铁场护卫,许多曾经只是矿工,见到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不少人吓得面无血色,两条腿都在打颤。 潘毅看着地上滚落的张二狗脑袋,心中五味陈杂。 和张二狗不一样,他没想过逃走。 听到官军会来铁场剿匪的消息后,他已经决定留在铁场,就当是还大队长的救命之恩。 第一百零五章 官军攻打铁场 “这帮土匪真狠啊!连自己人都杀!” “不狠还能是土匪,还是石头有先见之明,让咱们跟在官军的后面。” 铁场大门外,官军后面的捕快差役议论纷纷。 他们刚一来,就见到铁场里面十来个人全被砍掉脑袋,鲜血洒了一地,就算他们这些捕快差役都没有见过一次砍掉这么多脑袋的场面。 石捕头倒吸了口凉气,强压住心中的不适,说道:“一会儿谁也不许往铁场冲,让那些丘八和铁场里面的土匪拼去。” “放心吧石头,大伙又不傻,送死的事可不干。”边上的捕快答话。 来到铁场的官军中,带队的是一位百户。 刚一来,他就见到铁场里面土匪杀人的场面,顿时心沉了下去,认为铁场的土匪是在给他下马威。 “徐总旗,带上你的人,冲进铁场,把铁场里面虎头寨土匪全都拿下,如有反抗,就地格杀。”那百户对身旁的一名总旗官下令。 “得令。”徐总旗转身离开。 “陈总旗。”那百户又看向另外一个总旗官,道,“徐总旗的人马冲进铁场后,你带人堵住铁场大门,决不能让铁场的人趁乱逃走。” “得令。”陈总旗转身去安排。 铁场外官军的动作,引起了铁场内贾六等人的注意。 张三叉面露讥讽道:“只派来百十来人就想拿下咱们的铁场,也太看不起咱们了。” 虽说两个中队的虎头寨流匪撤回虎头寨,可留下的贾六那个中队人数有一百多人,面对一百来人的官军,张三叉根本不担心。 在他眼里,灵丘守备大营的营兵,根本不是他们虎头寨流匪的对手,当初天成卫上千卫所兵,都败在了他们手中,更不说眼前这一百来号人了。 张洪在一边提醒道:“别忘了,还有那些捕快差役,人数也有一百多。” 张三叉不屑的撇了撇嘴道:“等着瞧吧,官军一败,我敢保证,这些衙门里的捕快差役跑得比谁都快。” 对于这些捕快差役,他根本不当回事,当初铁场开炉那天就来过,没等动手就都吓跑了。 一旁的贾六见到只有一个百户的官军来到铁场外,而且没有弓箭手,他暗中松了一口气,命令道:“张洪,带上一支火铳小队堵住铁场大门,官军进入五十步内,进行三段射。” “是。” 张洪来到铁场大门这里,说道:“长矛手后退结阵,火铳手第一列准备。” 平常火铳手都是按照三段射进行训练,这个时候,以伍队为单位,站成了三排,第一排火铳手单膝跪在地上,手持火铳瞄准铁场外的官军兵丁。 火铳上的火绳已经点燃,只等命令就可以打放。 “你干什么去!” 躲在一旁的一名铁场护卫一把拉住要往前走的潘毅。 潘毅回过头,神情严肃的说道:“铁场好吃好喝,每个月还有饷银养着咱们,如今铁场有难,作为铁场护卫,我不能看着不管。” “你是不是傻,外面那些是官军,不是其他铁场的打手,敢跟官军动手,你不要命了。”拉住潘毅的那铁场护卫劝道。 潘毅回过头看向那人说道:“你们以为咱们不帮铁场,那些官军就会放过咱们吗?不会,咱们和普通的矿工不一样,咱们这些人只会被官府认定是土匪,与其等着官军杀进来后把咱们也杀了,不如和大队长一起对付官军。” “疯了,真是疯了。”拉住潘毅的那铁场护卫松开了手,放弃劝潘毅。 潘毅没有管他,而是回过头看向自己伍队的火铳手,道:“第三伍队,跟我一起去帮大队长。” 说完,他头一个朝贾六那边走过去。 他所在那个伍队的火铳手相互间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人跟了过去,最后整支队伍的人都跟在潘毅的身后。 “疯了,全都疯了。”之前劝潘毅的那铁场护卫喃喃自语。 站在贾六身边的张三叉低声说道:“大队长,那个潘毅过来了,还有他的那个伍队。” 贾六扭过头看了一眼,道:“还不错,这些人就交由你代管,不要让他们冲击到咱们的队列。” “明白。”张三叉点了点头。 铁场外面,一队总旗人马慢慢靠向铁场。 “大人,这些土匪有鸟铳,咱们没有弓箭手协助,恐怕会出现死伤。”说话的是一个小旗。 徐总旗说道:“鸟铳什么德行你不清楚?都是样子货,打放一轮后就是烧火棍,告诉下面的弟兄,一颗土匪脑袋一两银子,想发财就快点拿下铁场。” 那小旗点点头,把话传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受到银子的刺激,原本慢吞吞的官军突然加速冲向铁场,杂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小旗的喊杀声。 八十步……官军中跑得快的兵丁距离铁场大门不足八十步。 铁场大门另一边的火铳手都是虎头寨流匪出身,和那些矿工护卫不同,他们没有退路,和官军只有你死我活一条出路,哪怕他们心中有所害怕,依然手持火铳,对准铁场外靠近过来的兵丁。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 喊出这个字的是第一列火铳手的伍长。 只见他手臂一挥,蹲跪在第一排的火铳手齐齐捏动手里的机。 砰……砰…… 火铳声先后响起,冒出一股白烟,和刺鼻的huǒ yào味。 “清理药池,装填huǒ yào,压上qiān dàn。”那伍长在打放完第一铳后,没有看战果,直接对伍队其他火铳手下达命令。 其实不用他说,打放完一铳的火铳手已经自觉的清理药池,装填huǒ yào和qiān dàn。 就在这时,第二排的火铳手也打响了火铳。 冲在最前面的兵丁在第一次火铳声响起后,六七个兵丁栽倒在地上,第二排火铳声响起,又有六七个兵丁倒地不起。 官军冲击的势头为之一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旗兵丁全都被放倒,让冲在第二位的小旗兵丁眼前一空,出现在队伍最前面,直面铁场大门和后面的火铳手。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排火铳声响起,又有兵丁在火铳声中倒下。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铁场大门外面,被火铳打中一时未死的兵丁发出痛苦的哀嚎。 “撤,撤,快后撤。”有小旗官反应过来,大声喊着后撤。 第一百零六章 官军再次进攻 “总旗,兄弟们死伤太多了。”一小旗站在徐总旗的身边苦着脸。 徐总旗眉头紧锁,铁场前的一幕他也看到了。 铁场内土匪的火铳手,只打放三轮鸟铳,打伤打死近两个小旗的兵丁,其中被打伤的那些兵丁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大。 被火铳打中,打到四肢上还有活命的可能,打在身上其余部位,被打中只能等死。 他手下一共五个小旗,刚刚一次试探就差点让他手里两个小旗全军覆没,徐总旗心疼的厉害。 转过头,徐总旗对身边的小旗说道:“告诉兄弟们先退回来,暂时不要靠近铁场大门。” 说完,他转身朝带队的百户那里走去。 躲在官军后面的石捕头吸了口凉气,自语道:“这他娘的……简直了,到底谁他娘的才是官军。” 边上一个差役战战兢兢的说道:“石头,要不咱们还是逃吧,上一次小的就看出来铁场里的土匪不好惹,还是把他们留给官军对付,不然等那些土匪腾出手来,在想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话,说出了周围捕快差役的心声。 他们不过是衙门里的捕快,欺负欺负普通百姓还行,对城外的土匪,从来是敬而远之,尤其看上去还是穷凶极恶的土匪,连官军都不怕。 石捕一瞪眼,道:“行了,都闭嘴,老实待着,我过去和那个百户说说,让咱们的人留在铁场外。” 和下面的捕快差役不同,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带这人回县城。 连知县都跟随大军去了虎头寨剿匪,他们这些衙门里的差役敢在没有拿下铁场里的土匪就返回县城,他这个捕头的位子,就真的成了别人的。 安稳住手底下的捕快差役,石捕头面带忧色的看向铁场方向。 现在这个情况,是人都能看出来铁场里面的土匪不好惹。 徐总旗站在百户的跟前,忧声道:“大人,没有弓箭手压制对方的火铳,咱们的人死伤太大,不如派人去找守备大人,想办法带回一些弓箭手来东山铁场” 那百户听到这话,一摇头,道:“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更多,使用鸟铳的人想必不会少,咱们大营的那点弓箭手未必够用,更不用说分出一些给咱们了。” “没有弓箭手想要冲进铁场只能拿人命堆,死的都是咱们手底下的弟兄,那些捕快差役完全指望不上。”徐总旗一脸不满。 有兵才有实力,他不愿意让自己手底下的兵丁死伤太多。 另一个总旗陈总旗感叹道:“边军也有火器营,可那里的火器咱们都见过,就是烧火棍,打放一次就完了,大部分都打空,怎么这些鸟铳到了土匪手中变得这么厉害。” 都是武将,他们对鸟铳并不陌生,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土匪使用的这么多鸟铳,而且用的比边军还好。 那百户沉吟片刻,似乎下定决心,道:“徐总旗,带你的人,再冲一次,土匪只有三十多个火铳手,只要你的人分散开,趁鸟铳打放的空隙,一鼓作气就能冲进铁场,只要近身,土匪的那些火铳手再也没有威胁。” 徐总旗脸色难看起来。 就算把人散开一些,可一次十来支鸟铳轮番打放,他手里着几十人加上之前折损的十几个兵丁,恐怕要折损一半以上。 见到徐总旗不说话,那百户又道:“放心,只要拿下铁场,铁场里的好处允许你先挑,守备大人那里我也给你表功。” 听到这话,徐总旗脸色好看一些。 “既然如此,那下官听命。” 徐总旗得令,转身离开,召集手底下的几个小旗商议。 站在百户身边的陈总旗说道:“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去帮一下徐总旗,这伙儿土匪一看就不简单,一般的土匪哪里会用这么多鸟铳,而且还懂得三段射。” 那百户点点头道:“你的人跟在徐总旗后面,只要他的人一冲进铁场,你马上带人冲进去,一定不能让铁场里的土匪逃掉。”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陈总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石捕头来到那百户的跟前。 他道:“大人,小人看这伙儿土匪不好惹,不如咱们干脆围而不攻,等守备大人那边拿下虎头寨,再集结兵力一举拿下铁场。” 石捕头只是县衙的捕快,属于小吏,没有品级,面对百户这种有品级的武将说话小心翼翼。 “石捕头,你来的正好,本官正要找你。”那百户说道,“一会儿本官的人马会进攻铁场,让你手下的捕快和差役守在铁场外,绝不能让铁场里面的人趁乱逃脱,否则本官拿你是问。” “大人放心,铁场外面就交给小人。”石捕头铺着胸脯保证。 只要不用去铁场里里面和那些土匪拼命,他自然乐得答应。 那百户也没指望石捕头这些捕快差役能做什么,剿匪还是要他们官军才行。 徐总旗那边已经和手底下的小旗商量完,许诺了一些好处,这些小旗才带着手底下的人慢慢靠近铁场大门。 经过之前的一次进攻,几个小旗都注意到,只有兵丁靠近铁场六十步左右,铁场大门后面的土匪才会打放鸟铳,所以他们准备慢慢靠过去,距离铁场大门六十步左右在一鼓作气冲进铁场。 这一次官军的兵丁没有走在一起,尽可能的分散开。 大部分铁场矿工出身的护卫都在铁场大门不远的地方,之前官军进攻铁场,却在丢下十几具尸体后被打退,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这个时候,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帮铁场抵御官军。 铁场给的饷银高,吃住又好,铁场的矿工护卫也不愿意失去这样好的活计。 要是官军能够打败土匪,他们自然不会动其他心思,可现在明显一个小队的火铳手就把官军顶在铁场外。 不仅如此,铁场这边一人未伤,反倒是官军死伤不小。 铁场矿工护卫中不少人都是火铳手,打退官军的那三十多火铳手用的就是他们平常训练的那些东西,不少人心中在想,换成是他们一样也能做到。 原本还让他们害怕的官军,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东山的矿工在东山自成一体,对于官府本就没有那么深敬畏,已经有矿工护卫犹豫着想要去贾六那边。 不过,见到官军又一次开始进攻铁场,他们压下心中立即去贾六那边的冲动,等着看官军这一次进攻铁场的结果。 第一百零七章 官军溃败 “队长,让我们去帮忙吧!我们也是火铳手。”潘毅对身前的张三叉一个劲的苦求。 张三叉板着脸道:“求我没用,大队长让你们都留在这里。” “那我去跟大队长说。”潘毅走向贾六那边。 此时,贾六目光正关注铁场外面,刚刚打退一波官军的进攻,这一次官军明显全部出动。 “报告大队长,火铳第一小队第三伍队潘毅请求带队出战。”潘毅身形笔直的站在贾六身前,右手平放胸口前,做出一个虎头寨特有的军礼。 贾六侧过头,看着面前的潘毅,说道:“不急,以后会有机会的。” 能主动在官军围住铁场时站出来的矿工护卫,贾六还是很欣赏这个潘毅,和张二狗比起来,这个潘毅在人品上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潘毅大声说道:“大队长,请相信我们,我们第三火铳伍队一样不孬。” 贾六脸一沉,道:“服从命令。” “是。”潘毅大声答应一声。 虽然心有不甘,可也知道铁场护卫中纪律严格,第一条就是不能违背上级命令。 没办法,他只好退回到自己伍队。 这个时候,官军中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冲到铁场大门五十步内,一排火铳声先后响起。 因为官军这一次兵丁散的太开,一排火铳打完,只打死打伤两名兵丁,后面的兵丁依然冲过来。 第二排火铳打放,四名兵丁倒在地上。 第三排火铳打放,五名兵丁倒在地上。 官军之中的小旗大声催促手下的兵丁继续往前铁场大门方向冲。 一轮火铳打放完,官军不仅没有因此后退半步,反而冲到距离铁场大门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张洪这个时候大声喊道:“火铳手后退,自由寻找目标,长矛手列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排排长矛手平端长矛,火铳手也都开始往长矛手两翼退去。 铁场外官军中的那百户,见到铁场内的火铳手主动后撤,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在他眼中,能给官军带来威胁的只有土匪中的那些火铳手,铁场的长矛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没有火铳手的威胁,那些兵丁冲向铁场大门的速度又快上几分,几个小旗也都跟着兵丁一起冲了上来。 “长矛手听我命令,前进,前进……”张洪大声喊道。 长矛方阵一步一步向前,横向十人,纵向四人,一根根长矛从长矛方阵中伸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兵丁红着眼珠,嘴里哇哇乱喊,一颗土匪人头一两银子,眼前根本不是土匪,而是一锭锭银子。 官军只有家丁每个月才能拿到一两五分银子,普通的营兵经常欠饷不说,就算发下银子,到手里能有五六分就不错了。 这一次杀一个土匪就给一两银子,足以让这些营兵出身的兵丁疯狂。 双方即将靠近的一刻,张洪大喊道:“刺……” 长矛方阵的长矛刺了出去,远远看去就像那些兵丁主动撞上长矛一样。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兵丁躲过迎面而来的长矛,没等靠近土匪中的长矛手,右肋传来刺痛,侧头看过去,一根长矛从其他方向刺过来,从肋骨之间刺了进去。 他刚要伸手去拔身体右侧的长矛,身体左边又刺过来一根长矛,直接把身体穿透,矛尖从另一边透体而出。 这一次没有那么好运气了,长矛从左边直接刺入心脏,令他当场就断气。 插在他体内的两个长矛这才拔了出来。 和这名兵丁一样下场的还有其他一些冲在最前面的兵丁,每个人身上最少被两根长矛刺中,还有几个兵丁身上插了三四根长矛,其中一个小旗身上扎了五根长矛,一根从胸口刺了进去,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个照面,官军一方损失掉一个小旗的兵丁,连小旗官都被长矛刺死,还有少数几个没能冲到长矛方阵跟前,却被长矛方阵两翼的火铳手打死。 站在铁场外面的徐总旗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算上第一次进攻铁场被火铳打死的兵丁,他这个总旗手中只剩下一个不足小旗的兵丁。 地上留下四十多具尸体,血腥味弥漫,哪怕山风都吹不散。 原本陈总旗见铁场内的火铳手后退,以为胜券在握,便让自己这个总旗的兵丁冲向铁场,想要趁机剿灭铁场里的土匪。 可当他看到徐总旗手底下一个小旗的兵丁居然没有冲散土匪的长矛手,反倒全都被土匪的长矛刺死,马上意识到土匪的长矛手和那些火铳手一样不好惹,急忙命令自己总旗的兵丁后撤。 因为他这个总旗的兵丁都在后面,并没有靠太近,下令有及时,很快一个总旗的兵丁都撤了回来。 徐总旗见到这一幕,联想到自己的总旗的兵丁死的只剩下不足一个小旗的人,嘴里阴阳怪气的道:“陈总旗,百户大人可是命令你进攻铁场,如今我的人已经打退了铁场里的那些火铳手,你的人是不是该去解决那些用长矛的土匪了。” 听到这话的陈总旗一翻白眼,心道:那些火铳手明明是自己退去,什么时候成了你打退的。 不过,他知道徐总旗手下的营兵死伤严重,心里肯定不舒服,也不愿和他争辩。 “长矛手,前进,前进,目标正前方官军。”张洪没有因为官军的后退而停下,反而命令长矛手方阵主动进攻。 为了保持长矛方阵的阵型,长矛方阵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可从铁场到官军那边也不过百十步开外,很快逼近陈总旗所率领的官军。 砰!砰!砰…… 二三十步的距离,火铳每次响起都能带走一名营兵的性命,不等长矛方阵靠近近前,官军一方又一次后退,没有人愿意用血肉之躯去挡火铳打放的铅子。 一个百户,两个总旗,百十来号营兵,死伤近一半,地上留下一地的尸体,而铁场里的土匪却无一人伤亡,如此悬殊的差距,让活着的营兵没有勇气再战。 要不是百户和总旗还有小旗的竭力约束,营兵早就乱作了一团。 原本应该守在铁场外的石捕头和捕快差役,见官军伤亡惨重,哪里还敢留在铁场这里,不等陈总旗和其他营兵退回来,便带衙门里的人往山下逃去。 至于逃走后会不会丢掉捕头的位子,石捕头已经不在乎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东山的这些官军根本不是铁场里土匪的对手,再留下去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搭进去。 捕快差役一逃,连带着营兵也都慌乱起来,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总旗百户,跟在捕快差役的身后,朝山下逃去。 第一百零八章 黄槐出逃 “咱们赢了!”潘毅面露喜色,激动的抓住身边的一名火铳手。 不仅是他,连同他身边的那些伍队队员,一个个都面带喜色。 选择站到铁场一方,他们知道自己和虎头寨出身的那些铁场护卫命运绑在了一起,现在见到官军逃下山,铁场保住,纷纷松了口气。 张三叉走到贾六的身前,说道:“大队长,官军已经逃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贾六望着官军逃走的方向,说道:“这一战咱们输赢不重要,关键是虎头寨那里,大当家他们赢了,铁场才会真的安稳。” “大当家他们一定能赢。”张三叉说道,“咱们铁场只出动一个中队就打败官军,大当家那边有两个大队和两个中队,就更没有问题了。” “嗯。”贾六点点头。 两个人都对虎头寨那边有信心。 官军和衙门的捕快差役全都逃下山,张洪没有继续追击,带人返回了铁场。 “辛苦了。”贾六对回来的张洪说了一句。 张洪笑着说道:“这些官军实在太弱,就这样的实力还想攻打咱们虎头寨,简直不知死活。” 贾六跟着笑了笑,道:“大当家早就说过,能威胁到咱们的只有大同镇的边军,其他卫所守备一类的营兵,根本不是咱们对手。” 打赢了官军,几个人心情都很好,铁场这边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大当家交代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不用想着倒炉,带着人逃离东山。 “官,官军,败了?”陈洪涛面色苍白的从铁炉那边走过来。 他一直守在铁炉那里,防备官军打进铁场,他好及时带人把铁炉推倒。 “陈管事你来的正好。”贾六说道,“官军已经败了,短时间不会再回来,告诉矿工可以开炉了。” “好,好,我这就去办。”陈洪涛点头应道。 作为铁场管事,他的家小都在虎头寨,官军拿下铁场,他一个通匪的罪名肯定跑不了,现在铁场这边打败了官军,他暂时松了口气。 等陈洪涛离开,贾六对张洪说道:“咱们还不能休息,安排那些愿意继续留在铁场的矿工护卫,去清理那些兵丁的尸体,那些害怕被官府报复,不愿意在继续担任铁场护卫的,咱们也不强求,暂时关押在房舍里,等虎头寨那边的消息。” “是。”张洪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就听到铁炉那边有人喊道:“不好了,出事了。” 说话间,陈洪涛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嘴里说道:“出大事了,黄槐带着几个矿工逃走了。” “不好,这些人一定是趁刚才咱们和官军对阵的时候溜走的。”贾六脸色一变。 他看守铁场还有一项任务就是看住黄槐等人,必要时候可以把这些人杀掉,就是为了防止铁场焦炭炼铁技术泄露出去。 听到黄槐逃走,他第一反应就是黄槐勾结了外人。 一旁的张三叉劝道:“先别急,派人去铁场其他他地方找找看,说不定他只是害怕,藏在了什么地方。” “也只能如此了。”贾六沉声道。 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黄槐掌握着铁场焦炭炼铁技术,他的失踪不是小事,几个人虽然谁也没有说,但心中已经怀疑黄槐是不是和其他铁场有所勾连。 一直以来,他们铁场焦炭炼铁技术被东山其他铁场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不过铁场几百护卫,防卫森严,才没有给其他铁场机会。 东山山下的官道上,石捕头带着捕快差役从山上逃了下来,和他们一起逃下山的还有战败的那些官军。 见东山上的土匪并没有追下山,石捕头走到一旁气喘吁吁的百户身边,道:“大人,您看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那百户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山道,见没人追下来,这才说道:“去虎头寨,只要拿下虎头寨,回头再收拾东山上的土匪。” 东山上的失利,对于大局影响并不大。 他知道,只要拿下虎头寨,东山上的铁场就是瓮中之鳖。 石捕快点点头。 知县大人还在虎头寨,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逃回县城,不要说捕头位子,弄不好会被下大牢。 石捕头说道:“听大人您的,咱们去虎头寨。” 不管是衙门的捕快差役,还是官军其他人,都不想再留在东山这里,沿着官道,往虎头寨行去。 东山的铁场上,张三叉带人寻找黄槐和逃走的那几名矿工。 潘毅和一些其他矿工护卫,开始打扫战场,清理尸体和地上的血迹。 包括潘毅在内的矿工护卫,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尸体,闻着刺鼻的血腥,不少人直接趴在尸体边上吐了起来。 被长矛捅死的还算好一些,那些被火铳打死的兵丁,死状凄惨,被火铳打中的地方肉都被打烂,有的肚子露出一道口子,里面红的绿的流了一地。 “瞧你门这点出息。”张洪嘴里不屑的道,“别愣着了,拿你们手里的兵器,把尸体的脑袋全都割下来,没死的补一刀,给他们一个痛快,省的受罪。” 潘毅强忍不适,走到一具尸体的跟前,拿出发给他的单刀,正要砍向尸体的头颅,却发现地上的兵丁并未完全死,胸口起伏,还有气,一时愣住。 他没杀过人,突然见到本该是尸体的活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举起一半的刀一时落不下去。 张洪走过来,皱眉道:“还不动手?” “他,他还活着。”潘毅用手指着地上的兵丁。 张洪低头看了一眼,道:“没救了,给他个痛快。” 潘毅咬了咬嘴唇,他知道张洪说的没错。 躺在地上的兵丁身上有好几处地方被长矛捅穿,正在流血,伤口衣服都被血渍染红。 可他手中的刀,几次都砍不下去。 一旁的张洪忍不住讥讽道:“真是没用,当初大队长就不该救下你这个废物。” “中队长,他还活着,属下实在下不去手。”潘毅几次举刀,几次又都放下。 张洪冷哼一声,道:“我数三个数,再不动手,自己哪来的滚哪去,铁场不养废物。” 换做别的矿工,可能无所谓,可潘毅不一样,他本就是孤身一人,早已把铁场当家,况且铁场护卫大队长救过他的性命,不然他也不会在官军攻打铁场的时候站出来。 “一,二……”张洪看了一眼犹豫不定的潘毅,轻吐道,“三。” 可潘毅却没有动静。 张洪也不说话,扭头就走。 “啊!”潘毅突然大喊了一声,手里的刀子落下,砍在了地上兵丁的脖颈上,发出噗的一声。 背对着潘毅的张洪,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第一百零九章 黄槐之死 “韩三,你这是带我们去哪?不是去许家铁场吗?”黄槐走出一段路,发现这条路根本不是通往许家铁场的路。 韩三说道:“我是为大家好,虽说铁场那边官军和铁场护卫打了起来,可明显不占优势,万一铁场里的护卫打败官军,肯定要找咱们,为了大家不被发现,还是辛苦一点,多绕点路,从前面那个窝棚区穿过去,很快就能到许家铁场。” “什么铁场护卫,就是一群土匪。”跟随黄槐他们一起逃出来一名矿工不屑的道。 “土匪不土匪的不重要,反正咱们就要去许家铁场了,几位以后都是许家铁场的大人物,以后一定要多关照一下小弟。”韩三朝黄槐和另外几个矿工拱了拱手。 有矿工笑道:“好说,好说,一定忘不了韩三兄弟你的好处。” “那就多谢几位了。”韩三抱了抱拳。 黄槐催促道:“快走吧,到了许家铁场咱们才安全。” “对,对,对,先赶路。”韩三应道。 一行五人沿着小路,走向前面的窝棚区。 除韩三外,黄槐他们四人在铁场里都有些地位,从铁炉到蓄热室,包括扇炉耳室,所有和出铁水有关的矿工都齐了。 以韩三的能力自然找不来这几个人,但有黄槐出面,许诺了好处,加上官军来铁场剿匪,这几个人才答应跟黄槐一同去许家铁场。 来到窝棚区,黄槐皱起眉头,道:“从这个窝棚区去许家铁场,要绕过大半个东山,是不是太小心了一些。” 韩三陪笑道:“就是因为这里偏僻,别人才想不到咱们从这条路走。” “也对。”黄槐点了点头,道,“大家抓紧赶路吧!” 韩三走在前面,黄槐和另外三个矿工跟在后面,进到了窝棚区里面。 走到窝棚区中间的位置,韩三忽然停下来,使得黄槐几个人也只能停下。 黄槐不满的道:“怎么停下来了?” 韩三没有回黄槐的话,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一间窝棚,大声喊道:“小的把人带来了,都在这里。” 听到这话的黄槐,脸色当即一变,他可不认为韩三是在喊许家铁场的人。 不等黄槐和另外三个矿工反应过来,前前后后几个窝棚里走出十几名大汉,人人手里拿着兵刃,堵住黄槐他们几个人逃走的可能。 黄槐死死盯着韩三,愤怒的道:“韩三,你出卖我们?” 他再傻,也知道韩三故意带他们走这条路,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面对这些大汉,还有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兵刃,跟随黄槐一起来的几个矿工显然怕极了,身体不停的颤抖。 “诸位,敢问是哪一家铁场的人?说不定大家都认识。”黄槐并不如何惊慌。 他有自知之明,对方之所以费这么大劲把他堵在这里,只能是为了焦炭炼铁技术,除此之外,他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费这么大心思。 如果真是为焦炭炼铁技术而来,他性命自然无忧,甚至他怀疑周围这些大汉是徐家铁场的打手。 “黄管事,你这是要去哪啊!” 随这话音落下,黄槐左手边的一个窝棚里面走出来一人。 黄槐扭头看过去,当即脸色大变,双腿一软,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 如果说铁场最不想见的人,那就是眼前的陈大庆。 韩三一脸谄媚道:“陈头,按您的吩咐,人都被小的带来了。” “做的不错。”陈大庆夸了一句,旋即朝边上的一名汉子一挥手,道,“把银子给他。” 那汉子走过来,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丢给了韩三。 接过银子,韩三点头哈腰的道:“小的谢过陈头,那小的就先走了。” “不急。”陈大庆示意韩三稍等。 “陈,陈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让韩三诓骗我们离开铁场。”黄槐说话变得有些结巴。 陈大庆摊了摊手,道:“黄管事你说错了,腿长在自己身上,又不是我让黄管事去的许家铁场,何来我害你一说?” “可……”黄槐想要辩解,可看到一旁的韩三,马上想到自己之前去许家铁场的事情,恐怕已经被陈大庆知道了。 见黄槐不言语,陈大庆道:“黄管事,大当家可曾亏欠了你?” “不曾。”黄槐低了低头。 陈大庆又道:“整个东山铁场就没有在比你再高的工钱,你为何要背叛大当家,背叛铁场!” “我……”黄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们是土匪,我只是东山的矿工,我不想将来被官府抓走砍头。” 陈大庆面带冷笑,道:“要不是大当家安排你你去铁场当管事,又教会你焦炭炼铁技术,你现在早就不知道饿死在什么地方了,还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说怕被官府砍头。” 黄槐羞恼道:“焦炭炼铁技术不是你们大当家一个人的,也有我一份,没有我,你们根本就造不出蓄热室,如今我想离开有什么错,你们已经得到了焦炭炼铁技术。” 听到这话,陈大庆气笑了,“真是恬不知耻,居然有脸说焦炭炼铁技术是你,黄槐呀!你可算让我见到了什么叫做喂不熟的白眼狼。” 黄槐站起身,面无愧色道:“没有我,就凭你们能在铁场立起铁炉,这一切还不是我做的,现在我不想留在你们的铁场,许家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去许家铁场,不仅可以免除我通匪的罪名,可以做许家铁场的掌炉。” 陈大庆冷声道:“你以为你还走得了。” “你,你,你要做什么?官军已经去铁场剿匪,现在放了我,说不定我会去许家那里给你求情,让你不必陪着虎头寨的土匪一起被砍头。”想到陈大庆的身份,黄槐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陈大庆冷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你和许家有勾连,依然放任你在铁场,直到今天才在这里等你。” “为,为什么?”黄淮下意识的说。 “理由很简单。”陈大庆嘴角朝上一勾,道,“你是铁场副管事,杀你要有理由,不然铁场其他人谁还会安心留在铁场,自打你背叛铁场的那天,你就该死。” 黄槐激动的道:“不,你不能杀我,是我帮大当家弄出来的焦炭炼铁。” “动手。”陈大庆一挥手。 十几个大汉挥刀看向黄槐等人,连同韩三在内,一同砍死在当场。 第一百一十章 受惊的知县 “大人,前面就是虎头寨了。”王同从队伍前面退回到李怀信和郭斌昌跟前。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息半个时辰。”骑在马背上的李怀信下令。 “是。”传令小旗答应一声,跑去传将令。 坐在轿子里面的郭斌昌掀开轿子窗口前的帘子,对李怀信说道:“既然到了虎头寨,大军为何不上山?” 李怀信从马背上下来,把马交到身边的亲兵,他这才说道:“虎头寨山上匪众数量不少,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必然会据守反抗,土匪以逸待劳,咱们却是从县城赶来,疲惫之师,下官让大军休息半个时辰,是为了让兵丁恢复体力。” 听到这个解释,郭斌昌没有在说什么。 放下轿子窗口前的帘子,他让轿夫停下压轿,自己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守备大营的营兵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也顾不上地上湿泥蹭到身上。 一路行军二十里路,对长久没有训练的营兵来说简直是一场苦难,要不是地面实在太凉,不少营兵都想躺在泥地上不起来。 守备大营出兵之前,只带了一顿干粮,在经过东山的时候就已经吃掉,许多营兵只好去虎头寨东面的那条河边,砸开上面一层薄冰,从里面取水喝。 郭斌昌和李怀信还有两个千户,自然不会直接喝河里捞出来的冰水,有兵丁专门生火,喝烧开后的河水。 守在山下的流匪发现官军后,马上把消息传回虎头寨大寨里。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休息的兵丁被各自小旗官驱赶起来,重新结队,开始沿着山路上山。 徐老四带着徐家铁场的打手,走在官军的前面。 曾经虎头寨大当家矮脚虎是徐家人,徐老四来过一次虎头寨,对这里的道路还算熟悉。 虎头寨后山还有一条通往山上的路,自然也没有被官军放过,李怀信派两个总旗过去把守后山的路。 通往虎头寨的山路并不难走,道路已经被拓宽,两侧是泄水沟,大车走在上面一点问题没有。 山路铺了煤灰渣和碎石子,虽然刚下过雪,但一点不难走,也没有粘脚的湿泥,比山下的官道还要好走。 “虎头寨土匪银子多的没地方花了吧,修这么好的山路,” “亏你还是铁场的人,谁不知道虎头寨在东山的铁场每天都白花花的银子进账,给自己修个路算什么。” “他奶奶的,一群山上的土匪,不老老实实去打劫抢掠,还他娘的开铁场做了东主,铁场生意好到比咱们徐家都强。” “我听说虎头寨的土匪根本不用打劫,过往的商队主动给他们银子,好像叫什么平安银子。” “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看看人家着土匪当的,多舒服,一边收过往商队的银子,一边开着铁场大把的赚银子。” “是舒服了,得罪了咱们东山几个大铁场东主,这不把官军招惹来了。” 走在前头带路的徐家打手,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嘴里面说个不停。 和那些吃不饱肚子的营兵比起来,他们这些被徐家养在铁场的打手吃得好睡得好,一身横膘,精力也足。 虎头寨山路两侧的林子有不少十几年的大树,因为冬天天冷,上面的叶子都掉光,可里面藏一些人,走在山路上的人很难发现。 此时,正有一群人躲在林子里。 一名身形矮小的流匪从山路方向跑过来,嘴里低声道:“来了,来了,官军马上就到了,快准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这一次带队的弓箭手队长王云成说道:“快,所有弓箭手准备,对准山路,等官军中的弓箭手靠近,一轮齐射,然后马上顺小路退回山上。” 躲藏在林子里的弓箭手拿起长弓,拉开弓弦,箭矢对准上山的山路。 脚步声,马蹄声,渐渐传进林子里,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乱糟糟的说话声。 徐家铁场的打手从林子边上走过去,跟在后面的一名官军百户说道:“我要是虎头寨的土匪,一定会在这片林子设伏。” 边上的总旗笑着说道:“山上不过是一群因为吃不上饭落草的土匪,哪里懂得兵法,再说有徐家那些人顶在前面,就算山上的土匪有什么动作,也是先对付他们。” 两个百户的人马从林子前面走过去,官军中唯一一个总旗的弓箭手才结队出现。 前面已经过去好几百人,都没有出现任何事情,没人想到林子里会藏人,官军中的这些弓箭手把弓箭背在身上,双手chā jìn袖口里取暖。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片箭雨从天而落,密密麻麻一片。 “敌袭,敌袭。” 有兵丁大声叫喊,不过只喊了两声,一支箭矢从他嘴里贯入,透过后脑露出箭头,当场毙命。 山路上没遮没挡,官军中的兵丁只好跳进山路一侧的泄水沟,裹了一身泥浆。 仅仅一轮箭雨,一个总旗的弓箭手死伤大半,活下来的弓箭手不少都受了伤,无法继续拉弓射箭,而且活下来的并不多,只有十几人,完好无损的不足五个。 箭雨大半落到弓箭手的头上,少时挨弓箭手太近的兵丁被箭矢射中。 突然遇袭,官军中不少兵丁乱了起来,四处躲藏。 走在弓箭手总旗后面的是郭斌昌的轿子,有两支箭矢射到轿子上,吓得轿夫趴在了地上,郭斌昌直接从轿子里面摔了出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郭斌昌刚要骂轿夫,却看到身前不远处弓箭手的惨状,当即忍不住扶着轿门吐了起来。 李怀信反应极快,看到箭雨的那一刻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躲在坐骑后面。 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有箭矢射来,他才从坐骑身边离开,弓腰靠近郭斌昌轿子。 吐了一会儿的郭斌昌这会儿已经不再吐,可面色苍白,官服下摆上粘了不少呕吐物。 “郭大人,您没事吧!”李怀信低声询问。 郭斌昌摆了摆手,倒吸着冷气说道:“本官,本官实在没有力气,李大人能不能扶本官一把。” 李怀信这才注意,郭斌昌两条腿都在发抖,半个身子倚在轿子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官军围剿虎头寨 “郭大人,下官扶您上轿。”李怀信走过去,去搀扶郭斌昌。 郭斌昌摇了摇头,紧张的道:“不,本官不坐轿,本官和你一起走。” 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知道坐在轿子里并不安全,之前的两支箭矢幸亏射在轿门上,要是从窗kǒu shè入,这会儿他已经丢了性命。 李怀信犹豫一下,道:“既然大人不愿意乘轿,那下官陪大人一起走路上山。” 马交给了亲兵,李怀信安排兵丁搬开地上的尸体,又令受伤的兵丁和弓箭手下山。 之前不少兵丁为了躲避箭雨跳进山路一侧的泄水沟,前段日子刚下过一场雪,白日太阳一晒,沟里都是湿泥,从泄水沟里爬上来的兵丁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打着冷颤。 李怀信见这些满身是泥的兵丁冻得脸色发青,勉强上了山上,面对土匪也没有力气再战,只好让这些兵丁陪受伤的营兵一同下山。 去林子里追击土匪的王同一路跑过来。 来到李怀信近前,王同道:“大人,之前虎头寨的弓箭手藏在林子里,如今已经逃走,不过属下发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周围残留不少脚印,属下怀疑土匪的弓箭手是通过这条小路上山了。” “狡兔三窟,想不到虎头寨除了两条上山的路之外还有一条上山小路。”李怀信说道,“安排人去你说的小路追下去,本官一定要抓住那些弓箭手。” 王同说道:“属下已经让一名百户带人沿脚印消失方向追过去。” “通知下去,整队出发。”李怀信扭头看向边上的郭斌昌,道,“郭大人,要不您还是下山,待下官剿灭了虎头寨众匪,再派人接大人到山上。” 站在一旁的郭斌昌回头看了一眼下山的路,犹豫了一下,旋即一摇头,道:“既然到了虎头寨,本官还是跟李大人一同上山。” 劝了一句,见郭斌昌执意要上山,李怀信不在劝,安排几名家丁保护好郭斌昌。 虎头寨土匪的一番偷袭,让官军折损了几十名兵丁,剩下的营兵和徐家铁场的打手,纷纷谨慎起来。 命就一条,没人愿意白白丢掉。 剩下的山路,官军小心翼翼,却再也没有遇到土匪偷袭,顺利的来到山上。 刚一到山上,入眼就是一片空地,而空地的另一边,是六七百土匪组成的阵列,再后面居然是垛墙,垛口附近站有几名土匪。 见到这一场景,李怀信大吃一惊。 眼前的土匪明显阵列森严,不似一般的乌合之众,更重要的是人人穿甲,土匪的山寨更是建造了一面垛墙。 “这些土匪好大的胆子,敢在平地上和朝廷大军对阵,真是不知死活。” 郭斌昌见到二百步外密密麻麻的土匪,心中有些惊慌,可站在官军的保护之中,本能的认为这些虎头寨土匪是在找死。 在他眼里,朝廷大军一出,眼前的土匪自然灰飞烟灭,早早逃命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敢和朝廷大军对阵,那就是找死。 ………… 虎头寨曾经的马棚那里,有一条下山的小路,现在马棚已经不在这个地方,可从这里上来就是一排土坯房。 王云成从小路来到山上,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弓箭手都走了上来。 当最后一名弓箭手上来后,说道:“队长,官军发现了上山的小路,正从后面追过来。” 王云成点点头,心中并不意外,官军只要进林子,跟着他们留下的脚印,便会发现这条小路。 “留下一小队弓箭手阻挡追来的官军,其他人跟我走。”王云成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转身朝大寨走去。 一个弓箭手小队三十多人,守住山上方向的路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山下的人根本上不来。 王云成来到大寨的垛墙上,大队官军正从大寨正前方的那条山路来到山上。 “鸣锣!”见官军上山,陈寻平对一旁的传令兵下令。 咣!咣!咣! 铜锣声连续敲响三次,就见一队队火铳手出现阵前,三支火铳中队,每个中队站成一排,列队成三排。 火铳手后面是一排刀盾手,一手横刀,一手盾牌。 最后面是长矛手,人数最多,整整齐齐站成一个方阵。 刘恒等人站在山寨的垛墙上,身后是一个木头支架,上面悬挂着一面铜锣,边上有流匪拿着铜锤站在一旁。 垛墙有两层,青砖修盖,下面的地基用的石板,坚固异常,里面又修建了墙室,靠近外面的墙壁上开了射孔,留给火铳手阻击靠近山寨的敌人用。 站在垛墙上,可以说是居高临下,对对面来到山上的官军,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李怀信这会儿已经穿甲骑在马背上,郭斌昌被几个守备府的家丁护在中间,那几个轿夫早早去了山下。 站在垛墙上的刘恒,对官军那边几个身穿官服的文官武将喊道:“不知几位大人来到我虎头寨有何贵干?” 骑在马背上的李怀信说道:“大胆匪徒,见到本官还不自缚双臂,束手就擒,本官说不定还能饶得尔等一命。” 眼前的土匪人人穿甲,气势森然,李怀信发觉到这股虎头寨土匪的不一般,不愿意轻易出兵。 好在土匪中好几百人都用鸟铳,这让他对剿灭这伙虎头寨土匪信心多一些。 鸟铳在官军眼中并不是什么好武器,杀伤不足,还容易炸膛伤到自己人,所以官军之中火器营中的鸟铳手地位最低。 李怀信心中暗骂一句虎头寨的土匪头目是个蠢货,如果这些土匪手中的鸟铳换做长矛或是朴刀,他马上带人下山退走,不敢和虎头寨的土匪硬拼,否则就算拿下虎头寨,官军也会死伤太多,尤其是他的家丁。 在他心里,虎头寨的土匪抛弃兵刃不用,使用鸟铳,简直自寻死路。 一旁的郭斌昌见李怀信没有立刻下令出兵,忍不住催促道:“李大人,跟这些土匪废什么话,赶紧出兵剿了他们,别忘了那两成好处。” 在郭斌昌眼里,土匪根本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这一次灵丘守备大营倾巢而出,灭掉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却没想过,朝廷大军也有所不同,卫所和边军实力不一样,一千人和一万人又不一样。 死读书是大部分文官的通病,只认为朝廷大军一出,宵小灰飞烟灭。 哪怕如今萨尔浒一战大明损兵折将,在朝廷绝大多数文官眼中,东虏不过是癣疥之疾,没有人会想到二十年后,他们眼中所谓的癣疥之疾占据了大明的江山。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百铳齐鸣 “郭大人,不如试试招安,只要能成,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虎头寨,两全其美。”面对眼前一看就不一般的土匪,李怀信心中犹豫。 他不担心剿灭不了眼前的土匪,他担心因为剿匪使守备大营损失太大,尤其他养的家丁,每一个都耗费他不少钱粮,死一个都心疼。 郭斌昌眉头皱了起来,道:“李大人,本官劝你还是别抱有这种心思,别忘了,想要他们命的人到底是谁,再想想你那两成铁场份子是怎么来的。” 李怀信点了点头。 他清楚,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里面牵扯几方利益,而他之所以能拿到铁场的两成份子,完全是因为对方需要他清剿虎头寨土匪。 “陈玉胜!”李怀信说道,“让徐家的人冲一下前面的土匪,你带一个百户人马压阵,不要轻易靠前。” “属下明白。”陈玉胜转身离开去安排。 这个时候,李怀信想要让徐家的打手去试试虎头寨土匪的斤两,死徐家的人,他不心疼。 徐家铁场的打手都是一些骄傲不逊之人,其中不少是官府通缉犯,徐老四担心这些人不会尽心办事,便亲自找了过来。 他对几个带头的铁场打手说道:“只要诸位尽心拿下虎头寨,徐家少不了你们好处。” 边上一名铁场打手说道:“徐管事,你也看到了,虎头寨的土匪可有好几百人,咱们才一百三十多人,双方人数悬殊,兄弟们不能把命白白往里面填。” 徐老四道:“不是还有官军吗?只要你们冲在前面,官军会在后面支援你们。” “徐管事,不是不给你面子,空口白牙就想让兄弟们卖命,这恐怕不行。”那铁场打手摇晃着脑袋。 徐老四犹豫了一下,道:“一颗土匪人头三两,如果你们谁能杀了虎头寨大当家,我做主,给他一百两。” “得咧。”那铁场打手招呼道,“兄弟们抄家伙,杀土匪拿银子。” 他这么一招呼,一百多铁场打手拿起手中兵器。 徐家养的打手大多都是山贼草寇一类的官服通缉要犯,其中还有一些好勇斗狠的东山矿工。 这样一群人,平常在铁场作威作福,连徐老四这个铁场管事的面子都不大管用,反倒是银子一刺激,又有官军压阵,这些人恨不得立即冲向前面的土匪,砍下土匪的脑袋换银子。 官军与虎头寨距离不过二百多步,官军一方一动,站在垛墙上的刘恒看的一清二楚。 官军一方冲过出一百多体型彪悍的大汉,不少人穿着铁甲,可冲出去的时候却杂乱无章。 刘恒说道:“鸣锣一响。” 咣! 垛墙上方,木架边上的流匪举起铜锤重重的敲在铜锣上。 听到铜锣声,火铳中队的中队长大声喊道:“第一列火铳手准备!” 第一列一百多火铳手全部点燃火铳上的火绳,铳口瞄向冲过来的那些徐家铁场打手。 “……一百步,九十步……七十步……”站在第一列中间的那名火铳队中队长心中默念,数着敌人靠近的距离。 默念到六十步的时候,只见他右手的令旗往下一压,平伸冲前,大喊道:“放!” 砰! 百铳齐鸣,震耳欲聋,空气颤抖,就连大地都仿佛跟着颤抖了一下。 对刘恒来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火铳齐放的场景,浓郁的huǒ yào味几乎一瞬间就漂浮到垛墙上。 站在高处的刘恒对战场上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密密麻麻冲过来的一百多人,在火铳声响起后,瞬间空出大半空间,变得稀稀拉拉,还能够站着的人不足五十。 这些人脚下一片狼藉,血水从尸体伤口流出,染黑了下面的泥土,浓郁的血腥味道弥漫开。 除尸体外,一些被火铳打中未立即死去的人,不停地痛嚎。 在第一轮火铳下,存活下来的几十名铁场全都站住,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一时忘记退走或是继续往前冲。 他们不动,虎头寨的火铳手不会因此停下,第二列火铳手已经准备好,随着一声令下,又是一声火铳齐放发出的轰鸣声。 一百多火铳手,一轮齐射过去,剩下的那几十铁场打手,这一次一个都没剩下,全都被火铳射出去的铅子打中,纷纷栽倒,像是被伐断的木桩。 两轮火铳打放完,两军中间没有还能站着的人。 官军那边的李怀信见此场景脸都白了。 明明鸟铳最不受大明官兵待见,可在虎头寨土匪手里却成了利器。 他注意到,土匪手中的鸟铳打放了两次,居然没有一支鸟铳炸膛,威力也比他认知中的鸟铳要大,简直颠覆了他以往对鸟铳的认知。 被几名家丁保护的郭斌昌早就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被火铳打死,远比被弓箭射死的要凄惨,不少铁场打手身体都被打烂,尤其是第二轮被火铳打中的那几十人,每个人身上都挨了不知多少铅子,好多身体部位都被打烂,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官军中的营兵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吐起来。 守备大营的营兵,绝大多数人连剿匪都没有过,一下子见到眼前的惨状,没有立即崩溃,已经是李怀信带兵有方。 当然,要是换作边军肯定不会这样,起码边军时不时会和北虏打上一场,死人见多了,尤其是边军中夜不收,敢和北虏正面厮杀而不落下风。 王同一脸焦急的望着李怀信,说道:“大人,带兵撤吧!土匪的鸟铳太厉害了,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过去,不如先撤回去,再想其他办法。” 李怀信点了点头。 虎头寨的土匪确实出乎他意料,远不是之前所想的那种无能草寇,怪不得敢去东山开铁场,而且不怕东山其他铁场背后的士绅。 “通知下去,后队变前队,先下山。”李怀信顿了一下,又道,“留下一个百户营兵,留在这里拖住土匪,给大军撤离的时间。” 谁都知道,被留下来的营兵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是。”王同急忙传达命令,他在也不想留在虎头寨了,太凶残了。 李怀信仰头看向垛墙,见到上面一道靠前的身影。 虽然他第一次见此人,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就是虎头寨大当家刘恒。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官军被困虎头寨 山下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火铳打发声。 “不好了大人,下山的路被土匪堵住了。”王同急匆匆的跑过来。 “什么?山下也有土匪?”李怀信面露惊色。 王同苦着脸道:“山下差不多有三百多土匪,其中一百多土匪使用鸟铳,其余的都是长矛。” “这可怎么办啊!”郭斌昌一脸灰败。 要不是身边有两名家丁搀扶,他这会儿恐怕已经瘫坐到地上。 李怀信咬着下嘴唇说道:“虎头寨土匪怎么有这么多土匪,不是说只有五六百人吗?如今算上山上的土匪,人数绝不会少于一千。” 一旁的郭斌昌大声说道:“是范家,是范家那个李维铭,他说自己来过虎头寨,亲眼见到虎头寨土匪只有五六百土匪,本官相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来,都是他故意蛊惑本官,本官怀疑他和虎头寨土匪勾结,想要谋害朝廷命官。” “郭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回到县城。”李怀信面露苦笑。 经此一战,他发现虎头寨的土匪不同于寻常山贼草寇,比他守备大营的营兵只强不弱,也只有他的家丁能够和虎头寨土匪有一拼之力。 可他带来的家丁只有一百多人,土匪却有上千人,在没有弓箭手的情况,总不能让家丁血肉之躯去挡鸟铳,而且就算挡,一百多家丁又能挡几轮鸟铳齐射。 徐家打手被鸟铳打死的场面仍在他脑中盘桓,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家丁步徐家的后尘。 “李大人,你是灵丘守备,你一定有办法带上本官逃回县城,对不对?”郭斌昌抓住李怀信双臂,希冀的看着李怀信。 “郭大人稍安,让下官想想。”李怀信嘴里劝说,双臂从郭斌昌手中抽出来。 “不好了大人,山上的土匪追来了。”一名传令小旗跑了过来。 “他们这是要把本官困在这里,本官,本官不能做土匪的俘虏,李大人你一定要想办法带本官离开。”郭斌昌身体却哆嗦的越发厉害。 李怀信这一次没有理他,而是对王同说道:“大军不能被困在这里,你带人冲一下山下的土匪,想办法冲出一道口子,让大军有机会逃下山。” “对,对,对,快去按李大人说的办。”郭斌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催促王同带兵去和山下的土匪拼命。 王同面露难色,道:“属下无能,已经带人冲了一次,折损了一名总旗和几十营兵。” “这可如何是好!”郭斌昌面色一苦。 王同犹豫一下,道:“二位大人,不如咱们假意投降,然后再找机会下山。” “大胆,本官岂能和土匪乞降!”李怀信当即大声呵斥。 吓的王同缩了缩脖子。 郭斌昌也道:“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之辈,焉能放过本官性命,此事休得再提,不如多派些人强行冲下山,只要回到县城,本官一定亲自为几位将军请功。” 请功的话自然没人相信,吃了败仗,哪里还能有功劳,守备大营败给了一伙土匪,消息传回去,只会被论罪。 王同开口说道:“二位大人,虎头寨的土匪咱们也见识到了,哪里是一般的土匪可比,就算强行闯下山去,虎头寨距离县城有二十里,山上的土匪一路追杀,到时候损兵折将,可能连二位大人性命都难保。” 这时候,陈玉胜从后面走了过来,面带忧色道:“大人,不能再犹豫了,后面的土匪快追上来了,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王同说道:“大人,与其让兄弟们死在山上,不如想办法去和虎头寨大当家坐下来谈谈,给兄弟们找一条生路。” 李怀信面露犹豫之色。 他何尝不知王同说的是事实,真要和土匪硬拼,守备大营的兵马一定损失惨重,就算他能活着回到县城,也一定会被下狱问罪。 可要像土匪乞降,这样的事情他实在不愿意去做。 王同偷看了李怀信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虎头寨土匪既然去东山开设铁场,想必是要在灵丘立足,必然不会过分为难二位大人,何况剿匪之事本就是东山几个铁场东主暗中撺掇,郭大人也只是一时不察上了当。” 听到这话的郭斌昌老脸一红,要不是他去找巡抚大人,也不会有这次剿匪。 郭斌昌扭头看向李怀信,犹豫道,“李大人,不如就依了王千户的意思,派人去山上和土匪谈一谈?” 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李怀信这些武将不一样,真遇到危险,这些武将都有亲兵家丁护着,他这个知县就成了吸引土匪的靶子。 “大人还是快些拿主意吧!”陈玉胜忍不住催促。 耽误时间越久,山上的大军越危险。 “你确定山上的土匪不会杀郭大人和本官?”李怀信目光盯在王同的脸上。 王同心底一颤,硬着头皮说道:“不瞒大人,被围的时候,山下的土匪派人找过下官,说不愿意伤及二位大人性命,愿意和两位大人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你,你居然通匪?”郭斌昌哆嗦着用手指着王同。 李怀信并没有理会郭斌昌,似乎下定决定,对王同说道:“既然虎头寨的土匪和你有过联系,就由你去和土匪说,就说郭大人和本官愿意一谈。” 王同松了一口气,一抱拳,道:“属下领命。” 待王同走远,郭斌昌犹豫着说道:“李大人,你真要和土匪坐下来谈。” “郭大人不也同意了。”李怀信说道,“下官是陪郭大人去和土匪商谈,一切还是郭大人做主。” 一句话把郭斌昌顶在了前面,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个文官跟在一旁也不是一件坏事。 郭斌昌语气一噎。 想要辩解,可想到大明从来是以文驭武,他和灵丘守备一起出面,自然以他这个知县为主,想要辩解都无从解释。 时间不长,王同跑了回来,同时身边还跟着一名流匪。 王同恭敬的道:“二位大人,虎头寨大当家答应了,但需要二位大人亲自去虎头寨山上的大寨。” “本官不去。”郭斌昌惊声道,“本官不去土匪的山寨,要谈就在外面谈。” 听到要去土匪山寨,郭斌昌哪里肯干,生怕自己进去后再也回不来。 李怀信直接无视了郭斌昌,看向跟王同一起来的那名流匪,说道:“可否允许本官带一些部下。” 那流匪点点头,道:“可以,但不能超过十人。” 李怀信转身看向郭斌昌,道:“郭大人,请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见郭斌昌仍然不走,李怀信只得让两名家丁架着他,跟随那流匪一同往土匪大寨走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文书 “要我说直接把这些狗官抓起来,敢派兵围剿虎头寨,干脆杀了算了,看以后谁还敢再来虎头寨剿匪。”陈寻平大声说道。 边上的李树衡一皱眉头,道:“谋杀朝廷命官是死罪。” 陈寻平不以为然的道:“灵丘守备大营的营兵你们也看到了,这样的废物再来一两千也不怕,老子打的他们哭爹喊娘,让官府不敢在派兵来虎头寨。” 李树衡道:“灵丘守备大营的营兵你不怕,大同镇的边军呢?朝廷百万大军,派来几万就足以灭掉咱们虎头寨山上这些人。” 陈寻平听到这话,哼哧了两声没有接话。 曾在边军做过小旗官的他心里十分明白,灵丘守备大营这些营兵自然不能跟边军比。 单是一个火炮,边军就有大将军炮二将军炮,还有佛郎机和虎尊炮,这些灵丘守备大营都没有。 只要官军拉来几门二将军炮,什么样的土匪寨都能打穿。 郭斌昌和李怀信被带到虎头寨大寨前。 眼前的垛墙下方大门敞开,两个人被带到了山寨里,一起来的还有十名亲兵家丁。 郭斌昌被两名家丁架着往前走,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走到山寨中一间庙宇前,走在前面带路的那流匪停住,转过身,说道:“几位,还请把兵器交出来,放心,离开的时候会还给你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怀信没有言语,伸手解下腰刀,递给站在一旁的土匪。 一起来的亲兵家丁先后拿出身上的兵器,全都交给距离他们最近的虎头寨土匪。 见所有人都兵器都卸下,那流匪抬手朝山神庙殿门方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大人请吧!” 李怀信往前走几步,抬手掀开门前的棉布帘子,迈步往里走。 两名家丁搀扶郭斌昌来到门口,刚要往里走,却被边上的土匪拦了下来。 只听那流匪说道:“只能大人您一个人进去,其他人,在外面侯着。” “本,本官……”郭斌昌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从搀扶他的家丁手中挣脱出来,战战兢兢的跟在李怀信身后走了进去。 “二位大人,请坐。” 李怀信一进来,就听一道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人,正是他在垛墙上看到的那位,见对方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当即明白,此人应该是虎头寨大当家刘恒。 眼前是一张怪异的长桌,刘恒和几个应该是虎头寨头目的人坐在长桌对面,而在进门的方向,摆放了两把座椅。 李怀信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郭斌昌,先请郭斌昌落座,他才坐下。 “二位大人,咱们不如开门见山一些,我想两位大人也不愿意留在我虎头寨山上。”刘恒率先开口。 李怀信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边上的郭斌昌,见对方哆哆嗦嗦根本不敢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道:“刘大当家让人带本官来虎头寨大寨,想必不是为了杀郭大人和本官。” 刘恒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如有可能,草民也不想和二位大人弄得鱼死网破。” 听到这话,李怀信偷偷松了一口气。 对方话语中虽然没说直说不杀他们,可也表明了不愿意杀他们的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郭斌昌突然开口说道:“刘,刘大当家,你要是愿意,本官可以上奏巡抚大人,招安虎头寨的土……” 后面的匪字他没有说出来,担心惹恼眼前这位虎头寨大当家。 刘恒笑道:“郭大人是想说招安我们这些土匪吧!” 郭斌昌点了点头。 “不必了。”刘恒说道,“找二位大人来,是想和二位大人谈一桩合作的事情。” 话入正题,李怀信神色郑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和郭斌昌能不能活命,就看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了。 郭斌昌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刘大当家想要如何合作?” 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已经决定,不管眼前的土匪说什么,都先答应下来,把眼前事情敷衍过去,好能逃回灵丘县城。 虎头寨土匪就算再厉害,他相信这些土匪也不敢去攻打县城。 “不瞒二位大人,草民在东山开有一家铁场,产量大,精铁质量堪比闽铁,不知二位大人有没有兴趣合作?”刘恒目光玩味的看向长桌对面的两个人。 听到与东山铁场有关,郭斌昌和李怀信两个人心头均是一颤。 要知道在来虎头寨之前,他们和徐家还有范家在大同的掌柜,刚私分掉虎头寨在东山铁场的份额。 过了半晌,李怀信才说道:“刘大当家说笑了,本官和郭大人都是朝廷命官,哪里懂什么铁场的事情。” 刘恒笑道:“只要二位愿意和草民合作,草民愿意给二位大人一人一成铁场份额,而且不会随铁场扩大而减少。” 听到这话,李怀信和郭斌昌两个人对视一眼。 两个人完全没想到这个刘恒愿意让出自己在东山铁场的利益。 和之前李维铭的划分份额不同,一个是谋夺别人的产业,慷他人之慨,一个是把自己利益分出去。 李怀信开口说道:“刘大当家的意思本官有些不明白?” “二位大人不用担心。”刘恒说道,“草民只想和二位大人合作,换来一个安稳,只要大人愿意签下文书,每个月草民都会安排人把银子送去府上。” 赵宇图适时递上一份文书,推到长桌对面的李怀信和郭斌昌面前。 李怀信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粗坯武将,不然当初也不会想去考秀才。 他和郭斌昌先后看完文书上的内容,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管是郭斌昌还是李怀信,两个人都明白,只要签下这份文书,将来虎头寨出事,或是文书泄露出去,他们必定会落一个通匪罪名,不要说升官发财了,就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以保住。 见两个人没有签文书的意思,赵宇图说道:“二位大人,不要小看这一成份额,将来铁场增添铁炉,扩大规模,这一成份额可就是金山银海。” 郭斌昌和李怀信两个人没有言语。 这时候陈寻平站了起来,恶狠狠的道:“既然不愿意合作,那还留着这两个狗官做什么,干脆一刀结果了他们。” 说完,他拿起身上的腰刀,连同刀鞘拍在长桌上。 坐在长桌另一边的郭斌昌吓得一哆嗦。 他们现在不是在自己的府衙,而是在虎头寨土匪的大寨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徐老四丧命 “刘大当家,可否容本官和郭大人商议一下?”李怀信看向长桌对面的刘恒。 刘恒点了点头。 李怀信和郭斌昌低头私语,声音不大,哪怕坐在长桌对面的刘恒也很难听清两个人说的是什么。 商量完,李怀信抬起头,看向刘恒,说道:“我们可以答应和刘大当家合作,不过这份文书是不是就不用签了。” 两个人都不想签长桌上的文书,留下把柄给虎头寨的土匪。 “不签文书,你们以为自己还能活着走下虎头寨!”陈寻平一瞪眼,另一只手抓住刀柄。 李怀信还好,郭斌昌身子一颤,往后缩了缩,结巴着道:“你,你敢杀朝廷命官?” 刘恒朝陈寻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看向长桌对面的李怀信和郭斌昌,说道:“二位大人,可是觉得一成的份子太少?” 不等李怀信和郭斌昌说话,刘恒继续说道:“草民知道徐家答应给二位大人一人两成份额,可二位大人想过没有,为何徐家一定要掌握焦炭炼铁技术。” 县衙的贾师爷早就被杨远收买,郭斌昌和和徐家还有李维铭划分铁场份额的事,也通过贾师爷的口传回虎头寨。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郭斌昌大惊,不明白虎头寨的土匪是如何知晓这么隐秘的事情。 反倒是李怀信面色平静,虽然也惊讶,却不像郭斌昌失了方寸。 “如何知道的不重要。”刘恒说道,“徐家一旦掌握焦炭炼铁的方法,自然会用在自家铁场,草民猜想,二位大人的两成份额也只是我虎头寨在东山的铁场,徐家铁场将来如何扩建,也都和二位大人无关。” 这一番话说完,长桌另一边的郭斌昌和李怀信脸色变了。 两个人,一位是考过秀才的武将,又做了这么多年灵丘守备,另一位更是同进士出身,都不是傻子。 经刘恒一提醒,马上想到徐家完全可以在掌握焦炭炼铁技术后,扩建自己铁场规模,到时虎头寨在东山的那个铁场就成了可有可无,最后银子大部分都会落入徐家口袋里。 他们这两个灵丘知县和守备,最后成了为徐家做嫁衣。 李怀信作为灵丘守备这么多年,很清楚徐家在灵丘的分量,徐家真要踢开他和郭斌昌这个知县自己干,他这个灵丘守备和郭斌昌这个知县根本奈何不了徐家。 刘恒见李怀信和郭斌昌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笑着说道:“文书就在这里,只要二位大人签下,马上可以带兵下山,以后每月月初,草民会派人把银子送到府上。” 他相信,李怀信和郭斌昌已经弄明白他许诺下的一成份额有多大,如无意外一定会签下文书。 果然,李怀信和郭斌昌只稍作犹豫,便签下了文书。 这里面不仅是因为刘恒许诺下一成份额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明白,现在性命掌握在虎头寨土匪手中,签下文书才能安然离开虎头寨。 见两个人签下文书,刘恒笑道:“想必两位大人急着回县城,临走之前,草民送二位大人一份大礼,略表诚意。” 李怀信和郭斌昌没有在意刘恒所说的大礼,在他们想来,无外乎是一些金银之类的东西。 现在他们最想要的不是金银,而是早一些回到县城。 “二位大人请随草民来。”刘恒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出山神庙。 郭斌昌和李怀信只好跟着一起出来。 十名李怀信带来的亲兵家丁都在门外,见有李怀信出来,马上迎上去。 “把兵器还给他们。”刘恒对守在门外的流匪吩咐了一句。 一旁有流匪走上来,把这些人的兵器还了回去。 来到垛墙外,刘恒抬手一指,道:“二位大人,这就是草民送的大礼。” 李怀信和郭斌昌目光随之看过去,视线所及之处,一堆人头堆在了一起。 见状,郭斌昌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李怀信阴沉着脸说道:“刘大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刘恒笑着说道:“李大人不要误会,既然二位大人是来虎头寨剿匪,自然不能空手而回,这些人头,就是大人剿灭虎头寨的证明。” 人头都是从徐家铁场打手尸体上割下来的,堆放到一起,一百多个人头筑成一个小京观。 李怀信明白,自己只要把这些人头带回去,便彻底得罪了徐家,再无化解的可能。 “怎么?李大人看不起我们大当家送的这份大礼,”陈寻平阴鸷的目光看在李怀信身上。 “哈哈,怎么会。”李怀信干笑道,“这份礼物本官收下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很干脆的应承下来。 人头用车装起来,跟随郭斌昌和李怀信往被围困的官军方向走去。 回到大军中,王同和陈玉胜一脸紧张的走了过来。 没等他们两个开口,就听李怀信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开拔回县城。” 听到这道命令,王同和陈玉胜均是一喜,知道两位大人与虎头寨土匪谈出了一个好结果。 就在这时,山下方向跑来一名小旗,来到李怀信跟前,说道:“大人,山下的土匪已经撤了。” “知道了。”李怀信点了点头。 徐老四是徐家铁场唯一幸存者,一直跟在大军中,同样被围困在了山上。 他见到李怀信和郭斌昌回来,正要过去问问是什么情况,走到一半,就见到一旁大车上装满一颗颗人头。 徐老四先是一愣,当他看到车上几颗人头的样貌,脸色一变。 他发现车上的人头,都是他从铁场带来的那些打手头颅。 “李大人,车上的人头是怎么回事?”徐老四脸色难看的问向李怀信。 换做平时,他绝不敢这么和李怀信说话,可见到这么多徐家铁场的人头被李怀信割下来带在军中,让他怒火中烧。 李怀信淡漠的道:“剿灭了虎头寨,土匪的人头自然要带回县城。” 听到这个解释,徐老四心头一颤,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时,一名家丁从他身后摸过来,抬手一刀砍在徐老四脖颈上,直接把脑袋砍了下来。 李怀信后退两步,躲开喷出来的鲜血,语气淡漠的道:“人头丢到车上,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过来两名兵丁,一人抓住徐老四的一条腿,把尸体拉远掩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徐有财的怒火 李怀信带官军刚下虎头寨,远远见到有不少人朝他们这个方向来,因为距离太远,看的不太清楚。 走在队伍前端的王同担心道:“大人,会不会是虎头寨的土匪根本没想放咱们走,先骗咱们下山,又在路上围剿咱们。” 李怀信一皱眉,道:“派探马过去,看看前面是些什么人。” “是。”王同领命,安排骑马的家丁去前面探路。 “这些土匪,怎么能不讲信用。”坐在轿子里的郭斌昌里的大发雷霆,身体都哆嗦个不停。 几个轿夫也不抬轿子了,一脸紧张的站在轿子边上。 时间不长,派出去的几骑折返回来。 “回禀大人,是韩百户和石捕头他们。” “过去看看。”李怀信说了一句,带着身边的家丁骑马先一步离开大军。 来到近前,他见到自己派去东山的韩百户和手下的兵丁一个个模样凄惨,人数少了大半,还没有一旁的捕快差役人多。 “属下无能,未能拿下铁场,请大人责罚。”韩百户单膝跪在李怀信面前,语带哭腔。 对此,李怀信并不意外,因为他自己都在虎头寨土匪逼迫下签下了一份文书。 “折损了多少人?”李怀信声音低沉。 韩百户低下头,道:“差不多一个总旗,五十来人。” “好了,起来吧,先跟大军回城。”李怀信轻叹一口气。 一次势在必得的剿匪,最后落得这样一个结果,不是他的守备大营太弱,而是虎头寨土匪真的太强。 灵丘出了这样一股豪强,对他这个灵丘守备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太阳下山前,李怀信回到灵丘县。 大部分营兵被陈玉胜带回守备大营,只有一部分家丁跟随李怀信进城,同行的还有那一大车人头和押送人头的一个总旗兵丁。 郭斌昌一进县城,便与李怀信分开,在石捕头带来的捕快差役护送下返回县衙。 灵丘守备大营出兵剿匪的消息沸沸扬扬闹了好几天,出兵的时候也有好多人看到,这次回来,更是吸引到不少卡热闹的人。 李怀信是从东城门进城,靠在东城门不远处是灵丘的一家牙行。 几个牙行伙计站在铺子门前,对兵丁押送的一车人头指指点点。 “俺的娘呀,这要杀多少土匪,才弄出这么一大车人头。” “斩杀这么多土匪,怎么这些丘八都是一副打了败仗的熊样,还不如出城的时候有精气神。” “不会吃了败仗吧?” “不可能,吃了败仗还能带回这么多土匪的脑袋,一定打赢了。” 牙行门前议论纷纷,声音都不大,只局限在牙行门前的几个人能听到。 徐家一直安排人守在城门这里,见官军和剿匪回来,马上有人去徐家送信。 李怀信带兵刚到守备府门前,徐有财乘坐马车赶了过来。 “恭喜李大人得胜归来。”徐有财一下马车,笑眯眯的来到李怀信跟前。 “原来是徐老爷。”李怀信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此时他对徐有财的恨意不下于虎头寨的土匪,要不是徐有财上蹿下跳,他也不会带兵去虎头寨剿匪,更不会败给土匪,被迫签下文书,留下了把柄。 虽说这一份文书未必能要了他性命,可落到有心人手中,他这个守备肯定做不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也要送出去一大半,才有可能换来平安。 对他来讲,这次剿匪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都是虎头寨土匪的人头吧!”徐有财看到一车的人头,胃里翻腾,有些不舒服,可心情却很愉悦。 剿灭掉虎头寨,他徐家也算出一口气,更重要的是拿到了焦炭炼铁技术,他徐家便可以挤垮东山其他几家铁场,从此东山将会是他一家说了算。 “对,这些都人头都是从虎头寨带回来的。”李怀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十分想知道,徐有财要是知道这些人头都是徐家铁场打手的脑袋,又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徐有财对身边的管家说道:“你过去看看,车上有没有当初劫掠咱们徐家商队的土匪。” “这……老爷,李大人既然说这些人头是从虎头寨带回来,那就应该没错。”徐管家看着车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叠在一起,看的头皮发麻,自己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过去。 “哪那么多废话,快过去。”徐有财瞪向徐管家,旋即低声补充了一句,“别让他们杀良冒功,蒙混过去。” 声音很低,只让徐管家一个人听到。 徐管家只好强忍着恶心,一步一步靠近装满人头的大车。 数九寒冬,人头上的血渍都已经冻上,上面浮起一层带血的薄冰,从虎头寨一路上走来,血腥气消散的差不多。 徐管家小心翼翼的翻过来最上面的一颗人头,旋即愣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急忙朝徐有财跑过来。 “老爷,不好了,车上有颗人头好像是徐老四。”徐管家一脸惊慌。 “胡说,徐老四是跟李大人去虎头寨剿匪,怎么会成了土匪。”徐有财呵斥了一句。 这些年徐家养在铁场的打手足有一百多人,这一次他都让徐老四带走去虎头寨,协助官军剿匪。。 在他心里,有这么多铁场打手在,徐老四根本出不了意外,就算官军对他们动手,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见自家老爷不信,徐管家急切道:“老爷,真是徐老四,绝没有错。” 徐有财看了一眼李怀信,见对方没有言语,抱着心中怀疑慢慢走向装满人头的大车。 到了近前,徐管家用手一指最上面的一颗人头,道:“老爷您看,是不是徐老四?” 徐有财目光看过去。 当他看到人头上徐老四的样貌,先是一愣,脸色有些难看。 “在掀开几颗人头。”徐有财对徐管家说。 徐管家用手抓着人头上的头发,依次掀开几颗人头,脸朝向徐有财。 站在守备府大门外的李怀信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任由两个人去摆弄。 当徐管家掀开第五颗人头,徐有财突然说道:“停一下!” 徐有财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眼,对徐管家说道:“这个人是不是咱们铁场的人?” “是咱们铁场的人。”徐管家点点头。 早在掀开第二颗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没说,等自家老爷亲自确认。 徐有财沉着脸走到李怀信跟前,冷声道:“李大人,为什么我徐家的人会在这里,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找范家帮忙 “徐老爷想要什么交代?” 李怀信把马交给一旁的家丁带去马棚,转过身,冷眼看着徐有财。 徐有财一脸怒容道:“守备大营的人杀了我铁场的人,难道你这个灵丘守备不该给一个交代吗?” “你确定车上的人头是你徐家铁场的人?”李怀信说道,“这些人头都是本官带兵在虎头寨斩杀的土匪,徐老爷说这些人头是徐家铁场的人,那本官不得不怀疑徐老爷有通匪的嫌疑。” 徐有财气道:“荒谬,你这是污蔑。” “徐老爷,本官劝你还是回去,不要再这里胡搅蛮缠,不然本官治你一个通匪之罪。”李怀信一甩袖袍,转身走进守备府。 徐有财追过去,却被守在守备府门前的兵丁拦在门外。 押送人头的兵丁把徐管家从大车边上驱赶开,押着一车人头从偏门运进守备府。 “李怀信,不要以为在灵丘你可以一手遮天,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件事没完。”徐有财站在守备府外破口大骂。 徐管家走过来,劝道:“老爷,还是先回去,您在这里骂也于事无补,徐老四的事情咱们可以找知县大人,这一次官军去虎头寨剿匪,知县大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狗屁剿匪,他们这是把我徐家的人当成匪给剿了。”徐有财大骂一句,旋即又道,“扶我上马车,去县衙。” 徐家的马车可以说是灵丘最豪华的马车,没有之一,整个灵丘无人不识。 车夫在徐有财催促下,一个劲的抽打拉车的马匹,一路急行。 路上行人见到,远远躲开,一些小贩来不及收拾东西,不少货物被撞倒,撒了一地,也只能自认倒霉。 徐家在灵丘霸道惯了,他们这种小门小户不敢得罪。 一路畅通无阻,徐家马车来到县衙外。 徐管家小心翼翼的把徐有财从马车上搀扶下来,陪同徐有财一起走向县衙, “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们老爷来拜见知县大人。”徐有财对府衙外的一名衙役说。 “徐老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衙役答应一声,转身跑向后堂。 徐有财气哼哼的道:“杀良冒功杀到我徐家头上,真以为我徐家好欺负,这事没完,敢动我徐家的人,我看他有几颗脑袋够砍。” “老爷消消气,一会儿见到知县大人事情就全清楚了,到时候可以与知县大人联手,治李守备的罪。”徐管家一旁劝说。 徐有财一脸焦躁的看向衙门里,不满道:“送个信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老爷别急,想来也快出来了。”徐管家站在一旁安抚。 时间不长,进去送信的衙役黑着一张脸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见到衙役出来,徐有财不等对方说话,迈步就往里走。 “徐老爷,您请回吧!”衙役急忙挡住徐有财,说道,“我们大人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请回。” 徐有财脸一沉,道:“你可跟你们大人说清楚我是谁?” “徐老爷,你别为难小的,我们大人说了不见客,谁来不也行。”衙役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徐有财没想到知县会不见他,这让他脸色异常难看。 之前的两任知县,哪一个敢把他拒之门外,一听到徐家两个字立马奉为上宾,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被拦在县衙外面。 徐管家说道:“老爷,咱们还是先回去,从虎头寨回来的人不少,总有人知道官军去虎头寨发生的事情,不如先弄清楚徐老四的事情,再来见知县大人。” 徐有财憋着一肚子火回到马车上。 “回徐家。”徐管家对车夫吩咐一句。 车夫一扬马鞭,驱赶拉车的马匹,一路返回徐家。 马车停在徐家院门外。 徐有财从马车走下来,对身旁的徐管家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官军去虎头寨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弄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去往虎头寨的人不少,有捕快差役,也有守备大营的营兵,想要打听清楚官军在虎头寨发生的事情并不困难。 徐管家在宴宾楼请一名守备大营的总旗官吃了一顿,很快从对方嘴里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整个徐家大院静悄悄,下人和丫鬟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声音,惹来自家老爷的怒火。 掌灯后,徐管家从外面回来,径直来到北院的书房。 见到徐有财后,他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咱们铁场的人是虎头寨土匪杀死的?”徐有财皱起了眉头。 虎头寨土匪比他预想中要厉害,连灵丘守备大营都奈何不得这伙土匪。 徐管家说道:“这事只能怪徐老四自己蠢,带着咱们徐家的人替守备大营的人送死。” 那总旗并没有告诉徐老四是死在李怀信的家丁手中,徐管家以为徐老四也是被虎头寨的鸟铳打死的。 徐有财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道:“李怀信和郭斌昌两个人一定与虎头寨土匪有了什么约定,不然郭斌昌不会不见我,李怀信更是把咱们铁场的人头带回来,算作自己剿匪的功绩。” 徐管家说道:“老爷,咱们要不要找一下二爷那边,让二爷从官面上想想办法,逼迫李怀信再去一次虎头寨剿匪。” “不妥。”徐有财摆了摆手,道,“现在就算借李怀信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虎头寨,而且他完全可以说虎头寨的土匪已经被他剿灭,别忘了,他带了一车人头回来。” “那咱们就放任不管?任由徐老四白死了。”徐管家道,“听说虎头寨的那个铁场新建了两个铁炉,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铁,只要新增的两个炉子出铁,肯定会影响咱们徐家铁场的生意。” 徐有财冷声道:“虎头寨的土匪不能留。” 站在一旁的徐老爷提醒道:“老爷,咱们可以让二爷出面,想办法调来边军去虎头寨剿匪,虎头寨的土匪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官军还厉害。” 徐有财摇了摇头,道:“边军主要防备北虏,轻易不会动,除非老二是大同巡抚,还有可能调动边军,不然边军是不会跑到灵丘来征剿一伙土匪的。” 徐管家说道:“听守备大营的那个总旗说,虎头寨有上千土匪,比灵丘守备的兵马都多,有这么多土匪在,巡抚大人要是知道,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没用,郭斌昌和李怀信不会承认的。”徐有财说道,“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有在搂银子的时候才积极。” 徐管家低头不语,沉思一会儿,忽然说道:“范家,对,老爷,咱们可以找范家帮忙?” “范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奴才 徐有财犹豫许久,一摇头,道:“不妥,范家的实力在宣府,大同这边本来就弱,就算想帮,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咱们徐家欠下人情。” “老爷您忘了,范家在大同的那个掌柜,李维铭。”徐管家低声说。 “他?不过是范家在大同的一个掌柜,能帮上什么忙。”徐有财不以为然。 “老爷,咱们还真不能小看这个李维铭。”徐管家说道,“有一次闲聊,小的听他说认识马匪,既然官面上动不了虎头寨,不如请马匪出手。” 徐有财一愣,旋即一摇头,道,“虎头寨土匪人数众多,连官军都攻打不下来,马匪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拿下虎头寨。”徐有财一脸神秘的道。 “什么意思?”徐有财不解。 徐管家说道:“只要杀死那个刘恒,他下面的头目一定会为了争夺大当家的位子乱起来,他们的铁场自然会跟着乱,到那时,铁场变得人心慌慌,不就是咱们徐家好机会。” 徐有财面露沉思,半晌后,道:“主意到是不错,可那刘恒身为虎头寨大当家,马匪拿不下虎头寨,根本杀不了刘恒。” “不需要这么麻烦。”徐管家说道,“虎头寨土匪人数众多,可刘恒去铁场不会带太多人,咱们可以买通他们铁场的矿工,等刘恒来铁场,让马匪埋伏在半路上截杀他。” 徐有财问道:“那些马匪可靠吗?做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能提前泄露出去。” 徐有财恭敬的说道:“老爷放心,是大凉山的一伙儿马匪,绝对安全。” “那行,事情交给你去办,咱们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人来了以后先藏在庄子里。”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 火气比徐管家刚回来的时候消去不少。 ……………… “大当家,陈大庆从铁场回来了。”赵宇图来到刘恒跟前。 天色彻底黑下来,山寨各处都点燃了火把。 白天一战,留在地上的尸体都被拖到后山掩埋,垛墙前面重新铺了一层泥土,盖住地上的血渍。 垛墙上,一队队流匪巡逻,下面的墙室里,也有火铳手守在里面。 “属下拜见大当家。”陈大庆一来,行了一礼。 “事情解决了?”刘恒放下手里的账本,问了一句。 陈大庆说道:“黄槐和几个叛逃的铁场矿工都被属下除去,许家铁场那边并没有得到焦炭炼铁技术。” “事情做的不错。”刘恒夸了一句,又道,“接替黄槐的人选选好了吗?铁场的生产不能耽误。” 陈大庆说道:“陈管事已经选好接替的人,都是积年的老矿工,接替黄槐一点问题没有,而且又多选出来两名矿工,作为新建完成的两个铁炉掌炉。” “陈洪涛做这个铁场管事还是合格的,但你也不能放松警惕,防备那些打咱们铁场主意的人。”刘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是,属下明白。”陈大庆恭敬的应了一句。 等陈大庆离开后,刘恒拿起账本,借着桌上的油灯火光继续看起来。 东山铁场是虎头寨重中之重,关乎虎头寨的安稳,每次铁场送来的账本,刘恒都会不厌其烦的核对一遍。 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刘恒放下账本,用手揉了揉额头。 “大当家,属下煮了碗面,喝点面汤,暖和暖和。” 李树衡端了碗面走进来,放在炕桌上。 “别说,还真有点饿了。”刘恒笑着说了一句,拿起筷子,就着热气吃了起来。 一碗热面下肚,冰凉的两只手暖和了不少,刘恒放下筷子,抹了一下嘴头,说道:“树衡哥,你这手艺见涨,煮的面越来越好吃了。” 李树衡笑着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够了。”刘恒说道,“吃太饱晚上不容易消化。” 李树衡收起碗筷,并没有走,而是说道:“剿匪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咱们也算在灵丘站稳脚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咱们虎头寨有一千多土匪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官府不会一直眼睁睁看着咱们盘踞在虎头寨,早晚还会有下一次剿匪,咱们不能不提前做好准备。” “树衡哥你提醒得对。”刘恒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才会给灵丘知县和守备一成铁场份额,就是想要拉拢他们,和咱们站在一起,然后通过他们拉拢到其他官员。” 李树衡笑着说道:“我看不仅如此,杨远呢?走了快一个月了吧!”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树衡哥。”刘恒说道,“杨远被我派去了天津卫,我想从天津卫弄一些会造炮的匠户来咱们虎头寨。” “你,你造炮要做什么?zào fǎn?”李树衡面露惊色。 刘恒解释道:“咱们大明的官员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没有实力,咱们早晚会被他们吃的连渣都不剩,所以我准备一方面拉拢他们,一方面扩充自己实力,等有一天连大同镇边军都奈何不得咱们,咱们才算真正的安稳。” 李树衡张了张嘴,最后说道:“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虎头寨一千多的土匪简直是绝无仅有,一般的土匪寨有二三百土匪都是大寨子,很多土匪寨只有五六十土匪,他没想到刘恒手里面掌握一千多土匪都不满足,还要扩充,而且还要自己造炮。 这妥妥的是往zào fǎn路上走。 刘恒笑道:“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就拿这一次官军剿匪来说,要不是咱们实力够强,恐怕已经被官军剿灭,到时咱们会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我说,树衡哥你也清楚。” 犹豫了一下,李树衡试探的说道:“要不咱们减少一些山上的流匪,安排他们进入铁场做矿工,这样一来山上的人少了,想来官府也不会刻意为难咱们。” “不妥。”刘恒当即摇头。 他只恨自己实力不够,怎么可能会主动削弱自己的实力,要知道大明朝拢共剩下二十多年,这还不算东虏的几次进关抢掠,不然留给他的时间更短。 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来,要么乖乖做奴才,要么逃去南方出海。 出海这条路想都不用想,这个时代的海商和海寇没多大区别,没实力就等着被丢进海里喂鱼,至于留在大明做奴才,那也要先活过几轮tú shā再说,等活下来才有资格给东虏做奴才。 做奴才是不可能做奴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奴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悔的郭斌昌 “来,马兄弟,喝酒。”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手里端着酒碗,一仰头,碗里的酒倒进嘴里。 一些酒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子流了下来。 在他下首坐着一人,同样端起酒碗,说道:“属下敬大柜。” “哎……”络腮胡子大汉一摆手,道,“早就没什么他娘的大柜了,叫虎爷,如今咱们也算在大凉山站稳了脚跟,虽然不如当初人多,可以也有上百弟兄。” “是,虎爷。”马云九端起酒碗敬了石云虎一碗酒。 “他娘的,当初要不是有你们护着老子逃出去,恐怕人头都挂在城门楼子三丈高了。”石云虎抓起盆子里的一块羊腿肉,丢给了马云九。 马云九接过羊腿,嘴里说道:“虎爷,最近山上又有两个兄弟冻死,是不是下山找个村子抢一次,不然这个冬天不好熬过去。” 石云虎丢下手里啃了半截的肉骨头,说道:“也他娘的邪门了,这段时间山下过往的商队少了不少,本想让兄弟们过个肥年,要是再不来生意,老子都要挨饿了。” 马云九说道:“不如答应那个李掌柜上次说的事情,二百两银子也不算少,在附近村子抢一把,也未必能能赚到这么多。” “银子到是不少。”石云虎说道,“可灵丘里咱们这实在远了点,不像大凉山这里,遇到官军还能逃回山上,在灵丘人生地不熟,真要出事,兄弟们很容易折损在那边。” 马云九说道:“从大凉山到灵丘,快马只需两天,杀的不过是个铁场东主,属下带手下的马队去,有六七天就能回来,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借助马力逃走。” 石云虎面露犹豫之色。 马云九继续说道:“虎爷,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兄弟们也能过个肥年,这笔买卖做得过。” 石云虎犹豫了半晌,最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酒碗,道:“行,这件事你去做,但不管成不成,你和马队不能出事。” 马云九重重的点了点头。 大凉山不止他们一股土匪,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在大凉山站稳脚跟,凭借的就是马队的实力,要是没有马队,他们这些人早就被大凉山几伙土匪给吞了。 ……………… “大人,李守备来了。”贾师爷对坐在后堂的郭斌昌说道。 郭斌昌揉了揉眉心,语带烦闷的道:“让他进来。” 贾师爷对来后堂报信的衙役吩咐了一句。 时间不长,李怀信在衙役的陪同下来到后堂。 “下官见过知县大人。”李怀信双手抱拳,躬身施礼。 “李大人不必多礼,请坐。”郭斌昌用手一指旁边的座位,“来人,给李大人上茶。” 有下人过来,奉上一杯热茶。 李怀信随手把茶杯放在一边,说道:“下官的公文已经送到县衙三天,大人这里始终没有回复,莫非大人不认同下官,另有他想。” 郭斌昌抿了抿嘴,说道:“李大人,本官这两天也在犹豫,真要在公文上用了印,咱们可就算彻底得罪徐家,那些人头是怎么来的,咱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李怀信说道:“大人,咱们已经得罪了徐家,自打人头带回县城,灵丘的百姓已经知道大人和下官剿灭了虎头寨土匪,这个时候就算大人您反悔,徐家一样会记恨大人您,大人别忘了,咱们在虎头寨可是签过一份文书。” “就是因为此事,本官才惴惴不安,每日都不得安眠。”郭斌昌说道,“难道就真的要和土匪合作?这事情传出去,本官的清誉就此毁于一旦。” 听到这话,李怀信心中鄙夷。 当初为了活命签下文书,转眼就想不认账,这个时候提清誉,早干嘛去了,这些文官都是一个德行,道貌岸然。 不过这些都是心理所想,李怀信自然不会说出口,便问道:“莫非大人还想去虎头寨剿匪?” “本官细想过,虎头寨有匪上千,若是放任他们为祸地方,将来传出去,本官岂不成了纵匪为患的昏官。”郭斌昌说的大义凛然。 站在一旁的贾师爷这时候开口道:“大人,想要剿灭虎头寨的土匪,恐怕要请动边军来灵丘,而且大人任上出现这样一股强匪,对大人的官声不利。” 三节都能拿到虎头寨送来贽敬的贾师爷,适时的帮虎头寨山上的土匪说了一句话。 而且心中美美的想,只要能劝动知县大人打消剿匪的事情,想来虎头寨那边还有一份孝敬。 李怀信附和道:“大人,贾师爷的话在理。” 郭斌昌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贾师爷说的这种可能,不然早就去巡抚衙门见巡抚大人了,就是担心在他任上出现这么一大股土匪,将来绩评上出现一个下下,不仅有损官声,弄不好连灵丘知县的位子都会丢掉。 可要让他这样被土匪威胁,他又不甘心,尤其他被迫签下的那份文书,简直是他从官任上的污点。 李怀信又道:“大人,下官手下的兵将都等着叙功请赏,如今虎头寨已灭,大人还是及早盖印张榜。” “虎头寨真的灭了吗?”郭斌昌横了李怀信一眼。 心中恨不得掐死李怀信,虎头寨答应的一成份子还没有拿到,这就已经开始替虎头寨土匪卖命了。 可他却不知道,李怀信之所以这么着急,完全是因为守备大营死了不少人,他等着拿人头叙功,好能拿到抚恤银子,用来安抚守备大营人心。 就在这时,外面的衙役跑了进来,跪倒在郭斌昌面前,说道:“大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给大人送东西的,还说大人您知道这事。” “给本官送东西?”郭斌昌一愣,面露不解,旋即对衙役说道,“带他们进来。” “是。”衙役退了出来。 李怀信这时起身,说道:“既然大人有事,下官就先告退,还请大人及早张贴榜文,下官也好早些把公文给兵宪大人送去。” “再说吧,这事本官还需考虑一二。”郭斌昌没有同意。 李怀信眉头一皱,面露一丝不满。 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劝说两句,衙役已经把人带到了后堂。 郭斌昌见到被衙役带到后堂的那人,惊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指着来人,结巴着道:“你,你怎么来了。” 背对后堂屋门的李怀信一愣,转身看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银子代表正义 {保存了,忘记发了} “学生,拜见两位大人。”来人分别朝郭斌昌和李怀信行了个揖礼。 “胡闹。”郭斌昌脸色一沉道,“你一个土……见官要跪拜,谁允许你像读书人一样行礼,你可知礼不可乱。” 作为文官同进士出身,怎么也是文官的一员,见一土匪居然以读书人的身份朝他行礼,这让他感到莫大的羞辱。 “回大人的话,学生曾是童生,后来举业不成,才做了其他营生。”赵宇图笑着解释了一句。 “哼,真是斯文败……扫地。”郭斌昌冷哼一声。 赵宇图知道郭斌昌想说什么,无外乎是想说斯文败类一些话。 他并没有因此生气,直接开口说道:“既然李大人也在这里,省下学生再跑一趟守备府,来人,把东西给知县大人和守备大人送过去。” 两名站在赵宇图身后的流匪,一人拿出一个布包,送了上去。 郭斌昌没有去碰布包,而是让一旁的贾师爷接过来,放到案桌上。 另一边的李怀信直接用手拿过布包,手腕当即往下一沉,感觉布包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见到布包送过去,赵宇图笑着说道:“布包里是三百二十五两银子,我们东家说,既然二位大人答应合作,不如就从这个月开始送上每月红利,以表诚意。” “这……” 郭斌昌愣了一下,急忙用手打开案桌上的布包,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二十两一锭的元宝,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散碎银两。 李怀信也打开布包,数了一下,一共十六锭银元宝,还有五块碎银子,掂量了一下,起码有几百两。 站在一旁的贾师爷两只眼睛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 他一年不吃不喝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恨不得以身代之,坐在案桌后面。 郭斌昌一手按住布包,嘴里矜持的说道:“你们东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还贪图他这点林子。” 赵宇图笑着说道:“我们东家希望灵丘能够安稳,用我们东家的话,叫做合作共赢。” “本官治下,自然清平安稳,告诉你们东主,安心做生意。”郭斌昌重新系上布包,从桌上提起放到脚下。 “学生在这里先谢过大人。”赵宇图躬身施了一礼。 “不必如此多礼。”郭斌昌说道:“来人,上茶。” “多谢大人。”赵宇图欠了欠身。 发觉这个灵丘知县比他想象的还要市侩,所谓文人的风骨,在三百多两银子下成了一个笑话。 李怀信这时开口说道:“大人,下官前两日送来的公文是不是……” “对,对,对,贾师爷,快去把李大人送来的公文拿来。”郭斌昌对贾师爷说了一句,旋即看向李怀信说道,“实在是这两日公务繁忙,耽搁了,李大人莫要怪罪。” “下官不敢。”李怀信欠了欠身。 时间不长,贾师爷手里拿着一份公文递给郭斌昌看了一眼,待郭斌昌看完同意,这才交到李怀信手中。 收起公文,李怀信揣进怀里,站起身,道:“下官还要安排人手把公文和土匪的人头送去兵备道点验,就不打搅大人了。” 郭斌昌点点头,道:“嗯,你去吧!等公文回复下来,本官就会张榜。” 李怀信一走,赵宇图也起身提出离开。 两个人一走,郭斌昌把布包重新拿到案桌上,摸了摸这锭,又摸了摸那锭,喜不胜收。 一个月三百多两,一年下来就是几千两,一任知县下来,上万两银子到手。 之前他以为那个刘恒是在诓骗他,只是为了让他签下文书,用来拿捏他和李怀信,没想到真的会给银子。 十年寒窗苦,一榜登名时,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和徐家比起来,他觉得虎头寨那个刘恒很不错,懂事,明白事理。 ……………… 广灵通往灵丘境内的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头戴毡帽背靠车厢上,车辕上插着一杆令旗,上面用黑线绣了一个徐字。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支马队从广灵方向疾驰而来。 “吁!”马队为首的一名汉子拉住缰绳,停在马车边上,问道:“是灵丘徐家的马车?” 马车上车帘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一只脑袋,说道:“诸位可是大凉山来的好汉?可有李掌柜的书信?” 骑在马背上的大汉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丢到马车上。 胯下马顺势打了一个鼾鼻,两股白气冒出来,很快结成冰渣落到地上。 马车上的人拿起书信看了一遍,确认没错后,说道:“前面是我徐家的庄子,诸位好汉请随在下去庄子里休息。” 马云九不疑有他,带着人跟着马车往前面的庄子走去。 对灵丘这个徐家他并不如何担心,就算有人要害他和马队,也犯不着来灵丘这么远的地方,而且提前给了百两定金。 就算有人真的要做什么,他也不怕,以马队二十多人的实力,只要不是被大军重重包围,一般人根本拦不住他和马队。 他马队里大半骑手都是辽东夜不收出身,不然当初也不可能连夜带石云虎逃出官军包围。 冬夜黑的早一些,过了申时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下来。 来到庄子里,已经是申时末刻,天色开始暗下来,地面结了冰。 “诸位好汉,一路辛苦,屋中已经备好酒菜。”徐管家走在前面带路,推门走进一间偏厅内。 偏厅足够大,里面摆放了四张饭桌,上面摆满了饭菜,香气顺着屋门飘了出来。 马云九被请到主桌落座,徐管家在一旁作陪。 酒足饭饱,其他人都被请到房间休息,只有马云九留了下来。 饭桌上的残羹剩菜都被撤下去,换上了热茶。 徐管家吹了吹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合上盖碗,说道:“这几天马头领你们先住在这个庄子,吃喝的事情不用愁,我们徐家会安排妥当。” 马云九一摆手,道:“不用这么烦,徐管家派个人去指认一下要杀的是谁,明天我直接过去把人结果了。”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恐怕暂时还不行,需要等一等。”徐管家微微一摇头。 听到这话,马云九一皱眉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东山会 “要杀的人不在灵丘?”马云九看向徐管家。 徐管家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说道:“人在灵丘,不过那位铁场东主不经常去铁场,想要杀他只能在半路上截杀,所以马首领这几天暂时留在庄子里等我消息。” “要多久?”马云九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想在灵丘待太长时间。 徐管家笑着说道:“时间不会太长,他那个铁场新建两个铁炉,开炉的那天人一定会到场,到时马首领可以带人在回去的路上截杀。” 马云九点点头。 对于灵丘他一点也不熟悉,只能听眼前这位徐管家的安排,如今要杀的人不出现,他也只能等消息。 杀一个铁场东主就有二百两,这笔银子还是很好赚的,他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马首领的房间就在隔壁,在下就不打搅了,有什么需要马首领尽管和庄子里的下人提。”徐老四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马云九一口喝掉盖碗里的茶水,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天完全黑下来,这个时辰,县城早就关了城门,徐老四回不了县城,留在了庄子里过夜。 ……………… 开炉对铁场来说是一件大事,陈洪涛找来上次的先生,定好开炉的日子,派人去虎头寨请刘恒来铁场。 如今铁场是虎头寨最大收入来源,没有铁场,单以虎头寨收的那点平安银子,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刘恒带着一支十几人的伍队来到铁场。 经过官军剿匪一事,虎头寨在东山的铁场彻底安稳下来,招募矿工也比以前容易许多。 当然,还有不少矿工被清除出铁场,其中最多的当属铁场护卫。 很多铁场护卫,经历和官军的那一战,虽然铁场赢了,却也打死不少官兵,不少人矿工出身的铁场护卫担心朝廷还会派大军来,不敢继续留在铁场,选择铁场。 对于这样的铁场护卫,贾六也没有为难,结算清饷银,收回兵甲,便把人放离。 还有一些铁场护卫看到死人的惨状,自己受不了这种事情,放弃了继续做铁场护卫,改为矿工,不过这样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铁场护卫还是愿意留下来。 有过一次开炉经验,这一次铁场并没有像之前那般紧张。 黄槐在时立起来的炉子继续出铁水,而新建造的两个铁炉距离稍微远一些,却也挨着矿脉。 新建的铁炉,有掌炉带人守在边上,许多矿工都站在外面等着看铁炉开炉成功。 一个炉子,可以养活几百矿工,除了扇炉边上的矿工忙碌之外,剩下的矿工都守着一旁,等铁炉出水。 相比第一次铁炉开炉时的担忧,刘恒这次心态很平稳,因为他知道自己教的炼铁方法没有问题,就算铁炉出了问题,也不是他炼铁方法的原因。 两个新建铁炉几乎同时开炉,打开泥塞,铁水顺利流出来。 “恭喜刘东主,手里握有几座高产的铁炉,真是羡煞旁人。”说话的是杨俞前。 这一次不仅他来了,东山铁场另外一位铁场东主李立东也来了,许家铁场也派来了铁场管事。 李立东出声附和道:“杨东主说的不错,咱们东山铁场这些东主,要说能耐最大,当属刘东主。” “二位东主过奖了。”刘恒笑应了一句。 “刘东主谦虚了。”杨俞前说道,“我和李东主还有许管事这趟来,一是看刘东主新炉开炉,二来有事想和刘东主商量。” “既然如此,咱们去屋里说。”刘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往铁场房舍那边走去。 杨俞前和李立东两个人跟了上去,许管事走在他们身后。 “房间简陋,几位请坐。”刘恒用手指了指屋中的板凳。 杨俞前笑道:“已经很好了,我们几家铁场的条件还不如刘东主这里。” 这话不是谦虚,东山所有铁场中,只有刘恒的铁场吃的最好,住的也是最好,工钱还最高。 屋中只有两条板凳,和一个方凳,杨俞前和李立东一人坐了一条板凳,许管事不敢和他们争座位,便站在一旁。 坐在方凳上的刘恒手放在火盆上面烤火,嘴里说道:“几位东主,可以说了,到底是什么事?” “是好事。”杨俞前说道,“刘东主来东山开铁场也有几个月了,想必听过东山会这个名字。” 刘恒点点头。 没来东山开铁场他就听过东山会这个名字,东山所有铁场东主都是东山会成员。 杨俞前继续说道:“以往来东山开铁场的东主,都会被东山会成员联手挤走,所以外人很难在东山开设铁场,可刘东主不一样,刘东主算是灵丘本地人,我们东山会愿意接纳刘东主加入东山会。” “对,我们愿意接纳刘东主加入东山会。”李立东适时附和一句。 刘恒说道:“听闻徐家铁场的东主是东山会会长,想必徐家不会同意我加入东山会吧!” 说完,他目光看向杨俞前和李立东,至于许管事直接被他无视掉。 这次三大铁场共同来人,做主的就是杨俞前和李立东两位东主,许管事的到来只是为了表明许家和另外两家同进退的态度,并不需要他多言。 “刘东主和徐家的矛盾确实很深。”杨俞前说道,“不过不要紧,只要有我们三家铁场出面,徐有财就算是东山会的会长,也不能阻拦刘东主加入东山会。” 刘恒笑着说道:“只要几位能说服徐家,我自然愿意加入东山会。”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家那边由我们去说,不过……”杨俞前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刘恒眼睛微微一眯,心中冷笑,知道重点来了,面上装作不知的问道:“不过什么?杨东主有困难?” “是有一点困难。”杨俞前犹豫了一下,说道,“徐家和刘东主你结怨太深,好在大家都在东山开设铁场,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刘东主愿意拿出焦炭炼铁技术,我想徐家那边一定不会在加入东山会的事情上为难刘东主。” 边上的李立东也说道:“刘东主,不是我们故意要什么焦炭炼铁技术,而是为了刘东主你着想,东山会囊括了东山大大小小所有铁场东主,徐有财又是会长,刘东主要是没有加入东山会,很难保证徐有财不会联合其他铁场东主,联手针对刘东主的铁场,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只要刘东主拿出焦炭炼铁技术,我们担保刘东主你顺利加入东山会。” 这时刘恒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几位铁场东主,是为了焦炭炼铁技术而来,至于什么东山会,恐怕都是借口。 或许,有可能在他拿出焦炭炼铁技术后,给他加入东山会的机会。 不过,这不是他想要的,就算有一天他愿意拿出焦炭炼铁技术,也是由他主导拿出去,而不是被人逼迫交出来。 至于东山会,他会加入,到那时一定是东山这些铁场东主求着他加入。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马匪出庄 “哼,想不到这个刘恒如此不识趣。”李立东不满的从铁场大门走了出来。 杨俞前一样不满的道:“真以为打赢守备大营就可以为所欲为,灵丘还轮不到他一个土匪嚣张,等着看,徐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跟在两个身后的许管事说道:“二位东主,焦炭炼铁的事情还要抓紧,不然等徐家先出手,咱们几家恐怕连汤都喝不上,要让徐家需掌握了焦炭炼铁,以后东山就真成了徐家一家说了算。” “那个刘恒太不识趣。”杨俞前说道:“只要他交出焦炭炼铁技术,以咱们三家的实力,徐家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最起码也能让他虎头寨保住现有的三个铁炉。” 李立东冷声说道:“既然他不识趣,那咱们用不着客气,联合其他铁场东主降低铁价,再以东山会的名义,禁止矿工去他铁场打工,就不信搞不垮他的铁场。” 杨俞前说道:“徐家不是一直想要除去虎头寨的土匪,只要徐家不独吞焦炭炼铁技术,咱们可以支持徐家成立乡兵团练。” “连守备大营的兵马都不是虎头寨土匪的对手,乡兵团练就更不是对手了。”李立东一摆手,又道,“徐家有位二爷在太原做按察副使,咱们可以联合徐家请对方出面,花些银子,通过他的关系,说动大同边军来虎头寨剿匪。” 杨俞前附和道:“对,这个主意好,边军可不是守备大营这种废物,肯定能剿灭虎头寨的土匪。” 逼迫刘恒交出焦炭炼铁技术,被刘恒拒绝后,两个对刘恒的不识抬举,恼怒非常,甚至愿意和徐家联手对付刘恒。 谁能看得出来,掌握焦炭炼铁技术的刘恒,一旦扩大铁场规模,产铁量上来,对于东山其他铁场是一种冲击,利益上受损。 一边说一边走,很快离开铁场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许管事突然说道:“二位东主,你们看前边那个人是不是徐家新来的管事?” 作为和徐家铁场敌对多年的许家铁场,许管事对于徐家铁场的变化最为关注,一眼就认出徐家铁场新上任不久的管事。 听到这话的李立东和杨俞前同时看过去。 李立东仔细打量一眼,道:“还真是徐家铁场的那为管事。” “不对呀,徐家铁场不在这个方向,他们家铁场管事来这里做什么?”杨俞前面露不解。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立东当先走过去。 杨俞前和许管事紧随其后跟上去。 这么多人走过来,前面正一名矿工说话的徐管事自然看到他们,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对面前的人说道:“赶紧走。” 那矿工二话不说,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在杨俞前和李立东身后的许管事看着远去的那名矿工背影,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见过二位东主,还有许管事。”徐家铁场新任管事率先开口,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走到近前,李立东开门见山的问道:“徐管事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去你徐家铁场的路。” 徐管事笑着说道:“不满李东主,在下初来东山不久,还不太熟悉,不小心走岔了路,幸亏刚刚那位矿工提醒,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李立东说道:“徐管事还是早些回自家铁场,再往前可是许家铁场,我想许管事也没打算邀请你去铁场做客。” “对,对,对,李东主说得对,就不打搅二位东主和许管事了,在下这就告辞。”说完,徐管事走的干脆,转身就往下山的一条路走去。 等人走远,杨俞前微微眯着眼睛,道:“走岔了路,哼,这个家伙比之前那个徐老四难缠。” “走吧,许胖子还在铁场等咱们。”李立东说道,“刘恒拒绝了咱们提出的条件,只能再想其他办法把焦炭炼铁技术弄到手,不然等刘恒那个铁场继续扩大规模,咱们几家铁场的利益都会受损。” ……………… 一匹快马从东山疾驰而下,去往的方向不是县城,反而是通往广灵的官道上。 徐家不仅是东山最大的铁场主,也是最大的地主,灵丘城上好的良田近半在徐家手中,城外几个大庄子都是徐家的庄田。 快马一路来到徐家的一处庄子前停下,骑手对庄子里的下人喊道:“快带我去见徐管家。” 庄丁知道来人是铁场的人,不敢耽搁,急忙带人进庄子。 来到庄子里,见到徐管家,那骑手说道:“管事让小的待话,说人已经到东山铁场,可以动手了。” 徐管家喜道:“好,你现在回去告诉你们管事,就说我知道了。” 骑手话带到,转身离开,骑马重新返回东山。 庄子所在的位置距离东山有十来里路,在虎头寨西南方向,东山的西北方向,属于东山和虎头寨中间的位置。 徐管家快步来到院子里,找到正在院子中练习武艺的马云九,说道:“马首领,万事俱备,只欠马首领这股东风出手了。” 马云九收刀插回刀鞘里,嘴里说道:“好说,不过我和我的兄弟们不认识要杀之人,还就请徐管家派人跟去指认一下。” 徐管家笑着说道:“马首领放心,一切安排妥当。” 马云九点点头,转身去通知马队的其他人。 时间不长,马云九带着自己的手下,牵着马,拿上兵器,来到了外面。 “兄弟们,做完这趟活就可以回家了,都打起点精神来。”马云九翻身上马,等着徐管家把带路的人送来。 有马匪笑道:“马头放心,兄弟们这几天吃得饱睡得好,养足了精气神,就等这趟活了,保证做的干净利索。” 徐管家带来一名矿工打扮的人从庄子里走出来,这人是从刘恒铁场中离开的一名矿工护卫,曾见过刘恒的面,被徐家的人强行抓到庄子里。 “马头领,此人认识你们要杀的人。”徐管家用手一指自己带出来的那名矿工。 那矿工跪在地上,哭求道:“大管家,求求您放了我吧,我真的不敢,求求您放了我吧!” 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徐管家冷声说道:“乖乖给这些好汉们指认刘恒,事情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不然下场你自己清楚。” 那矿工呆坐在地上,心里害怕的紧。 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听到刘恒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是自己想多了,应该是个重名之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马匪设伏 除了马云九和马队的二十多人,庄子里派出两名庄丁骑马带路,那矿工坐在其中一名庄丁的马背上。 走出大约三四里路,马云九眉头皱了起来。 这和他上次探路时候走过的不是一条路,不是灵丘县城通往东山铁场的路。 不过,他没有言语,心中决定,只要发现不对劲,立即带马队离开。 策马疾驰差不多七八里,带路的庄丁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庄丁说道:“马首领,前面就是通往东山铁场的官道,咱们在这里等对方从东山铁场回来。” 马云九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们处在一个小山包后面,通向官道的视野十分开阔,山包与官道之间的距离不足一里,正好是马速可以提升到最快的距离。 “这个地方不错,就在这里吧。”马云九点了点头,就算是他,也难找到比这里更适合藏身的地方,尤其和官道的距离这么合适。 徐家能找到这个地方,想来费了不少心思。 还不知道等的人什么时候才来,马云九和马队的人都从马背上下来,简单的喂了一些带来的精料,养足马力。 马云九找一处干净的地方地方坐了下来,对身边的一名手下说道:“你去把那个矿工带过来。” “是。”那马匪转身朝被丢在地上的矿工走去。 两名徐家的庄丁一直守在那矿工的身边,担心对方逃跑。 倒不是怕对方真的能跑掉,而是怕跑的时候被从东山回来的刘恒看到,从而猜到路上有埋伏。 对于马匪过来把人叫过去问话,两名庄丁也没有阻拦。 被带来的那矿工一见到马云九,当即跪倒在地上,嘴里哀求道:“好汉爷饶命,求求好汉爷放了小的吧!” 跟随一路过来,哪怕不知道马云九这些人的身份,可看到这些人的样貌,一身凶悍戾气,身上带着兵刃,联想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就算猜不到马云九他们是马匪,也能知道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保你性命无忧,不然,现在就取了你性命。”马云九眉头一横,一脸凶狠的表情。 “是,是,是,小的不敢隐瞒,不敢隐瞒。”那矿工吓得急忙跪下磕头。 “我问你。”马云九说道,“前面那条路通往什么地方?” “什么路?”那矿工一愣。 自打他被丢下马,满脑子都是害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而且他一直在山包后面,根本看不到山包另一边的官道。 “带他过去看一眼。”马云九对身边的马匪吩咐道,“别让徐家那两个庄丁注意到。” 那马匪点点头,一把提起跪在地上的矿工,来到山包上面,粗着声音说道:“看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矿工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四周,旋即急忙说道:“这是东山通往虎头寨的那条路,没错,就是那条路,小的给虎头寨运送精铁的时候走过。” 马匪又把人提溜回来,低声说道:“马头,有些不对劲,这条路通往的地方是虎头寨,恐怕是一伙土匪的老巢。” 当初徐家通过李维铭找到石云虎,只说要杀的人是铁场东主,石云虎和马云九根本没有往土匪方面去想。 毕竟土匪是做无本买卖,哪有开铁场做正当营生的。 马云九看向面前的矿工,问道:“虎头寨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的?” “我们东家的地盘,不对,是前东家。”那矿工小心翼翼的说。 “你那个前东家刘恒是土匪头子?” 马云九马上抓住了那矿工话里的重点,只有山上的土匪草寇才会用地盘这样的说法。 那矿工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远处那两个庄丁一眼,低声说道:“好汉爷,小的不敢欺瞒,小的前东家确实是土匪头子,而且前不久还和守备大营打了一仗,光是铁场那一战,就杀死好几十官兵,小的还听说虎头寨那边死的人更多,官军回县城时整整拉了一车人头。” “这么说虎头寨的土匪被官军清剿了。” 刚一说完,马云九又觉得不对,虎头寨的土匪真要被清剿干净,那个叫刘恒的人哪里还会去东山铁场看新炉子开炉,这会儿应该逃走才对。 那矿工说道:“虎头寨土匪没事,死的都是跟去剿匪的人,小的听人说,死在虎头寨的那些人,都是徐家铁场的打手。” 听到这话,边上马匪怒道:“他奶奶的,这个徐家没安好心,这么一伙儿强人居然叫咱们去杀,这是让兄弟们去送死,马头,干脆咱们回大凉山,反正一百两银子到手,谅徐家也不敢去大凉山找咱们要去。” 马云九也动了回去的心思,一个守备大营起码两个千户,就算吃空饷,七八百人总是有的,这么多人让土匪杀了个大败,还死伤不少人,说明虎头寨的土匪不好惹,起码他们大凉山的山寨做不到打败近千人的官军。 “虎头寨有多少土匪?”马云九询问。 那矿工说道:“以前都说是五六百,官军败了之后,传出虎头寨山上有上千土匪,具体有多少,小的也不清楚。” “乖乖,灵丘到底谁才官军,灵丘的守备大营最多也就一千来人吧!”边上的马匪吸了口凉气。 马云九眉头拧了起来。 当初他们那支流匪大军也不过两千来人,真正能战的才六七百,虎头寨的一千土匪要是都能战,比他们当初的流匪大军实力还强,怪不得能够打败灵丘守备大营。 边上的马匪见马云九不说话,又说道:“马头,灵丘这个地方不能待,这里是个是非之地,那个刘恒更是一个火坑,谁碰谁死。” “也不见得。”马云九说道,“虎头寨土匪再多,他总不能全带去铁场,只要他身边带的人不多,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杀死刘恒徐家出二百两银子,定金付了一半,只要把人杀死,就能拿到另一半,马云九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总要见一见那个刘恒,确定没有杀死的机会才甘心。 一百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许多边将的亲兵家丁每个月也不过一两多银子,一百两足够攒好几年的。 他相信,当初他能带着马队从官军的包围中冲出来,面对土匪,他有信心杀了这位虎头寨大当家后再带领马队的人逃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熟人 十几骑从东山下来,走在前头的是一匹大青马,缎子一样的马鬃,强壮有力的四肢,马蹄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策马落在刘恒半个马身的陈大庆说道:“大当家,刚刚怎么不让贾大队长派一队人手保护,虽然官府那边经过之前的失利,暂时还算安稳,不再找咱们虎头寨麻烦,可灵丘城内那些士绅不一样,尤其是徐家,剿匪的时候死了那么多人,难免会做出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刘恒笑着说道:“从东山到虎头寨不过十里路,咱们起码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虎头寨,况且铁场事情多,又增添了两个铁炉,贾六手中的护卫人手也不富裕。” 陈大庆说道,“大当家,不如这一次回去,属下从谍报队里面挑选一些身手好的,充当大当家的护卫。” 如今谍报队已经不是早前的三十几人,经过几次扩充,就连刘恒都不清楚谍报队具体人数,但刘恒知道,绝不会少于一个大队的人手,甚至还会更多。 当然,这些谍报队成员中绝大多数都是探听情报的成员,没什么武力,但谍报队有一队专门训练武力的谍报队队员,用来搞刺杀一类的事情。 陈大庆给刘恒挑选的护卫,就准备从这些人中挑选。 刘恒骑在马背上想了想。 如今虎头寨得罪的人不算少,哪怕收了他银子的灵丘知县和灵丘守备,未必就没有对付他的心思,只是暂时没有这个能力,更不要说还有灵丘最大的士绅徐家和其他一些灵丘士绅家族。 一个东山铁场,就让虎头寨和他得罪不少灵丘的士绅家族。 “回到虎头寨,你就着手去办这件事。”刘恒同意了陈大庆增加护卫的请求,毕竟是维护自己的安全。 身边多些护卫,也多一些安全。 “是,属下回去就去办。”陈大庆点点头,同时把这件是列为重中之重。 东山距离虎头寨不算远,刘恒并没有让马跑的太快。 虽说他带来的这些人都会骑马,可也只能说是会骑马,算不得真正的骑兵,不要说和北虏比,就是边军的夜不收他们也比不上,虎头寨的骑手最多算做骑在马背上的步兵。 ……………… “来了,来了,人来了。”徐家庄丁注意到官道上出现的一支马队。 两名徐家庄丁谁也没有见过刘恒,但这个时间走在东山通往虎头寨官道上的人,很大可能就是从东山铁场回来的刘恒一伙人。 “去看看。”马云九说了一句,起身朝山包上走去。 边上的矿工自然也被带上,因为在场这些人中,只有他才见过刘恒。 “是刘东主,没错,骑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刘东主。”那矿工一眼就认出骑马走在官道上的刘恒。 因为马速不快,所以他看的特别清楚。 “马首领,接下来就看你们了,只要人一死,我们马上带马头领去庄子取银子。”边上的庄丁对马云九说。 “不对呀,他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马云九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边上的庄丁不解的道:“马首领认识虎头寨的人?” 马云九没有理会这庄丁,而是对自己的手下说道:“上马,咱们过去把官道上的人都拦下,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说完,他第一个翻身骑在马背上。 所以有的马匪也都先后上了马,跟在马云九身后朝官道上冲去。 两名徐家的庄丁躲在山包后面,他们来就是为了亲眼确认刘恒被马匪杀死。 马云九曾是边将的亲兵,马术了得,丝毫不比夜不收弱。 一里左右的距离,一次加速就出现在了官道上,拦在了官道方向过来的那支马队前面。 跟随马云九身后一同过来的马匪,各个经验丰富,虽然没有动手,却从两侧包围过去,把官道上的那支马队围困在中间。 “前面的可是刘恒兄弟。”马云九看着面前大青马上面的年轻人,问了一句。 不用他问,刘恒一眼就认出马云九。 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仅他们没死,马云九也同样没死。 可见当初官府关于剿灭流匪的榜文内容全都是扯淡,依照榜文上的内容,他们都被砍头了才对,可现在一个个活蹦乱跳。 要是石云虎也没死,可以说流匪大营的几个重要头目,官军一个也没有抓到。 “原来是马头。”刘恒朝马云九抱了抱拳。 陈大庆并没有因为出现的人是马云九而放松戒备,抬手示意队伍里其他人戒备,与马云九带来的人对峙。 跟在刘恒身边的这些人曾经流匪大营的老人,很多都见过马云九,但他们不会因为马云九是曾经中军大营的头领,而放松警惕。 刘恒带来的人中有不少是火铳手,不过这个时候马匪已经围过来,根本没有时间装填huǒ yào和铅子,只来得及抽出身上的佩刀。 “想不到刘兄弟还活着,能在这里看到刘兄弟真是开心。”马云九脸上带笑,心中却惊诧万分。 那矿工亲口说过,虎头寨山上土匪近千人,为首的人就是眼前的刘恒,那上千土匪,如若他没有猜错,应该是当初后营和弓手营的人,还有一大部分流民。 心中不由感叹一声,当初他和石云虎等人被官军围困,而刘恒等人明显没事,还带着人逃了出来,并且在虎头寨站稳了脚跟,又开了铁场,日子过得比他和石云虎在大凉山舒服多了。 “马头,前面就是小弟的虎头寨,要不要去山上坐一坐,赵师爷和弓手营李李树衡全都在上。”刘恒邀请马云九上山。 马云九面露一丝喜色,道:“原来你们都没事,真实太好了,当初官府发布榜文,石大柜和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出事了。” “石云虎没死?”刘恒一愣。 觉得天成卫的官军太没用了,几千大军连流匪大营一个重要头目都没抓到,哪怕是落入包围圈的石云虎都逃了出来。 陈大庆这个时候突然说道:“马头领,既然大家是自己人,是不是让你的人先退开。” “这位是……”马云九一皱眉。 “他叫陈大庆,曾是后营的人。”刘恒介绍了一句,又道,“既然都是熟人,那就一起回山寨,我安排人好酒好菜招待大家。” 刘恒注意到,马云九带来的这些人都是当初中军大营马队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夜不收出身,各个都是马战的好手。 心中起了拉拢这些人去虎头寨的念头。 如果有这些人为虎头寨训练马队,相信用不了多久,虎头寨就会有一支真正的马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心徐家 “你说官道上的那些马匪怎么还不动手?看上去好像聊上了。”趴在山包后面的一名庄丁说。 另一名庄丁接话道:“这些人不会是认识吧!” “不可能,听说这群马匪是从大凉山来的,从来没有来过咱们灵丘,怎么可能跟虎头寨的土匪认识。” “那可说不定,马匪土匪都是匪,弄不好这次老爷的银子打水漂了。” “别瞎说,这话传出去让大管家知道,你我都要被收拾。” “我这哪里是瞎说,明明大管家带回来的马匪不动手,反倒跟虎头寨那些土匪聊了起来。” “行了,大管家让咱们过来,就是亲眼盯着这些马匪杀死虎头寨大当家,其它的事情不该咱们管的少管,这些马匪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惹恼了他们,真把咱们杀了,难道你还能跟阎王讲理去。” “要不是大管家答应走这一趟给二两银子,不然我才不来呢。” 两名徐家庄丁在山包后面小声谈论。 蹲坐在地上的那矿工看了两个人一眼,慢慢凑过来,讨好的说道:“二位大哥,你们看人我已经指认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其中一名庄丁瞅了他一眼,淡漠的说道:“等着,什么时候刘恒被杀,什么时候放你走。” 那矿工哀求道:“大哥,就放我走吧,人也给你们指认了,留我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回去还要用马带上我,不如就放我离开,反正也用不上我了。” “别废话,你走不走我们说了不算,真要把你放你走,回头大管家找我们要人怎么办,老实在这里待着。”庄丁呵斥了一句。 没办法,那矿工知道自己走不了,只好继续蹲坐在山包后面,等着马匪把刘恒杀死,不然的话,他敢肯定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官道上。 马云九笑着说道:“刘兄弟的虎头寨我就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在去叨扰。” 听到这话,刘恒心中一阵可惜。 看得出来,马云九依然愿意跟随石云虎,可惜了这么多夜不收,只要去了虎头寨,他的马队就可以成立了。 见马云九不愿去虎头寨,刘恒便道:“马头什么时候想来虎头寨,随时欢迎,我虎头寨的大门永远朝马头和马头的这些兄弟敞开。” 对于马云九和马队的这些人,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能拉拢到虎头寨,完全可以通过这些人练出一支骑兵队伍。 而且,他不觉得马云九这些人跟着石云虎有什么出息,最多就是在大凉山当一个立棍的土匪,还要躲在山上,担心官军的围剿。 要知道大凉山那边靠近军堡,周围不少边军。 马云九点点头,又道:“不瞒刘兄弟,这次我们来灵丘是来杀你的。” 听到这话的陈大庆,紧张的竖起手中刀。 “不用紧张,我要真打算动手,就不会在这里跟刘兄弟说话了。”马云九看了一眼一脸戒备之色的陈大庆,笑着说。 刘恒对陈大庆一摆手,说道:“把兵器都收起来,马头是自己人。” 对于马云九和马队这些人,他十分了解,如果真要动手,就凭他身边这些虎头寨流匪,根本不是一群夜不收的对手。 陈大庆犹豫了一下,把兵器放了下来,却没有收进刀鞘里。 对此,马云九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对刘恒说道:“我这趟来,是有人花二百两银子找我们杀一个铁场东主,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刘兄弟。” 刘恒笑着说道:“哈哈,幸亏请来的是马头,不然这一次小弟的小命恐怕难保了。” 马云九说道:“刘兄弟也很厉害,我可是听闻连官军攻打虎头寨,大败而归。” “不值一提。”刘恒说道,“马头也是军伍出身,应该清楚地方守备的兵马跟边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小弟也只是仗着人多占了一些便宜。” “当初在天成卫的时候大家都是丧家之犬,刘兄弟能在灵丘立足,已经很了不得了。”马云九夸了一句。 心中也真是这样想,换做是石云虎和他,未必能带着近千人穿州过府来到灵丘这里立足,还开了铁场,有了一个正当的身份。 犹豫了一下,马云九又道:“不知刘兄弟没有兴趣去往大凉山,石大柜已经在大凉山站稳,手下有百十多号兄弟,也算是不小的山寨了。” 当然,他问这话也没指望刘恒真会答应,毕竟当初石云虎和刘恒之间的矛盾颇深,难以化解,而且刘恒在灵丘这里的发展比他们在大凉山要强出不知多少,换做是他,肯定不会答应去大凉山。 不过,如果刘恒真的能带虎头寨的人去大凉山,有了近千人的实力扩充,石大柜便能收服大凉山其他几个山寨的土匪,做到一家独占大凉山,说不定将来还有被招安的机会。 刘恒笑着摇了摇头。 大凉山是不可能去的,那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只能钻老林子,周围都是军堡,稍不注意就会被边军盯上,而且一千多人去了大凉山,吃喝都是个问题,更不要提发展和扩充实力了。 见刘恒拒绝,马云九也不意外,便说道:“既然刘兄弟不愿意去大凉山,那老哥也不强求,不过刘兄弟留在灵丘,要小心徐家,这次我们来灵丘,就是徐家通过大同一个姓李的掌柜找到我们。” 原来是徐家。 刘恒心中有数,之前听到马云九说有人请他们来杀他,就已经想到是灵丘的几家士绅家族了。 许家杨家李家,这三家白天刚见过,提出用加入东山会的条件换焦炭炼铁技术,不过被他拒绝了,所以就算这三家要出手,也不会这么快,反倒是徐家一直不言不语,想不到暗中请来大凉山的马匪半路截杀他。 这一招够狠辣,要不是他和马云九之前就认识,这一次他非中招不可。 同时,也加大他一定要建立骑兵队伍的决心,要是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马云九这些人不可能拦下他。 “既然对方要杀的人是刘兄弟你,我们准备这就回大凉山,咱们后会有期。”马云九朝刘恒抱了抱拳,一挥手,示意那些马匪都退回来。 “马头且稍等片刻。”刘恒拦了一句,转而对身边一名流匪说道,“你速回山寨,拿二百两银子送过来。” 那流匪点点头,策马朝虎头寨方向疾驰而去。 马云九对身边的马匪说道:“去几个人,把山包后面的那几个人抓过来。” 几名马匪策马朝一里外的山包奔驰而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盯上徐家城外的庄子 躲在山包后面的两名徐家庄丁,偷偷观瞧官道上情况。 见他们请来的马匪没有动手,反倒朝他们这边过来,其中一名庄丁察觉到不对,赶紧对另一庄丁说道:“情况不对,赶紧回庄子把消息告诉大管家。” 两名庄丁从山包上爬起来,朝不远处那两匹马跑过去。 至于那矿工,他们根本没有想带走对方的意思。 可惜,两个人不过是普通的庄丁,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跑掉,没等上马,便被官道上策马冲过来的几名马匪团团围住。 “好汉爷,好汉爷,大家是自己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其中一名庄丁强装镇定的对马匪说。 马匪似笑非笑的盯在说话的那名庄丁身上,道:“既然是自己人,你们跑什么?” 那庄丁赔笑一声,道:“没跑,我们没跑,想把马撒开吃点草。” 这话纯粹在糊弄鬼呢,天寒地冻,地面冻的硬邦邦,哪里有什么草喂马。 那马匪冷笑一声,也没有拆穿。 这个时候,刘恒和马云九等人赶了过来。 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说道:“这两个人是徐家庄子里的庄丁,那边那个是铁场的矿工,徐家派来指认你的。” 听到矿工两个字,刘恒侧头看过去,对蹲坐在地上的那人说道:“抬起头来。”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求求东家饶了过我吧,小的也是被徐家胁迫的。”那矿工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看来还真是我铁场的矿工,大庆你看看,认识他吗?”刘恒看着对方有些眼熟,又听到对方喊自己东家,心里已经能确定他是铁场的人。 陈大庆下马,一抬那矿工的下巴,打量了一遍,这才回过头说道:“没错,是咱们铁场的人,应该是前不久辞工的矿工。” 刘恒点点头,看着那矿工说道:“铁场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那矿工摇了摇头。 “那我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那矿工还是摇了摇头。 “铁场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没有对不起你,可你却带人来杀我。” 说到后面,刘恒声音冷了下来。 “东家饶命,东家饶命,小的也是被徐家逼迫,都是徐家逼迫的。”那矿工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冻的坚硬的地面,脑袋磕在上面,砰砰作响。 刘恒眼中不见丝毫悲悯之色,对陈大庆说道:“给他一个痛快。” 陈大庆走过去,站到那矿工身后,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手掌揽住脑袋,用力往一侧一掰,就听到咔嚓一声。 那那矿工嘴角流出鲜血,鼻息全无,陈大庆手臂松开时,甚至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 看到这一幕的徐家庄丁惊叫一声,吓得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一块解决了。”马云九用手指着徐家的两个庄丁。 “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逃命。” 两名徐家庄丁急忙朝马云九磕头求饶。 见马云九不为所动,又跪向刘恒那里,一个劲的哭求。 刘恒搓动下巴,想了一下,道:“这两个人还有点用处,暂时先留着。” 马云九无所谓的点点头,道:“那就先绑起来吧!” 对他来说,杀不杀这两个人都无所谓,他们终归是要回大凉山,徐家手再长也伸不到大凉山。 两名马匪从马背上跳下来,一人按住一名徐家庄丁,掏出一截麻绳,倒背着双手捆了起来。 “把人交给刘兄弟,咱们回大凉山。”马云九对那两名马匪说道。 刘恒出声拦道:“马头,先不急着回大凉山,小弟还有件事需要马头帮忙。” “什么事?”马云九面露疑惑。 刘恒笑着说道:“徐家请马头来截杀我,根本想不到咱们之间认识,小弟正好趁机拿下徐家在城外的庄子。” “什么?”马云九惊道,“抢了徐家庄子,你就真的和徐家彻底撕破了脸,灵丘官府那边也会视你为大敌。” “马头放心,官府那边小弟来解决。”刘恒说道,“只要拿下徐家城外的庄子,庄子里的财物,一半归马头。” “这……”马云九面露犹豫之色。 在徐家庄子里面住过几天,他自然清楚庄子的富裕,真要抢上一把,足够大凉山那边潇洒半年。 听到这个提议,他就心动了。 刘恒笑道:“马头在那个庄子住过,里面什么情况应该很清楚,就算有不了解的地方,还可以问这两个庄子里的庄丁,可以说知己知彼,拿下庄子的成功概率很大。” 马云九露出沉思之色。 虽然不知道概率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楚,只要出其不备,有很大可能拿下庄子。 等了一会儿,刘恒笑问道:“马头,考虑的怎么样?合作一把?” 稍作犹豫,马云九点点头,道:“好,不过庄子里有庄丁和下人六七十,咱们的人会不会少了点,我的人弓马娴熟,进到庄子里难以施展本领。” 刘恒说道:“不要紧,我会从虎头寨调一些人过来攻打庄子,马头只要骗开庄门,放我的人进庄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有几匹快马从官道方向奔来。 很快来到近前。 为首的一名大汉勒住缰绳,惊道:“是你,马云九。” 来人是陈寻平,他见到回去拿银子的那流匪后,便跟着一起过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队的流匪,因为是走路来的,队伍还在后面。 “原来是寻平兄弟。”马云九笑着拱了拱手。 陈寻平点点头,旋即看向刘恒,说道:“大当家,没事吧!” “没事,马头是咱们自己人。”刘恒解释了一句。 陈寻平点点头,眼神里充满防备。 当初他们和中军大营石云虎的关系,闹得人尽皆知,要不是因为遇到官军围剿,他们和石云虎之间必有一战。 所以,他对中军大营的马队头领马云九感官并不好,隐隐带着敌意。 “大当家,属下带来一个中队,人马上就到。”陈寻平看着马云九说,隐隐表达出警告的意味。 对此,马云九淡淡一笑。 以当初弓手营和中军大营的关系,陈寻平如此防备他,并不让他意外,反倒是一见面,刘恒对他亲热不已,才让他更意外。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一样的土匪 “一个中队?”马云九看向刘恒。 以前他听说过刘恒训练流民新兵,弄过什么伍队一类,却不太理解陈寻平口中的一个中队是多少人。 刘恒笑着说道:“我们虎头寨的中队长和百户差不多,管理一百来人。” 马云九点点头。 他们会把徐家庄子的庄门骗开,不需要强攻,一百多人足够用了。 马云九说道:“等你的人到了,我带马队的人骗开徐家庄子的庄门,然后你们冲进去,一句拿下庄子。” “不急。”刘恒说道,“天色还早,等天黑咱们再去徐家那个庄子。” 马云九点了点头,道:“行,听你的,拿下庄子后,明天我们再回大凉山。” 就在这个时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应该是咱们的人。”陈寻平说了一句,来到山包上面。 马云九好奇的跟了上来,站在山包上看过去。 官道上。 “一二一,一二一……” 一支百人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整齐的队列,朝山包方向一路小跑过来。 见到这一幕,马云九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边军出身的他,从来没有见到有队伍可以如此整齐的在路上跑步前进,而不散乱,虽然跑步的速度不算快,可每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抬脚落地,踏出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脚步声如此整齐划一,充满力量感,让人胸口不自觉的一热,恨不得加入其中。 “以前在流寇大营,就听说刘兄弟练兵有一套,现在看来,真的很厉害,怪不得灵丘守备大营都不是对手。”望着靠近过来的百人队伍,马云九喃喃自语。 旁边的陈寻平听到,傲然的说道:“我们虎头寨的兵,当初可是在天成卫打退了官军,这才能顺利的来到灵丘。” “什么?当时你们也遇到官军了?”马云九一惊。 他一直以为石云虎和他被官军包围,而刘恒他们幸运的躲过一劫,并没有被官军围剿。 现在听陈寻平一说,才明白对方和他们一样遇到了天成卫的官军。 但双方的结果却不一样。 面对官军围剿,他和二十几骑带着石云虎逃了出去,其余的流匪几乎都落入官军手中,而刘恒却带着上千人安全的逃到了灵丘,并且站稳脚跟。 双方的差距何其大。 甚至他在想,如果当初刘恒带着队伍来救援他们,会不会有机会把流匪大营大部分人救出来。 不过,他知道自己也只能想一想,以当时他们和刘恒这些人的关系,对方根本不可能来救他们,就算来救援,面对几千官军,很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当时流寇大营大部分能战的流匪都被石云虎带在身边,刘恒他们只有一个残缺的后营和人数不多的弓手营,外加一些只经过短暂训练的流民新兵。 这样的实力,就算去攻打官军的包围圈,也很难把人救出来,毕竟官军有几千人的大军。 “好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刘恒说道,“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咱们先去附近的村子休息一下,天快黑的时候在动身。” “去附近的村子休息?”马云九一愣,“不会是要去附近村子抢掠吧!” 要知道刘恒他们可是土匪,村子里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们进村休息。 刘恒神秘一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见他这么说,马云九没有反对,带着手下的马匪跟随刘恒他们离开山包这里。 走出三里多路,众人来到村子外面。 “就是这里了。”刘恒用手一指前面的村子,当先带人往村子里走去。 马云九看了看眼前的村子,有村民从街道上走过,见到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丝毫诧异,只是很平常的扫了一眼。 揣着心中的疑惑,他跟策马跟在刘恒身边,一直来到村子西边的一个院子门前。 “到了,天黑之前咱们先在这里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刘恒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院子里有人小跑出来,接过缰绳,把马牵走。 “都下马,跟随刘大当家进院子。”马云九对自己人下令。 然后他下马,同样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人。 来到院子里面,马云九发现,眼前的院子是几户人家的院子打同通,院子后面的正房也都连成一排,屋子里传出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刘恒说道:“这里是虎头寨打造盔甲和火铳的地方,平常有虎头寨的人驻扎在村子里。” “村民们不怕你们?”马云九说出心中的疑惑。 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村民不怕土匪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刘恒笑着说道:“虎头寨一不抢他们东西,二不欺压他们,有活计优先照顾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村子里的粮食我们还用高出一成的价格收,如今我们虎头寨在这个村子里的威信比官府都高。” 听到这些话,马云九感觉刘恒他们不像是土匪,但像什么又说不出来。 从来没有哪个土匪又开铁场,又花银子买百姓的东西,还雇佣百姓干活。 来到院子里后,马云九注意到陈寻平和一个中队的土匪并没有跟过来,而是去了村子其他地方。 “大当家您来了。”一名中年人走了过来。 刘恒见到中年人,转身对马云九说道:“这位是赵家峪的里长黄重,家中祖传造甲手艺,如今是虎头寨在赵家峪兵器场场主。” 黄重看了一眼陌生的马云九等人,对刘恒说道:“大当家,你提到的那个弹簧做出来了,不过弹性不好,簧片还可以,已经开始试着装在火铳上。” “不急,慢慢来,多改良几次总能成功。”刘恒说道,“先让人准备些吃的东西,我们这些人休息一下就走。” “这么快?”黄重一愣,旋即道:“大当家不去兵器场看看?” 刘恒一摇头,说道:“不了,还有事,等下次,你先安排人去准备饭食。” 黄重应了一声。 兵器场有专门的伙夫,只要告诉伙夫一声就可以。 “马头,咱们先进屋暖和暖和。”刘恒迈步走向其中一间屋子。 马云九听到刘恒和黄重之间的对话,又是弹簧又是簧片,心中好奇,尤其是刘恒居然可以自己打造兵甲,这让他大吃一惊。 他隐隐感觉的,刘恒和虎头寨的人虽然顶着土匪的名号,可很多东西完全不像土匪做的事情,起码和绝大部分土匪有很大不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动手前的准备 刘恒带马云九进屋,其他的人被带到了其他的屋里休息 屋中有个火炕,一进屋,刘恒脱鞋上炕,盘坐在上面。 火炕烧的暖暖的,屋中温度适宜,坐在火炕上面,两个人脱去了身上的外套。 炕上摆有一张炕桌,两个人一人坐一边。 “虎头寨能够自己造兵甲?”马云九问向刘恒。 刘恒点点头,道:“虎头寨有自己的铁场,平常的棉甲锁甲鱼鳞铠都能造,山寨用的火铳,都是自己造的,马头,要不要留下来,我专门成立一支马队,由马头你担任马队大队长。” 马云九面露迟疑。 虽然他不知道大队长是什么职位,可虎头寨一个中队就有上百人,一个大队起码也有几百人。 这样一个位置,手下的人头,比现在他们大凉山整个山寨的人加起来都多。 虎头寨不仅人手众多,还有自己的铁场,自己的兵器场,可以打造自己的兵器盔甲,能在虎头寨做个土匪头目,比在大凉山做大当家都强出不知多少。 要说一点不动心是假话,可让他就这样离开石云虎他也做不到。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石云虎来到虎头寨,重新成为流寇大营的大柜,而刘恒与李树衡他们依然做后营大当家和弓手营大当家。 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恒把虎头寨做得这么大,如何会甘心把大当家位置让出来,更不要说当初石云虎几次要除去刘恒他们,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犹豫了片刻,马云九一摇头,道:“多谢刘兄弟好意,我想大当家那边更需要我,等和刘兄弟拿下徐家的庄子,我们就回大凉山。” 最终还是拒绝了刘恒的挽留。 对此,刘恒感到可惜,马云九的拒绝,让他失去了这些可以替虎头寨训练出马队的人才。 不过,他也并非一定要用这些人不可,边军中并不缺少夜不收,相信总机会招揽到这样的人才。 兵器场的人送来了半盆炖肉和四张大饼,放在炕桌上退了出去。 “先吃东西,今晚事情不少,不吃饱了就没有力气干活。”刘恒卷起一张大饼,用筷子夹起一块流油的肥肉,一口咬了下去,又吃了一口大饼。 马云九看了看炕桌上的炖肉,蠕动了一下喉结,道:“你们铁场天天吃这个?” 炖肉没有几个小时炖不烂,他来到兵器场没多久就送上炖肉,明显这些炖肉不是因为刘恒到来而特意准备,应该是兵器场准备的晚饭。 刘恒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道:“兵器场这里半个月炖一次肉,有猪肉,也有牛羊肉,咱们这次算是来巧了。” 兵器场每隔半个月会专门做一次炖肉,平常的饭菜从不缺少油水,一般的秀才家里都吃不了这么好的饭食。 很多百姓家中,上午一顿粥,下午一顿粥,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能吃上干的,油水的饭菜就不要说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两次。 光是兵器场提供的饭食,哪怕不要工钱,赵家峪的村民都争着抢着来兵器场做活。 四张大饼,两个人一人吃了两张,盆子里的肉也都吃干净,盆底的油汁被马云九用大饼抹干净吃掉。 打了一个饱嗝,马云九舒服的半躺在炕上,嘴里说道:“虎头寨的日子过得真舒服,我都快舍不得走了。” 刘恒笑道:“那就留下来,天天有肉吃。” “不行啊,石大柜那边还等我回去。”马云九婉言拒绝。 对此,刘恒也不强求。 刘恒下炕拿来两个大茶缸,让人泡了一壶热茶送上来,分别给自己和马云九倒了半个茶缸的茶水。 “这个大茶缸真不错,前几天住在徐家的庄子,我看到庄子里不少下人都用这个东西吃饭,刷干净了还能盛水喝,很方便。”马云九转了转矮桌上的大茶缸。 刘恒笑着说道:“马头要是喜欢,我让人准备一些给马头带上。” “那敢情好。”马云九道,“这个东西使用起来方便,不怕磕碰,给山上的弟兄用正合适。” 刘恒回身从炕头拿出一个布包,放在炕桌上,说道:“这是二百两银子,算是耽误马头这次买卖的补偿。” “这……太多了,我不能收。”马云九摆了摆手,道,“咱们本就是一个流寇大营出来的,虽然阴差阳错,你来到了灵丘,而我去了大凉山,可终归用一个马勺舀过饭吃,总不能为了一点银子就去杀你,当初我不知道徐家要杀的人是你,不然我根本不会接下这桩生意。” “马头误会了,小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刘恒说道,“如果不是马头你,换做其他人来截杀小弟,说不定真会被徐家得逞,按理说我还要谢马头你呢,所以这些银子务必收下。” 说着,他把银子往前推了推。 “不,不,不,我不能要。”马云九连连摆手推辞。 刘恒说道:“这次来,马头你也看到了,虎头寨不缺这点银子,虎头寨在东山有一家铁场源源不断的赚银子,但我想马头在大凉山那边还有不少兄弟要吃饭,所以这些银子安心拿着。” 马云九看着炕桌上的银子,犹豫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替大凉山的兄弟谢过刘兄弟了,以后刘兄弟但凡有需要,尽管来大凉山找我们。” “哈哈,好。”刘恒笑着点了点头。 “大当家,这是徐家庄子的整体图,是从那两个庄丁口中问出来的。”陈大庆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白纸。 白纸铺在炕桌上,上面标记的庄子的前门和后门,还有院墙内门,单独的跨院,包括庄子里庄丁护卫还有下人居住的房间,都一一标记清楚。 “马头,你住过徐家的这个庄子,看看有没有问题。”刘恒看了一眼,对马云九说。 马云九低头仔细查看。 许久,他抬起头说道:“从进庄子到西跨院这一片格局没有问题,其他的地方我也没去过,并不了解。” “看来那两个庄丁没有说谎。”刘恒说道,“去把我二哥找来,大家商议一下如何攻打庄子。” “是。”陈大庆转身从屋中退了出去。 马云九打量着炕桌上面白纸上的图案,说道:“想不到你们把事情做的这么细致,这一次咱们拿下庄子的把握更大了。” 刘恒笑了笑。 强盗抢掠还知道踩盘子,他总不能犯石云虎犯过的错误,莽莽撞撞的一头钻进官军的包围圈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入徐家庄子 陈寻平和陈大庆两个人来到屋中。 几个人围坐在炕桌周围,翻看炕桌上面徐家庄子的分布格局。 “叫开庄门,先解决门房的人,这事就由马头你的人来做。”刘恒看向马云九。 马云九点点头道:“没问题。” 刘恒继续说道:“庄子有前后两个门,二哥你派两支伍队过去,堵住后门,等前面的庄门一开,留下一支伍队看守前门,再派一支小队去控制庄丁护卫住的院子,剩下的人搜索庄子,把庄子里的人全部带到北院看押。” “好,回去我就把任务交代给几个小队长。”陈寻平点点头。 “记住。”刘恒说道,“咱们以拿下庄子为主,如非必要,尽量少杀人,但凡有反抗者,也不用留情,杀一两个对其他人也是一种震慑。” 几个人同时点头。 刘恒又看向陈大庆,说道:“谍报队的人不进庄子,分散在外面,如果庄子周围的村民有异常举动,你们要想办法告诫周围的百姓,阻止他们靠近庄子,去庄子里救人。” “明白。”陈大庆点点头。 刘恒回头瞅了一眼屋外,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便道:“时间差不多了,先去集合人马,咱们准备出发。” 陈寻平和陈大庆率先出屋。 刘恒拿起大茶缸对马云九说道:“咱们以茶代酒,祝咱们这一次马到成功。” “马到成功。”马云九端起大茶缸,和刘恒碰了一下,大口喝掉茶缸里面的茶水。 陈寻平带来的一个中队都是步卒,先一步离开赵家峪,押着两名庄丁前往徐家的庄子。 从赵家峪到徐家庄子之间的路并不远,距离庄子还有一里路左右,陈寻平命令队伍停下来。 天色还不算完全黑下来,住在庄子周围的百姓早早回了家,天寒地冻,又没有农活,吃了晚饭都留在家中休息。 大部分农户人家都在天黑下来之前吃完饭,平常舍不得点灯熬油,有亮光的地方,只有徐家庄子那里。 门外挂着两个大灯笼,一左一右,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庄子里的人和附近的百姓丝毫不知一里外的地方来了一伙土匪。 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一队马队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出现在徐家庄子的大门外。 “开门。”马云九骑在马背上大声喊道。 “谁呀,大呼小叫的,不知道这里是徐家的庄子吗?”庄子里传出门房不满的声音。 随之而来,庄门被打开。 门房见到门外停着不少高头大马,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作为庄子的门房,深知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眼前这伙马匪就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原来是马首领回来了,大管家念叨好几次了,天冷,马首领快请进。”门房一脸赔笑,彻底打开大门,请马云九他们进去。 庄子大门这里并没有台阶,平常也会有马车进出,只要打开大门,骑马完全可以轻松出入。 见庄门打开,马云九一磕马腹,骑马从大门走了进去。 随之,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骑马进入庄子。 门房站赔笑的站在庄门一侧。 当庄门外,还剩五匹马和骑在马背上面的骑手没有进入庄子,他一皱眉头,自语道:“不对呀,离开的时候明明是二十几匹马,怎么回来三十多匹马,这是抢了别人的马?也不对,人也多了。” 最后一匹马和马背上的骑手经过庄门,门房忍不住上前问道:“好汉爷,和你们一起出去的马三和王甲在什么地方?” 马三和王甲是庄子里的庄丁,陪同马云九他们一同离开的庄子。 那骑手勒住缰绳,笑道:“你说他们两个啊,在后面。” “后面?”门房伸脖子往庄门外看去,道,“后面没人啊!” 这时,就见那骑手抽出刀,砍向门房,从后颈一刀砍掉了门房的脑袋。 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那骑手没有擦拭刀上的血渍,直接跳下马,和另外一名骑手把尸体抬进去边上的门房。 做好这一切,来到庄门前,吹了一声口哨。 不远处阴影里面开始有人影晃动,很快来到了庄子门前。 为首的一大汉说道:“第三小队留下一支伍队看守大门,另外两支伍队绕去后门,剩下的人跟我进庄子。” 所有人都进入庄子后,庄门被里面的人重新关上。 庄子里面养了狗,这么多人进庄子的动静引来犬吠声,很快跟村子里面的犬吠声连成一片。 徐管家正吃饭,听到外面的狗叫声面露不满,道:“出去个人瞅瞅,看看怎么回事?。” 边上一名下人从屋里退了出来,刚走到院门,就见马云九带人朝他这里走了过来。 “马,马首领。”下人见到马云九冷漠的面容,吓了一跳,说话都变得结巴。 “大管家在不在里面?”马云九用手一指下人走出来的那个院子。 下人点点头,道:“大管家正在里面用饭。” 听完,马云九迈步就往里走。 下人想要跟过去,刚一动,眼前就是一黑,人事不省。 边上一人说道:“把他拖到北院去。” 走过来两名大汉,一人抬头,一人抬腿,抬离了这里。 一进院子,马云九就见院子后面的偏厅有亮光,并且人影晃动。 马云九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那人,见对方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走向有人影晃动的偏厅。 偏厅房门被推开,正吃饭的徐管家以为是刚才出去的下人回来,头也不抬的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没有等到回答,徐管家抬起头 见到马云九带人来到偏厅,他微微一皱眉,对马云九直接带人闯进来感到不满。 “原来是马首领回来了,快请坐。”徐管家换上笑脸,热情的邀请马云九入座,旋即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是不是成了。” 说话的时候,徐管家并没有起身。 马云九没有说话,反倒是他身后的一人走了出来,开口说道:“徐大管家吃的不错,五个盘三个碗,边上有下人伺候,你们家老爷也就这待遇了吧!” 见有人越过马云九说话,徐管家目光看过去,一皱眉,道:“你是哪位?” 作为徐家大管家,基本只要见过一面的人都会有印象,眼前这人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不是马云九带来的马匪。 第一百三十章 遭遇反抗 “徐大管家贵人多忘事,白天还派人去截杀我,怎么到了晚上就忘了。”刘恒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徐管家。 听到这话的徐管家心中咯噔一声,人差点没从座上跌下来,结巴着道:“你,你是虎头寨大当家,刘,刘恒。” “看来徐大管家想起我是谁了。”刘恒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你……”徐管家看了看马云九,目光重新落回刘恒身上,说道,“你别乱来,这里可是徐家的庄子。” 刘恒嘴角往上一挑,笑道:“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徐家的庄子,不然我也不会来。” “你,你要做什么?”徐管家心中慌张,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眼前这人是虎头寨大当家,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白日里他又让马匪去截杀对方,现在找上门来,他心中害怕极了。 还没活够,他不想死。 刘恒笑道:“徐大管家可能自己都忘了,你可是还欠我们虎头寨的银子没还呢!” “银子?什么银子,我不欠你们银子。”徐管家目露疑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见徐管家不似作伪,刘恒说道:“看来需要给徐大管家提个醒,半年前陈大福骗了一名外乡人一千两银子,难道徐大管家这么快就忘了。” “啊!” 一声惊呼,徐管家脸色变得煞白。 他想了起来。 当初他与陈大福设局,合伙骗了几个外乡人一千两银子,他自己分了六百两,后来陈大福的死,让他害怕了好一阵,半个月没敢走出徐家大门一步。 今天被刘恒突然提起这茬,顿时心悬在了嗓子眼。 陈大福的死他亲眼去看过,人死的很惨,翻着白眼,鲜血流了一地。 刘恒笑眯眯的道:“看来徐大管家想起来了。” “我,我赔,银,银子我赔。”徐管家哭丧着一张脸,心中后悔。 早知道当初那几个外乡人是虎头寨的人,打死他也不敢骗这笔银子。 刘恒笑眯眯说道:“拿了我虎头寨的银子,自然是要还的,一千两银子过去这么久,总要翻上几倍,这样吧,算上利息,就赔两万两银子算了,零头就不要了。” “两,两万两,我,我没有这么多。”徐管家听到这个数目,吓得腿肚子转筋。 当初他就拿了六百两,这才过去半年,转眼变成两万两。 这么多银子,就算把他卖了,也拿不出来。 “看来徐大管家是不愿意赔我虎头寨这笔银子了!”刘恒手指搓动下来,一双冷目盯在徐管家身上。 徐管家哀求道:“刘大当家开恩,我真的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银子。” “没银子好办,我就吃点亏,拿这个庄子抵债。”刘恒抬手一指。 “这……”徐管家愣了一下,旋即说道,“庄子是徐老爷的,我就是一个下人。” “我给徐大管家出个主意。”刘恒说道,“你可以去你们老爷那里,把这个庄子的房契地契还有田契拿来交给我,到时咱们的账就算两清了。” 整个庄子加上周围的田地,不少都是上好的水浇田,虽然不值两万两,七八千两总是有的。 徐管家听完,结巴着道:“我,我就是个管家。” “好好想想,我相信徐大管家有办法拿到我要的东西。”刘恒说道,“把他们带去北院,好好看押。” 刘恒根本不给徐管家拒绝的机会。 走上来两名流匪,一人揪起徐管家一条胳膊,直接把人架起来带出偏厅。 “你想要这个庄子?” 等徐管家和偏厅里的下人被带走,马云九才开口问。 刘恒笑着说道:“这个庄子不错,距离虎头寨也不远,正好用来作为虎头寨的田庄。” 有一点他并没有打算告诉马云九。 未来的天灾会越来越严重,原本亩产一石的上好良田,会因为天灾减产到几斗,甚至颗粒无收,粮价会变得越来越贵。 有了自己的田庄,哪怕将来遇上天灾,虎头寨也能依靠自己的田庄,保证自给自足。 徐家的这个庄子田地多,佃农多,挨着虎头寨,被他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因为虎头寨一直被官府针对,他才没有精力对这个庄子动手。 如今灵丘知县和灵丘守备与虎头寨签下文书,持有铁场份额,每个月都有红利拿,算是利益结合,他相信自己只要弄来庄子的田契地契,便有把握通过官府,彻底占下徐家的这个庄子。 只要拿到庄子的地契和田契,徐家的庄子就要改姓虎头寨了。 想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徐管家才行,所以对徐管家,刘恒不打算要对方的性命,这个人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搞不懂你。”马云九微微摇了摇头。 土匪打破庄子,抢上一把属于正常,可占据庄子种田这种事情,哪里是土匪该做的事情。 对此,他也不好说什么,既然刘恒愿意做,那就去做,他只要分上一笔庄子里的浮财,便带马队回大凉山。 砰……砰…… 几声火铳的打放声,惊动了偏厅里的刘恒和马云九。 “遇到反抗了,咱们过去看看。”刘恒迈步走了出去,朝火铳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反抗的人是庄子里的护卫。 陈寻平带着一支小队围住庄丁护卫的小院,却被院子里面警醒的护卫发现。 庄子里不少庄丁护卫都是凶悍之辈,想要反抗,陈寻平命令火铳手站在院墙上打响火铳。 院子里留下两具护卫尸首,其余的庄丁护卫退到院子后面的房间里。 徐家庄子里面又是犬吠,又是火铳声和吵闹声,惊动了住在周边的村民。 不少村民家中有了光亮,甚至有人来到院子里或出现在家门口。 留守在庄外的陈大庆发现后,对他带来的谍报队员吩咐道:“所有人去每一户人家门前喊,土匪攻打徐家的庄子,敢出家门者,杀光全家。” 十几名谍报队成员消失在夜色中。 “土匪攻打徐家的庄子,敢出家门者,杀光全家。” “土匪攻打……” “……杀光全家。”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庄子周围响起。 “当家的你干什么去?”百姓中一户人家点起了油灯,说话的是一名妇人。 “闹土匪了,我出去看看能帮什么忙。”说话的是个男声,穿起衣服正要下床。 那农妇道:“不要命了,没听到外面喊什么吗?赶紧把灯吹了,徐家人没有好东西,死干净了才好。” 原本不少村民家中有了亮光,随着外面的喊话声,很快又都熄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拿下庄子 “怎么回事?”刘恒出现在院子外面。 陈寻平说道:“咱们的人刚一包围院子,就被院子里的庄丁发现,对方想要动手,被咱们的人用火铳逼到院子后面的屋子里。” “走,进去。”刘恒迈步从院门走进院子。 陈寻平带着人跟了过去,院墙上的火铳手纷纷跳下来,一脸戒备,手里的火铳始终对准院子后面的屋子。 院子里留下两具庄丁打扮的尸体,刘恒扫了一眼,便从一旁走过去。 “大当家小心,不要靠的太近,那些庄丁手里都有兵器。”陈寻平拦住靠近屋子的刘恒。 刘恒点点头,不再往前走,站在院子中间。 马云九也跟着一起来到院子里,他说道:“怎么办?要不要强攻?” 刘恒一摆手,目光看向前面的屋子,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虎头寨的人,只求财不伤人,现在放下兵器投降,我保你们安然无恙。” 屋子里面。 一名靠在屋门前的庄丁说道:“大哥,是虎头寨的土匪。” 被称作大哥的那人恼道:“老子长耳朵了。” “他们说只要放下兵器投降,就不杀咱们,要不咱们投降吧!” “闭嘴,土匪的话你也敢信,院子里的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还不是土匪鸟铳打死的。” 提到院子里死了的两个庄丁,靠在房门前的那庄丁吓得一哆嗦。 他亲眼看到那两个庄丁肚子都被打烂,一截肠子从里面漏了出来,那庄丁怎么塞都塞不回去。 院子里,陈寻平说道:“看来这些人想要顽抗到底,干脆直接动手。” 一旁的马云九也道:“这个庄子里养着不少庄丁都是官府通缉要犯,亡命之徒,不缺少凶性,这些人不会轻易投降。” 刘恒想了一下,道:“去找一些柴火铺在房子外面。” 马云九惊道:“你要放火烧他们?” “这些人不过是困兽犹斗,没必要让咱们的人增添死伤,不愿投降,那就给徐家的庄子陪葬。”刘恒语气冷漠。 对他来说,庄子里的庄丁死再多,也不如他手底下流匪的性命值钱,所以他不会让自己手下人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屋子里去抓庄子里的庄丁。 如果这些庄丁不投降,干脆一把火烧死。 陈寻平安排人去准备柴火。 庄子里不缺过冬的劈柴,时间不长,一人抱了一捆柴火回来,堆放在庄丁藏身的屋子外面。 柴火堆放好,几名手持火把的流匪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烧房。 刘恒对屋子里的人大声说道:“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马上丢下兵器投降,不然我就放火烧了这座院子。” 流匪手中的火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点亮了大半个院子。 屋子里,靠近门前的那庄丁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急忙说道:“大哥不好了,他们真的要烧死咱们,外面已经堆满了柴火。” 被称呼为大哥的那人一样吓了一跳。 这个季节天干物燥,弄不好一把火把整个庄子都烧成白地。 “大哥,怎么办呀?” 屋子里的庄丁都看向了那位大哥,等对方拿主意。 “他们不敢吧,这可是徐家的庄子,真把庄子烧了,徐家能放过虎头寨?”被称呼为大哥的那人犹豫着说。 “他们是土匪,根本不怕徐家,听说上次官军去虎头寨剿匪,一百多徐家铁场的打手都被虎头寨土匪打死。” “大哥,你倒是出个主意呀!真要放火,咱们都要被烧死。” “大哥,要不咱们投降吧,他们不是说不杀咱们吗?” 屋子里的庄丁害怕外面的土匪真会放火烧房,所以说什么的都有,不少人动了投降的心思。 “投降?”那带头大哥问了一句。 屋子里其他庄丁纷纷点头。 那带头大哥说道:“瘦子,和他们说,咱们投降了,但要保证咱们性命。” 瘦子是靠近屋门的那庄丁,他点点头,贴着门缝对外面喊道:“不要动手,我们投降了,但你们要说话算数,不能杀我们。” “我是虎头寨大当家刘恒。”刘恒说道,“我们只为求财,不伤及性命,现在你们把兵器丢出来,然后双手抱头,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把把兵器被丢了出来。 兵器丢完,距离屋门最近的瘦子双手抱在脑袋上,从屋里走了出来。 在他后面,跟着一个个庄丁,包括那位带头大哥。 “去,都贴墙边蹲下。”陈寻平用手一指北面的那堵院墙。 叫瘦子的那名庄丁走在前头,来到北面院墙底下,和其他人蹲成一排。 有流匪过去,检查一遍这些人身上,确认没有兵器,用绳子一个个捆绑起来。 屋子里又被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人,才把这些庄丁押往北院。 此时,北院有好几十庄子里的下人和庄丁,一个个蹲在地上,周围一圈是持有兵器的流匪。 来到北院,陈寻平问向刘恒,道:“大当家,这些人怎么处置?” 刘恒想了一下,道:“全都交给陈大庆去审问,把庄子里值钱的东西归拢一下,如果有官府通缉要犯,天一亮派人送去官府,剩下的任送到铁场挖矿。” 陈大庆一直留守在庄子外面,接到庄子里传来的消息,很快来到北院。 作为谍报队副队长,对于审问,他比旁人都专业。 审问庄子里庄丁下人的事情交给他,刘恒和陈寻平还有马云九来到北院的正房里面。 “马头还请等一会儿,等陈大庆把庄子里的人都审问一遍,庄子里的浮财也就挖的差不多了。”坐在屋中的座椅上,刘恒笑着对马云九说。 马云九笑着说道:“不急。” 打下庄子能分上一笔浮财,对他来说是白来的好处,不管多少,他都不在乎,有了刘恒给他的二百两,已经足够他回去给石云虎一个交代。 冬日的夜晚尤其的寒冷,院子里的庄丁下人冻得哆里哆嗦。 “庄丁站左边,下人站右边。”陈大庆说完,旋即又对一旁的王甲和马三说道,“你们两个盯好,如果庄丁混进下人里,或是下人混进庄丁里面,我拿你们两个是问。”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王甲和马三点头哈腰,一脸的讨好。 有王甲和马三两个庄丁在,庄子里的人自然不敢作假,庄丁和下人分开站好。 庄子里的下人才十几个,剩下五十多人都是庄丁。 “押着这些下人去搜庄子。”陈大庆对一名流匪小队长说道。 论起对庄子的熟悉,当属这些庄子里的下人最了解。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审问庄丁 {感谢彩云闲木的打赏} “庄子里的下人能帮着挖庄子的浮财,你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陈大庆打量眼前蹲成一片的庄丁。 “我们也能帮各位虎头寨好汉去挖庄子里的浮财。” “对我们也可以。” “我知道前院几个房间里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庄丁们七嘴八舌,生怕陈大庆说一句他们没用了,杀了他们。 “都闭嘴!”陈大庆呵斥了一句。 这些平常在庄子里不可一世的庄丁,纷纷闭紧了嘴巴。 形势比人强,遇到更厉害的虎头寨土匪,一个个很识时务的闭紧了嘴巴。 小命捏在别人手里,不敢不听话。 “刘,刘大当家说说过,不,不杀我们,而而且,我们愿愿意加入虎头寨。”一个黑瘦庄丁磕巴着说。 其他庄丁这时也都说。 “对,我们愿意加入虎头寨,我们都是庄丁,都有武艺,愿意加入虎头寨。” “想加入虎头寨是好事,我给你们登记一下。”陈大庆笑呵呵的道,“你们叫什么,来自哪里,都做过什么,比如杀人呀,放火啊,都要说,看看你们适不适合加入虎头寨。” “我先说,我先说。”有庄丁急切的喊道。 庄子里的庄丁不少都是杀人放火之辈,对于投靠土匪没有任何抵触,将来照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别急,一个一个来。”陈大庆对一旁的流匪说道,“从屋里搬过来一张桌子,边上生堆火。” 两名流匪进屋抬出一张桌子出来,白纸铺开在桌子上。 陈大庆拿出一截削尖的炭笔,用手一指黑瘦的那庄丁,道:“你先说。” 黑瘦庄丁走到桌子前,想了想说道:“好汉爷,小的啥都没干过。” 陈大庆问道:“没杀过人?放过火?或者其它的恶事也行。” 那黑瘦庄丁摇了摇头。 “真没用,就这样也想加入我虎头寨,去右边蹲着去。”陈大庆面露不满。 黑瘦庄丁老老实实走到右边抱头蹲在地上。 陈大庆又指向另一名庄丁,道:“你过来。” 被指到的庄丁急忙凑上前。 “说说吧,都干过什么?”陈大庆用手一指蹲在右边的黑瘦庄丁,“别跟他是的,废物一个。” “不会,不会。”那庄丁赔笑道,“小的叫马成虎,两年前曾在广灵杀了一户人家,五条性命。” “啊,原来曾哥就是马成虎。” “听说官府通缉大半年,一直找不到凶手才放弃,想不到人就藏在做那么庄子里。” 庄丁之间纷纷交头接耳,没想到身边的人居然是两年前灭门惨案的凶手。 马成虎一脸得意。 “你确定你就是马成虎?”陈大庆重复问了一遍,“别是为了要加入虎头寨胡唬我们的吧!” “不会。”马成虎霸气的一摆手,道,“官府有通缉令,还有小的画像,去官府一比对就知道了。” 见他说的肯定,陈大庆笑着点点头,道:“嗯,不错,有前途,去左边蹲着。” 被夸了一句,陈九龙一脸得色的摇晃着双肩,从一个个庄丁跟前走过去,来到左边空地上。 “下一个谁来?”陈大庆问向其余的庄丁。 “我。”走出来一名大汉,来到陈大庆桌案前。 “说吧,都做过些什么事。”陈大庆拿起炭笔,笔尖放在纸上。 “我叫王五,做过马贼,人称快马王五,后来被官府通缉,又被徐老爷收留,留在庄子里做个庄丁头目,庄子里的人都认识我。”王五一拍自己胸脯。 作为马贼出身他,对自己有信心,相信一定会被虎头寨看上,说不定还能在虎头寨谋个头目做。 “行了,你也去左边蹲着。”陈大庆用笔记下来,头也不抬的说。 王五转身朝马成虎那边走过去。 庄丁依次来到陈大庆跟前说出自己做过的恶事,恶事多的庄丁全都去左边,没做过什么恶事的庄丁去了右边。 左边的庄丁一个个神采飞扬,一脸鄙夷的看着右边的庄丁。 在他们心中,虎头寨是不可能要站在右边的那些庄丁,只有他们这些杀过人,见过血的庄丁,才会被虎头寨看重,收入山寨。 当最后一名庄丁被问完,陈大庆收起桌上记满内容的白纸,折叠好收起来,然后他对身旁的流匪说道:“单独安排一个院子,准备出几间房间,左边和右边的庄丁分开住,再多准备几条铺盖,别让这些人晚上冻死。” 庄子里空房很多,铺盖也不缺,所有庄丁都被关到屋子里,门外上了锁。 杀人放火的庄丁有十几个,被关在一间房间里。 马成虎担心的说道:“王五大哥,你说虎头寨的人是什么意思?既然答应让咱们加入虎头寨,怎么还把咱们锁在屋里。” 王五曾是马贼头子,烧杀抢掠的事情没少干,最近几年才销声匿迹,躲进了徐家的庄子。 他道:“道上的规矩你们不懂,想要入伙,需要投名状,等着吧,明天虎头寨的人就会让咱们去交投名状了。” “啥是投名状?”马成虎不懂。 虽然他灭了一户人家满门,手段狠毒,可他只是街面上的喇虎,对土匪马贼说的那种投名状根本不懂。 王五裹着被子坐在炕头上,说道:“大部分投名状都是杀人,也特殊的,送上银子宝物,交了投名状才能加入山寨,不过兄弟们放心,有我在,咱们兄弟都能加入虎头寨。” 马成虎一抱拳,道:“以王大哥的本事,加入虎头寨起码也是名头目,以后还要王大哥多多关照。” “对,对,请王大哥多多照顾。” “王大哥,将来兄弟们都指望你了。” 房间里的庄丁一个个奉承王五,说着讨好的话。 王五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有我王五一口肉吃,就少不了兄弟们一口肉。” 所有的庄丁都被单独关押在一座小院里,门外有流匪站岗巡哨。 最先被带走的那些庄子里的下人,这时都被带了回来,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庄子里值钱的金银物件。 金银一类的物件都被送到北院的正屋,摆放在刘恒和马云九他们身前的桌子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押送要犯 刘恒抬手一指桌上的金银等物,说道:“这些东西马头可挑一半拿走。” 桌上的金银加起来有五六百两之多,分上一半也有二三百两。 马云九没有客气,挑选一些方便携带的金银,用布包装起来,交给身边手下。 这一次来灵丘,让他感觉不虚此行,原本只想拿到剩下的一百两,没想到带回去四五百两之多。 桌上被挑剩下的金银,被陈大庆重新打包拿走。 “明天马头还要赶路,今晚早些休息,小弟就不打搅了。”刘恒起身,告辞离开。 马云九起身送了出来,目送刘恒离开北院,这才喊来马队其他人,夜晚留宿在北院。 庄子后院有正屋,作为徐有财来到庄子的住处,只不过徐有财很少来,一年也住不了几次,平常都空着,但下人每天都会打扫,保证屋中洁净。 如今庄子被虎头寨拿下,刘恒住进后院的正屋。 跟随刘恒一起进屋的还有陈寻平和陈大庆两个人。 “庄子的巡逻队伍都安排好了吗?” 刘恒坐到屋中的火炕上,被子盖在腿上,火炕早已被烧热,坐在屋中丝毫不觉得冷。 陈寻平说道:“已经安排了,留一支小队巡逻庄子,下半夜换另一支小队接替。” “人太少了。”刘恒说道,“一会儿你骑马回虎头寨,让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第三中队天一亮就来庄子。” “派这么多人过来,山上留守的人会不会太少了一些。”陈寻平担心的道。 刘恒说道:“把安排在赵家峪的队伍撤回虎头寨,赵家峪的防御由铁场护卫队那边的一个中队接手,这事大庆你去办,明天晚饭之前,铁场护卫队必须到位。” “铁场那边怎么办?”陈大庆说道,“铁场新增添两个铁炉,人手更多,护卫压力更大了。” 刘恒想了一下,道:“告诉贾六,我允许他再组建一支大队,骨干人员由他手下的铁场护卫大队人员充任,具体人选由他选任,人员确定后,把人选名单送到虎头寨。” 陈大庆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铁场。” 刘恒一摆手,道:“不急,天亮后你押着庄子里的人一起去铁场,顺便从铁场派一支小队来庄子。” “那些官府通缉的要犯怎么办?也一起送去铁场?”陈大庆问道。 刘恒说道:“我会让赵先生从虎头寨过来,由他押着这些通缉要犯去县城,把人交给官府去处置,顺便把咱们占下徐家庄子的事情告诉郭斌昌,让他不要插手这件事,任由徐家去闹。” 边上的陈寻平说道:“回到虎头寨,我安排赵先生和队伍一起来庄子。” 刘恒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陈大庆,道:“大庆,你去把那个徐管家带过来,这个人对咱们还些用处,田契的事情还需要他来办。” 陈大庆点点头,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刘恒又看向陈寻平,说道:“二哥,趁着还有月色,早些回虎头寨,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就这么一段路,很安全,再说,灵丘地面上,有几个敢对咱们虎头寨动手的。”陈寻平笑着说了一句,一个人连夜离开庄子。 时间不长,徐管家被陈大庆带人押了过来。 “刘大当家饶命。”一进屋,徐管家径直朝刘恒跪了下来。 刘恒笑道:“徐大管想明白了?” “是,是,是,想明白了。”徐管家连连点头。 他知道,只有先答应下来才能活着回灵丘城,至于庄子的地契和田契,等回去以后看情况再说。 万一自家老爷夺回庄子,他也用不着冒险去偷庄子里的田契地契。 “明天一早我会放你回城。”刘恒说道,“不要以为回到县城就可以高枕无忧,想想陈大福是怎么死的,拿不到我要的东西,他就是你的下场。” 徐管家一哆嗦,急忙说道:“刘大当家放心,东西我一定拿来,我们家老爷最信任我了,放契书的地方根本没有瞒着我。” “拿到我要的东西,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刘恒一摆手,对一旁的流匪说道,“带下去吧!” 两名流匪架着徐管家,押了出去。 刘恒看向陈大庆说道:“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属下安排谍报队队员留下值夜,大当家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可以。”陈大庆说道。 说是值夜,就是留下在的护卫,用来保护刘恒安全。 对此,刘恒没有拒绝。 经过马云九这件事,让他明白好运不会总伴随着自己,如今虎头寨走上正轨,他确实需要一些护卫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刚一落下,庄子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陈寻平带来一支大队和一支中队,总共四百多人,分别驻守庄子各处,严密把守住庄子。 庄子周围的百姓,早早就都起床,不少胆小的百姓一宿没睡。 土匪没走,也没有人敢出家门,全都留在家中。 有挨着庄子近的人家,听到外面有动静,爬上房,见到几百人的队伍来到庄子,吓得更不敢出门了。 还有很多人家连早饭都没敢做,害怕炊烟引来土匪上门。 大队人马来到庄子,刘恒也不用守在这里,简单的喝了碗白粥,吃了几块庄子里腌的咸菜,便带人离开庄子返回虎头寨。 马云九走的更早。 一见虎头寨派来大队人马到庄子,他和马队的人连早饭都没吃,只带了些干粮就上路。 庄子里原本的下人和庄丁,除了徐管家被放走,返回灵丘县城,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被陈大庆带人押往东山铁场,另一队留在了庄子里。 过了正午,赵宇图才带剩下的十几个庄丁上路,去往县城。 带去县城的都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庄丁,手上皆有人命,比如那马成虎,灭门惨案的凶手,王五,更是曾经灵丘和广灵一带的马贼头子,杀人无数。 “王大哥,不对劲呀,这条路不是去虎头寨的,好像是去县城的路。”马成虎对走在他身前的王五说道。 十几名庄丁被麻绳绑成一串,最前头庄丁手上的绳子头绑在马后,骑马的是一名虎头寨流匪。 王五左右看了看,眉头一皱,道:“确实不对,待我问问他们。” 说着,他看向边上看押他的土匪,说道:“虎头寨的兄弟,这是把我们带去哪?” 那土匪瞅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赶路,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王五只好继续说道:“兄弟,我们这些人马上也是虎头寨的人了,以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那流匪还是没有说话。 这时,走在前头的一名小队长听到了,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拉你们做垫背 “报告队长,这个家伙不老实。”那流匪对走来过的那小队长说道。 听到队长两个字,王五知道这人应该是虎头寨的头目,急忙赔笑道:“队长兄弟,我们这些人以后也是虎头寨的人,将来大家都是兄弟,能不能告诉一声,这是带我们去哪?” 那小队长道:“去县城。” “啊!” 王五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句,道:“去哪?” 那小队长笑道:“你是王五吧,怎么说你也是横行灵丘广灵两个县的马贼头子,难道看不出来这条路是通往灵丘县城的?” “可……”王wǔ bù愿相信,犹豫了一下,试探的问道,“会不会弄错了?” 那小队长一摇头,说道:“错不了,你们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自然要把你们送去官府。” 王五面露惊慌道:“不,不是这样,一定弄错了,昨晚你们虎头寨的人答应过我们,允许我们加入虎头寨,还请这位队长去问问,应该是弄错了。” “其它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押送你们去县城,交给官府。”那小队长说完,直接转身走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虎头寨不能不讲信义。”王五大声叫喊,可惜没有人理会他。 无奈之下,他双手拽住绳子不愿继续往前走。 不仅是他,还有他身后的马成虎,和其他几个听到那小队长和王五言谈的庄丁,全都不再往前走,拽住绳子不动地方。 不少庄丁嘴里面喊道:“老子不去县城,有本事你们虎头寨的人现在就把老子杀了,反正老子打死也不去县城。” 他们这些人哪个手里没沾过鲜血,落到官府手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明正典刑,拉去菜市口砍了脑袋。 边上看押的流匪见状,直接拿起手里的长矛尾端戳过去,也有人手里举刀,连同刀鞘往这些闹事的庄丁身上抽打。 被押送的庄丁手腕都被麻绳捆死,又都用绳子把人串在一起,想反抗腾不出手,想要躲,可一人动,其他人跟着也动,你拽我,我拽你,谁也躲不开。 很快,这些不老实的庄丁被打的鬼哭狼嚎,尤其王五这个最先闹事的人,被重点对待,揍的尤其的狠. 边上的马成虎,想要去抢流匪手里的兵器,直接被打断一条胳膊,疼的他冷汗往下滴淌,面色惨白。 场面渐渐被平息下来,一个个庄丁老老实实蹲在地上,不敢反抗。 一旁的一名流匪呵斥道:“都老实点,再敢闹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要不是上面的命令要求把这些人押送到官府,仅凭这些庄丁胆敢反抗这一点,早就被押送的流匪砍死或是长矛戳死,而不是这样打一顿了事。 王五埋着头,目露凶光,后悔当初没有反抗,落得今天这样一个下场。 早知今日,当初他一定带庄丁反抗,哪怕最后被杀,也要杀死几个虎头寨土匪拉做垫背。 押送庄丁去县城的那位小队长来到赵宇图跟前,说道:“赵先生,事情解决了,咱们上路吧!” 赵宇图点点头,骑马走在前面。 这一次还是由他和郭斌昌接触,之所以这么安排,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有一个童生的身份,算是读书人,和郭斌昌接触起来更方便,也更容易被郭斌昌这样科举出身的文官接受。 灵丘东城门大开,路上行人不多,守城门的兵丁懒洋洋的靠在城门墙上,晒着太阳。 随着赵宇图这一队人马靠近,引起城门官的注意,偷懒的兵丁全都被他驱赶起来。 几十人的队伍突然靠近城门,由不得他这个城门官不小心,尤其队伍中不少人都持有兵器,穿着棉甲,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主。 “站住!”城门官拦住走到城门前的赵宇图等人。 守城门的兵丁们也都纷纷举起手中兵器,做出防备。 “吁!” 赵宇图勒住缰绳,一拱手,道:“几位军爷,我们是东山铁场的人,抓住几个官府通缉的要犯,正要送去衙门,劳烦军爷通融。” 城门官往赵宇图身后看过去,看到那些手持兵器,身穿棉甲的大汉,吸了口凉气。 这些东山铁场的人,身上的棉甲起码九成新,而且人人穿甲,手里不仅配有长矛腰刀,还有不少人手中拿着鸟铳,兵甲比他们守备大营的营兵好太多了,哪怕将领的家丁都未必比得上。 就在这时,那城门官感觉有人拉他腰上的衣服,回过头,见到是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兵丁。 只听那兵丁低声说道:“大人,前面被绑的那人好像是夜猫子张元,通缉大半年都没抓到,城门口还有他的画像。” “是吗?我瞧瞧。”城门官朝赵宇图后面的队伍走过去。 来到近前,他指着其中一个被身边兵丁认为是张元的人,问道:“你就是夜猫子张元?” “呸!”那人抬起头啐了一口,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夜猫子张元就是老子。” “嘿,还真是你这个凶徒。”城门官说道,“闵秀才一家十六口被杀,凶手三人,两个已经被砍头,如今你这个主凶也被抓到,闵秀才一家可以安心投胎了。” 张元冷哼一声,道:“哼,那又如何,二十年后老子依然是条好汉。” 城门官没有理他,而是看向被绳子捆绑的其他人。 在他想来,既然这些人和张元一样被捆绑押送入城,想来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 被通缉的要犯都有赏银,想到这些,城门官心中一乐,没想到自己还能发笔横财。 想到这里,他退回来,对骑在马上的赵宇图说道:“好了,这些人都交给本官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大人,不能放他们走,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铁场的人,他们是虎头寨的土匪。”队伍中,王五突然大声叫喊。 边上的流匪听到,抄起手中的火铳戳过去,几下就把王五打的头破血流。 可王五根本不管这些,仍然大喊大叫道:“大人,他们是虎头寨的土匪,不能放他们走,这些人都是土匪,大人立功的机会到了。” “哈哈,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做垫背。”王五疯狂大笑。 来到县城,他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死之前,他拉上虎头寨这些人做垫背。 一路上走来,他注意到,骑在马背上的那中年人,连押送他们的土匪队长都要恭敬对待,肯定是虎头寨中的重要人物。 既然他已经活不了,那就用一个虎头寨重要人物为他陪葬。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入城见官 听到来人是虎头寨的土匪,城门官急忙后退,拉开与赵宇图之间的距离,同时抽出腰刀,警惕的看着赵宇图和其身后的其他人。 原本一些凑过来看热闹的行人,听到虎头寨土匪几个字,纷纷逃散开。 有部分路人面露不解之色,早前虎头寨土匪被剿灭一事,闹着满城皆知,官府的告示都贴了出来,怎么还会有虎头寨的土匪,而且还来到了县城。 相比路人的不解,城门官是守备大营的总旗,对当初去虎头寨剿匪的始末十分清楚,被杀的根本不是什么虎头寨土匪,而是徐家铁场的打手。 官府的告示,还有那些谎称是虎头寨土匪的人头,都是哄骗百姓的东西,当不得真。 赵宇图没有因为被王五揭穿身份而慌乱,他笑着说道:“军爷误会了,在下等人来自东山铁场,如何会是虎头寨的土匪,再说虎头寨土匪前不久已经被剿灭,如若在下等人真是虎头寨土匪余孽,又怎会押送官府通缉要犯来县城。”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旁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都觉得骑马的那人说的有道理,哪有土匪主动送上门的,而且还押送被官府通缉的要犯来县城。 “大人,不要听他蛊惑,他们真的是虎头寨土匪,昨夜刚洗了徐家在城外的庄子,不信的话,大人派人去城外一看便知。”王五大喊大叫,生怕守城门的城门官不信。 站在王五边上的流匪,抡起火铳,用火铳尾端砸向王五面门。 王五想要躲闪,却被两名流匪按住,眼睁睁看着火铳末端的铳托砸在他的嘴上。 那流匪并没有留情,连续用铳托砸了好几下,打的王五牙齿落了一地,满嘴鲜血,说话漏风,呜呜的说不清楚。 这还不算完,一旁的流匪从王五身上撕下一块布,直接塞进王五的嘴里。 王五想要挣扎,奈何双手被捆绑,又有流匪按住他,让他挣脱不得。 一同被押来的其他庄丁,同情的看向王五,却没有人想过要去帮他,任由他被虎头寨的土匪收拾。 这些被押来县城的庄丁身边,都跟着两到三个虎头寨的土匪,就算他们有心相帮,也不敢,害怕被身边的虎头寨土匪收拾。 城门官并没有因为赵宇图的话有所松懈,仍然紧紧握住手中刀,神情紧张。 他有自己的判断。 原本也没多想,被人提醒后,他注意到眼前的这支队伍带着不少鸟铳。 作为守备大营的总旗,自然知晓虎头寨土匪善用鸟铳,整个灵丘,恐怕鸟铳使用最多的就是虎头寨土匪。 发现这一点,他有九成把握眼前这些人虎头寨的土匪。 可他不敢动手,他身边只有一个小旗的兵丁,穿甲的更是只有他一个,还是一件破旧的棉甲,面对三十几个虎头寨土匪,他不认为自己有任何胜算。 尤其是那些手里拿着鸟铳的土匪,更让他警惕。 当初在虎头寨山上,他亲眼见到上百支鸟铳打放的威力,仅仅打放了两轮,一百多徐家铁场打手被打死在虎头寨山上。 相比官军的鸟铳,虎头寨土匪的鸟铳实在太凶,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见城门官仍不让路,赵宇图脸色一沉,道:“在下等人押送要犯见官,莫非军爷要等知县大人亲自来才肯放我们进城?” 城门官犹豫。 站在他边上的一兵丁小声说道:“大人,放他们进城吧,两位大老爷都说虎头寨土匪已经被剿灭,咱们把人堵在城门口,被有心人传出去,恐怕守备大人面子上不好看,再说,进城的才几十个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听到这话,城门官一惊,冷汗流了下来。 他这才想起,不管眼前这些人是不是虎头寨的土匪,起码灵丘县的两位大人都宣称虎头寨土匪被剿灭,这个时候因为他的关系,引出虎头寨土匪没有被剿的传闻,上面若是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的总旗官可承受不住这两位大人的怒火。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道:“哈哈,虎头寨土匪早已被剿灭,本官亲眼所见,人头都拉了一车回来,一个要犯也敢蛊惑本官,实在是该杀。” 一摆手,他带着守城门的兵丁让开一条路。 “诸位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赶快进城吧!” “多谢军爷。”赵宇图在马背上一拱手,旋即一拽缰绳,嘴里道,“驾!” 胯下马踩着小碎步,往城里走去。 押送王虎等人的那位小队长,从城门官身边经过的时候,掏出一块一两碎银子丢了过去,嘴里说道:“军爷拿去喝茶。” 接过银子,城门官一喜。 白得一两银子,要是每次都有就更好了。 对于虎头寨土匪进城的事情他也想明白了,只要不是来攻打县城,随便虎头寨土匪进出城门,连两位大人都宣称虎头寨土匪被剿灭,他一个小小的总旗没必要去得罪虎头寨山上的这伙强人。 没有热闹可看,城门口附近的路人陆陆续续跟在后面进城,准备出城的行人也都出城。 几十人的队伍走在城里的街面上虽说显眼,却并不会引来太多关注。 时常来县城的商队,很多都是几十人的队伍,甚至还有人数更多的商队出入城中。 可队伍中要是有十几人被当做犯人一样用绳子串在一起,用马拉着走在街上,那吸引到的目光就多了。 队伍走在街面上,吸引到的行人越来越多,街道两侧铺子门口和街道两侧,都有不少人驻足观瞧。 赵宇图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十名持有兵器的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得主,所以没有人敢靠近,都是远远观瞧。 街上有无聊的闲汉,干脆跟着队伍走,一路上来到了县衙府外。 “去个人,敲响衙鼓。”赵宇图骑在马背上说。 一名流匪走到衙门门前,拿起鼓槌,敲响了摆放在门外的衙鼓。 咚咚咚…… 随着鼓声响起,衙门里面传来响动。 有衙门的差役跑了出来,嘴里不满的说道:“谁在击鼓?” 刚一露头,那衙役看到衙门外面站着几十名手持兵器的大人,吓得一缩脖子,重新退回衙门里,顺手关了上大门。 时间不长,衙门大门重新被打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走了出去。 为首的一名衙役喝道:“谁敢在县衙门前闹事,本差官现在就抓你们进大牢。”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与知县的合作 “差爷,这位是我们铁场赵先生,特来拜会知县大人。”赵宇图身边的那小队长说道,“这些用绳子捆住的都是官府要犯,差爷若是不信,可以找以往的通缉画像去比对。” “铁场的人!”为首那差役一皱眉头,旋即对身边的一个小个子衙役说道,“你过去看看,绑的那些人是不是官府通缉的要犯。” 那小个子衙役应了一声,从衙门门前的石阶走下来,来到被捆住的那些人跟前。 见眼前被绳子捆住的这些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模样凄惨,其中一个牙齿都掉光了,一看就没少被收拾。 好在还能勉强看出来几分原本的模样。 小个子衙役走到第三个被绑的人跟前,脚步突然停下,面露疑惑之色,仔细打量,忽然惊道:“吃人恶虎,你是食人虎程夭,刑房里有你的通缉画像!” “没错,就是爷爷我。”那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小个子衙役吓得后退了两步。 边上另一个被捆住的人这时冷笑道:“不用挨个看了,老子现在就可以告诉,老子这些人每一个都有人命官司。” 那小个子衙役抬头看了说话这人一眼,当即惊道:“你,你是夜猫子,杀了闵秀才满门的那个夜猫子张元。” “没错,就是老子。”张元一脸冷笑。 小个子衙役快步从十几个被捆绑的徐家庄丁跟前走过去。 这些人中有的他有印象,有些根本不认识,有印象的人中几乎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只是一直在逃,没有抓捕归案。 没见过的那些人,一个个也都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点验一遍,小个子衙役退回衙门石阶上,低声说道:“没错,有不少是张贴了告示的通缉要犯。” 就在这个这时,衙门里面走出来一名皂吏,语带不满的道:“怎么回事?老爷都坐大堂半天了,你们怎么还不带人上堂。” 衙鼓一响,不管知县正在做什么,都必须升堂问案。 守在衙门口的都是壮班差役,地位比站班皂吏低一些,面对走出来的皂吏,不自觉的矮一头。 为首的那壮班差役说道:“马上就好,告状的人来的太多,属下正要带他们进大堂。” “快点,别让老爷等急了。”那皂吏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衙门外赵宇图等人,这才转身返回大堂。 既然不是来闹事的,为首那壮班差役对身边其他衙役说道:“打开衙门大门,带告状之人上堂。” 赵宇图从马背上下来,迈步走向大堂。 被捆绑住的那十几个徐家庄丁被押着往衙门里走去。 来到大堂,赵宇图朝坐在案桌后面的郭斌昌作揖施礼,道:“学生,见过知县大人。” “怎么是你!”郭斌昌一皱眉头,面露一丝不满。 土匪敲响衙鼓告状,这让他这个知县心中别扭,感觉虎头寨的人太过不识趣,有什么话不能私下里讲,非要搬到公堂上来讲。 赵宇图说道:“大人,我们铁场的护卫无意间抓到了几个官府通缉要犯,他们的罪行都被学生一一记录下来,大人一观便知。”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来折叠起来的纸张,双手递上去。 贾师爷走过来,接过纸张,退了回去,把纸张交给了郭斌昌。 郭斌昌打开纸张,抬眼看去,当即眉头拧了起来。 上面的字体墨迹浅淡,字体怪异,让他这个科举出身的进士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坨屎,随便一个进学两年的孩童都比白纸上的字写得好看。 白纸上的内容是陈大庆所写,他识字认字才半年,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字虽然写的不怎么样,但内容清晰,上面写着每一个人曾经做过什么事情,都一一标记清楚。 很快,郭斌昌看完上面的内容,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如此凶恶之徒,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大人英明。”赵宇图称赞一声。 郭斌昌对虎头寨送来的这份礼物十分满意。 如果白纸上面的内容没错,上面这些人将会成为他作为灵丘知县的一大功绩,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犯案是在他前任的任上,与他无关,如今人被他抓到,他只有功而没有过。 “把上面的内容卷抄一份,押送来的人犯下入大牢,严加看管,让刑房的人拿画像去比对。”郭斌昌下令,同时把那张白纸递给一旁伏案记录的文书。 赵宇图拿来的那张白纸上的字实在难看,交给文书重新抄写一份,以作供词。 他并不怀疑这些人的问题,虎头寨的人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弄一些无关的人来骗自己。 “退堂!”郭斌昌一拍惊堂木。 站在一旁的贾师爷高声喊道:“退堂!” “威武……” 站立大堂两边的皂吏,手中水火棍反复戳打地面。 郭斌昌从大堂侧门离开。 贾师爷看向赵宇图,说道:“赵先生,还请先去后堂稍候片刻。” 赵宇图点点头,在贾师爷陪同下来到后堂。 时间不长,郭斌昌来到后堂,身上的公服换成了常服。 赵宇图从座位上起身,一作揖,道:“大人。” “坐吧。”郭斌昌挥手示意赵宇图坐下,面上带笑,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一下子抓来这么多官府通缉要犯,还有一些未破大案的凶手,他这个灵丘知县可以说是白得了一场政绩,比当初剿灭虎头寨的功劳只多不少。 尤其供词上面写的那个王五,一个马贼头子,抢掠过代王的庄子,仅这一人,就能比得上剿灭虎头寨全功。 赵宇图开口说道:“大人,其实学生来,还有件事想要禀报给大人。” “什么事?事情不大的话,和贾师爷说一声即可。”郭斌昌端起下人送来的盖碗茶,喝了一口。 看在虎头寨如此懂事的份上,只要事情不大,他决定帮虎头寨出面解决,毕竟虎头寨发展的越好,他赚的银子才会越多。 赵宇图神色郑重道:“大人可知学生带来的这些人要犯,都是从何处抓到?” “什么地方?”郭斌昌问道。 能一下抓到这么多官府通缉要犯,他也好奇虎头寨的人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这些人要么销声匿迹很久,要么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犯下大案。 赵宇图用手指向一个方向,道:“徐家城外的庄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送银到位 “徐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窝藏逃犯。”郭斌昌面带怒色。 自打来灵丘上任,徐家就一直跟他过不去,几次他想要征缴白榜,都被徐家以各种理由推托。 灵丘其余各家,见徐家不愿交白榜,也都找理由推脱,不交白榜,这让巡抚大人那边对他这个灵丘知县十分不满,几次出言训斥。 “徐家确实胆大包天。”赵宇图说道,“徐家勾结马匪,半路截杀我们东家,幸亏东家身边带不少护卫,不然就真让徐家的阴谋得逞了。” “什么?徐家还勾结马匪谋害刘东主。”郭斌昌一惊。 虎头寨在东山的铁场是他最大的收入来源,刘恒真要被徐家杀死,他每个月分到手的银子恐怕就没有了,他不认为徐家会和虎头寨的刘恒一样,每个月会给他几百两分红。 窝藏官府通缉要犯,是郭斌昌对徐家在公事上的不满,那徐家谋害刘恒,就是触碰到他自己的切身利益了。 于公于私,徐家都算得罪了他。 “贾师爷,去把石捕头找来,本官要捉拿徐有财问罪。”郭斌昌一脸怒容。 自打上任以来,徐家处处与他为难,如今徐家有把柄落到他手中,自然要对徐有财好好拿捏一番。 贾师爷恭声说道:“大人息怒,徐家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急不得,这事徐家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受了蒙蔽,像徐家这种有钱有势的士绅之家,哪一家不豢养几个打手和护卫,单凭窝藏逃犯这一点,定不了徐家的罪。” 还有一点他没说,徐家在朝中也不是没人,徐家二爷如今在太原为官,从四品按察副使,品级比郭斌昌这个知县不知高了多少级。 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一名从四品的太原按察副使,实在不值得。 郭斌昌恼怒道:“窝藏逃犯的事情定不了他的罪,勾结马匪谋害东山铁场刘东主的事情,总能治他的罪。” “大人还请三思。”贾师爷说道,“勾结马匪也要有证据才行,而且刘东主的身份毕竟有些尴尬。” 就差点说刘恒的身份也不干净。 听到这话,郭斌昌气哼哼的哼了两声。 贾师爷的提醒,让他冷静下来。 他能用徐有财勾结马匪定罪,说不得别人也能用他勾结土匪反过来治他得罪,他不过是一个初入官场的知县,可徐家背后站着一方大员,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好给徐有财治罪。 “大人莫急。”赵宇图突然开口道,“我们东家的意思是这件事就算了,莫要让大人为难。” “什么?算了。”郭斌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时候虎头寨的土匪这么好说话了。 赵宇图笑着说道:“徐家勾结马匪截杀我们东主,我们东主不打算再追究,只要徐家在城外靠近赵家峪的那个庄子作为赔偿。” “不可能。”郭斌昌说道,“徐家不可能把庄子赔给你们,你们那位刘东主简直异想天开。” 徐有财是什么人,他来到灵丘这么久,再清楚不过了,如何会割肉给虎头寨,如果真愿意这么做,也就不会派马匪去截杀刘恒了。 赵宇图笑道:“徐家是否同意不重要,庄子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我们的,徐家想拿也拿不回去,除非徐家能够凑出一支大军出城,可真要是这样,相信一个养病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就能要了徐家全家的性命。” “等等,你是说如今徐家那个庄子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郭斌昌听出赵宇图话中的意思。 赵宇图笑着说道:“大人以为学生这一次押来的逃犯是如何抓到的,这些人全是徐家豢养在庄子里的庄丁打手,不拿下庄子,如何能抓到这些人。” 郭斌昌一皱眉头。 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虎头寨的刘恒只是为了报复徐家,打破庄子抢掠一番,可听这位赵先生的话,明显虎头寨鸠占鹊巢,拿下庄子后不打算走了。 “这是我们东家让我交给大人的东西。”赵宇图拿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说道,“希望大人可以在这件事上不闻不问。”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布包干瘪。 “本官可以不过问,但徐家一定不会任由自己的庄子被你们强占。”郭斌昌手按在布包上,用手捏了捏。 “大人放心。”赵宇图说道,“只要大人不过问此事,城外的庄子,徐家便拿不回去,而且我们东家愿意缴足每年的黄榜和白榜,不使大人为难。” 郭斌昌点了点头,道:“你回去告诉你们东主,只要缴足田税,其它的事情本官一概不过问。” 说完,他端起盖碗茶,拿起杯盖反复拨动茶水,却始终不喝。 见状,赵宇图道:“学生告退。” “嗯。”郭斌昌点点头,放下盖碗,说道,“来人,送送赵先生。” 后堂走进一名衙役,对赵宇图说道:“赵先生,请。” 赵宇图跟在衙役身侧,离开了后堂。 等他一走,贾师爷急忙问道:“大人,这事咱们真的不管?” “为何要管?”郭斌昌说道,“徐家派人去杀刘恒,事败,庄子被夺,这是徐家自己的事情,本官只要收足白榜,完成巡抚大人交代的任务,至于徐家和虎头寨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打开布包,见里面是十几片金叶子,立时眼前一亮,每一片都有二两重。 ……………… “大人,这是东山铁场刘东主派人送来给大人您的东西。”守备府一名小旗提着一个布包来到了李怀信的公事房。 李怀信用手一指身前的桌子,道:“放上面吧!” 小旗把东西放下,自觉的退到一旁。 李怀信打开布包,看到最上面的信封,随后又见到下面黄澄澄的金叶子。 把信拿出来放到一边,他用手掂了掂这些金叶子,有二十多两重,换做银子差不多有二百。 “手笔不小。”李怀信自语了一句,这才拿起信封撕开,看起信。 看完后,李怀信放下信纸,问道:“送东西的人走了吗?” “还没走。”小旗恭敬的说道,“要不要小的把人带进来?” “不必了。”李怀信一摆手,道,“你出去告诉他,说东西本官收下了。” “是。”小旗应了一声,退出公事房。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海上大船 啪……徐有财摔碎手里的盖碗,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还让人抢了庄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说话时带出的唾液喷到徐管家脸上。 徐管家恭恭敬敬的站着不动,垂着头,任由徐有财咒骂,不敢言语。 骂够了,徐有财坐回座位上,伸手想要去抓茶杯,却发现桌上空了,怒道:“有没有活人,滚进来一个。” 书房门被打开,一名徐家下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恭敬的道:“老爷,您吩咐。” “把地上收拾一下,重新换杯热茶送过来。”徐有财用手一指地上摔碎的盖碗。 那下人又喊进来一人,两个人一个收拾地上的破碎盖碗,另一个端一杯新茶送过来。 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对徐管家说道:“幸亏前段日子把庄子里的粮食运到城内的粮铺,不然这一次你百死难赎。” “是,是,是,老奴知错。”徐管家低头认错,旋即又道,“如今虎头寨势大,不如请二爷出手吧。” “二爷,二爷,你就知道二爷。”徐有财怒道,“干脆我送你去太原,给徐通做管家。” “老奴不敢。”徐管家垂手站在一旁。 心中想的却是,真能去太原给徐二爷做管家,谁还留在灵丘,二爷府内的一个门房收到的门敬,都要比他这个大管家赚的银子多。 徐有财端起盖碗喝了一口,压了压火气,道:“你带些家丁,去城外庄子看看,土匪要是走了,先把庄子收回来,顺便找人收拾一下。” 听到让自己去城外的庄子,徐管家心尖一颤,忙道:“老爷,还是换个人去吧,老奴好像受了风寒,这会儿脑袋有些发沉,恐怕是不能为老爷出城了。” 他心中明镜一样,虎头寨土匪,并没有抢完一通就走,他早晨离开庄子的时候,注意到又有好几百土匪进驻庄子里,明显是要常住的打算。 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去城外的庄子,触这个霉头。 徐有财脸色阴沉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去,城外庄子的事情我安排其他人去办,你一会儿去趟县衙报案,说咱们徐家的庄子遭了匪。” “是,老奴这就去衙门报案。” 徐管家从书房里退了出来,随手关上了房门,偷偷松了一口气。 回城之前,他就知道虎头寨并不是抢一把就走,明显是要强占徐家在城外的庄子,不然也不会让他来盗取庄子的地契和田契。 ……………… “杨掌柜这边走,侯大富这会儿应该在码头。”一中年人走在前面,身上穿着麻布衣服,虽然破旧一些,却十分干净。 杨远来到天津卫有一段时日,一直寻找造炮的工匠,多番打听下,才找到一个并不属于匠营的造炮人才。 大明官员并不重视那些会造鸟铳的工匠,可会造炮的工匠不一样,专门安置在匠营里,又有专门的官员看守,除非能买通官员,不然匠营里造炮的工匠根本带不走。 这让来到天津卫这么久的杨远,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造炮工匠回大同。 带杨远来码头的是牙行的牙子,在找人上面,只要肯花银子,牙行的人最得用。 正走着,远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黑点,随着黑点慢慢靠近,杨远注意到海面上的黑点是一艘巨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艘船,比他曾经看过的船不知道大多少倍,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下来。 走在前面的牙子见状,停了下来,说道:“这是海船,杨掌柜从大同来,想必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吧!” 杨远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的大船。 他从没想过船会造这么大,在海面上,仿佛一座会移动的墩堡,高高的船身就像是高耸的边墙一样,越靠近海岸,越让岸上的人感觉自己的渺小。 那牙子笑着说道:“这艘海船还不算大,黄千户还有一艘双桅福船,那才叫大,可惜去了倭国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听说遇到了风浪,沉没在海底。” “海上有这么危险?”杨远一皱眉。 “当然危险了,不然咱们大明为什么要禁海。”那牙子说道,“海面上稍微有一点风浪,稍远一些的地方就会出现滔天巨浪,船身和龙骨不够结实,很容易被巨浪拍碎,连船带人都会沉到海底。” 杨远不解的道:“既然海上这么危险,那个黄千户为何还要派船出海,去倭国那么远的地方。” “杨掌柜你在大同,对海上的事情不了解。”那牙子说道,“一船铁从咱们大明卖去倭国,只要船能平安回来,拉回来的就是一船银子。” “怪不得呢。”杨远若有所思。 这么丰厚的利润,当初他们流寇大营要是来到在天津卫,他一定劝说大当家出海,可惜大同不靠海边,出海这种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牙子说道:“有船靠近码头,搬卸的活会多不少,杨掌柜找到的那个侯大富应该在码头等着趴活,咱们是不是先去找人?” “走吧。”杨远迈步往码头走去。 海上的大船停靠在码头,码头上不少衣着破烂的汉子正从船上往下搬运东西。 码头外面有官兵把手。 牙子走到码头一个管事跟前,陪笑道:“军爷,我们找侯大富,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说话间,手里十几个铜钱顺势塞进管事的手里。 守在码头这里的管事是个总旗,拿到钱后,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往码头里面走去。 时间不长,一个头发脏乱,穿着一身破衣,看上去有四十多岁汉子跟在那总旗身后走了过来。 “侯大富?”杨远问了一声。 “我就是侯大富,不知二位找我有嘛事?”侯大富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自己都不认识。 “听说你曾和洋和尚一起在督造营造过火炮,有没有这事?”杨远问道,同时也想确认眼前这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侯大富。 侯大富点点头,说道:“没错,有这事,后来莱恩神父去了江南传教,我就离开了督造营。”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造炮匠人 牙子提议道:“咱们别在这里说话了,前面有个茶肆,有什么话去茶肆里面说。” “侯师傅,要不咱们去茶肆坐一会儿?”杨远对面前的侯大富说。 侯大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码头,面露犹豫。 见此,杨远又道:“当然,不白耽误侯师傅时间,不管侯师傅今天在码头赚到多少,这个钱都由我出。” 边上牙子也说道:“侯大富,杨掌柜可是大同来的大掌柜,不会骗你这点钱。” 侯大富看了看杨远,迟疑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三个人来到码头不远的茶肆。 杨远单独给了茶肆老板一两银子,让他准备一桌饭菜。 趁着茶肆老板去准备吃的,牙子低声说道:“侯大富,听说你会造炮,不知是真是假?” “你们要造炮?”侯大富惊讶的看向杨远,说道,“你是朝廷的人?” “这你别管。”牙子说道,“就说你会不会造炮吧!” 侯大富摇了摇头,道:“不会。” 听闻此言,那牙子脸色难看起来。 本以为侯大富会造炮,才推荐给大同来的这位杨掌柜,想要从中赚一笔银子,要知道对方答应给的银子可是一笔不小数目,只够他干上一年牙子才能赚到。 杨远突然说道:“侯师傅,我们不会让您白干,只要能造出炮,每个月工钱十两,您看如何?” “十两?”那牙子一愣。 一个月十两工钱,够他在牙行干上大半年了。 “真给十两?”侯大富心动了。 每天来码头搬货卸货,一天下来,也挣不了三十个大子,赶上活少或是没活的时候,经常因为赚不到钱而挨饿。 杨远笑着点了点头。 侯大富犹豫了一下,问道:“能告诉我你们造炮要做什么?” 杨远说道:“不满侯师傅,我们东家有个庄子,经常受土匪骚扰,所以想弄几门炮,用来守护庄子,对土匪也是一种震慑。” 皇权不下乡,导致县城外的地方成了宗族族老和士绅说了算,也给了土匪滋生的土壤,有些地方匪患频繁,逼的各村结寨自保,与土匪马贼之流对抗。 所以杨远说造炮为了抵挡土匪,并不让人意外。 放在洪武或者永乐时期,自然没有人敢私下造炮使用,如今是万历四十七年,吏治腐败,只要不用火炮攻打县城,各级官员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 “原来是防匪。”侯大富想了一下,说道,“你们东家想要造什么样的炮?” 杨远笑问道:“不知侯师傅会造什么样式的火炮?” “刚才你在骗我,原来你会造炮!”牙子恨恨的盯着侯大富。 侯大富没有理会那牙子,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杨掌柜才是话事人,他道:“虎尊炮,大小佛郎机都可以,将军炮也可以试一试。” “太好了。”杨远一喜。 没想到眼前这个侯大富真是个人才,居然能造这么多种炮,尤其是大小佛郎机和虎尊炮,正适合他们虎头寨使用,那种笨重的将军炮,反倒用不上。 这时候他已经决定,就算侯大富不答应和他去大同,他绑也要把人绑去虎头寨。 侯大富说道:“炮造出来还需要合适的人手使用,杨掌柜可有使炮的好手?” “没有。”杨远摇了摇头。 不过,他不觉得用炮有多难,火铳手他们山寨不缺,火炮就是大号的火铳,到时可以让火铳手充当炮手。 侯大富说道:“我认识几个会使炮的好手,如果杨掌柜愿意雇佣,每人每个月只需三两银子就可以。” 杨远面露犹豫之色。 他这趟来只是为了造炮的匠人,使炮的人他并不看重,虎头寨那么多火铳手,连火铳都会用,总不会连炮都不会使。 可他又担心拒绝侯大富的请求,会让侯大富不愿随他去大同。 稍作犹豫,他道:“既然侯师傅开口,那就按侯师傅说的办,每人三两,到时和侯师傅一起去大同。” 侯大富点了点头,说道:“杨掌柜放心,三两银子请到他们一点也不亏。” 边上的牙子听到这话,心中冷笑不已。 说了半天,还不是给的银子多,换做他会造炮,还做什么牙子,早就答应去大同,赚这每月十两银子的工钱。 作为牙行的牙子,自然不会说破这一层,反而笑着说道:“杨掌柜,你要的造炮之人也找到了,是不是……” 手上做出捻钱的动作。 杨远笑道:“放心,只要人上了马车,该给的银子,自然双手奉上。” “哈哈,那就多谢杨掌柜了。”那牙子抱拳拱了拱手。 虽然赚不了每个月十两的工钱,可这趟活做成了,也能赚不少银子。 正巧这时,茶肆老板买回来一桌饭菜,端上了桌。 杨远给了茶肆老板一两银子,送来的饭菜价值八九分银子,有肉有菜,油水十足。 侯大富见满桌子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整天在码头做活,温饱都不容易,哪里吃的上这样香的饭菜。 见状,杨远笑着说道:“侯师傅,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去见你说的那几位用炮好手。” 侯大富连筷子都没拿,直接抓起盘子里的一块鸡腿,撕下来大口的吃。 同桌的牙子也很少吃到一两一桌的饭菜,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肉菜吃起来。 一桌子菜,三个人很快吃干净,就连盘子底的菜汤都被侯大富舔干净。 吃饱喝足,算清了茶肆的费用,侯大富带着杨远朝码头方向走去。 距离码头不远处有一片窝棚区,平常码头做活的人住在这里。 走到窝棚区,侯大富熟练的穿过几个窄巷,来到一处破旧的草房跟前。 侯大富站在草房外面喊道:“陈兄弟,胡兄弟,郑兄弟,李兄弟,赶紧出来迎接贵客。”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身量不高,肤色黝黑的粗糙汉子从草房里面走了出来。 侯大富见只出来一位,便问道:“大刀兄弟,其他人几位兄弟人呢?” 李大刀眯着眼睛瞅了一眼杨远和那牙子,这才说道:“都去码头了,家里就我一个。” “早知道先去码头了。”侯大富懊恼的一拍大腿。 从茶肆到窝棚区,需要从码头外经过,之前他在码头做活没有见到他们几个,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除了眼前的李大刀,其余几个人都去了码头。 “这位是?”李大刀问向侯大富,目光在杨远身上上下打量。 与此同时,杨远也在打量眼前这个李大刀。 这个叫李大刀的人身量不高,却体型健壮,双腿往地上一站,给人一种特别稳当的感觉,完全不像在码头做活的苦力。 第一百四十章 跑海之人 “这位是大同来的杨掌柜。”侯大富介绍道。 “见过李兄弟。”杨远抱了抱拳。 李大刀上下打量了杨远一眼,道:“你不像一个掌柜。” “李兄弟开玩笑了。”杨远笑道,“侯师傅说李兄弟和另外几位兄弟都是使炮的好手,在下愿意出每月三两纹银,请几位一同去大同。” 李大刀说道,“这事我说了不算,需要我大哥同意。” 侯大富笑着说道:“虽说大同远了点,也比留在码头这里扛活强,相信郑兄弟会同意的。” 李大刀说道:“我大哥要是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杨远笑着说道:“那就辛苦李兄弟去一趟码头,请郑兄弟和其他几位兄弟商议一下,要是同意,这一两天就要启程去大同。” “这么急?”李大刀一皱眉头。 “是啊,太急了点吧!”侯大富不解的看向杨远。 杨远笑着说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正,早些上路,大家也能去大同过节。” “也好,老子早就不想待在这破地方了。”李大刀说道,“你们等着,我去码头找大哥他们。” 说完,李大刀急匆匆的离开草房,消失在巷口。 “这家伙是什么人,长得怎么这么凶。”一直没说话的牙子心有余悸的看着李大刀消失的方向。 “以前是跑海的,人粗放了一点,手里真本事。”侯大富看着杨远说道,“李兄弟他们几个都是使炮的好手,每人三两银子一个月,保证杨掌柜你不亏。” 杨远点了点头。 和边上的那牙行的牙子不一样,他注意到,李大刀走起路来下盘极稳,双肩宽厚,远不是一般的码头苦力可比,这样的人哪怕不会使炮,也可以训练成谍报队成员,三两银子的饷银完全可以接受。 “原来是跑海的,那就怪不得了。”牙子若有所思的自语。 这个时代能跟船跑海,就没有普通人,起码也是半个海匪,人自然会凶一些。 牙子作为天津卫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然清楚跑海是什么意思,他却没有打算和边上的这位杨掌柜解释。 作为牙子,周旋两边主顾之间,多少有一些相人的本事,能找人造炮的主,也未必是什么易于之辈,起码也是个地方豪强。 窝棚区离码头不算太远,时间不长,李大刀带着几个同样个头不高,却孔武有力的汉子回来。 “郑兄弟。”侯大富先一步迎了上去,说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大同的杨掌柜。” 说着,他又对杨远说道:“这位郑潮郑兄弟,边上是陈四平和胡广义两位兄弟。” 杨远抬手朝眼前的几个人一抱拳。 郑潮开口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愿意跟杨掌柜你去大同。” 如此痛快的答应,反倒让杨远一愣。 原本以为会废一些口舌,这时候也省下了。 见对方答应去大同,杨远便说道:“既然郑兄弟没有意见,就请几位收拾一下,今天随我去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起上路。” 郑潮看向李大刀,说道:“老四,你去把咱们的家伙带上,今晚就和杨掌柜去客栈休息。” “好咧!”李大刀答应一声,转身走向身后的草房。 时间不长,李大刀扛着一个长条布包走出来。 杨远扫视了一眼,眼神微微一缩。 以他的经验,按照布包的长短,很有可能是朴刀一类的兵刃。 郑潮看向杨远说道:“路上难免会遇到一些毛贼,有几样趁手的家伙,路上也能安全一些。” 杨远点了点头,道:“去往大同这一路确实不算太平,身上带有几样兵器防身也是应该的。” 乱世将显,乡野之地山贼草寇多如牛毛,很多地方干脆是乡野村夫扮匪,对过往外地商人劫掠。 杨远从大同来天津卫这一路,遇到六拨劫掠的匪类,其中一次在老乡家借宿,要不是严格按照虎头寨的值勤制度,保证整宿都有人值夜,说不定夜里就让人摸掉了脑袋。 “侯师傅,家中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我们随你去取来,这一次离开,很难再回来了。”杨远看向侯大富。 如果侯大富真的会造炮,人自然留在虎头寨,若是不会造炮,欺骗他,那下场不言而喻,别想再活着离开虎头寨。 侯大富摆了摆手,道:“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上,家中只有一个破旧的被子,里面塞的都是干草,值不得什么钱。” “既然如此,几位就先随我回客栈。”杨远说道。 一行人,包括那牙子,来到了距离码头最近的一个镇子里。 杨远给了牙子剩下的银子,便打发牙子离开。 回到客栈,杨远多开几间客房,反倒把之前订的房间全都退掉,结清房钱。 “几位,恐怕还要辛苦一下,今天咱们连夜离开镇子。”杨远对侯大富他们说。 一旁的郑潮点点头,说道:“无妨,我们皮糙肉厚,没那么金贵。” “多谢了。”杨远朝他们一抱拳。 对于离开的那牙子,杨远多防备一手,对方能为了银子帮他找造炮之人,也能为了银子卖掉他们,所以他不得不小心。 就在这时,一大汉来到杨远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杨远点点头,转而看向侯大富他们,笑着说道:“几位,马车已经备好,就在后院。” 来到客栈后院,一两套好的马车停在院子中间,除此之外,还有几匹马,和边上站着的六个精壮的汉子。 杨远笑着解释道:“这几位都是在下从大同带来的护卫。” 郑潮微微一眯双眼,眼底露出一抹精光。 站在他边上的李大刀低声说道:“大哥,这个杨掌柜恐怕不简单,刚才我偷偷注意了一下,马背上的囊袋里装着鸟铳,一般的商队护卫可不会带这种东西。” “你怀疑他们是海上的人?”郑潮看向李大刀。 李大刀一摇头,道:“不像,这几个人走起路来虽然双腿有力,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旱鸭子,海上讨生活的人不这样走路,在船上这样走路,容易被风浪吹进海里。” 郑潮说道:“行了,上车吧,对咱们来说,去大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侯大富已经上了马车,郑潮他们也都先后走上马车。 赶车的车夫是谍报队成员,催动马车,从客栈驶出。 杨远与另外几个谍报队成员骑马跟在马车后面离开了客栈后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商会的预想 虎头寨山神庙。 长桌周围坐着刘恒等几个虎头寨重要头目。 李树衡说道:“来年还要增添铁炉和扩大铁场护卫队,咱们的银子会很紧张,赵家峪那边的自生火铳已经研究两个多月,耗费不少银子,什么成果都没有,如今又要研制水车,拨给了兵器场五百两作为经费,除此之外,兵甲的消耗,尤其是火铳,每日打放,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补充一批新火铳,huǒ yào的消耗也很大,各方面都需要银子。” 陈寻平说道:“不如火铳就不训练了,这样可以节省火铳耗损和huǒ yào消耗,还有,咱们现在的火铳就挺好用,我看就别花那个冤枉银子,研制什么自生火铳,水车也可以不用,徐家那个庄子以前不也没有水车,照样好好的,少了这几项开销,应该能省下不少银子。” “寻平说的有道理。”李树衡说道,“就算是边军,也不会天天练兵,咱们没必要每天都练兵,可以三天一练,或是五天一练,这样伙食上也可以节省一些。” 刘恒手指敲了敲桌面,道:“咱们虎头寨之所以能安稳,就是因为有这几支大队的强兵,三天一练,五天一练,那跟官军有什么区别,时间一久,下面的人必然产生惰性,慢慢变得跟灵丘大营的营兵一样,下次官军再来虎头寨剿匪,咱们拿什么去抵挡?”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咱们虎头寨已经安稳了,打败了官军,在灵丘也算一号势力了,告诉你,远远没有,只要咱们稍一露出软弱,灵丘那些恶狼就会扑上来把咱们分食掉。” “大当家别生气,李大队长和陈大队长也是为了能节省一些银子。”赵宇图说道,“如今咱们虎头寨各项开销着实不小,李大队长的压力确实很大,铁场送来的银子没等沾手,就流水一样的全都花出去了。” 刘恒看向坐在长桌最后面的那人,说道:“大庆你说说谍报队收集到情报。” “是。”陈大庆说道,“自打咱们和官军一战之后,东山各家铁场暂时老实下来,没有再对咱们铁场做那些小动作,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据谍报队搜集到的消息,许李杨三家铁场东主,正在联合徐家,游说东山其他铁场东主,商量成立乡勇团练的事情。” 刘恒看向另外几人,说道:“东山的铁场东主,占据灵丘一半以上的士绅,如今他们依然想着要灭掉咱们,可以说咱们仍然是危机四伏。” “大当家。”陈寻平说道,“不如让属下带人去东山,去把这些铁场东主都杀了,看到时候谁还敢提议成立乡勇团练的事情。” “愚蠢。”刘恒气道,“只要咱们敢杀死士绅,等于和灵丘的士绅阶层彻底撕破脸,之前做过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任由徐家几次对付我,却一直不动徐有财。” 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口水,他又道:“咱们现在实力还太弱小,以大同的边军实力就能清剿了咱们,所以对于灵丘的士绅,绝不能杀,就算要杀,也不能让人怀疑到是咱们虎头寨的人做的。” “真窝火!”陈寻平用力捶在桌子上。 边上的李树衡说道:“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成立乡勇团练,最后用来对付咱们?” “乡勇团练之流我并不在乎。”刘恒说道,“只要咱们的几支大队实力不减,乡勇也好,团练也罢,对咱们来说根本没有威胁,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分化拉拢东山的铁场东主,把实力最强的徐家孤立在外。” “很难!”李树衡一皱眉头。 刘恒笑道:“也不算多难,我准备成立一个类似东山会的商会,只要加入咱们的商会,便可以使用咱们的焦炭炼铁技术。” 原本他想加入东山会替代徐有财成为东山会会长,后来琢磨了几次,感觉东山会太粗糙,不如自己直接另起炉灶,把徐家直接排除在外。 之所以要这样针对徐家,一方面因为徐家铁场在东山实力最强,与他们虎头寨之间矛盾也是最深,尤其是最近刚抢了徐家一个庄子,双方的矛盾不可能化解,到嘴的肉,他也不可能吐出去还给徐家。 “大当家是想借焦炭炼铁技术拉拢东山那些铁场东主?”赵宇图瞪大了眼睛。 李树衡面露忧色道:“方法可行,可很难保证那些铁场东主之中有人拿到焦炭炼铁技术,转交给徐家,到时候,以徐家在东山的铁炉数目,完全可以反制咱们。” 刘恒说道:“一门技术,不能吃一辈子,想要不被人追上,就要一直研制出更新的东西来,如今咱们盖造铁炉的防火砖有所改进,能够继续提高铁炉温度,就算交出现有的焦炭炼铁技术,咱们依然掌握技术上的优势。” “而且……”刘恒继续说道,“咱们成立的商会是要把所有铁场统合管理,那些小铁场东主安排成为理事,享有分红权,而那几家大铁场东主,可以成为常任理事,不仅享有分红,同时给他们一定的权利。” 关于商会的事情是他反复琢磨出来的。 把东山所有铁场比作一家公司,他做董事长,那些大铁场主可以作为董事,享有投票表决权,而那些小铁场东主便是小股东,只享有分红的权利,不参与具体事务。 “恐怕东山的那些铁场东主不会答应这个条件。”李树衡一皱眉头。 按照刘恒说的办法,那些小铁场的东主将会失去自己的铁场,如何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刘恒笑着说道:“只要拉拢到那几家大铁场东主,那些小铁场的东主答不答应也已经无所谓了,对着干,只能被商会的铁场吞并,到那时连分红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像后世里,大公司吞并小公司,当体量足够大,小公司很难抵挡住,要么破产,要么接受吞并。 而且他相信,只要那几家大铁场东主不傻,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 因为成立商会,表面上看,是失去了自家铁场,但是拥有了东山所有铁场的管理权,权利变得更大了,真正受损的只有那些小铁场主,明面上失去了自家铁场的控制权,但这种损失只是暂时的,有了焦炭炼铁技术,分到手的红利会比自家管理铁场赚的银子更多。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择与范家合作 长桌上,五个人手边都有一个大茶缸,里面冒着热气。 刘恒说道:“马上就是年底,先说一下来年的计划。” 长桌周围的几个人都正襟危坐,由于杨远不在,陈大庆作为副手,顶替他参加这一次会议。 刘恒继续说道:“首先,扩大铁场规模,打压东山各大铁场生意,逼迫他们加入商会,其次,扩大铁场护卫数量,除贾六新成立的那支铁场护卫大队外,再增添两支护卫大队。” 停顿了一下,刘恒又道:“虽说咱们强行占下徐家城外的庄子,等来年粮食下来,徐家一定不会甘心粮食被咱们收走,所以咱们要做好被徐家反击的准备,谍报队那边要盯紧徐家的动作。” “是。”陈大庆应道。 “可银子怎么办?扩充武力,咱们的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多的饷银和兵甲消耗。”李树衡皱起了眉头。 他负责管理后勤,银子有多少,他最清楚不过,铁场那点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多的开销。 “银子的问题我来解决。”刘恒说道,“我决定成立一家专门为铁场服务的镖局,只要对方买了咱们铁场的精铁,咱们可以为对方送货上门,收取一定费用,这样一来,咱们的铁场护卫可以得到锻炼,又能开辟出一条新的生财路子。” 赵宇图想了一下,道:“照现在咱们这种花银子速度,根本等不到镖局的生意做起来就会入不敷出。” 他掌管账本,对于各种收入和开销,同样十分熟知。 刘恒笑着说道:“镖局发展起来之前,我的意识是徐家庄做大。” 李树衡和赵宇图几个人面面相觑,面露不解之色。 不明白跟徐家庄有什么关系。 “大庆,你给大家说一下石捕头找你的事情。”刘恒一点陈大庆。 陈大庆说道:“前不久县衙的石捕头找到我,提到县衙有一批赃物要处理,希望咱们虎头寨可以接下。” 赃物不仅是追回的无主之物,也有衙门里的人豪取抢夺的财物,更有一些是绅士家中被盗的物件。 衙门里的人不方便把这些东西出手,便找上了虎头寨,希望通过虎头寨,把东西变现成银子。 “坐地销赃,大当家你想把徐家庄改成销赃窝?”赵宇图惊呼一声。 刘恒点点头,说道:“我的意思是,通过衙门这批赃物,把各地往来客商吸引过来,让徐家庄成为南北客商的交易地,使徐家庄繁荣起来,到时候徐家庄就是咱们虎头寨的一处财源,不比铁场带给咱们的利润小。” 无商不活,单一的铁场已经不足以支撑虎头寨继续扩充实力了,刘恒目光盯在了商路上面。 李树衡说道:“问题是咱们如何吸引到客商来徐家庄。” “李维铭。”赵宇图突然提起一个名字。 “你是说范家在大同的那个掌柜?”半天没说话的陈寻平一皱眉头,道,“他可是勾连徐家害过咱们虎头寨,上次马云九的事情就是他从中替徐家牵的线。” 李树衡看向刘恒,说道:“大当家你的意思呢?” 刘恒说道:“官府的这批赃物来路不干净,不适合在本地散货,不然也轮不到咱们拿到这批赃物,咱们认识的商人不多,最后实力的就是范家,而且范家和北虏有生意往来,咱们可以通过范家把北虏的皮货,拿到徐家庄卖给南边的客商,只要这样的生意做成一次,让各地商人都知道灵丘有徐家庄这样一个地方,将来就会有更多的客商到徐家庄,使徐家庄成为交易的中转站。” “范家会答应吗?一直以来他们都和徐家走得近。”李树衡有些担心。 刘恒笑着说道:“商人逐利,范家的掌事人只要不糊涂,必然会答应和咱们合作。” ……………… 年底最后几天,大同各家铺子生意都不错,眼看快要过年,百姓家中都会备一些年货,穷苦一些的人家,也会想尽办法割上二两肉,起码也要弄上半斤白面,可以在过年的时候吃顿好的。 李维铭作为范家在大同铺子的掌柜,到了年底,最是忙碌。 做好账本,和铺子里的账房理清账目,一式两份的账本,其中一份要带去张家口。 李维铭亲自带着账本,腊月底赶到张家口见范永斗。 不仅是他一个人,在外的所有掌柜,都来到了范家大院,交上账本,待范永斗身边的账房查清楚账目后,根据这些铺子一年的收支情况,对掌柜进行赏罚。 不过,这些事情都要年后才能有结果。 “你们也忙碌了一年,这些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范永斗举起手中茶杯。 坐在的座位上的掌柜纷纷站起身,拿起酒盅,举杯一口喝尽里面的酒。 范永斗虚压了一下手,道:“诸位坐,不用顾忌我,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辛苦了一年,也要放松放松。” 这些范家在各地的掌柜听话的坐下来。 偏厅里摆放四张饭桌,十几个范家在各地的掌柜围坐在桌子一圈。 各地掌柜平常很少见面,这一次见面,许多原本相熟的人各自聊了起来。 范永斗没有待太久,提前离开了偏厅。 在他走后不久,一名范家下人来到偏厅,附耳对李维铭说了一些话,然后带着李维铭离开偏厅。 对于李维铭的离开,偏厅里众多掌柜并没有在意,每年聚会,都会有几个掌柜被带走单独问话。 这种被单独问话不见得是好事,所以也没有人羡慕。 李维铭在范家下人带领下,来到范永斗的书房。 此时,范永斗已经等在书房里。 “东家。”一进屋,李维铭喊了一声。 范永斗放下手中盖碗,说道:“灵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维铭恭敬的说道:“虎头寨的那个刘恒命大,大凉山的马匪居然和他认识,不仅坑了徐家一道,还抢了徐家城外的庄子。” “这么说徐家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虎头寨了。”范永斗说道。 李维铭点点头,道:“虎头寨已经成了气候,勾连上灵丘知县和守备,除非在太原的那位出手,仅凭徐家在灵丘的势力,奈何不了虎头寨。” 范永斗说道:“太原太远了,有大同巡抚在,不会让徐家那位在大同搅动风雨,除非他能来大同为官。” “那咱们要不要放弃徐家,和虎头寨合作?”李维铭看向范永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来自海上的炮手 “怎么?虎头寨有人找到你了。”范永斗看向李维铭。 李维铭说道:“还没有,不过灵丘最好的铁出自虎头寨的铁场,价格只是普通晋铁的价,咱们范家的商队能够从他们手中买到精铁,一转手便能多卖出三成的利润。” 范永斗沉吟片刻,道:“既然徐家动不了虎头寨,咱们不妨和虎头寨试着合作,但徐家那边也不能放弃,北虏这两年闹灾严重,粮食缺的厉害,徐家握有灵丘大半良田,咱们还需要徐家提供粮食。” “我正要说这件事。”李维铭说道,“徐家城外的一个庄子,被虎头寨强占,这个庄子占有徐家近三分之一的田地,而且都是上好的良田。” “有点意思。”范永斗捏了捏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道,“虎头寨的这个大当家有意思,身为土匪不偷不抢,先是开铁场,又霸占徐家庄子,他这是想要当坐地豪强,如果有机会,我还真想认识一下这个人。” “东家要想见虎头寨的那个刘恒,我来安排。”李维铭说道。 范永斗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等他什么时候除去徐家再说,如今他还没有资格见我。” “是。”李维铭恭敬的应了一声。 他心里和范永斗想的一样,刘恒不过是个土匪头子,哪怕将来成为豪强,也不过是在灵丘一地,和范家比起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势力,哪怕灵丘徐家,也只有徐通能被范家正眼相看。 “以后不要在针对虎头寨了,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大的合作机会。”范永斗叮嘱了一句,旋即又道,“先下去吧。” 李维铭恭敬的退出书房。 范永斗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对边上的管家说道:“王齐福去关外了吗?” 站在边上的范管家说道:“还没有,等年后开春他才会随商队去北虏那边,老爷您要见他?” “告诉他不用去关外了。”范永斗说道,“安排他去灵丘,以后从灵丘买铁的事情交由他去办,也由他和虎头寨接触。” 范管家点头应道:“是,回头老奴亲自去和王齐福说这事。” 范永斗点点头。 ……………… 杨远从天津卫赶回灵丘,这一路他走了半个多月。 安顿好带回来的侯大富等人,顾不上休息,骑马直奔虎头寨。 来到虎头寨山神庙,杨远见到刘恒急忙行礼,道:“大当家,属下从天津卫带来了一名铸炮师傅和四名炮手。” “一路辛苦。”刘恒扶杨远坐下,亲自拿来大茶缸,给杨远倒了一杯热水。 杨远接过茶缸,说道:“属下没有办好差事,去了天津卫这么长时间,只带回一名铸炮师傅。” “很不错了。”刘恒说道,“咱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大规模造炮,一名造炮师傅已经足够用了,尤其是你带回来的炮手,这些人有大用,有炮没有合格的炮手也不行,这几名炮手的作用不下于你带回来的铸炮师傅。” 杨远暗自庆幸,幸亏当时听了侯大富的话,带回来郑潮他们几个。 要不是侯大富非要带上郑潮他们几个才来大同,他也不会带这几名炮手回来。 现在听到大当家的话,才明白炮手在大当家心里位置很重要。 刘恒笑着说道:“今天留在山上好好休息,明天带我去见见你带回来的那几个人。” “是。”杨远点点头。 为了赶在年前回灵丘,一路上没少赶路,身体确实有些疲惫。 第二天,杨远带着刘恒来到赵家峪兵器场。 作为兵器场场主,黄重作陪一旁。 “侯师傅,郑兄弟,我们大当家来见你们了。”黄重站在院子里面朝北面的一间屋子喊。 时间不长,房门被打开,先后从里面走出四位精悍的汉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侯大富才从屋里走出来。 相比郑潮等人,侯大富身体发抖,脸色发白。 见侯大富这个样子,杨远以为生病了,担心的问候道:“侯师傅,你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我请个大夫看看。” “杨,杨掌柜,你不是说说你们东家要造炮吗?怎怎么变成……”后面的话没说完,侯大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刘恒。 听到这话,刘恒笑着说道:“怎么变成了给土匪造炮,对不对?” 侯大富脸更白了,吓得低了头。 “侯师傅。”刘恒说道,“在东山我有一家铁场,喊我东家也没有错,所以他没有骗你,只是隐瞒了一些事实,而且侯师傅尽管放心,虽然我刘恒是土匪,可也从不滥杀无辜。” 说完,他目光落在侯大富边上的四个人身上。 相比侯大富胆战心惊的模样,这四个人始终面色如常,哪怕知道自己来到了土匪窝,仍是面不改色。 这时候,郑潮往前跨出一步,说道:“刘大当家,在下郑潮。” “胡广义。” “陈四平。” “李大刀。” 另外三个人也同时一抱拳,报出自己的名字。 “几位应该就是一起来的炮手吧!”刘恒笑着说,他能感觉到这四个人跟侯大富有很大的不同,应该有些来历。 郑潮说道:“不瞒大当家,我们兄弟四人曾在海上待过一段日子,学过一些操炮的手段。” “海上?”刘恒眼前一亮。 曾经他也想过逃去海上,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行,如今倒有四位海上的人物投奔他。 怪不得这四个人见到他这个土匪大当家没有一点惊慌,想来在海上也是海寇之流。 杨远突然说道:“大当家,这次属下在天津卫见到海船,那个头,简直堪比墩堡大小,船身就跟边墙一样高。” 郑潮插言道:“杨掌柜看到的只不过是咱们大明的福船,不算大,红番鬼的盖伦船才叫大,上面光是火炮就七八十,哪怕是红番鬼的商船,都有二三十门火炮,大明的福船根本比不了。” 刘恒点点头。 心中羡慕不已,自己要是有一支盖伦船船队,谁还留在灵丘做一个土匪头子,早就出海逍遥自在去了,哪里还像现在这样辛苦,想要壮大实力都需要小心翼翼,还要防备大明派兵来剿,同时又要抓紧提升实力,应对崇祯七年女真第二次入侵抢掠。 崇祯七年,女真入侵宣府大同数个州县。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生火铳 和侯大富他们见完一面,刘恒只身带着杨远和黄重视察兵器场。 先去的地方是黄重直管的兵甲坊。 虎头寨不缺少精铁,如今大规模铸造铁甲和棉甲。 棉甲主要配给火铳手,铁甲也是以板甲为主,配合少部分锁子甲。 板甲比锁子甲更能有效抵挡qiāng扎刀砍,重量上轻一些,一部分火铳手也开始配备板甲,不过火铳手的板甲不是全身铠,只有前胸和后背两块板甲罩在身上,相连的地方用牛皮绳固定住,这样一来可以更好的保护火铳手,也不会太过沉重,或是失去灵活性。 火铳手的板甲,要比长矛手的板甲薄一些,分量更轻。 兵甲坊里的兵甲都要靠工匠手工制作,从锻造精铁,到最后的打磨成甲,耗费不少的人力和时间。 刘恒看着满头大汗的锻造师傅,心中想着,如果有水力锻机,便能大大节省时间和人力。 他的兵器场要是有水力锻机,水力冲压机,还有水力钻孔机这些东西,以后兵器场便做到能量产兵甲。 这些东西他也只能是想一想。 以赵家峪和虎头寨目前的能力,想要自己造出这几样东西,恐非短时间能做到。 不过,他知道,大明没有这些东西,可那些佛郎机人有,他欠缺一个沟通番人途径。 他相信,等到徐家庄发展起来,总能通过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把这些东西搞到手。 就算这些商人做不到,等他将来实力足够,也可以派人乘船出海南下,想办法从那些佛郎机人手中买到实物。 只要有了实物,以大明人的心灵手巧,就没有仿制不出的东西。 离开兵甲坊,刘恒又去造铳坊。 走在去造铳坊的路上,刘恒对杨远说道:“听侯大富的口音,完全是天津卫本地人,怎么会和郑潮他们这么熟稔,还让你带郑潮他们一起离开天津卫。” 杨远边走边说道:“侯大富曾跟一名佛郎机神父去澳门,在福建的时候遇见盗匪,被郑潮他们所救,再后来郑潮他们四个去了天津卫,几个人又遇到一起。” 刘恒说道:“这么说侯大富不是海寇,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郑潮他们。” “应该是这样。”杨远说道:“侯大富也是属下从牙行那里打听到的,他以前跟佛郎机的那个神父给朝廷工部下辖的火器坊造过炮,属下这才通过牙行的人找到他。” 刘恒点点头。 以前看一些明书里,总是说明朝的工匠地位低,经常吃不上或是饿死,只要管口饭吃就能跟你走。 如今他才知道,能给口吃的就跟你走的,多半没有什么本事,真正有本事的工匠朝廷官员绝不会让人随意带走,尤其是造火炮的工匠,虽然地位不高,但绝不会饿到吃不上饭。 杨远去天津卫这么长时间,才带回来一个侯大富,而且此人还不是匠籍,可见大明对火炮的看重,对会造炮的工匠也严密监视。 要不然,为何女真自己造出来的火炮连大明偷工减料的火炮都不如,直到吴桥兵变,孔有德来投,才扭转清军火炮尴尬境地。 追其根本,就是女真缺少真正的造炮工匠,也弄不到那些有本事的造炮工匠。 刘恒扭头看向黄重,说道:“造炮事宜可以开始准备了,记得多安排一些机灵的工匠给侯大富打下手,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可以和侯大富商量,郑潮他们几个会使炮,暂时留在侯大富身边帮忙。” 黄重点点头。 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刘恒已经走出赵家峪,来到村子外面的一处排房跟前。 造铳坊不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外。 村东头有一片荒地,收拾出来作为造铳坊,起了一排青砖瓦房,前面是一片空地,上面摆放着靶子,用来测试火铳。 造铳坊管事是灵丘的赵铁匠,流匪大营里最早的火铳都是赵铁匠师徒打造。 原本刘恒以为赵铁匠只是个普通的铁匠,后来才知道,赵铁匠是赵士桢的族人,子侄一辈。 赵士桢因为妖书案所累,抑郁而亡,族人分成两支,一支留在温州,专心科举,另一支北上来到大同,也就是赵铁匠这一支。 以赵士桢在科技上的成就,足以和宋应星和徐光启并列。 作为赵士桢的后人,赵铁匠想要继承赵士桢遗志,主动招揽研制自生火铳的事情。 “成功了,成功了。” 刘恒没等走到造铳坊门前,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叫喊。 接着,就见有人抱着一支火铳从屋中往外走,迎头碰上了刘恒他们,险些撞到一起。 “大当家!”赵铁匠先是一愣,旋即喜道,“大当家,咱们的自生火铳成功了,这一次一定能够打响。” 听到这话,刘恒也是一喜。 火绳qiāng缺点太明显,雨雪天火绳qiāng就成了摆设,夜晚火绳的光亮容易暴露火铳手,而且火绳qiāng不利于警戒,不然火绳烧没了,就没办法打放,可要是不点燃,遇到紧急情况再点燃火绳又来不及,除非用引火物点燃药池里的huǒ yào,可这样一来就无法瞄准。 换成自生火铳,不需要点燃火绳,只需要通过击锤击向燧石片,急速摩擦产生的火星引燃huǒ yào,打放火铳。 “走,去靶场,试试新铳。”刘恒当先迈步朝靶场走去。 赵铁匠怀里抱着自生火铳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其他一些造铳坊的工匠。 来到靶场,赵铁匠没有把怀里的火铳给任何人,而是自己端起来瞄准三十步外的木靶。 刘恒紧张的盯着赵铁匠手里的自生火铳,可以说这是第一件成品,以往造出来的自生火铳根本无法打放。 和刘恒一样紧张的还有几个随赵铁匠一起来到靶场的工匠,他们和赵铁匠一样,都是自生火铳的研制人员。 普通的鲁密铳,这些人带出来的徒弟已经可以单独打造。 赵铁匠瞄准好木耙,一捏扳机,却没有捏动,又加大力气捏了一次,这才捏动扳机,带动击锤撞在燧石片上。 砰! 铳声一响,铅子射了出去,打在了几十步外的木耙上面。 “大当家成了,咱们的自生火铳成功了。”收起手里的自生火铳,赵铁匠一脸喜色的看向刘恒。 “很不错。”刘恒夸了一句,然后对杨远说道,“找十名火铳手过来,让他们分别试试这支自生火铳和咱们现在用的火铳区别,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都一一记下来。” 打造火铳是为在战场使用,一把不合格的火铳会害死士兵,对于这种应用到战场的武器,刘恒从来都是十分严格的对待。 想要大规模制造和替换原有火铳,自生火铳要经过火铳手反复测试,找出优缺点,直到真正可用为止。 之前打放火铳时,他注意到赵铁匠捏了两次扳机,从这一点上看,自生火铳依然需要改进。 第一百四十五章 推进商会计划 自生火铳研制出来,但距离装备队伍还差的很远。 引火仍然是个大问题,赵铁匠扣动扳机两次才打响火铳,已经算是运气好,很多时候打放十次火铳,最多三四次打响,其余几次都是引燃药池里的huǒ yào失败。 除了引燃问题,扳机需要使劲用力才能扣动,说明弹簧并不合格,仍然需要改良,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一些问题存在。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自生火铳已经研制出来,以后只要在此基础上找到问题,解决问题,直到自生火铳可以大规模装备队伍。 除夕当日,虎头寨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过了新正,大年初一这一天,虎头寨恢复正常,铁场也都开工,侯大富带人开始着手造炮。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一个节气,预示着冬日的结束,大地开化,春日即将到来。 东山铁场的东主,这个年过的并不好,没等出正月,杨俞前和李立东来到了许胖子的宅子里。 几个人坐在待客的偏厅。 李立东脸色难看的道:“这刚过完年,虎头寨的铁场又要增添铁炉,听说这一次要增添三个炉子,这样下去,哪里还有咱们的生意,我铁场好几个老主顾都去他那里买铁了。。” “我那边也是一样,这些年维护下来的老主顾,全都去他那里买铁。”杨俞前皱着眉头说。 商人逐利,虎头寨铁场的铁质量更好,价钱和其他铁场的精铁一样,自然都去虎头寨铁场买铁。 如今虎头寨铁场生意红火,每天刚刚炼出的精铁,马上就被等在铁场的商人买走。 许胖子坐在家zhōng tè制的宽大座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边上的杨俞前看到,不满的道:“老许,你倒是说句话,你们许家铁场距离虎头寨的铁场最近,受到的冲击比我们两家都大,你就这样忍了?” 许胖子放下茶杯,抱起暖炉,说道:“你们不是要帮徐家成立乡勇团练吗?等成立了乡勇团练,完全可以去虎头寨剿匪,只要虎头寨的土匪一灭,事情自然解决了。” 李立东冷笑道:“什么狗屁团练,就是花大家的银子给徐家养打手。” 一旁的杨俞前附和道:“徐有财实在太过分了,成立团练大家一同花银子,他居然想把自家人全都安插在团练里面做头目,这不等同于用大家的银子,替徐家养人,我和老李又不傻,凭什么花这份冤枉银子。” 李立东说道:“我看徐有财是被虎头寨给逼急了,年前徐家城外的庄子被虎头寨霸占,听人说虎头寨已经发话,以后庄子里的佃农只收以前一半的租子。” 杨俞前摇头道:“没用,地契田契都是徐家的,虎头寨最多霸占着,可终归还是徐家的东西。” “以前是徐家的,现在已经属于虎头寨了。”许胖子突然开口。 李立东和杨俞前疑惑的看向他。 只听许胖子继续说道:“户房那边传过话来,徐家城外那个庄子,重新立了田契和地契,以后和徐家再无关系,归属虎头寨了。” “怎么可能?”杨俞前不信的道,“郭斌昌有那么大胆子,明目张胆帮虎头寨巧取豪夺徐家城外的庄子和田地,他不想当这个知县了,徐家可不是好惹的。” 许胖子说道:“听说是虎头寨拿到了徐家的田契和地契。” 杨俞前和李立东一时没有言语。 有了地契田契,再走通知县和户房主事的关系,自然可以变更持有人,徐家想要上告都不可能,除非徐家能重新拿出地契和田契。 之所以许胖子知晓这件事,而杨俞前和李立东都不清楚,完全是因为户房主事和许家是姻亲关系,两家一直走的很近。 户房主事是官吏,本地的地头蛇,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节,连知县都不好过分得罪这样世代相传的小吏,许家也是小吏出身,灵丘上一任的户房主事便是已经故去的徐老太爷。 徐家如今能够压许家一头,是因为徐家出了一位进士徐通,没有徐通在背后为徐家撑腰,以许家在灵丘盘根错节的关系,足以吊打徐有财和徐家。 “老爷,有客到。”许家一名下人从屋外进来禀报。 “带到偏厅。”许胖子说了一句,旋即看向李立东和杨俞前说道,“我请来一位高人,专门为你们解决铁场的事情。” “高人?是谁?”杨俞前看向许胖子面露不解。 许胖子神秘一笑,并没有解释,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时间不长,许家下人带着一名中年男子来到了偏厅。 “见过许东主,还有二位东主。”中年男子先后朝许胖子他们几个人依次拱了拱手。 许胖子笑着说道:“赵先生请坐,来人,给赵先生上茶。” “多谢。”赵宇图客气了一声,走到一旁的座椅前坐了下来。 许家下人送上来一杯热茶,放到赵宇图手边。 许胖子开口说道:“这次请赵先生来,就是为了商谈一下铁场的事情,给大家找一条出路,银子大家完全可以一起赚。” “敢问这位赵先生是……”李立东看向赵宇图。 赵宇图笑着说道:“在下赵宇图,刘东主身边的一名记账先生。” “刘东主!”李立东先是一愣,旋即说道,“东山边上那个小铁场东主刘元?” 许胖子晃了晃脑袋,笑道:“不是,赵先生是虎头寨大当家刘恒刘东主身边的先生。” 听到这话,李立东和杨俞前两个人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完全没想到来人是虎头寨的土匪,至于什么记账先生,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两个人目带不满的看向许胖子。 对许胖子连招呼都不打,突然把虎头寨的人带来见他们,十分不满,尤其他们刚刚还提议要对付虎头寨。 “原来是赵赵先生啊!”杨俞前语带一点结巴,眼底露出一丝惊慌。 李立东看着许胖子,不满的道:“许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胖子笑着说道:“李东主别生气,刚刚你还和杨东主提到刘东主的铁场抢了你们两家的生意,现在我把赵先生请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原本已经有了离开心思的李立东说道:“你想怎么解决?”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一旁的赵宇图。 赵宇图笑着说道:“我们东家想了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只要二位脱离东山会,加入我们的商会,便可以拥有焦炭炼铁技术,就像许东主说的,银子大家一起赚。” “就这么简单?”李立东皱了皱眉头。 赵宇图笑着点头,道:“就这么简单。” “那好,我加入你们那个商会。”李立东说道,“反正东山会老子也待够了,以后不用再受徐有财的鸟气。” “欢迎李东主加入”赵宇图说道:“有一点在下要提前说清楚,我们东家成立的这个商会和东山会不同,需要交出铁场的管理权才行。” “你们虎头寨这是想吞并我们的铁场。”杨俞前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李立东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商会理事 “二位东主误会了。”赵宇图说道,“加入商会的所有东主,都要交出自己手中铁场的管理权,交由商会统一管理,我们虎头寨的铁场也是一样。” 听到这话,李立东脸色好了一点。 杨俞前扭头看向许胖子,道:“你早知道这事?” 许胖子微微一点头,道:“刘东主成立的这个商会很好,对我许家铁场也有好处,我自然愿意加入商会。” “那可是你们许家几代人的努力,你就甘心拱手让人?”杨俞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许胖子。 他和李立东虽然也是东山的大铁场主,可不管在灵丘的人脉还是势力上,远远不如许家,一直以来,他和李立东凡事都以许胖子为主,这才勉强能和新近崛起的徐家抗衡。 现在许家愿意把铁场管理权交给商会,这让他想不明白,单纯为了焦炭炼铁技术,完全可以想其他办法,没必要把自家的铁场搭进去。 许胖子笑道:“咱们各家在东山开设铁场,归根结底是为了赚银子,如今只要加入刘东主的商会,便能改造铁炉,赚更多的银子,何况铁场的管理权不是交个某一个人,而是交给商会,以后铁场的事情由商会说了算。” “商会还不是虎……刘恒说了算,就像东山会一样,最后拍板定主意的只是徐有财这个会长。”杨俞前说道。 坐在一旁的赵宇图突然开口说道:“杨东主误会了,商会是由商会所有成员说了算,而不是由某一个人说了算,这里包括商会的会长。” “什么意思?”边上的李立东问道。 赵宇图说道:“加入东山商会的所有铁场,会根据铁场铁炉的数量分红利,同时选一少部分铁场东主成为商会理事,拥有一张投票权。未来对商会所辖铁场的管理,都会由商会理事和商会会长共同研究商议,包括商会会长在内的所有理事,每个人都只有一张投票权。” 李立东说道:“这么说只要我能成为商会理事,东山所有铁场我都有资格插手管理。” “确实是这样,会长和理事共同管理铁场。”赵宇图说道,“当然,这个铁场不是东山所有铁场,而是商会名下的所有铁场。” “原来是这样。”李立东陷入沉思。 边上的杨俞前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意识到,这里面大有可为,表面上看,失去了自家铁场,可一旦成为商会理事,相当于自己可以插手商会所有铁场。 不仅如此,将来商会成员的铁场会全部改造成焦炭炼铁的铁炉,他们也不用再看着虎头寨一家铁场日进斗金,因为虎头寨铁场赚到的银子,也有他们一份。 见两个人都不言语,陷入沉思,赵宇图没有继续劝说,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合作共赢,这是刘恒告诉他的,他相信眼前这两位东山铁场的东主,不会看不到这里面的好处。 许胖子怀里抱着暖炉,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早已是同意加入商会,做商会的理事,现在就看李立东和杨俞前两个人的选择。 良久,李立东和杨俞前对视了一眼,李立东说道:“如果我们加入商会,能不能成为商会理事。” 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经下定决定,如果他不能成为商会理事,绝不加入这个东山商会,白白交出自家铁场便宜商会。 赵宇图笑着说道:“只要二位加入商会,二位和许东主一样,都是商会理事。” “那好,我李家铁场同意加入商会。”李立东开口。 边上的杨俞前也说道:“我杨家也同意加入商会。” 明显加入商会的好处更多,还能拿到焦炭炼铁技术,多赚银子。 赵宇图笑道:“鄙人代表我们东家,欢迎二位东主的加入。” “哈哈,这就对了么,以后大家有银子一起赚。”许胖子笑了起来。 杨俞前看向赵宇图说道:“敢问东山商会有多少位理事?” 赵宇图说道:“初步定下六位理事,以后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增添。” “六位已经不少了,整个东山铁场主也不过二十来位。”杨俞前说道。 理事越多,相应的权利就会越少,他自然不希望商会继续增添新的理事。 他的这点小心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甚至李立东和许胖子两个人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许胖子开口说道:“既然有六位理事,除了我们三个外,另外的三位理事都是谁?” “商会初建,目前只有三位是理事,另外三名理事名额还空缺。”赵宇图说道,“我们东家希望三位可以推荐几位合适人选,接任商会的理事。” 听到剩下的三位理事位子可以由他们三个人推荐,三个人眼前均是一亮。 由他们自己推选,自然要推荐亲近他们的铁场东主,多拉拢到一名理事,自己一方就能多出一票投票权。 许胖子出言问道:“刘东主对理事的人选有什么要求?” 赵宇图笑着说道:“人选上没有什么太大要求,只有一点,想要成为理事,铁场的铁炉要比旁人多才行,不然也无法服众,三位东主,你们说对不对?” 这么一来,对许胖子他们来说,人选上少了许多选择。 毕竟有的人铁场有四座铁炉,偏偏让只有一座铁炉的铁场东主成为理事,有四座铁炉的铁场东主自然不干。 赵宇图继续说道:“三位东主和东山铁场其他东主都熟络,我们东家希望三位东主可以拉拢更多的铁场东主加入商会。” 听到这话,许胖子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接话。 商会理事名额有限,不可能全都成为理事,但加入商会就必须把铁场管理权交给商会,这样一来,除了六位商会理事,其他铁场东主变成了只享受分红的股东,失去对自家铁场的管理权。 许久,许胖子皱着眉头说道:“这事恐怕不太好办啊!”。 换作是他,要不是能坐上商会的理事位子,他绝不会加入这个新成立的东山商会。 对那些不能成为商会理事的铁场东主来说,加入商会,等同于把自家铁场拱手让出去,给了别人,这事搁谁也不能同意。 赵宇图笑着说道:“商会当然不是直接拿走铁场,而是把铁场折算成商会的股份,每个季度都能领取分红,而且每个铁场会安排一名管事,只要原铁场东主愿意,可以留在自家铁场做一名管事,每个月还会多领一份工钱。” 许胖子面露沉思,道:“如果这样的话,倒是能试着劝说一些人加入商会。” “那就有劳三位理事费心。”赵宇图拱手道,“我们东家希望元宵节那天,三位理事带上其他愿意加入商会的铁场东主来徐家庄,我们东家将在徐家庄宴请各位商会理事和股东。” “时间紧了点。”杨俞前说道,“徐有财那边呢,我知道他和你们虎头寨不和,但东山最大的铁场就是徐家铁场。” “不必了。”赵宇图说道,“相信许东主也不希望徐有财加入商会。” 说着,他看向许胖子那边。 许胖子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搞定了这三家东山最大的铁场东主,赵宇图便提出告辞,从许家离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徐有财被气昏过去 {感谢书友彩云闲木和天下第一交锋的打赏} “快,快来人,老爷晕倒了。”徐管家在书房里大声叫喊。 几名徐家下人从书房外跑进来。 “快把老爷抬上床去。”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把徐有财抬到书房的床上。 徐管家又道:“快去请大夫,再派人去后院把夫人和大少爷找来。” 几名下人脚步匆匆的离开书房,有去县城里请大夫,有去后院找徐有财的夫人。 时间不长,徐夫人赶到来到书房。 见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徐有财,顿时脸若冰霜,她看着徐管家,冷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老爷怎么会昏倒。” 徐管家低声说道:“夫人,老爷听到城外的徐家庄被土匪霸占,一怒之下气昏过去。” “城外的庄子不早就被虎头寨土匪霸占了吗?”徐夫人柳眉一竖。 徐管家说道:“夫人有所不知,以前庄子只是被霸占,可地契田契还在咱们手里,这一次虎头寨拿到了徐家庄的地契和田契,徐家庄已经成了虎头寨的产业,老爷也是听到这个消息,才一下子被气昏过去。” “那些地契田契不都放的好好的吗?怎么到了土匪的手里。”徐夫人目光不善的看着徐管家。 “这个……”徐管家语带迟疑。 徐夫人道:“说,到底怎么回事?东西怎么落到土匪手里了。” 面露犹豫好半天,徐管家才道:“夫人,您还是问大少爷吧,这事大少爷最清楚不过了。” “这事和青儿有什么关系?”徐夫人眉头一皱。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一名徐家下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是一位长须老者。 徐管家趁势退到一旁,留出位置给到来的大夫。 徐夫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徐管家少爷的事情,急切的对大夫说道:“麻烦秦先生看一下,我们老爷到底怎么了?” 秦先生便是下巴上留有长须的大夫。 只见他走到床边的圆凳前坐下来,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垫在徐有财手腕下,三根手指搭在徐有财手腕上诊脉。 良久,秦先生拿开自己的手指,把徐有财手臂放回去,收起脉枕。 边上的徐夫人赶忙问道:“秦先生,我们家老爷怎么样了?” 秦先生说道:“气机逆乱,急火攻心,我开个方子,一会儿让人去药铺抓药,等徐老爷醒来后,记得要多休息,千万不能再被气到。” “我们家老爷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徐夫人忧心的问道。 秦先生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徐老爷很快就能醒来,到时让人准备一些清粥。” “多谢先生了。”徐夫人感谢了一句,旋即对徐管家说道,“徐管家,你去给秦先生准备诊金。” “好的,夫人。”徐管家从书房退出去。 秦先生坐在桌后,研好墨,在纸上写了一张方子,交给一旁的徐家下人,叮嘱道:“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 下人接过方子,去药铺抓药。 徐管家这时走了进来,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子,交给徐夫人。 徐夫人接过银子,转手递向秦先生,嘴里说道:“这是诊金,还请先生收下。” “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秦先生推辞。 徐夫人道:“先生不用推辞,尽管收下,只要我们家老爷无恙就好。” 秦先生犹豫了一下,最后收下银子,叮嘱道:“徐老爷是被气倒,需要安心静养,千万不能再让徐老爷生气。” “多谢先生了。”徐夫人道,“徐管家,去送送秦先生。” “秦先生请。”徐管家朝屋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先生拿起药箱,离开了书房。 等人一走,徐夫人坐在床边,为徐有财掖了掖被角,转过头,说道:“大少爷呢?派人去通知大少爷没有?” “回夫人。”一名徐家下人说道,“大少爷不在家中。” “不在家?”徐夫人柳眉一拧,道,“人去哪了?派人去找了没有?” 那下人恭敬的道:“已经派人去找了。” 徐夫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送走秦先生的徐管家很快回到书房。 徐夫人从床边离开,坐到桌案后面,看向徐管家,道:“老爷到底是因何才昏迷?” 徐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道:“听说是大少爷拿走城外庄子的地契和田契。” “大少爷要地契和田契做什么?”徐夫人不解,眉头拧了起来。 徐管家面露犹豫。 “说!”徐夫人沉声问道。 稍作犹豫,徐管家道:“听说是大少爷欠了赌债,偷走地契和田契还赌债了,老爷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气昏过去。” 说完,他急忙低下头。 “这个孽障。”徐夫人气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徐管家劝道:“夫人息怒,也有可能不是真的,是外面的人瞎传的,做不得数。” “不用劝了,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孽障做的,不然老爷也不会急火攻心昏迷不醒。”徐夫人阴沉着一张脸。 徐管家低头不语。 “老爷醒了,老爷醒了。”在床头伺候徐有财的下人这时候大声叫喊起来。 徐夫人听到,急忙离开桌案,朝躺在床上的徐有财走去。 来到床头,她轻声说道:“老爷,您醒了,可吓死妾身了。” 徐有财蠕动了一下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孽障呢?” 听到这话,徐夫人已然可以肯定,徐管家说的事情是真的,真是大少爷把地契田契偷走,最后落入了虎头寨土匪手中。 “妾身已经让人去喊了,很快就会过来。”徐夫人说道,“大夫说了,让老爷您多休息。” “休息?再休息下去,徐家的这点东西都叫那个孽障败光了,咳咳!”徐有财痛苦的咳嗽不止。 徐夫人急忙用手替徐有财胡撸后背顺气,好半天才恢复。 “徐管家!”徐有财用力大声叫喊,发出的声音却很小。 “老爷我在呢!”徐管家急忙走过来,恭敬的站在床头。 徐有财说道:“从今天起,大少爷不允许踏出房门半步,记住没有。” 说完,他整个人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 “别急,千万别急。”徐夫人替徐有财顺气。 “小的这就去办。” 徐管家应了一声,退出书房,整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上门要账 “大少爷您回来了。”正往外走的徐管家,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徐顺青。 “徐管家,老爷子呢?听说老爷子人不行了,快带本少爷去看看。”一见面,徐顺青就追问徐有财的事情。 徐管家说道:“大少爷,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大夫已经来过,老爷没什么大事,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胡说,老爷子都昏迷不醒了,怎么可能没事。”徐顺青说道,“那个大夫就是个庸医,快带我去见老爷子。” 徐管家拦在徐顺青的身前,说道:“大少爷,老爷让您先回房休息,还是等老爷好一些,您在过去看老爷。” “放屁。”徐顺青说道,“老爷子病倒,徐家不能没人主事,本少爷是老爷子的长子,如今正需要本少爷掌管徐家的时候,你却让本少爷回房休息,你安的什么心,莫非与外人勾结想要谋夺我徐家家业?” 听到这话的徐管家知道自己不能再阻拦了。 人言可畏,万一被有心人把这话传出去,就真变成了他勾结外人图谋徐家家业。 让开路,他道:“老爷在北院的书房,夫人也在。” 徐顺青迈步从徐管家身边过去,径直朝北院走去。 徐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 一同留下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汉子。 “大管家。”那汉子率先开口。 徐管家一皱眉头,道:“你是哪个院的?” 作为徐家大管家,不见得认识每一个下人,但对家中的下人多少都有一点印象,不像眼前这人,居然毫无印象。 “小的是吉庆赌坊的伙计王三。”叫王三的汉子一脸谄笑。 徐管家眉头拧了起来,道:“既然是吉庆赌坊的人,来徐家做什么?” “不瞒大管家。”王三说道,“贵府大少爷欠了我们吉庆赌坊五百两银子,这是借条,上面有贵府大少爷亲手按下的手印。” 说着,他拿出一张借条来,打开给徐管家看了一眼。 徐管家看到上面的字,是他们家大少爷的字体,而且这人能跟他们大少爷一起来徐府,不像是说谎。 可五百两这么一大笔银子,他一个管家做不了这个主,便道:“把借条给我,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拿银子。” 动用这么一大笔银子,还需要他们老爷同意。 大夫让老爷安心静养,现在看来,恐怕是难了,要是知道大少爷欠了赌坊这么一大笔银子,弄不好又会急火攻心,气昏过去。 “徐家家大业大,小的相信贵府不会做出赖账的事情,何况我们吉庆赌坊的银子不是那么好赖掉的。”王三把手中借条递向徐管家。 徐管家伸手去接借条,冷声道:“放心,我们徐家不差这点银子。” 递过去借条,王三并没有马上松手,而是低声说道:“杨头托我给大管家带句话,事情办的不错,欠大当家的银子两清了,如果大管家愿意,可以继续为我们虎头寨办事,以后少不了大管家的好处。” “你到底是谁?”徐管家一惊,倒退了两步,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汉子。 “小的吉庆赌坊王三,也是虎头寨的人。”王三笑着说。 徐管家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地契和田契你们已经拿到手,咱们两清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王三笑道:“既然大管家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不过这张借条是真的,还请大管家把借条上的银子兑了吧!” “等着。”徐管家拿着借条转身往北院走去。 这个时候老爷和夫人都在北院,想要从账房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需要徐家主事人同意。 先一步去北院的徐顺青来到了书房。 一进书房,他语带哭腔的喊道:“爹啊,你老这是怎么啦,儿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你呢!” 刚刚躺下休息的徐有财猛地睁开双眼,怒道:“孽子,你还敢回来,咳咳!” 边上的徐夫人急忙帮着顺气,嘴里劝道:“别动气,千万不能动气,大夫不让你动气,况且青儿也是好心来看你。” “爹。”徐顺青来到床头,见到躺在床上的徐有财道,“爹你安心养病,以后儿子替你掌家。” “孽子,滚出去!”徐有财气的脸上多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徐顺青说道:“爹,我可是好心来看你。” 边上的徐夫人也劝道:“老爷,青儿来看你也是他的一份孝心。” “滚,我用不着这个孽子来看,咳咳!” 说话太急,徐有财忍不住咳嗽起来。 徐夫人在一旁急忙给顺气,同时对徐顺青说道:“别在这里惹你爹生气了,先回房去。” “娘我这也是为爹好。”徐顺青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既然我爹病倒了,自然该由我这个徐家大少爷撑起这个家。” “你听听,你听听。”徐有财抬手指着徐顺青道,“老子还没死呢,他就想着继承家业了。” 徐夫人劝道:“老爷别生气,青儿也是为你好,大夫可是说了,让你安心静养,依妾身看,不如就先将徐家交由青儿打理,以后他总要继承家业的。” “对呀,爹,您留在家里安心养病,徐家就交给儿子来管。”徐顺青顺势说。 徐有财冷声说道:“还没掌家,他就已经偷家里的地契田契了,真要掌家,徐家的这点祖业都会被他败光。” “城外那个破庄子值什么银子,只要东山的铁场还在就好了。”徐顺青一脸不以为然。 “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徐有财气的全身发抖。 徐顺青不满道:“爹你这是什么话,儿子可是好心来帮你掌管徐家。” 躺在床上的徐有财已经气的说不出话,嘴唇直哆嗦。 见状,徐夫人对徐顺青说道:“青儿,别惹你爹生气了,听娘的话,先回房去。” “我不走。”徐顺青说道,“爹还没把掌家的钥匙给我呢!” 就在这个时候,徐管家来到了书房。 见到床前的几个人,他恭敬的喊道:“老爷,夫人,大少爷。” “徐管家,你把大少爷带回房去。”徐夫人吩咐道。 “好的夫人。”徐管家恭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拿出那张借条,道,“夫人您先看看这个,来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徐夫人还没拿到那张借条,就听徐有财说道:“给我!” 徐管家只好转手递给徐有财。 看完借条上的内容,徐有财气血上涌,整张脸憋得通红,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床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徐少爷的野望 “老爷!”徐夫人惊呼一声,旋即对徐管家说道,“快,快去请大夫。” 徐管家不敢耽搁,急忙忙的往书房外跑去。 这一次自家老爷昏倒跟之前那一次明显不同,好人吐一口鲜血都出问题,更不用说自家老爷身子本来就虚。 一旁的徐顺青完全傻掉,没想到老爷子吐了口血又昏迷过去。 不仅如此,他发现床上那张纸有些眼熟,伸手拿了起来。 当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顿时大吃一惊,吓得急忙丢到床上。 完全没有想到,把老爷子气吐血的居然是他写给吉庆赌坊的借条。 要不是突然看到这张借条,他差点忘了跟他一起来到徐家的还有那个吉庆赌坊伙计。 犹豫了一下,徐顺青说道:“娘,你看爹都昏过去了,徐家不可一日无主,不如把掌家的钥匙交给我,孩儿暂且替爹掌管徐家。” “闭嘴,你爹都被你气成这样,你还敢提这事。”徐夫人呵斥一句。 徐顺青说道:“娘,我这也是为了徐家好,如今咱们徐家内忧外患,爹又成这样,家里没人主事可不行。” 徐夫人面露沉思。 觉得儿子的话在理,万一老爷不在了,家里总要有人主事,自己儿子不掌家,就只能便宜其他房的人了。 稍作思索,徐夫人说道:“青儿,不是娘不让你掌家,实在是不知道你爹把钥匙收在什么地方。” “想找到爹留下的钥匙还不容易。”徐顺青喜道,“找徐管家,他在爹身边这么多年,一定知道钥匙放在了什么地方。” 之所以这么清楚,之前拿走徐家庄地契田契给吉庆赌坊,就是徐管家给他出的主意,不然他哪里知晓地契和田契这么要紧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也好,等徐管家回来,我让他把钥匙交给你。”徐夫人道。 “徐管家应该没走远,我去把他追回来。”徐顺青等不及想要去找徐管家要掌家的钥匙。 徐夫人柳眉一竖,道:“徐管家是去请大夫给老爷看病,你就算再着急拿钥匙,也不急于这一时,况且老爷都病成这样,你这个儿子不留在身边,你想去哪?” 徐顺青瞅一眼书房房门那里,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徐有财,无奈的道:“好吧,听娘的,孩儿留下来。” “这就对了,等老爷醒了,你服软说几句好话,给老爷认个错,父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徐夫人嘱咐了一句。 回过头,她眼角余光注意到床上的那张白纸,老爷正是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才吐血昏过去的。 想到这里,她伸手拿起白纸。 “我倒要看看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居然让老爷气吐血。”说着,徐夫人目光看向白纸上内容。 “娘,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徐顺青一见借条落入自家母亲手里,哪里还敢留下,不等人徐夫人同意,急匆匆的逃出了书房。 另一边的徐夫人,一字一句看完白纸上所写内容,当即脸色一寒,立时明白老爷为什么会气的吐血。 一切都是那个不孝子,卖掉地契田契还不够,居然还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 徐夫人手指死死捏住那张白纸。 一眨眼的功夫,徐顺青已经跑出书房,徐夫人想要发火都找不到人。 捏着手里的那张白纸,徐夫人冷着脸说道:“春喜,去我房中拿五百两银子,看看院子里吉庆赌坊的人走了没有,没走的话把银子交给他,然后把人赶走。” “是,夫人。”徐夫人身边的丫鬟春喜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从书房出来的徐顺青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朝徐家大门外走去。 一边走,嘴里一边自语道:“不就五百两银子吗,至于气的吐血么,真是没用,我看死了才好,本少爷也能早点接管徐家,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个老东西的脸色。” “大少爷,这是去哪呀!”王三从门房里走出来,拦住正要往外走的徐顺青。 “你还没走!”徐顺青一皱眉头。 王三戏虐道:“大少爷您欠了我们赌坊五百两,借条被贵府大管家拿走,可银子还没给,小的自然不能走。” “晦气。”徐顺青道,“要不是你那张借条,我们家老爷子也不会被气得吐血,赶紧滚。” 一脸的不耐烦。 王三舌头舔了舔嘴唇,道:“大少爷这是想要赖账呀,还从来没有人能赖掉我们吉庆赌坊的账。” “怎么?莫非你还要动手不成。”徐顺青双手环抱双肩,一脸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动手小的不敢,小的只管要账。”王三说道,“不过大少爷应该见过我们吉庆赌坊如何收拾那些欠了银子不还的家伙,想必大少爷也不想缺条胳膊少条腿的。” 徐顺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一颤,脸色隐隐发白。 “本少爷没有说不还你们银子。” “那就拿来吧!”王三把手往前一伸说道,“徐家家大业大,手指缝流出一点就足够还小的这点银子了。” 徐顺青结巴着说道:“本本少爷现在没有银子。” “大少爷,您可是说自己马上做徐家的家主,让小的跟您来徐家拿银子,小的人来了,借条也让贵府的大管家拿走了,现在您跟小的说没银子,这恐怕不好交代吧!”王三眼睛眯了起来。 徐顺青咬了咬嘴唇,道:“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等本少爷接管徐家,到时候不要说五百两,就是七百两一千两,本少爷都能拿出来。” “小的不要七百两也不要一千两,只要五百两。”王三手比划一个巴掌。 徐顺青说道:“不是说了么,等本少爷接管徐家的,少不了你那五百两银子。” “少爷你在这呢!”春喜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徐顺青回过头,看到跑过来的春喜,眉头一皱,道:“春喜你怎么来了,告诉我娘,本少爷不回去。” “不是。”春喜使劲摇了摇头,道,“夫人让奴婢把这五百两银子还给吉庆赌坊的人。” “什么?我娘替我还银子了。”徐顺青语带惊喜道,“银子呢?” 春喜把布包递过去。 徐顺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转手丢给王三,傲然的道:“拿着,本少爷不差你们赌坊这点银子。” “得嘞,还是徐大少爷您大气。”王三接过布包,用手掂了掂。 徐顺青斜睨着看着王三,道:“用不用本少爷给你找个秤,称一称。” “小的信得过大少爷。”王三赔笑道。 “那还不滚,等着本少爷留你吃呢!”徐顺青一瞪眼。 “小的这就走,欢迎大少爷以后常来我们吉庆赌坊。”王三提着银子,从徐家大门离开。 第一百五十章 针对虎头寨的阴谋 王三离开徐家,并没有立即回吉庆赌坊,而是绕了一个弯,来到一处路边的食肆。 “伙计来碗面。” 王三把装有银子的布包放在桌上,伸手从竹筒里面拿出一双筷子。 时间不长,食肆伙计用木托盘端来一碗面放在桌上,他道:“客官您慢用。” “伙计,来碗面。” 食肆里走进来一汉子,在王三桌对面坐下。 后厨的水一直烧开,面下锅里一个开就能熟,很快伙计便把面端送上来。 “徐家那边怎么样了?”那汉子一手扶面碗,另一只手用筷子夹起面条。 王三说道:“徐有财被气昏了两次,后面那次更是吐了血,看样子挺严重的,具体情况要找给他看病的大夫才能清楚。” 那汉子喝了一口面汤,咽下去后,道:“徐家那位少爷呢,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放心吧陈头,这事做得很隐秘,没人发现。”王三低声说。 陈大庆点点头,道:“这事你做的很好。” 王三说道:“属下听徐顺青话语中的意思,徐有财病倒,徐家将会由徐顺青主持,如果是这样,属下完全可以通过赌坊,把徐家城外的田地和铁场都弄到手。” 陈大庆想了一下,道:“徐家城外的田庄你可以试着去弄,但徐家的铁场不要动,不然动静太大,容易让人怀疑。” “是,属下明白。”王三点点头。 “伙计结账。” 陈大庆站起身,往桌上丢了几个大子,转身离开食肆。 食肆伙计跑过来收拾掉桌上的碗筷,又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这才端着碗筷送去后厨洗涮。 喝完面碗里最后一口面汤,王三丢下几个大子,拎起桌上的布包离开。 ……………… 许胖子和杨俞前还有李立东三个人,拉拢东山的铁场东主加入东山商会。 这样大的动作很难瞒得住人,有投靠徐家的铁场东主把这事告诉给了徐家。 徐有财第二次被气吐血昏倒,病的很重,脸色苍白,虽然被救醒,人躺在床上,如今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把徐家交给徐顺青,而是由徐管家帮着他处理徐家的大小事情。 “老爷,看来许杨李三家全都站在虎头寨一方,准备跟咱们东山会打擂台。”徐管家送走来送信的铁场的人后,回到屋中徐有财床前。 徐有财半倚在床头,身后垫了个被子,他道:“东山会还有多少东主站在咱们这边?” 徐管家想了一下,说道:“只有与许杨李三家关系好的东山铁场东主答应加入东山商会,剩下大半依然留在东山会。” “这些人简直是不知死活,居然想去和土匪合作。”徐有财冷笑。 徐管家说道:“老爷,其实这也是好事,原本咱们想要得到焦炭炼铁技术很难,现在虎头寨铁场愿意拿出来交给他们东山商会其他铁场,正好给了咱们得到焦炭炼铁技术的机会。” “嗯,你说的不错。”徐有财认同的点了点头,道,“这样,你安排一个和咱们关系亲近的铁场东主,加入这个什么东山商会,想办法弄到虎头寨铁场的焦炭炼铁技术。” 徐管家笑着说道:“老爷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东山的王东主答应帮咱们做这件事,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很好,只要掌握了焦炭炼铁技术,以后东山,依然是咱们徐家说了算,咳咳。”徐有财说到后面,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旁的徐夫人急忙给他揉胸口顺气,嘴里埋怨道:“大夫可是让你多休息,不宜操劳,家里的事情少操点心,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徐有财咳出一口痰,用绸布擦了擦嘴,说道:“我要是不操心徐家能有今天?你个妇人什么都不懂。” “是,妾身不懂。”徐夫人道,“妾身就知道大夫让老爷您安心静养,家里的事完全可以交给青儿去做,青儿这么大了,也能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别跟我提那个孽子,咳咳……”徐有财情绪一激动,又咳嗽起来。 徐夫人又是揉胸又是搓背,好一通忙活。 见徐有财好了一些,不再咳嗽,徐管家说道:“老爷,虎头寨的铁场有蓄热炉,拿到焦炭炼铁方法,肯定需要改造铁炉,这么大的事情,还要老爷您坐镇才行,如今老爷您身体不好,不如就让大少爷出面,有小的在一旁照看,不会出什么纰漏。” “是啊老爷,有徐管家照看青儿,出不了事的。”徐夫人说道,“咱们就青儿一个儿子,将来徐家总要交到他手里,与其将来他什么都不懂,不如现在让青儿跟徐管家学着做事。” 听到这话的徐有财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发火,犹豫了半晌,才道:“这事让我想想。” 不是不愿意交给徐顺青,他实在是不放心。 一旁的徐夫人看到事情有转机,不再继续往下劝,过犹不及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徐管家说道:“老爷,马上就是元宵节,您看家里需不需再准备一些什么东西?” “和往年一样就行。”徐有财想了想又道,“年前因为虎头寨的事情,咱们徐家的生意不太好,加的那顿肉就免了吧。” 徐管家有些担心的道:“过年的时候已经免去一年的恩赏,元宵节的炖肉再免去,家里的下人恐怕会有意见。” “我看他们谁敢有意见!”徐有财眉毛竖了起来,“谁要敢有意见,丫鬟卖去青楼,下人送去铁场挖矿。” “是,老爷。”见到徐有财发怒,徐管家急忙躬身应下。 徐夫人对边上的春喜说道:“春喜你去厨房看一眼,老爷的参汤熬好了没有,好了的话把参汤端过来。” “是。”春喜转身离开。 徐有财说道:“这一次虎头寨自己找死,没有了焦炭炼铁技术,我看虎头寨的铁场还如何在东山开下去,真以为许胖子他们是什么好人,早晚把虎头寨连同那个铁场整个吞下去。” 徐管家笑道:“只要咱们拿到焦炭炼铁技术,就立于不败之地,随他们怎么折腾,最好把那个什么东山商会搞垮了,以后看谁还敢和老爷您对着干。” “你说的不错,这事你盯紧了,一定把焦炭炼铁技术拿到手。”徐有财叮嘱道。 徐管家说道:“老爷放心,元宵节那天王东主会去见虎头寨的刘恒,只要一拿到焦炭炼铁技术,马上就会派人送到咱们徐家。” “嗯。” 徐有财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齐聚徐家庄 元宵节,自汉明帝永平年间,便有了这个节日。 自明以后,初八到十八整整十天的元宵灯会,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满清入关,民间的灯会才被缩短到五天。 徐家庄张灯结彩,比起除夕的热闹丝毫不差。 正月还没过去,来往徐家庄的商队并不多,来到徐家庄的商队,都是周边几个州府的商队。 “许东主。” 一名骑马的汉子来到徐家庄的大门外,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许胖子拱了拱手。 许胖子笑呵呵的道:“王东主来的够早。” “哈哈,有好事当然要早点来。”王东主哈哈一笑,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二位东主,里面请。”赵宇图迎了出来,伸手做一个请的手势。 王东主说道:“许东主,请!” 许胖子点点头,迈步走进庄子。 “王东主,请。”赵宇图对一旁的王东主说道。 “赵先生客气了。”王东主笑了笑,跟在许胖子后面走进庄子。 随着他们两个的到来,东山铁场的杨俞前,李立东,还有其他铁场东主先后来到徐家庄。 庄门外,停满了马车,拴马桩上,拴着一匹匹骏马。 赵宇图把一位位东山铁场东主带到议事厅。 所谓的会议厅是由两间正房打通中间的隔断墙壁,让屋子变长,门外挂了一个议事厅的匾额。 议事厅正中摆有一张长桌,上面摆放十几个盛有干果的果盘,周围一圈摆放了十几把椅子,正对椅子的桌上各有一个三角形状的木板,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有人名。 “各位东主,桌上有各自的名字,还请各位东主按照名字的位置入座。”赵宇图和每一名被他带进来的铁场东主介绍。 开铁场,经常会有点账查账的事情,所以每一个人都识字,很快这些铁场东主依次找到对应自己名字的座位。 安顿好这些铁场东主,赵宇图离开议事厅。 “你们看这张长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饭桌呢!”杨俞前笑着说道。 “你们家饭桌有这么长。”李立东没好气的道,“真不知道虎头寨的刘东主是怎么想的,弄这么长一张桌子,还让大家面对面坐着,你们觉不觉得别扭?” 许胖子说道:“我觉得挺好,坐在一张桌子上商议事情,说起话来方便不少,不用担心坐的太远听不清楚。” 王东主笑着说道:“许东主说的在理,坐在一张桌子上,感觉我和各位东主的关系都拉近了。” “王东主,我记得你和徐家走的最近,怎么也想着加入东山商会,不会是徐有财派来的探子吧!”杨俞前目光落在王东主的身上。 听到这话,王东主笑道:“加入东山商会好处多,只要有焦炭炼铁技术,以后咱们东山商会还不是大把大把的赚银子,谁还能跟银子过不去,各位东主,你们说是不是?” “话糙理不糙,还是王东主想的通透,可就是有人看不到这一点。”李立东闷声的说道。 成立东山商会,他和许胖子还有杨俞前三个人,挨个通知东山所有铁场东主,并且详细诉说里面的好处,可既便如此,今天来到徐家庄的铁场东主也不过八位。 原本有两位东山铁场东主已经答应加入东山商会,可到现在都没有露面,明显是不打算来了,这让李立东十分恼火。 没来的那两位和他李家关系最近,还是他亲自劝说,没想到最后却摆了他一道。 “刘东主到。” 伴随声音落下,刘恒从门外走了进来。 “刘东主!” …… 坐在长桌周围的铁场东主,纷纷站起身,朝刘恒拱手致意。 刘恒走到自己名牌后面的座位前,笑着说道:“诸位东主请坐。” 说话间,他坐了下来,长桌周围的八位铁场东主也都分别坐到了自己座位上。 长桌一圈摆放了十几把座椅,最后只有八个座位上有人,其他座位前面的桌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名牌。 和刘恒一同进来的还有两名徐家庄的人,这两个人没有坐在长桌上边上的座位,而是坐在靠墙边的桌案后面。 “这二位是……” 许胖子疑惑的看向最后进来的两个人,不明白议事厅里另外两张桌案和那两个人是做什么的。 刘恒笑着解释道:“这二位是文书,专门记录咱们会议的内容,然后整理建册存档。” “原来如此。”许胖子点点头。 杨俞前说道:“咱们东山商会这里才叫正规,连议事内容都要记录下来收录,再看看东山会那边,每一次喊咱们去议事,都是他徐有财说了算,说是议事,实际上就是通知一声,根本不管大家是否同意。”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时不时瞟向刘恒一眼。 嘴里说的是东山会,可在座的铁场东主都明白,这是在提醒刘恒,东山商会不能像东山会一样,搞一言堂。 刘恒笑道:“杨东主放心,咱们东山商会有会长,有理事,还有股东,所有决策都是会长和理事投票决定,只有票数多的一方才算通过或是驳回决议,就算我这个会长,也只有一票投票权。” 杨俞前讪讪的道:“刘东主别误会,我说的是东山会的徐有财。” 刘恒笑道:“没关系,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大家愿意加入东山商会,那就要守规矩,我这里有一份东山商会的细则,大家先看一看,若是同意,便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坐在墙边桌后的文书站起身,给每位东主身前的长桌上放了一份东山商会细则。 细则上的内容关乎每一个东山商会成员的利益,每一名东山铁场东主都仔细翻看看上面的内容。 许久,杨俞前抬起头看向刘恒,道:“刘东主,这个会长拥有一票否决权是什么意思?” “我举个例子。”刘恒说道,“假如有人勾连所有拥有投票权的理事,想要罢免我这个会长,可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我就有权利否决这个提议。” 杨俞前眉头皱了起来,说道:“是不是说,只要我们想要罢免东山商会会长,刘东主都可以使用一票否决权,否决我们的提议。” 在座所有东山铁场东主目光都看向刘恒。 刘恒笑着说道:“如果我不能带领大家赚到银子,各位理事和股东一起,便有权罢免我这个会长。” “我明白了,我签,就冲这一条能罢免会长,就比东山会强。”杨俞前说着,拿起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文字,又加盖上印章。 有了杨俞前带有,其他人也纷纷都签下名字,正式加入东山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打焦炭炼铁的主意 东山商会的成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和东山会打擂台,尤其东山商会背后的东主是虎头寨的土匪,徐家有多次鼓动官府去虎头寨剿匪,双方仇怨颇深。 选择加入了东山商会,等于和东山会割裂,说是敌人也不为过。 东山表面还算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徐家和东山会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临。 然而,一连过去七八天,徐家和东山会一方,却一点动静没有,这让东山商会的理事和成员感到不解。 “这都好几天了,东山会那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不太像事徐有财的作风,不会因为病了,顾不上出手对付咱们吧!”杨俞前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的李立东说道:“徐有财是什么人,咱们几个谁都清楚,别看他卧病在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绝不会任由东山商会发展起来,一定会出手对付咱们和东山商会。” “李东主说的没错。”许胖子说道,“平时咱们要多加防备,等到咱们东山商会的铁炉都改造完,到那时徐有财和东山会就算想动手也晚了。” 杨俞前忧心忡忡道:“我还是担心,徐有财这么多年把控东山会,实力不容小觑,何况还有那么多铁场东主和他站在一边,他越不动手,我越感觉不安。” 许胖子说道,“刘东主已经派铁场护卫进驻东山商会的铁场,有这些铁场护卫在,咱们这些人的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 “刘东主手下的这些铁场护卫是不错,可这饷银和兵甲一切开销都要东山商会负担,耗费的银子也太多了吧!”杨俞前又开始心疼花在铁场护卫身上的银子。 “还有伙食问题。”李立东也道,“商会要求矿工每天必须有一顿饭食带油星,那些铁场护卫更是每天必须有一顿肉,加起来要浪费多少银子。” 东山商会对铁场有一套管理要求,首先旷工的伙食上要改变。 如今东山铁场,除了虎头寨的铁场,其他铁场矿工吃的跟猪食一样,可按照东山商会的要求改变,矿工最少的铁场也有几百人,这么多人的饭食,要多出不少开销。 许胖子说道:“铁场护卫是为了保护铁场,银子花费多一些,但是值得,你们两家铁场也养着护卫,可你们那些护卫能打败官军吗?” “我又不zào fǎn,干嘛要和官军打。”杨俞前嘀咕了一句。 许胖子冷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养的那些护卫,一个个欺负矿工本事大,可真要遇到那种狠角色,就是一群废物。” 这一次杨俞前没有言语。 他和李立东都知道,他们铁场里的护卫确实只能欺负欺负矿工,和刘恒铁场里的护卫自然比不了,那可是把官军打的落花流水的厉害角色。 许胖子继续说道:“伙食上的事情你们就更不用操心了,以后铁场改造成功,咱们每个人分到的红利要比现在多不少,难道还缺矿工那点吃食,有心思操心这些事,不如想想徐有财和东山会会如何对付咱们东山商会。” 在他的眼里,这些都只是小钱,真正让他担心的只有徐有财和东山会。 ……………… 铁场有条不紊的进行铁炉改造,最先改造的是东山商会的几个小铁场。 能够改造铁炉的掌炉有限,小铁场铁炉少,更容易完成改造,目前东山商会还做不到同时让所有铁场的铁炉改造。 不过,在改造小铁场铁炉的时候,同时培养新的掌炉,为以后改造几个大铁场做准备。 王东主是东山商会的股东,这一次最先改造的就是他的铁场。 他的铁场有一大一小两个铁炉,正在改造的是大炉子,小炉子以后会推倒重新建成大炉。 “王东主,恭喜啊,看这个进度,再有两天就完成了,到时候你王东主的铁场,可是第二家使用焦炭炼铁的铁场。”一名东山商会的东主羡慕的道。 他的铁场也有两个铁炉,不过都是大炉,排在眼前这个王东主后面改造。 王东主笑着说道:“同喜同喜,以后咱们东山商会的铁炉都会改造,这一次是各位东主谦让,让我侥幸占了个先,不过各位不用急,很快就会轮到诸位了。” 自打虎头寨铁场使用焦炭炼铁的方法,炼出好铁,东山的铁场东主都盯着虎头寨的铁场,希望有一天能得到焦炭炼铁技术,可谁也没想到,拔得头筹的居然王朔臣这个东山小铁场东主。 先改造,便能先一步拿到更多的分红。 如今除了虎头寨那个铁场,其他铁场都没有改造铁炉,大部分炉子生产出来的还是普通晋铁,分红自然也按照普通晋铁来分红。 东山商会的每个人都知道焦炭炼铁产量高,质量好,价格上也会高一些,其中利润也更得多,东山商会不管是理事还是普通股东,都希望早一些进行铁炉改造,让原本属于自家的铁炉改造成焦炭炼铁的铁炉。 关乎到自身利益,没有人不上心。 新改造完的铁炉还有两天才能使用,东山商会的其他铁场东主也没有多呆,纷纷告辞离开,只等改造好,重新开炉的那天再来。 送走了这些人,王朔臣回到铁场,看着已经建起来的蓄热室,正有矿工用火烘干上面的湿泥。 “东家,有人找,说是县城来的。”一名矿工头目来到王朔臣跟前。 “以后叫我管事,不要叫东家了。”王朔臣提醒了一句,旋即又道,“先把人带到账房。” 送信的那矿工离开。 王朔臣没有马上回账房,而是在蓄热室边上站了好一会儿,才去账房。 一进账房,他见屋中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徐有财身边的管家。 他急忙紧走两步,嘴上客气的道:“徐管家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只要派人通知我一声,我马上就去县城见您。” “这个时候你去县城太引人注目了。”徐管家说道,“老爷那边催的急,让我问你,焦炭炼铁技术弄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王朔臣说道,“只等开炉那天,只要出铁没问题,我铁场里原本的掌炉自己就能改造铁炉。” 徐管家满意的点点头,道:“只要拿到焦炭炼铁技术,我们老爷一定不会少了你那份好处,到时候东山会副会长的位子就会是你的。” “代我多谢徐老爷。”王朔臣双手抱了抱拳。 “好了,我就不多待了,省的叫人认出来。”徐管家说道,“我回去等王东主你的好消息了。” 王朔臣说道:“转告徐老爷,尽管放心。” 徐管家点点头,带人离开了铁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徐大少爷去东山 开炉在东山是一件十分庄重的事情。 东山商会的理事和股东,都来到了王朔臣的铁场,刘恒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派来了赵宇图。 “出铁水了!”掌炉大喊一声。 铁炉的泥塞被打开,铁水自炉中滚滚流出,顺着预先设好的路径涌出来。 铁水流了两刻多钟,待流的差不多,那掌炉说道:“这一炉起码四千多斤铁水,颜色通红透亮,杂质较少,说明铁炉的改造成功了。” 随着那掌炉的声音落下,来自东山商会的理事和股东们都松了一口气。 铁炉改造成功,说明刘恒没有欺骗他们,真的把焦炭炼铁技术交给了他们。 “王东主,恭喜了。”赵宇图笑着朝王朔臣一拱手。 王朔臣笑着说道:“都是会长照顾,没有会长,我这里也不可能用上焦炭炼铁。” 赵宇图笑了笑,转而看向东山商会其他成员,说道:“诸位,王东主这里已经改造结束,咱们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下一家是刘东主的铁场。” “对,对,对,去我那里。”一旁的刘元急忙表态,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机会。 不少人羡慕的看向刘元。 未改造焦炭炼铁的铁炉,产出来的铁都是普通晋铁,卖不上价,利润也不高,虽然被东山商会统一发卖,可还是按照自己产铁的多少来计算收入。 分红权要等到铁场改造完以后,才会按照每个人占据商会份额来领取分红。 在此之前,哪一家铁场的铁炉能先一步改造成焦炭炼铁,哪一家就可以多赚银子。 可惜在动工之前已经定下了改造的顺序,许多排在后面的铁场东主,只能羡慕刘元的好运气,排在王朔臣后面,先其他人一步改造铁炉。 赵宇图笑着对其他人说道:“诸位也不用着急,等刘东主的铁场改造完,差不多就可以大规模改造铁炉了。” 旋即,赵宇图又看向杨俞前那边,说道:“杨东主,你和许东主还有李东主三家的铁炉比较多,可能要晚一些。” “不急,不急。”杨俞前说话的时候,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谁都知道先改造,便能先一步多赚银子。 可谁让当初定下的规矩,商会理事需要等其他成员改造完成,才能开始改造铁炉,这样一来,他们几个商会理事,只能排在最后面。 王朔臣的铁炉改造成功,赵宇图没有久留,便离开了铁场。 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其他的铁场东主。 他们之所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看一眼王朔臣铁场的铁炉改造是否能成功,现在成功了,自然都磨掌擦拳,等着大干一场。 一山不容二虎,虽然现在东山会那边还没有动静,可所有人都知道,动手是早晚的事情。 早一天铁场的铁炉改造完,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就算将来东山商会被东山会挤出东山,铁场改造成焦炭炼铁的铁炉,也不吃亏。 送走铁场里东山商会的其他铁场东主,王朔臣回到房中,写了封信,封好信封,找来一名矿工,让他送去县城。 ……………… 徐家。 徐有财坐在床上,身子比之前好了一些,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只不过走不了太远的路,只能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这么说焦炭炼铁技术已经弄到手了?”徐有财手里端着下人递过来的药碗 徐管家说道:“到手了,今天王朔臣铁场开炉,出的铁水和虎头寨铁场一样,杂质少,铁水多。” “好。”徐有财激动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缓了口气又道,“王朔臣事情办的不错,回头东山会上我提一下,让他做东山会副会长。” “还有一件事。”徐管家说道,“王朔臣问,咱们徐家铁场什么时候改造铁炉,他担心夜长梦多。” “当然要尽快。”徐有财冷笑道,“那个刘恒一定想不到我已经弄到焦炭炼铁技术,有了这个东西在,徐家的铁场在东山就安枕无忧,我看他那个东山商会拿什么和我斗。” 边上的徐夫人说道:“老爷快喝药吧,一会儿药就凉了。” “对,喝药。”徐有财端起药碗大口喝。 心情好,连药都感觉甜的。 喝完,他把药碗递给了一旁伺候的下人。 徐夫人从春喜手里接过一个小碗,用木勺从碗中挖了一勺发黄的晶体,递到徐有财嘴边,她道:“药苦,老爷吃口糖。” “不吃了,这次的药不苦。”徐有财一摆手,推开木勺。 徐夫人没有劝说,而是收回木勺,小心翼翼的把木勺里面的糖重新倒回碗里,交给下人收好。 这个年代的糖比盐金贵多了,绝大多数穷人连糖这种东西都没见过,南方还好一些,普通百姓有时候也能吃上一口,北方只有一些官绅家中有糖这种东西。 徐有财对徐管家说道:“你去通知王朔臣,明天就安排他铁场里的掌炉去徐家铁场。” “老爷,改造铁炉这么大事,需要您亲自坐镇铁场才行,可您的身体……”徐管家面露忧色。 “无妨。”徐有财一摆手,道,“我身体还扛得住。” “不行。”徐夫人插言道,“老爷,大夫让你多休息,东山那种地方暴土扬长,好人都待不长,更不要说老爷你的身体了。” 徐管家也劝道:“是啊老爷,夫人说的在理。” “这么大事情,我不去,别人谁敢对铁炉改造,要知道,改造不成功就有铁炉被毁的危险,没有我去坐镇,铁场管事不敢动铁炉。”徐有财说。 徐管家犹豫道:“可老爷您的身体……” 边上的徐夫人说道:“老爷,不如让青儿去,他是徐家大少爷,有他在铁场盯着,想来改造铁炉的事情不会耽搁。” “不行,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个孽子我不放心。”徐有财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掉。 “不是还有徐管家在吗?”徐夫人说道,“让徐管家跟着一起去,有徐管家在旁照看,,青儿出不了错。” “那也不行。”徐有财一摇头。 徐管家说道:“老爷,您身体不好,勉强到了东山也留不下,说不定还会加重病情,不如就依夫人所言,让大少爷去东山,留小的在一旁照看,也不需要大少爷做什么,只要留下来盯着就行,想来出不了问题。” 徐有财面露犹豫。 他知道徐管家说的在理,自己身体就算勉强到了东山,也很难坚持,何况改造铁炉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每天都需要有人盯着。 思虑好一会儿,徐有财道:“那就让那个孽子去东山,不过在铁炉改造完成之前,不允许他离开东山半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徐家铁场 灵丘城通往东山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驶向东山。 “这破路,颠死本少爷了。”坐在马车里徐顺青不满道,“老爷子那辆马车不是垫了好几层皮垫,他现在躺床上也不用,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让车夫赶那辆马车。” 徐管家背靠车厢,说道:“少爷先忍忍,到了东山就好了。” 徐树青哼哼了两声没有言语。 要不是他母亲答应他,只要去东山把老爷子交代的事情办好,以后就有机会执掌徐家,他才不愿意来东山这种脏乱的地方。 马车上了东山,顺顺当当的来到徐家铁场。 铁场门前站着铁场管事和掌炉,还有几个铁场的矿工头目。 人一到,铁场管事陪笑道:“大少爷,一路辛苦,外面风大,快里面请。” 徐顺青从马车上走下来,见到眼前铁场脏乱的模样,一皱眉头,旋即看向徐管家,他道:“本少爷以后真的要住在这个破地方?” “大少爷忍一忍,最多半个月就好了。”徐管家从马车上下来后说。 徐顺青厌恶的瞅了一眼铁场,最后还是迈步往里面走去。 铁场管事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带路,来到一处矮房前面停下。 只听他说道:“大少爷,这里是为您安排的住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小的说。” “嗯。”徐顺青鼻音嗯了一声,迈腿走进矮房。 房内摆放了一张木床和一张方桌,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占去了大半,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个炭火盆。 “你就让本少爷住在这种粗陋的地方?你这个管事还想不想干了。”见到如此简陋的房间,徐顺青当即大怒。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哪里住过这种地方。 一旁的徐管事急忙解释道:“大少爷,这已经是铁场最好的房子了。” “就这还是最好的房子?”徐顺青用手指着房子道“这破地方,本少爷一刻都不想待。” 说完,他从房里退出来,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跟在一旁的徐管家这时说道:“少爷,徐管事没有说谎,这间房间确实是铁场最好的房子,以往老爷来也是住在这里。” “老子那是不会享受,本少爷能跟他一样么?”徐顺青不满的道,却停下往外走的脚步。 徐管家劝说道:“少爷,这趟差使可是夫人好不容易从老爷那里求来的,还是先忍一忍,最多住上半个月,咱们就可以回县城。” “就这破地方让本少爷住半个月?”徐顺青提高嗓门道:“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不行,本少爷现在就要回去。” 徐管家说道:“少爷你现在回县城,老爷知道后肯定发火,回去也只会被禁足在家中,至于少爷想在老爷病重之时执掌徐家的想法,恐怕也只能落空了。” 听到这话,徐顺青迟疑起来。 徐管家继续说道:“少爷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住在这里半月即可,等事情成了,老爷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徐家交给少爷你打理。” “真的?”徐顺青看向徐管家。 徐管家笑着点了点头。 徐顺青一咬牙,道:“那好,本少爷就留下,不就是住上半月,老爷子能住得,本少爷一样能住。” 见到大少爷被劝留下,徐管事这才说道:“小的已经让人准备好酒席,给大少爷和徐管家接风。” “本少爷不吃。”徐顺青说道,“去宴宾楼,订桌酒席,以后本少爷只吃宴宾楼的席面。” 徐管事求助的看向一旁的徐管家。 徐管家点了点头。 “大少爷稍等,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宴宾楼。”徐管事陪笑着说了一声。 “去办吧!”徐顺青摆了摆手,自己转身回到房里。 站在木床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都是全是新的,顺势躺在了床上。 做了一路的马车,颠簸了一路,晚上又在青楼待了半宿,确实有些疲乏,刚一合眼,便睡了过去。 徐管家没有打搅徐顺青,顺势关上了屋门。 站在屋外的徐管事一直没走,这时候凑了上来,说道:“怎么是大少爷来了?老爷呢?” 对于这位大少爷,他这个铁场管事也算了解,改造铁炉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大少爷来办,实在让他不放心。 徐管家说道:“老爷病重,下床都困难,更不要说来铁场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大少爷那边你不用管,只要当菩萨供着就行。” “老爷的病这么重?”徐管事一惊。 做为铁场管事,徐家那边老爷病倒的事情自然知晓,可没想到会病重到连铁场都来不了。 “老爷的病受不了累,大夫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徐管家转而问道,“王朔臣那边怎么样了?” “午后王朔臣会带着他铁场的掌炉过来。”徐管事说。 徐管家点点头,道:“等王朔臣过来,带他来见我。” “好的。”徐管事点点头,又道,“铁场有九座炉子,这次改造,咱们是一个一个炉子改,还是一次性全都改成焦炭炼铁的炉子。” 徐管家说道:“这事让少爷拿主意,王朔臣铁场的炉子已经改造成功,所以不管咱们选哪一种,都问题不大。” “听大管家的。”徐管事说道,“快正午了,还请大管家赏脸,在下已经备下来酒菜。” “嗯,走吧!”徐管家倒背着双手。 徐管事准备的席面自然比不上宴宾楼的酒席,不过在铁场里也算是能拿出来最好的饭菜了。 桌上作陪的还有铁场掌炉和几个头目。 因为下午还要见王朔臣,有重要的事情商谈,徐管家便让人把酒都撤下去,只简单吃了一些饭菜。 吃完午饭,徐管家坐在屋中,喝着茶水,徐管事陪在一旁,铁场的掌炉和矿工头目都去忙了。 徐顺青那边自然有人把从宴宾楼买回来的饭菜送过去。 徐管事说道:“大管家,老爷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事情?” 改造铁场的铁炉是大事,真要在改造过程中,铁炉出了问题,他这个管事吃罪不起,所以他才希望自家老爷能亲自坐镇铁场,只不过没想到来的人是大少爷。 徐管家说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王朔臣那边已经改造成功,咱们徐家铁场只是照搬,出不了事的。” “那倒也是。”徐管事点点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王朔臣的到来 “大管家,管事,王东主来了。”铁场养的一名打手进来禀报。 徐管事看向徐管家道:“大管家您看?” “咱们迎一下王东主。”徐管家站起身,又对那名打手说道,“去把少爷请来。” 徐管事跟在徐管家身后,一同往屋外走去。 刚走出屋门,两个人就见王东主被人引着往他们这里走过来。 “王东主。”徐管家见到走过来的王朔臣,率先抱拳拱手。 “原来是大管家。”王朔臣同样笑着回礼抱拳。 几人来到屋中分别落座,徐管事安排人送上来热茶。 徐管家这才说道:“怎么只有王东主一人来,贵铁场的掌炉呢?” “我这个东主带着掌炉一起离开铁场太显眼,便一个人先过来,等改造铁炉的材料都准备好,我再让我铁场掌炉过来。”说着话,王朔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递过去。 徐管家接过来,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上面写了一些改造铁炉需要的东西,徐管家可以提前安排好。”王朔臣用手指了指白纸。 徐管家打开看了一眼,上面都是一些造铁炉需要的材料,便交给了一旁的徐管事,他道:“凑齐上面的材料,大约要多久?” 徐管事作为铁场管事,对白纸上面写的东西门清。 只见他低头粗略的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道:“纸上写的应该是一个铁炉的用量,咱们徐家铁场九座铁炉,这个量就大了,最快也要五天才行。” “时间太长了,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必须把东西备齐。”徐管家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徐管事眉头紧锁,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如果从东山会其他铁场弄来一些材料,时间应该差不多。” “现在就安排人去办,不要耽耽误时间。”徐管家又补充了一句,“老爷那边催得紧。” “好,我这就去安排。”徐管事站起身,手里拿着王朔臣送来的那张纸离开了房间。 等徐管事离开,王朔臣说道:“大管家,徐老爷怎么没来?身体还没恢复?” “大夫让我们老爷多静养一段时日,所以来铁场坐镇的是我们大少爷,这一次改造铁炉的事情由我们大少爷主持。”徐管家说道。 就在这时候,就听到屋外有人说道:“见什么人呀!还要本少爷亲自过来。”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随着话音落下,徐顺青从屋外走了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带徐顺青过来的那名铁场打手。 “少爷。”徐管家从座位上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王东主,咱们徐家铁场这次能够得到焦炭炼铁技术,都是王东主的功劳。” “徐少爷。”王朔臣从座位上站起身,朝徐顺青拱了拱手。 “你就是老爷子说的王朔臣?”徐顺青撩起眼皮瞅了一眼面前的王朔臣道,“你说你没事弄什么焦炭炼铁,好好的铁场不干,非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家老爷子也是,真听了你的话,也非要弄这个焦炭炼铁。” 边上的徐管家面露尴尬,讪讪的道:“王东主别误会,我们少爷不懂铁场的事情,所以老爷让我跟过来,帮着少爷多了解一下铁场。” “原来如此。”王朔臣点点头。 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再说什么,以徐家在灵丘的地位,他不过是个小铁场东主,没必要因为几句话恶了徐家。 “管家,人本少爷也见了,没什么事本少爷就回房了。”徐顺青瞅了一眼王朔臣,对留下来商讨事情一点兴趣没有,便提出回房间去。 “少爷等一下。”徐管家虚拦了一下,说道,“改造铁炉是大事,咱们徐家铁场一共九座炉子,不知少爷是想要同时改造,还是一座炉子一座炉子的改造。” 徐顺青问道:“哪个能早一点弄完?” “九座炉子一起改造,会快一些。”徐管家说。 “那就一起九座炉子弄。”徐顺青说道,“这破地方本少爷一天都不想多待,早点弄完,本少爷也好回县城。” 徐管家说道:“要是同时改造,万一出了事情,出问题的就是九座炉子,不如一座炉子一座炉子的改,这样更稳妥一些。” “王东主和老爷子说的那个什么焦炭炼铁是假的?”徐顺青扭头看向王朔臣。 王朔臣连连摆手道:“自然是真的,在下的铁场已经改造完,如今一炉四千多斤铁水,通透明亮,杂质较少。” 徐顺青不懂这些,看向徐管家。 虽然徐管家也不太懂,但他听人提到过虎头寨铁场产铁水的情况,和王朔臣说的差不多,便点了点头,道:“王东主的炉子确实改造成焦炭炼铁的铁炉。” 徐顺青又道:“那就是王东主拿来假的焦炭炼铁骗咱们?” “自是不会。”徐管家说道,“王东主是老爷安排进的东山商会,就是为了弄到焦炭炼铁技术。” “既然王东主不会骗咱们,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徐顺青说道,“老爷子让本少爷来铁场,那就听本少爷的,九座铁炉一起改造。” 什么焦炭炼铁他不懂,他只想着早一天改造完铁炉,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事情,好早一天回县城。 铁场这种地方,在他眼里乏味的紧,既没有青楼,又没有赌坊,想吃顿宴宾楼的酒席都要跑十多里路回县城,待在铁场,哪有在县城待的舒服。 徐管家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说道:“那就依照少爷所言,九座铁炉一起改造。” “好了,没什么事本少爷回去了。”徐顺青打了个哈欠,迈步离开了房间。 等他走远,徐管家一脸歉意的看向王朔臣,苦笑道:“王东主不要介意,我们少爷就是这个性子。” “无妨,贵府少爷乃是真性情。”王朔臣违心的夸了一句。 除了真性情三个字,他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语言形容这位徐家大少爷。 王朔臣和徐管家又说了几句,便提出告辞,答应学家铁场的材料准备好,就让他铁场的掌炉过来,帮着一起改造铁炉。 徐管家也看出王朔臣对自家少爷有些不满,当然,换做是他也一样会对少爷不满,便没有挽留,安排人送王朔臣离开了铁场。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谋 改造铁炉比立新炉耗费的时间要少很多,徐家铁场铁炉多,不到十天,九座炉子全部改造完成,烘干了上面的湿泥,只差开炉出铁水。 重新开炉这一天,徐家铁场里站满了等着开炉的矿工。 “大少爷,炭火都备足了,要不要起火?”徐管事对徐顺青说道。 徐顺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生火,生火,出了铁水本少爷也好回去和老爷子报功。” 住在铁场这段日子,快把他无聊坏了,想耍两把钱都玩不痛快,铁场的矿工又是穷鬼,玩起来一点也不爽利,而且矿工身上又脏又臭,弄得他一点耍钱的心思都没有。 “起火!”徐管事大喊一声。 所有的铁炉很快点燃焦炭,一股股热浪和浓烟冒出来。 “掌炉,这炉子蓄热真好啊!从未见过这般好的炉子。”说话的是一个在铁场干了多年的老手。 通风,回热,节省焦炭,原本感觉很神秘的事,改造起来才发现,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距离铁炉不远处的地方,点燃了一炷香。 一根香差不多一个时辰才会烧完。 经验丰富的掌炉根据铁石和煤炭的量,算出铁炉要烧多长时间。 时间短了,出来的铁水不合格,时间长了,铁炉会有危险。 铁场的几个掌炉时不时指点矿工将蓄热室的小门打开,放些新鲜的空气进去。 徐管事听着炉内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知道炉内焰火升腾,燃烧的炽烈,炉温自然会高,出来的铁水也会更好。 虎头寨的铁炉为什么出铁水多且杂质少,就是因为炉温高。 几名手持铁钩的矿工守在砖道边上,砖道尽头是一个个浅坑,里头横七竖八划着一些纹路,铁炉流出来的铁水流到坑里成为铁板。 其中一名老矿工距离铁炉最近,侧耳听到炉子里声音不对,突然大声喊道:“出事了,要炸炉,快跑!” 一边大喊,他一边朝旁人招手示意,自己也赶紧逃开。 这个时候,当然是性命最为要紧。 铁炉边上的掌炉也赶紧逃开,铁炉真要炸开,挨着铁炉的人很难活命。 “大少爷,快走,要炸炉了。”徐管事过来拉住徐顺青,往身后跑去。 边上的徐管家反应也很快,见到有人一跑,马上意识到不好,急忙护在徐顺青的身边往远处逃去。 徐顺青还有些懵懂。 他虽是徐家大少爷,铁场也是他家的,可对铁场的事情他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这个时候,他被人拖着走,脸上还满是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突然间,几个炉子先后发出巨响,飞溅出来的的黏糊状铁水,飞溅到不少还未来得及逃远的矿工身上。 好多被溅到的矿工原地跳脚发出惨叫,然后踉跄的继续向前逃。 九座铁炉先后传来炸响,砖石和铁水四处乱飞,整个铁场一片狼藉,不少矿工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铁场的掌炉跟在人群中乱跑,心中却是满是慌乱。 他是老矿工了,对铁炉的情形再清楚不过,他都是按照王朔臣带来的那个掌炉说的去做,王家铁场的铁炉却没事,怎地徐家的铁炉一下子就炸炉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铁炉改造就是一个阴谋。 足足小半个时辰,铁水才不再飞溅,徐家铁场的人群终于再次聚集起来。 “完了,全完了……”徐管事蹲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 铁场九个铁炉都炸炉,徐家铁场算是完了,他这个铁场管事一样也跟着完了。 一旁的徐顺青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徐家完了。”徐管家看着铁场里还未彻底凝固的铁水低声说了一句。 作为徐家大管家,他清楚,这几座铁炉就是徐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么多人脉关系,每年都要打点,都指着铁场出产的利润来做这些事,太原的那位按察副使,哪一年也没少拿银子,只不过对外说的是本族的族产,按制分钱,比贿赂的名义要好听一些。 九个铁炉,都是大炉子,每炉的工本费在两千两往上,全部倒塌,整理干净重修起来就要两万两往上,而且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铁水。 徐家养这么多人还要吃饭和工钱,恐怕要开革一半还多,细算下来,徐家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要亏出去一半。 浮财尽去,人也走的差不多,只剩下房舍店铺和田地,其中田地还被虎头寨强抢走一部分,徐家这一次算是彻底变得虚弱无力。 更重要的是,东山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东山商会,等徐家铁场重修好,恐怕东山已经是东山商会一家天下,哪里还有徐家立足之地。 这个时候,徐管家已经猜到中了别人的圈套。 人家用着没事,徐家铁场一用就出事,而且直接烧毁了铁炉,造成这么大损失。 “管,管家,这这是怎么回事?”徐顺青哆嗦着用手指着毁掉的铁炉。 徐管家叹息一声,道:“少爷,回县城吧,这事瞒不住,只能告诉老爷,等老爷来拿主意。” “对,对,回县城,找老爷子,老爷子一定有办法解决。”徐顺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哪怕他不懂铁场的事情,一下子铁炉全都毁掉,他也知道出大事了。 徐管家看了一眼蹲坐在地上的徐管事,见对方目光空洞的看着炸炉的地方,也就没有言语,直接带着徐顺青离开铁场。 铁场出现这么大事情,整个铁场都毁了,人心慌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徐管事和徐顺青的离开。 “管事,接下来怎么办?”铁场掌炉挤出人群,找到徐管事。 徐管事语带沙哑的道:“完了,全完了,我完了,徐家也完了。” 那掌炉说道:“咱们铁炉的改造都是按照王东主铁场掌炉说的去做,可现在他们铁场的铁炉没事,反倒咱们徐家的铁炉炸炉,恐怕这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徐管事语气沉闷。 做为铁场管事他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哪里还会猜不到背后的事情。 王朔臣的铁场铁炉也改造了,却没有丝毫问题,而他们徐家铁场是王朔臣带人来改造的,反倒出了问题,要说这事和王朔臣没关系才怪。 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王朔臣算账,而是徐家以后如何在东山立足。 经此一事,他相信东山会的铁场东主,大半都会倒向东山商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徐有财丧命 徐家铁场炸炉发出的响动,大半个东山都听到了,并且炸炉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东山。 虎头寨铁场内。 赵宇图看着徐家铁场的方向,轻声说道:“徐家完了,铁炉一毁,东山会再无力与东山商会抗衡。” “这事还要感谢徐家那位大少爷。”王朔臣笑道,“原本我还担心徐家会一个一个炉子改造,这样一来最多只会炸毁一两个铁炉,没想到那位徐家大少爷十分有魄力,九座铁炉同时改造,算是帮了我的忙。” 赵宇图说道:“徐有财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可惜养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一点忙帮不是,反倒气的徐有财两次昏迷。” “没有徐有财的废物儿子,如何能一下毁掉徐家所有铁炉。”王朔臣笑道,“恭喜赵先生,徐家铁场一毁,东山会自然跟着完了,相信东山会的那些铁场东主,很快就会加入咱们东山商会。” 赵宇图笑着说道:“也恭喜王东主,很快便是东山商会第七位理事。” “哈哈,以后还需要刘会长多多关照。”王朔臣脸上难掩喜色。 ……………… 徐管家和徐顺青回到徐家。 听闻徐家铁场发生的事情,徐有财从床上惊坐起来,脸色难看的道:“你,你再说一遍?怎么回事?” “老爷,咱们铁场的炉子都炸了。”徐管家语带哭腔。 “炸,炸了……噗!”徐有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珠一翻,整个人昏了过去。 边上的徐夫人见状,急忙喊道:“老爷,老爷,老爷,你别吓妾身。” 躺在床上的徐有财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毫无知觉。 徐管家说道:“夫人,您照看老爷,我去请大夫。” “对,对,对,快去找大夫。”徐夫人用帕子擦掉徐有财嘴角上的血迹。 “娘,我……”徐顺青犹豫着想要说话。 就见徐夫人阴着一张脸说道:“你个孽子跪下,什么时候你父亲醒来,听你父亲发落。” 徐顺青为自己辩解道:“娘,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那个姓王的害的,是他骗了老爷子,要不是他,咱们家的铁炉也不会炸炉,其实这事也怪老爷子自己,好好的铁炉非要改造,现在好了,全都炸炉了。” “闭嘴,给我跪下。”徐夫人呵斥一声。 徐顺青没办法,只好跪在了床头前。 离开院子的徐管家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铁炉炸炉这事明面上看和虎头寨一点也关系没有,可王朔臣胆子再大,也不敢得罪徐家,何况老爷已经答应给王朔臣东山会副会长的位子。 而且徐家铁场的铁炉炸炉,受益最大的就是东山商会,而东山商会背后之人是虎头寨的刘恒,所以炸炉这事和虎头寨脱不了干系。 请大夫这样的事情不需要他这个大管家亲自去,但他还是守在徐家大门前,焦急的等待下人把大夫带来。 不到一个月,老爷三次昏倒,两次吐血,尤其这一次,看上去十分严重,他心情沉重,忧心老爷这一次是否还能挺过来。 好人也经受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 去请大夫的下人还没有回来,守在大门前的徐管家看到了吉庆赌坊的王三,站在对面墙角处朝他招手。 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到了墙角处,徐管家拐进里面去,看着面前的王三,不满的道:“不是说过让你别来找我。” “徐管家莫生气,小的给您送银子来了。”说着,王三掏出一个布包,递向徐管家,同时说道,“这里是五十两,还要多谢徐管家帮我们把徐少爷弄去铁场主持铁炉改造。” “哼!”徐管家冷哼一声道,“铁场炸炉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王朔臣也被你们收买,故意用来让我们老爷上当的,对不对?” “这事您可别问小的。”王三笑道,“小的就是吉庆赌坊一个伙计,铁场的事情小的丝毫不知情。” 事实上,他确实不清楚铁场发生的事情,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把银子给徐家的这位管家送过来。 徐管家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眼王三,见对方不像在说谎,便道:“好了,银子我收下,还有,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 说完,他就要走。 这个时候,就听王三说道:“陈头让我给大管家捎句话,徐家在城外还有一个庄子,如果大管家能够把庄子的地契和田契弄来,将来大管家要是离开徐家,可以到虎头寨做个庄子的管事。” 背对着王三的徐管家脚步顿了一下,旋即继续往前走去,回到徐家大门前。 话说完,王三从墙角另一边离开。 大夫被下人带回来。 徐管家在大门外见到,拉着大夫急匆匆的往老爷房间去。 来到房内,徐管家说道:“夫人,秦先生来了。” 徐夫人从床边站起身,焦急的道:“秦先生,快看看我们家老爷,刚刚又晕过去了,还吐了一口血。” 秦大夫一脸严肃的走到床头,给躺在床上的徐有财号脉,松开后,又用手撑开徐有财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徐夫人急忙问道:“秦先生,我们家老爷要不要紧?” 秦大夫站起身,稍微走远一点,才道:“给徐老爷准备后事吧,人已经不行了。” “啊!”徐夫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春喜及时扶住。 徐夫人努力站稳身子,脸色苍白的道:“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秦大夫微微摇了摇头。 “老爷!”徐夫人哭着趴在了床头,两只手牢牢地抓住徐有财的手。 秦大夫见她这个样子,知道主不了事了,就对徐管家说道:“上次我来不是就提醒过,徐老爷的身体千万不能受到刺激,你们怎么又让徐老爷受刺激了。” 徐管家嘴巴蠕动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 铁场的九座铁炉是徐家的命根,如今全都炸炉,这事根本瞒不住,也无法隐瞒。 秦大夫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有老参的话给徐老爷嘴里含上一片,看看徐老爷还有什么遗言。” 说完,他摇了摇头,收起药箱往外走去。 下人递上诊金,开门送秦大夫离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骡马行 过完正月十五,徐家庄有了几分商业气氛。 自打徐家铁炉炸炉后,东山商会下辖铁场开始进一步整合,生产出的精铁不在直接发卖,而是通过徐家庄的一个铺面,统一出售,从而吸引到商队来徐家庄停留。 这个铺面属于东山商会,专门用来接待来灵丘买铁的商队,不需要过往商队再跑去东山买铁。 徐家庄也不再是单纯的庄子,虎头寨开设了客栈和酒楼,还有一些东山商会成员自家开设的铺子。 不过徐家庄主要还是靠东山的铁吸引商队,同时贩卖一些县衙送来的赃物。 能被县衙送过来的赃物都是那种不方便出手的东西,不是不好发卖,而是这些东西来路不正。 不过刘恒不怕这些,他现在需要货物来吸引来往的商队,只有各路商队愿意来徐家庄买卖货物,这样才能让徐家庄慢慢成为虎头寨的摇钱树。 徐家庄内。 “恭喜刘东主,徐家的铁炉一倒,以后东山就是刘东主和东山商会说了算。”王齐福恭贺了一句。 来到灵丘,他才知道,徐家的铁场全都炸炉,几个月之内都别想生产出一斤铁,如今已经是东山商会势大,东山的铁场东主,几乎都加入了东山商会。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徐家将来就算重新立起炉子,也再没有资格和东山商会争斗。 刘恒笑着说道:“王掌柜谬赞了,东山商会是为了东山各个铁场服务,也是为了让大家来灵丘买铁更加方便。” 王齐福笑了笑。 方便不方便先不说,他知道以后买铁的价格不再便宜。 以往还有货比三家一说,如今东山商会整合了东山所有铁场,价格上也是东山商会定下的价格,买家想要买到精铁,只能接受东山商会提出的价格。 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说道:“范家手中有不少皮货,需要通过各家商队往南面发卖,我希望范家可以在徐家庄开一家铺子,为此东山商会售给范家的铁价,愿意让出一分利润。” 范家在大同宣府太原几个州府名号很响,如果能把范家说动来徐家庄开铺子,以范家的名号,不难吸引到一批愿意来徐家庄的商队。 听到这话,王齐福沉吟片刻,道:“如今徐家庄的田地都是刘东主的,我希望刘东主可以把粮食卖给我们范家,就像以前徐家那样,只要是粮食,只卖给我们范家。” 刘恒笑着说道:“这没问题,只要范家愿意把铺子开在徐家庄,以后徐家庄多余粮食,都会卖给范家。” “既然刘东主这样说,那就没问题了。”王齐福笑着说。 以前范家就想在灵丘开一家铺子,只不过被地头蛇徐家阻拦,一直未能成,现在不过是把原本开在灵丘县城的铺子改在徐家庄,这对范家来说并没有损失,反而让范家有机会进入灵丘。 这种只有好处,还能为范家打开灵丘局面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反对。 “那就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刘恒举起手中盖碗。 王齐福也举起盖碗,与刘恒半空中碰触一下。 拿下了范家,刘恒松了一口气。 范家和北虏的关系才是他最看重的,有了范家的关系,将来虎头寨未必不能通过范家接触到北虏。 走私才是利润最好的生意,他如何会放着北虏这么一桩好处,不去分一杯羹。 以前没有打走私的主意是因为实力不够,而且灵丘这边有徐家在,他暂时无暇顾及到走私的事情。 现在徐家倒了,没有了铁场,只凭徐家那点商铺田地,最多只能养活自己,再无力与虎头寨抗衡。 就算以后徐家铁场想要重新立炉炼铁,东山商会那些理事和股东,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让徐家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送走了范家派来的这位王掌柜,刘恒对赵宇图说道:“骡马行那边的生意怎么样了?最近来东山买铁的商队不少,有没有愿意雇佣咱们骡马行押送货物的商队。” 骡马行是虎头寨新成立的一个类似于镖局的营生。 这样的营生官绅和宗室都不愿意去做,嫌弃低贱,又没有多大利润,各地开设骡马行的多是本地地头蛇,这样的势力对虎头寨毫无威胁。 只要虎头寨的骡马行不得罪当地大员,仅凭那些本地骡马行根本奈何不得虎头寨的骡马行,以虎头寨的武力,周边土匪马贼也很难是对手。 如果虎头寨拿下大同周边几个州府的骡马行生意,里面可操作的利润就更大了。 赵宇图说道:“咱们的骡马行刚成立,没有名号,很多人不是很认同。” 虎头寨在灵丘算是豪强了,可出了灵丘,很多地方并不知道虎头寨,自然也谈不上信任了。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先用铁场精铁送货上门这种方法打开局面,相信只要价格合理,很多来灵丘买铁的商队还是愿意让铁场送货,这样他们的商队可以多买一些其他货物带回去,一举两得。” “骡马行已经和东山商会开始这样做了。”赵宇图说道,“很多商队对咱们这种送货上门,只收取一部分酬劳比较认同,他们雇佣护卫也需要一笔不小开销,由咱们送货上门还不需要承担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只要骡马行多走几趟,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认同咱们的骡马行。” 刘恒说道:“骡马行的事情由你盯着,兵器场那边,我已经让黄重加快对四lún dà车的测试,只要有了四lún dà车,以后咱们虎头寨骡马行的优势会更大。” 四lún dà车制造并不困难,限制住四lún dà车的是转向问题,只要解决掉这个问题,便可以顺利让四lún dà车上路。 这种转向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添加一个转向架就可以,而且转向架已经被兵器场制造出来,如今兵器场正对四lún dà车在各种地形进行测试,当测试结束,便会配备给骡马行。 真正限制四lún dà车的是拉车的牲口和道路问题。{并非古人不能制出四lún dà车,是因为道路和牲口限制,而不是制造不出来。} 他选择与范家合作,一方面是为了让徐家庄成为一个商业区,另一方面想借助范家的关系,从北虏手中弄到足够的骡马。 大明的牲口缺口实在太大,大多数农户种地只能靠人力,根本没有牲口用。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凉山土匪 “大当家,山下又有一队挂着虎字旗的商队经过,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大凉山的一伙土匪山寨内,石云虎坐在上首。 在他下首,坐着几个山寨头目。 石云虎开口说道:“云九兄弟,你的人弄清楚这个虎字旗是什么来路了吗?” 坐在下首的马云九说道:“属下派人打探过,虎字旗是一家骡马行的令旗,背后是灵丘虎头寨的人。” 说完,他看向石云虎。 听到虎头寨三个字,石云虎眼睛眯了起来。 年前马云九从灵丘回来,他便知道刘恒那伙人并没有被官军剿灭,不仅如此,刘恒带着曾经流寇大营的一千多人逃到了灵丘的虎头寨,开了铁场,做了铁场的东主。 如今可以说是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还弄了一家自己的兵器场,在灵丘混的风生水起。 与之相比,他这个曾经的石大柜,却沦落到大凉山做一个百十来人的土匪头子。 “大当家,不如以后碰到挂有虎字旗的商队,咱们不碰,大凉山上的其他山寨,谁愿意动手,那就由他们动手,咱们也不掺和。”马云九小心的说。 他与刘恒等人本就是从辽东一起逃出来的,他不想和刘恒他们兵戎相见,而且他也没有信心从虎头寨的人身上占到便宜。 他亲眼见过虎头寨的队伍,搁在边军都是精锐,就算抢了一支虎字旗的商队,难保不会引来虎头寨的报复。 这种报复不是他们如今的山寨能够承受的。 石云虎沉着脸说道:“自打有了虎字旗,现在过往的商队大部分都挂着虎字旗,如果任由虎字旗随意从大凉山这里经过,以后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 马云九低下头,没有言语。 他能从石云虎的话语中感受到里面的怒意。 坐在边上的一名后来加入山寨的头目,他看向马云九,说道:“马头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如由我带人下山,埋伏在半路,抢他娘的,让他们以后知道,想要从大凉山过,就要守大凉山的规矩。” “说的不错,管他娘的什么虎字旗猫字旗,只要不给大凉山上供,就抢他娘的。”说话的是另外一名山寨头目。 石云虎说道:“好,既然都同意动手,先派人去山下盯着,只要再有虎字旗的商队出现在大凉山,就给我抢了,他奶奶的,从大凉山过去的商队,还没有敢不上供的。” “大当家……”马云九刚要开口劝。 就听石云虎又道:“云九,你带着马队留在山上,这一次行动就不用马队出面了,好好守着山寨。” “……是。”犹豫了一下,马云九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的到石云虎对他的疏远,不复以前那般信任,这种情况从上一次他打灵丘县回来,便隐隐有了感觉。 就在这时,有土匪跑了进来,说道:“大当家,二梁山派人过来,要见大当家您。” “二梁山?”石云虎一皱眉头,旋即说道,“把人带进来。” 时间不长,一名二梁山的土匪被带了过来。 一见面,那二梁山土匪恭敬的说道:“小的见过石大当家。” 石云虎背靠椅背,淡淡的问道:“你们梁大当家派你来有什么事?” 那二梁山土匪面色恭敬的说道:“我们大当家邀请石大当家去二梁山议事,黄大当家,潘大当家已经到了,就等石大当家您了。” 石云虎眉头一皱,道:“梁大当家想要商议什么事?” 那二梁山土匪说道,“前两天黄大当家对一支虎字旗商队出手,折损了二十多个人手,为这事,我们大当家十分恼怒,这才召集几位大当家议事。” 石云虎沉思片刻,道:“回去告诉梁大当家,我一会儿过去” 通知到了,二梁山的土匪离开山寨,返二梁山。 人走了以后,石云虎看向马云九说道:“云九兄弟,带上马队的兄弟,随我去二梁山。” “是。”马云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二梁山是大凉山上的一处山头,有一支三百多人的土匪队伍,也是大凉山实力最强的山寨。 山寨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亲兄弟,大当家叫梁大,二当家叫梁二,山寨所在的山头被称作二梁山。 石云虎的山寨距离二梁山不算远,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二梁山。 二梁山的山寨一圈被木栅栏围起来,两个角落各有一座塔楼,上面有土匪驻守。 马云九催马来到山寨大门前,高声喊道:“我们石大当家应梁大当家之约,来二梁山议事,快开寨门。” 塔楼上有土匪伸脖子看了一眼,确定来人没错,这才喊道:“开寨门,请石大当家进寨。” 山寨的大门是纯木头的,需要两个人用力才能推动。 木门发出吱吱的响声,左右两扇木门打开,石云虎催马进入山寨。 “哈哈,石大当家。”随着话声落下,一名大汉从屋中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名汉子,每一位都是满脸凶悍。 石云虎翻身下马,朝来人一抱拳,道:“梁大当家,梁二当家,黄大当家,潘大当家。” “行了,不用见外了,大家都是熟人,进屋吧!”梁大当家伸手一指身后的一个破旧的军堡。 几个人进到屋中,分别落座。 梁大当家率先开口道:“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是为了出现在大凉山的虎字旗商队的事情,对于这支商队,想必大家都听说过。” “年后过了正月,挂有虎字旗商队便出现在大凉山,最近一个月,挂虎字旗的商队越来越多了。”一旁的潘大当家开口说。 “没错。”梁大当家说道,“黄大当家前两天在这支虎字旗商队上吃了点亏。” “他娘的,别提了。”黄大当家一脸晦气的道,“以往途径大凉山的商队,哪一支不给咱们上供,可他娘的这支挂着虎字旗令旗的商队,不仅不上供,还敢跟老子的人动手,老子派去五十多个人,只回来二十多个,还折损了一个头目。” 边上的潘大当家面露讥笑道:“五十多人打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而且提前埋伏在半路上,居然让对方杀了二十多个兄弟,还搭进去一个头目,看来你黄瘸子的人都是一些废物,趁早把山寨散了算了,省的丢人现眼。” 听到这话的黄大当家当即瞪红了双眼。 他小时候被打断过一条腿,后来长好了,可走路一脚高一脚底,双肩不平,平常最恨别人喊他瘸子。 第一百六十章 土匪联手 感谢彩云闲木的打赏 “潘大头,你什么意思?”黄瘸子猛地站起身,恶狠狠的瞪向潘大当家。 大有一言不合,立即动手的意思。 潘大当家冷笑道:“我什么意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山寨里养了一群废物,五十多人居然不是二十几个商队护卫的对手,你说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你找死!” 黄瘸子想要绕过桌子对潘大当家动手,被一旁的石云虎给拦了下来。 这时候就听梁大说道,“好了二位,有你们争吵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些挂有虎字旗的商队。” “梁大当家说在理。”石云虎说道,“以往有商队想要从咱们大凉山过去,需要给各个山寨上供,如今这个虎字旗商队带头坏了规矩,咱们不能坐视不理,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大凉山是谁的地盘。” 梁大开口说道:“石大当家说的没错,这也是我把几位大当家请到二梁山的原因。” 几个来自大凉山不同山寨的大当家目光都看向梁大。 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的黄瘸子说道:“梁大当家有什么想法?” “大凉山的规矩不能坏。”梁大说道,“这个虎字旗已经坏了咱们的规矩,那就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不然以后谁还会遵从咱们定下的规矩。” 梁二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说得对,要是都坏了规矩,以后山上的弟兄吃什么喝什么。” “我们听梁大当家的。”黄瘸子表态。 石云虎开口道:“我们山寨也听梁大当家吩咐。” 梁大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潘大当家。 大凉山四股土匪势力,二梁山势力最强,土匪人数众多,然后就是潘大当家的潘家寨,有二百多土匪,排在第三的就是黄瘸子的山寨,而人数最少的是石云虎的山寨,只有一百来人。 不过,石云虎手中有一支二十多人的马队,个个都是好手,让大凉山其他几个山寨顾忌。 潘大当家见到另外几个山寨都同意对付虎字旗,便点头同意道:“我们潘家寨也没有意见。”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一起商量一下如何对付这个虎字旗。”梁大身子后倚靠在椅背上。 “我先说吧!”石云虎开口说道,“这个虎字旗我派人了解过,是灵丘一家骡马行的令旗,背后的东主在灵丘有铁场,手里养了一些打手,想来虎字旗的商队护卫,都是铁场的打手。” 半真半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并没有告诉在场这些人,虎字旗是虎头寨山上的一伙儿土匪。 黄瘸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的人回来说,挂有虎字旗的商队护卫,人人配甲,手里的兵器都是精铁打造,还有不少人手持火铳。” “你们说挂有虎字旗商队的货物会不会是铁器?”潘大当家忽然说道。 听到这话,梁大和梁二眼前纷纷一亮。 二梁山虽然是大凉山中实力最强的山寨,仍然有不少土匪手中拿着木矛和长棍,不要说穿甲了,就连兵器都配不齐。 一柄精铁打造的好刀少说四五两银子,一杆铁qiāng头的长矛也要八分银子。 别看大凉山土匪盘踞多年,几家山寨没有一家做到让山寨中的土匪都拿上铁制兵器,平常抢掠那点银子,还不够山上的人吃喝用。 黄瘸子眼睛发亮的道:“梁大当家,虎字旗商队的货物真要是铁器,咱们一定不能放过。” 梁大扭头看向石云虎,问道:“石大当家,你的消息准确吗?” “准确。”石云虎说道,“我手下云九兄弟亲自去灵丘打探回来的消息。” “既然消息准确,那大家商量一下如何动手吧!”梁大相信石云虎不会在这事上骗他,因为没有必要,虎字旗的来路,只要费点心,总能打探出来。 黄瘸子率先说道:“咱们一家出一些人,埋伏在半路,等虎字旗商队途径大凉山下的官道,咱们的人一举冲下山,杀了护卫,抢了商队。” “我同意黄大当家的想法。”石云虎赞同道。 潘大当家皱着眉头说道:“一家出多少人合适?抢来的东西又该怎么分?” “简单。”边上的梁二说道:“一家出五十人,凑齐二百人,这么多人还怕拿不下一支小小的虎字旗商队。” 潘大当家说道:“既然一家出五十人,那劫来的货物自然也要各家平分。” 梁二一摇头,说道:“我二梁山要一半的货,剩下的你们三家平分。” “梁二当家,你这话就不对了。”潘大当家说道,“咱们四家一家出五十人,最后却被二梁山拿走一半,这对我们三家来说可不公平。” 边上的黄瘸子点头附和道:“虽然老子看潘大头不爽,可这话他说的在理,凭什么四家出的人一样,二梁山却要拿走一半的货。” “凭什么?就凭我二梁山实力最强,就该拿大头。”梁二横着眼瞪向黄瘸子。 黄瘸子哪里会被他一个眼神吓退缩,当即说道:“既然梁二当家说二梁山实力最强,那干脆你们二梁山自己动手得了,还找我们做什么。” 虽然二梁山在几个山寨中实力最强,可另外几个山寨加起来,实力丝毫不弱于二梁山,所以他并不怕梁二。 “怎么?你黄瘸子想zào fǎn吗?”梁二用力一拍身前的木桌,整个人站了起来,上半身压向黄瘸子。 黄瘸子也站了起来,怒视梁二道:“别人怕你们二梁山,老子不怕!” 两个人面对面,互瞪起来。 “二位当家的,虎字旗的事情还没解决,咱们可不能自己人之间先斗起来。”石云虎开口劝。 坐在座位上的梁大呵斥道:“老二,坐下。” 梁二又瞪了黄瘸子一眼,这才坐下来。 石云虎一拉黄瘸子的袖子,劝道:“黄大当家先坐下,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用不着发这么大火。” 在他的拉扯下,黄瘸子脸色不好看的坐了下来。 梁大语带怒意道:“虎字旗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们自己到先斗起来了,就算要窝里斗,也要等虎字旗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边上的潘大当家说道:“那梁大当家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这事简单。”梁大说道,“就按老二说的,一家出五十人,抢来的货物,四家平分,你们觉得如何?” “既然梁大当家这么说了,那我没意思。”潘大当家双手一摊。 “我也没意见。”黄瘸子语气硬邦邦的说。 石云虎笑道:“我也没有意见,就按照梁大当家说的办。” 梁大说道:“既然这样,各家回去准备人手,派出探马,等挂有虎字旗的商队再来,几家一起动手。” 定下对虎字旗商队动手的事,各家大当家返回各自的山寨。 第一百六十一章 石云虎的野心 回山寨的路上,马云九骑在马背上,对石云虎说道:“大当家,为何不把虎字旗的消息全部告诉二梁山的那些人。” 之前在二梁山的时候,几个山寨大当家谈话,他也在场,自然听到石云虎把关于虎字旗的部分来路说给其他人听,可隐瞒了关于虎头寨实力上的事情。 石云虎冷笑道:“全告诉他们,二梁山和姓黄的还有姓潘的,如何有胆子对虎字旗的商队动手。” “大当家是故意的?”马云九一惊,面露不解。 石云虎笑着说道:“二梁山那些蠢货只要抢了虎字旗的商队,一定会迎来虎头寨的报复,到时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灭了这几家山寨,将来大凉山就是咱们一家独大。” 马云九皱起眉头道:“万一虎头寨不派人来大凉山怎么办?” “一定会来的。”石云虎极其肯定道,“虎头寨的骡马行要想走大凉山,要么低头服软,要么就打服大凉山的土匪,他刘恒手握千人的土匪队伍,如何会向大凉山这些乌合之众服软。” 马云九这时明白了,石云虎是想要借助虎头寨的力量,清剿大凉山的几个山寨,好从中渔利。 想到这里,他说道:“大当家,既然要借助虎头寨的力量,何不联系刘恒,咱们和他联手,凭大凉山的这几股土匪,根本不是对手。” 石云虎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刘恒会和咱们联手?就算联手,你就不怕他趁机吞掉咱们。” “可是……”马云九还想要劝说。 他不认为刘恒对大凉山感兴趣。 换作是他,手里有铁场,有骡马行,在灵丘就是坐地豪强,如何会放弃大好的基业,来大凉山这种地方占山为王。 石云虎打断马云九的话,说道:“这一次伏击虎字旗商队的事情,你和马队就不要参与了。” “是。”马云九点了点头,他也确实不想掺和。 如今石云虎对他不再像以前那般信任,虎头寨算是他和马队的一条后路。 回到山寨,石云虎把二梁山的事情和手下几个头目说了一遍,又安排两名会骑马的土匪,去灵丘通往大凉山的必经之路上打探消息。 天色黑下来。 马云九一个人回到房里准备休息。 没等他脱衣服上床,几名马队的骑手来到他房内。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马云九坐在床上问向来到他房内的几个人。 此时天色已黑,山寨安静下来,大部分土匪都已经休息。 “马头。”其中一人说道,“咱们的马又废了好几匹,大当家那边也不给咱们补充,这样下去,马队早晚没有马骑。” 马云九说道:“上次大当家不是给了二十两银子吗?” “一匹好一些马最少十五两,不要说买马了,就那二十两,都不够咱草料钱。”那人语带不满道。 “是啊马头,上次咱们给大当家带回四五百两,可就分给咱们二十两,这点银子都不够照顾马棚里那些马的。” “我看大当家就是卸磨杀驴,当初咱们救了他,现在他在大凉山站稳了脚,就想把咱们一脚踹开。” 屋中的几个人纷纷说道,语气中,都是对石云虎的不满。 “好了,都闭嘴。”马云九说道,“回头我去找大当家,想办法要来银子,就算补充不了新的战马,暂时也先控制住战马的折损。” “马头,还是算了吧,石云虎要真有心,也不会只给咱们二十两银子,要知道当初那几百两银子都是咱们带回来的,哪怕他拿出一百两,马棚里的战马也不会损失这么多。” “那你们想怎么办?”马云九眉头拧了起来。 其中一人说道:“当初在灵丘,刘大当家邀请咱们去虎头寨,不如马头带着咱们马队这些人,去灵丘投奔刘大当家。” “这个……”马云九面露犹豫之色。 虎头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马队的这些人大部分本事都在马上,没有了战马,比普通土匪强不了太多。 自打上一次从灵丘回来,他就已经感受到石云虎已经不再信任他和马队。 如今马队的战马,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马队将再无战马可骑。 “马头,别犹豫了,如今石云虎根本不把大家当自己人看。” “银子明明是咱们带回来的,最后分到咱们手里的只有二十两,其他两个头目那里,每人却拿到一百两,还说什么他们人多,可咱们人虽然少,但养一匹战马耗费的银子比养十个土匪都要多。” “没了战马,咱们十分本事去了七分,不如投奔刘大当家,他不是答应成立马队,还让马头你做马队大队长,怎么也比留在石云虎手底下受气强。” 几个人一同劝说马云九。 马云九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容我考虑一下,给你们答复之前,谁也不许乱来。” 几名马队骑手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听马队你的。” 马云九对眼前的几个人说道:“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这就去见大当家,看看能不能要一些银子给大家用。” 等这几个人离开房间,马云九站在屋中好半晌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离开房间走向石云虎那里。 石云虎住的屋子是山寨最大的一间,此时他正半躺在座椅上,手里端着酒碗,身前桌上摆放一只木盆,四周弥漫着肉香。 “大当家。”一进来,马云九率先朝石云虎拱手施礼。 石云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屁股都没动一下,嘴上说道,“这么晚云九兄弟还不休息,有什么事吗?” 马云九说道:“马队又损失了几匹战马,大当家您看能不能给马队一些银子,用来饲养战马。” 石云虎放下酒碗,嘴里打着酒嗝道:“上次不是给了马队银子了吗?这才多久,这么快就花光了?” 马云九苦笑道:“大当家,二十两银子对马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再没有精料照顾那些战马,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战马病死。” 啪! 石云虎手中酒碗重重的撂在身前木桌上,阴冷的目光盯向马云九,道:“你的意思是战马的死,怪我这个大当家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心灰意冷 “属下不敢。”马云九说道,“战马光吃干草,时间一长,以后马队再无战马可骑。” 石云虎不以为然道:“没有马,人不是还在,你们马队人人佩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大凉山其他几个山寨没有马队,不一样好好的。” 没有战马,马队实力将会去掉一大半,马云九不想就这样放弃,他道:“大当家,上次属下从灵丘带回几百两银子,每个头目都分到了一百两,马队只拿到二十两,能不能补足一百两,让马队和其他人拿一样多的银子。” 这时候他已经不在指望石云虎对马队照顾,只希望石云虎能够公平对待马队。 坐在座位上的石云虎脸色一沉,道:“其他头目拿的银子多,是给手下的人购置兵器,你们马队不仅人人佩刀,连棉甲都有,一两银子不用花,等于白得二十两,这还不知足吗?要不是我压下其他人的不满,现在马队应该把棉甲和佩刀拿出来分给其他人。” “大当家……”马云九恳求道,“从流寇大营开始,马队就是大当家中军营护卫,后来更是和大当家一起逃出官军包围,来到大凉山立旗,难道大当家真要眼睁睁看着咱们的马队彻底毁去。” 啪! 石云虎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 碎碗片飞起一块,从马云九额角划过,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溢了出来。 马云九仿佛没有察觉到一样,目光盯在面前的石云虎身上。 石云虎手指门外,嘴里呵斥道:“出去!” 马云九没有动。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我这个大当家的话不管用了。”石云虎眼底寒光一闪。 马云九说道:“属下不敢。” “知道不敢就滚出去,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石云虎话语中带着丝丝寒意。 马云九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一言未发,失望的离开。 坐在屋中座位上的石云虎,看着马云九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离开后的马云九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到马棚。 马棚里原本有二十多匹战马,如今只剩下十七匹,其中两匹明显不对劲,生了病。 战马比百姓家中的骡马要难养,甚至比人都难伺候。 马云九望着眼前正在吃干草的战马,不知将来还能剩下多少。 以前在流寇大营,马队最得石云虎看重,哪怕营地里的粮食不足,也不会少战马一口吃的,自打石云虎来到大凉山站稳脚跟,一切都变了。 曾经被看重的马队,不再受到重视,直到他和马队从灵丘回来,石云虎已经开始为难马队,削弱马队的实力。 “马头,没有从大当家那里要来银子吧!”正在马云九发呆的功夫,边上走来一马队的骑手。 此人曾经边军的夜不收,人称老五,以前跟着主将姓曾,主将死了,便没有给自己起名字,平时都是老五老五的叫。 用老五自己的话说:既然做了匪,就不用名字了,省得以后死了没脸见祖宗。 “石云虎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马云九看着面前的战马,这是他第一次直言石云虎的名字。 老五笑道:“后悔当初没有留在灵丘?” 马云九微微点头道:“有些后悔,不过我后悔的是,当初不该带你们回来,只我自己一个人回来就好。” “现在去灵丘也不晚,刘大当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老五抓起一把干草,放在马槽里。 马云九缓缓开口道:“走吧,这里已经容不下马队了,你带上马队其他人离开大凉山。” “我们走了马头你呢?”老五望向马云九。 “我留下来。”马云九说道,“当初在辽东,石云虎救过我的命。” 老五劝道:“你欠他的命早就还了,当初要不是咱们把他带出官军的包围,现在他早就死了,哪里还有机会来大凉山,做他这个大当家。” “不用劝了。”马云九摆了摆手,道,“你们走吧,去灵丘找刘恒,到了他那里,你们会得到重用。” 两个人正说话,有人朝马棚这边跑来。 很快,马云九看清楚来人,是马队一名叫谭再旺的骑手。 老五惊讶道:“再旺,你怎么过来了?” 谭再旺脸色难看的道:“太过分了,孔愣子那些人把咱们马队的住处都围了起来。” “什么?孔愣子带人围了咱们的住处,他想要干嘛?还是把咱们当犯人对待?”老五脸色难看起来。 一旁的马云九脸色也是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出门,后脚石云虎就让人围了马队的人。 “马头,咱们怎么办?”老五目光看向马云九。 这个时候,是战是退,还要马云九这个马队头领来拿主意。 马云九脸色难看的道:“我去找石云虎。” 没等他动身,远处又来了一队人马,围住了马棚,把马云九他们几个人围了起来。 “原来马头在这儿,怪不得没在房里见到。” 听到声音,马云九抬头看去,冷声道:“孔愣子,你什么意思?” 孔愣子皮笑肉不笑的道,“马头别生气,是大当家下的命令,不允许马队的人离开山寨,马棚里的战马也由我的人接手,所以马头没什么事情还是请回吧!”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大当家。”马云九对老五和谭再旺两个人说完,迈步从马棚离开。 孔愣子脸色一沉,看着马云九远去的背影喊道:“马头不用浪费时间,大当家是不会见你的。” 马云九理都没有理会,头也不回的往石云虎住处走去。 孔愣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旋即看向另外两个人,说道:“二位,回去吧,以后马棚这里就不用再来了。” “哼!” 老五冷哼一声,带着谭再旺离开。 马云九来到石云虎的屋门外,没等进去,便被门外的两名土匪给拦了下来。 “我要见大当家。”马云九冷声道。 其中一名土匪说道:“大当家已经休息,马头还是请回吧!” 马云九看了一眼房内的亮光,明白这是石云虎故意让人在门外,就是为了拦下他,不让他进屋。 见此,马云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第一百六十三章 路遇埋伏 “驾,驾,驾!” 两匹快马从一支挂有虎字旗的车队边上疾驰而过。 马背上的骑手经过车队的时候,目光始终盯着车队。 “队长,这些人好像有些不对劲,这已经是第三波快马从咱们车队这里经过。”车队中的一名护卫开口说道。 “你想多了,官道就这么一条,其他人自然也要走这条路,而且谁敢惹咱们虎字旗,谁不知道虎字旗背后是虎头寨。”被称呼为队长的年纪不大,是虎头寨流匪中一名叫王苗的小队长。 这一次押送的货物是张家口田家要的精铁,骡马行接到东山商会的单子,派来一支小队押送这批精铁去张家口。 自打东山商会和骡马行合作,徐家庄的骡马行生意越来越好,许多来灵丘买铁的商队已经不再自己带铁回去,而是交给骡马行运送,只需要多缴纳一部分运费,其它的事情便不用操心了。 骡马行收取的费用并不低,可要算上商队自己雇佣护卫的费用,还要一路上给各地土匪山寨送上买路钱,费用反而不高。 最为便捷的是,从东山商会买了精铁,拿上兑票,其余的就不用管了,也用不着跟着车队一路辛苦的返回。 骡马行生意最多的是去张家口,不仅是范家从东山商会买铁,田家,王家,黄家,梁家,好几个像范家一样的晋商都从灵丘购买精铁。 车队护卫提醒道:“队长,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再往前就是大凉山,听说山上有土匪。” 王苗笑着说道:“放心,这条路我带车队走过好几次,就算真有土匪半路劫车队,咱们一个小队的人也能收拾了他们。” 那护卫一想也对,别看他们小队只有三十多人,可真要动手,没有百人以上的土匪,根本不是他们小队的对手。 再说他们小队也不是第一次走大凉山这条路,以往也都没有事情,有小股土匪也都收拾掉,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 车队总共四十来人,一支小队三十六人,两支火铳手伍队,一支长矛手伍队,还有赶车的车夫。 赶车的车夫是骡马行雇佣来的,不像护卫车队的小队,属于虎头寨山上的流匪,每天都要进行训练。 车队沿着官路一路往大凉山方向去。 ……………… “梁二当家,探马送回消息,虎字旗商队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咱们埋伏的地方了。”说话的是黄瘸子。 早在虎字旗商队经过大凉山前面的镇子,便有大凉山土匪派出去探马带回虎字旗的消息。 梁二开口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五辆大车,四十来人,除了赶车的车夫,剩下的都是车队护卫,其中一大半都是鸟铳手。”黄瘸子说道。 梁二说道:“这一次咱们四家合作,一定要拿下虎字旗的商队,不仅要货,人也不要放跑一个,要让虎字旗背后的人明白,以后想从大凉山这里过路,必须向咱们上供。” “梁二当家说得对,这一次不让虎字旗的人服软,以后谁还会把咱们当回事。”石云虎出声附和。 自打探马得知虎字旗商队会途径大凉山的消息传回山上,早已磨掌擦拳的四个山寨在各自大当家带领下,总共带来二百人埋伏在半路上。 潘大当家看向石云虎,说道:“石大当家,你的马队呢?各家都带来自己最强的队伍,你怎么不把马队带来。” “石大当家你的马队呢?”经旁人提醒,梁二也注意到石云虎没把自家的马队带来。 同在大凉山,几个山寨之间互相了解对方的底细,全都知道石云虎最强的就是他手下的马队,当初石云虎之所以能在大凉山站稳,也是因为有马队在,使得其他几个山寨大当家顾忌。 “马队被我留山上了,咱们这是半路伏击,马队用处不大,就没带下山。”石云虎解释了一句。 黄瘸子附声道:“这种伏击确实不适合派来马队过来,容易被虎字旗的人发现。” 梁二点点头,算是认同石云虎的说法。 这一次二梁山带队的是梁二,他带着五十名二梁山的土匪下山。 “报!” 石云虎派出去的探马来报,“几位大当家,虎字旗的人已经到十里外,还有不足半个时辰就到这里。” 石云虎扭头看向梁二,说道:“梁二大当家,可以让探马全都撤回来了。” 梁二点点头,对其他几个人说道:“几位大当家,把各自的探马都撤回吧!” 大凉山的几个山寨,二梁山实力最强,这一次二梁山来的虽然是二当家,可另外三位大当家仍然以梁二为主。 探马撤回,二百来人的土匪队伍分成了两队,各自埋伏起来,等待虎字旗的到来。 大约过去一刻多钟,远处一支车队缓缓驶过来。 “队长,这里也太静了一点。”走在王苗边上的一名骡马行护卫开口。 王苗笑道:“害怕了?” “我不是怕……”那护卫道,“上一次张队长他们打跑了大凉山的土匪,属下担心山上的土匪会记恨咱们虎字旗,这一次会纠集更多土匪,劫掠咱们虎字旗的车队。” 王苗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咱们虎头寨威名传遍大同,如今的山头绺之,知道咱们虎字旗车队经过,没有人敢动手,就算真有不长眼的家伙,以咱们手里的家伙,根本不用担心。” 那护卫犹豫了一下,想到虎字旗车队这么多次走在大同境内,确实没有碰到什么像样的土匪,便安心下来。 随着两个人说话,车队来到了一个山坡前。 刚到走到半山腰,耳中听到山坡上面响起铜锣声,接着就见山坡后面有弓箭射了过来。 “敌袭,敌袭,快躲避!”走在前面的王苗一发现不对,猫腰往车队后面躲去。 面对弓箭,虽说身上穿着棉甲,可也抵挡不住,只能借助大车抵挡。 赶车的车夫反应也不慢,牲口都顾不上去管,翻身躲到了车后。 除了一个运气不好的护卫被弓箭射中,走在车队前面的几名护卫,全都像王苗一样,躲到了马车车身后面。 不过,拉车的那些牲口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走在头前的两辆大车,有两只牲口被弓箭射中,一只当场被射死,另一只被射中后开始发狂,往山坡上跑出没几步,便被第二轮射来的弓箭射死。 “对方最少有五名弓箭手,大家小心。”王苗朝其他人喊了一声。 大车上装着铁锭和一些其他铁器,两侧用木板加高,弓箭无法射穿,只要藏在车身后面,山坡上的弓箭手便奈何不得。 第一百六十四章 落入险境 “杀!” 山坡后面,一群土匪冲了出来,最前面的土匪手持长矛,少数土匪拿着铁刀,甚至还有拿粪叉子的土匪。 躲在最前面大车后面的王苗喊道:“火铳手准备,点燃火绳,土匪靠近六十步打放。” 命令下达,二十几名火铳手熟练的装填huǒ yào,点燃火绳,端着火铳瞄准山坡上的土匪。 很快,山坡上冲下来的土匪,距离最前头一辆大车只有六十多步。 手持火铳的王苗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火铳,并没有马上下令打放,而是继续让土匪靠近一些。 莫约不足六十步,就听他大喊道:“放!” 砰!砰!砰…… 二十几支火铳近一半被打响,剩下一半不是不能打放,而是距离太远,就算打响了效果也不大,反而浪费掉一次装填的时间。 伴随火铳声,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当场倒下几个,被打伤的土匪发出痛苦的哀嚎。 身边有土匪倒下的土匪,见到被火铳打中后的惨状,均是一哆嗦。 死法比刀砍斧剁残忍多了。 铅子打中的部位几乎成了肉馅,甚至还有碎骨头渣混在里面。 冲在前头的土匪看的心惊胆战,冲下山坡的势头为之一阻。 “冲,快冲,他们装填huǒ yào要时间,趁着这个空隙冲过去。” 石云虎反应极快,当火铳声响起后,见到往山坡下冲的土匪速度慢下来,急忙在山坡后面大声喊起来。 随着他的喊声,梁二反应也不慢,让身边的几名手持朴刀的汉子去压阵,驱赶山坡上的土匪冲向虎字旗的车队,不给虎字旗的火铳再次打放的机会。 “弓箭手,压制对方的鸟铳,只要他们敢露头,就给老子射。”石云虎又对山坡上的弓箭手吩咐。 作为边军出身的他,对鸟铳和弓箭比一般人了解的多。 射程上和准确上,鸟铳大大不如弓箭,边军火器营的鸟铳手装填一次要不少时间,这些时间,足够他们的人冲下山坡,冲进虎字旗的车队里。 土匪中的弓箭手不多,只有五名弓箭手。 这几名弓箭手全部站在山坡上,距离最近的大车也有八十多步。 这八十多步的距离,弓箭手很难射的那么精准,可对于车队后面的火铳手来说,这个距离就更不容易射中了。 五六十步的距离,火铳成排打放,还有可能打中目标,超过八十步,能否命中全靠老天爷赏脸了。 不是火铳射程不到八十步,而是命中实在太低,距离一远,火铳打放出去的铅子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 手持朴刀的土匪来到山坡上压阵,追上山坡上的土匪人群,抬刀砍翻几名不愿意往前冲的土匪。 刚刚被火铳威力震慑住的土匪,面对身后的威胁,只得硬着头皮往走。 绕过地上留下的几具尸体,重新扑向大车队。 王苗和第一轮打放完的火铳手清理药池,重新装填huǒ yào。 经过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的装填打放训练,虎头寨出身的每名火铳手都能做到熟练的清理药池到重新装填好火铳。 即便如此,一名合格的火铳手从清理到装填,打放两次的时间也要一分多钟。 从山坡到大车队之间只有百十步左右,足够土匪从山坡上冲到山坡下。 眼看还有三十多步,上百的土匪就能冲到最前一辆大车跟前。 就在这时,火铳声再一次响起。 这时候王苗刚刚装填好,还未引燃huǒ yào,其他打放过一次的火铳,也都未能来得及打放第二次。 能够打放火铳的,只有车队靠后的另外一支火铳伍队。 这时候,王苗心中庆幸,自己的副队长压阵在车队后方,与他能够形成配合,虽然做不到标准的三段射,也能大大缓解他的压力,使山坡上冲下来的土匪再次留下几具尸体。 不过这一次,土匪并没有停下。 眼看就要冲到车队近前,所有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土匪嘴里呜哇乱叫,挥舞手里的兵器,冲向王苗藏身的大车。 当土匪距离大车还有二十步左右,王苗已经开始用火铳瞄准土匪人群。 他相信,以虎头寨平时的训练,这个时候其他的火铳手应该装填的差不多,和他一样可以再次打放火铳。 “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捏动火铳机,火铳声再一次响起。 二十步的距离对于火铳手来说几乎不用瞄准,有这么多土匪在,就算打偏也能打到其他土匪身上。 十几支火铳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当场撂倒七八个,使得原本拥挤的土匪人群瞬间空下来一片。 “丢掉火铳,全部换刀。”王苗大声下令。 这么近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和靠在前面的火铳手已经没有再打放火铳的机会。 火铳手除了火铳之外,每个人都配备一柄雁翎刀,重两斤左右。 藏身在大车靠前的火铳手抽出腰上的雁翎刀,拿在手中。 王苗并没有急着露头,而是等山坡上的土匪在靠近一些,尽量为身后的火铳手多争取一轮打放的机会。 经过三轮火铳打放,山坡冲下来的土匪死伤近二十人,相对于刚开始百人的土匪队伍,已经少了许多。 原本冲在第二排或是第三排的土匪,如今已经冲在最前面。 山坡上的血腥气终于弥漫开,中间混杂着刺鼻的huǒ yào味。 有机灵的土匪,故意让自己落在后面,让其他人冲到前面去。 土匪人数虽多,终究是乌合之众,抢掠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死伤五分之一的土匪,还没有崩溃,已经是身后压阵的几名手持朴刀的土匪功劳。 换做平时,有这么大死伤,早就一哄而散。 一直藏身山坡后的石云虎走了出来,和他一起的还有梁二。 眼见冲下山坡的土匪就要冲进虎字旗的车队,石云虎担心这些土匪不尽心卖力,大声喊道:“拿下车队,今晚酒肉管饱。” 山寨里,酒肉从来是几位当家和大头目才有资格吃的东西,普通土匪平常只能吃些粗粮饼子,很多时候连粗粮饼子都吃不饱。 在山寨里有银子都没地方花,反倒不如酒肉更实在。 第一百六十五章 虎字旗的落败 鼓动完山坡上的土匪,石云虎扭头对一旁的几名弓箭手说道:“你们几个也去压阵,有机会就射杀躲在大车后面的人。” 这几名弓箭手没有动,而是看向一旁的梁二。 他们都是二梁山的人,自然听梁二这个二当家的命令。 梁二说道:“按石大当家说的去办,这一次老子要把虎字旗连人带货一锅端,一个人也被想跑掉。” 几个弓箭手背着箭袋,提着弓,往山坡下面跑过去。 石云虎看向梁二说道:“梁二当家,是不是该让黄大当家他们出手了,我担心虎字旗的人会丢弃货物逃走。” 梁二点点头,回过身,对身后的一人说道:“鸣锣!” 山坡后面有土匪手里拿着铜锣,听到梁二的话,当即用木槌敲响铜锣,‘咣咣’的响了起来。 “杀!” 伴随喊杀声,虎字旗车队侧后方又冲出来一支百人土匪队伍。 “完了。”王苗心一沉。 百十人的土匪他还能带人拼一下,可现在他的人落入土匪的包围,看土匪人数不会少于二百。 面对这么多土匪,他总共才一个小队三十多人。 只有山坡上的百十土匪,他有几分打败土匪的信心,可现在落入几百土匪的包围中,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败土匪的问题,而是他们能不能从土匪包围中逃走。 王苗紧紧握住手中的雁翎刀。 眼前山坡上冲过来的土匪,只能靠他和身边的这些火铳手抵挡,留在后面的长矛伍队和另一支火铳伍队已经指望不上。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王苗没有回头去看。 听声音,他知道是身后的另一支火铳伍队打放的火铳。 “队长,你快走,和副队长会合,趁土匪没有合围起来,想办法逃走。”和王苗躲在同一辆大车后面的火铳伍队伍长说道。 “不行。”王苗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同时说道,“要走一起走,而且今天的事情怪我,是我这个队长太大意了,让车队落入土匪的包围圈。” 那伍长说道:“队长,别犹豫了,再不走就全都走不了了。” “是啊队长。”边上一名火铳手说道,“你必须走,让大当家为我们报仇。” 山坡上下来的土匪距离王苗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王苗大声喊道:“彭雨,你想办法带人冲突包围,把大凉山土匪劫掠车队的消息带回去。” 说完,他手持雁翎刀,朝冲眼前的土匪冲了过去。 不仅是他,大车后面的十几个火铳手,全都拿着雁翎刀冲向山坡上下来的土匪。 双方厮杀在了一起。 被喊作彭雨的人是这次随行的副小队长。 只见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王苗那里,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等到前后的土匪真把他们彻底围住,再想逃走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对身边的人说道:“火铳伍队和长矛伍队,现在跟我一起杀出去,不管是谁能活着回去,一定把消息告诉大当家,杀!” 长矛手身上穿的都是半身板甲,十几名长矛手站成三排,组成一个小小的长矛手阵列,边上火铳手全都抽出了雁翎刀,护在长矛阵列的两侧。 “听我命令,前进。”彭雨手中雁翎刀往前一指。 长矛手和两侧手持雁翎刀的火铳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官道并不算宽,长矛手和手持雁翎刀的火铳手组成的阵列堵住整条官道。 黄瘸子见虎字旗的人不在藏大车后面,主动出来迎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只见他手一举刀,喊道:“兄弟们,随我杀!” 不过,没等他往前冲,就被人一把拽住,拉到了后面。 他没有冲出去,但其他土匪全都冲了过去。 “你拽我做什么?”黄瘸子一脸不满的瞪向拽住他的潘大当家。 “老子是为你好。”潘大当家一翻白眼道,“你也是大当家,用得着你亲自出手,咱们带来这么多弟兄,还怕收拾不了这点虎字旗的人。” 听他这么说,黄瘸子哼了一声,拿着刀站着没动,看着手下的土匪顺着官道冲了上去。 “刺!” 就在土匪冲到长矛手身前六七步的时候,彭雨大喊一声。 噗!噗!噗…… 长矛扎进最近的几名土匪身上,等长矛抽出来,地上留下几具土匪尸体。 冲过来的土匪实在要多,死上几个人,还有更多的土匪迎面冲过来。 长矛手手中长矛不停的刺出去,抽出来,一遍一遍的重复动作,地上土匪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像割麦子一样,最前面的土匪被一排一排收割掉性命,后面跟上来土匪们终于害怕,犹豫着开始往后退。 但更后面的土匪依然往前冲,挤压前排的土匪继续往前。 有时候长矛手根本不用刺出去,便有土匪主动撞上长矛的qiāng头,从而丢掉性命。 单薄的长矛方阵,一连杀死二十多个土匪,自己却毫发无伤,许多土匪至死都没有机会靠近到长矛手近前。 也有手持长兵的土匪勉强够到方阵中的长矛手,却都被长矛手身上的甲衣阻挡住。 土匪手中的木矛都是木制qiāng头,扎在板甲上面直接滑开到一边,根本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便被铁矛刺中,丢掉性命。 二十多具尸体丢在地上,冲过来的土匪终于害怕,开始后退而逃,露出了一道缺口。 “副队长,快走。”长矛手伍长对彭雨说道。 彭雨不敢耽搁,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路,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犹豫而断送掉。 “火铳队,跟我冲出去!”彭雨大喊一声,率先脱离长矛方阵,带着其他手持雁翎刀的火铳手从土匪的缺口冲了出去。 长矛手方阵并没有随着彭雨他们离开,依然保持阵型,堵住了缺口,阻止土匪追过去。 “他奶奶的,这伙儿虎字旗的人真他娘的凶。”黄瘸子重重的啐了一口。 边上的潘大当家说道:“不过是逃走几个车队护卫,只要把劫下货,咱们就不亏。” “这些拿长矛的一个也不能放走,他们身上的甲,老子要定了。”黄瘸子恶狠狠的道。 换做自己的人穿有虎字旗护卫身上的半身甲,他的人也不会死伤这么多。 第一百六十六章 突然杀出来的马队 石云虎眯着眼睛看着逃走的虎字旗护卫,说道:“梁二当家,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必了。”梁二一摆手,道,“咱们的目的是把货抢回山上。” 石云虎收回目光,不在劝。 本来他也不希望把虎字旗这些人都杀光,总要有人回灵丘把消息告诉刘恒,不然他下一步的计划如何实施。 虎字旗的人在众多土匪围攻中开始出现死伤。 王苗这个小队长肩头上挨了一刀,鲜血浸透肩膀上的棉甲。 十三名手持雁翎刀的火铳手,在几十名土匪围攻下,只剩下九人,而且人人带伤。 地上散落着不少土匪的尸体,少说有二十几具,都是被雁翎刀刀砍死,所有还能站着的火铳手手中的雁翎刀,刀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算上之前火铳打死的土匪,山坡上留下四五十具尸体。 虎字旗的人经常训练,平时吃的又好,个个都是精壮的汉子,武器又都是精铁锻打出来,身上还穿着甲,面对土匪占有很大优势。 如若不是土匪太多,早就把土匪杀退了。 山坡上下来的土匪,不少都被王苗带着火铳手给杀怕了,一时间没土匪再敢往上冲。 长矛伍队那边情况比王苗他们好上一些,毕竟结了战阵,勉强能够自保,却也被另一波土匪围困住。 站在山坡上的梁二这会儿脸色铁青。 这一次四个山寨总共出动二百名土匪,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伙儿几十人的商队护卫都拿不下,反倒折损了好几十人。 要不是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他都想让人放这些虎字旗的人离开。 不过,这个念头他也只能想一想,真要把人放走,不说另外几个大当家干不干,就是这个脸都丢不起。 石云虎一旁提醒道:“梁二当家,我看弓手留在咱们这边没多大用处,不如让他们去帮黄大当家他们,先收拾那些拿长矛的家伙。” 虽然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长矛组成战阵,但只看了一会儿,便发现这个战阵弱点,面对弓箭手,只能被动挨打。 梁二往黄瘸子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对身边的一名土匪吩咐道,“告诉咱们的弓箭手,去帮黄瘸子他们。” 那土匪快步跑向山坡半腰的几名弓箭手那里。 黄瘸子一方有了弓箭手帮忙,立时情形变得不一样。 结阵在一起的长矛手成了几名弓箭手的活靶子,除非战阵解散开,不然根本无法躲避射来的弓箭。 可一旦长矛方阵解散,就会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再不复对土匪的优势。 接连两名长矛手被土匪射来的箭矢射中面门,丢掉性命,还有一人手臂上被射伤,长矛伍队的伍长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虽说他们身上穿着板甲,能够减轻射来的箭矢伤害,可暴露在外面的四肢和头部,总有被箭矢射中的时候,再这样结阵坚持下去,迟早被土匪的弓箭手杀光。 想到这里,那伍长不再犹豫,命令道:“解散方阵,所有人朝土匪冲过去。” 他抬手一指距离长矛方阵最近的土匪,带头往前冲。 只要和土匪混在一起,土匪的弓箭手便不能轻易出手,不然很容易误伤到其他土匪。 虎字旗的长矛手人人身穿板甲,护住上半身要害,土匪很难伤到他们,就算受伤,也很少是致命伤。 一时间,居然把多出他们几倍的土匪杀的后退。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让土匪缓过来,以土匪的人数,迟早能杀光这些虎字旗的长矛手。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入过来。 站在山坡上的石云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支马队朝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过来。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 梁二见到马队是从大凉山方向过来,便笑着说道:“石大当家你隐瞒的够深,现在才让你的马队出手。” 石云虎眉头拧了起来,他从没安排马队的人参与这次劫掠。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盯住马队的人,不允许马队的人离开山寨一步。 随着马队的靠近,终于看清楚,纵马疾驰在最前的一人是马云九,身后带来的是马队其他骑手。 靠近山坡不足二百多步的时候,马云九一举手中刀,大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 “不好,快走!”石云虎一把拉住梁二,转身就山坡后跑。 他可不认为马云九带人来帮他的。 换做自己一直被针对,甚至被看押起来,不报复就算不错了,怎么会好心来帮忙。 他心里明镜一样,以马云九和马队的实力,别看只有十几骑,就是再多一倍的土匪,也不是其对手。 马云九和马队的人,不是夜不收出身就是边将亲兵出身,各个都是马战好手,一群乌合之众的土匪,人数再多也不是对手。 梁二被石云虎拉着往后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面懵道:“跑什么?来的不是你的马队吗?” 石云虎一边拉着梁二跑,一边说道:“马队已经背叛我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梁二犹豫着回过头去。 见到山坡下,自己带来的手下正被马云九带着马队砍杀。 他一脸铁青色道:“石云虎,这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二梁山一个交代。” 眼看就要拿下虎字旗的那些人,却被一支突然出现马队给救了,而且这支马队还是石云虎的人。 这让他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而背叛他的就是身边的石云虎。 石云虎脸色难看的道:“马云九和马队已经背叛了咱们。” “杀人的是你的马队,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二梁山一个交代,否则这事没完。”梁二怒火中烧,瞪向石云虎。 心中怀疑这一切都是石云虎搞的鬼,就是为了独霸虎字旗押送的货物。 “不管梁二当家信不信,马云九已经背叛我和山寨,现在咱们再不走,等马队追上来,那时想走也走不了了。”撂下话,石云虎不再管梁二,自己一个人往山上逃去。 梁二又看了一眼山坡下正被马队砍杀的土匪。 面对马队的屠刀,山坡下的土匪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纷纷四散而逃。 一百六十七章 大凉山剿匪 “多谢马头相救。” 大凉山土匪跑的跑,死的死,王苗这才有功夫来马云九跟前致谢。 马云九骑在马背上,打量了一眼王苗,道:“你认识我?” “上一次在徐家庄,见过马头一面。”王苗解释道。 马云九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先离开再说。” 虎字旗车队被劫的地方处于大凉山边缘,逃走的大凉山土匪很容易纠集更多的土匪下山。 王苗和其他队员人人带伤,拼杀这么久力气也都消耗的差不多,再遇到一二百土匪,绝无力气逃走。 所有虎字旗护卫都被召集起来,简单处理一下每个人身上的伤口,又把大车上的货都丢下,把受伤严重的伤员和死了的虎字旗护卫抬上大车,所有人坐着大车离开。 赶车的车夫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土匪并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居然一个都没有死,只损失了两匹拉车的牲口。 车夫赶着大车,离开大凉山,来到大凉山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 说是镇子,也只是一个大庄子,庄户较多,开了几家铺子,比一般的村子热闹一些,大一些,时常会有客商来此处,慢慢聚集了一些人气。 来到镇子里,马云九让谭再旺去找大夫,请来给王苗等人看伤。 受伤的人太多,而且还有重伤员,队伍一时走不了,马云九便安排老五带着两名骑手,回灵丘送信。 在镇子里休息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马云九才和王苗带着人离开。 老五骑马先一步来到徐家庄送信。 王苗和大车队进入广灵县境内,便遇到前来接应他们的虎头寨流匪。 大车队一路回到徐家庄,所有人这才算松一口气。 王苗直接被陈大庆带人带走,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自打流匪大营来到虎头寨落脚,还从没有一次死伤这么多人,哪怕官军围剿虎头寨的时候,都没有多少死伤,反倒是大凉山的土匪,让虎头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第二天,徐家庄议事厅内。 几名虎头寨重要头目都坐在议事厅的长桌周围,除此之外,还有兵器场的黄重和侯大富,还有郑潮几个人都来到议事厅。 刘恒带着马云九走进议事厅。 议事厅里的人见到,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刘恒来到长桌最里面的座位前坐下,才道:“大家都坐吧!” 等他说完,其他人才全都坐下。 刘恒说道:“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有两件事要商议,第一件事,马云九兄弟从此是我虎头寨骑兵大队队长,大家欢迎一下。” 马云九从座位上站起身,像其他人点头示意。 议事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马队长好。”黄重笑呵呵的和马云九打招呼。 “黄场主好久不见。”马云九笑着回应了一声。 “好了,先坐下,现在我们说第二件事。”刘恒虚压了一下手掌,示意马云九坐下。 然后,就听他语气严肃的道:“骡马行送往张家口的货,途径大凉山的时候被劫,这事大家应该知道了吧!” “这事实在太意外了。”李树衡说道,“咱们的骡马行走大凉山这趟线不止一次两次,谁都没想到,这一次山上的土匪居然突然对咱们动手。” “他们是在找死!”陈寻平怒哼哼的道:“大当家,给我一个大队人马,属下带队去大凉山平了他们的山寨。” 赵宇图开口说道:“大当家,大凉山这条路对咱们来说十分要紧,车队经常会走,不解决大凉山的土匪,终究是个麻烦。” 刘恒点点头,然后看向马云九,说道:“云九兄弟,你在大凉山待过,给大家说一下大凉山的情况。” 马云九站起身,说道:“大凉山有四个山寨,实力最强的是二梁山,有三百人左右,实力排第二的是潘家寨,有二百多土匪,然后是黄瘸子的山寨,有一百多土匪,实力最弱的是石云虎,只有一百来土匪。” “石云虎越混越回去了,当初咱们后营的人,都比他现在的人多。”陈寻平一脸不屑之色。 马云九苦笑。 当初他们从官军包围中逃出来,一共才二十多人,现在能够有一支百人的山寨,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恒没有理会陈寻平,扭头看向黄重,说道:“四lún dà车怎么样了?能不能上路使用?” 黄重说道:“前不久刚最后一次测试结束,已经可以上路,就是容易出些小问题,需要有工匠跟随,遇到问题随时修理。” “火炮呢?”刘恒又看向侯大富。 侯大富说道:“已经造出四门虎尊炮,大弗朗机炮一门,小佛郎机炮两门,最多半个月还能造出三门小弗朗机炮。” “炮手训练的如何?”刘恒转而看向郑潮。 郑潮说道:“炮手已经上手操炮,目前虎尊炮炮手三名,小佛郎机炮炮手四名,大佛郎机炮炮手四名,七个炮组,总共二十四名炮手。” 刘恒手指敲打桌面,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把炮固定在四lún dà车上,再在大车一侧木板做成活板,能不能做到?” 说这话的时候,刘恒看向黄重。 “没问题。”黄重说道,“郑潮兄弟以前提过这事,说海上的大船,火炮都是在船上固定住,需要的时候也能移动,所以我就安排工匠尝试着把火炮固定在大车上面,中间并没有太多技术上的困难,并且已经成功的把火炮安装上大车。” “不错,这件事给你们记一功。”刘恒说道,“回去后,把所有小佛郎机炮和虎尊炮都装在四lún dà车上,这一次我要带着火炮去大凉山。” “是。”黄重站起身应道。 刘恒说道:“给你三天的时间够不够?” “足够了,保证三天把火炮装在四lún dà车上。”黄重拍着胸脯保证。 刘恒正色道:“不仅要装上,也要方便拆卸下来,大凉山山上的路并不适合走大车,火炮到了大凉山需要拆卸下来,由咱们的人运上山。” 虽说如今虎头寨在灵丘算是有名的豪强,一般势力都不敢来招惹,可他也没胆子大到,光明正大带着火炮穿州过府。 大车装运火炮,一方面可以形成车阵,有效的御敌,另一方面火炮藏在大车内,外人也看不到。 “东家放心,回去我就着手准备。”黄重应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任守备 徐家庄外的空地上,一排八辆四lún dà车停在上面。 除了大车之外,还有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 三百多人的队伍站成九列,人人手持兵器,有手持火铳,有手持长矛,各个身形笔直站立不动。 队伍中间,除了呼吸声,再无任何其他声响。 这样的场面,吸引到许多庄子里的闲汉和来徐家庄的客商。 空地上几百人齐刷刷的队列,虽然让一些人感到惊奇,但对来过几次庄子的客商和庄子里的庄户来说,早已看过不知多少次,并不新奇。 最吸引他们目光的,反倒是几百人队列边上的那八辆四lún dà车。 不管是本地庄户,还是来徐家庄的客商,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马车有四个轮子。 “真新鲜,这些大车居然四个轮子,拉车的马也都是双马。”有看热闹的闲汉站在远处对四lún dà车指指点点。 一个下巴上有痦子的庄汉说道:“这一车能拉不少粮食,就是太废牲口了,俺要有一辆这样的大车,都找不齐拉成的牲口。” 边上的闲汉讥笑道:“你懂个球,这种大车就不是弄来干农活的,咱们庄子里谁家能凑出两只牲口拉车,这是人家骡马行运货的大车,这一辆四lún dà车拉的东西,能顶上平常三辆马车了。” 庄子外的四lún dà车,对很多人来说属于新鲜事物。 与看热闹的庄户不同,人群中的客商联想到的更多。 不少客商已经再想,要是自家有几辆这样的四lún dà车,每次都能多带不少货物,多赚不少银子。 有第一次来到徐家庄的客商,向一旁的庄户打听道:“老哥,劳烦打听一下,前面那些大车是谁家的?” 那庄户回过头看了一眼对方,抬手往四lún dà车那边一指,道:“瞅见车上的旗子没有?” “瞅见了,上面绣了一个虎字。”客商说。 “这叫虎字旗。”那庄户傲然道,“这是我们徐家庄骡马行的虎字旗,这些都是我们徐家庄骡马行的大车。” 在庄户心中,骡马行开在徐家庄,如今骡马行有这么厉害的四lún dà车,他这个徐家庄的庄户也跟着有面子。 客商打听到这些四lún dà车所属,不再停留,转身去找徐家庄的骡马行。 和他一样去骡马行的客商有不少,都对这种四lún dà车动了心。 庄户看到四lún dà车图一个新鲜,最多想到这些四lún dà车可以多装一些地里的粮食,但在行商之人眼中,大车多装出来的货物,那都是银子。 同样走一趟商,货物自然越多,银子赚的也就越多。 ……………… 刘恒骑马来到庄外,跟他一来来的还有马云九和老五等几个人,除此之外就是刘恒身边的护卫队。 来到车队前,刘恒目光扫视了一眼,高声说道:“出发!” 车夫驱赶拉车的马匹,拉动大车缓缓前行,两侧跟着虎头寨第一大队的几百流匪。 “刘东主,等一等!”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喊道。 刘恒勒住缰绳,回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见远处有一中年人从马车上正下来。 “是郭县令身边的贾师爷。”赵宇图低声说道。 刘恒微微一皱眉头,这个贾师爷他也知道,不明白对方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 赵宇图说道:“要不要先让车队停下?” “不必了。”刘恒一摆手,道,“你带着车队先走,回头我带人追你们。” 车队的速度自然没有空身骑马快,所以他不担心自己追不上车队。 赵宇图点点头,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刘恒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护卫,停在原地不动,等那位贾师爷走过来。 贾师爷来到近前,拱手施礼道:“见过刘东主!” “贾师爷不必多礼。”刘恒骑在马背上虚抬了一下右手。 “刘东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贾师爷目光往周围看了看,旋即又道,“有要紧的事情告之刘东主。” 刘恒犹豫了一下,道:“去庄子里。” 一行人回到庄子,来到徐家庄的一间偏厅内。 “有什么话贾师爷尽管说。”刘恒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护卫送上来的茶碗。 贾师爷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新任守备黄大人昨天到任,宴席上和知县大人提出剿匪的事情,听话头准备对虎头寨动手,知县大人就派我来告之刘东主一声。” 原灵丘守备李怀信,剿匪有功,正好赶上东路参将调任榆林任副总兵,空下来一个参将的位子,虎头寨帮他银子打点一番,走通了总兵府,直接从灵丘调任东路参将,坐镇在新平堡。 刘恒面露沉思,手指搓动下巴,良久,说道:“昨日这位黄守备刚一上任,我便安排人送上厚礼,三节也都有贽敬,按理说不会得罪这位黄大人。” 贾师爷开口说道:“会不会嫌刘东主给的太少,故意泄露口风,拿捏一番,不如刘东主再派人送上一份厚礼。” “等等看吧!”刘恒放下了茶碗。 虽然不清楚这位黄大人为何要泄露这样的口风,不管如何,他都不准备再多拿银子收买这个人。 如今徐家已倒,灵丘上上下下都已经被虎头寨收买,一个光杆的灵丘守备,还动不了虎头寨的根基。 贾师爷见刘恒并没有放在心里,提醒道:“刘东主还要小心一些,这位黄大人背后是副总兵李大人的关系,就是知县大人也不愿过分得罪。” “无妨。”刘恒摆了摆手,旋即说道,“来人,取二十两纹银给贾师爷。” “这……”贾师爷急忙起身道:“刘东主太客气了。” 他从刘恒的护卫手中接过银子,揣进袖口里。 刘恒笑着说道:“贾师爷尽管收下,以后衙门口有什么事情,还望贾师爷告之一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贾师爷满脸带笑的应承下来。 “那好……”刘恒站起说道:“我还有事,就不送贾师爷了。” 贾师爷连忙说道:“刘东主有事尽管去忙。” 刘恒把人送出偏厅后,对身边的护卫赵武说道:“告诉谍报队,查一查这位新上任的守备是什么来路。” “是。”赵武领命离开。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来自黄安的恶意 灵丘守备府内。 一名亲兵打扮的汉子说道:“大人,消息都散出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个刘恒就会知道。” “事情办得不错。”黄安夸了一句。 那亲兵把茶杯从下人手中接过来,放在黄安手边,嘴里说道:“大人,那咱们就这么等着,不添把火?” “用不着。”黄安微微一摇头道,“只要那个刘恒懂事,自然明白本官的意思,相信这两天就会送上重礼。” 那亲兵陪笑道:“大人放心,那刘恒不过是土匪出身,底子就不干净,他要想安稳的留在灵丘,少不了要孝敬大人您。” 黄安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夸道:“不错!” 也不知他是夸茶不错,还是夸那亲兵说的不错。 那亲兵又道:“属下听说东山铁场每日赚到的银子如流水一样多,如若大人能在东山铁场里有份额,那就等于坐上了金山银海。” “哼,一个土匪也坐享东山铁场,能有几亩薄田,已经是本官恩赏了。”黄安冷哼一声。 那亲兵赶忙说道:“大人所言极是,依然我,那个什么东山商会会长,就应该大人您来坐,他刘恒一个土匪也配坐什么会长,等他交出铁场,不如派兵剿了他,大人还能多得一份功绩。” “不急。”黄安目光阴冷的道,“先把铁场拿到手,然后再慢慢把城外的几个庄子都拿到手,到那时才是收拾他的时候。” “大人英明。”那亲兵吹捧道,“有了刘恒的人头,大人又坐拥东山铁场的财富,说不定将来大人也能成为参将或是副总兵。” “哈哈!”黄安得意的笑出了声。 在他眼里,李怀信因为剿灭虎头寨有功,又有刘恒提供的大把银子疏通关系,这才有机会坐上东路参将的位子。 等他得到东山铁场,背后又有副总兵李大人照应,再得斩杀虎头寨匪首的功劳,相信将来少不了他一个参将的位置。 对于东山铁场,他也不打算独吞,分出一部分好处给副总兵那边,有副总兵照应,李怀信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禀大人,陈千户求见。”门外的兵丁进来禀报。 黄安正了正神色,淡淡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兵丁退下,很快一名身穿青袍的武将从门外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守备大人。”陈玉胜朝坐在上首的黄安躬身施礼。 黄安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陈玉胜,说道:“陈千户,你不待在守备大营,来守备府见本官有何事?” “回禀大人。”陈玉胜说道,“听闻大人要剿匪,下官作为守备大营千户,对此却毫不知情,敢问大人,灵丘哪里还有什么未剿之匪,也让下官提前有所准备。” 啪……黄安一巴掌拍在身前案桌上。 只听他冷声说道:“陈千户你什么意思?本官何时说过去剿匪?又是谁和陈千户说本官要去剿匪?” 陈玉胜丝毫不恼,语气平静的道:“原来守备大人并没有说过这话,那下官明白了,剿匪之事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大人和下官一样认为灵丘没有匪患。” 站在黄安边上的亲兵低声说道:“大人不必动怒,这个陈千户和李怀信走的最近,想必也没少拿刘恒的好处,恐怕他是来探大人口风的。” 黄安不动声色的道:“陈千户多心了,如果灵丘有匪,本官作为一地守备,自然有保境安民之责,若是无匪,本官也不会行那杀良冒功之事。” 嘴上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既不说灵丘没匪,也不说灵丘有匪,将来灵丘有没有匪,反正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大人说的是。”陈玉胜面色恭敬,旋即又道,“大人,守备大营已经快半年无饷,不知大人何时发饷,再不发饷,容易激生营变。” 听到这话,黄安脸色一沉。 李怀信在任半年都平安无事,他刚一上任,陈玉胜就来告诉他守备大营的兵丁要闹饷,显然是在威胁他。 至于为何,自然不言而喻。 强压下心头怒火,他道:“上次剿匪有功,朝廷不是发了恩赏。” “那点银子够干嘛的,还不够让兵丁吃上两顿饱饭的。”陈玉胜说道,“守备大营不少兵丁都是拖家带口,吃不饱肚子就要闹事,还望大人能早日弄来饷银,以防营变的事情发生。” 黄安闷声说道:“行了,本官知道了,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此时他懒得在和陈玉胜废话,对方来明显是冲着他散播出去的那些流言来的,他相信,如果他不对出手付刘恒,自然不会有什么营变的事情发生,就算有,也会被压下去。 “是,下官告退。”陈玉胜见黄安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告退一声,离开了守备府。 他人一走,黄安抓起桌上的盖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茶杯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流到了地上,地面上湿了一片。 守在门外的两名兵丁听到声音闯进屋中。 黄安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两名兵丁重新退出房间,回到门外。 “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一个千户居然敢用闹饷威胁本官,真以为本官治不了他吗?”黄安一脸怒容。 “大人消消气。”边上的亲兵劝道,“这事恐怕是那刘恒让陈千户来试探大人,大人不妨先故作不知,等完全掌握守备大营,再动手也不迟。” 黄安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本官先忍下这口气,等理顺守备大营,到时候本官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陈玉胜。” ……………… 新任守备的事情,刘恒交给杨远去办,而他随着车队去了大凉山。 “傍晚的时候,属下见到好几骑快马离开,恐怕大凉山的土匪已经知道咱们来了。”陈大庆站在刘恒房内,和他一起的还有赵宇图。 赵宇图说道:“就算知道也无妨,咱们打着给张家口运货的旗号,大凉山的土匪绝不会想到咱们是冲着他们来的。” “属下担心,这一次咱们带来这么多人,那些土匪不敢下山劫掠咱们的车队。”陈大庆说道。 “他们不下山,咱们就上山。”刘恒说道,“消息放出去了吗?” “已经散播出去了。”陈大庆说道:“按照大当家的吩咐,属下故意露出一辆装有粮食的大车给外人看,并且散播咱们车上装有大批兵器和粮食的消息,相信大凉山的探子已经把消息带回大凉山。” 刘恒点点头,说道:“告诉咱们的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要清剿了大凉山的几股土匪。” 第一百七十章 大凉山众匪 傍晚天色似黑未黑,几匹快马疾驰进大凉山中。 天色完全黑下来,大凉山上的几个山寨内有人打着火把出来,最后汇聚到二梁山大寨前。 “几位大当家里面请,我们大当家已经备下了酒肉。”二梁山的一名土匪迎在山寨大门前。 过了年大地渐渐开化,熬过一冬的枝条吐出了嫩芽,气温开始回暖,三四月份大凉山上已经出现了成片的绿意。 潘大当家走在前面,黄瘸子和石云虎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二梁山大寨中。 他们带来的手下,由二梁山的土匪带到一旁休息。 二梁山大寨内火光通明,许多地方安放了火把照亮,寨子中间还点燃了一堆篝火,上面烘烤着一只退了皮毛的整羊。 绕过篝火堆,几个人在二梁山的土匪带领下,来到屋中,见到屋内等候他们的梁大梁二两位大当家。 “几位大当家,坐。”梁大抬手虚指屋内早已准备好的几把木椅。 待石云虎他们落座后,梁大继续说道:“这一次把大家找来,想必几位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就不用我多说了。” 去往山下的不仅有二梁山的探子,其他几家山寨都有探子在山下打探消息。 这些探子一来可以防备官军突然来袭,二来,发现合适的买卖,山上的寨子能及时派人下山劫掠。 潘大当家率先开口道:“看来这一次虎字旗的人是要动真格的,一下子派来了几百骡马行护卫。” 边上的黄瘸子附和道:“咱们前脚杀了虎字旗的人,这才过去没几天,对方就来了一支几百人的车队,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 “石大当家,这事你怎么看?”梁大问向从进来就没有说过话的石云虎。 石云虎想了一下,说道:“我同意潘大当家和黄大当家的说法,可这一次也是咱们的机会。” “哦?什么机会,你给大家仔细说说。”梁大道。 另外几个人也都看向石云虎。 石云虎咳嗽了一声,说道:“想必大家派去山下的探子都带回消息,虎字旗这一次护送八辆四lún dà车,这种四轮车装的货物是以往大车的几倍,咱们要是劫下来,够山上用半年的,而且咱们这一次要是劫下虎字旗的货,以后他们想不服软都不行。” 黄瘸子接话道:“虎字旗的护卫不同于一般商队护卫,人人都配有兵甲,咱们的人碰上太吃亏,上一次三十多个虎字旗的护卫,就让咱们折损了五六十人,这一次他们来了三百多人,恐怕更难打。” 接连两次对虎字旗的车队出手,都死伤不少人,对他的山寨来说损失不小,分到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抵消他山寨的损失。 “黄当家说的在理。”潘大当家说道,“虎字旗的护卫比一般商队护卫要强,都比的上东路参将手下的正兵营了。” 石云虎不以为然的道:“大凉山是咱们的地盘,就算是东路参将都奈何不得咱们,更不要说虎字旗只是一家骡马行,就算再强还能强过边军去。” 黄瘸子不满道:“这两次对虎字旗护送的车队出手,我山寨里死伤不少人,再动手的话,山寨就该从大凉山除名了。” “咱们的目光要看远一些。”石云虎说道:“就算咱们这次不动手,放任虎字旗的车队过去,以后虎字旗每次都用几百人押送货物,咱们怎么办?难道每一次都放任他们过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屋中没有人接话。 良久,梁二说道:“这一次虎字旗派来三百多名护卫,应该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强力量,咱们只要劫下虎字旗押送的这批货,以后虎字旗要么不走大凉山这条路,要么就只能乖乖服软,其他实力不如虎字旗的商队,以后也会老老实实给咱们上供。” 一般骡马行最多养活几十名护卫,而虎字旗骡马行养活了三百多名护卫,已经让他高看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虎字旗骡马行的护卫并不指望骡马行的生意来养活。 唯一知道虎字旗骡马行的底细石云虎,却没打算把虎字旗骡马行的底细告诉其他人,反而故意隐瞒下来。 面对虎字旗骡马行这一次派来的几百护卫,大凉山的几个人态度不一,所有人便把目光看向梁大身上。 梁大手指敲了几下座椅扶手,才道:“虎字旗的护卫是很强,但咱们也不弱,几个山寨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人,大凉山更是咱们的地盘,就连官军都奈何不得咱们……” 没等他说完话,就听一旁的梁二说道:“大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对虎字旗的车队动手?” 梁大瞪了梁二一眼,才道:“对,动手。而且咱们谁也不许藏私,把山寨里的所有弟兄都派出去,集合几个山寨的兵力,还怕收拾不了一个骡马行的护卫。” 黄瘸子目光和潘大当家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是反对对虎字旗车队动手的,可梁大发了话,他们知道,自己要是不配合,恐怕连二梁山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潘大当家犹豫了一下,道:“要是几个山寨真能联手,我同意动手。” 梁大目光看向黄瘸子。 如今黄瘸子的实力不比以前,弱了不少,要不是石云虎没了马队,恐怕实力还不如石云虎的山寨。 黄瘸子咬了咬牙,道:“既然几位大当家都同意,我自然也没有意见。” “哈哈,好。”梁大笑出声来,旋即又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酒肉,几位大当家不妨留下来一起享用,来人,上酒上肉。” 有土匪跑出去准备。 潘大当家站起身,说道:“既然选择动手,山寨还要准备一下,不如等明日拿下虎字旗的车队,再来叨扰梁大当家。”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潘大当家了。”梁大笑着说。 边上的黄瘸子和石云虎这时也站了起来,先后提出告辞。 梁大没有挽留,任由他们离开。 等所有人离开后,梁二说道:“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还以为他们会争执一番。” 梁大淡然道:“这事由不得他们不答应。” “也对,谁要敢不答应,现在就结果了他。”梁二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抹冷笑。 梁大说道:“明天动手的时候,你去告诉咱们的人,都小心一些,不要冲的太靠前,这一次是借助虎字旗的护卫,削弱其他山寨的实力,好让咱们有机会趁机吞并其他几个山寨,一统大凉山。” 作为大凉山实力最强的山寨,他早就有了一统大凉山的想法,这一次虎字旗的出现,给了他这个机会。 “小弟明白。”梁二点点头。 二梁山的土匪抬着盛满羊肉的木盆和两坛未开封的酒坛,送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哨骑探路 天光刚一亮,一队队青壮汉子相继来到客栈大门外。 一排四lún dà车排出长长一队,吸引到众多客栈里客人的目光。 要不是周围有那些手持兵器,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汉子看守,恐怕早就人忍不住靠近过去,仔细去瞧四lún dà车这样式的新鲜玩意。 “出发!” 刘恒身边的一名护卫对头一辆四lún dà车的车夫吩咐了一句。 车夫扬鞭半空中打了一个响,套好的马匹拉动大车。 后面的几辆大车跟着前一辆大车走,车队两侧有虎头寨第一大队的人护卫。 整支车队只有不到三十人骑马,其中马队占了一半多,剩余的人都用脚走路,好在四lún dà车的速度不快,所有人都能跟的上。 跟在刘恒边上的马云九说道:“大当家,是不是先派哨骑去前面查探一下,看看大凉山的土匪有没有在前面设伏。” “你看谁去好?”刘恒扭头看向马云九。 哨骑不是什么人都能做,他手里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以前用郑铁和赵武他们做哨骑,也只是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勉强当做哨骑用。 以前没有马云九的马队,只能用郑铁和赵武凑合,现在有了马云九的马队,自然要用更合适人选,不过他对马队的人不熟悉,还需要马云九推荐合适的哨骑人选。 马云九想了一下,道:“让老五去,他以前是夜不收,又在大凉山待过,路熟,本事也不差,他最合适。” “行,你去安排,让他多带几个人,人选上让他自己挑。”刘恒同意了马云九推荐的人选。 马云九一拨马头,来到车队后面,对他手下的马队说道:“老五,你带几个人去做哨骑,探清大凉山的土匪有没有在前面设伏。” “马头放心,这是俺的老本行。”老五咧嘴笑了一下,旋即用手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人跟俺走。” 有老五的话,那几个被点到的骑手从队伍里脱离出来,跟随老五一同加快马速,作为哨骑先一步去了前面探路。 等老五他们几个一走,马云九看向其他跃跃欲试的马队成员,说道:“你们也别着急,以后还有机会,刘恒大当家不是石云虎,不会亏待大家的。” “就是因为刘大当家对咱们好,所以大家都想要为刘大当家出出力气。”谭再旺笑嘻嘻的说。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棉甲,上半身还套了一件胸甲。 这样严密的防护,不要说在石云虎手底下,就是边军都不多见,有资格穿两层甲的,起码也是游击将军一级。 马云九笑骂道:“我看你们不是要出出力,是想在大当家跟前露几手,为了能在新成立的马队里捞个头目当当。” “嘿嘿!”被说中心里事的谭再旺嘿嘿一笑,用手抓了抓后脑勺。 马云九又道:“放心吧,这一次新成立的马队少说要百人,而且以后马队还会扩充,少不了给你们一个头目当当,不过谁要敢偷奸耍滑,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我想这几天你们也都看到了,刘大当家眼里不揉沙子,但只要你们把交代的事情做好,该你们得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 “放心吧马头,大家都明白。”谭再旺说道,“早知道跟着刘大当家这么好,上次咱们就不该回大凉山,留在徐家庄多好。” 马云九一瞪眼,道:“怎么?怪我当初没带你们留在徐家庄?” “没,没,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谭再旺一缩脖子,连连摆手。 马云九笑了笑。 他就是吓唬一下谭再旺,并没有真的生气。 “马头,这一次大当家真打算剿了大凉山的几股土匪,几个山寨的土匪加起来可有八九百人呢。”马队中的一人说道。 说到正事,马云九神色郑重起来,说道:“放心,大当家既然这样安排,自然有把握,咱们只要跟着过去,给大当家带好路就行。” 大凉山是一片山脉,没有熟人带路,很难找到大凉山土匪的老巢。 谭再旺笑着说道:“马头放心,这点小事我们要是再做不好,那还不如一人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马云九点点头,想了一下,提醒道:“真要动起手,你们别跟以前在山上时那样,由着自己性子来,如今一切都要听指挥,护送车队的那支大队你们也看到了,应该清楚什么叫做令行禁止。” “马头放心,大家以前怎么说也在军中待过,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谭再旺开口说。 “明白就好。”马云九说道,“我去看看大当家还有什么事情。” 说完,他催了一下胯下马,追上走在前面的刘恒等人。 …………………… 大凉山山下的一处山坡上,蹲伏了不少山上的土匪。 “大当家你看,前面来了几匹快马,带头的那个好像是马队的老五。”孔愣子用手一指远处的官道上。 石云虎身子往前倾了倾,眯着眼睛看过去,许久才道:“还真是他们!” 孔愣子说道:“大当家你说会不会是老五想要重回山寨了?” “蠢货。”石云虎骂了一句,旋即又道,“去告诉二梁山的人,就说虎字旗车队快到了。” 边上的孔愣子愣了一下,不解道:“啊!哪有虎字旗车队?” “别废话,让你去就快去。”石云虎呵斥了一句。 大凉山的土匪没人比他更清楚虎字旗背后之人的身份。 马云九离开山寨,并且救走了虎字旗的人,他就猜到马云九带着马队投奔了刘恒,如今马队的老五出现,说明虎字旗的车队已经距离他这里不远。 送信这样的小事自然用不着孔愣子这个头目亲自去办,他安排手底下的一名土匪去给二梁山的人送信。 等到孔愣子回来,石云虎问道:“消息送去了吗?” 孔愣子回答道:“大当家放心,已经安排人去了。” 石云虎点点头,目光又盯向官道上的老五几个人。 盯了一会儿,他注意到老五等人靠近这片区域后,明显放慢了马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迟疑了一下,石云虎对孔愣子说道:“告诉咱们山寨的人,动手的时候,尽量躲在后面,让其他山寨的人冲在前面。” “小的这就去说。”孔愣子猫腰退向后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凉山土匪的伏击圈 “大当家,和老五一起去前面探路的邵文回来了。”骑马跟在刘恒身侧的马云九说。 很快,前面一骑快马来到他们近前,停了下来。 只听那邵文说道:“大当家,前面有埋伏,五哥带人正在前面盯着,派属下回来送信。” “看来大凉山的土匪这是要在山下对咱们动手。”赵宇图扭头看向刘恒说。 刘恒沉吟了一下,说道:“通知下去,全体戒备。” “是。”郑铁应了一声,去传达命令。 车队停了下来,火铳手开始装填huǒ yào和铅丸,用龙头夹上火绳,点燃火绳的火折子也放到手边方便拿的地方。 长矛手从车上拿下胸甲,穿在身上,头上带上铁盔。 火铳手和长矛手都准备完毕,车队重新上路。 刘恒身边的护卫也都变得警惕,赵武和郑潮更是贴身护卫。 车队又走出两里多路。 等在前面的老五见到车队,带着身边的几名哨骑骑马赶了过来,停在车队前面。 “大当家,前面山坡上藏了人,应该是大凉山的土匪。”老五用手一指前面两侧的山坡上。 两侧的山坡上有不少树木,枝条上滋出了嫩芽,地上长了一层破土而出的矮草,隔的远,加上树影绰绰,旁人很难看清楚山坡上是否藏了人。 赵宇图扭头看了许久,说道:“看着很正常,不像有人藏在山坡上。” 面前的老五解释道:“山坡上这么久都没有声响传出,连只鸟都看不到,已经很不对劲了,而且今天连风都没有,可山坡上隔一会儿就会有东西晃动一下,说明那里藏有人或者野兽。” 赵宇图又看了山坡上一眼,道:“可能是野兽吧!” 没等老五开口再说,边上的马云九笑着说道:“野兽不会长时间留在一个地方,而且山坡上应该不止一两处出现晃动的影子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一旁的老五。 老五点点头道:“马头说的没错,山坡上不少处地方都有影子晃动,这一片山坡应该藏了不少人。” 听到这话的赵宇图脸色难得一红。 他这才理解到,为何当初大当家极力邀请马云九和马队的人加入虎头寨。 换做是他们虎头寨其他人,绝不会注意到这些,真等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恐怕已经落入大凉山土匪的包围之中。 马云九看向刘恒说道:“大当家,咱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让车队停下?” 刘恒抬头看一眼山坡,笑着说道:“不,继续前进。既然人家已经把口袋扎好了等咱们钻进去,那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失望。通知下去,车队继续前进。” 马云九和老五都是一愣。 明知道前面有埋伏,还自己往里面闯……俗称作死。 “车队继续前进。”郑铁对车夫吩咐下去。 马云九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凉山几个山寨加起来有八九百人,他们明知道咱们车队有三百多护卫在,还选择动手,恐怕山上大半的土匪都出动了,大当家,咱们不能不防啊!” “无妨。”刘恒笑着摆了摆手,旋即说道,“我还怕他们不动手呢!” 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 马云九虽然不知刘恒为何不担心大凉山的土匪,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来到车队后面的马队那边。 他对谭再旺等人说道:“大凉山的土匪想要劫掠车队,人就埋伏在了前面,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一定要护住大当家,想办法带大当家回灵丘。” “明白。” 马队的人纷纷点头。 谭再旺不解的道:“大当家既然知道前面有土匪,为什么不绕开,再往前走肯定会陷入大凉山土匪的包围。” 作为在大凉山上做过一段时间土匪的他,对山上土匪劫掠商队的路子十分了解,从来都是提前埋伏好,等商队落入包围,然后前后夹击,彻底把商队困在中间,不给其逃走的机会。 马云九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当家可能另有打算吧。”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刘恒为何明知前面有土匪,偏偏往土匪编织好的口袋里钻。 哪怕他们这趟是来对付大凉山土匪,也用不着主动往别人的伏击圈里面钻。 …………………… 山坡上,孔愣子激动的说道:“来了,来了,大当家,虎字旗的车队来了!” 石云虎嗯了一声。 藏身在半山坡上,位置高,跟着老远他就看见了虎字旗的车队出现在道路上。 他还注意到,车队走在前面的人正是之前来探路的老五等人。 看着虎字旗车队一步步进入早已设好的包围,石云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心道,还以为老五他们这些人有大本事,还不是没有发现藏在山坡上的人,落入早已设下的伏击圈中。 孔愣子低声说道:“大当家,虎字旗的车队已经过来了,要不要小的去告诉其他几位大当家一声。” “不用。”石云虎说道,“咱们只要守住缺口,不让虎字旗的人有机会逃走,至于和虎字旗拼杀的事情,就让其他山寨的人去做。”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他心中早有打算,这一次借助虎字旗的力量,来消耗大凉山其他几个山寨的实力,方便他将来独占大凉山。 他以前怎么说也是两千来人的流寇大营首领,如今落魄到大凉山,却要受二梁山的梁大等人使唤,心中早就窝着一口气。 现在他只希望虎字旗的人足够强,最好能够跟大凉山几个山寨的土匪两败俱伤,使他更有把握拿下大凉山的几个山寨。 埋伏在最里面的梁大,半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看着官道上驶来的车队,一点点朝他这个方向靠近。 边上的梁二说道:“大哥,虎字旗的车队已经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别急,再等等。”梁大说道,“等进入咱们弓手的射程,先让咱们弓手射上一轮。” 二梁山的弓手藏在半山坡上,人数并不多,只有十一人。 随着下面官道上的车队逐渐靠近,这些弓手装上箭矢,拉开弓弦,只等着对方进入到射程。 二梁山的这些弓手大多都是猎户出身,二三十步内准头还不错,可要超过四十步,准头就没那么好了,而且手里也不是那种远射的硬弓,最多也就能射出八十步远,再远就没有劲头,射中也伤不到人。 即便是这样,这十来个弓手也是二梁山的宝贝,轻易舍不得用。 第一百七十三章 虎蹲炮能不能打到山坡上 官道上的车队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藏在山坡上的梁大一皱眉头。 虎字旗车队突然停下来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边上的梁二也注意到了,低声说道:“大哥,会不会是虎字旗的人发现了咱们的人,要不要让咱们的人现在就出手?” “不急,再等一会儿。”梁大制止住想要动手的梁二。 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他们没有被虎字旗的人发现,希望虎字旗的车队在靠近一些。 许久,梁二瞪大眼睛看着山下的官道上,说道:“大哥你看,虎字旗的车队想要干什么?不会是发现咱们想要掉头逃走吧!” 此时,官道上虎字旗车队的大车都横了起来,拉车的马匹和车夫都被护在了中间。 梁大看一眼,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便说道:“动手吧,虎字旗的人已经知道咱们埋伏在山上了。” 虎字旗车队的一番动作,不难猜出他们已经被发现。 早就安耐不住的梁二对一旁的一名土匪喊道:“鸣锣!” 咣!咣!咣……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半山坡上忽然站起了一群人,一杆黑色的大旗在山坡上晃动。 与此同时,一阵喊杀声从山坡两侧传出,上百土匪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戒备!” 第一大队副大队长王云成下令。 长矛手守在大车前列,而火铳手站在长矛手的前列。 第一大队的三支中队里,有两支中队是火铳中队,只有一支中队是长矛中队。 两支火铳中队中的一支火铳队面对山上冲过来的土匪,站成三排,每一支火铳小队自成一排,火铳手端起火铳,对准山坡上的土匪。 剩下一支火铳中队在火铳中队长的带领下来到车队后方,防备土匪从后面包抄过来。 随着山上冲过来的土匪越来越近,就听车队前面的那支火铳中队中队长喊道:“放近土匪六十步,三段射打放,各火铳小队长自行命令。” 最前一排火铳小队队长在队伍中间,心中默默计算土匪距离火铳队的距离。 当双方剩下不足六十步,就听他喊道:“第一小队,放!” 手里的令旗往下一挥。 砰!砰!砰…… 三十多支火铳几乎同一时间打响,一股huǒ yào烧过后的烟雾飘起,夹杂着刺鼻的huǒ yào味。 打放完的火铳手齐刷刷蹲下来,开始清理药池,重新装填huǒ yào和铅丸。 第二排的火铳第二小队也已准备完毕,就见第二火铳小队队长一挥令旗,嘴里喊道:“放!” 砰!砰!砰…… 一排火铳打放出去,铳声在所有人耳中环绕。 待第二排火铳队蹲下去清理药池重新装填后,站在第三排的第三火铳小队也在自己的小队长命令下,打放了火铳。 三排为一轮,火铳打放完一轮,最先打放完毕的第一火铳小队已经填装完毕,开始进行第二次火铳射击。 三段射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保证火铳不间断的火力输出,给敌人造成最大杀伤。 可惜大明掌握着先进的本领,却因为鸟铳质量上的问题,加上兵士训练不足,明明自己才是爷爷,却让人打成了孙子。 火铳打放出去的铅丸,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收割一条条土匪的性命。 每一个想要靠近车队的土匪,没等靠近,便被火铳打死或是打伤。 自始至终,山坡上冲过来的土匪都没能靠近车队四十步以内。 山坡下的道路并不算宽,一百多土匪挤在一条路上,每一次直面火铳手的土匪人数有限,可每一次火铳打放,总能带走十余条土匪的性命。 火铳声几次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排土匪已经见不到还能站立的人,地上多出了几十具尸体。 车队前六十步到四十步之间,成了土匪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黄瘸子双手紧紧握成拳,脑门一根根青筋崩出。 之前的两次交手,他已经知道虎字旗的火铳厉害,可没想到厉害的到这个程度,和之前两次比起来,这一次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 之前两次,他遇到的火铳队都是火铳伍队,数量少,做不到成排打放,更不要说进行三段射了。 如今他们面对的是一支一百多人的火铳中队,已经可以做到线列战术,最大程度弥补了精准不足和火力不足的问题。 潘大当家语气落寞的道:“撤吧,这样下去,有多少人也不够虎字旗的人杀的。” 不过,他这边的命令还没有传过去,官道上的土匪先一步溃散而逃。 落荒而逃的土匪,四散而逃,有往来时的方向逃去,有土匪干脆直接往右侧侧沟里跳,还有土匪往山坡上逃去,总之,没有土匪愿意直面黑洞洞的铳口。 山坡上,原本摇旗呐喊的二梁山土匪,这会儿也都安静下来。 眼见许许多多的土匪连车队的边都没摸到,就被虎字旗的火铳打死,这让山坡上,这些来自二梁山的土匪受到不小的冲击。 “怎,怎么会这样!”梁大惊诧的张大嘴巴,眼中竟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和他想象中,完全是两个样子。 梁二凑了上来,焦急的说道:“大哥,撤吧,这伙虎字旗的人太凶了,不如趁着咱们二梁山的人还没有损失,赶紧撤回山里去。” “对,撤,马上撤回山寨去。”梁大从眼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急忙下令。 二梁山的土匪开始往山上退走,二梁山的大旗也跟着移动。 官道上。 王云成退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山坡上的土匪要逃。”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刘恒冷声道,“问问郑潮,虎蹲炮能不能打到前面的山坡上,要是能打到,四个虎蹲炮给我一块往山坡上打。” “是!”王云成去车队里找郑潮。 郑潮和胡广义几个人一直守在大车旁边。 见到王云成急匆匆走过来,郑潮迎上来,问道:“王队长,是不是大当家有什么指令?” 王云成抬手指着山坡上的土匪说道:“大当家让我问你,虎蹲炮能不能打到山坡上的土匪。”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凉山土匪退回山中 郑潮眯着眼睛看向山坡上的土匪,心中计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虎蹲炮射程比火铳远,射到山坡上没问题,不过距离太远,能有多大杀伤就说不好了,除非用咱们带来的佛朗机炮,这么点距离炮子轻松就能打过去。” 王云成说道:“佛郎机炮就别想了,尽量用虎蹲炮给山坡上的土匪造成杀伤,” “是,属下现在就去指挥炮组炮轰山坡上的土匪。”郑潮转过身,对守在大车边上的几组炮手说道,“虎蹲炮炮组准备,目标山坡上的土匪。” 守在大车边上的炮手撩开大车上面的草席,抽出车梆上一块活动的木板,虎蹲炮的炮口漏了出来。 炮手把虎蹲炮炮口对准山坡上,另外的炮手填装huǒ yào和铁珠。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四个虎蹲炮的炮手先后喊了一声。 郑潮目光看着山坡上的土匪,右臂平伸举起令旗,猛地往下一挥,同时嘴里喊道:“放!” 砰!砰!砰!砰! 虎蹲炮火打放声比火铳声大多了,每一个炮管里都装填了上百颗铁珠。 四门虎蹲炮打放出去的铁珠仿佛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射向山坡上的土匪。 听到火炮声的梁二回头看了一眼,当即大惊失色,大喊道:“炮!虎字旗的人dǎ pào,快逃!” 他的一番叫喊,被走在前面的梁大听到,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当看到虎字旗大车上露出来的几门虎蹲炮,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他根本没想过虎字旗的人会有炮,而且还带到了大凉山。 在大同,只有边军才有火炮,他恍惚间以为东路的边军将领又来大凉山剿匪了。 “大哥快逃吧,这伙虎字旗的人太凶了,连他娘的炮都有,这还打个球啊!”梁二拉了一把愣住的梁大,拽着往山上逃去。 第一轮火炮齐发,并没有打中几个土匪,大部分铁珠都落空,射进山坡上的泥土里,只有少数几个运气不好的土匪被铁珠打中。 站在四lún dà车车顶上的郑潮,看到第一轮炮击结果,黑着脸骂道:“都他娘的没吃饭吗?调高炮头,加大仰角,准备第二轮齐射。” 虎蹲炮边上的炮手重新清理炮膛,装填huǒ yào和铁珠,再一次重新瞄准山坡。 “装填完毕!” …… 四门虎蹲炮重新装填好,郑潮一挥手中令旗,喊道:“放!” 砰!砰!砰!砰! 四门虎蹲炮第二次发射,数不清的铁珠飞在半空,朝着山坡上正退走的土匪激射过去。 有了一轮试炮,第二轮铁珠准确无误的落到退向山坡上的土匪人群里。 落雨一样的铁珠打在土匪的上,轻而易举的打穿了一个个土匪的身体,惨叫声,哀嚎声相继在山坡上响起。 无数的铁珠落下来,留下一地残肢断臂,还有土匪身子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个铁珠,半拉身子都被打烂,肚子里的东西流了一地。 仅仅这一轮虎蹲炮齐射,山坡上打伤打死的土匪就有十多人。 等到四lún dà车上的虎尊炮重新清理完炮膛,山坡上的土匪大部分都逃进山里,只剩下少数几个土匪还在山坡上,不过距离太远了,虎蹲炮很难给这几个土匪造成太大伤害。 郑潮没有让炮手装填huǒ yào,而是从车上跳下来,走向王云成那里,说道:“副队长,山坡上的土匪已经逃进山里,需不需要炮组的人追过去?” 虎蹲炮重量几十斤,一个人就能抬动,在林子里一样好用。 “不急。”王云成说道,“让炮组的人从大车上把虎蹲炮拆下来,跟我去后面的山坡,那里还藏着一伙土匪。” “是。”郑潮右臂在胸前打了个横,然后转身让炮组的炮手拆卸虎蹲炮。 虎蹲炮拆起来并不费力,两名炮手轻松的把虎蹲炮从四lún dà车上拆下来,然后交给另另一名炮手扛在肩上,和火铳队一起朝身后的山坡走去。 “大凉山的土匪这就败了?”老五睁大了眼睛,感觉这一战赢的也太轻松了一点。 火铳队打放几铳,虎蹲炮轰上两次,战斗就结束了。 从始至终,大凉山的土匪都没有机会靠近虎字旗车队,更不要说伤到人了。 “大当家,这就完了?”马云九犹豫着问向刘恒。 大凉山几个山寨加起来八九百人,这么快就落败,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刘恒笑着说道:“还不算完,暂时只赢了第一战,大部分土匪都逃回山上,后面的战斗才辛苦。” 马云九说道:“马队的人知道大凉山的几个山寨在什么地方,不如现在就让马队的人走在前面带路。” “不急,等王云成那边解决掉藏在另外一个山坡上的土匪。”刘恒目光看向来时的那个山坡。 王云成正带着火铳队和虎蹲炮组赶过去。 山坡上,石云虎抿着嘴坐在冰凉的地上。 边上的孔愣子慌张的说道:“大当家,撤吧,梁大当家他们已经逃回了山里。” 石云虎阴鸷的目光看向虎字旗车队方向,双手各抓住地上一株野草,因为太过用力,草根连带着泥土拔了出来。 之前他还担心虎字旗的人在二梁山和潘家寨几个山寨联手下很快落败,现在才发现,虎字旗的人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由此,他心中妒忌的发狂。 心中甚至在想,当初他没有在天成卫被官军围困,说不定现在刘恒的一切都将属于他。 铁场,庄子,骡马行,火炮……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孔愣子见石云虎直勾勾盯着虎字旗车队方向,忍不住用力推了一把石云虎,他道:“大当家,快逃吧,虎字旗的人朝咱们来了,还有那几门炮也被他们抬了过来,要是再不走,兄弟们真的退不回山里了。” 石云虎用力丢掉手里的野草,冷冷的说道:“撤,回山寨,不,去二梁山。” “快撤!快撤!”孔愣子朝藏在山坡上的土匪挥手示意退回山里。 山坡上的土匪早就见到另一面山坡上的惨败,这边刚一得到退走的命令,一窝蜂的朝身后的山里退去。 不等路上的王云成带人靠近,石云虎和他手下的土匪,已经从山坡上退回山里。 正往山坡方向赶过去的郑潮见此,对王云成说道:“副队长,山坡上的土匪逃回山里,还要不要追?” “算他们跑得快!”王云成朝地上啐了一口,旋即命道,“撤回!” 队伍又被带回到虎字旗车队这里。 刘恒也见到了山坡上的土匪都逃进山里,便道:“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炮组跟火铳手进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内讧 “大当家,咱们真不回山寨,要去二梁山?”孔愣子犹豫着对石云虎说。 石云虎说道:“不回,直接去二梁山。” 百十来号土匪,跟在石云虎和孔愣子身后,一路来到二梁山。 此时的二梁山大寨早已草木皆兵,山寨大门紧闭。 他们这上百人来到山寨外,直接被拦了下来,几个角楼上面弓手手中的箭矢对准石云虎等人。 孔愣子双手举起来,示意手中没有兵器,然后走到山寨大门前,喊道:“快开寨门,我们大当家要见梁大当家。” 守在山寨塔楼上的一名土匪打量了一眼山寨外众人,说道:“小的这就去禀报我们大当家,还请石大当家稍等片刻。” “速速去通禀你们大当家。”石云虎朝塔楼上的土匪挥了挥手。 如今二梁山刚大败一场,他又带来上百土匪到此处,二梁山的土匪超出以往的戒备。 站在山寨角楼上的弓手没有因为来人是石云虎便收回弓箭,依然用箭矢对准山寨外面的石云虎等人。 时间不长,山寨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梁二走了出来,高声说道:“石大当家,就差你一人了,快里面请。” 石云虎把手下都交给孔愣子,自己随梁二去见梁大。 一进屋,他见到黄瘸子和潘大头全都坐在屋中的座位上,尤其是黄瘸子,一脸化不开的愁容。 屋中还有一把空下的座位,石云虎走过去坐了下来。 梁大说道:“正准备要派人去找石大当家,没想到石大当家自己先来了,省了我的人再跑一趟。” 石云虎谦卑的说道:“不瞒梁大当家,山寨我是不敢回去了,只能带人来梁大当家这里避一避,希望梁大当家能够暂时收容。” 梁大笑着说道:“好说,咱们几家本就应该同心协力才对。” 石云虎附和道:“梁大当家说的对,山下那伙虎字旗的人实在太凶,连炮都用上了,咱们几家确实应该齐心协力一起面对。” 边上的黄瘸子突然开口道,“齐心协力……说得好,老子的人被杀,你的人却在山上躲着,你石云虎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他一脸冷笑的瞪向石云虎。 石云虎脸一沉,道:“黄大当家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在山下的失利,怪我石云虎了?” “怪谁谁心里明白!”黄瘸子冷哼一声。 啪……石云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直面黄瘸子道:“黄瘸子,别阴阳怪气的,有种把话说清楚了。” “石云虎!”黄瘸子猛地站起身,道,“老子的人冲向虎字旗车队的时候你的人再干什么?学乌龟缩在龟壳里吗?” “放屁。”石云虎冷声道,“是你的人没用,败的太快,我的人根本就来不及冲下山去。” 黄瘸子瞪着石云虎道:“你才放屁,要是你的人能早些下山,老子的人也不会死伤那么多,山下的失利,责任就在你石云虎。” “好了,好了,二位。”梁大开口说道,“都别吵了,有你们争吵的功夫,不如研究一下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黄瘸子和石云虎互瞪了一眼,坐回各自座位上。 梁二不解的道:“大哥,莫非虎字旗的人还敢追到山上不成?” “不管虎字旗的人会不会追上山,咱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梁大说。 梁二冷笑道:“他们不追上山算他们运气,要是敢来,来一个收拾他们一个。” “山下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我看你跑得比谁都快。”潘大当家一脸嘲讽的看向梁二。 “吵什么吵!”梁大语带不满道,“这一次咱们都上当了,虎字旗车队的大车里面装的都是炮,根本不是什么粮食和兵器,说明他们就是奔着咱们来的,我的意思是,派人下山盯住虎字旗的人,如果他们进山,咱们也能提起做好准备。” “我同意。”石云虎说道:“不如安排我的人下山去盯着。” “不必了。”梁大一摆手,道,“去把马牧叫来。” 后一句是对屋中一名土匪说的。 那名土匪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屋子。 时间不长,一名大汉来到屋里。 “大当家,您找我?”马牧一进屋,粗声说道。 梁大说道:“马牧,你带几个人下山,盯着山下虎字旗的人,看看他们是否要进山,如果发现他们有进山的意图,马上派人来报。” “是。”马牧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马牧一走,梁大看向石云虎,说道:“石大当家,既然你的人都来到二梁山,不如让他们暂归二梁山统领,等虎字旗的人退走,你再带回去,如何?” 石云虎眉头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他道:“就怕我手底下那些粗坯和二梁山的兄弟合不来,不如还是由我带他们,不过梁大当家放心,虎字旗的人真要进山,我第一个带头冲出去。” 边上的梁二讥讽道:“石大当家这是不放心我们二梁山吗?” 石云虎没有言语。 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人交给二梁山,谁知道给了二梁山以后,还能不能要回来。 “既然石大当家愿意自己出面,那再好不过了。”梁大笑了笑,旋即看了一眼黄瘸子,目光直接掠过,落到一旁的潘大头身上。 对于黄瘸子,没有人再把他当做一寨的大当家看。 如今黄瘸子的山寨剩下不足三十人,谁都清楚,等虎字旗的人退走,就是黄瘸子从大凉山除名之时。 梁大笑着说道:“潘大当家,要不要把潘家寨的人都留在二梁山,大家联手,一起对付虎字旗。” “不必了。”潘大当家说道,“既然虎字旗的人有可能上山,潘家寨还要提前准备一番,就先告辞了。” 说完,潘大头站起身,朝屋中几个人分别抱了抱拳,转身带人离开。 梁二看着潘大头离去的背影,气哼哼的道:“他什么意思?现在正是大家齐心协力对付虎字旗的时候,他居然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带走了潘家寨的人。” 就在这时,刚离开不久的马牧从外面跑了进来。 只听他气喘吁吁的道:“不好了,大当家,虎字旗的人开始上山了,正往咱们二梁山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兵临寨下 离开二梁山,潘大头带着潘家寨的一百多人,往潘家寨赶去。 回去的路上,一名跟在潘大头身边的土匪说道:“大当家,刚刚为何不留在二梁山,虎字旗的人真要进山,那咱们与二梁山联手不是更好一些。” 潘大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你真以为梁大会那么好心跟咱们联手?” “不是吗?”那土匪反问一句。 潘大头冷笑道:“如今黄瘸子手里没剩下几个人,以后大凉山再没有他立足之地,梁大开始把主意打到石云虎身上,想要借虎字旗的事情吞下石云虎的人,可以说他一统大凉山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如若咱们还留在二梁山,他们下一个对付的就是咱们潘家寨。” 那土匪皱着眉头道:“不会吧,都这个时候了,梁大当家他们不想着怎么对付虎字旗,居然打着吞并其他几个山寨的主意,他就不怕虎字旗的人进山,把他的老窝给抄了。” “二梁山的山寨高大坚固,他才不怕虎字旗的人进山。”潘大头又道,“咱们先回潘家寨,看看风声再说,说不定这一次虎字旗的出现,也是咱们潘家寨的机会。” 那土匪不解的道:“大当家的意思是?” 潘大头说道:“二梁山在大凉山这片作恶多端,打咱们潘家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虎字旗和二梁山要是能两败俱伤,咱们潘家寨便可以借此机会崛起,不再受二梁山的欺压。” 那土匪点了点头。 ……………… “大当家,前面就是二梁山,也是大凉山最大一股土匪的老巢,越过二梁山往北走,不到三里路,便是潘家寨。”马云九跟在刘恒身边说道。 虎字旗的大队人马上了山,一路直奔二梁山。 大凉山比灵丘的虎头寨大太多了,山多林密,没有熟人带路,进来以后很容易迷路,更不要说寻找山上的土匪老巢。 东路官军几次进山剿匪,都因为没有找到土匪老巢,不得不无功而返,从而使得大凉山上的土匪越发做大,成了东路一害,苦了住在周边的百姓和过往商队。 走在前面带路的是老五,他曾多次陪同石云虎来过二梁山,路头熟悉,一路上只挑大路走,不要说迷路,连错路都没走过。 “炮组的人跟上了吗?”刘恒开口问道。 边上的郑铁说道:“炮组离大队不到一里路,王副队长安排了一支火铳小队留在炮组保护炮手。” 刘恒点了点头。 上山的路窄,只能过独轮车,四lún dà车无法上山,炮组带来的炮只能人力抬上山。 虎蹲炮只有几十斤,一名汉子就能轻松搬走,可两门佛朗机炮,每一门都有一百多斤快二百斤,需要几个人齐力抬上山,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速度自然快不了。 “不用等炮组了,咱们先去二梁山,让炮组随后赶过来。”刘恒下令。 留下一名马队的人给炮组带路,刘恒带着大队人马加快行进速度,奔向二梁山。 二梁山地处山腰,周边的树木都被清理干净,山寨角楼里的弓手,隔着老远就见到虎字旗的队伍。 咣!咣!咣! 铜锣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敌袭的叫喊声。 马云九护在刘恒跟前,说道:“二梁山山寨几个角落里都有角楼,上面有弓手驻守,正面还有塔楼,二梁山的人居高临下,靠太近的话,咱们容易吃亏。” 刘恒点点头,然后命令道:“所有人,距离山寨百五十步列阵。” 这个距离,哪怕角楼上的弓手居高临下,也很难用弓箭隔着百五十步伤到人。 队伍停在山寨百五十步的地方,刘恒打量眼前的山寨。 二梁山山寨完全是木头搭建,还是山上的那种大木,高有八九尺,一圈木墙把山寨半包围住,后面是崖壁。 眼前的山寨类似于军堡的存在,易守难攻,来人少的话,根本攻不下山寨。 就算有足够多的人攻打山寨,也要死伤不少性命才有机会打破寨子。 山寨上,梁大带人走上山寨木制的垛墙上,居高临下看着山寨外面虎字旗的人。 站在梁大右手边上的石云虎说道:“梁大当家,咱们还是下去吧,虎字旗的人有炮,容易炮击到寨墙上。” “无妨。”梁大摆了摆手,道,“我山寨的垛口都是一尺多宽的厚木,虎蹲炮打不穿这么厚的盾墙。” 虎蹲炮终究有局限,在攻打城池上面,远远比不上边镇城墙上的将军炮,更比不上泰西的野战炮。 “我是二梁山大当家,让你们主事之人出来说话?”梁大趴在垛口上对山寨外的虎字旗方向喊道。 来到垛墙上,他便注意到虎字旗的人没有带虎蹲炮上山,由此,他对守住山寨信心更足了。 刘恒一拨马头,骑在马背上,高声说道:“我是骡马行的东家刘恒,如今你我两家兵戎相见,不知梁大当家找我有何贵干?” 梁大站在垛墙上一抱拳,说道:“刘东主,如今你也见到我二梁山大寨,不知作何感想?” 刘恒说道:“此山寨易守难攻,平常的攻城手段,没有几倍兵力,无法打破寨子,就算勉强打破了寨子,也要死伤不少人。” “哈哈,刘东主说的没错。”梁大说道,“既然刘东主知道这些,不如早些退去,你我两家也用不着在兵戎相见,以后虎字旗的车队经过大凉山,我保证大凉山的人不会动贵车行车队一下,如何?” 刘恒淡笑一声,道:“梁大当家,你小看我骡马行的实力了,也高看你二梁山的实力,真以为这样一个小山寨就能挡住我的人吗?” “我承认刘东主你那些骡马行护卫的实力够强。”梁大说道,“可那又如何,如今我山寨里有四百多弟兄,除非刘东主你带来两千人以上的大军,不然别指望能打破我的寨子。” 刘恒淡漠的道:“我说过了,平常的攻城手段可能不行,但不代表我的人也不行。” 听到这话,梁大冷笑道:“既然刘东主你如此不识趣,那好,我就等着看刘东主是如何打破我的寨子。” 说完,他也没兴趣再和山寨外的刘恒废话,开始安排寨子里的人烧金汁,准备土木石块,用来应对一会儿虎字旗的人来攻。 刘恒扭头看向赵武,说道:“你去看看,炮组的人还有多久到。” “是。” 赵武一拨马头,从二梁山大寨前离开。 刘恒冷眼看向眼前的山寨。 这一次他特意带来两门佛郎机炮,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样的情况。 第一百七十七章 炮轰二梁山大寨 梁二走下寨墙,开口问道:“大哥,你说虎字旗的人会不会真的攻打咱们山寨?” “我倒希望他们动手。”梁大说道,“老二,告诉寨子里的兄弟,多准备金汁滚木石头,只要他们敢来攻打寨子,老子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咧。”梁二答应一声。 山寨里不缺金汁和石头,时间不长,便凑齐了一大堆。 寨墙下面几口大锅里面烧开的金汁,咕噜咕噜的在锅里面翻腾。 山寨外面。 刘恒带人等着炮组的人到来。 莫约一刻钟左右,一支几十人的队伍从山下走上来,走在头前的是郑潮和几个炮组的炮手,每个人肩头上不是扛着炮,就是背着huǒ yào和铁珠。 “大当家,炮组的人来了。”赵宇图看到炮组的人,眼前一亮。 刘恒冷目看了一眼前面的山寨,然后说道:“告诉郑潮,用佛郎机炮给我轰开山寨的大门。” 郑铁骑马去通知郑潮。 炮组在距离山寨二百多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两门佛郎机炮装好支架,摆好位置,通过瞄准具对准山寨木门,每一门佛郎机炮边上留有四名炮手。 虎蹲炮炮手扛着虎蹲炮,往前走近一百步,停下来装填好huǒ yào和铁珠,炮手站在一旁等待打放命令。 指挥佛郎机炮的是胡广义,就听他下令道:“炮手准备,填装子铳。” 每一门佛郎机炮都准备了九个子铳替换,其中一名炮手抱起一个子铳装进母炮里。 “开火!”胡广义一挥令旗。 两门佛郎机炮先后打响,两颗铁弹飞了出去,径直飞向山寨方向。 一颗铁弹打在寨墙上,使山寨寨墙震动了一下,寨墙上面一块木头被铁弹撞断,碎木渣飞溅,却没能打穿寨墙,铁弹滑落到了地上。 厚实的寨墙有好几层,虽然被打断了一截寨墙上木头,但也不是一炮两炮就能打穿。 另一颗铁弹准确的打中寨门,就听咔嚓一声,薄薄一层的寨门被铁弹打穿,顺着缺口落入山寨里面,飞射到寨门后的一名土匪脑袋上,直接砸碎了那土匪脑袋,鲜血和脑浆迸裂,溅射的周围都是红白之物,土匪的尸体轰然倒地。 铁弹落到地上,重新弹射起来,又打中一名土匪的大腿,直接把土匪大腿齐根削断。 那土匪脚下一空,半边身子少了支撑,立时不稳,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嚎。 铁弹又落地弹射了一次,不过这一次只砸中空气,最后没有了动能,掉落到空地上,不在弹起,只把地面砸出一个球状的圆坑。 如此的惨状,寨门后面的土匪跑了个干净,只留下断腿的土匪在地上哀嚎。 躲在寨墙边上的石云虎脸色难看的道:“虎字旗的人有炮,有炮!这他娘的不是虎蹲炮。” 虎蹲炮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 “老子知道有炮。”梁大脸色铁青道,“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炮,连寨门都打穿了。” “不,不知道。”石云虎用力摇了摇头,心中多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感觉这次二梁山恐怕有危险了。 山寨外。 佛郎机炮的炮手用钩子拉出母炮里的子铳,重新换了一个新子铳装填进去,重新调整角度,对准山寨大门再次轰过去。 砰!砰! 先后响起两声炮声,两颗铁弹飞射出去,准确的打在山寨大门上,碎木渣横飞,露出两个人头大的窟窿。 山寨大门后面的土匪早就躲到寨墙后面,铁弹只在山寨里面的空地上弹射了几次,最后落地上。 一门佛郎机炮准备了九个子铳,边上的炮手熟练的用钩子拉出子铳,清理炮膛,换上新的子铳,继续打响。 换下来的子铳有炮手重新装填好。 石云虎看着寨门上的窟窿,对一旁的梁大说道:“梁大当家,这样下去不行,山寨大门迟早会被打坏,必须弄些东西堵上。” 梁大也想到了这一点,便道:“石大当家,不如你带人过去,用床板滚木把寨门封死。” 石云虎没有动,而是说道:“我的人对山寨里的情况不熟悉,还是交给二梁山的兄弟们去做最合适。” 谁都知道山寨外的炮正轰打山寨大门,这个时候去堵门,肯定会出现死伤,至今被打断腿的那土匪还在地上哀嚎呢。 不远处的梁二,脸色不愠道:“石大当家你什么意思?难道有危险的事情都让我二梁山的兄弟做,那你和你的人干脆离开二梁山算了。” “梁二当家说笑了,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齐心协力才对。”石云虎脸上陪笑,却决然不提自己的人去找东西堵门的事情。 “算了,既然石大当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梁大扭头看向梁二,说道,“老二,让咱们的人把床板和门板都拆下来,拿过来堵山寨大门。” “大哥……”梁二张口要说话,却被梁大挥手打断。 石云虎这时说道:“梁大当家,门板恐怕不行,最好用土石一类的东西。” 听到这话,梁二不满的道:“既然你这么清楚,怎么不让你的人去弄些土石回来,去堵山寨大门。” 石云虎咳嗽了一声,道:“我说过了,我的人对山寨的情况不熟悉,还是二梁山的兄弟做这些事情做合适。” 梁二冷哼了一声,哪里还不明白石云虎那点小心思,不过现在不是分辨的时候,抵挡住炮轰最要紧。 山寨外的佛郎机炮还在轰打山寨大门,每一次都掀飞一块大门上的木板,打出一个窟窿出来。 梁大瞅了一眼,知道这样下去,不等梁二那边把东西准备出来,山寨大门就会坚持不住,提前被毁。 随即他看向角楼方向,喊道:“弓箭手,给老子射箭,朝他们的炮手射箭。” 他不求角楼上的弓手立功,只希望弓手可以给外面的炮手带来压力,延缓炮轰山寨的速度,给梁二他们争取时间。 角楼上的弓手得到命令,齐齐拉开弓弦,朝山寨外的炮手射过去。 二梁山弓手用的都是软弓,哪怕站在角楼上,居高临下,射出的距离也只有百十步左右,箭矢距离虎蹲炮还有七八步便无力的落到地上,至于更靠后的佛郎机炮,差的就更远了。 “他娘的,老子还没炮轰你们这些弓手,你们倒先来劲了。”郑潮对边上的虎蹲炮炮手下令道,“炮口都仰起来,给老子轰那几个角楼上的弓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攻破山寨 虎蹲炮直射有效射程只有几十步,可要仰角射程却有二百步以上。 山寨里的角楼与虎蹲炮之间直线距离只有百十步左右,斜线距离也只有一百步多一些,正好进入虎蹲炮射程之内。 几门虎蹲炮先后开炮,密密麻麻成扇面一样的铁珠飞射出去。 大部分铁珠都打在空气里,并没有打中角楼,但还是有少部分铁珠击中角楼上的弓手,还有部分铁珠射入角楼的木制隔板上,深深的镶嵌里面。 被铁珠打中的弓手发出一声惨叫,撞击的惯性让弓手从角楼上面跌落下来。 幸运的是……没等落地,弓手就已经死了,少了一次摔倒地上的痛苦。 清理掉一个角楼上面的弓手,郑潮命令道:“所有炮手带上虎蹲炮,去左面的角楼。” 三十多斤重的虎蹲炮被炮手抓住抓地的两个爪提起来,佝腰小跑,来到左边的角楼下面。 炮口对准角楼上方的弓手,装填炮手装填huǒ yào和铁珠,最后一名炮手打响虎蹲炮。 几门虎蹲炮同时射向一个角楼,轻易的就把上面的弓手打死,尸体从角楼上坠落下来。 二梁山大寨有两座角楼和一个塔楼,解决完角楼,郑潮命令虎蹲炮炮手去打塔楼上面的土匪。 没等郑潮带人过去,塔楼上面的土匪已经全都从塔楼上跑下来。 等虎蹲炮对准塔楼的时候,上面已经空无一人。 之前两个角楼上发生的事情,塔楼上的土匪看了个满眼,塔楼上的弓手不认为自己就能躲的过山寨外面的炮轰,自然不愿意留在塔楼上找死。 寨墙后面的梁大并没有为难塔楼上下来的弓手。 两个角楼上死伤的弓手已经让他明白,寨子里的弓手对外面的火炮毫无威胁,留在塔楼上就等于火炮的靶子。 哗啦! 整个山寨大门突然塌了下来,一颗铁球落入山寨里,两扇木头寨门化成了碎木,被击落碎木渣到处都是。 “不好,寨门破了,梁大当家,这里不能留了,快退回后面的房子里。”石云虎拽起梁大,急忙忙的朝山寨后面的房子跑去。 许多二梁山的土匪,在寨门破碎,大当家逃走,也都各自纷乱而逃。 寨门一破,外面的佛郎机炮停止了射击。 王云成命令道:“虎蹲炮驻守寨门,只有土匪想要从寨门逃出来直接开炮,火铳队上寨墙。” 两门虎蹲炮被挪到寨门前面三十多步的地方,两门虎尊炮在寨门一左一右,炮口全都直对寨门。 角楼上没有山寨弓手的威胁,几张木梯被抬到寨墙上,火铳手顺着木梯爬上了寨墙。 很快,寨墙一圈站满了火铳手,居高临下朝山寨里面的土匪打放火铳。 梁二带人弄了一堆石块从山寨后面赶回来。 刚一露面,他就见到山寨大门处没了,原本的两扇木门都变成了地上散落的碎木块,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两门火炮。 见此,他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后退去。 他的出现,自然也被寨墙上的火铳手注意到,当即有十几支火铳瞄了过来。 火铳被打响,梁二翻身滚到石碓后面,幸运的躲了过去,而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土匪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火铳打中,失力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咽气。 梁二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要不是他反应快,刚刚被火铳打中的人中间就有他。 “二,二当家,咱们怎么办?”有土匪结巴着问向梁二。 山寨已经被打破,虽说二梁山有四百多土匪,可没有了山寨的阻隔,根本不是虎字旗的对手。 砰!砰…… 火铳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对于虎字旗的火铳手来说,站在山寨上朝寨子里的土匪打放火铳,几乎遇不到危险,山寨里的土匪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逃,哪里还顾得上还击。 而且,就算他们想还手也做不到。 身处高处的火铳手,也只有山寨里的几名弓手还有机会用箭矢射到。 寨门一被打破,二梁山的几名弓手便跟随梁大和石云虎他们退回到寨子后面的房子里。 “守不住了,二梁山完了。”梁大一脸灰败,瘫坐在木椅上。 边上的石云虎脸色也十分难看。 本以为借助虎字旗的力量,能够削弱二梁山和其他几个山寨的实力,让他有机会拿下整个大凉山。 令他没想到的是,虎字旗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强大,仅凭鸟铳和火炮,就已经打破了二梁山坚固的大寨。 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当初他还是石大柜的时候,几次加害过刘恒性命,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真要落入刘恒手中,毫无活命机会。 想到这里,他对一旁的梁大说道:“山寨里还有不少弟兄,只要你我两家联手,就算不能打退虎字旗的人,也有机会逃出去。” 听到这话,梁大眼中多了一抹亮光,一把抓住石云虎的手腕,急切的说道:“只要能活命,我都听你的。” 石云虎把手腕从梁大手里抽出来,说道:“召集山寨里所有兄弟,一起冲出去,只要冲出山寨进入林子里,咱们就安全了。” “可……”梁大犹豫了一下,说道,“山寨已经是虎字旗的人包围,寨墙上都是虎字旗的鸟铳手,寨门外还有火炮,如何能冲出去?” 他对石云虎的提议没有动心,或者说不抱有希望。 石云虎劝说道:“只要把被子浸湿盖在木板上,就能挡住鸟铳,至于火炮……”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附耳说道:“火炮装填慢,可以让其他人冲在前面,等开完炮的那段空隙,咱们便可以趁机冲出去。” 梁大眼珠转了转,思索石云虎这个主意是否可行。 至于山寨里的土匪死伤多少,他并不在意,也不在乎。 边上的石云虎催促道:“梁大当家,别犹豫了,等虎字旗的人全都进入山寨里,咱们再想逃走就难了。” “老二那边怎么办?”梁大一皱眉头。 他可以不管别人死活,可梁二是自己亲兄弟。 石云虎说道:“梁二当家吉人自有天相,就算真出了事,只要梁大当家你逃出去,总有机会找虎字旗报仇,要是梁大当家你也死了,谁还能给梁二当家报仇。” 听到这话,梁大迟疑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好,就听你的,现在就召集人手冲出去。” “等一下。”石云虎突然抬手拦了一下梁大。 梁大不解的看向石云虎。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石云虎之死 石云虎低声说道:“最好拿些银子分下去,鼓舞一下士气,这样才好让他们卖命。” 梁大了然道:“银子我去准备,里屋就有。” 说完,他走向里屋。 石云虎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梁大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石云虎,什么话都没说,径直来到房内最里面的一个木箱子边上。 “一起挪一下箱子。”梁大用手指了指身边的木箱子。 石云虎走过来,站到箱子的另一边。 两个人用力抬动木箱,把箱子搬离原地,挪到了一旁。 木箱子挪走,露出两个坛子,上面分别各罩有一块棉布。 “这是……”石云虎看向梁大,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这是我和梁二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说着,梁大用手扯开一个坛子上面的棉布,露出坛子里面一锭锭银子。 拿开棉布后,梁大双手各抓住坛口内侧,双臂一用力提了起来。 边上的石云虎急忙双手托住坛子的底部,帮梁大小心翼翼的把装有银子的坛子放在一旁。 放好坛子,梁大伸手去拿第二个坛子,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扯下上面的棉布,而是双手抓住坛口直接提了出来。 石云虎用手去接,发现这个坛子的分量没有之前那一个重。 “这里面也是银子?”放好坛子,石云虎用手敲了一下后搬上来的坛子。 “不是。”梁大一把扯掉了上面的棉布,入眼帘的是一片黄澄澄的颜色。 “这,这是金子。”石云虎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子。 梁大伸手抓进坛子里,随手拿出几片金叶子,递向石云虎,说道:“既然是联手,这些金叶子你拿着。” “那我就收下了。”石云虎没有客气,伸手接过金叶子,揣进怀里。 梁大走到边上的箱子前,打开木箱,从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肚兜。 不过这个肚兜和普通的肚兜不一样,上面有许多小口袋。 梁大拿起坛子里面的金叶子,一片一片塞进肚兜口袋里,弄好后,脱掉外套,把肚兜套在身上,重新把外套穿好。 见到这一幕的石云虎,暗中竖起了大拇指。 当初他要知道这种办法,也不会把大营里的金银都丢下,最后便宜给了围剿他的官军。 坛子里的银子发给了屋中的土匪手中。 剩下的半坛子银子,直接被梁二从窗户丢了出去。 哗啦一声。 盛有银子的坛子碎成好几块,里面的银子散落出来。 就听梁大在屋中喊道:“兄弟们,愿意跟我冲出山寨的,来拿银子,跟我一起冲。” 屋中石云虎正指挥屋子里的土匪拆下床板,上面铺上被子,往上面浇水,让被子彻底湿透,水不够就往上尿,怎么湿怎么来。 被子上面留下的异味根本没人在乎,只要能活命在难闻的味道也能承受住。 梁大一连喊了好几遍,确认周边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然后他退回到石云虎边上,一起举起裹了被子的床板。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被梁大丢到外面的银子落了一地,周围几个屋子里的土匪都能看到。 白花花的银子格外动人,终于有土匪忍不住从屋子里面冲出来,扑向地上的银子。 有人带头,周边几个屋子屋门纷纷被打开,里面的人冲了出来,全都朝地上银子冲过去,争夺地上散落的银子。 这时候,就听石云虎说道:“差不多了,咱们也冲出去。” 话毕,他举着床板,撞开屋门,从屋里冲出来,直奔山寨大门冲去。 二梁山大寨易守难攻,前面是寨墙,后面是悬崖峭壁,想要从寨子里面冲出去只能走山寨大门这一个方向。 “兄弟们,冲出山寨就有活路,跟我冲啊!”石云虎一边往前冲,一边大声叫喊。 有人带头往前冲,山寨里面的土匪被鼓动起来,跟随石云虎他们一同冲向山寨大门口。 砰!砰!砰…… 火铳声相继响起,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土匪倒下。 可往寨子大门方向冲去的土匪太多,前面的土匪刚一倒下,后面就有土匪填不上空缺。 不是土匪不怕死,而是都知道留在山寨里没有活路。 冲在前面的石云虎等人放慢脚步,让后面的土匪冲到前面。 轰! 山寨外面的虎蹲炮响了起来,冲到最前面的几十名土匪当场被打死,就算运气好没死也被虎蹲炮射出来的铁珠打中,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惨叫。 这一样的一幕,让冲在前面的土匪犹豫起来,冲向寨门的速度不由自主放慢下来。 “兄弟们冲啊!冲出去就有活路,留在山寨里就他娘的等着被杀吧!”石云虎急忙大声叫喊,鼓动靠近山寨大门的土匪继续往前冲。 很多时候,人脑袋一热就容易干出不理智的事情。 已经有些害怕想要退却的土匪,听到石云虎鼓动的话,根本就没有想过山寨外面还有虎字旗的人,下意识以为冲山寨就能活命。 一些土匪嘴里怪叫着,迈步往寨门冲去。 随即,又是一声炮声响起。 “梁大当家该咱们了。”石云虎对梁大说了一句,手举床板带头往山寨大门冲去。 和石云虎同举一块床板的梁大紧随其后。 到了山寨大门前,炮声没有再响,两个人看到寨门外的虎字旗炮手正在清理炮膛重新装填。 石云虎一把丢掉床板,跨过地上的土匪尸体,一口气冲出了山寨大门,来到了外面。 没等他松口气,便见到大门外一支支火铳正对准他这个方向。 他心中一凉,立即想要退回去,却被后面从山寨大门冲出来的梁大顶住。 不仅如此,他身后越来越多土匪从寨门冲出来,挤成了一团,就算他想要退回去也不可能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火铳突然打响。 石云虎只觉得胸口一痛,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从山寨大门冲出来的土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火铳打中,非死即伤。 “还没见过这么傻的土匪,居然自己冲出来送死。”一名火铳手低声自语。 原本这些火铳手是准备进山寨里面去清剿土匪,只不过因为虎蹲炮开炮,耽误了片刻,可就这么一会儿,山寨里面的土匪居然自己撞他们的铳口上。 第一百八十章 二梁山覆灭 山寨大门外死伤几十土匪,尸体堵住了大门,火铳队分出一部分人手开始清理尸体。 对于还有口气未死的土匪,火铳队的人用身上的雁翎刀给对方来个痛快,解除对方的痛苦。 “救,救我,救我,求求……救救我” 沈良手提雁翎刀刚要动手,就听到眼前一个受伤颇重的土匪跟他求救。 看了一眼。 他见这名土匪运气不错,只伤了四肢,所以才留有一口气在,就算勉强捡回一条命,人也彻底废了。 “疼一下,以后再也不用痛苦了。”说着,他手举雁翎刀,刀尖对准地上的土匪胸口扎了下去。 叮! 刀尖落到土匪身上,却被硬物挡住,刀尖难以刺下去。 沈良一皱眉头,察觉到对方胸口前填充了东西,随即伸手去解对方的胸前的衣服。 这个时候,就听地上那土匪断断续续的说道:“放,放了我,我,我给你金子,金子,只要你答应放了我。” 听到这话,沈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周围有这么多骡马行的人在,就算他想要把人放走也做不到,而且就算是能放走,他也不敢。 谍报队不仅对外,对内也有。 眼前这土匪给他再多的金子他也不敢拿,一旦被发现,等待他的将会是开除出火铳队,发配去铁场做活,需要没日没夜挖半年以上的铁矿,期间没有任何自由,而且每天都有定量,少了就会被加大刑期。 刺啦一声。 地上土匪的衣服被撕开,沈良看到一个红色肚兜上面有一道刀口,里面露出黄澄澄的颜色。 他拿刀尖挑开,口子撕裂的更大一些,一片金叶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金子!”沈良一愣。 随即,他用手去拽土匪身上的肚子,就见好几片金叶子从肚兜上面的小口袋里掉落出来。 拾起金叶子,他猜到眼前这个土匪应该是二梁山的大人物,不然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么多金叶子。 不敢耽搁,他急忙去找自己小队的队长。 时间不长,一名火铳队小队长跟沈良一起回来。 “队长你看,这些金叶子就是从他身上搜到的。”沈良用手指着地上的土匪说。 那小队长弯腰,打量了一眼土匪的样貌,旋即一喜,道:“沈良,你小子这次立功了,这个家伙是二梁山的大当家梁大。” “什么?他就是二梁山大当家。”沈良一脸惊喜,万万没想到自己清理尸体清理出来一个二梁山大当家。 有了这份功劳,只要识字课过关,他升任伍长的事情就没有问题了。 “你小子做的不错。”那小队长拍了拍沈良的肩头,旋即对边上的几个人火铳手说道,“你们几个过来,一起把这个家伙抬去见大当家。” 喊刘恒大当家的都是当初流寇大营出来的老人,铁场的人和徐家庄的人都会喊刘恒东主或是东家。 地上的梁大被人抬了起来,送到了战场后方。 “大当家,咱们的人抓到了二梁山的梁大。”那小队长了来到刘恒跟前禀报。 刘恒看了一眼被抬过来的土匪,确实是之前站在寨墙上和他谈条件的那个梁大,笑着说道:“做的不错,给你们记上一功。” 那小队长听到这话脸上一喜。 这个功劳不是口头说说,而是真的会被记下来,下一次升职,会优先考虑他这种立过功的人选。 刘恒对一旁的赵武说道:“把梁大的脑袋送到寨墙上,对山寨里面的人劝降。” “是。”赵武应了一声。 手起刀落,干净利索的砍下梁大的人头,提着人头上的发髻,他走向寨墙。 时间不长,就听见寨墙上面的人喊道:“山寨里的人都听着,你们大当家已经死了,识相的赶快投降。” 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山寨一排房子后面的梁二,听到自己大哥死的消息,当即双眼瞪得通红,提着朴刀就要冲出去拼命,却被身边的两名土匪死死拽住。 就听其中一个土匪劝道:“二大当家千万别上当,这一定是虎字旗的阴谋,故意诱骗山寨里的兄弟出去送死。” 另一名土匪也道:“如果大当家真的被虎字旗的人杀了,二当家你更不能出去了,不然以后谁给大当家报仇。” 梁二扭过头,狠狠地的瞪向后来说话的那土匪一眼。 那土匪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吓得一缩脖子。 最终,梁二还是被劝住,没有真的冲出去找虎字旗的人拼命。 “二当家,咱们现在怎么办?”有土匪担忧道:“寨门一破,虎字旗的人迟早会冲进来。” “等。”梁二说道,“只要我大哥没事,咱们山寨好几百弟兄,就凭虎字旗那点人,想要拿下咱们山寨,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前面的石碓后面有人猫腰跑了过来,站在梁二跟前,焦急的道:“二当家不好了,山寨的弟兄开始向虎字旗的人投降了,带头的是那个王棍。” “他娘的,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我和我大哥一直带他不薄,居然敢背叛二梁山。”梁二气的一脚揣在边上的土墙上,反震的力量差点把他震个跟头,幸亏被边上的人扶住。 一旁的一名土匪说道:“二当家,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剩下咱们这点人了。” 站在他们周围的,只有不到三十个土匪。 “是啊二当家,不如咱们和虎字旗的人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一名一脸凶相的土匪说道。 梁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巴掌按在土墙上,咬牙道:“干了,拿好家伙,给我一起冲出去。” 说完,他右手提着朴刀,率先从墙后冲了出来。 “杀!” 跟在后面的土匪全都冲了出来,手里举着兵器,朝山寨大门口的火铳手冲过去。 他们刚一出现,便被寨墙上的火铳手发现,一支支火铳瞄向他们。 砰!砰!砰…… 一连串的火铳声打响。 冲在最前的梁二只觉得胸口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冒金星,上不来气,脚下迈不动步,身体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老,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话的时候,梁二嘴里大口大口吐血,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不待说完,一头栽倒在地上,眼珠自始至终瞪得溜圆。 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解救的女子 一队队火铳手进入山寨,二梁山大寨的土匪全都被看押起来,火铳手开始清扫寨子里残余的土匪。 “大当家,大寨已经被咱们的人彻底控制。”王成云说道,“俘虏二梁山土匪三百二十一人,斩杀土匪一百二十五人。” 对于受伤的土匪他没有提,因为这一部分土匪统统被补刀,归纳到了被斩杀的人头里。 “咱们的人伤亡情况如何?”刘恒开口问。 王云成说道:“三人死亡,受伤十七人,受伤的人中有两名重伤,恐怕以后不能再留在火铳队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有些低沉。 死伤的这些人都是当初一路转战来到灵丘的老底子,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不能在留在火铳队的人咱们也不能亏待,送去徐家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要记住,凡是为虎头寨做事受伤的人,咱们虎头寨就要养他一辈子,不能让自家兄弟流血又泪流。” “是。”王云成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刘恒拍了拍王云成的肩头,道:“去帮赵先生统计一下这次的缴获,做完后安排人送下山,装上咱们带来的大车上。” 王云成答应了一声,右手横在胸前敬了个虎头寨特有的军礼,这才离开。 赵宇图这次跟来主要是为了统计收获,如今山寨打下来,自然由他出面统计这一次在二梁山的缴获。 刘恒站在山寨外面。 战马不能长时间驮人,容易累伤废掉,被马队的人带走照料,而赵武和郑铁带着护卫队护卫在刘恒周围。 这一次刘恒亲自带队来大凉山,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大凉山的土匪,为虎字旗扫清障碍,同时竖立虎字旗的威信,让各路地方豪强明白虎字旗的车队不好碰。 解决了实力最强的二梁山,山上还剩下三个山寨,都需要一一解决掉。 陈大庆来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属下审问了一些被俘的土匪,除了潘家寨的潘大头在咱们来之前就已经带人回潘家寨,剩下两个山寨的土匪都在二梁山,咱们的人还抓住了一个叫黄瘸子的土匪头子。” 刘恒问道:“石云虎找到了没有?” “死了。”陈大庆说道,“被咱们的火铳手打死了,上半身都被打烂了,要不是属下找来马队的人辨认,差点都没认出来。” 刘恒点了点头。 当初几次想要杀他的石云虎,没想到最后死在了他的手中。 虽然不是他亲手杀死的,可也是死在他手底下的火铳队手里,而且这些火铳手曾是石云虎做大柜时,流寇大营的流匪,甚至有些是大营中地位最低等的流民。 “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也不枉相识一场。”刘恒对陈大庆说。 陈大庆躬腰一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他一走,刘恒对一旁的马云九说道:“云九兄弟,你要不要去见石云虎最后一面?” 马云九一摇头,道:“不见了,该还的早已经还给他了。” 就在这时,王成云一脸阴云密布的从大寨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刘恒近前,先右臂横胸敬礼,然后说道:“大当家,属下在大寨里发现了一个地窖。” 边上的马云九听到这话,笑道:“这么说王副队长这一次发财了,从地窖里找到多少金银?” 王云成阴着脸说道:“一两银子也没有,只发现几具女子的尸体,还有一些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女子。” 马云九一皱眉头。 虽说他去过几次二梁山,却从不知二梁山有抓来的女子被关在地窖里。 “大当家,这些女子人数不少,恐怕不好处置。”马云九看向刘恒。 女子被抓到了山上,就算放回去,夫家或是娘家也未必会收留这些失贞女子,最大的可能就是逼死,不认这些女子。 “地窖里找到了多少女子?”刘恒问向王云成。 王云成说道:“一共三十七名女子,时间最短的抓上山有一个月,时间最长的有半年了,更早之前被抓的女子,都已经被折磨死了。” “这些该死的畜生。”马云九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恒紧锁眉头,沉吟片刻,才道:“这些女子终归是些性命,就这样放任不管和杀了她们没两样。” “大当家的意思是……”王云成看向刘恒。 刘恒说道:“回程把她们都带上,送去灵丘,留在徐家庄,也算给她们一条活路。” 之所以这么做,是经过他深思熟虑。 王云成因为这些女子来见他,如果他要随意处置了,容易伤了王成云的心,最少也会在心里留下疙瘩。 而且,随着虎头寨势力扩充,工坊逐渐规模化,已经开始出现人力紧张,收留下这些女子,也不完全是没有用处。 “是,属下这就去把这些女子带下山,送到山下车队那里。”王云成恭敬的说,然后转身回到山寨里。 时间不长,他和一伍队的火铳手,带着一群面容枯槁的女子从山寨走出来。 这些女子身上穿着火铳手配备的棉甲,身上不见丝毫精气神,一个个神情麻木,跟在火铳手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眼神中难见一丁点色彩。 当这些女子从刘恒身前经过,他问道:“就是这些女子?” 王成云同情的看了一眼女子,说道:“是,就是她们,原本还有几具女子的尸体,属下安排人掩埋了。” “她们身上的棉甲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些棉甲是从土匪山寨里找到的。”说到后面,刘恒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王云成吓了一跳,见刘恒严肃的面容,他结巴着道:“是,是,是属下让人脱了棉甲给她们穿,但,但这是因为这些女子身上已经衣不遮体,属下见她们可怜。” “山寨里没有衣服吗?那些被俘的土匪衣服不能脱下来给她们穿吗?”刘恒训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突然遭遇反抗,这些没有甲衣保护的火铳手怎么办?” “是,是,属下错了。”王云成低下头。 “回去后,自己去领五十鞭子,所有把棉甲给这些女子穿的火铳手,每人二十鞭子。”顿了一下,刘恒继续说道,“这些女子身上的棉甲都给我脱了,衣去扒那些被俘土匪身上的衣服给她们。” “是。”王云成看出大当家真的生气了,急忙去安排人把女子身上的棉甲换成俘虏的衣服。 第一百八十二章 要么投降,要么死! “这样说他会不会太重了一些。”站在一旁的马云九待王云成离开后,低声对刘恒说道。 刘恒正色道:“这里是战场,容不得一丝松懈,对那些可怜女子多一些照顾我不反对,但决不允许有人在战场上把自己的甲衣脱下来给别人,这样做不仅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也是对自己同伴的生命不负责。” “可当众训斥王副队长,会不会让他下不来台?太伤颜面了。”马云九感觉刘恒的话说的太严重了一些,不就是给那些可怜女子传一下棉甲吗? “丢面子总比丢掉性命好。”刘恒说了一句。 他能从话语中听出马云九对这件事的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准备再解释,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回去后就定下军规军纪条例,让虎头寨的战兵学习。 不需要所有的战兵都能明白,只需要他们以后严格按照条例去做。 大半个时辰过去,赵宇图一脸晦气的从寨子里走了出去。 马云九笑问道:“怎么样?收获不错吧!” “别提了。”赵宇图摆了摆手,道,“大凉山最大的寨子,搜出银子不足五千两,粮食才三十多石,至于其它的破烂就不多说了,好多兵甲跟咱们的根本比不了,只能回炉重炼。” “四千多两银子已经不少了。”马云九说道。 以前在石云虎手下的时候,银子最多只有六百多两,其中大部分是他从灵丘带回来的,不然只会更少。 赵宇图一脸嫌弃的道:“太少了。” 来之前想着二梁山怎么说也是三百多人的大寨子,钱财粮食之类的东西应该有不少,清理完才知道,还不如当初虎头寨大当家矮脚虎积攒下的财富多。 当然,矮脚虎在时,虎头寨背靠东山铁场,背后又有徐家撑腰,周边的村庄每年又都要向矮脚虎缴纳粮食,自然富得流油。 马云九张了张嘴吧,最后化作无声。 之前就知道虎头寨富裕,却没想到富到这个程度,连四千多两银子和几十石粮食都看不上了,要知道曾经在大营的时候,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王云成从山寨出来,来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山寨里的粮食和银子都被送下山,那些俘虏怎么办?是送下山还是带着去潘家寨。” “杀了吧!”刘恒轻飘飘说了一句。 边上的几个人均是一愣。 王云成试探的又问道:“全都杀了?” “全都杀了。” 自打山寨地窖里找到那些女子,刘恒已然从心中判了这些人死刑。 原本二梁山的土匪他也没打算带回灵丘,既然这些人做下了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情,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全杀了。 “是。”王云成应道。 刘恒又道:“杀完人头收集起来,回头交给东路李参将。”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王云成转身离开,带人回到山寨里。 很快,山寨里面响起无数惨叫声和怒骂声,但声音很快又被压下去。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站在山寨外面的刘恒等人都能闻到。 时间不长,身上沾满鲜血的王云成来到刘恒跟前,施礼后,道:“大当家,完成任务,所有二梁山土匪一个不留,全都被斩杀。” 刘恒点点头,说道:“人头收敛起来,腾出一辆大车装人头。” 六门炮一辆大车就能装下,之所以带这么多大车来,一是为了摆车阵,二是用来装山寨里的财富。 现如今大凉山最大的山寨都这么穷,其它几个山寨刘恒也不抱希望了,大车自然就空余下来。 赵宇图看向刘恒说道:“再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是不是先去潘家寨。” 大凉山四个山寨,可以说已经灭了三个,就剩下潘家寨一家。 站在一旁的马云九这个时候说道:“潘家寨和其他三个寨子不同,潘家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说是村庄更合适一些,寨子里的人都是山下受不了朝廷重赋的百姓,逃上了山,被迫做了土匪,山上的几个寨子,属潘家寨为恶最少,而且也从不欺负周边百姓,只抢一些过往商队,很少会伤人命,一般情况只抢商队货物,把人放离。” “也真是可怜。”赵宇图说道,“朝廷逼民上山落草,实在是可恨。” 马云九说道:“大当家,不如放过潘家寨,想来有二梁山的教训,潘家寨的人不敢再对咱们虎字旗的车队动手。” 刘恒一皱眉头,问道:“你们都觉得潘家寨可怜?” 几个人纷纷点点头。 刘恒继续说道:“上山做匪之前他们或许可怜,如今可就未必了,莫非你们认为被潘家寨抢掠的商队就活该被抢,而我虎头寨的人也活该被杀?” 赵宇图和马云九低下了头。 刘恒不再理会他们,转头看向王云成,正色道:“命令队伍原地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拔潘家寨。” “是。”王云成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去安排队伍。 除了巡逻的队伍,剩下的战兵都坐在一处吃着身上带来的干粮。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开拔上路。 带路的依然是马队的人,一路直奔潘家寨,至于二梁山大寨,直接被点燃了一把火,寨子和里面的房屋,连同尸体被一起被烧为灰烬。 二梁山距离潘家寨并不远,大火烧起来后潘家寨那边看的清清楚楚。 虎字旗的队伍还没到潘家寨,一名虎字旗火铳手跑了过来,直接来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来了一个自称是潘家寨大当家的人要见您。” “潘家寨的人?”刘恒皱起了眉头,旋即说道,“带过来。” 报信的火铳手离开不久,几个陌生汉子被带了过来。 刘恒身边的护卫走过去,搜走了这几名汉子身上的兵器,只让带头的汉子过去。 “原来马头领也在。”那汉子走过来,率先朝马云九抱了抱拳,旋即看向刘恒,恭敬的道,“想必这位就是刘东主了吧!” “我是刘恒。”刘恒微微一点头,又道,“你是潘家寨什么人?” 边上的马云九低声说道:“他是潘家寨大当家,几个山寨的大当家都称呼他潘大头。” “原来你就是潘大头!”刘恒打量了一眼,对方脑袋确实比常人大一些。 “在下这次来是……” 潘大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恒强行打断。 只听刘恒淡漠的说道:“潘家寨要么投降,要么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回程遇官兵 潘大头惊的后退了两步,目光盯向刘恒,道:“刘东主,你我两家本无大怨,不如就此罢手,我保证,以后潘家寨的人绝不会碰虎字旗的车队。” 刘恒脸上露出一抹冷笑,道:“我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要么投降,要么和二梁山的土匪一样下场,死!” 死字一出口,对面的潘大头心生一股寒意。 看到二梁山大寨方向的大火,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丝猜测,现在听面前的刘恒说出来,更可以肯定,二梁山的土匪完了,山寨也完了。 以二梁山的实力都挡不住虎字旗的人,他不认为自己和潘家寨就能抵挡住,要知道潘家寨的实力还不如二梁山。 “真的没商量吗?我潘家寨虽然不如二梁山,但寨子里也有不少兄弟在。”潘大头眉头拧了起来。 这时,马云九开口劝道:“潘大当家,投降吧,二梁山都挡不住虎字旗,难道潘大当家认为潘家寨比二梁山更强?” 潘大头低头没有言语。 就这么让他投降,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虽说潘家寨算不得什么,可作为潘家寨大当家的他终究还算自在。 马云九见他不言语,继续劝道:“你知道留在二梁山寨子里的土匪都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潘大头下意识问道。 “都死了。”马云九心有余悸的道,“一个不剩,全都死了,包括黄瘸子的人和石云虎的人,他们这些人的人头都已经送下了山。” 嘶……潘大头吸了口凉气。 他离开二梁山的时候,寨子里可是有四五百人之多,现在这些人都被杀,光是想一想都后脊背发凉。 潘大头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没骗我?” 马云九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二梁山看一眼,哪怕大火烧过,地上也会留下尸骨,看完以后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潘大头叹了一口气。 二梁山都抵挡不住虎字旗,他潘家寨更加抵挡不住,他这次来,本就是来求和,希望虎字旗的人能够放过潘家寨一马。 “考虑好了没有?我没有这么多时间等你。”刘恒突然开口问道。 “这……”潘大头犹豫了一下,最终无奈的一点头,道,“我潘家寨愿意投降。” 边上的马云九听到潘大头答应下来,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潘大头强硬到底,那样的话,潘家寨的那些老人孩子还有女人,说不定都会死在虎字旗的手中。 虽然他算不得好人,却也不忍心见老人孩子和女人因为潘大头一个人而惨死。 刘恒说道:“既然愿意投降,那就说说我的条件。” “还有条件?”潘大头一愣。 投降都投降了,怎么还有条件? 刘恒说道:“第一,所有潘家寨的人,收拾东西,跟随虎字旗的车队回灵丘,到时候会安排你们住处和生活。” 听到这个条件,潘大头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担心投降以后,会被虎字旗的人抓去见官,虽说灵丘有些远,可总比抓去见官强。 “第二,”刘恒说道,“所有参与过下山劫掠虎字旗车队的土匪,都必须接受惩罚,没杀过虎字旗的人,送去铁场挖一年铁矿,杀过人的,偿命!这事王云成你去办。” “是。”王云成答应一声。 “这……不好吧!。”潘大头迟疑了一下说道,“潘家寨已经投降,大家算是自己人,曾经的事情也都是二梁山逼迫我们去做的,不如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刘恒冷着脸说道:“记住,我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潘大头“……” 形势比人强,根本无力反抗。 既然潘大头主动投降,潘家寨自然用不着剿灭,刘恒让王云成带上两门虎蹲炮和一队火铳队,去接收潘家寨。 刘恒没有跟过去,而是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和其他人下山。 拿下了潘家寨,这一次大凉山剿匪才算彻底结束,只等分别去往潘家寨,石云虎的山寨,还有黄瘸子山寨的三路人马回来,车队便可以启程返回灵丘。 去石云虎山寨和黄瘸子山寨的人马,天黑之前就都回来和车队会合,唯独去潘家寨的人马,直到天色快黑下来,才派人回来报信。 得到潘家寨那边的消息后,马云九说道:“看来王副队长他们今天回不来了,晚上留宿在潘家寨。” 潘家寨的财物并没有被清缴,赵宇图没有跟去潘家寨,他道:“破家值万贯,潘家寨的人即将要搬去咱们灵丘,家里的盆盆罐罐恐怕都会带上,回程很容易拖累车队的速度。” 听后,刘恒点了点头,旋即对谭再旺说道:“你去一趟潘家寨,告诉王云成,每人只需带五天口粮即可,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下,明天上午,我要见到潘家寨的人和车队会合。” “是。”谭再旺骑马返回大凉山。 车队周围的路边和山坡上已经扎好了营帐,木头做栅栏围成一圈,做了一个简易的营地,巡逻队伍在四周巡逻。 营地里升起火,开始做晚饭。 三月的天气已经回暖,住在营帐里也不会觉得冷,二百多虎头寨战兵留在大凉山下住了一晚。 第二天。 天色刚一亮,一匹快马离开营地,奔东而去。 巳时末刻,大凉山下来一队人马,带头的是王云成和火铳队,后面跟着潘家寨的男女老少。 来到营地,王云成站在刘恒跟前说道:“潘家寨三百二十七人,三人因杀虎字旗之人被斩,余下三百二十四人全部带到。” 营地里的帐篷都已经收起来,重新装回大车上。 四lún dà车,每一辆都能承载几千斤的重量,几个山寨的粮食加起来,也只装了两辆四lún dà车,而且还没有装满。 所有火炮都被集中装在一辆大车内,来时带的粮食和营帐等物占了一辆大车,还空下三辆大车。 对于这三辆空下的四lún dà车,刘恒安排虎字旗的伤员和潘家寨的老人和孩子乘坐。 一切安排妥当,队伍拔营出发。 队伍离开大凉山没走多远,前方路上一片尘土飞扬,数百官军迎面而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来自副总兵的针对 “戒备!”走在前头的王云成大喊一声。 整支车队停下来,前排火铳手开始装填huǒ yào铅子,点燃了火绳。 护卫队的人把刘恒护卫在中间。 刘恒对马云九说道:“带上马队的人,去车队后面,别让潘家寨的人乱起来,必要时候允许你用武力弹压。” “可大当家你这里……” 马云九一脸担忧,有马队在,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他们也有机会护着刘恒逃走。 刘恒一摇头,道:“不用管我,我这里有护卫队在,你带马队看住潘家寨的人,别让他们乱起来冲击到咱们的战兵。” “是。”马云九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同时喊道,“马队的人,跟我来。” 哗啦……二十几匹马同时调转马头,退到车队后面,护在潘家寨的人周围。 潘大头一脸紧张的看着马云九,问道:“前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来了一些官军。”马云jiǔ fēng轻云淡的说道。 “什么?官军!”潘大头惊呼一声,旋即捂住嘴巴,低声道,“刘东主是什么意思?不会要把我们交给官军吧?” 他忧心自己和潘家寨其他人的下场。 马云九骑在马背上说道:“不用担心,刘东主既然答应带你们回灵丘,自然不会失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管住潘家寨的人,不能乱起来。” “马头领放心,有我在,潘家寨乱不起来。”潘大头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只能相信刘恒不会把他们交给官军处置。 有潘大头出面,带着潘家寨一些青壮汉子,很快控制住潘家寨众人的情绪。 郑潮作为炮手队长,手里管着好几个炮组,戒备的声音一响起,立即带着几个炮组从大车上拿出几门虎蹲炮,一字排开,装填好huǒ yào和铁珠。 要不是佛郎机炮太重,来不及大车上拿下来,两门佛郎机炮也会被搬下车。 官军距离车队还有二百多步,主动停了下来。 这时刘恒边上的郑铁低声说道:“大当家,是老五。” 官军方向老五骑马朝车队走来,在他边上还跟着一名边将。 “刘东主!”隔着还有段距离,那边将朝车队中的刘恒抱拳拱了拱手。 “原来是李大人。”刘恒看清楚来人,策马来到车队前面。 几名护卫他的骑手,骑马跟了上去。 李怀信笑着说道:“刘东主,本官可是一接到消息,马上带人来大凉山,没来迟吧?” “不迟。”刘恒笑应了一句,旋即对身后的人道,“把装有土匪人头的大车拉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赵武骑马来到车队后方。 “把大车赶到车队前面去。”他对其中一辆四lún dà车的车夫说道。 那车夫应了一声,从车队里退出来,赶着大车来到了车队前面,停在路边。 “这是……” 随着四lún dà车靠近,李怀信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道,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刘恒手指大车笑着说道:“车上装的都是大凉山匪众的人头。” “人头?”李怀信眼睛一亮,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来到大车边上。 一把掀开四lún dà车上面的草席,入眼帘的是一颗颗堆在一起的人头,装满了大半个车身,浓重的血腥味,哪怕他这个武将闻到都一个劲的起恶心。 “这……”李怀信后退了两步,离车身远了一些,惊道,“这么多人头?” 刘恒笑道:“大凉山所有土匪人头都在这里,一共五百多,最上面几颗人头是大凉山的几个匪首脑袋。” 嘶……李怀信吸了口冷气。 以前就知道虎头寨的武力足够强,没想到连东路官军多年都奈何不得的大凉山匪众,都不是虎头寨的对手。 东路的正营兵可不是灵丘守备大营那种兵丁,已经是真正的边军了。 “没有活口?”李怀信说话的时候目光往车队里面瞟去。 车队的大车上,他见到有老人和孩子,就连女人都有,全都衣着破烂,面色瘦黄。 “没有,全都杀了。”刘恒微微一摇头。 “杀的好,这些土匪为祸地方,简直百死莫赎。”李怀信附和了一句。 见刘恒不愿意多说,他也不会自找没趣去追问。 反正有了这一车人头的功绩,虽然不会升官,可东路参将的位子算是坐稳了,别人再没有理由抨击他这个由地方守备升任的参将,不然得罪的就不是他,而是那些被调离东路的参将。 以往的参将都奈何不得的大凉山匪众,被他这个刚上任的参将剿灭,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刘恒一抱拳,笑着说道:“恭喜李大人剿灭大凉山匪众,斩杀匪首,有了这份功劳,想必大人在巡抚和总兵面前算是露了脸,将来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哈哈。”李怀信得意的笑了笑,旋即摆摆手谦虚道,“本官能坐稳东路参将,已经很知足,至于升官发财,那还需要仰仗刘东主才是。” 刘恒笑道:“李大人客气了。” 李怀信正色道:“不是客气,本官说的实情,没有刘东主的银子打点,本官就算剿匪有功,也轮不到本官做这个参将,所以刘东主的恩情,本官铭记于心。” 他心中明白得很,功劳没有银子和关系重要,东路参将这样重要的位子,以往都是由将门子弟出任,这一次他能坐上这个参将,完全是因为刘恒出了一万两银子给他上下打点,不然也轮不上他当这个参将。 “大人这话可是折煞草民了。”刘恒微微欠了下身,说道,“既然大人在铁场有份额,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些许银子,大人不必挂怀。” “刘东主说的对,咱们是自己人。”李怀信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心里明白,只要东山铁场还在,刘恒还是东山商会会长,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会变,会一直保持下去。 刘恒说道:“草民让车夫赶车带着人头和大人一起回去,到了地方,大人可以让车夫自行回灵丘。” 李怀信点点头,随即低声说道:“刘东主,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刘恒眉头拧了起来,想了一下,旋即一摇头,道“没有啊!真要说有,也只得罪过徐家,这事李大人你是知道的。” “不是徐家。”李怀信摇摇头道,“前不久副总兵李大人找到麻总兵,说灵丘有人练兵造**谋不轨,想要让总兵大人发兵灵丘,幸亏麻总兵和副总兵之间不合,事情才暂时压下来。” “有这事?”刘恒一惊。 灵丘有人练兵造炮,一听就知道说的是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李怀信的主意 “最近要小心一些。”李怀信说道,“徐家没有关系走通大同副总兵,背后肯定有其他人,这一次麻总兵因为和李副总兵不对付,才没有派兵去灵丘,下一次可就说不准了。” 刘恒眉头紧锁。 一镇总兵,不是他现在能够招惹的,对方真要派兵来剿,以虎头寨如今的实力赢下一战还是有可能,可这样一来,就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只会招来更多的大明军队围剿。 以虎头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和大明官军长久抗衡,灵丘的根基必然全丢,只能逃去边关去北虏地界。 李怀信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愿意把铁场一部分份额拿出来交给麻总兵,以后你再灵丘就算安稳了,哪怕巡抚要对付你也要斟酌一二。” “麻总兵!”刘恒皱起眉头想了一下。 不是他舍不得铁场那点份额,而是没有总兵府的门路,银子想送都送不出去。 沉思片刻,他道:“恐怕麻总兵不会见我一介草民。” 李怀信见刘恒没有反对,松了一口气。 斟酌再三他才提出这个建议,心中生怕刘恒不同意。 如今他和刘恒绑在一条绳子上,如果刘恒出了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以后东山铁场的财路也会断掉。 “总兵府那边我可以想想办法。”李怀信说道:“总兵府的一个幕僚和我相熟,之前你给我的一万两银子,大部分是通过这个幕僚送到麻总兵手里。” 这时候他也不称本官了,开始以我自称,刘恒真能和总兵府麻总兵拉上关系,对他的好处也不少。 “那就劳烦李大人了。”刘恒朝李怀信一拱手。 真要能通过李怀信走通总兵的关系,牵上线,不要说铁场的一点份额,就算全给这位总兵他也愿意。 用一些钱财换来虎头寨的长久安稳发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合算。 李怀信笑道:“算不得劳烦,其实这事对我也有好处,真能和麻总兵拉上关系,以后我这个参将也能算半个麻总兵的人,将来参将的位子未必不能升一升。” 在边镇,参将以上基本都被将门所垄断,他要能被麻家看上,被麻家推一把,未必不能成为一镇副将,过几代人之后,他这个李未必不能像辽东那个李一样,成为世代将门。 刘恒笑着一抱拳,道:“那草民在这里提前恭贺大人了。” “哈哈。”李怀信笑了一声,旋即说道,“刘东主回灵丘后,要好好查一查暗中和副总兵有勾结的人是谁,此人用心歹毒,刘东主不能不防。” 刘恒点点头。 实际上,他心中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虽然他在灵丘得罪过不少人,但与副总兵有关系的人并不多。 车队没有久留,留下一辆四lún dà车交给李怀信,刘恒带着其余大车返回灵丘。 过去半月,潘家寨的人安排到了徐家庄,赵家峪和铁场,三个地方。 安排去铁场的都是曾经参与过劫掠虎字旗车队的人,这些人一年之内不被允许下山,就连铁场都不能离开。 而且他们和一般的矿工不同,他们这些人被单独关押,不与铁场普通矿工在一起,就连矿洞都是单独的。 这一天,刘恒召集来所有头目来徐家庄议事厅议事。 有资格坐在议事厅长桌上的头目,又多了几张新面孔。 如今东山铁场有三支铁场护卫大队,总共一千多人,贾六这个大队长挂着队长头衔,可统管三支铁场护卫大队,自然有资格坐在议事厅的长桌上。 马云九和郑潮两个新任命的马队大队长和炮队队长,也都坐上了长桌的座位上。 刘恒一进入议事厅,坐在长桌周围的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都坐。”刘恒虚压一下双手。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后,他对一旁的文书说道:“把军规条令给大家发下去。” 文书从一旁的桌案后面走出来,抱着一叠白纸剪切成的本子,给坐在长桌周围的每一个人面前都发一本。 没等文书发完,刘恒开口说道:“这是新修订的军规条令,和以前相比多了一些内容,你们都看一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没有的话,以后就按照这个执行,我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王云成的事情发生。” 长桌周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有本子的开始翻看本子上面的内容。 实际上本子上的条令在座很多人已经提前知道,许多条令还是他们一起研究制定的。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刘恒继续说道:“既然没有人有意见,以后就按照这个执行,现在我说一下各大队改建的事情。” 长桌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刘恒说道:“首先,虎头寨以后改为虎字旗。其次,如今铁场护卫队有三支大队,虎头寨也有三支大队,一支大队三百五十人,总共两千一百人,马队一百二十七人,炮队七十人,这是咱们所有的战兵人数。” 停顿了一下,他端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铁场护卫三支大队成立铁场护卫千人队,贾六任队长,虎头寨三支大队成立第一千人队,陈寻平任队长,赵宇图接任后勤局司局长一职,兵器场改为兵器局,司局长由黄重接任,马队和炮队保持原样。” 赵宇图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上首座位上的李树衡。 他接任了这个后勤局司局长,李树衡就只剩下一个大队长的职务,而且还处于陈寻平这个千人队队长的下面。 可以说直接从两个人的上级变成了下级。 “我决定。”刘恒说道,“成立军政司,刘恒任司长,副司长李树衡,虎头寨所有战兵,兵器局,后勤局,骡马行,东山商会,城外的田地庄子,都归属军政司统辖。” 听到这个任命,赵宇图恍然大悟,这个军政司副司长恐怕比千人队队长还要高半级。 刘恒又道:“谍报队,改为谍报司,下辖内情局和外情局,任命刘恒为司长,杨远为外情局司局长,陈大庆为内情局司局长。” “以后内情局主要针对我们内部问题,有权自行逮捕中队长以下人员,包括中队长以上职务,需要通过谍报司司长命令才可逮捕,而外情局主要针对外部势力。” 听到内情局职责,在座的所有人心头均是一颤。 以前就知道谍报队有人员安chā jìn各大队,但谁也没有明说,如今算是正式通知,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有监视他们的人在身边。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谍报司和大明锦衣卫职责差不多,不仅对内,还对外。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黄安要剿匪 议事厅里的会议结束后,李树衡和杨远被刘恒留了下来。 “关于大同副总兵针对咱们虎字旗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刘恒胳膊肘搁在桌上,目光看向杨远。 杨远说道:“属下买通了守备府的一名下人,背后勾连副总兵对付咱们的人,果真是这位新上任的灵丘守备。” 边上的李树衡眉头皱了起来,道:“此人来灵丘以后,该打点的银子咱们从没有少一分,他为何要针对咱们!” “属下探得的消息……”杨远说道,“这位守备大人盯上了咱们的铁场,想拿下铁场后,再用咱们的人头为他换来一份功绩。” 李树衡心头一沉,担心的道:“看来这个新任守备决意和咱们对着干了。” 刘恒笑道:“不用担心,李怀信已经走通麻总兵的关系,有麻总兵在,边军不会来灵丘找咱们麻烦。” 李树衡想到了什么,惊诧道:“上次你送去新平堡李参将的一万两银子,是给大同总兵的?” 刘恒点了点头。 前不久他得到李怀信的回信,银子已经送进总兵府,并且麻总兵收下东山铁场的份额,要求每年不能少于一万两送到总兵府。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他相信李怀信不会拿这事哄骗他,虎字旗若是倒下,对李怀信没有丝毫好处,不仅会失去东山铁场的好处,甚至参将的位子都有可能丢掉。 一个参将的位子,足够让很多人眼红,尤其是那些将门出身的武将。 “灵丘那位黄守备怎么办?”李树衡说道,“既然对方已经撕破脸,以后肯定还会不断的找咱们麻烦。” “属下可以安排人暗中解决掉他。”杨远突然开口。 刘恒摆了摆手道:“不能动手,他是官,咱们是民,人真要死了,别人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咱们。” “属下保证不会让人发现。”杨远正色道。 “没那么简单。”刘恒说道,“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到咱们头上,便可以对咱们动手,你们要知道,咱们的底子也不是那么干净。” 李树衡皱着眉头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刘恒沉思片刻,道:“李怀信去了新平堡,他手下的两个千户还在守备大营,我记得这两个千户争夺过这个守备,只不过因为黄安的到来,两个人谁都没能当上这个守备。” “你的意思是……”李树衡看向刘恒。 刘恒说道:“咱们可以拉拢他们,不仅是守备大营,县衙那边也要多加笼络,只要灵丘上上下下都是咱们的人,仅凭一个灵丘守备翻不出什么浪来,他背后的副总兵又有麻总兵压着,想要对付咱们,只能靠他自己,在灵丘,咱们还会怕他一个守备不成!” “这个办法好,不过这事交给谁去办合适?”李树衡说道。 “由外情局去处理。”刘恒说道,“以后这种收买拉拢的事情,统一归外情局管。” 李树衡点点头道:“也好,这事谍报司最拿手。” ……………… 哗啦! 一张暗灰色的桌案被掀翻在地,桌上的青花瓷盖碗摔了个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和碎瓷片散落一地。 黄安脸色难看的坐在太师椅上,手上还保持着掀翻桌子的动作。 “大人息怒。”边上一名身穿棉甲的亲兵劝道,“这事是麻总兵发话,李副总兵也没有办法,何况虎头寨的事情本就没有证据,只凭大人一个人的话,很难让总兵府派兵来灵丘剿匪。” “哼!”黄安一甩袖袍,冷声道,“这个郭斌昌,居然到巡抚大人那里告本官的状,说本官贪人家财,诬良为匪,简直岂有此理。” 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胸中窝着一团火。 边上的亲兵说道:“会不会是他嫌大人分润给他的好处太少了,才故意和大人您作对。” 黄安阴着脸道:“一年一千两银子还少吗?他一个知县,一年俸禄才有多少,而且本官也不要他做什么,只需照实把灵丘的事情上凑给巡抚便可。” 那亲兵低声说道:“属下听说,每个月虎头寨送去县衙的银子好几百两,一年下来三四千两总是有的……”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消息属实吗?”黄安眉头皱了起来。 “千真万确。”那亲兵说道,“消息是属下从后衙的一名衙役口中探得,那衙役亲眼所见。” “看来这个东山铁场比咱们想象中赚到的银子还要多。”黄安搓了搓下巴。 那亲兵说道:“大人,要不还是算了吧,虎头寨送来的三节贽敬,加起来也能有上千两了。” “算了!没那么容易。”黄安转而说道,“派人去守备大营,把两个千户找来,本官要见他们。” “是。”那亲兵应了一声,退走去守备大营。 过了一刻多钟,那亲兵带着两名守备大营的千户来到正堂。 “下官,见过守备大人。” 王同和陈玉胜二人同时躬身抱拳施礼。 “二位大人,不必多礼。”黄安右手虚抬了一下,又道,“来人,给两位大人看座。” “多谢大人。”王同和陈玉胜又一次施礼。 待座椅送上来,黄安笑着说道:“本官自打上任,苦于忙公务,到今时才有空暇时间,后厨已经准备了酒菜,两位大人今日就留下来陪本官共饮一杯。” 王同和陈玉胜对视了一眼。 以往这个黄安从没有给过他们什么好脸色,就连守备府都很少让他们来,可这一次却态度大变,完全换了一个人。 两个人从心底多了一丝防备。 陈玉胜开口说道:“不知守备大人传唤我等来有何要紧之事,若无紧要之事,下官营中还有事情,就不久留了。” 王同也说道:“不瞒大人,下面的人半年没有见到饷,,营中不稳,还需下官在营中坐镇才行。” 听到这话的黄安脸色一沉。 哪里会听出来,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的推托之词。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直言道:“灵丘匪患频生,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维护地方治安,这一次找二位大人来,是要商议东山剿匪一事。” 说完,他看向陈玉胜和王同两个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母老虎上门 “不知守备大人从哪里听到灵丘匪患频生这样的话?”王同问向黄安。 黄安笑问道:“难道不是吗?还是说城外的炮声二位故作不知?” 王同摇了下头,道:“灵丘地方安定,下官从未听说过境内有匪,至于炮声就更加不可能了,想来守备大人听到的应该是谁家有喜事放的鞭炮声。” 黄安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他不相信王同一个千户会分不出炮声和鞭炮声,明显是在故意推脱,不承认灵丘有巨匪的事情。 这时边上的陈玉胜开口说道:“灵丘的铁场全都开设在东山,山上矿工最多,大人无故派兵去东山,可曾告知过知县大人?” “保境安民是守备府的职责所在,本官找你们二位来,只是例行通知一声,做好出兵东山的准备,莫非你们还要替本官做主!”黄安语气生硬起来,说出的话带着一丝火气。 对于两个守备大营千户的推脱,他心中极为不满。 “下官不知东山有什么匪可剿,如若大人非要派兵去东山,还是告知知县大人一声为好。”陈玉胜站起身,又道,“营中还有事,下官告辞。” 说完,他直接离去,不管黄安这个守备是否同意。 王同也站起身,朝黄安说道:“守备大人,不是下官不愿听从大人安排,实在是营中许久未拿饷,下面的人人心不稳,强行出兵恐会生出兵变,还请大人三思,下官告退。”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黄安目光逐渐冷下来。 两个人明显没把他这个守备当回事,对他的命令百般推诿。 “大人,看样子两位千户大人都不愿出兵剿匪。”黄安的亲兵说道。 黄安恼火道:“本官长眼睛了。” 调不动守备大营两个千户的兵马,他这个守备身边只有从天成卫带来的几十亲兵,名义上他是一地守备,可手中兵马还比不上下面的一个千户。 “黄安,黄安,死哪去了,给老娘死出来!” 听到声音的黄安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四处找地方想要躲藏,可整个正堂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他只好对一旁的亲兵吩咐道:“快,快去拦住那疯婆子,就说本官出城执行公务去了,不在守备府。” 这话刚一说完,没等亲兵走到门外,正堂外面走进一位体型稍胖的妇人。 “夫人。”亲兵恭敬的喊了一声,然后让开位置退到一旁。 黄安见躲不过去,硬着头皮走过来,嘴里说道:“你不在天成卫好好待着,来灵丘作甚!” “不想让老娘来,是不是屋里藏了小狐狸精!”妇人脸一沉,转身看向一旁的亲卫,“你经常跟着老爷,说,有没有小狐狸精?” 没等那亲兵说话,黄安沉声道:“胡闹,什么小狐狸精,本官自打来灵丘上任,一直忙于公务,哪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是被老娘找到小狐狸精,看老娘怎么收拾你。”黄夫人掐着腰对黄安冷笑。 黄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谁让你来灵丘的?” “差点忘了。”黄夫人懊恼的说了一句,旋即说道,“我问你,你答应我爹来灵丘开铁场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就为了这事?”黄安没好气道,“再等等,灵丘的事情本官还没有理顺,让老泰山别急,再等一段时日。” 黄夫人一听就急了,嚷嚷道:“什么就再等一段时日,你可别忘了,你这个守备是我爹替你出的银子上下打点,现在你当了守备,开始翻脸不认人了,不行,现在就去给我爹办铁场的事,你堂堂守备,办这点小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没说不办。”黄安眉头挤在了一起,道,“容我一些时间,等灵丘的事情理顺了,自然不会耽误老泰山开铁场的事。” “不行。”黄夫人叫嚷道,“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当上天成卫指挥佥事,如今又是怎么当上灵丘守备,全都是我爹出的银子,来灵丘开铁场的事情也是你答应我爹的,现在想要反悔,没门。” “闹,闹,就知道闹。”黄安恼怒道:“如今我这个守备说话还不如下面一个千户的话好使,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你让我如何给老泰山弄到铁场。” 他一发火,黄夫人安静下来。 犹豫了一下,她道:“你不是灵丘守备吗?整个灵丘除了知县,数你官最大,你要开口,谁还会不给这个面子。” “你个妇人知道什么!”黄安说道,“如今灵丘所有铁场被一伙儿土匪霸占,他们才不管你谁官大官小,想要弄到铁场,必须先把这伙儿土匪解决掉。” 黄夫人气恼道:“你不是地方守备吗?” “哪有那么简单。”黄安说道,“要是一般的土匪我早就派兵去剿了,可这伙土匪不一样,灵丘上上下下都被他们买通,我手底下两个千户也都被收买,根本不听我指派,难道你让为夫亲自带着身边几十个亲兵去剿匪?” “那可不行。”黄夫人急忙说道,“这些亲兵咱们家可花了不少银子才养起来的,哪能轻易折损。” 黄安说道:“你回去告诉老泰山,安心等上一段时间,待我收拾了灵丘这伙儿土匪,到时别说开一家铁场,就是开两家,三家,乃至四家都没问题。” 黄夫人说道:“既然下面的千户不听你的,你不会去找李大人,他收了咱们家的银子,还是副总兵,总不能不管你吧!” “胡闹。”黄安呵斥了一句。 黄夫人掐着腰骂道:“谁胡闹了,老娘这是为你出谋划策,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了,行了,你是好心,我是驴肝肺成了吧!”黄安说道,“老泰山开铁场的事情只能缓一缓。” 黄夫人一甩脸子,道:“这事你去和佘管家说。”。 “怎么?他也来灵丘了?”黄安皱起眉头。 佘管家是他老泰山身边的管家,几乎郑家什么事情都由这位佘管家出面。 黄夫人说道:“佘管家被我爹派来灵丘开铁场的,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铁场开不了,你自己和他去说。” “他人呢?” 黄夫人轻飘飘的说道:“人在守备府门外,你要见他,自己派人喊他进来。” 听到人就在守备府外,黄安心中暗脑。 这个佘管家不直接来灵丘见他,偏偏大费周章去天成卫,把家中黄脸婆接到灵丘,显然是在逼迫他答应开铁场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 郑家庄来人 “不见,告诉他,哪来的回哪去。”黄安一脸的不满。 黄夫人一掐腰,嚷道:“凭什么不见,我爹花银子给你买来这个守备,现在我爹身边的管家来了,你说不见就不见。你,去把人请进来。” 后面一句她对一旁的亲兵说的。 那亲兵没有动,目光看向黄安,露出询问之色。 一旁的黄夫人注意到,脸色一沉,嚷嚷道:“看他做什么,这事老娘说了算,还不去把人请进来。” 另一边的黄安一脸不耐烦的朝门外方向挥了挥手。 那亲兵这才说道:“是,夫人,小的这就去。” 说完,快步从正堂离开。 黄安一脸不满的道:“你让佘管家见我有什么用,不如给他找间客栈,住一晚上,第二天早早回郑家庄去。” “怎么?我娘来人不能见你一面了。”黄夫人气势汹汹的说道,“来灵丘开铁场的事,是你答应我爹的,现在想反悔,门儿都没有。” 黄安一甩袖袍,不耐烦的道:“跟你一个妇人说不通。” “说谁说不通呢,老娘看你是当了个守备涨脾气了,老娘说的话都不管用啦!”黄夫人走上前,抬手就要去揪黄安的耳朵。 黄安往后躲了一步,躲开对方抓过来的几根手指。 就在这时,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之前出去的那亲兵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大人,夫人,佘管家到了。” 说完,他让开位置,郑家庄的佘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过姑爷,见过小姐。”佘管家先后朝黄安和黄夫人施礼。 这时黄夫人抓向黄安的手收了回来,嘴里说道:“你来得正好,把我爹要开铁场的事情和他来说一遍。” 没等佘管家开口,黄安先呵斥道:“这里是守备府办公的正堂,不是家里的后院,在这里没有姑爷。” “是,草民见过守备大人。”佘管家谦卑的躬了躬腰。 一旁的黄夫人一瞪眼,道:“都是一家人,你摆什么官架子。” 佘管家恭敬的说道:“小姐,守备大人说的在理,这里是守备府正堂,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传出去,容易有损姑爷的官威。” 黄夫人哼了一声,没在揪着这事不放。 黄安坐回桌案后面的座位上,这才对佘管家说道:“你的来意本官已知晓,铁场的事情需要暂缓,你赶了一路也辛苦,留在县城里的客栈住一晚,明日就回郑家庄去吧!” 佘管家恭敬的说道:“守备大人请放心,铁场的事情不会让大人为难。” 黄安点了点头,对于佘管家的回答很满意。 “铁场不开了?”黄夫人皱起眉头看向佘管家道,“来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到了这里就变卦了。” 听出黄夫人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不满,佘管家陪笑道:“小姐误会了,咱们家的铁场依然要开,只不过不让守备大人为难,咱们家可以自己立铁炉,招矿工,开铁场。” “你要自己开铁场?你懂铁场的那些事?你会炼铁?”黄安皱起了眉头。 之前他答应过自己老泰山,拿下东山的铁场,掌握了东山商会,然后分出一家铁场给自己老泰山,算是补偿替他上下打点的那些银子。 可没想到佘管家要开一家新铁场,出乎他意料之外。 佘管家谦卑的说道:“老奴不懂没关系,可以请懂行的人来弄,相信有守备大人撑腰,灵丘地界上没什么人敢动咱家的铁场。” 黄安搓动下巴面露沉思。 这事也不是不可行,怎么说他也是灵丘守备,开一家铁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不管是知县,还是那个东山商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佘管家的铁场。 想到这里,他道:“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开铁场,那就开吧。” “谢过守备大人。”佘管家恭恭敬敬的一施礼。 边上的黄夫人不满的说道:“谢他做什么,开铁场也是花咱们郑家的银子,他这个守备屁用没有。” 听到这话的黄安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佘管家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 “东主,这个是水力击锤,用这个东西锻打精铁,节省不少人力和时间,只需一名铁匠学徒照看就可以。”黄重手指一个正不停捶打铁板的机械说道。 机械边上站着一名铁匠学徒,时不时动一下被捶打的铁板。 黄重继续说道:“水力击锤配上水力钻孔机,不管是打造火铳还是打造胸甲,速度都大为提高,可以分出更多的人手去做其它事情。” 刘恒看了一会儿水力击锤打出来的铁板,丝毫不比人力用铁锤捶打出的差,甚至因为受力均匀,水力击锤捶打出来的铁板比人力捶打出来的铁板杂质更少。 看完了水力击锤,又去看水力钻孔机。 原本需要熟练的工匠几天才能钻出来的铳管,现在用水力钻孔机,不仅钻出来的铳管尺寸大小相同,一台水力钻孔机一天就能打造出十几支铳管。 越看刘恒越满意,有了这两样东西,兵器局完全可以批量生产火铳和胸甲。 亲眼看了一支铳管被水力钻孔机钻出来,刘恒夸道:“兵器局做的不错,传我命令,研制出水力击锤和水力钻孔机的工匠,分别奖励一千两,提升一级待遇。” 黄重脸上一喜,自己下面的人立下功劳,他这个司局长也一样有功。 出了赵家峪的兵器局,一行人往造铳坊走。 途径村外的河岸,几个大水车从河里舀水出来,送入岸上的沟渠里。 这种水车年前兵器局就已经开始研制,整个制作过程并不困难,用了不足两个月便成功研制出大小两种水车。 也因为水车的出现,带动了水力击锤和水力打孔机的研发速度。 黄重说道:“兵器局这里是几个大水车,水力击锤和水力打孔机都靠这几个水车带动。” 刘恒点点头。 如今虎字旗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到半年的时间,徐家庄已经比灵丘县城还要热闹,各地行商源源不断来往徐家庄,带动徐家庄越来越繁华,鳞次栉比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光是这些铺子,每个月都能带来不少租金,并且虎字旗收取商税,只要是来徐家庄做生意的行商,每做成一笔生意,徐家庄都会从中抽取一部分费用,同时也负责保证来到徐家庄的行商安全和货物的安全。 也正因为徐家庄处事公正,和安全上的保证,吸引到越来越多的商队来徐家庄。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手铳 造铳坊在村子外,挨着炮场。 一行人刚靠近造铳坊,就听到里面火铳打放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刘恒笑着说道:“造铳坊应该在测试火铳,咱们瞧瞧去,看看赵铁匠他们有了什么新成果。” 这一趟他来兵器局,除了看水力击锤和水力钻孔机,就是来造铳坊看新研制出来的火铳。 造铳坊大门外有战兵站岗,门外两名手持火铳的战兵分列大门左右。 黄重拿出一块令牌,给门外站岗的两名战兵看了一眼,他们这些人才被允许进入造铳坊。 这个规定也是新的军规条令颁布以后才有的。 哪怕黄重这样的兵器局司局长,如果没有出入造铳坊的令牌,却被门外的战兵放进去,把人放进去的战兵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可以说不管是谁,没有出入令牌,像战兵营地和兵器局的几个工坊,根本不允许进入。 军规条令刚颁布下来,有些散漫的战兵会在不经意间违反上面的条例规定,好在以往的军规条例也还算严格,几次处罚下来,各千人队的战兵渐渐适应了新的军规条令。 “走,直接去火铳测试的场地。”一进院子,刘恒带头朝测试场地走去。 果然,他们一行人出现在测试场地的时候,就见赵铁匠带着几名工匠,正对远处的靶子射击。 砰! 一声铳响,二十步外的一个靶子被射中,qiān dàn穿透了木板,留下一个弹孔。 看到被射穿的木靶,刘恒夸赞道:“好,想不到一个手铳居然有这么大威力,能把木靶都射穿。” 他来造铳坊,就是听说造铳坊研制出手铳,如今一见,才知道赵铁匠他们研发的手铳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东主。”赵铁匠走了过来,同时递上来手中的手铳,“这是造铳坊新研制的手铳。” 接到手里,刘恒反复打量手中的手铳,脸上喜不胜收。 造铳坊一直研发自生火铳,虽然成功造出来,可始终有种种问题,导致不能列装配给战兵,让他没想到的是,手铳先一步研发了出来。 手里的手铳重一斤多,长三十多厘米,比不上后世那种手qiāng,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颇为先进了。 打量了一会儿手铳,刘恒看向赵铁匠说道:“刚才手铳打放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居然能打穿二十步外的木板,这威力比得上我上次见到的自生火铳了。” 这话仿佛问到了赵铁匠的痒处,就听他一脸得意的说道:“其实很简单,把原来的铳管,做一个直线沟槽,这样一来打的又准又远。” 膛线……刘恒脑海中浮现了这两个字。 配给战兵的鲁密铳是滑膛qiāng,如今他手中的这个手铳是线膛qiāng,而且还是最早的那种直线线膛qiāng。 想到这里,刘恒说道:“如果把这种直线沟槽用在咱们自生火铳上,会不会让自生火铳威力变大,射程更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赵铁匠一拍脑门,懊恼的说了一句。 说完,他把刘恒丢到一旁,快步朝造铳坊的厂房跑去。 见此,一旁的黄重尴尬的说道:“东主别生气,老赵这个人就这样,一沾上火铳就废寝忘食,什么都顾不上了。” 刘恒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 边上的黄重见刘恒确实没有不满,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心中有些气恼赵铁匠不明事,但他知道赵铁匠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不然也不会弄出手铳这样的火铳。 可他嘴上还是埋怨道:“这个老赵也真是的,不好好弄他那个自生火铳,弄这么一个手铳做什么,哪比得上自生火铳重要。” 听到这话的刘恒笑着说道:“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个手铳,用处可不小,可以配给咱们的马队骑手和炮手。” “东主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看来这个老赵还真有两下子,弄出这个手铳用处还不小。”黄重笑着夸道。 刘恒笑道:“你呀,用不着明贬暗褒,我还没那么小气。” 小心思被说了出来,黄重嘿嘿一笑。 刘恒忽然正色道:“我相信赵铁匠能够弄出直线膛线的自生火铳,但不能大量配备给咱们的火铳手使用,所以以后造铳坊还是以没有膛线的自生火铳研发为主。” “啊!这是为何?”黄重面露疑惑。 膛线的事还是自家东主亲口告诉的赵铁匠,转眼又说自生火铳有了膛线后不能配备自家火铳手,这成了故意引赵铁匠往错路上走。 他不记得自家东主和赵铁匠之间有什么矛盾,而且研制出合格的自生火铳也是给虎字旗的火铳手使用,赵铁匠研究错方向,对虎字旗一点好处没有。 “等赵铁匠把有膛线的火铳弄出来你就明白了。”刘恒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线膛qiāng最麻烦的就是装填dàn yào,经过严格训练的火铳手使用滑膛qiāng,一分钟能有二到三次射击,可线膛qiāng需要用探条冲打球形弹丸,使弹丸变形嵌入膛线才行,大大增加了打放时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米涅式步qiāng才算有所改变。 赵铁匠的研究方向没错,只是不适合这个时代的战争。 黄重不懂,见刘恒不愿意多说,也没敢追问,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等到赵铁匠把带有膛线的自生火铳造出来,他决定亲眼见一见是怎么回事。 “来,给我拿一份定装huǒ yào。”刘恒对一旁的一名造铳坊的工匠说道。 那工匠听到后,急忙把手中的一个定装huǒ yào包递给刘恒。 接过定装huǒ yào,刘恒用牙撕开,手铳里装填好huǒ yào和弹丸,单手举起手铳,另一只手托住拿手铳的那只手腕。 瞄准二十步外的木靶,用力一扣扳机,就听到砰的一声,两只手一震,带动整个手臂都是一晃。 qiān dàn打穿了木靶,留下一个弹孔。 “不错。”刘恒夸了一句,旋即对黄重说道,“找十名火铳手,测试这种手铳,测试合格后,优先配给马队。” “是。”黄重点了点头。 马队正在组建,弓射却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而且刘恒没打算让自己的马队做到弓马娴熟。 他预想中的马队,将来要配备骑兵自生火铳和手铳,还有马刀。 如今手铳有了,马刀已经开始配备给马队,只差造铳坊正在改进的自生火铳。 第一百九十章 和范家合作 赵武走到刘恒近前,低声说道:“大当家,王齐福来了,人在徐家庄,正由李副司长陪着,要不要见一见?” 刘恒微微点了一下头,旋即他看向黄重等人,说道:“对造铳坊就两个求,一个是手铳尽快完成测试,另一个是自生火铳加紧改良,早一天装备咱们的战兵。” 陪同在一旁的黄重说道:“东主放心,手铳没有太大问题,半个月后就可以生产,自生火铳也有了突破,如今打火成功率提升不少。” “这事就由你这个司局长盯着,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抓紧时间,还有骑兵自生火铳,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刘恒说道,“好了,今天就看到这里。” 黄重带着造铳坊的工匠一直把刘恒送出造铳坊。 大门外早准备好快马,一出来,刘恒便骑上马,带着身边的护卫队奔向徐家庄。 虎头寨通往赵家峪,再到东山和徐家庄,几个地方之间的道路是用煤渣和碎石沙铺成,道路两侧有泄水沟,路边栽种不少树木,用来防护泥沙被雨水冲走。 刘恒让人修建的这几条路,比官道还要好走,几地之间来往方便许多,哪怕刚下完大雨,四lún dà车拉上一车重物,走在路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回到徐家庄,刘恒在庄门外下了马。 马被一同跟来的护卫牵走,送到后院的马棚。 在郑潮和赵武两个人陪同下,刘恒走进徐家庄前院的会客厅。 “王掌柜,不好意思,来迟了。”一进屋,刘恒朝坐在里面的王齐福率先拱了拱手。 王齐福不敢托大,急忙站起身。 如今的虎字旗和早先时候的虎头寨不可同日而语,刘恒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他不敢再把刘恒当做一个普通土匪头子对待。 王齐福笑着说道:“刘东主,在下这次是送马来,总共一百二十匹草原马,多出的那二十匹是我们东家送给刘东主的。” “替我谢过范东主。”刘恒笑着说,迈步走向主位前坐下。 “在下一定转告。”王齐福说道,“我们东家也希望能和刘东主长久合作,两家永结盟好。” 刘恒笑道:“王掌柜尽管告诉范东主,就算没有这二十匹马,我们虎字旗也愿意和范东主这样的大商家长久合作。” “有刘东主这话,在下这趟回去也算能交差了。”王齐福笑呵呵的说。 刘恒笑着说道:“王掌柜谦虚了,今天就算我不答应,范东主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王掌柜这样的大掌柜。” “刘东主说笑了,这可不是小事。”王齐福连连摆手。 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盖好盖碗的盖子,似是无意道:“王掌柜能为我虎字旗带来一百二十匹草原马,想必范东主和北虏那边关系匪浅。” 听到这话,王齐福脸色一正,迟疑了一下道:“刘东主误会了,这些草原马是我们东家在马市上从北虏手里买下,要说和北虏的关系,也只有马市上那点交情,不值一提。” “王掌柜不用瞒我。”刘恒说道,“我虎字旗是什么来路,想必王掌柜也清楚,自是不会和朝廷有什么牵扯,至于范东主和北虏的关系,与我们虎字旗也无关,之所以问王掌柜,是希望我们两家能够更深入的合作!” “更深入的合作!”王齐福眉头一皱,不明白什么意思,便道,“刘东主想要如何更深入合作?” 刘恒笑问道:“王掌柜认为我们虎字旗骡马行如何?” 王齐福想了一下,说道:“贵处的骡马行生意已经很好了,周边几府的行商多数都愿意雇佣贵骡马行送货,就是我们范家从东山买到的精铁,也都由贵处的骡马行送去张家口。” 刘恒又问道:“那王掌柜觉得虎字旗骡马行实力如何?” “实力就更没问题了。”王齐福说道,“自打大凉山一事之后,周边几府的土匪马贼,只要听说是虎字旗的车队,无不退避三舍,当真威风得紧。” 犹豫了一下,王齐福又道:“不知这和刘东主所说的深入合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刘恒笑道,“北虏地界多是马贼马匪,我希望范家再有车队去北虏地界,能够用虎字旗骡马行的车队。” 王齐福脸色刷就变了,道:“在下不明白刘东主什么意思,虽说我们范记和北虏有些交情,那也是骡马市上多年积累下来,可要说商队去北虏地界,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刘恒笑道:“王掌柜不用急着否认,范记有没有车队去北虏地界你我心知肚明,我也不需要王掌柜立刻答应什么,只要王掌柜把话带给范东主便可,至于范东主是否答应都不会影响现在的合作。” 作陪在屋中的李树衡见王齐福满头汗水,说道:“王掌柜喝茶。” “哦,好。”王齐福伸手去碰茶杯,却没抓住,手背直接把茶杯碰到,里面的茶水流了一地,“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 他连连道歉。 “无妨,我让人重新给王掌柜换一杯。”李树衡对一旁的下人说道,“让人收拾一下,再给王掌柜重新换一杯。。” 那下人应了一声,从会客厅退了出去。 “不必这么麻烦。”王齐福对李树衡说了一句,旋即站起身,面色平静的看向刘恒说道,“刘东主的马,在下也都送到了,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办,在下就先告辞了。” 心中却没有脸上表现的这么平静。 虽然刘恒说过骡马行的事情不影响以后两家合作,可如今范记的铁器和一部分粮食都来自灵丘,万一真因为骡马行的事情搅黄两家生意,那问题就大了,他需要早一点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东家,请东家来定夺。 刘恒看出王齐福已经没有心思留下,便没有劝对方,亲自把人送到会客厅门外。 出去送王齐福的李树衡回到屋中,坐在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水,说道:“范家会答应咱们这次合作吗?” “他早晚会答应。”说话的时候,刘恒手里端着盖碗。 李树衡眼神中露出不信之色,道:“范家不会这么傻,主动把他们和北虏的关系泄露给咱们。” “现在考虑这个还早,我只是试探一下范家,能成最好,不成也不急。”刘恒语气轻松的道。 李树衡说道,“咱们骡马行的车队行走周边几个州府已经人手紧张,干嘛还要去北虏地界,那边可比咱们大明这边危险多了。” 刘恒笑了笑,没有接李树衡话茬,而是说道:“走,一起去马队看看,现在有了这一百多匹马,咱们马队这才算是真的配齐了战马。” 离开会客厅,两个人出了徐家庄骑上马,奔往虎头寨。 第一百九十一章 马队 马队自打有了这一百多匹蒙古马之后,终于不再是一百多人用二十几匹马训练,甚至连骡子都当战马用作训练。 马队的主要兵器是马刀,远程的兵器短斧一类容易投掷的家伙式。 骑在马背上,距离敌人四五十步的距离投掷出短斧,奔驰起来的马速会拉近这个距离,连带马力作用在骑手的手臂上,投掷出去的短斧力量比射出去的弓箭力量还要大,不过射程上不如弓箭。 马队除了几个夜不收和会骑射的骑手配有弓箭,绝大多数马队骑手都是一人身上带两三把短斧,配上一柄马刀。 不是配不起弓箭,而是骑射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训练出来,不如配备一些短斧更为方便,而且简单易学。 训练马队的骑手不是夜不收就是边将亲兵出身,每一个马背上本事都不小,训练一百来个骑手,用时不到三个月,已经有了几分骑兵队的模样。 当然,这些被训练的骑手也有一些骑术的基础,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种,在加入马队之前,自己骑个马没有问题。 “集合!集合!全体集合!所有人都下马集合!” 马队正在虎头寨山上的校场训练,马云九召集所有马队骑手集合。 正训练的马队骑手,各自从马背上下来,把马带到校场边上的拴马桩上,然后一路小跑回到校场上列队。 等到所有骑手列队完毕,马云九这才说道:“大家不是一直闹着没有远射的兵器吗?这回给你们拿来了,以后谁要在因为这事闹,小心我收拾你们。” “马头,什么兵器,是弓箭吗?”谭再旺站在队伍前面喊道,“要是弓箭恐怕不行,那玩意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还不如身上的短斧好用呢!” 马云九瞪了他一眼,道:“闭嘴吧!就你废话多,平常让你们练习打放火铳,都练的怎么样了?” 谭再旺大声说道:“马头,这不是跟你吹,咱们马队的水平,不比那些正经八板的火铳手差。” “那就好。”马云九这一次没有再呵斥谭再旺,继续说道,“兵器局造铳坊生产出一批手铳,这可是咱们虎字旗第一批配备给战兵的手铳,大当家优先配备给了咱们马队,可见大当家对咱们马队的重视。” “手铳?”谭再旺愣了一下,说道,“马头,手铳是不是你腰上别着的那个玩意?” 他抬手往马云九腰带上一指。 站在对面的马云九下意识往腰上的手铳摸了一把。 最早生产的手铳并不多,只够配给大队长职位以上的人,他这个马队队长,属于大队长级别,所以提前配发了手铳。 手铳比火铳队的火铳小很多,还没有火绳,不需要火折子点燃,所以刚一拿到他就爱不释手,整天插在腰带上,露出一半在外面,让马队其他人羡慕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对,都是这种手铳。”马云九拍了拍自己腰上的手铳。 谭再旺伸长脖子,一个劲的往马云九身后看。 马云九见到,笑骂道:“看什么呢?在伸长点,脑袋就从肩膀上掉下来了。” “嘿嘿,属下想看看手铳在哪。”谭再旺抓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马云九没好气的道:“看你这个猴急的模样,放心,少不了你的。” 边上的老五这时候开口说道:“马头,你就别吊大家胃口了,看看他们一个个抓耳挠腮的。” “对,对,对,大伙都等着急了。”谭再旺连连点头,赞同老五的话。 马云九笑着对老五说道:“我看不是他们等着急了,是你这个副队长等着急了。” “哈哈,不瞒马头,我老五老早就想弄个手铳别在腰上,一看就有气势。”老五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手铳的渴求。 马云九笑着用手虚点两下老五,然后吩咐人去抬箱子。 一小队马队的骑手去校场外面,抬回来五口大木箱,整齐的摆放在马队众人面前。 马云九走过去,挨个把箱子盖打开,露出一支支手铳,最后两个木箱子里面是纸包的定装huǒ yào。 “排好队,一个小队一个小队过来领,领完手铳,每个人再去领定装huǒ yào。”老五开口招呼。 离着最近的谭再旺几步来到木箱跟前,不过他没有去拿箱子里的手铳,而是说道:“第一小队的都过来。” 早就列队站好的第一小队骑手齐步走了过来,停在木箱子前面。 老五从木箱子里面拿出一支手铳,递给拍在最前面的骑手,然后又道:“去那边领定装huǒ yào。” 那骑手一脸欣喜的拿着手铳,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摆弄。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副队长的话吗?快去那边拿定装huǒ yào。”嘴里说着,谭再旺抬起左腿作势要踢过去,那骑手急忙往前一窜,躲过去,笑嘻嘻的来到定装huǒ yào的木箱子前面。 马云九拿起三包定装huǒ yào递给了那骑手,同时说道:“别急着用,先回校场,一会儿教你们如何使用手铳。” “是。”那骑手收起笑脸,接过定装huǒ yào的纸包,回到校场上。 一个个骑手依次领完手铳,又去领取定装huǒ yào,领取完,全都来到校场上,一个小队的骑手领取完,第二个小队开始领取。 很快所有人拿到手铳和定装huǒ yào。 装有手铳的三个箱子空了下来,装有定装huǒ yào的箱子里面还剩下一些定装huǒ yào。 所有拿到手铳的马队骑手集合在校场上,列队站好,所有人都把手铳插在腰带左侧。 当然,最早这么做的是马云九,其他人只是觉得这么做比较有气势。 马云九目光在校场上的马队骑手身上扫过,郑重的说道:“你们手中的手铳和以往的火铳不一样,不需要火绳,只要装填好huǒ yào和弹丸,扣动上面的扳机就能打响,除此之外,和以往咱们训练的火铳没有多大区别,所以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熟悉,半个月后,每一名骑手都必须给我熟练使用手铳,能不能做到?” “能!” 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喊声。 每一名骑手都精气神十足,作为第一批配备手铳的队伍,更让他们心气高昂。 “行了,都去靶场练习吧!”马云九大手一挥。 马队骑手一队队列队走向校场后面的靶场。 等到所有骑手都去靶场后,老五来到马云九跟前,问道:“是不是咱们马队要有什么大动作?” 马云九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半个月后,马队去北边。” “北边?北虏那边?”老五吸了口冷气。 马云九点点头,低声道:“这事暂时别传出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熟人 “这里就是徐家庄?怎们看着比县城里还要热闹。”马车里探出一只脑袋,打量着外面。 边上一人谦卑的说道:“小的来之前已经打探清楚,别看徐家庄只是一个庄子,可自打东山商会把铺子开在这里,来买铁的行商都开始往这边聚集,年后又有不少做生意的行商来徐家庄做生意,一些连县城里都买不到东西,徐家庄这里却有的卖,如今徐家庄可比县城里还要繁华热闹。” 佘管家点了下头,说道:“是不错,看着比城里有人气,咱们家要是能在这里弄上几个位置好的铺面,恐怕不比开铁场赚的少。” “两位大爷想要买徐家庄的铺子,那恐怕是不行。”赶车的车夫突然接话道,“徐家庄的铺子从来只租不卖。” “哼!”佘管家冷哼一声,道,“别人弄不到这里的铺面,不代表我们不行,灵丘守备是我们家姑爷。” 边上那人点头附和道:“大管家您说的对,有咱们姑爷在,什么样的铺面弄不来。” “原来二位是守备府的人,小的有眼无珠。”车夫轻轻用手凑了自己脸一下,不在言语。 佘管家懒得和一个车夫计较。 马车沿着路往前走,佘管家单手撩开车窗上的布帘,打量车外热闹的街道。 越看心中越觉得这里不错,心中考虑着如何说动自家姑爷出面,弄上几家徐家庄的铺面。 “二位爷,东山商会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车夫对车里说了一句。 佘管家弯腰从车厢里走出来,一抬头,见到不少人从挂有东山商会牌匾的门口走出来,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人,身边跟着两个像是护卫的手下。 年轻人的身后,东山商会大门台阶上,不少体型富态衣着华丽的中年人站在门前,脸上带着讨好的之色,看模样是出门送那年轻人离开。 佘管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下车,皱着眉头打量那年轻人,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到那年轻人离开,门前那些出来送的中年人退回东山商会里面,他才低声对赶车的车夫询问道:“刚才那些都是些什么人?” “那些人是东山商会的理事。”车夫说道。 佘管家又道:“刚走的那个年轻人呢?我看那些东山商会的理事对他十分恭敬。” 车夫是本地人,送人来徐家庄也不是第一次,对东山商会还算比较了解,便道:“您可别小瞧刚刚离开的那个年轻人,他可是东山商会的会长,这个徐家庄就是他的,他在徐家庄还有一家骡马行,听说生意都做到宣府去了。” 嘶……佘管家吸了口凉气,脸上出现了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不是被车夫的话给惊住,而是想起来刚刚离开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了。 “车夫,回县城。”佘管家退回车厢里。 对车夫来说,反正已经给了银子,对方既然要回县城,便调转了车头,沿着原路赶车往回走。 车厢里还坐着一名郑家下人,陪着佘管家一起来的灵丘,他见佘管家原本要去的东山商会也不去了,却要回县城,露出不解。 他道:“大管家,不是说去东山商会吗?这都门口了,怎么还回去了?铁场不开了?” “不用去了,我有更好的办法,到时不要说开一家铁场,就是开两家也没有问题,而且还必须是东山商会主动把铁场给咱们,不仅如此,徐家庄的铺面也要给咱们十间才行。”说话的时候,佘管家一脸的激动。 赶车的车夫耸了耸鼻子,没有闻到什么酒味。 车厢里的那下人眼角抽了抽,道:“大管家,咱们可没喝酒,怎么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你知道什么!”佘管家横了他一眼,旋即低声说道,“你知道东山商会的会长是谁吗?” “谁呀?” 佘管家压低声音道:“还记得去年郑家庄闹匪的事情吗?” 那下人点点头,说道:“记得,当初咱们庄子被抢了不少粮食,老爷都因为此事病了一个多月才下床。” “告诉你,刚才我见到当初去咱们庄子抢粮食的那个人了。”佘管家嘴角露出一抹得色。 那下人惊道:“啊!那还不赶紧报官,那可是流匪呀!” “闭嘴。”佘管家呵斥了一句,低声道,“你个蠢货,报官对咱们有什么好处,现在咱们抓住了他的把柄,不要说铁场了,就是徐家庄的铺子,他也要乖乖的给咱们送来。” 那下人犹豫了一下,道:“大管家,小的可是听说东山商会会长是虎头寨的土匪头子出身,咱们贸然找上门去,会不会被他给杀人灭口。” “你有什么好怕的!”佘管家说道,“这事用不着咱们出面,别忘了,咱们家姑爷可是灵丘守备,难道他一个东山商会会长,还敢杀官zào fǎn不成?” 那下人皱着眉头道:“大管家,东山商会会长曾是土匪头子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咱们就算说出他是当年抢了郑家庄的那个流匪,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吧!” “这你就不懂了。”佘管家说道,“虎头寨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明面上已经被上一任守备给剿灭了,而且那位守备还高升为参将,所以咱们姑爷就算知道他是土匪头子,也不好动手,因为虎头寨已经被剿灭,强行动手的话,不仅会得罪那位参将和现任灵丘知县,还会得罪不少经手过虎头寨剿匪一事的官员,可流匪一事就不一样了,有人证在,谁也挑不出理来。” 那下人明白的点点,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姑爷,让姑爷派兵来徐家庄抓人。” 佘管家摆摆手,道:“抓人的事情不急,咱们先通过姑爷,把这个东山商会会长身上的油水榨干了,在让姑爷把人抓了立功,不然把人抓了,徐家庄和铁场的好处,岂不是都便宜给别人。” 经过佘管家提醒,那下人恍然大悟,旋即一脸陪笑道:“还是大管家英明,这事要是弄好了,大管家能分不少好处,到时一定不要忘了小的。” “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佘管家志得意满的拍了拍那下人的肩头。 马车一路朝灵丘县城驶去。 人在徐家庄的刘恒,并不知晓自己被‘熟人’认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平堡 “敌袭!敌袭!关城门,快,关城门!”新平堡城头上,一名把总大声叫喊。 城墙下,任由行人出入的城门缓缓关闭,一些未能及时进入新平堡的行人和商队全都关在城门外。 任凭这些人在城门如何叫喊,城门始终不再打开。 城头上的把总一脸紧张着盯着远方,而他看的方向,尘烟弥漫,一支骑兵队伍出现在视线里。 “他娘的,这不得有一百多骑,那些鞑子是怎么进来的。”把总边上站着一个总哨,望着尘烟弥漫的方向,喃喃自语。 边上的把总骂道:“管他娘的是怎么进来的,赶紧去通知大人。” “是,属下这就去。”那总哨答应一声,急匆匆从城头跑下去。 随着远处的鞑子逐渐靠近城门,垛墙后面一名眼尖的兵丁犹豫着说道:“大人,小的看着他们不像是鞑子,倒像是咱们大明的人。” 听到旁边兵丁的话,那把总一只手按在垛墙上,身子从垛口探出去往远处望去。 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眉头却皱了起来。 边上那兵丁又道:“大人,会不会是马贼?” 把总沉吟片刻,道:“再看看。” 就在这时候,就听到边上的兵丁叫喊道:“过来了,过来了,是马贼,马贼,不是鞑子。” 随着远处的骑兵队伍靠近,城头上的兵丁从堡外那些骑兵衣着打扮上看出来,对方不是北面的鞑子。 鞑子身上穿着皮袄居多,脑袋上不是满头的辫子,就是一块块秃顶光头,十分好认。 “不对,不是马匪。”城头上的把总忽然说道,“马匪哪他娘的人人都穿甲,还他娘的都是铁甲。” 站在城头上,那把总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铁甲十分好认,阳关一照,便有光线折射出去,而且铁甲上面明亮刺眼。 隔着还有一段距离,那把总看到远处的骑兵人人身上穿着一件怪异的铁甲,像两块铁板一样,把人裹在里面,中间没有任何连接处,十分严密。 “会不会是总兵大人派自己的亲兵来咱们新平堡,要不就是巡抚大人的亲卫。”站在城头上的那兵丁犹豫着说道。 能穿一身铁甲的亲兵,哪怕他们参将的亲兵都做不到一人一件,而靠近新平堡的那些骑兵,人人身上都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 “别瞎猜了,总兵大人的亲兵也不可能都穿铁甲。”那把总回了一句。 作为把总,品级虽然不高,可总兵的亲兵还是见过,总兵的亲兵也只有一身棉甲,而且看上去破破烂烂,和他们参将的亲兵比起来没啥区别,最多数量上多一些,一般只有亲兵护卫和亲兵头目才会穿锁甲。 可眼前的这些骑兵,人人穿有一身黑色铁甲,远远看去像一片黑云一样。 “大人快看,有人过来了。”眼尖的兵丁用手指着城头下面。 奔驰过来的骑兵停在距离新平堡城头三百步左右的地方。 其中一名骑兵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城头上,喊道:“城头上的兄弟,麻烦告知一下参将大人,我们是灵丘来的队伍。” “敢问是哪位大人手下的骑兵?”那把总趴在城头上往下喊。 老五喊道:“我们是虎字旗骡马行的护卫,是来给参将大人送货的,麻烦兄弟去跟参将大人说一声。” “好,你等着。” 听到是虎字旗的人,那把总松一口气,知道来人不是敌人。 对于虎字旗的名号,他也并不陌生,上一次大凉山几百颗土匪脑袋就是虎字旗送给他们大人的,他这个把总也分润到了几颗人头,也算是承了虎字旗的人情。 那把总刚走下城头的拐角,便见到参将带着亲兵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李怀信神色严肃的道:“来了多少鞑子?有没有攻打新平堡?狼烟有没有点燃?” 那把总急忙说道:“大人,来的不是鞑子,是灵丘的马队,说是给大人送东西来了。” “走,上城头看看去。”李怀信迈步走上城头。 站在垛口前,他抬头往城下望去,见到一支身穿黑甲的骑兵,后面十几辆四lún dà车和一支几百人的护卫队伍,大车上还插着虎字旗。 见到这些,他已经可以肯定来人是虎字旗的人,不过他还是问道:“来人可是虎字旗的人?” 这时候城下的骑兵后面走出一人,站到前头,朝城头上一拱手,道:“李大人,在下赵宇图,奉我们东家之命,特来新平堡面见大人。” “原来是赵先生,稍等片刻,本官这就让人开城门。”李怀信从城头上喊了一声,然后对身边的把总吩咐道,“去,开城门。” 那把总答应一声,走向城头,吩咐城门后面的兵丁开城门。 咔!咔!咔! 铁索转动起来,城门一点点打开,直到城门彻底打开,才停下。 城下的赵宇图对一旁的马云九说道:“马队长,还请你带着马队留在堡外,我带车队进堡。” 马云九点点头。 赵宇图转身对后面的四lún dà车车队一挥手,道:“跟我进堡。” 四lún dà车在车夫的驱赶下,一辆接一辆的往走进堡内,十几辆四lún dà车分出五辆进入堡中,一同进堡的还有一支火铳中队。 李怀信已经从城头上下来,等在城门口,见到赵宇图后,他笑着说道:“自从接到刘东主的信,本官就一直等你们,没想到这一次你们来了这么大阵仗,本官手下的把总差点以为鞑子来攻打新平堡。” 说着,他探头瞅了一眼堡外的那些虎字旗骑兵。 上一次见到刘恒的时候,他还没听说过虎字旗有自己的骑兵,这才过去几个月,虎字旗居然有了一支自己的骑兵。 作为一名武将,太清楚养一名骑兵所需要花费的银子,尤其虎字旗的这些骑兵,人人穿着铁甲,配有马刀,身上还带着各种短兵。 这样一支骑兵队伍花费的银子,能养他这个参将手里三四百骑兵了。 赵宇图笑着说道:“第一次去北虏地界,不得不多一些准备,听说那边比咱们大明境内乱多了。” 听到这话的李怀信点点头,说道:“北虏都是一群野蛮人,哪怕一个小部落,随时都能化身强盗,所以到了北虏地界,赵先生可要多加小心,遇到危险,尽快退回新平堡这里,有本官在,北虏就算再凶,也不敢越过我新平堡逞凶。” “在下在这里谢过李大人了。”赵宇图拱手躬腰施了一礼。 五辆四lún dà车一直来到参将府门外,停在了参将府门前的大街上。 第一百九十四章 鞑官 “这些是……”李怀信看着一辆辆大车,面露迟疑。 赵宇图笑着说道:“之前大人您订了一批雁翎刀和箭簇,如今已经置办齐,借着这一次出关,给大人送过来。” 李怀信开怀笑道:“哈哈,想不到你们刘东主这么快就把本官要的东西备齐了。” “把车上面的草席打开。”赵宇图对一名站在大车旁边的火铳手一摆手。 站在大车尾端的两名火铳手一人抓住一个草席的角,拽着往前走了几步,掀开大车上一截草席,露出下面整整齐齐摆放的一柄柄雁翎刀。 李怀信走到车边,伸手从里面拿起一柄雁翎刀,从刀鞘里抽出刀身,随之而出的一道寒光。 虎字旗打造的雁翎刀,刀身宽五厘米,背厚一厘米,刃长八十厘米,刀重三斤左右。 “来,把你身上的刀拿过来。”李怀信对身边的一名亲兵腰上的挂刀一指。 那亲兵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李怀信接过来,左手拿着亲兵的佩刀,右手拿着虎字旗送来的雁翅刀,对比了一下,旋即举起右臂,右手手中的雁翎刀狠狠砍向左手的佩刀上。 叮! 撞击声响过,左手的亲兵佩刀刀刃上多出了一个豁口,而右手的雁翎刀毫无异样。 “好刀,真是好刀。”李怀信连连夸道。 左手的佩刀丢还给亲兵,右手的雁翎刀重新插回刀鞘里。 这时候赵宇图说道:“车里一共有三百柄雁翎刀,多出的一百,是我们东主送给李大人的礼物。” “哈哈,你们东主够意思,替我感谢你们东主。”李怀信开怀大笑。 一柄上好的雁翎刀最少要用十五斤以上的精铁反复锻造,一柄完整的雁翎刀成本不会少于二两银子,每一柄少说要卖五两银子以上,一下子白得一百柄上好的雁翎刀,等于白得五百两银子。 “大人客气了。”赵宇图说道,“来之前我们东主吩咐过,每一柄雁翎刀只收取工本,一两八分银子,至于那一千多箭簇,就当送给大人的礼物。” “这让本官怎么好意思。”李怀信说道,“不如这样,这批雁翎刀和箭簇所需的银子,就从本官下个月铁场红利中扣除。” 赵宇图笑着说道:“我们东主吩咐过,大人驻守新平堡,是在为我大明驻守边堡,所以银子的事情不急,大人什么时候有了银子再补上也不迟。” “那本官就厚着脸把东西收下了。”李怀信笑着说道。 说是有了银子再补上,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批东西等于虎字旗白送给参将府的,或者说是白送给李怀信这个参将。 赵宇图开口说道:“还有件事,希望李大人能够帮忙解决一下?” “什么事赵先生尽管说,只要本官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李怀信没有推脱,以他和虎字旗之间的利益关系,除非生死大事,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赵宇图说道,“希望李大人能够派给我们两名熟悉北虏那边情形的向导,我们虎字旗是第一次去北虏地界,对那边的情形还不太了解。” “本官当是什么大事,这个容易。”李怀信扭头对自己的亲兵说道,“去把陈文陈武两兄弟找来。” “是。”那亲兵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李怀信收回目光,对赵宇图说道:“赵先生,外面天气这么热,不如进府里喝杯茶去去暑气。” 才五月中旬,天气已经热的像一个火炉,比起往年的三伏天都不差什么。 如此炎热的天气,最近几年都少有,按照一些老农的说法,近二十年里今年是最热的一年。 不少旱地一亩才收几斗粮食,只比后来天启朝的几次颗粒无收强上一点。 进入参将府,李怀信直接在正厅招待赵宇图。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之前派出去找人的那亲兵从外面回来,身后还带着两名壮实的汉子。 不过这两个汉字都是小圆脸络腮胡子,头上编着一根根小辫,个头不算太高,而且有些罗圈腿。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身上穿着汉人的服饰,赵宇图险些以为参将府里混进来两名北虏鞑子。 “大人,陈文陈武带到。” “陈文陈武,参见大人。” “行了,不必多礼。”李怀信右手虚抬一下,旋即看向赵宇图说道,“这两个人是本将手下的夜不收,都是鞑官,懂鞑子话,对北虏那边也熟悉。” 听到鞑官两个字,赵宇图恍然大悟,怪不得让他差点以为是鞑子,根本就是真鞑子。 大明的鞑官和汉人没有什么区别,也能做官,但多在边军,很多鞑官在大明生活了几代人,生活习性早已和汉人融为一体,与北虏之间的仇怨,丝毫不比大同这里的汉人和北虏之间的仇怨少,不管是边镇的汉人,还是鞑官,和北虏之间都是几代人厮杀下来的血仇。 “在下在这里先谢过李大人。”赵宇图笑眯眯的朝李怀信拱了拱手。 有两名熟悉北虏地界的鞑官做向导,而且还是夜不收出身,这让他十分满意,看得出来,李怀信并不是敷衍了事。 李怀信看向那两名鞑官,神情严肃的道:“你们二人,随赵先生一同出关去北虏地界,给虎字旗车队做向导。” “是,大人。” 陈文陈武同时单膝跪地,朝李怀信一抱拳。 李怀信说道:“起来吧,给虎字旗做事,不会少了你们二人的好处。” 陈文陈武站起身,来到赵宇图身后站定。 赵宇图从座位上站起身,笑着说道:“车队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天开销,在下就不打搅李大人了,就此告辞。” “也好,等赵先生回来的时候,本官再在府中宴请赵先生。”李怀信笑着说道。 “到时一定叨扰李大人。”赵宇图拱了拱手。 “好说。”李怀信对身边的亲卫说道,“持本官手令,送虎字旗车队出关。” 在新平堡,少数几人还有可能偷偷溜出大明,逃到北虏那边,像虎字旗车队这么多人马,没有边堡将领的手令,根本出不了关。 车队一直停在参将府门前的街道上,赵宇图从参将府出来,对车队的车夫说道:“启程,和堡外的马队会合。” 车夫调转马车,沿着街道往新平堡城门驶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初入草原 新平堡的街道两旁站着不少看热的人,商铺的门口和墙根下也都挤满了人。 尤其是商铺里面的那些掌柜,眼睛盯在街上走过去的四lún dà车上,目光陷进去都快要拔不出来。 四lún dà车在灵丘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物件,可是在新平堡,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四个轮子的大车。 要不是车队周围跟着一百多手持火铳的车队护卫,一看就不好惹,恐怕早有人拦住车队询问四lún dà车的事情。 这样的四lún dà车对于一部分生意做得不小的商铺掌柜来说,是极好的运输工具。 陈队出了新平堡的城门,与留在堡外的四lún dà车合流。 李怀信派来的亲兵,一直护送虎字旗车队进入草原,才一个人骑马返回。 来到草原上,望着一个个丘陵和大片的草地,赵宇图还有虎字旗的其他人完全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陈兄弟,接下来的路我们可就全都靠你们了。”赵宇图笑着对一旁的陈文说道。 陈文恭敬的说道:“赵先生放心,大人派我们来,那我们一定做好这个向导。” 边上的陈武也道:“不管赵先生去什么地方我们兄弟都能带路,但为了车队的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去青城和板升地,那里是土默特的地盘,咱们这支车队到了那边,很难再回来。” 赵宇图笑道:“陈兄弟尽管放心,不去土默特的牧场,车队这一次去的地方是张家口。” 听到不是去土默特大本营,陈文陈武松了一口气。 以他们这点人手,真要去青城或是板升地,恐怕最后连渣都剩不下。 陈武不解道:“赵先生,既然要去张家口,走大明境内要比走草原安全,干嘛要冒险走草原,草原上有不少马匪和北虏的小部落,对车队来说危险并不小。” 不仅他不解,就是一旁的陈文也不明白,同样疑惑的看向赵宇图。 赵宇图笑着说道:“我们骡马行也想和北虏做生意,这一次来草原,主要是熟悉一下地形,为以后的生意做准备。” 边镇商队走私北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陈文陈武对赵宇图的解释并不相信,真要和北虏做生意,用不着从新平堡跑去张家口,不过两个人很明智,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夜不收,没必要因为心中的好奇心,得罪一位被参将大人请到府内喝茶的大人物。 赵宇图又道:“这一趟恐怕要再草原上待上一段日子,当然,不会让二位白忙活,只要一日不回新平堡,我虎字旗每天都会支付二位每人一两银子。” “一两!”陈文和陈武皆是一愣。 他们在新平堡做夜不收,虽说每个月都有饷银一两五分银子,可到手的银子连八分银子都没有,就这,还时常亏欠,哪怕发下银子,也总是不够分量。 陈武犹豫道:“真的每天都给我们一人一两银子?” 赵宇图笑着点点头道:“二位应该听过我虎字旗的名号,难道二位觉得我虎字旗会眜下二位这点银子?” “那自然不会。”陈文开口说道,“虎字旗的名号响遍大同府,自然看不上我们兄弟两个这一点辛苦银子。” “那二位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赵宇图笑着看着面前两个人。 陈文回答道:“放心,当然放心了,对虎字旗,我们兄弟信得过。” “陈武兄弟呢?”赵宇图又看向陈武。 “我和我大哥一样,信得过赵先生,不过……”陈武又道:“我的那份银子能不能不要,换成那些人身上穿的铁甲。” 他用手指着马队里一名骑兵身上的胸甲。 赵宇图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道:“自然没问题。” “太好了。”陈武欢呼一声,旋即说道,“多谢赵先生。”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你用自己的银子换来的。”赵宇图又道,“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要等一等才行。” “没事,没事,我不急。”说完,陈武低声自语带,“原来这种铁甲叫做胸甲。” 边上的陈文这时开口说道:“赵先生,我能不能也把银子换成胸甲?” 对他们夜不收来说,保命的东西比银子更重要。 别看身上穿着棉甲,可他们身上的棉甲已经传了好几代人,里面不要说铁扣铁片,就是棉絮都没剩下什么。 做向导的银子等于白赚到,能换来一件护住上半身要害的胸甲,等于白得一件胸甲。 一件护住胸前胸后的胸甲,带上一顶铁盔,北虏的软弓很难射穿,除非倒霉面门和眼眶被射中,不然就算被射中,最多也只是伤到四肢这种算要害的部位。 赵宇图点了点头,道:“陈兄弟要把银子换成胸甲,自然没问题。” 胸甲对于以前的虎字旗来说产量也不高,可自从有了水力击锤,大大节省制造胸甲的时间,不然马队也不能在几个月时间内全部配备上胸甲。 “我们兄弟在这里谢过赵先生了。”陈文一抱拳。 边上的陈武也急忙跟着抱拳感谢。 赵宇图笑着说道:“二位如若真要感谢,不如早些带车队去张家口。” “这个容易,我们兄弟虽说在新平堡做夜不收,可之前也再宣府待过,后来跟着一位游击大人才来到新平堡,对张家口那边也很熟悉。”陈文拍着自己胸脯保证。 赵宇图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天也不早了,不如二位先找到水源,车队也好宿营。” “五里外有一条河,可以用来宿营,我现在就带赵先生和车队去那边。”陈文说道。 作为向导的陈文陈武两兄弟,带领车队一路往东去。 车队走出三里多路,派去前面探路的哨骑回来禀报,在前面一里外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河流。 当车队赶到河流岸边的时候,太阳未落山,不过赵宇图还是安排车队就地安营扎寨,准备宿营。 第一次来到草原上,一直都听说北虏凶残,所以他不得不小心,宁可早一些宿营,也不冒险冒进。 靠近河岸的地方,车夫熟练的把大车围成一个圈,只留下一个缺口,用来让人进出。 马队的人带着自己的战马去河流下游,上游取水做饭用。 赵宇图把陈文和陈武喊到一辆四lún dà车跟前。 他从车里拿出两件胸甲,交给了陈文陈武两兄弟。 接到胸甲的两个人,露出一脸激动之色。 虽然他们认为这位赵先生不会骗他们,可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自己的胸甲。 他们只不过做了小半天的向导,就算按照一整天计算,也才赚到一两,根本换不来一件胸甲。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邀请 夜幕降下来,河边的营地点燃不少火堆,许多战兵围坐在周围。 陈文陈武两兄弟一脸兴奋的穿着胸甲,在营地里走来走去。 两个人都是常年和北虏打交道的夜不收,胸甲一到手,便知道这个胸甲非常适合他们夜不收,以北虏的软弓很难射穿这种胸甲。 要是大同边镇人人都穿有这样一件胸甲,他们有信心打到青城去。 不过两个人心里清楚,连饷银都发不出的朝廷,如何会舍得花银子,让人打造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胸甲。 “二位,我们赵先生请你们过去一趟。”一名虎字旗战兵来到陈文陈武兄弟两个跟前。 陈文陈武两兄弟不敢耽搁,跟随那战兵来到一处篝火堆边上。 “见过赵先生。” 两人见到坐在篝火堆边上的赵宇图,急忙躬身行礼。 “二位不用客气,来,一起坐。”赵宇图伸手指了一下篝火边上的空位,示意两个人坐下来。 陈文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 而陈武紧随其后,挨着陈文坐。 赵宇图把手中的绘图交给旁边的一人,叮嘱道:“丘陵和水源地带一定要标记清楚,明早你带人把图绘完。” “是。”答应的是一名年轻人,他接过绘图的薄木板。 待年轻人离开,赵宇图笑着看向陈文陈武,说道:“二位陈兄弟,晚上吃的怎么样?” “我们兄弟吃的都挺饱。”陈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虎字旗的战兵每人两张饼子半条咸鱼一碗肉汤,而他一个人吃了四张饼子半条咸鱼,肉汤喝了两碗。 这一顿饭,比他过年吃的都好,而且他还听说虎字旗的人经常会这么吃,几乎每顿都有荤腥,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准饮酒。 赵宇图笑着问道:“那二位有没有兴趣来虎字旗做事?” “这个……”陈武犹豫起来,目光看向一旁的陈文。 陈文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事我们兄弟从没想过,还请赵先生容我们考虑一下。” “不急。”赵宇图笑道,“回新平堡之前,二位给我答复即可。” “多谢赵先生体谅我们兄弟二人。”陈文拱了拱手。 “陈兄弟客气了。”赵宇图说道:“找二位过来,在下想问一声,咱们多久能到张家口。” 陈文想了一下,说道:“快马的话有三四天就能到,可要是车队……恐怕要走上七八天才行。” 赵宇图笑着说道:“那这段日子就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陈文连连摆手,心中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一趟跟虎字旗车队出来,他们兄弟一人得了一件胸甲,而且吃的比在新平堡时强了不知多少。 这样的差事,别说每天还有一两银子,就算没有银子也愿意干。 又说了几句,赵宇图便让两个人回去早些休息。 陈文陈武回到自己的帐篷,这才恋恋不舍的脱下身上的胸甲。 毕竟穿着十多斤重的胸甲睡觉,根本睡不舒服,休息不好,很容易耽误第二天的行程。 帐篷外面,时不时有火光闪过,是巡逻队伍手中的火把。 “赵先生让咱们兄弟加入虎字旗,大哥你还考虑什么,就应该直接答应下来,留在虎字旗可比回新平堡强多了。”陈武脱了胸甲,盘坐在营帐里。 陈文坐了起来,说道:“你想留在虎字旗?” “我当然想了。”陈武说道,“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夜不收,连家人都快养不活了,不如留在虎字旗,白天我从车队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他们每个月最少一两饷银,而且是足银发放,骑队那边饷银更高,以咱们兄弟的本事,肯定能留在骑队。” 陈文道:“一两银子也不算多,咱们干夜不收也不比这个少。” “那不一样。”陈武说道,“哪次关饷咱们拿到过全饷,发到手的粮食都是陈粮不说,银子也是那种烂糟银子,一两最多当五分银子用,就这别人都不愿意收。” 语气中多了不少怨气。 边镇除了边将自己的亲兵家丁,不管是夜不收还是正兵营,从来没有拿到过足饷,多数时候都是欠饷。 夜不收比正兵营好一些,可每次关饷的银子和粮食,一样不够养家。 陈文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武说的是事实。 与陈武一个人比起来,他这个大哥家中有婆娘和两个孩子,朝廷发到手的那点饷银和粮食,根本不够一家老小吃喝,要不是有陈武帮衬着,家里早就有人饿死。 他的情况还算好一些,起码有陈武帮衬,军中很多同袍的婆娘,为了不让家中老小饿死,偷偷做了暗门子,就为了让老人孩子有口饭吃。 见陈文一直不说话,陈武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文没有接话,而是说道:“赵先生白天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陈武没有拧了起来,想不出自己大哥问的是哪一句。 陈文说道:“赵先生白日里说的,他们虎字旗以后要和北虏做生意。” “我当时什么事呢!”陈武说道,“就算他们不和北虏做生意,难道别人就不私通北虏了?” 买通边将,绕过马市,与北虏私下交易,这已经成了边镇的常态。 陈文说道:“咱们祖上永乐年间便来到大明,已经有一百多年,几代人死在北虏手中,咱们家和北虏有化解不开的血仇,灵丘的虎字旗是好,可他们和张家口那些人一样,想要和北虏做生意,我不愿意替这样的东主卖命。” 陈武皱起眉头道:“你也没读过书,怎么学了读书人身上的迂腐。”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咱们家祖辈是有不少人死在北虏手中,可也没少杀北虏,咱们和北虏之间的仇怨已经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再说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要想想家里我那嫂子和两个孩子,你真想我那嫂子和军中同僚的婆娘一样,做了暗门子才甘心。” “我……”陈文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萎靡的坐着,头也耷拉下去。 作为男人,哪里愿意看到自己婆娘去做暗门子。 “要是阿布还活着,相信也会同意咱们加入虎字旗的。”陈武不满的道。 陈文抬起头,道:“容我再考虑考虑,赵先生不是给咱们一段时间考虑吗?” “那你考虑吧,反正我是一定要加入虎字旗,再继续留在新平堡做夜不收,只能等着饿死。”陈武懒得在劝自己兄长,倒头躺在了下来。 陈文叹了一口气,坐在帐篷里许久未动一下,仿佛木桩一样。 第一百九十七章 马匪 第二天清晨,车队早早就上路,继续去往张家口方向。 陈武跟马队中的哨骑走在前面,陈文留在车队,跟车队一起走。 车队前方三里路有哨骑在前面探路,领头的是老五,陈武跟在老五身边。 “副队长,腰上别的那个是鸟铳吧?可我怎么没看到火绳,而且就这么短,比火器营那种鸟铳小太多了。”陈武和马队的其他人一样,称呼老五为副队长。 老五用手拍了拍腰上的手铳,得意的道:“这个东西叫手铳,根本不用火绳,装好huǒ yào和弹丸,一扣扳机就能打响。” “还有不用火绳就能打响的鸟铳。”陈武羡慕的说道,“我看你们虎字旗马队的骑兵人人腰上都配备一支手铳,你们东家要花不少银子吧!” 老五看向陈武说道:“怎么?你也想加入我们马队?” “当然想了。”陈武说道,“只是我大哥那边还没同意,他还在考虑。” 老五笑着说道:“你是夜不收出身,本事不差,要不要我跟马头说说,先让你跟着我们,至于你大哥那边,就看他自己了,愿意回新平堡我们也不强留,不过留在边军那里恐怕连肚子都吃不饱,不如加入我们虎字旗,就算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想想。” 陈武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和我大哥说的,可一点用没有,反正不管他是不是愿意留下,我是一定要留在咱们虎字旗。” “哈哈,好,以后咱们就是自己兄弟。”老五抽出腰上的手铳说道,“要不要提前感受一下,以后你要留在马队,也会配备这种手铳。” 陈武犹豫了一下,道:“这个东西不会炸膛吧,火器营的鸟铳经常会炸伤自己人。” “放心,我们虎字旗出产的东西,质量上有保证。”老五说道,“草原上应该有不少野兔野鸡,正好用来让你感受一下手铳。” 陈武说道:“草原上也有黄羊,不如顺便打几只黄羊回来,黄羊肉烤了吃那才叫一个香。” 老五点了点头,道:“行,中午哨骑换完岗咱们就去,要是能打到黄羊就更好了。” 时近午时,车队停下来,战兵盘坐在地上休息,开始吃身上携带的干粮,拉车的牲口和战马也都被带走饮水,同时喂了一些黑豆。 半个多时辰过去,天气比较炎热,车队并没有急着上路。 老五带着一队骑手和陈武离开了车队。 草原广阔无限,青草淹没膝盖,战马跑过去,一些草里的野兔和野鸡被惊了出来。 陈武熟练的用身上的弓箭射死两只野兔和几只野鸡,拾起来挂在马背上。 而老五他们这一队人,一共也才射死了两只野兔,其中一只野兔是老五用身上的弓箭射死,另外一只野兔是被手铳打死。 “要不要试试手铳?”老五看向陈武。 “好。”陈武答应一声,从老五手中接过手铳。 老五说道:“这是定装huǒ yào,用嘴撕开纸包把huǒ yào倒进去,装上弹丸,用通条夯实,瞄准了直接扣动扳机就可以打响。” 陈武虽然是夜不收,但对火器营的鸟铳也有些了解。 手上按照老五教的方法,装填好huǒ yào和弹丸,收起通条,瞄准一只从草里惊出来的野鸡,手指一扣扳机,砰的一声,手腕跟着一颤,弹丸射了出去。 可惜弹丸射空,那只野鸡一头钻进野草里消失不见。 “怎么样?”老五问道。 陈武打量了一下手中的手铳,道:“震得我手掌发麻,就是不怎么好用,没有我用弓射的准。” “那是你不习惯。”老五收起手铳,说道,“像咱们身上穿的这种胸甲,一铳就能打穿。” “这么厉害!”陈武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身上的胸甲可以抵挡北虏的软弓,可就这么一个小玩意,比北虏的软弓还要厉害。 老五笑着说道:“这都是经过我们兵器局测试过,二十步内,没有甲能够挡住手铳射出去的弹丸,除非你身上穿上几层甲。” “内个……”陈武搓了搓手,说道,“副队长,能不能给我一支手铳,我想多尝试几次。” 听到手铳这么好用,他顿时动了心。 老五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别在把我手铳弄坏了,我可就这么一支,不过你也不用急,等以后加入虎字旗的马队,自然少不了你的。” 虎字旗自己配备的手铳就不多,根本没有富余,老五自然舍不得给陈武。 陈武一脸的失望。 老五干脆不提这茬,转而说道:“不是说草原上有黄羊吗?咱们车队这么多人,不如打几只黄羊回来。” 陈武虽然失望,却也不会因为老wǔ bù给他手铳而生气,毕竟手铳是别人的兵器,如何会随意交给别人。 “咱们走远一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黄羊。”陈武从失落中回过神,骑上自己的战马,走在前面带路。 老五带着一队马队跟在后面。 战马奔驰出七八里路,陈武忽然拉住缰绳,用手指着远处草地里面露出的黄褐色小点,“哈哈,咱们运气不错,想不到前面就有黄羊群,一会儿咱们围过去,争取多抓几只。” 蒙古草原上生活着最少几百万只黄羊,虽然不会随处可见,可遇到的机会也很大。 草原上的黄羊胆子都不小,见到有战马靠近过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仍然留在原地吃着嫩草。 进入到射程内,陈武拉开弓,对准一只个头最大的黄羊,一箭射了过去。 箭矢破空发出刺耳的响声,箭矢精准的从黄羊眼珠射进去,插入脑中,致使黄羊一头栽倒在地。 “好箭法。”边上的老五忍不住夸了一句。 就算在夜不收中,能有陈武这么好箭法的人也不多。 黄羊群被惊到,开始朝远处奔逃,陈武急忙说道:“黄羊群要跑了,大家一起动手。” “兄弟们,动手,今晚上能不能让车队的兄弟吃上黄羊肉,就靠你们了。”老五喊了一句,当即骑马朝黄羊群冲了过去。 砰!砰!砰…… 骑手手中的手铳相继打响,虽然大部分落空,可还是打中十来只黄羊。 剩下的黄羊朝远处奔逃,而且奔逃的速度极快,想要去追根本来不及,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装填打响第二次手铳。 老五指挥骑手把打死的黄羊放在马背上。 杀死的黄羊中,最大的一只差不多有一百多斤,眼眶里还留着陈武的那支箭矢。 黄羊群很快消失在视线中,老五干脆带队返回。 距离车队临时营地还有五里多路,老五注意到远处突然出现一支马队,奔向的方向正是他们车队那里。 一旁的陈武脸色突然大变,喊道:“快回车队,是马匪,马匪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与马匪厮杀 陈武惊道:“坏了,这么多马匪突然冲去咱们车队那里,恐怕车队那边一点准备都没有。” “丢掉猎物,手铳装填。”老五大声喊道。 一只只黄羊从马背上丢下来,连同几只野兔和野鸡,落满一地。 所有骑手抽出腰上的手铳,撕开药包,倒入huǒ yào和弹丸,用通条夯实。 做好这一切,所有人都神色郑重,骑马跟在老五身后,目光看向远处疾驰过来的马匪。 陈武急声说道:“副队长,千万别冲,咱们还是先回去给赵先生他们送信,凭咱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这上百号的马匪。” “劳烦陈兄弟把马匪来袭的消息带回车队,有劳了。”老五朝陈武抱了抱拳,旋即对马队的人说道,“弟兄们,拦住这些马匪,给车队争取时间。” “是。”十几名马队的骑手大声应了一声。 骑马在一旁的陈武劝道:“只要咱们回到车队,以车队那里许多人在,未必抵挡不住这些马匪。” “陈兄弟不必再劝了,还请尽快把消息带回去。”老五转头对身后马队的骑手道,“弟兄们,随我冲,拿出咱们虎字旗的威风。” 说完,他当先驱马朝马匪方向冲去。 身后的马队骑手全都跟在他身后,一同冲向马匪。 陈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跟过去,调转了马头,去给车队送消息。 轰隆!轰隆!轰隆…… 过百匹战马在草原上奔驰,马蹄声如晴日雷鸣。 “大当家,有一支十几人的马队朝咱们扑过来,看样子像是前面那支车队的护卫。”马匪之中,有人开口说道。 被称作大当家的那人眼中凶光一闪,恶狠狠的说道:“你和胡巴塞带一队人手过去,杀了他们,其他人给老子去抢了他们的车队。” 喔,喔,喔…… 一群马匪嘴里发出怪叫,一支二十多人马匪从大队马匪中分离出来,奔向老五他们。 几里路对于疾驰的快马来说,片刻就冲到了近前。 双方还有百十步左右,马匪一方开始拉弓射箭,一支支箭矢射出。 马匪手中用的都是软弓,很多箭矢没等射到老五他们跟前,就已经因为无力落到草地上。 马匪重新拉弓准备射第二轮。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老五喊道:“投!” 一柄柄短斧先后从虎字旗马队手中丢出去,砍砸在马匪的身上。 虽然大部分短斧都落空,可还是有几名马匪被短斧砸中,坠落马下。 丢完短斧的虎字旗马队又拔出腰上的手铳,对准马匪开始打放。 砰!砰!砰…… 十几支火铳几乎先后被打响,虽然双方距离又近了一些,可也只有几个马匪坠落马下,大部分马匪仍然无恙。 这时候马匪第二次的箭矢射了过来。 不少箭矢射中虎字旗骑兵的身上,却被身上的胸甲和铁盔挡住,只有一名骑兵运气不好,手背被箭矢划了一道口子,手上的手铳掉落到地上。 老五带着马队与马匪交错而过,重新给火铳装填。 虎字旗马队经过一番训练,已经能够做到熟练的在马背上使用手铳,哪怕战马奔驰中,也能做到熟练的装填huǒ yào和弹珠。 这要感谢定装huǒ yào的方便,只要撕开纸包把huǒ yào到里面,在用通条夯实便可以进行打放。 装填好huǒ yào,老五调转马头,一手持有手铳,高喊道:“冲!” 又一次朝马匪冲去。 马匪也都拉开弓箭,朝老五和他身边的虎字旗骑兵射去。 软弓射出去的弓箭软弱无力,就算射到虎字旗骑兵身上,也都被胸甲挡住,滑落到地上,难以伤害到虎字旗的人。 双方距离逐渐拉近,就听老五喊道:“打放手铳!” 不用他说,马匪进入手铳射程,虎字旗的骑兵已经打响手铳。 十几支手铳打放完,五六个马匪从马背上栽落下来,远远比第一次打放手铳时战果要大。 几次死伤,马匪剩下的人数已经和虎字旗的人数差不多。 “换马刀,随我杀!”老五丢下手铳,抽出马刀冲向马匪。 十几把闪烁着寒光的马刀同时亮起。 双方的距离让马匪来不及再次射箭,许多马匪也都纷纷举起兵器。 几名蒙古马匪还在试图用弓箭射向老五和虎字旗马队,其他的马匪举着兵器冲杀过来。 三十几人,三十几匹战马,瞬间撞到一起,开始惨烈的厮杀。 在马匪眼中,这应该是一边倒的战斗,结果和他们预料的一样,确实是一边倒,不过倒下的人是他们。 虎字旗骑兵身上的胸甲和铁盔,给了最好的防护,马匪的兵器根本打不破虎字旗骑兵身上的甲,不等第二出手,迎来的便是马刀的寒光。 一次冲锋交错,老五带着马队的骑兵一个不少的从马匪中冲出来。 反观马匪,还骑在马背上的已经不足五人。 这一次短兵交手,比之前两次用火铳和短斧杀伤数量还要多。 当老五带着马队再一次调转马头,准备第三轮冲锋的时候,剩下的马匪已经疾驰而逃。 老五没有因为赢下一场,便下马去拾丢到地上的短斧和手铳,而是对其他身边的虎字旗骑兵说道:“受伤的人返回车队,其余的人,随我去追马匪。” 说完,他一甩缰绳,催促胯下战马朝逃走的那几名马匪追去。 对马匪两次冲锋,两名虎字旗骑兵伤到了手臂,但和那二十几个马匪相比,他们算是大获全胜。 那十几名虎字旗骑兵见老五去追逃走的那几名马匪,他们没有一人返回车队,全都纵马追了过去。 逃走的几名马匪朝大队马匪方向逃去。 带头逃走的那马匪追上大队马匪的时候,嘴里大声喊道:“大当家,那些护卫太凶了,胡巴塞被他们给杀了。” “吁!”马匪大当家勒住缰绳,带着其他马匪停了下来。 见到自己派去的手下灰头土脸的逃回来,他脸色一沉,道:“废物,二十多人连十几个人都打不过,还叫人给杀回来,留你何用。” 说着,抽出身上的弯刀,砍向逃回来的那名马匪。 刀刃隔断了咽喉,鲜血溅射出来,被刀砍中的马匪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 马匪大当家手中滴血的刀尖往前一指,喊道:“调转马头,随老子杀了他们。” 一百多马匪调转方向,朝追过来的十几骑冲杀过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马匪退走 Ps:感谢幕末恋华的打赏 “快,快,马匪来了,快去通知赵先生和马队长。”陈武接近车队时大声叫喊。 “戒备!”车队周围巡逻的虎字旗战兵高喊一声。 陈武骑马径直冲向车队近前,他发现车队里的人已经披甲,人人手持兵器,马队那边也是一样人人穿上了胸甲,手里牵着缰绳,时刻准备出发的模样。 “马匪,前面五里外有马匪,副队长他们正带人抵挡那些马匪。”陈武大声叫喊。 马云九脸色一沉,道:“马队所有人上马,跟我去救副队长他们。” 车队原地休息时,哨骑全都放了出去,草原上突然出现一支马队,自然引起哨骑的注意,早有哨骑把消息带回来,所以就算没有陈武回来送信,车队也都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陈武回来时,马云九正准备带马队的人出击。 赵宇图走了过来,神情郑重的问道:“来了多少马匪?” “大概其有一百多马匪,不过副队长他们去阻拦马匪了,这会儿恐怕已经……”陈武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 赵宇图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赵先生,我带马队去救老五他们。”马云九说完,快步走到自己的战马跟前,翻身上马。 一百来马队骑兵离开车队,朝马匪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宇图喊来张洪,道:“告诉咱们的人,马上戒备,虎蹲炮都拿出来,马匪随时有可能袭击车队。” 张洪不敢耽搁,通知几支中队准备御敌。 大车围成了一个圈,其中几辆四lún dà车的挡板被拉开,露出几门虎蹲炮的炮口。 火铳手举着火铳躲在大车后面,火铳露在外面,大车与大车之间的空隙处,也有火铳手手持火铳蹲在草地上。 几组炮手也都守在虎蹲炮的跟前,只等马匪过来便打响虎蹲炮。 陈武回来后,并没有跟马云九和马队一同离开去救老五他们,不是他不想去,而是赵宇图把他留了下来。 陈武回到陈文的身边。 陈文低声问道:“如果虎字旗的人真要抵挡不住马匪,你记得跟我一起逃走,别想着留下来跟虎字旗的人去送死。” “我不走。”陈武说道,“马匪才一百多人,虎字旗的马队也有一百多人,车队这边还有好几百的车队护卫在,刚才我还看到了虎蹲炮,凭马匪这点人马,不是虎字旗的对手。” 陈文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俩只是参将大人派来的向导,没必要陪着虎字旗这些人送死。” “我要留下来加入虎字旗,而且我不认为马匪是虎字旗的对手。”陈武又强调了一遍。 见陈武油盐不进,陈文冷哼一声。 心中决定,不管陈武怎么想,马匪真要打破虎字旗车阵,他就是强行拽走陈武,也不会让陈武留下来送死。 远处,马云九带着马队出现在马匪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一支百人以上的马匪队伍正朝老五他们包围过去。 “不好了大当家,咱们后面来了一支马队,正朝咱们这边过来,人数不比咱们少。”马匪大当家身边的一名马匪紧张的说道。 马匪大当家眉头一皱,道:“他奶奶的,想不到这支车队居然有这么多骑兵,胡巴塞这个蠢货,之前是怎么探得的消息,出了这么大纰漏。” 边上的马匪说道:“大当家,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咱们还是先退走吧!真要被那支马队追上,到时候就算咱们打赢了,也会死伤不少兄弟,不值得和他们拼命。” “不行,他们车队老子可以暂时放过,但前面那些人,老子一定要杀干净。”马匪大当家恶狠狠的说道。 马云九和马队一出现,老五和他身边的虎字旗骑兵就已经发现。 “副队长,好像是队长他们过来了,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冲击马匪的队伍。”老五身边的一名骑兵说道,同时脸上多出一抹求生欲。 之前以十几人的力量想要冲击马匪队伍,只是为了拖延马匪赶往虎字旗车队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难从上百马匪手中活下来,现在见马云九带着马队过来,说明车队那边已经有了防备,用不着他们再来拖延时间了。 老五他们距离马匪还有一里多地,只要调转马头,很大可能躲过马匪队伍,绕到自家骑兵队伍那边。 “撤,撤,撤,不要让马匪咬上咱们。”老五当机立断,带着身边的十几名虎字旗骑兵兜了一圈,往马云九和虎字旗马队逃去。 马匪大当家并没有因为老五他们的退走而放弃追击,反而带着上百人的马匪追向老五他们。 虽然老五兜了一圈,可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拉近一百多步,之间仍然还有好几百步的距离。 马匪中有人劝道:“大当家,不能再追了,再追就追到对方马队那里了。” 双方几百步的距离,始终不见缩小。 马匪大当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他娘的,算他们命好,通知兄弟们,撤!” 随着他下令,马匪放弃继续追击老五等人,从一旁兜了一个圈,朝草原深处疾驰离去, 老五带着人与马云九他们碰面,汇合到一起,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马云九带着马队及时赶过来,他此时已经和马匪拼上命,现在算是捡回来一条性命。 “马队停止前进,全员返回车队。”马云九下令。 老五在一旁说道:“不再追一下,之前我就带了十几人,所以才不是那些马匪对手,现在咱们马队全体出动,一定能收拾掉这伙马匪。” 马云九微微摇了摇头,道:“咱们的任务是护送车队前往张家口外的草原上,没必要和马匪在这里拼命。” 老五见马云九确实没有追剿马匪的意思,便不再劝说,而且他明白,以马队现在的实力,想要追上积年累月都在草原上讨生活的马匪,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了马匪威胁,马云九率领马队返回车队。 车队里一直焦急等待的赵宇图见马队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那些马匪呢?”赵宇图急切的问向马云九。 马云九说道:“赵先生放心,马匪已经退走了。” “那就好。”赵宇图拍了拍自己胸口,旋即说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了,通知车队,立即启程。” 车队中没有人反对。 虎字旗派到草原的车队,级别最高的就是赵宇图这个司局长,哪怕是马云九都要比他低上半级。 第二百章 夜色来人 自打马匪退走,虎字旗车队在草原上一连三天,都在没有遇到马匪的袭击。 这也和车队没有深入草原有关,只是沿着大明边堡二三十里外的地方横向往张家口去。 虎字旗车队有一百多马队骑兵,三百多虎字旗战兵,这么强悍的武力,一般的马匪也不敢来打主意。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天多就能到张家口口外。”陈文坐在赵宇图跟前说道。 车队驻扎在距离河边一里外的地方,方便取水和安营。 赵宇图手里举着一条烤鱼,在火堆上烘烤。 鱼是从河里抓上来的,个头足,最小的一条都有两斤多重,一条就够一名战兵吃饱肚子。 赵宇图翻一面手里的烤鱼,说道:“辛苦陈兄弟带路了,不过明天车队暂时不走,这两天就留在这里休整。” “啊!”陈文一愣,不解的道,“不是要去张家口吗?马上就要到了。” “我知道。”赵宇图说道,“所以才不急着走。” 陈文不解。 “来,尝尝鱼的味道怎么样?”赵宇图把手里的烤鱼递向陈文。 陈文下意识接到手里,却没有吃。 “快尝尝。”赵宇图希冀的目光看向陈文。 陈文只好撕下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然后点点头道:“很好吃,鱼肉里带着一些辣味,鱼腥味也少了很多。” “好吃就都吃完。”赵宇图笑着说道,“鱼肚子里放了一些大蒜和茱萸,用来去腥提味。” 说完,他伸手又拿起一只收拾好的鱼,放到火上烤。 “嗯,确实很香。”陈文又撕下一块鱼肉吃进嘴里。 赵宇图把烤鱼放到木架上,拍打了两下手掌,嘴里说道:“之前陈兄弟对加入我虎字旗一事,说要考虑一下,现在考虑的如何了?” “这个……”陈文面露犹豫。 赵宇图笑着说道:“令弟已经加入我虎字旗马队,陈兄弟要不要一起,这样你们兄弟二人也不必分开,至于李大人那边会不会放人,陈兄弟你也不用担心,此事由我们虎字旗出面,相信这点面子李大人还是会给的。” 陈文低着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烤鱼,没有说话。 赵宇图翻了一下木架上的烤鱼,又道:“新平堡的夜不收是个什么情况,不用我说,相信陈兄弟自己也清楚,继续留下去,恐怕一家老小都会饿死,这话我说的没错吧?” 陈文点了点头。 赵宇图继续说道:“我虎字旗马队每月足饷,普通马队骑手一人一月一两五分银子,像陈兄弟这样有本事的夜不收,一月最少四两银子,如果将来马队扩建,很大可能做上马队的头目,到时饷银只会更多,如果立了功,绝不会有人贪墨功劳,该得的奖励一点也不会少。” 陈文抿了下嘴唇,道:“真的每月都有四两银子拿,不是说只有一两吗?” 赵宇图笑道:“拿一两饷银的是普通战兵,马队的饷银要多一些,像陈兄这样有本事的夜不收,月饷还会更高,当然,这也只限于现在,以后马队招收的夜不收多了,普通夜不收也只能拿到一两五分银子。” 后面的话明显是在提醒陈文,现在他这样的夜不收虎字旗还愿意多花些银子雇佣,等以后虎字旗招揽的夜不收多了,自然也就不被重视了。 陈文虽说是个鞑官,可话里化外的意思一样听得真切。 可他和北虏一百多年的仇怨,让他犹豫起来。 赵宇图借着火光,看出陈文已经心动,却迟迟没有答应,便问道:“陈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不愿意加入我们虎字旗,如果理由正当,也算让我死了心。” “这……”陈文迟疑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现在不说,相信赵先生以后也会知道。” 赵宇图侧耳倾听。 陈文说道:“从祖辈开始,几代人都和北虏拼杀,和北虏之间的血仇不比你们汉人少,如果虎字旗不和一些商人一样,买通边将走私北虏,我自然愿意加入虎字旗,可是……” “明白了。”没等后面的话说完,赵宇图已然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请赵先生谅解。”陈文朝赵宇图拱了拱手。 赵宇图笑着说道:“陈兄弟你所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首先我们虎字旗和北虏之间素无瓜葛,其次就算将来有一天虎字旗走私货物去北虏,却也不代表我们汉人和北虏之间没有了仇怨。” “我明白,可我实在过不了心里这一关。”陈文苦笑的摇了摇头。 见他这么说,赵宇图也不再劝。 虎字旗虽然需要夜不收这样有本事的人加入,可夜不收不止陈文一个人。 之所以几次都邀请他加入虎字旗,除了虎字旗需要夜不收这样有本事的马背好手,更看重他鞑官的身份。 一个懂蒙语的夜不收,对虎字旗的好处不是一般的大。 作为虎字旗高层,赵宇图知道接下来虎字旗将会有车队进入草原,而蒙语也是他们虎字旗需要学习的语言,哪怕这次派车队来草原,也是为了让虎字旗能顺利的进入草原而采取的行动。 一名虎字旗战兵来到赵宇图身边,低声对赵宇图耳语了一会儿。 听完,赵宇图抬头看向陈文,笑着说道:“陈兄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加入虎字旗的事情还请再考虑一下。” 有了陈武的加入,陈文已经不是非要招揽不可,要能一起招揽到虎字旗,自然更好。 陈文看出赵宇图有事情,便站起身,说道:“就不打搅赵先生了。” 赵宇图点点头。 等到陈文走远,赵宇图对身边的战兵说道:“把人带过来吧!” 战兵离开后不久,带着一名身穿棉甲的汉子走了过来。 与虎字旗火铳手身上穿的棉甲不同,此人身上的棉甲十分破旧,跟之前陈文陈武身上的棉甲差不多一样的破旧。 “见过赵先生。”那汉子一来,当即朝赵宇图抱拳行礼。 赵宇图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道:“你是外情局暗谍的人?” “这是属下的令牌。”说着,汉子拿出一个椭圆形令牌递了上去。 赵宇图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暗字,手伸进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同样大小的令牌。 两块令牌放在一起,正好能够合到一起,组成一块令牌。 第二百零一章 马匪盯上虎字旗车队 令牌是阴阳令牌,来草原之前,刘恒把阴阳令牌的一半交给赵宇图,并且告诉他拿出另一半令牌的人是外情局暗谍的人。 赵宇图把阴阳令牌重新分开,将其中一块还给了身旁的汉子。 那汉子双手接过令牌,揣进了怀里。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赵宇图问道:“说说吧,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汉子站在一旁说道:“属下探听到消息,范家商队三天后自张家口去板升地,这是范家以往在草原上走的路线。” 说完,他拿出一个蜡丸递给了赵宇图。 “三天后……说明没有来晚。”赵宇图接过蜡丸,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说道,“还有别的消息吗?关于范家商队的其他情况,比如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货。” 那汉子说道:“属下不知。” 见到对方确实不像知道范家商队的具体情况,赵宇图便道,“今晚你留在车队休息,明天再回去。” “是。”那汉子说道,“属下告退。” 赵宇图点了点头。 等人离开后,他捏碎蜡丸,从里面拿出一条纸条。 纸条上面不仅有范家商队去往草原的路线图,还有护卫数量和货物数目。 很明显,刚刚那个暗谍只是把蜡丸和范家商队来到草原的消息送来,对于蜡丸里面的内容并不清楚,得到范家商队消息的应该另有其人。 ……………… 草原上,几家马匪凑到一处大帐里,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蒙古人。 “台吉让我来通知你们这些马匪一声,范家商队过两天就会来草原上,你们这些马匪要约束好你们的人。”说话的是一名有带铁盔,身穿披甲的蒙古人。 蒙古人对面站着几个马匪头子。 其中一马匪头子说道:“大人放心,没有台吉的准许,我们几家谁也不会动范家的商队。” “明白就好。”那蒙古人冷声说道。 那蒙古人并没有久留,交代完这些马匪,便带一队蒙古骑兵离开。 送走这些台吉身边的亲卫,几个马匪头子回到大帐。 “他娘的,真窝火,老子迟早抢一把范家商队,看素囊他能把老子怎么着。”夜鹞子一脸不满的道。 “行了,你也就嘴上痛快痛快。”其中一个马匪头子说道,“当初草飞上那一伙人,五百多马匪,咱们几家谁比得过,最后不就因为抢了范家商队,被那些蒙古贵人用马给拖死在草原上。” 夜鹞子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当初草上飞的事情,他们这些人都清楚,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老实的听一个蒙古台吉的话,说不让动范家商队,便真的不碰范家商队。 大帐里的四个人,夜鹞子,窝里蹦,草地滚,屠腊,都是土默特地盘上有名的马匪头子。 窝里蹦说道:“范家商队每隔一个半月就去一次板升地,夜鹞子你真要抢,不如就在张家口外的那片草原上动手,抢完直接逃去白城,素囊和青城那位绝不敢派兵追去白城。” “放屁。”夜鹞子骂道,“真要抢了范家商队,老子都逃不到白城,在喀喇慎就被白洪大哈大汗抓住送去青城。” “怂货。”窝里蹦冷笑一声。 夜鹞子怒骂道:“你他娘的不怂,你去抢范家商队试试,你要是敢抢,老子以后见到你们窝里蹦的人退避三舍。” 窝里蹦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都闭嘴吧”屠腊看向草地滚道,“草地滚,你不是说有事要找大家吗?素囊派来的亲卫已经走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一直没说话的草地滚开口说道:“前几天我的人在草原上遇到了一支明人商队,有十几辆大车,而且是从未见过的四个轱辘的大车,每辆大车都是双马。” 夜鹞子羡慕道:“看来草地滚你发了一笔横财,和大伙说说,都抢到了些什么东西?” 草地滚摇了摇头,道:“屁都没抢到,那支商队有一支百人队的骑兵护卫,老子手下的马匪也才一百多人,就没敢动手” 屠腊皱着眉头说道:“哪家的商队,居然请了这么多骑兵护卫,不会是明人大官的车队吧!” “不像。”草地滚说道,“要是明人大官的车队,应该挂着表明身份的大纛,我的人就没看到,更像是明人的商队。” “管他娘的是明人大官还是明人商队,抢他娘的。”夜鹞子说道,“老子有一百多人,草地滚也有一百多人,加起来两百多人的马队,只要不碰上边军的夜不收,什么车队也都能抢了。” 草地滚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找你们几家商量,要不要一起动手,我一家吃不下这支明人商队。” 窝里蹦说道:“我手下有二百多人的马队,可以跟你们联手。” 他说完,草地滚和夜鹞子一同看向屠腊。 四家里三家都决定联手抢明人商队,就剩下屠腊一家。 屠腊双手一摊道:“既然你们三家都决定动手,我自然没意见。” 草地滚笑道:“咱们四家联手,别说区区百人马队,就算再多一倍,也不是咱们几家的对手。” 屠腊说道:“草地滚,你见过那支明人商队,给大伙说说那支明人商队的情况。” 草地滚点了下头,说道:“那支明人商队有一支百人马队护卫,还有一支二三百人的步卒护卫,大车有十几辆。” “这么简单?”夜鹞子眉头皱了起来。 草地滚说道:“我的人只探查到这么多,当时明人的马队追过来,我的人根本来不及仔细查探。” “这么说对咱们有威胁的只有明人那支马队护卫。”屠腊说道,“咱们先派出探子,看看那支明人商队在什么地方,然后再在半路设伏。” “就按屠大当家说的办。”窝里蹦点头附和。 草地滚问道:“明人商队的货物怎么分?” 屠腊想了一下,说道:“按照各家派出的人手多少来分,草地滚发现的明人商队,到时候多分一成,你们觉得如何?” “我同意屠大当家的办法。”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第二百零二章 范家商队 张家口。 一支近百人的车队来到边堡城门前,头车上面插着范家的旗子。 “大人,这是我们的通关文牒。”商队管事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城门前的把总手里。 那把总掂了掂银子,一抬袖口,让银子滚落衣袖里面,随即用另一只手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 “谢谢军爷。”商队管事点头哈腰,旋即回转过身,对后面的车队一挥手,喊道,“走了,走了。” 十几辆大车从边堡大门中相继走出,沿着堡外的土路,进入茫茫绿色的草原。 除冬天外,范家商队每隔一个多月就会来一趟草原,每次走的都是同一条去往板升城的路。 草地上留下的车辙,压倒最生长在地上的嫩草,留下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土路。 范家商队出了边堡,走出二十多里,有一条大黑河分支河流,商队停留在河岸边过夜。 “管事大人,您尝尝这个,这是小的特意从醉香楼买来孝敬您的。” 商队管事正烤饼子,身边走来商队的一名伙计,对方手里拿着水囊,酒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你小子还挺懂事。”商队管事笑着接过水囊,拔掉上面的木塞,举起喝了一口,抿抿嘴,道,“你小子来是有事吧!” “嘿嘿,不敢瞒管事大人。”那伙计说道,“小的这是第一次去鞑子的地盘,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是不安稳。” “嘘。”商队管事竖起一个手指在嘴边,呵斥道,“不要命了,不知道出了边堡不能再说鞑子,那叫蒙古贵人,以后记住了,鞑子两个字绝不能再提。” “瞅小的这张破嘴,刚一出边堡就把规矩给忘了。”那伙计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商队管事说道:“行了,记住了就行,真要被那些蒙古人听到,谁也救不了你。” “幸亏有管事大人提醒,小的一定牢记在心。”伙计一脸讨好之色。 商队管事拿起水囊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到了板升城,嘴巴最好严一点,少说话,得罪了普通牧民最多挨几鞭子,要是得罪了贵人,你这条小命也就交代了。” 伙计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小的保证,只要到了板升城,一句废话都不多说,见到那些贵人,咱都绕着走。” 喝了两口酒,商队管事话意有些浓,他道:“别以为我在吓唬你,实话告诉你,当初商队里有个愣头青,在一个台吉面前说了鞑子两个字,直接被那些蒙古人抓走,用绳子拴在马后,生生拖死在草原上,那惨状,啧啧,别提了,现在想起来都一个劲的后怕。” 伙计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道:“这些蒙古人太凶残了,怎么说咱们范家与他们也是合作关系,咱们的人他们说杀就杀,这也太霸道了点。” “你懂个屁!”商队管事说道,“那些台吉在蒙古人的地盘,和咱们大明的勋贵差不多,青城那位更是被咱们大明册封为顺义王,你骂他们,还能有命在。” “管事大人说的是。”伙计附和的点了点头,旋即又道,“既然那位顺义王在青城,咱们范家的商队干嘛不去青城?” 商队管事横了他一眼,道:“这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小的这张臭嘴。”那伙计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 商队管事收回目光,拿起水囊喝了口酒,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有些事情没事少打听。” “小的明白。”那伙计急忙点头附和。 商队管事拿起烤好的饼子,撕下一块吃进嘴里,同时不忘喝上一口酒。 吃完一张饼子,他才拿起另一块刚烤完的饼子递向边上的伙计,说道:“要不要吃点?” 伙计摇摇头说道:“不了,小的已经吃过了。” 商队管事没有在劝,自己撕开饼子吃了起来。 等到第二块饼子被吃得差不多,伙计才低声说道:“管事大人,小的听说草原上好多马匪,以往商队到板升地少说要半个月的路程,万一咱们遇到了马匪可怎么办?听说草原上的马匪比咱们大明的土匪凶残多了。” 商队管事喝了口酒,顺下嘴里的食物,说道:“不用担心,马匪不敢抢咱们范家的商队。” “这是为何?”伙计眼前一亮。 商队管事傲然道:“也不看看咱们是和谁合作,那是黄金家族的血脉,素囊台吉,除非那些马匪不要命了,不然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动咱们范家的商队一下。” “原来是这样。”伙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商队管事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在土默特这片草原上,哪怕是大明官员,也不如咱们范家的商队。” 伙计夸赞道:“还是东家了不起,居然能和素囊台吉这样的大人物拉上关系。” 商队管事得意的道:“你明白就好,以后好好干,将来亏待不了你。”。 “是,是,管事大人说的是,小的一定好好干。”伙计一脸谦卑的头附和。 …………………… 距离范家商队三十里外有一处溪流,溪流边上驻扎着一处营地,莫约几百人。 营地里升起一堆堆篝火。 赵宇图和马云九,还有张洪等人围坐在篝火边上。 这一次跟车队一起来草原的马队副队长老五,还有张洪手底下的几个中队长,都聚集在篝火周围。 赵宇图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咱们派去的哨骑传回消息,范家商队在咱们三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明日午后,应该就能到咱们这里,所以把你们都喊来,咱们开一次战前作战会议。”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在场诸位,不是马队的骑兵,就是咱们虎字旗的战兵,对于打仗,都比我这个后勤局的司局长懂行,所以由你们来说说这一仗咱们如何打。”说完,赵宇图目光看向篝火周围的这些人。 马云九最先开口,说道:“其实这事并不复杂,我们马队出手,我保证今晚就能拿下范家商队。” “我们大队也可以做到。”张洪说道,“范家商队算上伙计和护卫,也不过五十几人,我手底下一个中队就解决掉范家的商队。” 老五接话道:“你们战兵速度太慢,等你们赶到范家商队那里,天都亮了,不如我们马队出战,保证在一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大队的人。”张洪猛的站了起来。 老五说道:“我没有瞧不起你们战兵,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们马队才最适合在草原上战斗。” 张洪气哼哼的坐下来。 草原上的战斗,他手下的火铳队和长矛队确实比不过马队。 第二百零三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由马队长带着马队扮成马匪去抢范家的商队。”赵宇图说道,“但要记住,大当家命令咱们只抢货物,尽量少伤人,要保证有活口逃回范家送信。” “明白。”马云九郑重的点了点头。 边上的张洪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呢?我们战兵大队也可以出战。” “战兵大队留守车队。”赵宇图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两天哨骑发现周围有探马窥视咱们的车队,应该是马匪的探子,马队去抢范家商队,咱们自家车队需要战兵大队来护卫,以防被马匪偷了空子。” “是。”张洪痛快的答应下来。 马匪盯上了车队,他们战兵大队自然要小心防备,不能和车队分开,去范家商队的差事只能交给马云九和马队去做,他们战兵大队需要护卫车队。 ……………… 距离虎字旗车队几十里外的地方,几个马匪头子凑到一起。 他们身前的火堆上烤着一只黄羊,屠腊手里拿着短刀扎着一块羊肉啃着吃。 窝里蹦手里提着半只羊腿,没急着吃,而是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对方的车队已经两天没动地方了。” 夜鹞子不以为然的道:“不动地方正好,明天咱们几家的马队就去抢了他们。” “我无所谓,什么时候动手告诉我一声便可。”窝里蹦拿起手边的水袋喝了一大口,流出来的是刺鼻的酒水味道。 “老屠,你主意多,你说咱们要不要动手?”草地滚看向一旁正吃羊肉的屠腊。 屠腊不疾不徐的吃掉手里最后一块羊肉,抹了一把嘴头,说道:“再看看,不着急动手。” “咱们盯了两天了,对方只有一支百人马队和几百用长矛鸟铳的车队护卫,实力已经摸清楚了,还等什么?”夜鹞子不满的看向屠腊。 边上的窝里蹦说道:“你们说也怪了,鸟铳这东西连明国的边军都不愿意用,偏偏他们车队的护卫大半都用鸟铳,就不怕打响的时候人没打到,先把自己给炸喽。” “还有他们那支马队。”草地滚说道,“那些骑兵连马背上都坐不稳,却人人穿着铁甲,真是可惜了那么多战马和铁甲。” 相比从小就骑马的蒙古人,和草原上讨生活的马匪,虎字旗的很多骑兵只能说会骑马,马术不要说和蒙古人比,就算和马匪比也多有不如。 草地滚说道:“不说别的,如果老子能得到那些铁甲,其他好处不要都行。” 一旁的夜鹞子冷笑道:“你想得到挺美,一百多身铁甲,总不能全让你一家拿走。” 窝里蹦说道:“啧啧……还别说,这支车队真是富裕,鸟铳,铁盔,铁甲,还有那么多匹战马,这哪是一般商队能养得起的。” 夜鹞子说道:“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哪怕那些铁甲咱们不要,卖给那些蒙古贵人,也够咱们几家舒服的过上一段日子了。” 窝里蹦看向屠腊,说道:“还等什么,干脆直接动手算得了。” 夜鹞子和草地滚也都看向屠腊。 四家马匪,只有屠腊手底下人最多,实力最强,近三百人,有汉人,有失去牧场的蒙古人。 屠腊收起短刀,说道,“一支几百人的车队,一连停留在一个地方两天,你们没觉察到这里面不对劲吗?” 夜鹞子皱起眉头,说道:“能什么不对劲!” “管他有什么不对劲,要我说干脆动手抢了得了。”窝里蹦说道。 草地滚疑惑的道:“老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瞒着大伙。” 关于自己人这话也就听听,没有人会当真。 几家都是马匪,哪有什么自己人,之所以能坐在一起,完全是因为盯上的那支车队是块硬骨头,一家吃不下,需要几家联手。 屠腊抓起水袋,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头,说道:“你们不觉得他们车队驻留的地方太巧合了一点?” “巧合?哪巧合?”夜鹞子面露疑惑。 “他们待的那个地方,正好是范家商队必经之路,而且据探子来报,范家商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很快就能到那里。”屠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嘶……另外三个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能做到马匪头子,没有一个是傻子。 原本他们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被屠腊一提醒,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盯上的那支车队再打范家商队的主意。 草地滚犹豫着说道:“他们没有那么大胆子吧,那可是送去板升地的货物,他们就不怕得罪了那些蒙古贵人。” “怕?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屠腊说道,“咱们在土默特这里讨生活,自然不敢得罪土默特的那些贵人,可人家是明人,抢完直接回明国去,土默特那些贵人还能因为范家商队被抢,便和明国交战?” 三个人同时摇头。 如果是俺答汗时期,到有这种可能,现如今的土默特,从大汗贵人到普通牧民,早就没有俺答汗在时的血勇。 窝里蹦说道:“那咱们更应该早些动手了,不然等他们抢了范家商队,咱们在想动手就晚了。” 这话说完,他左右两边的草地滚和夜鹞子,两个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其中夜鹞子说道:“为什么要早动手,我看迟些动手才好。” 边上的草地滚也道:“对,不着急动手,最好等他们抢了范家商队以后,咱们在动手。” “你们……”窝里蹦眉头拧了起来,说道,“你们就不怕素囊台吉和那些蒙古贵人找咱们的麻烦?最后落得和草上飞一个下场。” “怕什么,又不是咱们抢的范家商队。”夜鹞子不以为然的道。 这时候屠腊说道:“夜鹞子说的对,先让对方抢了范家商队,然后咱们在动手抢他们,范家商队就算要怪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窝里蹦迟疑了一下,担心的道:“真的没事?” 屠腊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大不了抢完之后分给素囊台吉一些好处。” “干了,如果是这样素囊台吉还要找老子的麻烦,那老子直接逃去蒙古左翼。”窝里蹦眼里闪过一道狠色。 屠腊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先不动,如果他们真的抢了范家商队,到那时咱们在动手。” 几家商议后,等着虎字旗对范家的商队动手,由他们做那只黄雀。 第二百零四章 劫掠范家商队 天色刚一擦亮,范家商队借着清晨的凉气,开始赶路。 过了端午,天热的实在是厉害,商队行走在草原上,只能早晚多赶路,留出最热的时辰用来歇息。 五十多人的商队走在草原上完全是一块会移动的肥肉,随便一支马匪或是牧民就能把他们抢了。 不过范家商队的这批货是送去板升城,素囊台吉的地盘,除非青城那位大汗下令,不然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实力强大的素囊台吉,劫掠范家的商队。 范家一直都和北虏交往密切,结交的多是一些没什么实力的小台吉和蒙古将领,大明收缩马市以后,范家才得以有机会结交到素囊这样的大台吉。 在结交到素囊台吉之前,范家商队每次去往草原最多只有四五辆大车,护卫却要过百。 如今有素囊这样的大台吉照应,他们范家来到草原的大车数量多了一倍,护卫却不需要太多,随行的多是一些伙计。 “管事大人,这天实在太热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再这样走下去,就算人受得了,拉车的牲口也都受不了。”赶车的车夫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范家商队的管事用手遮在眉头上,抬头望了望天,当他收回目光,说道:“在往前走走,前面有个湖泊,到那边在休息。” 车夫无力的对空气抽了一记响鞭,拉车的牲口快走了几步,但很快又慢下来。 炎热的天气,随商队大车步行的伙计一个个无精打采,神思不属,勉强跟着大车往前走,随行而来的商队护卫,全都光着膀子,手里的兵器丢到车上,自己空身走路。 商队管事回身对跟在后面的人喊道:“大家坚持坚持,到了前面有水的地方就能休息了。” 随行的伙计和护卫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踉跄的脚步,身子一栽一栽的往前走。 轰隆! “打雷了!”商队管事抬头看向天上。 蔚蓝的天空中,干净的只剩下一颗太阳。 商队里还有一些人和他一样抬头看向头顶上空,最后全都一脸失望的收回目光。 望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赶车的车夫说道:“看样子今年要大旱了。” “大不大旱我不知道,今儿这天真他娘的热,算算日子,也快三个月都没下雨了。”商队管事拿出一块干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车夫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说道:“老话说天晴响雷那是旱魃出世,预示着今年赤地千里。” “马……马匪……” 就在这时,商队中有人指着远处,发出惊恐的叫喊。 坐在车上的商队管事一惊,急忙看过去。 视线里,一支马队正朝他们商队这边疾驰而来,之前也根本不是什么晴空响雷,而是众多马匹奔驰的马蹄声。 此时他恨不得一脚把身前的车夫踹下车去。 这哪里是什么旱魃出世,这他娘的是马匪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没心情和一个车夫计较,急忙大声喊道:“快,快护住车队,绝不能让马匪靠近。” 不用他说,跟随商队一起来的护卫早都从马车上取回自己的兵器,一脸警惕的护在大车边上。 商队已经停下来,那些商队的伙计一个个也都抄起家伙。 所有人都清楚,商队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能在草原上跑赢马匪,唯一能做的便是打退马匪,才能得以自救。 随着马匪靠近,商队管事心都凉了。 不是说有素囊台吉的关照,没有马匪赶来劫掠他们范家的商队。 商队所有人加起来才五十多人,眼前的马匪起码上百人和马。 时间不长,赶过来的马匪把整支商队团团围住。 “管,管事大人,咱,咱们怎么办?”有伙计结巴着问向范家商队管事。 商队管事紧紧抿着嘴,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马匪中一名大汉骑马走出来,喊道:“你们之中主事的人是谁?” 商队管事附近的人目光全都投向了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各位好汉,大家都是汉人,我们是张家口范家的商队,能不能给个面子,放我们离开。” 马云九抓住缰绳,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提面子,想活命,交出车上的货物,人可以不杀,留你们一条狗命,老子只要车上的货。” 作为土匪出身的他,脸上本就挂着几分凶相,嘴上说一些狠话,身上流露出的匪气和真正的马匪没什么两样。 范家商队的人听到马匪只劫货,不杀人,偷偷松了口气。 货是东家的,丢了他们也不心疼,可命是自己的,丢了就没了,以后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 “不,不行。”商队管事脸色一变,哀求道,“各位好汉,在下愿意奉上买路银子,还请好汉们放我们和大车过去。” 马云九冷笑道:“你有个狗屁银子,现在这些东西都是老子的。” “你们不能抢,这些东西是送去板升地给素囊台吉的。”商队管事紧张的说道,“素囊台吉是土默特的大台吉,你们抢了他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什么狗屁台吉。”马云九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不是再跟你商量,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老子不仅抢货,还要杀人。” 砰! 他抬起手铳朝商队的大车上打过去,车梆上的木板直接被打穿,留下一个窟窿和几道裂纹。 被弹丸打中的那辆大车车夫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商队管事脸色变得铁青,他已经搬出素囊台吉,可眼前这股马匪根本不在乎。 “管事大人,还是把车上的货给他们吧!不然大家都会丢掉性命,这些马匪可真的敢杀人。”站在商队管事边上的一名伙计低声说道。 商队管事面露挣扎。 这么多货物弄丢了,就算他活着回到张家口,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边上的伙计继续劝道:“您要再不答应,不用马匪动手,商队里的其他人就要动手了。” 商队管事一惊,扭头看向商队的那些护卫和随行的伙计。 发现这些人一个个目光都盯在他身上,甚至有人一只手已经摸到刀把上。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会不明白,如果他不答应马匪的要求,根本不用等马匪出手,商队里的人为了活命,会先一步对他动手。 他犹豫着说道:“我要是把货物全都留给马匪,他们真的会放咱们走吗?” 伙计苦笑道:“咱们根本没有选择。” “是啊!。”商队管事苦笑一声,旋即说道,“吩咐下去,把货都给马匪,但愿这些马匪能够守信,放咱们离开。” 说完,他身体像是被抽去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歪倒在马车上。 第二百零五章 回程 距离范家商队几里外的一个土包后面,几道身影趴在那里,露出脑袋在外面,隔着草叶之间的空隙看向远处。 土包周围都是浓密的野草,就算有人站到一百步外,也很难发现土包这里藏着人。 “真他娘的叫老屠你说对了,他们还真对范家商队动手了。”窝里蹦兴奋的一拍自己大腿。 对于范家商队这样的肥肉,他们马匪并非不动心,而是得到了板升城那边的警告,不能动手,只能眼巴巴看着。 如今范家商队被抢,是他们乐意看到的结果。 他们只需劫掠那支抢了范家商队的车队,不仅能得到范家商队这一次送往板升城的货物,还能多抢到一支车队,相当抢一次,可以得到两份好处,又没有违背板升城那位的意思。 屠腊大拇指肚搓了搓嘴唇,自语道:“有点意思,居然只抢商队的货物,没有动手杀人灭口,反倒把人都给放了。” 边上的窝里蹦低声说道:“要不要等范家商队的人走远,我派人截杀他们,保证一个人都走不出草原。” “不。”屠腊抬手虚拦一下,道,“范家商队的人要是都死了,而范家商队的货物又出现在咱们手中,不知道的人岂不是认为范家商队是咱们动的手。” 窝里蹦恍然大悟道:“老屠你说的对,不能杀这些人,不仅如此,还应该把他们安全的送出草原,让他们把范家商队被抢的消息带回去。” 他们又趴在土包上看了一会儿。 屠腊低声说道:“你先回去,告诉草地滚和夜鹞子他们两家,暂时别急着动手,等我回去后再说。”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窝里蹦趴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后七八步,这才站起身,快步朝远处跑去。 距离土包二里外的地方,停着几匹马,正埋头吃着地上的嫩草。 窝里蹦来到其中一匹马跟前,牵住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一甩缰绳,策马远去。 屠腊带着两名马贼始终留在土包后面盯着,一直到马云九带着范家的货物离开,才带着人从土包后面退走。 ……………… 范家商队车和牲口全都被马云九扣了下来,干粮都没有给范家商队的人一点,只让范家商队的人带一些清水离开。 范家的大车和货物被带到虎字旗车队驻营的湖边,范家大车上的货物全都搬卸下来,装到虎字旗的四lún dà车里。 十几辆大车的货物,装到四lún dà车里面,用了不到五辆大车便全都装下,这一次来到草原的四lún dà车中,有好几辆大车根本没用上,一直空着。 “都装好了吗?”赵宇图问了一句。 张洪兴奋的道:“赵先生放心,就是一根铁钉都没落下,全都装咱们自己的车里了。” “那就好。”赵宇图说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拉车的牲口全都带走,范家的这些大车丢在这里烧掉。” “可惜了这么好的大车。”张洪惋惜的说了一句。 但他动作不慢,让人把火油撒在大车上,点燃一根火把,扔到洒满火油的车上,火苗一下子窜起三丈多高。 看着烧起来的大车,赵宇图说道:“启程,回新平堡。” 马队的几队哨骑全部分散开,哨骑前队在车队的前面三里外的地方开路,车队后面还有一支哨骑队伍跟随,车队两侧有马队护卫。 可以说只要有人靠近车队五里内,立即就会被马队的哨骑发现,及时把消息送回车队,让车队提前做好防备。 天色快黑下来,虎字旗车队来到一条溪流附近安营扎寨。 四轮倒车结成一个月牙形状的车阵,马队的骑手和战马停留在车阵外,距离车阵一里左右的地方安营。 战兵大队扎营在车队外侧,眼车车阵围成一圈,长矛队扎营在车阵缺口的地方,车阵里面是赵宇图和赶车的车夫,还有炮组的炮手。 而炮手守在车阵内侧,几门虎蹲炮全都放在大车上,只要有敌人来袭,能够第一次时间打响虎蹲炮。 车队里面的篝火边上,赵宇图喊来了马云九和张洪,还有郑潮他们几个。 马云九神色严肃的道:“白天的时候,马匪的探子多了不少,等咱们的哨骑追过去,这些马匪便远远躲开,根本不和咱们的哨骑接触。” 张洪说道:“这些马匪盯了咱们这么久,看来忍不住要动手了。” 马云九开口说道:“上一次咱们遇到的马贼有一百多骑,被咱们的马队吓退,如果马匪再来,恐怕就不止这么点人了,尤其马队中很多骑手都是新手,骑术远远比不过马匪,如果马匪来的太多,咱们虎字旗骑队肯定会折损不少骑手。” “这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赵宇图说道,“来草原之前,大当家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曾说过,只要不是指挥失误,允许马队出现死伤。” 马云九点点头,道:“来之前大当家专门和我交代过这事,大当家的意思是,马队不经过摔打,不足以肩负重任,需要经历过几次马战,才能算可用之兵。” “马队长能理解就好。”赵宇图又对张洪说道,“如果马匪真的来袭击车队,车队的安全还由战兵大队负责,而马匪中肯定会有弓箭手,你们战兵大队要准备一些抵挡箭矢的东西,毕竟大部分战兵都是棉甲,很难挡住箭矢。” “属下早就想过了。”张洪说道,“咱们大车有不少木板可以拆卸,只要马匪来袭,可以把这些木板竖在大车上,能够很好的抵御箭矢,还不耽误火铳手打放火铳。” 赵宇图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有准备,我也就放心了。” 随即,他又说道:“我这里有一份绘制好的地图,是大当家交代我绘制的草原地图,上面标记了草原上的河流湖泊还有丘陵,这份地图,马队长你收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递向马云九。 马云九一脸疑惑,按理说这地图是大当家交代赵宇图绘制下来的,自然也应该由赵宇图亲手交给大当家。 赵宇图见马云九不接,便道:“如果马匪真的来袭,咱们虎字旗又抵挡不住,你就拿着这份地图回灵丘,交给大当家。” “我们马队愿意与车队共存亡。”马云九并没有去接地图。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赵宇图强行把地图塞进马云九手里,说道:“你应该明白,咱们虎字旗经过的地方,都会绘制一份地图,这是咱们虎字旗第一次出现在草原上,所以这份地图十分要紧,交给你,我放心,就算咱们败了,你们马队也有机会带着地图逃回灵丘。” 马云九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收起地图,说道:“赵先生放心,老五和马匪交过手,骑术上咱们虎字旗的骑手可能比不过马匪,可兵甲上面,马匪远远不如咱们,就算马匪真的来,咱们也未必会败。” “对,咱们虎字旗还从未败过,哪怕草原上的马匪,咱们也不会败。”张宏声音洪亮的道。 第二百零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虎字旗车队走在草原上,一连两天都没有碰到马匪袭扰,不过车队周围出现马匪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有时候十几个马匪堂而皇之的出现车队一里外的地方。 随着马匪探子增多,马队的哨骑越发忙碌,不仅要驱逐和猎杀马匪探子,还试探着擒获出现在车队周围的马匪探子。 马云九脸色难看的来到赵宇图跟前,说道:“刚刚哨骑抓住了几个马匪,审问出来的情况不太好,咱们车队被四股马匪给盯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马匪同时盯上咱们的车队!”赵宇图皱起了眉头。 “四股马匪加起来有七百多人。”马云九沉声说道,“四个马匪头子分别是屠腊,窝里蹦,草地滚,夜鹞子,之前被咱们马队吓跑的马匪是夜鹞子和他的手下。” 赵宇图皱着眉头道:“这么说这几股马匪都是那个叫夜鹞子找来对付咱们的?” “不仅如此。”马云九说道,“这些马匪盯上咱们有段时日了,据那几个被抓到的马匪交代,一两天之内马匪就会对咱们动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赵宇图说道,“你们马队这几天都警醒着点,既然知道了马匪会袭击车队,绝不能让马匪钻了咱们的空子。” “明白。”马云九一拽缰绳,催马离开。 马队那边还需要他来指挥。 坐在大车上的赵宇图对一旁的一名火铳手说道:“去把张队长找来。” 时间不长,张洪从车队后面跑了过来。 “赵先生,你找我!” 赵宇图对他说道:“刚刚马队已经证实马匪会来劫掠咱们车队,你吩咐下去,让战兵大队做好准备,顺便去通知郑潮一声,虎蹲炮都给我上膛,去准备吧。” 张洪不敢耽搁,把命令传达下去,又亲自跑到郑潮和炮手所乘坐的大车,传达赵宇图的命令。 很快,整支车队戒备起来,火铳手虽然没有点燃火绳,和huǒ yào和铅子全都已经装填好。 一百多长矛手穿上半身板甲,头上带了铁盔,身上多了二十斤的负重。 车队行进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以适应长矛手的速度。 而火铳手也都穿上了棉甲,腰上别着水壶,时不时喝上一口,补充体内消耗的水分。 好在虎字旗的训练一直严格,又不曾亏待这些战兵,不然这样热的天气,不要说穿甲,就是安稳的赶路都困难。 过了巳时一刻,车队便停下来休息。 战兵大队除巡逻的队伍外,其余的战兵准许原地休息,喝些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兵甲也可以脱下来,但必须放在身旁,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申时三刻,躲过最炎热的日头,车队继续上路,一直到下一处水源地才安营。 草原的夜晚温度比白天低很多,穿上棉甲也不会觉得太热。 一天下来,车队十分平静,也没有马匪来袭,而且出现在车队周围的马匪探子数量也少了许多。 赵宇图心里明镜一样,这只是短暂的平静,既然马匪已经盯上他们虎字旗,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马匪有七百多人,而来到草原上的虎字旗队伍一共才四百多不到五百人,其中马队的骑手只有一百二十多人。 这一战,对虎字旗来说,并不容易,尤其对手还都是骑兵。 赵宇图坐在篝火边上,喝着咸肉熬的肉汤,手里拿着一个肉馒头。 肉馅是白天马队送来的十几只黄羊和野兔,被炊事队剁成了馅,做成碗口大小的肉馒头。 每名战兵分到两个肉馒头,肉汤随便喝,车队里带着不少咸肉。 作为车队中地位最高的赵宇图,也只分到两个肉馒头,不够吃也只能喝肉汤。 肉汤是用咸肉熬出来,味道普通,而肉馒头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配上大蒜,那叫一个香。 车队里有专门的炊事队,同样属于战兵序列,每一支大队都配有一支炊事队,专门负责战兵的饭食和饮用水。 赵宇图坐在篝边上吃着肉馒头,时不时喝一口肉汤。 “赵先生。”陈文来到赵宇图跟前,恭敬的喊了一声。 赵宇图抬起头,见到是陈文,眼下嘴里的食物,说道:“来,坐,要不要来点肉汤?” 端起手里的大茶缸,朝陈文比划了一下。 陈文摆了摆手,客气的说道:“多谢赵先生的好意,已经吃过了。” 见他不要,赵宇图端起大茶缸自己喝了一口,咽下去后,问道:“陈兄弟这么晚有事?” 陈文陈武两兄弟作为车队的向导,夜宿在车队这里,后来陈武加入虎字旗马队,便住到了马队那边,留宿在车队这里的只剩下陈文一个人。 “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才来打搅赵先生。”陈文略显紧张的搓了搓两只粗糙的大手。 没等陈文问出口,赵宇图笑着说道:“是想说白天的事情吧?” 陈文点了点头。 “就算我不说,相信很快你也可以知道。”赵宇图说道,“白天马队抓住了几名马匪派来的探子,已经可以确定,这一两天马匪就会对车队动手。”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盯上车队的马匪有四股,差不多有七百多马匪。” “啊!”陈文一惊。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马匪盯上虎字旗的车队,要知道虎字旗车队一共才四百多人,其中马队有一百多骑兵,面对这么多马匪,只能是一面倒的tú shā。 赵宇图又说道:“陈兄弟要是想走,我也不拦着,尽管离开,毕竟陈兄弟只是我们请来的向导,没必要跟我们一起面对马匪。” 车队已经在返回新平堡的路上,向导没有了多大用处,对于陈文这个人,能招揽来最好,招揽不到,他也无所谓,是走是留他都不在意。 “那就不打搅赵先生了,我想我还是离开吧。”陈文躬腰施了一礼。 当听到车队被七百多马匪盯上,他就已经决定连夜离开。 以他的实力完全有机会逃回新平堡,要是等到马匪出现,那时再想逃就迟了。 不过,因为陈武还在马队,所以他没有急着回新平堡,而是骑马奔向马队的营地,想要带上陈武一起走。 就在陈文离开车队这里的营地不久,张洪来到赵宇图跟前,说道:“真让赵先生说准了,这个家伙去了马队,看样子是想把陈武也一起带走。” “陈武和他不一样。”赵宇图放下手里的大茶缸,说道,“陈武已经加入马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张洪问道:“要不要属下派人告诉马队长一声?” “不必了。”赵宇图说道,“军规条例里面写的很清楚,对于逃兵怎么处置,马云九应当明白。” “但愿陈武不要自误。”张洪感叹了一句。 第二百零七章 留下 “站住,再往前走就开铳了。” 马队营地外,一支巡逻的马队骑手守在营地外,其中一人手举手铳。 陈文没敢再往前走,勒住缰绳,紧张的说道:“别动手,自己人,我是陈文,我来找我弟弟陈武!” 营地外的一名骑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是来找陈武的,你去把陈武喊来。” 那骑手转身跑进营地里。 时间不长,陈武跟着对方走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陈武一出营地,就见到骑在马背上的陈文。 陈文招手道:“快过来,我有事找你。” 陈武和巡逻的骑手打了一声招呼,便跑向陈文跟前,不解道:“大哥你这么晚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骑在马背上的陈文俯下身子,低声说道:“快收拾东西跟我走,这里不能留了,咱们连夜回新平堡。” “啊!为什么?”陈武面露不解。 陈文催促道:“没时间解释了,抓紧收拾一下东西,把你的马牵来,有什么话咱们路上说。” “不,我不走。”陈武摇了摇头。 陈文语气变得急切道:“大哥不会害你的,听大哥的话,赶紧跟大哥一起回新平堡。” “大哥你要不说什么事,我真的不能跟你走。”陈武后退了一步。 见陈武不愿走,陈文只好压低声音说道:“虎字旗的车队被马匪盯上了,这一半天就会有马匪来袭,咱们只是他们请来的向导,没必要陪着虎字旗的人一起送命。” “那我就更不走了。”陈武说道,“我是虎字旗马队的人,如今虎字旗遇到危险,作为马队的骑手,我怎能临阵退宿,马匪真要来劫掠车队,我会和马队的其他人一起直面马匪。” “你糊涂。”陈文恨其不争道,“你可知道这一次来了多少马匪?四股马匪,足足七百多马匪,虎字旗的人就算再厉害,如何挡住这么多马匪,你留下来,就是陪他们一起去送死。” “那就一起死好了。”陈武说道,“大哥你不必劝我了,如今我已经加入虎字旗,就是虎字旗的人,我不可能见到虎字旗遇到危难,自己独身而逃,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你……”陈文恨恨的用手指指着陈武,道,“你是我度{duu},我作为你的阿哈不可能看着你去送死。” “大哥你不必劝了。”陈武说道,“而且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虎字旗有自己的规矩。” 陈文说道:“你怎么就走不了了,我已经和赵先生打过招呼,他准许我们离开。” 听到这话,陈武微微一摇头,道:“赵先生肯定没有说过让我跟着你一起走。” 陈文说道:“赵先生是没有提到你,可我都能离开,你也一样,当初咱们两个一起被参将大人派到虎字旗做向导,现在不过是一起离开回新平堡。” “那是刚进入草原的时候。”陈武说道,“如今我加入了虎字旗,其中一条规矩便是未经准许,不得私自离开,否则当逃兵处置。” 听到这话的陈文眉头拧在了一起。 陈武继续说道:“逃兵被抓回来是什么下场,大哥你应该很清楚吧!” “虎字旗不过是家骡马行,没有权利胡乱杀人。”陈文分辨道。 陈武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大哥你觉得虎字旗的这些战兵如何?马队的骑手如何?” 虽然不解陈武为何要这样问,陈文还是如实说道:“虎字旗的战兵实力很强,都是按家丁的法子练出来的,规矩却比家丁还大,也不知道他们东主是怎么调教出来的这几百强兵,至于马队就差着了,除了少数一些人还算可以,大部分人只能算是会骑马,和咱们夜不收比起来差的远了,不过他们马队骑手的兵甲要比夜不收强很多,这方面,就算是将官身边的家丁都比不上他们,不说他们身上的胸甲,就是那些马刀,恐怕要耗费二十斤精铁才能锻打出一把三斤重的马刀。” 陈武问道:“大哥你可知道虎字旗这样的战兵有多少?” “这样的强兵能有多少!”陈文说道,“也就这几百人吧!参将大人的亲兵也才二百来人。” 陈武冷笑一声,道:“这次来草原上的战兵只是虎字旗的一个大队,像这样的战兵大队,虎字旗还有五支,你说有多少人?” “什么?这么多人,不可能。”陈文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 他注意过,虎字旗一支大队三百多人,六支大队要有两千多人,就算是总兵也养不起这么多家丁。 陈武又道:“就算虎字旗没有五支大队,一两支总应该有吧,两支大队有七百多战兵,如果我跟你逃回去,以虎字旗刘东主和参将大人的关系,你觉得我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可……”陈文迟疑了。 虎字旗有这样的实力和关系,捏死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尤其他们都是军户出身,连普通的百姓都不如。 “大哥你回赵先生那边的车队吧!”陈武说道,“你一个人离开,很容易碰到围追车队的马匪,留在车队里反而更安全,就算后面虎字旗不敌马匪,你也有机会骑马逃走。” 陈文开口说道:“我去求赵先生,让他放咱们走,只要赵先生开口,咱们一定能回新平堡。” “赵先生不会同意的。”陈武说道,“我来马队也有几天了,听马队的人说过,刘东主最重规矩,虎字旗的军规条令都是刘东主亲自颁布,怎么会允许有人公然违背。” 陈文争辩道:“可你和他们不一样。” 陈武微微一摇头,说道:“如今大战在即,大哥你只是向导,自然可以离开,而我是马队骑手,如果离开会动摇军心,恐怕我前脚走,后脚就会被抓回来祭旗,而且我也不想离开,不就是一些马匪,他们未必是我们虎字旗的对手。” 陈文骑在马背上,好半晌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陈武不会跟他走,也不知道虎字旗的人施展了什么妖术,居然让自己的度{duu},愿意陪他们一起去送死。 “唉……” 陈文叹了一口气,一脸失落的骑马返回车队。 既然陈武不走,他这个阿哈也只能留下来陪伴,万一遇到危险,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第二百零八章 马匪来了 天色刚一亮,虎字旗车队开始上路。 作为哨骑的老五骑马来到陈武跟前,说道:“听说昨晚陈文过来找你了?” “嗯。”陈武点了下头,说道:“我阿哈说马匪盯上了咱们,让我和他一起回新平堡。” 老五骑在马背上,用手指挖着鼻孔说道:“既然你都知道马匪盯上了车队,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以你们兄弟二人的本事,想来逃回新平堡问题不大。” 陈武甩了甩脑袋,说道:“我是虎字旗马队的骑兵,我不会走的,我要留下了和马队其他骑手一起面对马匪。” “你就不怕死在马匪手里?”老五说道,“马匪是什么情况想必你兄长已经告诉你了,咱们马队骑手人数少,又是第一次马战,你觉得能有多大胜算?” 陈武说道:“我既然选择留下来,就不会想着逃走,而且夜不收那里是个什么情况,副队长你也清楚,我是真不愿意再回去了。” 老五笑了起来,喊道:“接着!”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马刀丢向陈武。 陈武下意识的双手往前一抱,把马刀接在手里,随即眼中露出惊喜。 “别愣着了,跟我一起去做哨骑。”老五脚后跟一磕马腹,骑马疾驰而去。 双手托着马刀的陈武喜不胜收,看向马刀的目光,就像看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样。 更让他高兴的是,老五刚刚的话和手中的这把马刀,无一不是在证明他已经被马队接受。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加入马队的陈武,而是马队的陈武。 “驾!”挂好马刀,陈武骑马追向前面的老五等人。 ……………… 草原的清晨还算是清凉,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虎字旗车队的人各个精气神十足。 “赵先生,你说马匪今天会来吗?要是再不来,用不了几天咱们回到新平堡了。”跟在大车边上走的张洪对车上的赵宇图说道。 赵宇图背靠在车厢的木板上,嘴里说道:“我倒希望马匪不来才好,一打仗就要死人,兄弟们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安稳日子,要是把命丢在草原上,多不值啊!” 张洪一边跟着马车走,一边说道:“该打的仗总要打,不然咱们虎字旗哪有今天的日子。” “你说的我也明白。”赵宇图说道,“咱们这些人一路上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来到灵丘落脚,这才算有了安生日子,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这样安稳的日子,灵丘那边的黄守备,一直在不断的找咱们虎字旗和大当家的麻烦,唉!” 说着,他叹了口气。 张洪说道:“咱们能过上现在这日子,多亏了有大当家,以前石云虎当家的时候,咱们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连肚子都填不饱,反正大当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至于那个什么狗屁守备,只要大当家一句话,我立马带人杀过去。” 听到这话的赵宇图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当初他在石云虎身边当师爷,虽然吃的也一般,但不会饿肚子,隔三差五还能吃上点荤腥,比其他几个营的流匪强多了。 张洪继续说道:“那些盯上车队的马匪,就算咱们不反抗,他们也不会放过咱们,索性咱们就和他们打,就算现在有些死伤,但只要把这些马匪杀怕了,以后咱们虎字旗的车队走在草原上才会没有人敢打主意。” 赵宇图点点头。 他理解张洪说的道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选择,不是他们杀马匪,就是马匪杀他们。 这些马匪既然动用这么多人力,就不会看着他们虎字旗的车队安然无恙的离开草原。 一路上,直到车队停下来休整,也没有马匪出现,就连盯梢车队的马匪探子都许久才会出现一次,比之前几天,人数少了许多,出现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看来马匪要动手了。” 车队停下休整的时候,马云九来到赵宇图跟前。 “你能肯定?”赵宇图神色郑重起来。 马云九说道:“我在大凉山做土匪的时候,如果盯上一支商队,会派探子一路都跟着商队走,等商队快落入埋伏,大部分探子便会撤回,只留下一两个探子确认商队进入埋伏。” 赵宇图眉头紧锁。 他并不怀疑马云九的话,要说车队里谁对马匪最了解,一定是马云九和老五他们这些曾在大凉山做过土匪的人。 虽然他自己也在虎头寨也做过土匪,可虎头寨的情况和普通土匪行事风格有很大不同,反倒更像是地方豪强的处事手法。 边上的张洪说道:“马队长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车队快落入马匪的埋伏了?” “也可以这么说。”马云九说道,“草原上想要埋伏并不容易,但可以肯定,马匪即将会动手。” 赵宇图开口问道:“咱们能不能绕开,躲过这些马匪?” 马云九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片都是草地,连丘陵都没有,非常适合战马冲刺,就算咱们想躲,也很难躲开,而且马匪比咱们更熟悉这片草原。” “这么说是一定要打了!”赵宇图手抓起地上的几根野草。 “那就打。”张洪用力一锤草地,“只要把这些马匪杀怕了,看以后草原上谁还敢跟咱们动手。” ……………… 午后,等温度降下来一些,车队重新上路。 车队走去十多里,太阳西沉,西面的天空火红一片,地上野草的绿叶也多了几分红颜色。 战兵大队的长矛手穿着二十来斤重的铁甲,这么热的天气走出这么远的路,头上的铁盔都能倒出水来。 马队情况稍微好一些,骑手不需要自己走路,即便如此,身上也都湿透,身上裹着胸甲说不出的难受。 “敌袭!敌袭!敌袭!” 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一边往车队靠近,马背上的骑手一边大声叫喊。 “车队结阵!” 听到敌袭两个字,赵宇图丝毫犹豫都没有,当即下令车队停下结车阵。 一辆辆大车很快围成一个平常训练时的车阵。 火铳手趴在大车上,或是两辆大车之间的空隙处,手里给火铳装填huǒ yào和铅子。 长矛手集结在车阵内,一排排一队队整整齐齐站在一起。 “马匪到什么地方了?”赵宇图问向过来送消息的陈武。 陈武说道:“咱们哨骑发现马匪的时候,大队马匪已经到了车队六里外。” 轰隆…… 大地仿佛震动起来,一队队并不属于虎字旗骑手装扮的马匪出现在草原上,并且从几个方向朝虎字旗车队包围过来。 “陈武,快进车阵里来。”车阵里面的陈文一脸急切的朝陈武招手。 陈武说道:“阿哈你留在车队这里,我还要和马队的兄弟一起去杀马匪。” 说完这句话,他一甩缰绳,催促胯下战马,朝集结的虎字旗马队疾驰过去。 第二百零九章 布仁雅托 距离虎字旗车队几里外的一个土坡上,四匹战马停在那里,马背上是马匪的四位大当家。 在他们四个人身后,泾渭分明的停留着四支马匪队伍。 屠腊看向夜鹞子,说道:“上一次你被他们骑兵吓得灰溜溜逃走,现在给你机会报复回来,你和草地滚两个人带上你们的部下,联手杀光那些穿着黑甲的骑兵。” “放心,上一次是我带的人太少,不愿折损太多,才放过他们,这一次有草地滚的人配合,一定能杀光这些明人骑兵。”夜鹞子看向虎字旗的骑兵队伍,面露冷笑。 “那我预祝二位大当家得胜归来。”屠腊分别朝夜鹞子和草地滚一抱拳。 “等我们好消息吧!”夜鹞子一挥手,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光这些明人!” 话落,他当先策马从土坡上一跃而下,带着身后的上百骑马匪冲了出去。 另一边的草地滚一样没有闲着,手中兵器一举,大声喊道:“兄弟们,冲啊!” 两个人率领近三百骑在草地上疾驰。 马匪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不是被踩断,甚至被马蹄踩进泥里,看上去就像是被石碾子碾过了一遍一样。 屠腊看向身边的窝里蹦,笑着说道:“那些穿黑甲的骑兵由他们去解决,咱们两个也别闲着,对方的车队就由咱们的人解决。” “哈哈,这个简单。”窝里蹦大笑一声,喊道,“布仁雅托,带上咱们的人,去把明人的车队给我抢了,只要还活着的明人,都给我杀光。” 一位满脸落腮胡子的蒙古人答应一声,带着上百骑从窝里蹦身后脱离而出,奔向几里外的明人车队。 屠腊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屠沙,带上咱们的人去帮布仁雅托。” “是。”一名一脸凶厉的汉子答应一声。 一支上百骑马匪从屠腊身后疾驰出去,跟在布仁雅托他们身后。 土坡上的窝里蹦笑道:“明人车队里只剩下步卒,布仁雅托自己就能解决,用不着让屠沙再带人过去。” “无妨。”屠腊笑道,“既然是四家联手,不能只让你们三家出人出力,而我却在一旁坐享其成。” ……………… 布仁雅托是蒙古人,手中拿着软弓,背上背着箭囊,里面放着十几支骨箭和木箭。 草原上缺铁严重,一些台吉账下的亲卫,用的也都是骨箭,马匪就更穷了,只能用骨箭和木箭。 窝里蹦手下的人里面,布仁雅托的箭法最好,也最得他重视。 布仁雅托语带不满的对追上来的屠沙说道:“你来做什么?这些明人都是我的。” 屠沙面无表情的道:“我奉了大当家的命令过来,你要不服气,可以去跟大当家说。” “既然是屠大当家让你来的,那你就在后面给我压阵,由我的人杀光这些明人。”布仁雅托阴着一张脸。 “好。”屠沙轻吐一字。 布仁雅托不在理他,抬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骨箭,挂在弓弦上,拉开弓弦。 随着他手指一松,一支骨箭射了出去。 骨箭距离车队还有好几百步的时候,因为无力坠落到地上。 见此,布仁雅托不仅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道:“这些明人,就知道缩在车后,就跟那些只会躲在墩堡里的明军一样,哪里比得上我们蒙古人的血勇。” 不远处的屠沙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了布仁雅托一眼。 对于布仁雅托这个蒙古人,他从心底看不起。 和大多数蒙古人一样,布仁雅托自大,狂妄,整日沉沦于几百年前的蒙古人荣光里,满嘴都是汉人如何软弱无能,他们蒙古人多么骁勇善战。 虽然不喜欢布仁雅托,但屠沙知道,对方确实有些本事,骑射在一众马匪中算是最强的人之一,只不过为人残忍好杀,喜欢把人用马拖死在草原上。 屠沙速度慢下来,让布仁雅托着窝里蹦的人走在前面。 布仁雅托带着马匪冲到虎字旗车阵二百步左右,再次抽出一支骨箭,拉开弓,同时嘴里喊道:“让你们这些只知道躲在车后的明人尝尝厉害。” 马匪中携有弓箭的马匪纷纷拉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射向前方的车阵。 屠沙和他带来的百骑马匪停在距离虎字旗车队一里外的地方,看着布仁雅托带着部分马匪冲向明人车阵。 布仁雅托身后的马匪队伍里,稀稀拉拉射出几十支箭矢。 可惜这些箭矢全都是软弓射出去,箭矢又都是木箭和骨箭,没等射入车阵,便纷纷无力的掉落在车阵外面的草地上。 布仁雅托对此丝毫不以为意,收起弓箭,抽出随身的腰刀,喊道:“随我杀光这些明人。” 说完,他当先骑马冲向虎字旗的车阵。 跟在他身后的马匪,纷纷举起手里的兵器,嘴角怪叫着,跟随随布仁雅托冲向明人车阵。 带领另一支马匪队伍的屠沙,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想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在他旁边的一名马匪说道:“咱们真的不去帮忙?” 屠沙淡漠的说道:“不必,先让布仁雅托这个蠢货试试明人那个车阵的斤两。” 作为汉人,戚大帅的事情没少听,当看到明人的车阵后,他便多了一份小心。 如今有布仁雅托主动去试明人车阵的威力,他乐得看热闹。 如果明人的车阵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是个样子货,他不介意带人冲过去和布仁雅托一起屠弑干净这些明人。 和明人车阵之间这点距离,他一个冲锋就能赶过去。 ……………… 车阵后面,张洪躲在大车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观察外面的情形。 站在张洪边上的一名火铳手语气轻松的道:“队长,这些马匪莫非都是傻子,离咱们这么远就射箭,根本就射不到咱们这里,白白浪费身上的箭矢。” 来草原的虎字旗战兵都是流匪大营出身的老人,经历过不少战斗,可以说是虎字旗的老兵,哪怕上百马匪来到眼前,也不见丝毫慌张,反倒还有心思说笑。 “你小子还盼着他们把箭全都射进来!”张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火铳手嘿嘿一笑,道:“队长,马匪冲过来了,看样子不射箭了,想要强行冲咱们车阵,要不要现在就打。” 张洪说道:“你给我忍着,什么时候马匪冲到四十步内在打放火铳,咱们要保证最大杀伤马匪。” “看来又要便宜炮组那些人了。”那火铳手嘀咕了一句。 张洪没有理会他,手里牢牢抓住火铳,心中默默数着马匪与车阵之间的距离。 第二百一十章 失利 “随我杀汉狗!”布仁雅托手里举着刀,嘴里哇哇大叫着。 在他身后,跟随而来的马匪中有不少都是汉人,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想布仁雅托连他们一起骂了。 此时,马匪早已刺激的双目通红,脑子里只想着杀进眼前的明人车阵,杀光里面的明人。 他们眼中没有汉人和蒙古人之分,布仁雅托抢掠蒙古部落的时候,对蒙古人一样会残杀,而马匪中的汉人,对待被劫掠的明人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这些马匪的眼中,只有抢掠,汉人可抢,蒙古人亦可抢。 几百步的距离,马匪骑着战马一个冲锋便进入火铳射程内。 靠近明人车阵的马匪露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嘴里哇呀呀的发出怪叫,手里摇晃着兵器。 轰! 一门虎蹲炮凭空响起,像炸雷一样,无数铁珠从炮口里喷射出去。 其余几门虎蹲炮紧随其后,先后响了起来。 炮口发出射出的铁珠呈扇面,射向车阵外的那些马匪。 听到炮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马匪下意识想要躲闪,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炮口里射出来的铁珠已经射到他眼前,当即眼前一黑,连人带马一头栽倒在地上。 和他一样的马匪还有不少,纷纷坠落到草地上,染红了草原。 马匪中最血勇的马匪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炮声响起后,最前面的两排马匪直面炮口,纷纷被炮口里射出的铁珠打中。 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便成了一具具尸体,留在了草地上。 靠后一些的马匪运气好没有被弹珠射中,可身下的战马体型太大,没办法避开所有射来的铁珠。 有马腿被铁珠打中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连人带马栽到地上。 马背上的马匪被战马压在身下,生生被砸死。 冲在最前面的布仁雅托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便被许许多多的铁珠打中,身子被打烂掉一半,手里的刀还在举着,人却已经没了呼吸,胯下的战马也被打成了筛子,鲜血顺着弹孔往外流淌。 炮声响起,后面的马匪中,不少人开始揽住缰绳,想要停下来。 疾驰的惯性让战马往前撞去,撞在地上的马匪和战马的尸体上,战马停了下来,可马背上的马匪被巨力甩了出去,脑袋朝下撞在地上,颈椎骨当场折断,丢了性命。 还有一些马匪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尸体上面,身子被尸体缓冲了一下,摔断了骨头,更有马匪运气好,只是搓破点皮。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车阵外侧十步外的地方,战马和马匪的尸体加起来能有四十多具,不少尸体已经不成形状。 这些尸体中有些是被虎蹲炮的铁珠打烂,有些是被战马砸成的肉泥。 冲在最前面的布仁雅托不仅被铁珠打烂,身上唯一的几处完整部位,也都在摔地上的时候,被战马压扁,想要找到完整的尸体需要从泥里抠出来。 一下子死伤这么多人和战马,马匪冲击车阵的势头为之一阻。 布仁雅托的死,让很多以他为头领的马匪犹豫起来,不知道是继续冲向明人的车阵还是退回去。 不过没等他们有时间考虑,明人车阵方向打响了火铳。 噼里扒拉一百多支火铳打响。 一颗颗铅子从铳口飞射出去,打在几十步外的马匪和他们的马身上。 一朵朵血花溅射出来,一匹匹战马和马匪倒地,地上多出十几具马匪尸体。 马匪一哄而散,纷纷远离虎字旗的车阵,朝远处退去。 留在一里外的屠沙见状,命令道:“去把布仁雅托带来的那些废物都拦下,不许他们退回去。” 屠沙身后的马匪纷纷策马而出,组成一个半圈,朝退回来的马匪兜过去。 “我们是窝里蹦大当家的人,你们凭什么拦我们,滚开!” 退回来的马匪中有人叫喊着,手里的兵器纷纷亮了出来。 “一群没用的废物。”屠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抄起马腹边上的弓箭,抽出一根箭羽挂在弦上,用力往后一拉箭羽,随即一松手,箭矢飞射出去。 屠沙也是用骑弓的好手,本事丝毫不弱于布仁雅托这个蒙古人。 箭矢精准的射在说话的那名马匪的咽喉处。 那马匪用手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看向持弓的屠沙,眼中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他右手的兵器掉落到地上,手臂颤颤巍巍举起,手指指向屠沙那里,嘴里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谁还有意见?”屠沙单手持弓,另一只手抓住一支羽箭挂在弓弦上。 原本还闹闹哄哄对屠沙等人围住而不满的马匪,纷纷闭紧了嘴巴。 “你不满?”屠沙箭矢指向一名马匪。 那马匪急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冷汗从脸颊上流下来。 “那就是你不满了!”屠沙又用箭矢指向另一名马匪。 这一次不等对方有所动作,直接一箭射了过去。 箭头从马匪的眼眶射入,透过后脑露出箭头。 那马匪双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却只抓到几把空气,尸体栽倒在马下。 “还有没有人对我拦下你们不满?”屠沙面目凶悍的看向眼前的这些马匪。 一个个马匪低下了头,没有人敢言语。 见状,屠沙眼中透露出一丝满意,收起骑弓,说道:“我知道你们还有人心中不满,没关系,但现在布仁雅托已经死了,你们这些人暂时归我屠沙统领,谁要不服,尽管站出来。” 无人应声。 等了一会儿的屠沙继续说道:“既然没有人反对,现在我命令,你们之中所有用弓箭的人都骑马走出来。” 马匪里躁动起来,片刻后,有二十几名马匪走了出来。 这些人身上全都背着箭囊,手里提着骑弓。 屠沙用手一指这些人,说道:“你们和我的骑弓手站到一起。” 二十几名持有骑弓的马匪退到屠沙身后,和另外一些使用骑弓的马匪聚集到一起,凑出了五十多名骑弓手。 屠沙转过身,对这些使用骑弓的马匪说道:“一会儿你们这些人不需要靠近明人车阵,只需要骑马围着明人车阵运动,不停的往里面射箭即可,剩下的人……” 他又对其余的马匪说道:“你们留在原地等我命令,只要我下令冲杀,所有人必须冲向明人车阵,谁要敢违抗命令,他们就是下场。”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些窝里蹦手下的马匪,齐齐打了一个冷颤。 第二百一十一章 无从下嘴 屠沙和那些马匪离着虎字旗车阵有一里多地,车阵这里虽然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得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趴在张洪边上的火铳手说道:“队长,我就说这些马匪有病吧!你看这些马匪,连自己人都杀,就那个拿着弓箭的马匪,杀两个他们自己的人了。” 张洪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那些马匪,目光忽然一凝,脸色一变,道:“不好,遇到对手了,马上通知下去,车板都准备好。” 和一旁的火铳手不同,他注意到马匪之中,使用骑弓的马匪都被挑了出来,明显是要用骑弓对付他们。 四lún dà车上的车板拆下来不少,这个时候一个个火铳手全都把车板顶在身前,搁到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那些手持骑弓的马匪朝车阵冲了过来。 张洪大声喊道:“火铳手准备,只要马匪进入射程内,就给我打。” 一排排火铳手趴在大车上,火铳搁在车顶上,铳口对向远处疾驰而来的马匪。 不少火铳手在心中默默计算他们和马匪之间的距离。 只等马匪进入火铳射程,他们就会捏火铳的机,打响火铳。 眼看马匪的马队到了百五十步左右,却都停了下来,不仅没有再往前走,反而一拨马头,围着车阵横向跑了起来。 马背上的马匪摘下骑弓,搭上一支支箭矢,开始往车阵里面射箭。 五十几名马匪,五十几具骑弓,射出五十几支箭矢。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划破天际,疾风骤雨一般射向车阵。 不过,这些骑弓的杀伤只有五六十步,百五十步的距离,很多箭矢根本到不了车阵跟前,便纷纷掉落到草地上。 一片箭雨落下,马匪和车阵之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落满了箭矢,有些箭尾处的箭羽微微颤抖着。 射完一轮箭矢的马匪围着车阵一圈跑起来,同时再次搭弓射出第二支箭。 又是一片箭雨落下,除了地上多出一片箭矢外,没有任何用处,更不要说威胁到车阵了。 趴在张洪边上的那火铳手语气极为肯定的道:“队长,这些马匪脑子一定不正常,离着咱们这么远就射箭,第一次射不到人也就算了,第二次居然又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张洪皱起了眉头,眼前的马匪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他之前的想象中,这些拿骑弓的马匪既然被挑出来,想来是为了用弓箭对付他们的火铳和虎蹲炮。 可现在马匪离着他们一百多快二百步的距离,明显弓箭够不到他们的车阵,这些马匪偏偏拉弓射箭,一次不成,居然还来第二次,真有些像自己手下火铳手所说的那样,脑子不太正常。 见张洪没有回应,边上火铳手低声笑道:“队长,我说对了吧,这些马匪就是脑子不正常,” “闭嘴。”张洪低声呵斥了一句,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火铳手撇了撇嘴,不在言语,心中却是认定这些马匪各个都是脑子不正常,不然傻子都知道这么远的距离,射出去的弓箭根本够不到他们车阵这里。 一里外的屠沙,见自己派过去的马匪骑射是这个鸟样,脸色气的铁青。 抬手指向那些围着明人车阵骑射的马匪,对边上的一名马匪说道:“你去告诉他们,前进明人车阵八十步,谁要做不到,也不用回来了,老子直接让他脑袋搬家。” 那马匪答应一声,骑马过去通知。 时间不长,原本还在百步开外使用骑弓的马匪,开始往车阵方向靠近过去,一直贴近六十步左右,才重新搭箭往车阵里面射箭。 六七十步的距离,已经是马匪骑弓的射程内,马匪开始把箭羽搭在弓弦上,箭头对准明人车队。 砰!砰!砰…… 一连串的火铳声响起,车阵周围飘起huǒ yào烧后的烟雾,很难看不清楚打中了多少马匪。 “快,立木板!”张洪大喊一声。 大车后面一只只手伸了出来,一块长条木板顶在了火铳手的头顶上,成一个斜面,抵挡马匪的箭矢。 箭矢撞在木板上发出当当的响声,也有动作慢的火铳手,没来得及退到大车后,被箭矢射中棉甲,好在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马匪射来的箭矢全都是木箭和骨箭,夹杂着少数铁箭头。 不少箭矢撞在木板上,滑落下来,只有少部分箭矢落入车阵里面。 火铳手都靠在大车后面,长矛手离大车远一些,不少箭矢射在了长矛手的身上。 长矛手身上穿着半身板甲,马匪用的软弓很难射穿,更不要说在六十步外射来的箭矢,很多箭矢射在板甲上便被弹开,掉落到地上。 只有一名长矛手运气不好,被箭矢射中小腿,疼的坐在了地上。 不过,很快有人把他拉到了大车的后面去,为他拔箭止血。 两个中队的火铳手已经把大车后面的空余位置挤满,根本没有地方让长矛队也靠在大车后面躲箭。 好在长矛手人人都穿半身板甲,马匪中的骑弓又少,能射进车阵里面的箭矢只有少数,大部分又都被板甲挡住,很少有长矛手伤到。 “张洪,他娘的干什么呢!反击,反击!”赵宇图朝张洪方向大声喊道。 张洪一言不发,手里给火铳装填huǒ yào和铅子,用通条夯实。 轰!轰!轰!轰! 四门虎蹲炮几乎同一时间把铁珠射了出去。 七八个马匪被铁珠打中,连人带马摔到地上,但更多的马匪因为一直骑着马横向跑动,避让开了绝大部分铁珠。 马匪又死了七八个,让其他的马匪吓的够呛,纷纷调转马头想要拉开与车阵之间的距离。 砰!砰!砰…… 一支支火铳的铳口从大车后面伸出来,朝着马匪逃离方向捏动铳机。 马匪又丢下十几具尸体,才算逃出火铳的射程。 停留在稍远一些地方的屠沙,见到这一幕,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到这支明人车队的护卫有点本事,可没想到这支明人护卫胆子大到敢和骑射玩对射,导致他派去的五十多名用骑弓的马匪,只逃回来十来个。 更让他不解的是,明人手中的鸟铳打放了三次,居然一个炸膛的都没有,这和他所知道的明人鸟铳有很大不同。 前方的明人车阵仿佛是一只刺猬,让他无从下口。 第二百一十二章 马战 “检查手铳。”马云九骑在马背上下令。 在他周围,虎字旗马队骑手纷纷拔下腰上的手铳,装填huǒ yào和弹珠。 马云九单手拿着手铳,嘴里大声喊道:“兄弟们,这是咱们马队第一战,一定要打的漂亮。” 语气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马匪比咱们人多,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上百号骑手大声叫喊。 “好。”马云九喊道,“一起随我杀马匪!” “杀马匪!杀马匪!杀马匪!” 一百多骑虎字旗骑兵齐声叫喊,头顶上空的浮云仿佛都被震散开。 远处的草地滚和夜鹞子两个人率领近三百马匪,正逐渐逼近虎字旗马队。 “杀!” 双方不知道哪一边先喊出来的喊杀声,马匪和虎字旗的骑兵就像两股洪流,撞到了一起。 马匪一方射出箭雨,随之响起的是一连串的铳声。 双方各有骑手坠落马下。 疾驰中的战马,摔下去只有一个下场,哪怕还有口气在,也会被随后赶上来的战马踩死,然后又被数不清的马蹄踩踏,剩下的只有一滩肉泥。 不管是马匪还是虎字旗的骑队,对于摔落马下的骑手没人去看,也没有人去救,双方的目光只盯在敌人身上。 马匪的箭矢对虎字旗的骑兵伤害微乎其微,很多箭矢都落到虎字旗骑兵的胸甲上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一轮手铳打放和马匪一轮箭雨过去,身上无甲的马匪有三十几个人被弹珠打中,坠落到马下,而虎字旗的骑兵,只有几个因为骑术不精,突然见到成片的箭雨,慌乱中坠落到马下。 双方第一次交手,以虎字旗骑兵一方取得优势。 “冲锋!”马云九拔出马刀,刀尖往马匪方向一指。 虎字旗骑兵大队跟在他身后,成一个箭头,杀向对面的马匪队伍。 马匪人多势众,同样气势汹汹,人人手持兵器,嘴里一边怪叫着,一边杀向虎字旗的马队。 仅一瞬间,双方撞到了一起,各自施展兵器厮杀。 虎字旗马队在马云九带领下,就像一把锥子,直接扎穿马匪的队伍,从另一侧带队冲了出来。 拉住缰绳,他调转马头,手里举着滴淌的鲜血的马刀,高声喊道:“杀!” 虎字旗的其他骑手随他再一次冲锋,朝对面的马匪冲杀过去。 虽然虎字旗的骑手人人穿着胸甲,带着铁盔,手里的马刀也是精铁锻打出来,远远超过马匪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兵器。 即便如此,第一次冲锋结束,十几个虎字旗骑兵没能跟着队伍一起冲来,永远的倒在这片草原上。 相比虎字旗损失的十几个骑兵,夜鹞子和草地滚手下的马匪损失更大,才一个冲锋就死了五十多个马匪,还有不少马匪受了伤。 交手两次,他们手下的马匪死伤将近百人,这让两个人心疼不已。 “他奶奶的,这些骑兵身上穿的就是龟壳,根本砍不动,咱们的人太他娘的吃亏了,我看不如撤了,留给屠大当家他们去解决。”草地滚重重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粘痰。 刚刚要不是他强行把一个马匪拉到身前,替他挡了一刀,这会儿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现在想起来还一身冷汗。 双眼通红的夜鹞子喘着粗气,道:“怕个球,他们才多少人,两个换一个也能杀光他们。” 他手中提着一把蒙古人用的弯刀,是他从一个蒙古小部落里抢来的,原本是那个部落里一个台吉的佩刀,上面镶嵌着黄金,此时黄金被挖下去,模样和普通弯刀差不多,却比一般的弯刀锋利坚固。 “听你的,再杀一次!”草地滚举起兵器,迎向又一次冲杀过来的虎字旗骑兵。 马匪和虎字旗骑兵又一次撞到一起。 双方之间你用兵器砍我,我用兵器砍你,你来我往,都想要把面前的敌人斩于马下。 这个时候,虎字旗的胸甲成了最好的保命工具。 马匪的兵器砍在胸甲上,连道白印都难留下,不等再次出手,便被对面的虎字旗骑兵一马刀砍在身上。 大多数马匪身上没有甲,穿着平常的衣物,面对虎字旗骑兵这种坚兵利甲,吃了大亏,一番拼杀下来,坠落马下的人中多数是马匪,而虎字旗骑兵半天才会有一人栽落马下。 马匪队伍又一次被马云九撕开成两截,带着虎字旗的骑兵从中间杀了出来。 每一名虎字旗骑兵身上都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马匪的,但多数都是马匪的血。 地上多了五六十具马匪的尸体,里面夹杂着几具虎字旗骑兵的尸首。 再一次损失五六十人的马匪,在人数优势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最多再来一次冲锋,与虎字旗骑兵的人数就会相差无几。 草地滚望着虎字旗骑兵身上的黑甲,隐隐感到刺眼。 明明骑术不如他们,可就因为这些砍不动的黑甲,他和夜鹞子手下的马匪加起来损失超过一百多人,心知再战下去,只会便宜屠腊和窝里蹦他们。 草地滚决意退走,一挥手臂,喊道:“撤!” 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他手下的马匪脱离战场,朝远处逃去。 夜鹞子周围的一百多马匪,转瞬间少了一半,全都跟随草地滚离开了这片草原。 退走的草地滚没有回屠腊和窝里蹦所在的那处土坡,而是选择另外一个方向离开,直到消失在草原上。 留下的夜鹞子脸色变得铁青。 他身边的马匪只剩下几十人,甚至有他的手下跟草地滚一起逃走,更为重要的是,草地滚带人一逃,对留下的马匪士气打击极大。 已经有马匪开始忍不住回头看,犹豫着想要逃走。 “大当家,咱们也逃吧!咱们这点人根本不是那些骑兵的对手。”夜鹞子身边的一个马匪劝说道。 夜鹞子右手死死捏住手里的弯刀。 他清楚,自己败了,可他不甘心,眼前这些骑兵依仗着坚兵利甲才打赢他,如果他也有这样的坚兵利甲,他保证自己能够杀光这些穿着黑甲的骑兵。 “大当家!”那马匪呼唤了一声。 夜鹞子抓在刀柄上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许久他才道:“走,回老家。” 老家是他们老巢的代称。 第二百一十三章 马匪败退 土坡上的屠腊和窝里蹦两个马匪头子,看到了屠沙的失利和夜鹞子他们的失败。 马背上的窝里蹦咒骂道:“夜鹞子和草地滚这两个废物,真是没用,近三百骑的人马居然被一支百十来人的骑兵给收拾了。” 屠腊眉头皱了一下,说道:“吹牛角号,咱们撤退。” “啊!对面的车队咱们还没拿下,就这么走了?再打一次吧,咱们还有不少人马。”窝里蹦瞅向屠腊。 屠腊说道:“败了,这支车队咱们吃不下,再留下去也只是白白牺牲手下兄弟的性命。” 窝里蹦面带不甘的道:“难道咱们这么多兄弟就白死了?” “那你自己留下吧!”屠腊对身后的一马匪说道,“吹牛角号。” 呜呜呜…… 马匪拿出一个牛角号,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远处的屠沙听到牛角号声,回头瞅了一眼,旋即对身边的马匪说道:“撤!” 一百多骑的马匪跟在他身后退回土坡。 窝里蹦派去的那些马匪因为布仁雅托的死,没有了主事的头目,也只好跟着屠沙的人一起退回来。 “大当家,属下没用,未能打破明人的车阵,还请大当家责罚。”屠沙下马,单膝跪在屠腊的身前请罪。 屠腊摆摆手,说道:“不怪你,是这支明人商队太强了,换做是我也未必能拿下来,好了,先上马,带上咱们的人马,回老家。” “是。”屠沙应了一声。 走到一旁他的战马旁边,翻身上马,随即一招手,嘴里大声喊道:“撤!” 屠腊统帅的马匪跟随屠沙身后,离开土坡,朝远处奔去,直至消失在草原上。 等屠腊的人一走,窝里蹦一口粘痰啐在屠腊之前待过的地方,嘴里骂道:“你他娘的人马没什么损失,说离开就离开,老子死了这么多人找谁赔去。” 布仁雅托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如今折损在明人手中,他心中窝了一肚子邪火。 这一次联手劫掠明人车队,损失最大的是夜鹞子和草地滚的人马,其次就是他了,反倒是实力最强的屠腊,损失最小,只死了十几个手底下的马匪。 “大当家,咱们接下来还要打吗?”边上一个马匪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你他娘的是蠢货吗?没看到人都走了吗?”窝里蹦怒骂了一句,道,“还愣干什么,等着被人家连锅端呢!撤了。” “是,是,是。”那马匪连连点头,旋即对其他马匪喊道,“大当家有令,撤!” 很快,窝里蹦和他手下的马匪也都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 “马匪退了,马匪退了。”趴在大车上的一名火铳手爬上大车高声叫喊着,兴奋的举着手里的火铳。 更多的火铳手爬上大车,朝远处张望,勉强可以看到退远的马匪背影。 “赢了,咱们赢了。”张洪一脸喜色的来到赵宇图跟前。 赵宇图激动满脸通红,连连点头道:“哈哈,咱们赢了,打退马匪了。” 直到此时他才松一口气。 七百多的马匪,又是在草原这样的地方,没打退马匪之前,他一点信心都没有,甚至认为这一次他和车队都危险了,心里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虎字旗马队,同样发现马匪退走。 马云九对老五说道:“你带上哨骑,去附近几里外警戒,以防马匪重新杀回来。” “明白。”老五点了点头。 他挑了一些夜不收和做过哨骑的骑手,沿着周围的几个方向,把人马散了出去。 马云九又对其他人说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马上打扫战场,没死的马匪记得补一刀,咱们的人也都找出来。” 马队的骑手纷纷下马,开始打扫战场。 草地上的尸体有一百多具,其中有马匪的,也有虎字旗骑手的尸体。 活人却一个没有,哪怕是轻伤坠落马下,在混乱的马战中,也很难躲过战马的踩踏。 马匪的尸体被随意丢在草地上,而虎字旗骑手的二十多具尸体全都找了出来,脱下尸体身上的胸甲铁盔,整理好仪装,单独放在一处。 马匪的兵器除了铁器外,其余乱七八糟的木头和骨头兵器,没有人拾,任由这些东西和兵器的主人在一起。 虎字旗自家就不缺精铁,自然不要这种糟烂玩意,就算是马匪的铁质兵器,也需要带回去重新炼造。 一些无主的战马在不远处吃着青草,全都被牵了过来,算是虎字旗马队这一次最大的缴获。 至于车队那边,马匪死后留下的战马不是被铅子打中就是被铁珠打中,就算还没有完全断气,也没救了,只能留下来吃肉。 马队这边死伤了几十人,车阵那边只有几个受伤的战兵。 夜色逐渐暗下来。 草原上堆起了几个柴堆,上面躺着战亡的虎字旗骑手尸体。 马云九手里举着火把,站在柴堆跟前。 一旁的赵宇图走过来,拍了拍马云九的肩头,说道:“这一战马队已经打的很好了,他们的死,不能怪你,而且我相信经此一战,咱们虎字旗的马队会变得更强。” “我知道。”马云九声音低沉的说道,“他们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一点一点教会他们如何成为一名骑兵,白天他们还在喊我队长,可现在却躺在了这里,心里有些难受。” 赵宇图看着柴堆上,沉声说道:“去吧,他们都是我虎字旗的英雄,咱们这就带他们回家。” 马云九走过去,用火把引燃柴堆。 柴堆上的火烧了起来,很快火焰窜起几丈高,照亮了周围的草地。 “行礼!”张洪高喊一声。 站在火堆前的虎字旗战兵和骑兵纷纷抬起右臂,平放在胸前。 “鸣铳!”张洪再次高声叫喊。 砰砰砰…… 三十支火铳分三次打放,每一次都保证有十支火铳被打响。 等到柴堆烧完,有战兵过去收敛了骨灰,分别装进坛子里,带回大车上单独存放好。 马队的骑手情绪并不高,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死的人都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甚至有些白天还坐在一起说笑,到了晚上,却成了坛子里的骨灰。 马云九冲着马队的骑手喊道:“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还要把兄弟带回家,哨骑,马上散出去探路,其他人护住车队两翼和后方。”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马队骑手纷纷上马,开始依照命令行动。 哪怕心中再是伤心难过,可命令不容违背。 车队离开不久,这片草原上多出一片绿油油的眼睛。 第二百一十四章 范家的选择 虎字旗车队刚出草原,被劫掠了的范家商队管事回到了范家大宅。 范家大管家脚步匆匆的来到书房,见范永斗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急忙走上前去,说道:“老爷,范友回来了。” “范友不是去草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范永斗端起盖碗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范管家低声说道:“商队出事了,范友回来说他们刚出关口两天,就被马匪给抢了。” “什么?”范永斗一惊,手里的盖碗险些掉落到地上,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板升城那位台吉没有和草原上的马匪交待过吗?” 范管家说道:“具体的事情小的也不太清楚,不过范友就在屋外。” “让他进来。”范永斗随手把盖碗放到一旁。 范管家退出书房,时间不长,身边跟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小的范友,见过东家。”范友一进书房,直接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 和一些铺子的掌柜不一样,他是范家的家生子,赏了范姓,并把草原上的差事交给他做,也正因为如此,他最了解眼前这位范家家主的手段。 曾经那些争夺过范家家主位置和一些不听话的掌柜,如今不是遭了匪就是死在了草原上,背后做这一切的人,便是眼前这位坐在上首位置的范家家主。 范永斗撩起眼皮,打量了眼前这个范友一眼,说道:“你在我范家也有些年头了吧!” “太老爷还在的时候,小的父亲就在范家做事。”范友低着头说道。 “那年头可不少了。”范永斗说了一句,旋即又道,“商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范友身子一抖,战战兢兢的说道:“小的随商队出了关口,第一天还没什么事情,到了第二天,出现一伙儿三百多人的马匪,把咱们范家商队给抢了,只放小的这些人自己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马匪只抢了货,却没有伤人?”范永斗眉头紧锁。 范友点头道:“小的也纳闷,这些马匪只抢了货就把人放了,不过小子注意到,这些马匪很不一般,人人穿着铁甲带着铁盔,配有马刀,腰上别着特别短的那种鸟铳。” “那是手铳。”范永斗提醒道。 相比下面的人,他对火器了解的要多一些,而且他从下面一个掌柜那里听说过手铳这个东西。 “对,对,对,手铳。”范友连连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种比鸟铳短小的鸟铳叫什么,但自家东家说是手铳,说明那个东西应该是叫手铳了。 “你继续说?”范永斗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范友继续说道:“马匪小的也不是没见过,哪有这么好的兵甲,就是咱们大明边军的夜不收,草原上台吉身边的亲卫,都不能人人穿铁甲带铁盔,还有马刀和手铳。” “你的意思是说抢你们的人不是一般的马匪,甚至根本就不是马匪!”范永斗眼睛一眯。 范友语气极为肯定的说道:“小的敢肯定,抢咱们范家商队的根本不是马匪。” “不是马匪……”范永斗手指敲打在座椅扶手上,面露思索。 一旁的范管家不敢打搅,静静的站在一旁。 范友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范永斗开口说道:“除此之外,那些马匪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范友低着头说道:“那些马匪都是汉人,不管穿着打扮还是说话,全都是汉人,不像平常的马匪,有蒙古人有汉人。” “没有了?”范永斗又问了一句。 范友摇了摇头,说道:“没了。” “行了,你下去吧,去告诉这一次去草原上的伙计,商队被抢的事情不要外传。”范永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是,小的告退。”范友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后退着离开书房。 等他人一走,范管家说道:“老爷,你说动手会不会是哪一位将爷身边的亲兵?” “不会。”范永斗微微一摇头,说道,“真要是哪位边将动手,就不会放范友他们这些人回来,而是直接在草原上杀人灭口。” “那还能是谁呀!”范管家皱起眉头说道,“莫非青城那位不希望看到咱们和板升城那位走的太近,故意派人装扮成马匪劫咱们范家的商队?” 范永斗摇了摇手指,道:“不会,真要是青城那位,同样不会留下活口,而且刚才范友说过,抢商队的马匪都是汉人,还是穿铁甲的汉人。” “那能谁呢!”范管家自语道,“穿铁甲,带铁盔,还人人配有马刀和手铳,恐怕咱们大明的边将都没有这么阔的手笔。” “等等!”范永斗手一按座椅扶手,道,“你还记得是谁跟我说过手铳这个东西吗?” 范管家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王齐福,我记得他上次从灵丘回来,提到了手铳,还说过虎字旗马队穿的胸甲是两块大铁板。” “上次王齐福见我,提到过一事。”范永斗说道,“虎字旗的刘恒,提到过咱们范家去草原的车队交给他们虎字旗骡马行来弄。” “是有这么回事,后来老爷您还对王齐福说,不用搭理他们。”范管家说完,脸色骤变道,“老爷您的意思是,装成马匪劫走咱们范家商队的是虎字旗的人?” “恐怕就是他们。”范永斗冷笑道,“虎字旗喜用火器,除了虎字旗那里,从未听说过哪家边将的亲兵用手铳。” 范管家犹豫着说道:“那个刘恒有这么大胆子?敢动咱们范家的商队。” “如今他在灵丘一手遮天,凭什么怕咱们范家!”范永斗沉声说道。 范管家担心的说道:“老爷,这事真要是虎字旗做的,咱们以后和灵丘那边的生意恐怕就要断了。” “没那么严重。”范永斗说道,“人家既然把咱们的人放回来,只抢了货,就是给咱们提个醒,草原上不太平。” 范管家气道:“这哪是提醒,他这是威胁!” “是我小瞧他了。”范永斗脸上不见恼色,平静的道,“想不到短短一年里,虎字旗已经有能力到草原,看来新平堡那位参将和虎字旗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紧密。” 范家管面露疑惑道:“老爷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有资格上桌,以后咱们范家商队去草原的护卫就交给虎字旗骡马行。”范永斗侧头看向范大管家说道,“你让王齐福再去一次灵丘,就说他们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范管家躬了躬身,道:“小的记下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农户(补欠更) 徐家庄农田边上挖着灌溉渠,里面水流不断,远处的河岸边,几个水车从河里不停的取出水,灌进灌溉渠里。 相比其他地方的减产,徐家庄田地的粮食不仅没有少收,反倒因为有足够的水来灌溉,旱田也变成了肥田,粮食比往年收的都要多。 庄子里的农户缴完黄榜和白榜,家中还能剩下不少余粮,足够一家人吃到年后,秋粮下来,除去租子和两榜,剩下的都可以发卖了。 “是刘东主,刘东主来了。”正浇地的一农户,见到远处过来的马队,急忙大声叫喊。 灌溉渠边上站着不少等着浇地的农户,纷纷朝地头前面的道路挤去。 远处过来的刘恒,见到农户堵住了道路,提前拉住手里的缰绳,防止马冲的太快伤了人。 “快跪下,快跪下,给刘东主磕头。”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的老农,招呼其他人给刘恒磕头。 随着他的招呼,周围的堵在道路上的农户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老农说道:“咱们给刘东主磕个头。” 说完,他率先一头磕在地上,周围其他农户也都纷纷跟着磕头。 “当不得,当不得,诸位快请起。”刘恒急忙从马背上跃下来,走到年长的老农跟前,伸手去搀扶。 老农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地道:“当得,当得,要不是东家让人弄的这几个水车,今年庄子里的百姓又要受饥挨饿了。” 听到这话,刘恒松了一口气,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几个水车能让田地多一些收成,我这个做东家的也能多收一些租子。” 老农说道:“那也要感谢东家你的大恩,要不是东家你的这几辆水车,大家伙的家里不要说剩下余粮了,恐怕连租子都缴不齐。” 刘恒笑了笑,随即看到灌溉沟里有水,问道:“老人家,这是在浇地?” “对,对,对。”老农点点头,美滋滋道,“这水车真好用,原本家里的几亩旱田,每年也收不了几斗粮食,今年有了这些水车,又挖了沟渠,居然收了一石的粮食。” 说话时,老农发自内心的在笑。 “那就好。”刘恒笑着说道,“可惜年前上冻前没有制出水车,不然今年的收的粮食会更多。” 老农笑呵呵的道:“俺们知足了,能收一石粮食已经是老天照顾,东家的大恩,老头子要是再不知足,就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等将来有条件了,咱们的田里只会收到更多的粮食。”说这话的时候,刘恒心中想到了两种产量高的农作物。 一个是番薯,一个是土豆,如今这两种东西大明已经有了,只是还没有传播开。 尤其是土豆,应该已经成为一些官员的盘中餐了,皇帝的皇庄里就应该有种,可惜谁也没想过这样高产量的东西给百姓去种。 甚至什么争国本,都比百姓是否能吃饱饭重要。 刘恒想到,只要虎字旗的田庄里种上这两种产物,将来就算天灾严重一些,虎字旗和租种虎字旗田地的农户也应该不会饿肚子了。 想到这里,他对身边的赵武说道:“去把郑潮找来。” 郑潮在海上跑过船,在他想来,郑潮应该知道番薯和土豆这两种东西。 赵武一躬身,道:“东主,郑潮随赵先生去了草原,还未归来。” “对,对,你要不提醒我都忘了,他也随车队去草原了。”刘恒又道,“炮组的胡广义,还有陈四平他们,随便叫来一人,我有话问他们。” “是,属下这就把他们带来。”赵武应了一声,骑马离去。 刘恒转身看向老农,笑着说道:“老人家,前面那些水稻是谁家种的?。” “不瞒东家,那是老头子种的。”老农恭敬地说道。 刘恒笑问道:“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过去看是没问题,可是这个地……”老农犹豫着看着通往水稻田的那条地埂。 刘恒目光随之看过去。 地埂比较窄,上面有些湿,很不好走。 “没关系,老人家带我过去吧!”刘恒脱下脚上的靴子,交到一旁的护卫手里。 地埂的路确实难走,走在上面,刘恒感觉自己脚往下面出溜,加上地面湿滑,根本不敢走太快。 反倒是走在前面带路的老农,年纪虽大,可走在这种地埂上脚步轻快,比刘恒这个年轻人强多了。 要不是因为照顾刘恒,恐怕老农早就把刘恒他们甩到了后面。 “东家慢些走,脚下滑。”一边走,老农不忘记提醒刘恒。 刘恒注意力都在自己脚下,稍一分心就容易踩到沟里,根本没有精力分心和老农说话。 走在前面的老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能看出来刘恒是第一次走这样的地埂,脚下十分的生疏。 好半天,才走到水稻田的跟前,刘恒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 走这一趟地埂,比他走十里路都感觉累。 虽说走过来不容易,可他知道以后一些年的天灾只会越来越严重,粮食将是横在虎字旗身上的一道难题,虎字旗的田地将会变得十分紧要。 如今粮食还能保证三四分银子一石米,崇祯年间,最贵的时候,一石米要几两银子才行。 “这水稻快熟了吧!”刘恒注意到田里的水稻已经隐隐泛黄。 “快熟了,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收了。”老农一脸庆幸道,“多亏东家的水车,不然今年地里这点水稻就全都旱死了。” 今年的天气不仅热,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一滴雨水,对靠天吃饭的百姓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各地粮食减产比较厉害,比往年收成差了许多,很多人家收的粮食都不够缴租子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个情况,刘恒才决定来到自家的田地里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相比别人只能靠天吃饭,他却知道以后的十几年老天都不会给好脸色,天灾只会越来越严重,田里甚至会颗粒无收。 “老人家,咱们这个水稻一年种几季。”刘恒问道。 “两季。”老农伸出两个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道,“三月移栽育苗,有一百来天差不多就熟了,收割的时候抢时间插秧,过了中秋就差不多又可以收割了。” 两世记忆里,刘恒都没有种过地。 他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南方才种水稻,现在才知道,大同这里也有农户种水稻,而且一样是两季收获。 “东主,赵武回来了。”边上的护卫低声说了一句。 刘恒回过头,见到赵学武正站在地头上,而站在他身边的却是去了草原上的郑潮。 第二百一十六章 番薯和荷兰薯 “见过大当家。”郑潮向前走了几步,朝走到地头的刘恒行礼。 刘恒身边的护卫把周围的农户隔开,留出刘恒与郑潮私人交谈的空间。 “你这是刚从草原回来?”刘恒问道。 郑潮恭声说道:“回大当家的话,咱们虎字旗的车队刚回到徐家庄,属下碰到赵护卫,便跟他来到这里见大当家。” 刘恒点点头,随即说道:“这一趟去草原还顺利吧?” “不是太顺利。”郑潮沉声说道:“劫了范家货以后,车队回去的路上遇到马匪,一番苦战下,虽然击退马匪,可马队那边失去了二十多个骑手,张洪队长手下的战兵也伤了好几个。” 听到损失二十多名骑手,刘恒心疼的要命。 他们虎字旗的骑手每一个都十分难得,不像草原上的人,从小就会骑马,天生的骑兵。 不过他知道,虎字旗的马队要成长起来,迟早要经历这一步,他相信经此一事之后,马队一定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战场才是最好的老师。 “不知大当家喊属下来有何事?”郑潮躬身问道。 “不用这么紧张。”刘恒安抚了一句,旋即说道,“你和你的几个兄弟以前都是跑海的,知不知道番薯和土豆这两种东西?” “番薯属下知道,至于土豆……”郑潮面露思索道,“属下真没听说过什么土豆。” “不应该呀!”刘恒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候土豆应该已经传入大明。 郑潮说道:“大当家能不能仔细说一下那个土豆是什么模样,没准属下见过,只是不知道名字。” 刘恒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球状,说道:“土豆比番薯小一些,也是长在泥土里,一株秧能结不少这么大小的土豆,可以蒸着吃,充作粮食用。” 郑潮紧锁眉头,想了想,说道:“听大当家的描述,有点像红毛鬼经常吃的荷兰薯。” 刘恒一愣。 他只知道土豆叫马铃薯,山药蛋,洋山芋,至于什么荷兰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土豆真要叫荷兰薯他也不意外,大明这么大,土豆又是经过泰西人传入大明,未必一定要叫他知道名字。 “那你能不能弄到荷兰薯还有番薯?”刘恒开口问道。 郑潮点点头,说道,“大明南面的福建就有百姓种番薯和荷兰薯,不算太稀奇。” 刘恒说道:“如果我让你去福建,能不能保证把这两样东西带回灵丘栽种?” “能。”郑潮郑重的点头道:“属下从天津卫坐船去福建,最多三个月就可以把这两样东西带回来。” “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刘恒沉声说道,“不仅要带回番薯和荷兰薯,我还要造炮师,能不能做到?” “造炮师?”郑潮愣了一下,旋即说道,“侯大富一直在咱们兵器局造炮,不仅是虎蹲炮和佛郎机炮,哪怕大将军炮和二将军炮,他也能铸造。” “不,不是这几种炮。”刘恒说道,“你以前跑海,应该听说过红毛鬼使用的四磅炮,六磅炮,九磅炮,这种适合野外作战的野战炮。” 郑潮低下头,一时没有言语。 “有困难?”刘恒问道。 郑潮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当家说的这种以炮子重量决定火炮等级的叫法是红毛鬼的叫法,属下确实知道有个地方能造出这种火炮。” “什么地方?”刘恒目光热切起来。 “澳门。”郑潮说道,“红毛夷在澳门有炮厂,那里的炮师可以铸造大当家你说的这种野战炮。” 刘恒问道:“能不能那个炮厂的炮师请到咱们灵丘来?” “很难。”郑潮微微摇了摇头。 刘恒说道:“用银子呢!不是说红毛鬼喜欢金银,我可以多给他们工钱,只要愿意来灵丘,为咱们虎字旗铸炮。” 郑潮想了一下,说道:“到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弄来炮厂的炮师。” “什么办法?”刘恒问道。 “把人绑来。”郑潮说到,“只要把人绑上船,弄到灵丘,到时就算对方再不愿意,也要乖乖给咱们虎字旗造炮。” “只要你能把人弄来,要多少银子直接跟我说,我让李副司长给你准备。”刘恒想都没想便直接同意。 他就不信了,把人绑到灵丘,红毛夷还能不乖乖的给虎字旗造炮。 郑潮说道:“最好找跑海的人办这事,他们在南面手面广,咱们只需要完事后付银子。” “带回两名造炮师,给你两万两,够不够?”刘恒伸出两根手指。 郑潮点点头,说道:“足够了,有一万两就差不多。” 刘恒神色郑重的道:“这事我交给你去办,银子还给你两万两,我只要两名会造泰西那种野战炮的造炮师来灵丘。” “大当家放心,属下在南面跑海的人里有一些关系,这事一定办妥当。”郑潮保证道。 刘恒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你刚从草原上回来,一路上也挺辛苦,先回去休息几天,过段日子我安排人送你上船。” “是。”郑潮挺起胸膛,横起右臂在胸前。 ……………… 回到徐家庄,赵宇图和马云九还有张洪三个人已经等在议事厅。 “大当家!” 三个人见到刘恒进来,齐刷刷的站起身。 “都坐,这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刘恒双手虚压,示意他们坐下。 刘恒走到长桌最里面的座位前坐下后,说道:“说说你们这一趟去草原的事情,听说遇到了些麻烦。” “属下无能,折损了二十七名骑手,还请大当家责罚。”马云九站起身,低下头。 “我知道,但事情不怪你。”刘恒宽慰道,“你能率领一百多骑手打退几百马匪,又杀死一百多马匪,说明骑兵队由你统领是正确的,换做是别人,可能伤亡会更大。” “可是……” 刘恒打断马云九的话,说道:“你们走后,虎头寨山上建了一个功烈堂,安放死去的骑手灵位,以后永享虎字旗的香火,有家人的骑手要是不愿意把骨灰和灵位留在功烈堂,也可以带回去自己供奉。” 边上的李树衡说道:“大当家和我商议过,以后咱们虎字旗的人只要是因公牺牲,或者战死沙场,家人每月可得三分银子,三斗米,三斗面,三斤肉,如有孩子,虎字旗帮养大成人,老人,虎字旗养老送终。” 这是他之前和刘恒商议后定下的决议。 之所以要这么做,一是为了打消虎字旗战兵的后顾之忧,二是增强虎字旗的凝聚力和认同感。 第二百一十七章 侍从司 两个人都是辽东边军出身,对大明边军的陋习十分了解。 边军中,真正有战力的只有边将的家丁和亲兵,可这些人都是边将的私兵,只认自家将主,而营兵吃不饱穿不好,打打顺风仗还行,遇到难啃的骨头,第一个望风而逃的就是这些营兵。 两个在赵宇图他们还在草原的时候,便商量了一个抚恤方案。 按照李树衡所说,死一人给二十两,残一人给十两,不过这个提议被刘恒否决掉。 他们虎字旗不是朝廷,刘恒心里清楚,没有高额的抚恤,就算有人愿意加入虎字旗成为战兵,也不会为虎字旗有多么尽心。 他要做的是,虎字旗战兵在战场上战死,虎字旗便会照料他的家人,做到让每一个虎字旗的战兵没有后顾之忧,战时不畏死。 通过抚恤一事,要让更多的人接受虎字旗,加入虎字旗,自觉维护虎字旗,这样虎字旗才能在乱世中更好的生存下去。 赵宇图说道:“抚恤的事是不是交由我们后勤局来做?” 刘恒点头道:“抚恤一事由军政司牵头,李副司长主导,后勤局负责具体事宜,但必须保证,每一名战死的虎字旗战兵抚恤落到实处。” 赵宇图郑重保证道:“大当家放心,属下回去亲自盯着抚恤的事情。” 刘恒点点头,又道:“都说说这次草原之行,都遇到了哪些问题?” “是。”赵宇图站起身,把去草原的经过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刘恒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说道:“如果改为一个中队押送货物去草原,能不能借助车阵抵挡住马匪?” 坐在尾端的张洪开口说道:“一支几百人的马匪队伍,根本攻不破咱们虎字旗一支中队驻守的车阵,除非马匪人数过千,拼着死伤惨重也要打破咱们车阵。”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以后咱们骡马行替范家送货去草原,马队只需派出几名哨骑跟随,送货的镖师也要局限在一个中队以内。” “那我们马队呢?”马云九急切的问道。 这一次在马匪身上折损了二十多名骑手,他还想着训练好骑手去草原上找马匪报复回来,要是一次只派几个哨骑去草原,他们马队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 刘恒笑着说道:“马队当然也要去草原,不过不是跟车队一起行动,而是单独行动,通过新平堡去草原上练兵,猎杀马匪,增强马队的作战能力。” “是。”马云九脸色一喜。 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一定可以训练出优秀的骑手,到时和马匪之间的仇怨,很快就能报复回来。 李树衡担心的道:“范家那边还没有同意用咱们骡马行送货,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继续抢,抢到他们同意为止。”刘恒笑着说。 他对和范家这种牺牲千千万万汉人的性命,换取他们自家利益的家族,没有一丁点好感,抢了也就抢了。 李树衡笑道:“那范家算是倒霉了,咱们虎字旗的人,只要不是在草原上遇到大队北虏骑兵,单凭马匪和范家商队的那些护卫,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马云九开口说道:“这一次从草原上回来,弄来了八十多匹战马,马队是不是可以增加一部分骑手。” 刘恒同意道:“人你去挑,挑选好了直接加入马队训练。” “是。”马云九挺胸应了一声。 赵宇图说道:“抚恤之前,咱们要不要在功烈堂举行一个仪式?” “这个主意好。”李树衡赞同道,“要让所有的战兵都知道,咱们虎字旗的人活着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死后也要风风光光。” 刘恒点点头,说道:“这事你们看着去办,到时候可以多做一些虎字旗,盖在盛放骨灰的坛子上,交由马队的骑手列队放进功烈堂。” 这种可以增强荣誉感和凝聚力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做过,但有来自后世的记忆,也知道不少方法。 作为后勤局司局长的赵宇图说道:“回去后我就命人抓紧赶制虎字旗的旗子,保证一天之内凑足。” 马云九说道:“这些都是我马队的骑手,我会亲手抱着他们骨灰坛送入功烈堂。” 几个人坐在长桌周围研究骨灰送入功烈堂的仪式,一旁的刘恒时不时指点一句,很快便制作出一套流程,并且决定,以后再有战死的虎字旗的战兵送入功烈堂,都按照这套流程走。 刘恒双手搭在桌面上,说道:“功烈堂的事情三天后举行,邀请东山商会的几个理事来参加,还有咱们死去的骑手亲人也可以一起参加。” 赵宇图接话道:“这事属下去安排。” “暂时先这样。”刘恒说道,“你们几个一路回来也都挺辛苦,先回去休息吧,事情安排下面的人去做。” 赵宇图和马云九等人站起身,告退一声,离开议事厅。 等他们走后,刘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对坐在一旁的李树衡说道:“树衡哥,我准备让郑潮带人出一趟海,需要准备出两万两白银。” “这么多?”李树衡眼角一跳,道,“不会是要买船吧?可咱们没有水手,就算买了船也没多大用处。” “不是买船。”刘恒说道,“我需要郑潮去福建和澳门做点事情,需要用到一大笔银子。” “非去不可?”李树衡问道。 刘恒点点头,道:“必须去,这关系到咱们虎字旗的未来。” “那好吧。”李树衡苦着脸说道,“咱们手里还有一些南方钱庄的会票,走的时候再交给他们,对了,他们什么时候走?” “过段日子,郑潮刚从草原回来,让他多休息几天。”刘恒说道,“这一次我准备让郑铁也跟着去,他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该放出去了。” 李树衡说道:“郑铁走了,谁接替他的位置?” “许学武。”刘恒说道,“我准备把他从骑兵队调到我身边做护卫,再从两个千人队里挑选一些人充实进侍从队里,放在我身边培养一段时间在放出去。” “这样也好。”李树衡说道,“这些人放在你身边培养一下,然后安插各个千人队里,这样方便你更好的掌控战兵队伍。” 刘恒点点头。 这个问题他不久前才想到。 如今两个千人队,副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伍长,基本都是下面的人自行提拔,这种情况现在还好,时间一久,容易出现山头,将来很容易让他失去对战兵队伍的控制。 对于权利,必须加以分化限制。 第二百一十八章 范家找上门来 三日后。 一支虎字旗车队从徐家庄出发,打着虎字旗的旗号,朝虎头寨行去。 从草原回来的战兵大队护卫车队两侧,近百的虎字旗马队骑兵分列两队,一队走在车队前面开路,一队跟在车队后面。 道路上不见行人,只有这样一支车队走在路上。 虎头寨山脚下,两队火铳小队一左一右守在上山入口处,身后立有一杆虎字旗大旗。 车队由远及近,来到山脚下停下来。 “鸣铳,迎接马队的兄弟回家。”一名火铳小队队长喊道。 砰!砰!砰…… 两支火铳小队分别举铳朝天,打响手里的火铳。 火铳里只装填了huǒ yào,并没有铅子,打的都是空铳,不会有伤到人的危险。 放完铳,两支火铳小队往后一退,身形挺直,整整齐齐站在两侧,留出上山的路。 随车队一起来的马队骑手纷纷下马,站立马旁。 马云九和马队的大小头目走到大车跟前。 “兄弟,咱们到回家了。”马云九轻声说了一句,往前一欠身,从大车上抱起一个骨灰坛。 “兄弟,咱们到回家了。”近百马队骑手齐声高喊。 微风拂过,大车上的虎字旗被峰吹动,露出上面一个大大的虎字。 二十七个骨灰坛,分别由二十七名马队的骑手抱在怀起,骨灰坛上面,盖着一面折叠起来的虎字旗,虎字露在最上面。 马云九双手抱着骨灰坛走在最前面,其余马队骑手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上山的路。 “行礼!” 站在山路入口处的火铳小队高喊一声,右臂举起横在胸前,火铳拿在左手,铳口朝上,铳尾支地。 几乎同一时间,两支火铳小队,七十六名火铳手,整齐的横起右臂在胸前,目送二十七个骨灰坛送上山。 二十七个骨灰坛走在最前面,后面是马队的骑手,手里牵着战马。 再后面是张洪和战兵大队,人人穿甲持兵,踏着同一个步子走上山。 山寨寨门前的空地上,火铳队,长矛队,整整齐齐的列阵,几个炮组的虎蹲炮摆放三排。 “行礼!” 当马云九抱着骨灰坛出现,站在寨墙上的一名战兵高声喊了一句。 所有听到声音的虎字旗战兵同时横起右臂行礼。 马云九抱着骨灰坛一步一步往前走,从寨门穿过,踏着整齐的步子,走向曾经的山神庙,如今被重新休整出来的功烈堂。 山寨里面,正对功烈堂大门的道路两侧站着虎字旗战兵,他们的后面是东山商会的理事,还有灵丘城内的几个和虎字旗关系亲近的士绅。 死去的马队骑手家人来了十几人,许多都眼泪婆裟的看着被马队骑手抱进山寨大门的骨灰坛,这里面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孩子,还有他们的丈夫。 “鸣炮!”站在功烈堂门外的李树衡高声喊道。 山寨外空地上的九门虎蹲炮先后打响空炮,每一门虎蹲炮都响过三次才停下。 功烈堂里面已经摆放好了灵位,马云九按照灵位上的名字,把手里的骨灰坛放在灵位前面,同时把一块证明身份的木牌也放在上面。 他做完这一切,从功烈堂退出来,身后的老五谭再旺等人,先后把骨灰坛放在灵位前。 “大当家祭拜。”李树衡等所有人退出功烈堂,才再一次开口喊道。 刘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陈寻平和赵宇图两个人。 走进功烈堂,边上有人把刚点燃的香递了过来。 刘恒和陈寻平与赵宇图三个人一人拿着三根香,站在灵位前面鞠了四个躬,最后把手里的香chā jìn香炉里,才退出功烈堂。 千人队的几个大队长,兵器局的黄重等人,一一来到功烈堂祭拜。 虎字旗的人全部祭拜完,东山商会的几个理事和几个主动来的股东,拿起香祭拜灵位。 所有人都祭拜完,李树衡来到刘恒的跟前,低声说道:“有几个死去的骑手家人想要把骨灰带走。” 对于这事,刘恒早就预料到,便道:“哪家的亲人想要带走骨灰,就让他们带回去,把死去的骑手名字记在功烈堂便可。” 李树衡了然道:“好,这事我让赵宇图去安排,顺便把这个月的补偿也一起给他们带回去。” “不急着给他们补偿。”刘恒抬手虚拦了一下。 李树衡不解的看过去。 补偿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他以为刘恒反悔了,而且他也觉得这个补偿太丰厚了一些。 刘恒说道:“补偿先不给,咱们要大张旗鼓的送到每一个人的家里。” “懂了。”李树衡恍然大悟,旋即又道,“那这一次先不让赵宇图见这些人骑手的家人,由我出面接待。” 刘恒同意道:“这样最好。” 李树衡离开去接待那些死去的骑手家人。 这时候赵武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大当家,范家的王齐福来了,人已经到了徐家庄。” “范家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一些。”刘恒笑了笑,旋即说道,“走吧,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咱们去会会王齐福。” 山寨外早已备好马,刘恒一出来,带着赵武等护卫骑马去了徐家庄。 来到徐家庄,刘恒把马交给庄子里的下人,开口问道:“范家来人安置在哪了?” 那下人恭敬的说道:“人已经安排在偏厅。” 刘恒带着赵武和几名护卫径直去了偏厅。 一进偏厅,就见王齐福翘着腿,坐在座椅上,手里端着盖碗。 王齐福见到走进来的刘恒,面露苦色,语带不满道:“刘东主,你这次可是坑苦我了。” 刘恒诧异的道:“王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不太明白。” “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就不用隐瞒了。”王齐福说道,“我们东家让我过来,希望刘东主你能给一个交代。” “到底是什么事?王掌柜还请说清楚,莫须有的事情我可不认。”刘恒故作不知。 王齐福说道:“前不久我们范家商队去了草原,被你们虎字旗给劫了,整整三千多两银子的货。” 听到这话,刘恒脸一沉,道:“王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范家的货被劫和我们虎字旗有何关系,况且王掌柜不是说过范家从不和北虏有生意往来,又如何会有范家商队去草原上。” 王齐福被噎了一句。 当初刘恒提出要和她合作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范家和北虏之间只有马市上的这点生意往来,并没有范家商队去北虏地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范家答应合作 王齐福没想到刘恒不承认也就算了,还反咬他一口。 他是说过范家商队和北虏之间的生意只限于马市,可那是为了婉拒虎字旗骡马行与范家商队合作的事,私下里,谁不知道他们张家口的晋商把一些大明明令的wéi jìn pǐn暗中售卖到草原上。 稍作沉吟,王齐福只好说道:“不瞒刘东主,我们范家商队有时会送去一些粮食到草原上。” 刘恒撇了撇嘴,要是没劫走范家商队的货,说不定还真信了王齐福的话,这次劫来的范家货物里面不少都是铁器,连箭簇都有不少。 这些都是大明明令禁止出售给北虏的东西,范家却大批量卖到草原上。 见刘恒没有说话,王齐福脸色难看的道:“刘东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是拒绝了虎字旗骡马行替范家商队运货到草原上,那是因为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可刘东主你也不能让人去草原上劫范家的商队。” 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里面茶水,淡淡的说道:“草原上有马匪,还有北虏,王掌柜凭什么一口咬定事情是我们虎字旗做的!” 王齐福见刘恒不承认,只好说道:“我们东家答应让虎字旗骡马行护送范家的货去草原上,不过希望刘东主能够把抢走范家商队的货物归还回来。” “我虎字旗当然愿意合作,至于范家被抢的货物我实在是不知情。”刘恒双手一摊。 “归还五成。”王齐福伸出五根手指,说道,“总要给我们范家一些补偿。” 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既然范家不愿意合作,我也不强求,对于范家商队在草原上被抢,我深表同情,但这事确实和我们虎字旗无关。” 听到这话,王齐福翻了翻白眼。 要不是知道抢范家商队的马匪人人穿有虎字旗骑兵队的黑甲,携带只有虎字旗骑兵队才有的手铳,而且商队被抢的时候虎字旗骑兵队也在草原上,说不定他就信了虎字旗是无辜的。 刘恒放下盖碗,笑着说道:“以后范家商队去草原可要小心了,没有我虎字旗骡马行这样的镖师护卫,草原上的商队很容易被马匪劫掠。” 坐在对面座椅上的王齐福嘴角抽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犹豫了一下,他道:“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没有吗?那可是几千两银子的货物,送到草原上,起码值七八千两。” “王掌柜认准范家商队的事情我虎字旗做下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刘恒端起盖碗说道,“赵武,送客。” 一旁的赵武走过来,站在王齐福身前,抬起一只手指向门口方向,嘴里说道:“王掌柜,请吧!” “等等。”王齐福看向刘恒说道,“我,我相信虎字旗没有劫范家商队的货。” 刘恒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其实咱们两家完全可以合作,只有我我们虎字旗骡马行在,就算草原上的马匪也动不了范家商队携带的一粒粮食。” 王齐福心里‘马匪’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我们东家同意以后去草原的商队,都雇佣虎字旗骡马行。” 刘恒笑了笑。 对于范家同意合作,他丝毫不意外,范永斗能够把范家做到八大皇商的位置,不会看不出来虎字旗给范家的警告。 如果范家不同意合作,以后虎字旗只需隔三差五抢一次范家去草原的商队,范家和北虏的生意便没法继续做下去,只要范永斗不傻,肯定会想明白这一点。 何况他虎字旗又不是直接往草原上走私货物,只是护送范家商队到草原上,触碰不到范家的利益,范家没必要冒风险和虎字旗对着干。 王齐福又道,“希望以后不再有马匪来劫掠范家的商队。” 马匪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的用力。 刘恒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笑着说道:“转告范东主,有我虎字旗在,保证范家的货安然无恙。” “在下相信虎字旗骡马行的实力。”王齐福拱了拱手,旋即又道,“在下这次来徐家庄,听人说虎字旗马队折损二十多名骑手,是否真有此事?” “不假。”刘恒语气平淡的说道,“前不久虎字旗车队去了草原上,遭遇到上千马匪,虽打退了马匪,可也折损二十七名骑手。” 嘶……王齐福吸了口凉气。 他相信刘恒不会拿这事哄骗他,以范家在草原上的关系,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所以说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最多在马匪人数上有些夸大。 即便如此,也足够说明虎字旗马队的实力,要知道虎字旗的战马还是他几个月前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可以说才过去几个月,虎字旗马队已经有能力击败草原上那些穷凶极恶的马匪了。 ……………… 韩广三怀里抱着自己儿子的骨灰坛回到村子里。 走到村子口,村口槐树底下坐着几个闲汉在闲聊。 “广三,这是从虎头寨回来了?”蹲在槐树底下的狗剩子瞅了一眼韩广三怀里抱着的坛子。 韩广三没有言语,目光直勾勾前面,难见丁点神采,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狗剩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广三,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人啊!” 边上一人拉了一把狗剩的衣角,说道:“行了狗剩,广三叔家里出了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少说两句吧!” 狗剩回过头,得意洋洋的对槐树底下的几个人说道:“这叫活该!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韩广三把他儿子送去虎字旗现在死球了吧!你们说这是不是活该。” 说话的时候,他一脸解气的模样。 边上一人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去虎字旗当兵也能赚不少,管吃管住,每个月最少一两银子。” “那你怎么不去?”狗剩子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干咳了一声,道:“我这不是年纪太大了,人家未必会要。” 狗剩子冷笑道:“虎字旗到是要韩广三他儿子,这才几个月,人就没了,搁你你敢去虎字旗当兵,就不怕几个月后死球的人是你。” 槐树底下的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虎字旗的饷银是不少,可再多的饷银,哪有自己的命重要,韩广三的儿子就是一个活生生例子,才去虎字旗几个月,就丢了性命,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二百二十章 韩家 韩广三走到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前。 面前的木门上木漆已经掉光,露出里面的糟木,中间好几处细缝透着亮,可以看到院子里面去。 院门两侧的院墙也都破旧不堪,上面长满了荒草,好几处地方都有塌陷,剩下一截土墙没有腰高。 韩广三皴裂的枯手推开院门,怀里抱着骨灰坛走了进院子里。 一名汉子正在院子里劈木柴,听到门响抬头看过去。 “爹,您把老二接回来了。”汉子丢下手里的斧头,看了一眼韩广三怀里的坛子。 韩广三麻木的点了下头,说道:“你弟二福回家了。” “爹,还是俺来抱二福进屋。”韩大福走过来,伸手要去接韩广三怀里的骨灰坛。 韩广三后退了一步,抱着骨灰坛躲开,嘴里说道:“不用你,俺这把老骨头还抱的动。” 韩大福讪讪的收回双手,面露尴尬,道:“二福的牌位已经打好了,找的村东头的柳木匠,三福在屋里收拾供桌,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 韩广三没有言语,只是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西厢房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妇人,三步两步来到韩广三跟前。 “爹,您这是把二福骨灰带回来了。” 韩大福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妇人,脸色一沉,道:“你出来干嘛!还没闹够,回屋去!” 那妇人没有理会韩大福,而是看着韩广三说道:“爹,二福的过世,我这个做大嫂的也不好受,可咱家的日子还要过下去,这又是牌位,又是供桌,哪一样不花银子,爹您说是不是?” 站在一旁的韩大福面色赤红的道:“给俺闭嘴!” “你闭嘴。”妇人回头呵斥韩大福一句,说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不知道这些,难道咱爹也不知道吗?对吧爹!” 说完,她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韩广三。 韩广三瞅了一眼面前的大儿媳,嗓子沙哑的说道:“二福前段日子拿回来的饷银,大半都给了你们两口子,你还想要啥?” “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大嫂说道,“二福毕竟是为了虎字旗死的,怎么也要赔给咱家一笔抚恤银子,听说虎字旗有的是银子,抚恤给少了咱们家可不能干。” 韩广三抬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韩大福,叹了口气,道:“没有银子,只给了二福的骨灰。” 韩大嫂自是不相信,便道:“爹,如今二福死了,家里只剩下大福和三福,三福年纪还小,咱们一家人都指望大福一个人,可过日子哪能没有银子,您说对不?” “大儿媳妇,俺没哄你,虎字旗的人真没给银子。”说完,韩广三抱着骨灰坛朝正屋走去。 等韩广三走进屋里,韩大搜用脚一踢韩大福,埋怨道:“你说你爹什么意思?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拿老二点抚恤银子怎么了?” 韩大福无奈的道:“行了,没准二福的事真没有抚恤银子。” 韩大嫂不满的道:“就你老实,人家虎字旗缺咱们家这点三瓜两枣,我看就是你爹拿了老二的抚恤银子,打算都留给你幺弟三福,故意说二福没有抚恤哄骗咱们。” “给三福就给三福吧!”韩大福说道,“再过两年老幺也要说媳妇,爹给他攒点银子也是应当的,再说之前老二在虎字旗做事,拿回来五两银子,不都在你手里。” “那能一样吗?”韩大嫂一瞪眼,道,“全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指望我一个人,今年庄稼地里收成又不好,老二之前拿回来的那点银子哪够用。” 韩大福闷声说道:“不够用你还把银子给你娘家二哥,一给就是二两,那可是二福的卖命银子。” “给我二哥怎么了?再说,那时谁知道老二后来会出事。”韩大嫂一推韩大福,说道,“你进屋去,找你爹要老二抚恤银子,这笔银子不能全留给三福,你们兄弟两个最少也要一人一半。” “这……”韩大福迟疑,不愿意张这个口。 自己弟弟二福拿回的银子他们两口子几乎都拿走了,现在二福死了,又想拿走二福的抚恤银子,他这个做哥哥感觉自己脸上臊得慌。 “我怎么嫁了你这个窝囊废。”韩大嫂一见韩大福窝囊的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干脆自己朝正屋走去。 韩大福担心出事,急忙跟在后面追过去。 一进屋,韩大嫂换了一张笑脸,三两步走到供桌前面,“我来,我来,爹你歇着,二福的牌位我来放。” 韩广三没有搭理他,自己把韩二福的牌位摆正,又插了几根香在牌位前面的碗里。 韩大嫂讪讪的收回手,走到一旁的桌前倒了碗水,递给韩广三,嘴上说道:“爹您回来这一路累坏了吧,喝口水歇歇,有什么事交给大福去做。” “对,有事爹您说,俺来就行。”韩大福应声。 边上的韩三福接言道:“不用了大哥,俺和爹都弄好了。” 韩广三接过水碗,走到桌边,坐在板凳上,哑着嗓子说道:“你们两口子去忙吧,这里有老幺在就可以。” “爹您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尽管言语,三福做不了还有大福呢。”韩大嫂陪笑着说道。 韩广三喝了口水,把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嘴里说道:“俺知道你们两口子是啥意思,可二福这事,俺没骗你们,虎字旗的人只让俺把骨灰带回来。” 听到这话,韩大福脸一沉,道:“他们虎字旗也太欺负人了,爹您等着,俺去找他们去,人不能白死。” 说完,他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你给我回来。”韩大嫂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韩大福。 韩大福皱着眉头道:“你拉俺干啥,咱家二福不能屈死。” “你要自己想死就去徐家庄找虎字旗的人去。”韩大嫂松开手,说道,“虎字旗那都是些啥人,人家跟县老爷坐在一起吃饭,哪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够招惹的。” “大福啊,你媳妇说的对。”韩广三附和了一句,眉头锁的更深。 韩大嫂眉头紧锁的看向韩广三问道:“爹,二福死了,虎字旗那边真的一点补偿都没有?” “俺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哄你们不成。”韩广三沉着一张脸。 第二百二十一章 虎字旗上门 “爹您歇着,我屋里还有个点活没做完,先回去了。”说完,韩大嫂折身往屋外走去。 韩大福站在屋里没有动。 走到门口的韩大嫂横了他一眼,说道:“院子里的柴劈完了吗?家里还等着用劈柴做饭呢。” “刚劈完的柴也……”话说到一半,韩大福见到韩大嫂瞪过来的目光,急忙改口道,“家里劈柴是不多了。” 随即,他看向韩广三,说道:“爹,俺去把院子里把柴劈了。” 韩广三哪里会不知道韩大嫂的意思,一见没有好处便走的比谁都快,他也懒得去说,便道:“行了,你们两口子有事去忙,俺这儿还有三福。” “有事您就让三福去做。”韩大嫂面上带笑的说了一句,旋即一拉韩大福袖口,低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韩大福埋头跟着一起出屋。 两个人刚一到院子,就听到院门响,随即听到有人在门外喊道:“广三在家呢吗?” 嘭!嘭!嘭! “好像是陈大叔。”韩大福说了一句。 韩大嫂说道:“爹进来时把门给插上了,你去开门瞅瞅,问问陈大叔来咱家啥事!” 韩大福从院子穿过去,来到院门前,拿下门闩,拉开院门。 “大福你爹呢?”见到韩大福,陈大叔笑呵呵的问道。 “在屋呢。”韩大福说道,“俺爹刚从徐家庄把二福的骨灰带回来,这会儿正在屋里歇着。” “那正好,这次来你们家就是为了二福的事。”陈大叔回过身用手一指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说道,“这几位都是虎字旗的人,专程来看你爹的。” 听陈大叔介绍门外的几个陌生人来自虎字旗,韩大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虎字旗的人俺们招待不起,还是请回吧!”说着,韩大福伸手就要去关门。 陈大福反应极快,一手按住院门,半拉身子钻了进来,他道:“大福,这是怎么了,还没说什么事情你就把人往外轰,就算要赶人,也要先问过你爹的意思。” 站在陈大叔身后的赵宇图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福兄弟,令弟的事情深表遗憾,这次来,正是为了韩二福抚恤一事。” 听到这话,韩大福一愣,没想到虎字旗的人为了自己二弟抚恤事情来的。 院子里面的韩大嫂迎了上来,一扒拉韩大福,说道:“你挡着门做啥,快让陈大叔他们进来。” 韩大福有些怕媳妇,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院门。 “几位快请进。”韩大嫂招呼道,“几位这次来真的是为了我们家二福抚恤的事?” 赵宇图点了下头,说道:“韩二福是为了我们虎字旗做事丧命,这次来,就是为了送韩二福应得的抚恤。” “这敢情好。”韩大嫂面露喜色,旋即朝正屋方向喊道,“爹,快出来,虎字旗的人来送二福抚恤来了。” 说完,她回过头对赵宇图等人说道:“几位还请来院子里等一下,我爹大老远的把二福骨灰带回来,有些累,正在屋里歇着呢,我这就去叫一下。” 赵宇图点点头,带人走进院子里。 韩大嫂走向正屋,不过没等她走到屋门口,韩广三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韩三福这个老幺。 “这位就是二福他爹,韩广三。”陈大叔低声朝边上的赵宇图介绍道。 赵宇图紧走几步,来到韩广三跟前,说道:“老爷子,节哀顺变,是我们虎字旗没有护好韩二福,让他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韩广三微微一摇头,道:“不全怪你们,既然二福吃了兵粮,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要怪只能怪俺家二福命不好,福薄。” 赵宇图说道:“老爷子,韩二福是为了我们虎字旗战死,那我们就要负责,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给您送来三斗米,三斗面,三斤肉,和三分银子,作为韩二福的抚恤,直到您老百年之后。” 说着,他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身后的几个人抬着米面走上前,把东西放在了地上,又把一串铜钱放在粮袋上面。 “这……”韩广三身前的手轻微的颤抖。 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多,可每个月都有,足够他一家人吃喝不愁,而且一直给到他死为止,等于虎字旗给他养老送终了,比直接给他十两二十两银子更周到。 站在一旁的韩大嫂眼前一亮,忙问道:“真的每个月都有?” 赵宇图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虎字旗在一天,这些东西就不会断。” “爹,我就说嘛,虎字旗怎么可能不给二福抚恤,这不就给送来了。”韩大嫂一脸喜色道。 看着地上的粮食和铜钱,她怎么看怎么欢喜,尤其那几斤肉,她已经半年没有吃到肉味了。 韩广三没有搭理她,而是对身后的三福说道:“三福,把东西拿屋里去。” “大福,你跟着三福一起把东西抬到屋里去。”韩大嫂招呼韩大福跟着一起往屋里搬东西。 赵宇图朝韩广三一拱手,说道:“老爷子,我们还要去别家,就先告辞了。” 韩广三说道:“天气这么热,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您老请回吧!”赵宇图带着虎字旗的人离开韩家。 陈大叔因为还要带赵宇图他们去别家送东西,便跟着一起离开。 韩家院门外站着一些跟过来看热闹的闲汉,狗剩子也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他见虎字旗给韩广三送来抚恤,脸色的变得难看起来。 别看这些东西不多,加起来也就一两银子左右,可这些东西每个月都有,一年起码有十几两,韩广三要是能活个十年八年,少说也有一百多两银子。 这比直接给一二十两银子强出不知多少。 “都干嘛呢!去去去,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一名个头不高,身上全是补丁的干巴汉子去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虎字旗的人走了,没什么热闹可看,加上有人一轰,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等人走的差不多,干巴汉子走进院子里,见到站在院子里的韩大嫂,说道:“妹子,亲家公呢?” “爹在里屋歇着呢,二哥你有事?”见是自己二哥来了,韩大嫂脸色沉下来。 上一次自己哥哥从她手里拿走二两银子,现在也没还。 干巴汉子仿佛没有看到自家妹子的脸色,笑呵呵的问道:“二福的抚恤送来了?听说送不少东西呢!” 韩大嫂脸色一变,道:“你别打那些东西的主意,那是二福的抚恤,谁也不能动。” “我知道,我知道。”干巴汉子笑着的道,“就那么点东西,连一两银子都没有,都说虎字旗有的是银子,依我看,也就那么回事,不然早就拿出一二百两银子作为二福的抚恤。” 韩大嫂没接他话茬,而是问道:“大热天的不在家待着,来我这做啥?”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讨要银子 “妹子,你咋跟二哥说话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哥。”干巴汉子脸一板。 “呸,我情愿没有你这么一个二哥。”韩大嫂啐了一口,骂道,“天天就知道耍钱,爹娘你都不管,我问你,娘的病怎么样了?咳的还厉害吗?” 干巴汉子往前凑了凑说道:“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说娘的事。” 事关自己娘亲,韩大嫂认真倾听。 就听干巴汉子说道:“娘这两天咳嗽的更厉害了,也没有钱去抓药,大夫都请不起,二哥只好来找你借点银子给咱娘看病抓药。” 韩大嫂眉头拧了起来,说道:“前些日子不是给你了二两银子去请大夫,这才多久就花没了,你不会又拿银子去赌了吧?” “瞧你这话说的,二哥不也是为了翻翻本,多赚一些银子给爹娘买点好吃的,谁知道手气不好,全都输了。”干巴汉子一脸晦气。 听到这话,韩大嫂脸黑似锅底,回身找东西,见到地上散落的劈柴,走过去抄起一根往干巴汉子身上招呼。 干巴汉子一见,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妹子,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虽然在跑,他始终绕着院子跑,没有往外面跑的意思。 别看他瘦巴巴的,可动作灵活,韩大嫂几次都没有追上,最后气的把手里的劈柴砸过去。 劈柴没有砸到人,掉到院子里。 韩大福从正屋房门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闹啥呀,爹还在屋里呢!” “对,对,对,妹夫说得对。”干巴汉子谄笑道,“妹子咱们回屋去说,别打搅到亲家公歇着。” 说着,他走过去托着韩大嫂的手臂,往西厢房走去。 韩大福跟着他们一起走向西厢房。 到门口,韩大嫂回过头,看向韩大福说道:“虎字旗送来的那些东西爹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去问问爹,是留在家里自己吃,还是拿出去换些高粱回来。” 韩大福愣了一下,旋即说道:东西也不多,就留家里给爹跟三福吃算了。” 韩大嫂眉头一竖,道:“又是米又是面,还有肉,这么精贵的东西咱小门小户哪能经常吃,嘴要是养馋了,以后吃不上,一家人还不都饿肚子去,爹要吃就留下一点,剩下的全换成粗粮。” 韩大福犹豫着说道:“要不俺去问爹一声,看看爹啥打算!” “你去吧,爹要是同意,你就拿着到粮铺换成粗粮。”韩大嫂朝外挥了挥手。 “行,俺去问问爹。”韩大福答应一声,转身往正房走去。 干巴汉子站在西厢房的台阶上低声说道:“这么好的粮食,自己不吃也能换成银子,换粗粮多亏呀!” “进屋!”韩大嫂没好气的瞪了干巴汉子一眼。 进到屋里,韩大嫂把房门关上,回过身,黑着脸道:“上次你拿走的银子是二福的饷银,本来是让你拿回去给咱娘抓药,你却拿着去赌钱,回头我怎么跟我公公还有大福交代。” “不就二两银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巴汉子一脸不以为然。 韩大嫂怒哼哼的道:“二福要是还在也就算了,现在二福没了,公公那边要是跟我要二福当初拿回来的银子,我拿什么给。” 干巴汉子撇了撇嘴说道:“这有什么呀,看你这急赤白脸的劲儿,再给我二两,我拿去回回本,赚回来不就有银子交给你公公了。” “放屁。”韩大嫂骂道,“还要银子,上次拿走的二两银子先还回来,不然没银子给你。” “妹子,你不给我银子回本,我哪有银子还你,不就是二两银子,明儿就还你四两。”干巴汉子伸出四根手指一比划。 韩大嫂一巴掌给扇开,说道:“给你银子你也送赌坊去,趁早,你愿意干嘛去干嘛去,别在我眼前碍事。” 干巴汉子往前凑了凑,谄笑道:“赌啥呀,不赌了,找你来是想借点钱给咱娘抓药,娘这几天咳的厉害,你知道,二哥我身上崩子儿没有,人家药铺也不让我欠着呀!” 韩大嫂迟疑了一下,要不是提到娘亲,她一个子也不会给自己这个二哥。 可她知道,娘那边身子骨一直不好,不然也不会为了几亩地,就把她嫁给韩大福这个窝囊废,怎么说当年她也是方圆几里的一枝花,提亲的人踏破了家里的门槛。 “真是为了咱娘。”干巴汉子信誓旦旦的说道,“娘的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药不能断,家里又没银子,我也只好厚着脸皮求到你这,你要是不给银子,那娘那边……”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真不是拿去赌?”韩大嫂不放心的问。 “不赌,绝对不赌。”干巴汉子诅咒道,“二哥发誓,要是拿去赌,立马叫人多剁掉双手。” 韩大嫂犹豫了一下,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干巴汉子又道:“妹子,二哥等得了,可娘那边等不了,没有钱买药,娘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等着。”韩大嫂说了一声,转身脱鞋上炕,来到炕角的箱子跟前。 拿下箱子上面的被子,伸手从箱子里面翻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个布包,她这才走下炕。 干巴汉子凑了上来,双眼直勾勾盯着布包看。 韩大嫂打开布包,里面有二两多碎银子,她拿出一块一两重的碎银,递了过去,不忘嘱咐道:“这一两银子是给娘抓药的,别再赌了。” “放心吧,二哥拿了银子就去给娘抓药。”干巴汉子接过银子,目光瞄向布包里面剩下的一两多碎银子。 韩大嫂见到,急忙把布包往怀里挪了挪,说道:“就剩一两多碎银子了,不能再给你了。” 干巴汉子揣起手里的银子,搓了搓手,说道:“妹子,不是二哥惦记你那点银子,实在是娘那边该请个大夫给瞅瞅,这一两银子也就够买几次药的,可请大夫的银子还没有着落呢!” “不行。”韩大嫂眉头一紧,道,“二福就拿回来五两银子,一半多都给了你,剩下这一两多银子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了。” “妹子,你别急呀!”干巴汉子说道,“二福一死,亲家公以后每个月都有三斗米面,还有三斤肉和三百个大钱,以后家里不缺吃喝,这一两多碎银子你们反正也用不上,不如给我拿去给咱娘请个大夫。” 韩大嫂面露犹豫。 这一两多银子再给了自家二哥,等于二福拿回来的那点银子都叫她送给了娘家,不说公公那边,就是大福那边她也不好交代。 可自己娘亲那边确实身子不太好,需要银子看病。 正在她犹豫间,干巴汉子一把把包裹银子的布包抓到自己手里,同时说道:“行了,就这样,银子二哥先拿走给娘看病,二哥先走了,娘还等着二哥抓药回去。” 说完,他离开西厢房,朝院门快步走去。 韩大嫂追出去几步,最后停了下来,看着自己二哥从院门口消失。 第二百二十三章 来财赌坊 灵丘县城,东西两城各有一家赌坊,西城是吉庆赌坊,东城的赌坊叫来财赌坊。 去吉庆赌坊的多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和士绅人家的下人,来财赌坊则不一样,来往的多是三教九流,还有一些好赌的穷赌鬼。 张来富怀里揣着刚刚到手的二两多银子,离开韩庄子,上了一辆进城的牛车,来到了灵丘县。 从东城门进城,穿过一条街道,来到了来财赌坊。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大,大,大,一定开大。” “小,小,小,一定是小。” “开,豹子,庄家通吃。” “他奶奶的,手气不好,不然今儿个老子一定赢他个七八两。” “还下不下注,不下注开了啊!要下注快些下注,就等着你一个人了。” “不玩了,不玩了。” “四爷,今儿手气不好,输了点银子,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回本。” “规矩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您放心,回了本,连本带利还给您。” “行了,小七,让他按手印,给他五百个大钱。” “谢了四爷,一会儿回了本,连本带利还给您,保证一个大子都不少。” 赌坊里,热闹的紧,吆喝声,呼喊声,赢了银子后的得意笑声,源源不断的回荡在耳中。 “四爷!”张来富点头哈腰的叫了一声。 边上长板凳上,坐着个大汉,单脚踩在板凳一头,一只手搁踩在板凳那条腿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提着茶壶,正对着壶嘴喝茶水。 见到张来富,他放下茶壶,撩起眼皮斜睨了一眼,说道:“这不是来富兄弟,怎么?来还银子了,小七,把张来富的欠条拿来。” “先,先不还,等回了本在还。”张来富语带结巴着说道。 四爷脸一沉,道:“张来富,你逗爷呢,要么还银子销账,要么剁手,自己选。” 张来富吓得一哆嗦,忙道:“四爷,有银子,有银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韩大嫂给他的那二两多碎银子,“四爷您看。” “行啊,还真有银子。”四爷右手抓了抓头皮,说道,“行了,这点银子就算是利息了,小七,去拿过来。” 张来富一听,急忙把银子死死抓在手里,陪笑道:“四爷,在给点时间,等我去里面回了本,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的还给四爷您。” 四爷用小拇指挖了挖鼻孔,拿出来后弹掉上面的鼻屎,说道:“行吧,给你翻本的机会,进去吧!” 一旁的小七往后站了站,让开位置。 “多谢四爷。”张来富哈着腰朝四爷拱了拱手,又朝四爷身边的几个人拱了拱手,这才往里面的赌桌走去。 一旁的小七站在四爷跟前,低声说道:“这个张来富哪来这么多银子,前些天刚输了二两,今儿个又拿好几块碎银子过来,看上去也有二两多。” 四爷嘬了嘬牙花子,道:“管他哪来的银子,就这样的赌鬼,多少银子也都给咱们送来。” 小七笑着说道:“四爷的话在理,不过这个张来富前前后后借下三两银子,算上利息已经七两了,是不是该让他还一些,起码也要把利息还上。” “不急。”四爷一摆手,说道,“等他下了赌桌,到时候不要说银子,连他来银子的道道也得给老子说出来。” 小七溜须道:“四爷英明。” ……………… 张来富在赌坊里耍了一夜,过足了瘾,终于停手,看着别人玩,心痒痒的紧,受不了准备离开赌坊。 走到赌坊门口的时候,却被两个大汉拦了下来。 小七从后面走了过来,说道:“张来富,耍也耍了,四爷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张来富脸上堆笑道:“七爷放心,我这就回去筹银子,保证一分不少还了四爷的银子。” 说完,他想要绕过挡在身前的两个人,从一旁离开赌坊。 “让你走了吗?”小七淡淡的说道。 两个大汉一抓张来富的衣襟,一把揪了回来。 “七爷,七爷,别动手!”张来富陪笑道,“银子一定还,可现在不凑手,等我回去,一定凑齐银子给七爷您。” “走?不拿银子你往走。”小七说道,“张来富,知道你现在欠了四爷多少银子吗?” “三,三两。”张来富毫无底气的低声说道。 “哼,三两,那是你借到手的银子。”小七冷笑道,“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不妨告诉你,你已经欠四爷七两二分银子了,还吧!” “这么多……”张来富喉结蠕动了一下。 小七坐到一旁的长凳,说道:“怎么?认为我说的不对,要不要给你从头捋捋。” 张来富用力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七,七爷说是七两二分,那就是七两二分,不会有错。” “行了,没时间跟你废话,赶紧还银子。”小七抓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 “这……”张来富苦着脸说道,“七爷,能不能容我两天,我保证,回去就把银子凑齐。” “凑齐?你哪凑去。”小七放下茶碗,说道,“我看你也不用还了,干脆剁掉两只手算了。” 边上的两个汉子一人揪住张来富一条胳膊,直接按在桌上。 张来富用力挣扎,嘴里哀求道:“七爷,七爷,我还银子,我还银子!” 小七朝两个汉子摆了摆手。 那两个汉子松开张来富的胳膊,后退了一步,站在张来富的身后。 张来富跌坐在地上,肩膀靠在桌子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七笑眯眯的说道:“既然还银子,那就还吧,欠条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还了四爷的银子,欠条你就可以拿回去了。” 说着,他手里拿出一张纸条,打开后,在张来富眼前晃了一下。 张来富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没银子。” “你他娘的耍我呢!”小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把他两只手剁了。” 那两个大汉走上前去抓张来富。 张来富死命抱住桌子腿不放,嘴上连连说道:“我妹子那里有银子,我妹子那里有银子,她替我还。” “早说不就完了。”小七摆了摆手,对那两个汉子吩咐道,“扶他坐那。” 张来富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坐在板凳上,屁股只敢坐一半。 第二百二十四章 欲壑难平 “吵什么吵!”旁边屋子的帘子掀开,四爷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来富一缩脖子,结结巴巴的喊道:“四,四爷!” 四爷没搭理他,看向小七,道:“怎么回事?” 小七这时已经从长凳上站起来,欠了欠身说道:“四爷,这个张来富欠咱们银子想跑,被我给按下了。” “嗯,做的不错。”四爷转过身,用手一抓张来富的头发,往后一掀,“怎么?欠了银子想跑,告诉你,还没有人能欠了四爷我的银子能不还的。” 随即,他对站在边上的两个大汉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他按在桌子上,卸掉他两只手,让他涨涨记性。” 两名汉子提起张来富,揪出两条胳膊,压在桌子上。 张来富用力挣扎,嘴里带着哭腔喊道:“还,还,四爷,我没说不还银子,对,七爷你不能不说话啊,我可是说了还银子的。” 不等四爷问,站在一旁的小七开口说道:“张来福刚才说他欠下的银子,让妹子替他还。” “呦呵!你个赌鬼还有人愿意替你还银子!”四爷一招手,“带屋里去。” 说完,他背着手走进之前出来的屋子。 两名大汉一人押着张来富一条胳膊,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小七留下一人在外面盯着,自己跟着走进屋里。 回到屋中,四爷坐在桌边的板凳上,拿起茶壶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放下茶碗,说道:“说说吧,你妹子什么时候来还银子。” “这个……”张来富犹豫着说道,“要不四爷您先放了我,等我回去找我妹子拿银子。” “放屁呢!”四爷单手抓着茶杯,说道:“你跑了老子去哪找你去,谁知道你那个妹子有没有银子给你?” “有,有。”张来富急忙道,“这两次我来赌坊耍的银子,都是从我妹子那里拿的。” “这么说你妹子还挺有钱!”师爷眼前一亮。 张来富忙道:“有钱,有钱,我妹子有个小叔子给虎头寨做事,每个月赚不少银子。” 一旁的小七走到四爷跟前,轻声说道:“四爷,虎头寨不好招惹。” 四爷微微点了点头,旋即手里的茶杯用力撂在桌子上,恶狠狠的道:“你他娘的耍老子玩呢。” “不敢,不敢。”张来富吓得一哆嗦。 小七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们四爷的生意都在城里,虎字旗生意做在城外,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四爷不怕虎字旗的刘东主,却也没必要平白无故去得罪,你明白吗?” “懂,懂,懂。”张来富连连点头,旋即试探着说道,“四爷不用出面,我去找我妹子要银子,要回来就还欠四爷的银子。” 小七脸一沉,道:“以四爷和虎字旗刘东主的关系,会为难刘东主手下人的家人?” “那……这银子……”张来富犹豫着说道,“四爷不要了?” “放屁!”小七骂道,“你欠了四爷的银子,自然要还。” 张来富脸一苦,说道:“可我真的没银子,要不再等等?” “剁掉双手吧!”四爷淡淡的说道。 小七朝看押张来富的两个汉子使个眼色。 两个汉子一人抓住张来富一条胳膊,按在桌上,其中一人抽出一把短刀。 张来富吓的脸都白了,大叫道:“他死了,他死了,我妹子那个小叔子他死了,现在他们家跟虎字旗没关系了,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们家有银子。” “等等。”四爷抬手虚拦了一下。 举刀的那名汉子停了手,放下刀,站在一旁。 四爷看着张来富问道:“你说谁死了?” “我妹子那个在虎字旗做事的小叔子,前不久替虎字旗做事死在外面。”张来富停顿了一下,又道,“虎字旗给了我那公公不少银子,还有米面。” 生怕对方不信,张来富又补充道:“这事村子里的人都瞧见了,四爷派人去韩庄子随便找个人一问就能打听到。” 小七走到四爷跟前,低声说道:“四爷,给虎字旗做事的人咱们不好得罪,可人已经死了,就算咱们做什么,想来虎字旗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找上咱们,不如派人带上张来富去一趟韩庄子,听说虎字旗有金山银海,他们的人死了,抚恤总要给个二三十两,还张来富的钱绰绰有余。” 四爷手转动茶杯,沉思片刻,才道:“这事交给你去做,我就不出面了,再重新写张二十两的欠条,就用他妹子的名义写,然后让他画押,带他一起去找他那个妹子要账。” “小的明白。”小七点了点头。 一张新的欠条很快写好,拿到张来富面前,小七对张来富说道:“来,按个手印。” 张来富看了看桌上的欠条和一旁的印泥,犹豫着道:“七爷,这是什么?” “四爷给你重新打了张欠条,按吧!”小七用手点了点桌上的欠条。 张来富瞄了一眼,尴尬的道:“我不识字,七爷您能不能给念一下?” 小七说道:“跟之前你签的那张欠条差不多,不过这张欠条不是你从我们这里借走三两银子,而是你欠我们二十两。” “什么?”张来富瞳孔睁大,忙道,“七爷,你们不能这样,我就借了三两银子,算上利息也没有二十两这么多。” 一听欠下这么多银子,张来富哪里敢按手印,三两银子都还不上,二十两把家里房子跟地都卖了也不够。 “放心。”小七和声说道,“这个银子不用你还,不是有你妹子吗?” “那也太多了。”张来富使劲摇头。 小七拍了拍张来富肩膀,说道:“只要你按下手印,之前欠的银子咱们一笔勾销。” “二十两银子!”张来富犹豫着说道,“我妹子她恐怕拿不出来。” 小七笑着说道:“她拿不出来不要紧,你那个亲家公肯定能拿出来,虎头寨坐拥金山银海,你妹子的小叔子曾经给虎头寨做事,还能缺了银子花。” 灵丘的人都知道虎字旗富得流油,东山的铁场,灵丘各条道路上经常出现的四lún dà车,都是虎字旗的买卖,指缝里随随便便漏点就足够普通人家一年吃喝不愁。 张来富面露犹豫。 小七声音一冷,道:“还等什么?快按吧,再不按,四爷可就真剁了你的两只手。” 张来富吓得一哆嗦,偷偷瞄了一眼四爷,连忙点头道:“我按!我按!” 在他想来,连他妹子都能从韩二福手里分到五两银子,作为韩二福的亲爹,手里的银子只会更多。 如今韩二福替虎字旗做事死了,虎字旗那么有钱,怎么也要给七八十两抚恤。 韩家有这么多银子,他又是韩家长媳的二哥,要点银子怎么了! 想到这里,他拿过印泥,大拇指在里面按了一下,沾上红色的印泥,拿出来又按在一旁的欠条上,留下自己的手印。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上门要账 “七爷,前面就是韩庄子。”张来富抬手指着前面的村庄说道。 韩家庄村头有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坐着几个乘凉的闲汉。 张来富经常去韩广三家找自己妹子,常常从槐树这里经过,不少人都认识他。 搁以往,槐树底下的闲汉还会拿张来富打趣几句,现在见到张来富身边跟着五六个面带凶相的大汉,一个个都没有言语,看着张来富带人进庄子里。 等张来富带人走远,槐树底下一个闲汉低声说道:“这些人都是干啥的,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张来富就不是什么好鸟。”狗剩子冷笑道,“瞅着吧,这一次韩广三他们家有热闹瞧了。” 边上的闲汉看向狗剩子,问道:“你认识张来富身边的那些人?” 狗剩子瞅了一眼张来富他们消失的方向,语调淡淡的说道:“我只见过一个,是来财赌坊放印子的,你们说能是什么好人。” “来财赌坊的人来咱们韩庄子做什么?”有人不解的道。 “反正不可能是好事。”狗剩子从槐树底下站起身,说道,“走,跟过去瞧瞧,说不定有热闹看。” 槐树底下另外几个闲汉稍微犹豫一下,最后全都跟在狗剩子身后往韩广三家走去。 站在院门外,张来富一脸谄笑道:“七爷,这就是我那妹子家。” “敲门。”小七淡淡的说了一声。 “我来,我来。”张来富快走几步,抬手去敲手前面掉了木漆的破旧木门。 嘭!嘭!嘭! “谁呀!”院子里面传出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听到声音,张来富朝院子里面喊道:“我是你二哥。” “昨儿不是刚走,今儿怎么又来了。”韩大嫂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埋怨。 站在门外的张来富说道:“有事,快开门吧!” “等着。” 话音落下,院门被打开,韩大嫂看到外面的情形一愣,对张来富说道:“二哥,你有啥事?” “进去再说。”张来富往门里走了一步,把韩大嫂推到一旁,旋即转过身谄笑道,“七爷请。” 小七背着手,带着身后的几个汉子走进院子里。 被张来富挡在身后的韩大嫂眉头一挑,道:“二哥,这些人是谁?” 张来富介绍道:“这位七爷。” 走进院子里的小七回转过身,看向韩大嫂说道:“你是张来富的妹子,韩张氏?” “我是。”韩大嫂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 这个时候,西厢房的韩大福披着一件褂子走了出来,见到院子这么多人,问道:“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张来富朝韩大福说道。 “既然你是韩张氏,那就没错了。”小七说了一句,手伸进自己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交到边上的人手里,吩咐道,“拿过去给她看看。” 纸条打开,搁在韩大嫂眼前放了一会儿。 韩大嫂瞅了瞅,就知道一个大红手印,上面的字全都不认识,便道:“这是啥?我不识字。” “欠条。”小七说道。 听到是欠条,韩大嫂不解道:“跟我有啥关系,又不是我欠你们钱。” “还真跟你有关系,我问你……”小七伸手一指张来富,问道,“他是你二哥吗?” 张来富接话道:“我是他二哥,亲的,一个爹妈生养的。” “没问你。”小七呵斥了一声。 张来富缩了缩脖子。 韩大嫂点了点头,道:“是,他是我娘家二哥。” “那就没错了。”小七说道,“你二哥欠了我们来财赌坊二十两银子,这是欠条,还钱吧!” “你又去赌了。”韩大嫂目光冷冷的看在张来富的身上,抬手就去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不是说不赌了吗,给娘买药的银子呢?是不是又全赌输了。” “哎哟!”张来富一边躲,一边说道,“我也是想多赚点银子,这样也能请个好点的大夫给咱娘看病,谁知道手气不好,全都输光了。” 两个人在院子一追一逃,韩大嫂嘴里骂个不停。 正屋里的韩广三被韩三福扶着走了出来。 韩广三见到院子里的情形,一皱眉头,喊道:“行了,闹什么闹,丢人现眼。” 韩大福见到自己爹生气,急忙追上韩大嫂拦了下来,劝道:“别打了,你二哥就是个赌鬼,狗改不了吃屎的玩意。” “你才是狗呢!”韩大嫂追不上张来富,把气撒在韩大福身上。 韩大福平常被欺负惯了,低着头没有言语。 张来富见韩大嫂不追了,走到小七身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小七拿过欠条,看向韩大嫂,说道:“这是你二哥的欠条,还钱吧!二十两,利息就算了,不跟你们要了。” 韩大嫂脸一耷拉,道:“谁欠的钱找谁要去,跟我们家要不着。” “对,谁欠的银子找谁要去,张来富欠的银子跟我们家没关系,你们赶紧走,不走我们报官了。”韩大福开始赶人。 小七嘴角朝上一勾,用手一指张来富,冷笑道:“他是你二哥没错吧,这张欠条是他替你写的,现在他没银子还钱,我们自然找你来偿还这笔银子。” “凭啥我还,又不是我借的!”韩大嫂冷着脸说道。 小七冷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我耍泼没用,当初张来富用你的名义写下的欠条,他不还,自然你来还。” 韩大福怒道:“没有这个道理。” “这位小哥。”韩广三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错,可借钱的不是我们家,韩张氏已经是我们韩家的人,张家的人借了钱,自然是张家的人来还,也找不上我们韩家。” “跟我说这个没用,要么还钱,要么……”小七打量了一眼韩大嫂,说道,“人我们带走送去暗娼馆,什么时候还清了银子,什么时候放回来。” 两个汉子从小小七身后站了出来,目光盯向韩大嫂。 韩大嫂吓得躲在韩大福身后。 韩大福双手护着韩大嫂,怒道:“张来富欠的银子,凭啥俺们家还!” “凭啥?”小七冷哼一声道,“你媳妇是张来富的妹子,这笔银子自然落在她头上。不还钱也没关系,人我抓走,什么时候你们凑齐了银子,我在放回来。” 站在边上的张来富突然开声说道:“亲家公,二福不是有抚恤银子吗?你就拿出来先还了他们的银子,不然大妹真的会被抓去县城送到暗娼馆,他们这些人说到做到。” “二哥你……”韩大嫂看着张来富,心在发冷。 第二百二十七章 畜生张来富 张来富劝道:“妹子,这个银子你就出吧,亲家公那里又不是没银子,都是一家人,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 说话时,他用眼角余光瞟向韩广三。 自家妹子那点银子都叫他给拿走了,但他知道韩广三手里一定有银子,不说之前韩二福从虎头寨带回来的银子,就是韩二福的抚恤也有一大笔银子。 “没有,你欠下的赌债,凭啥俺们家替你还,都走,再不走俺就报官了。”韩大福开口轰人。 小七面带冷,道:“三儿,抓人,把韩张氏抓带卖到暗娼馆还债。” 两名大汉走向韩大嫂。 韩大福出手阻拦,被其中一名大汉一脚踹翻在地,同手抄起一根木棍砸在韩大福身上,打的韩大福把自己身体蜷缩起来不敢动弹才停手。 另一边的韩大嫂对另一个大汉又踢又咬,可她哪里是这种街头喇虎的对手。 上来先给她一巴掌,接着朝肚子上踹了一脚,韩大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顿时老实下来,趴在地上放声哭啼。 韩大福求助的目光看向韩广三。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韩广三怒指小七。 “王法?”小七冷笑一声道,“老东西,欠银子不还,到哪说老子都有理。” 韩广三面带怒色道:“欠你们钱的是张来富这个畜生,和韩家没有关系,你们凭什么来韩家要钱!” 小七哼笑一声,道:“谁说我们找你们韩家要钱,我们找的是张来富他亲妹子要钱,所以……老东西,别说没提醒你,滚远一点,省的一会儿伤到你。” “爹,大妹是咱韩家的媳妇呀!”韩大福求助的看向韩广三。 韩广三说道:“韩张氏嫁到韩家,就是韩家的媳妇,跟张家没有关系,张家欠你们的钱,找张家去要去。” “亲家公,话不能这么说。”张来富说道,“大妹是我亲妹子,虽然嫁到你们家,可那也是我妹子,替我还钱怎么了?这个钱就该她还。” 听到这话的韩大嫂骂道:“我没你这个哥,你滚,滚!” 韩大福也对着张来富说道:“听到了吗?赶紧滚,俺们家没你这门亲戚。” “这位七爷,话你都听到了,张来富欠你们银子的事情跟俺们韩家没关系。”韩广三对小七说道。 “我没说和你们韩家有关系呀!”小七耸了耸肩,转而说道:“可韩张氏是张来富的亲妹子,欠条也是以韩张氏闺名写下的,所以我只找韩张氏,不牵扯你们韩家,把韩张氏带走!” 他一挥手,一名大汉走过去拽韩大嫂。 韩大嫂坐在地上死命抵抗。 一旁的韩大福过去阻拦,被那叫三儿的汉子一把按在地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住手,我们还,我们还还不行吗!”韩广三面带哀容,不忍心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打。 “早这样多好,咱们都省事。”小七一摆手,道,“都停手吧!” 韩大嫂被松开,殴打韩大福的几个汉子也都停手。 韩大福连滚带爬来到韩大嫂跟前,紧紧抱住趴在自己怀里抽泣的韩大嫂。 “张来富你就是个畜生,连自己亲妹子都坑。”韩广三恨恨的一跺脚。 站在小七身旁的张来富说道:“亲家公,你怎么骂人呀!咱们怎么说也是亲家,算是亲戚。” 韩广三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俺家没你这门亲戚。” “哎……”张来富刚要出声争辩,却迎来小七阴冷的目光,吓得住声。 小七甩了甩手里的欠条,说道:“既然韩家愿意还钱,那就拿银子吧,二十两,利息就不跟你们算了。” 韩广三看向韩大嫂,说道:“老大媳妇,你去把上次从俺手里拿走的那五两银子拿来。” “爹。”韩大嫂叫了一声,人却没有动。 韩广三一皱眉头。 这时候韩大福对韩大嫂催促道:“还愣着做啥,回屋去给爹拿银子去呀!” “都没了。”韩大嫂声如蚊蝇,说完低下头。 “啥没了?”韩大福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惊喊道,“二福拿回来的五两银子都在你那,这才几天,怎么就都没了,俺记得你还留了二两多。” 韩大嫂抬头看了一眼张来富。 这个时候,哪里还能不明白,银子都叫韩大嫂给了张来富。 韩大一把推开韩大嫂,怒骂道:“你个蠢娘们,二福用命换来的银子,你却都给了这个畜生去赌。” 韩大嫂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言语。 韩广三也气得够呛,就这么一个赌鬼,自家大儿媳妇还把家里过日子的银子都给了对方。 小七瞥了张来富一眼,觉得这家伙忒不是东西,骗光亲妹子手里的银子不说,又联合外人坑亲妹子婆家,简直坏得流脓。 张来富被小七看的心里发毛,脸上干笑了两声。 小七嫌弃的往一旁站了站,扭过头对韩广三说道:“老东西,你们家事我不管,我就是来要银子,你不还,那韩张氏我们就带走卖去暗娼馆还债。” 韩大福和韩大嫂祈求的看向韩广三。 韩广三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三福说道:“三福,你回屋把你二哥的抚恤还有咱家攒下的那点钱都拿来。” “爹,咱家真要替张来富这个畜生还钱?”韩三福一脸仇恨的目光盯着张来富。 “去拿吧!”韩广三无奈的说道。 韩三福只好回身跑回屋中。 时间不长,他手里提着一串铜钱回来。 “给他们。”韩广三一挥手。 韩三福不情愿的把手里的一串铜钱给了小七。 小七接过铜钱看一眼,眉头一皱,道:“老东西,这是什么意思?打发要饭的呢!” 韩广三无奈的说道:“银子都被你身边那个畜生骗走了,家里只剩下这七百钱。” “胡说!”张来富急忙站出来说道,“我是从我妹子那里拿走的银子,你们家二福的抚恤银子可都在你手里呢!” “原来是盯上二福的那点抚恤了。”韩广三恍然大悟,明白张来富为何把赌坊的人带到他们韩家。 小七面不耐烦的道:“我不管什么抚恤银子不抚恤银子的,既然你们老韩家答应替张来富还钱,那就拿银子,不然我们就把韩张氏带走。” 韩广三说道:“不是俺们不拿银子,实在是没有银子了,二福的事情街坊邻居都知道,当初虎字旗的老爷来,只给了几斗米面和三百大钱,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周围的街坊邻居,要是有一句谎话,俺把自己这把老骨头赔给你。” 小七眉头一皱,手指一下一下捏着下巴上的短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前倨后恭 见小七没言语,张来富说道:“七爷,您可不能相信这个老家伙的话,韩二福的抚恤一定在这个老家伙的手里。” 小七看向韩广三。 韩广三说道:“虎字旗送来多少东西,街坊邻居都瞧见了,七爷一打听便可知,俺这把老骨头不会扯谎。” 张来富说道:“谁知道虎字旗的人有没有私下里给你银子。” 韩广三没搭理他,看向小七,说道:“银子俺韩家还,可也要给俺一些时间去凑,二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现在七爷把俺一家人都打死,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小七沉吟片刻,道:“你们韩家既然替张来富还银子,那就给你们三天时间去筹措,不过欠条要重新打一张,不然我前脚带人离开,后脚你们把韩张氏藏起来,随后来个死不认账,我们去哪抓韩张氏去。” “俺可以在欠条上按手印。”韩大福站出来说。 小气没理他,目光看向韩广三。 韩广三咳嗽了一声,说道:“俺不识字,你找识字的人打完欠条俺给你按手印。” “不用,我这里准备了,添上名字就可以。”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欠条,又从腰间的布包里拿出一支毛笔。 舌尖浸湿笔尖,在白纸上写下韩广三的名字,吹干墨迹,转而他递给韩广三,说道:“按手印吧!” 随后一块印泥递了上去。 “爹俺来。”韩大福走了过来,伸手去拿印泥。 小七拿着印泥的手一躲,说道:“你不行。” “俺是韩张氏丈夫,为啥不行?”韩大福瞪大眼睛说道。 小七没有理他,印泥仍然递向韩广三那里。 韩广三接下印泥,大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转手按在那张新欠条上。 小七收起欠条,折好揣进怀里,笑着说道:“三天后我来拿银子,走!”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几个他带来的汉子也都跟在他身后,一同从院门走了出去。 张来富追在后面,急切的喊道:“七爷,不能就这么走,银子还没要来呢!” 小七没理他,带着人出了韩家,离开韩庄子往灵丘县去。 韩广三院门外聚拢不少村子里的人,慑于小七他们的威势,没有人敢进来帮忙,等人一走,几个跟韩广三关系不错的邻居来到院子里。 “广三啊,你不该替张来富那个畜生还钱。” “是啊广三,那可是二十两,像咱们这种人家,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二十两,去哪弄这么多银子还他们。” “这个张来富就是个畜生,自己在外面欠下银子,带人来这里找大福媳妇要,这是逼着广三替他还钱。” “我听狗剩子说这些人是来财赌坊的人,这二十两肯定是张来富欠下得赌债。” 韩广三一脸愁苦的道:“这银子虽说是张来富欠下的,可俺总不能看着大福和大福媳妇出事,唉,该着俺家有这一劫。”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一个住在韩广三家旁边的邻居说道:“这银子不该你家还,那些赌坊的人简直就是无赖。” 听到这话,韩广三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看着韩张氏被抓走,自己的大儿子被人打死,他已经没了一个儿子,总不能看着另一个儿子也没了。 那邻居说道:“对了,找里长,之前俺看到里长也在,让里长给你家做主。” 韩三福眼前一亮,说道:“爹,要不俺去找陈大叔去。” 陈大叔就是邻居口中的里长,上一次虎字旗来到韩广三家,就是他带过来的。 另一个邻居说道:“不用找了,赌坊的人一走,里长就走了。” 韩广三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找到里长,他也没有二十两银子借给俺。”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把压箱底的钱都算上,也凑不出二两银子,更不要说二十两这么多。 …………………… “郑千户里面请,酒席已经备下,你可不能不赏脸。”说话的是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脸上带有商人的市烩。 郑千户腆着肚子,随长衫中年人走在酒楼的木楼梯上。 二楼雅间前,站着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汉子。 见到郑千户和长衫中年人走上来,马上迎了上去。 长衫中年人笑着说道:“在下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同来的杨掌柜,这位是郑千户。” 两边他分别介绍了一句。 杨掌柜一躬身,说道:“草民见过郑千户。” “嗯。”郑千户淡淡的点了下头,旋即对长衫中年人说道,“我可是给你于老弟这个面子才过来。” 掮客于庆春笑着说道:“千户大人尽管放心,一般人在下也不会带来见大人。” “行吧,那就听听。”郑千户迈步走进雅间。 “杨掌柜请!”于庆春抬手朝雅间里做一个请的手势。 杨掌柜笑着说道:“于先生请。” 两个人先后走进雅间里,走在后面的于庆春随手关上雅间的房门。 先一步进来的郑千户已经坐在主位。 于庆春快走两步,来到郑千户下首位置上,拿起酒壶给郑千户斟满一杯酒,同时说道:“千户大人可曾听说过灵丘晋铁?” 酒杯里斟满酒,于庆春收起酒壶放到一旁。 “自然听说过,而且我的船还带过灵丘晋铁卖去倭国。”郑千户说道,“一斤灵丘晋铁到了倭国,那就是等价的白银,可惜灵丘晋铁量太少,攒上半年,都装不满我一条船。” 于庆春笑问道:“千户大人可知杨掌柜在大同做的什么生意?” 郑千户瞅了一眼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杨掌柜,收回目光后说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于庆春没有拿乔,笑着说道:“这位杨掌柜的东家,便是灵丘铁场的东主,又是灵丘东山商会的会长,千户大人要想多买一些灵丘晋铁,有杨掌柜在,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郑千户看向杨远的目光一亮,举起酒杯,笑道:“原来是杨老弟,刚才失礼了,我老郑敬你一杯。” “不敢,应该是草民敬大人。”杨远站起身,举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一口喝掉杯中酒。 对于郑千户对杨远前倨后恭,于庆春笑了笑,陪着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对县城动手 桌上一桌子酒菜,三个酒壶摆在桌上。 于庆春拿起桌上的酒壶,先给郑千户斟满一杯,又走到杨远跟前,斟满杯中酒。 郑千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压了压酒气,笑着说道:“要知道杨老弟到了天津,不用于先生出面,我早就在酒楼摆上一桌酒席,请杨老弟赴宴。” “大人客气了。”杨远笑着拱了拱手。 “现在也不晚啊!”于庆春笑道,“杨掌柜听说千户大人手里有两艘海船,他想借千户大人的海船,把他们的晋铁卖到倭国去。” 伸出去的筷子停了下来,郑千户皱了眉头。 杨远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道:“这事不会让千户大人白忙活,只要千户大人出船和水手,卖去倭国的晋铁利润上分与大人两成。” 坐在一旁的于庆春劝说道:“千户大人,这可是没本的好买卖,什么都不用出,就能白得两分利。” 郑千户微微一摇头,说道:“不说船上的水手,单说大船出一次海,需要不少日子,每一次出海归来都要进行一次修船,遇到海盗或是巨浪,很容易便连船带货沉入海底,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作为掮客的于庆春听完,哪里还不明白,郑千户不是不同意,而是嫌价给低了。 他回过头瞅向杨远,说道:“杨掌柜你高高手,看着让点,做生意总要大家都有赚头。” 杨远面露沉思,良久,才道:“这样吧,我这边再让半成利,二分五的利,再多我就没办法了。” 于庆春回过头看向郑千户,笑着说道:“杨老板已经让了,千户大人是不是也让一步?” 郑千户沉思不语,心里却在默默计算。 一船灵丘晋铁运到倭国,回来就是一船银子,倭国银子不如大明银子值钱,带回大明,又是一笔不菲的利。 想到这里,他说道:“杨老弟都这么说了,老哥不能不给面子,就这么定了,船和水手我出,不知什么时候杨老弟把晋铁运来?老哥这里正好有一艘船在码头。” “有船那就太好了,草民马上修书一封,派人带回灵丘交给东家,相信很快就会有晋铁送到千户大人的船上。”杨远笑着说。 郑千户笑道,“那我就等杨老弟的好消息了。” “二位别光顾着说话,来,喝酒。”见两个人谈的差不多,于庆春举起酒杯。 三个人举起酒杯半空中一碰,一口干掉酒盅里的酒。 …………………… 刘恒坐在签押房里,翻看东山铁场和骡马行的账簿。 这时候赵武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到刘恒的近前,恭声说道:“大当家,刚刚韩庄子的里长来到徐家庄,说他们村里韩二福他们家出事了。” 刘恒一皱眉头。 韩二福这个名字他记得十分清楚,草原上虎字旗骑兵死伤二十七人,韩二福便是其中一个。 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武把韩庄子里长的话叙述了一遍,提到了张来富和灵丘县城内的来财赌坊。 啪……刘恒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好大的胆子,敢打抚恤的主意,真当我虎字旗是个摆设。” 这事略微一想,他便明白,张来富勾结来财赌坊的人,以为韩二福的家人得到不少抚恤,便做了这么一个局。 “属下请求去灵丘县城。”赵武躬身说道。 韩二福虽说是马队的骑兵,可也是虎字旗的人,家人任由别人这样欺负,他这个护卫队的队长心里憋着火,恨不得亲手抓了来财赌坊的几个杂碎。 刘恒闭目想了一下,说道:“看来这段日子尽顾着城外,城里已经有人忘了咱们虎字旗的虎威了,也好,这一次就彻底扫清城里的那些牛鬼蛇神。” 他手用力一按案桌。 赵武抬头看向刘恒。 刘恒命令道:“传我命令,通知谍报司外情局的人,动用灵丘城里地下力量,对城中的喇虎和各方地下势力进行清扫,半个月之内,灵丘县城内只能有虎字旗一家地下势力存在。” “是。”赵武接令,旋即问道,“属下可不可以去来财赌坊?” “你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的去。”刘恒说道,“准许你带一支火铳小队进城,把来财赌坊的人都给我抓了,与韩家事情有牵连的人全都杀了,其余人送到东山挖矿。” “属下明白。” “去办吧!” “是。”赵武退出签押房。 刘恒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要借助这件事,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虎字旗的胡须不容别人捋,谁敢捋虎须,那就做好丢掉性命的准备。 赵武离开不久,李树衡急匆匆赶到签押房。 一进来,他便急切的说道:“大当家,出事了,居然有人打咱们虎字旗抚恤的主意。” 看着满头大汗的李树衡,刘恒一指边上的座位,说道:“树衡哥你坐,先喝点水,缓缓再说。” “我怎么能不着急。”李树衡面露忧色道,“这事要是弄不好,虎字旗就会失去人心,咱们大好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你可不能不当回事。” “我知道。”刘恒说道,“我已经派赵武带着火铳小队,去了来财赌坊抓人。” 听到已经去抓人,李树衡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当做回事。” 刘恒笑着说道:“其实这也是咱们虎字旗的一次机会。” 李树衡端起茶缸,没等喝,抬起头不解的看向刘恒。 刘恒继续说道:“咱们虎字旗在城外立足,城内并没有放进太多力量,这一次正好借助这个机会,理一理城内的牛鬼蛇神,扫清灵丘县城内的地下势力,咱们虎字旗取而代之,彻底掌控灵丘城内城外。” 李树衡双手抱着大茶缸,面露犹豫,道:“这么做会不会引起郭县令和那些城内士绅的不满。” “咱们只要暗处的地下势力,不触碰他们的利益,不会引来不满的。”刘恒说道,“咱们掌握了灵丘城内的地下势力,灵丘只会变得更安定,对县令和城里的士绅都有好处。” 李树衡转而说道:“黄守备那边怎么办?他可是一直盯着咱们虎字旗。” “不必理会他。”刘恒说道,“上面有总兵大人压着他,下面两个千户对他阴奉阳违,等咱们彻底掌握灵丘的地下势力,他这个守备在灵丘将会寸步难行,哪还有精力跟咱们作对。” “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李树衡又道,“几个战兵队送上来的侍从已经到了徐家庄,你要不要去见见?” “这是要紧事,走,一起去见见。”刘恒站起身。 两个人一同离开签押房。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到赌坊抓人 灵丘东城门,几个城门兵丁懒懒的坐在城门洞的阴凉处,敞开衣襟,用手给自己扇风。 总旗官坐在板凳上,身前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茶壶茶碗,手里一边扇动着蒲扇,时不时喝一口茶碗里的茶水。 “真他娘的热,破天,也不下点雨。”总旗官抬头看了看天。 边上一个兵丁有气无力的说道:“在这么热下去,地里的秧苗都要干死了。” 有兵丁接话道:“听说徐家庄那边有好几个大水车采水,今年别的地方粮食都减产,唯独徐家庄地里的粮食不仅没有减产,反而比往年收成都好。” “咸吃萝卜淡操心。”总旗官说道,“你们几家的地又不在徐家庄,操那个心干嘛,都起来站好了,要是让千户大人看到你们现在这个德行,小心打你们的板子。” 一个个兵丁懒懒散散的站起来,手里拄着长矛,无精打采的靠在城门洞里。 踏!踏!踏……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总旗官扭头看过去。 远处尘土飞扬,当先是一匹快马,后面跟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 很快,远处的队伍来到城门前,马上的人一拱手,道:“军爷,还望行个方便,这是点银子军爷留着喝茶。” 说完,此人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丢向总旗官。 “好说,好说。”总旗官收起银子,满脸带笑道,“诸位尽管进城,不过手里的那些鸟铳尽量遮掩一下,城里人多嘴杂,传到守备大人耳中终归不太好。” “多谢军爷了。”赵武一抱拳,“驾!” 双脚一磕马腹,骑马入城。 随他一起来的三十多人火铳小队,站成两行,跟在后面一同进入城中。 等人走远,有兵丁凑到总旗官跟前,小声说道:“贼他娘的,这伙儿虎字旗的人也不嫌热,大热的天,居然人人穿着棉甲。” “行了,管那么闲事作甚!”总旗官呵斥了一句。 他目光看向虎字旗的人远处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真他娘的是多事之秋,也不知道哪个惹了这帮杀神。” 来财赌坊内的人,根本不知道一队人马已经摸向他们这里。 “下注啦,下注啦……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大!大!大!大!” “开,豹子,庄家通吃。” 赌坊边上的一个房间里,小七站在里面,对面坐着四爷。 小七恭敬的说道:“四爷,小的打听过了,除了韩家庄的韩广三,还有好几家都拿了虎字旗的抚恤,要是咱们把这些抚恤银子弄到手,少说也有一二百两。” 四爷放下茶杯,搓了搓下巴,道:“这事你去做,不要留尾巴,张来富的法子就不错,只要让这几家人写下欠条,就不怕最后榨不出银子。” “小的明白。”小七应声道。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赌坊内似乎有鸟铳打响的声音,接着赌坊里面传来椅倒桌翻和赌徒的惊叫声。 四爷脸一沉,“小七,带人出去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咱们来财赌坊闹事,抓到人剁掉双手丢街上去。” 赌坊时不时会有那种输到倾家荡产的赌徒来赌坊闹事,他并不太过担心。 “你们几个,跟我走。”小七朝屋里的几个汉子一招手。 刚一出房门,他大骂道:“谁他娘的……” 话说到一半,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一样,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赌坊里,多出十几个腰上佩刀,手里拿着鸟铳的大汉。 他刚一出门,就被一支鸟铳顶在脑门上。 “好汉,有话好好说,留神这个东西走火!”小七举起双手,与两肩齐平,心脏砰砰乱的跳。 “过来,去那边蹲着!”火铳手脑袋赌坊里面撇了一下。 “好说,好说。” 小七带着身边的几个大汉,老老实实走到赌坊里面,和里面的赌徒蹲在了一起。 一旁的火铳手撩起小七出来的那间房间的帘子,见到里面的四爷,一抬铳口,呵斥道:“放下刀,抱头走出来。” 四爷在听到小七的声音后就知道不好,可惜刚拿起刀准备闯出去,就被一支伸到房里里的鸟铳给指住。 鸟铳上面的火绳已经点燃,随时可以发射。 双方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四爷知道自己再快,也快不过对方的打放鸟铳的速度。 没办法,他只好丢下手里的刀,双手抱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财赌坊一共两层,火铳手把几个房间里的人全都赶出来,驱赶到一楼大厅。 “赵护卫,来财赌坊的人都在这里了。”火铳小队队长来到赵武跟前说道。 赵武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拿着火铳,目光在眼前黑压压的人头上扫过一边,他道:“张来富是谁?站出来。” 问完,下面没有人答话。 赵武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举起手里鸟铳对准边上的赌桌一扣扳机。 砰! 赌桌上木屑飞起,上面多出一个窟窿。 “再问一遍,张来富是谁?自己站出来,别等我动手。”赵武喝问道。 手上重新给手铳装填huǒ yào和铁珠,用通条夯实。 “我,我是张来富。”一个瘦巴巴的汉子从蹲在地上的人群里站起来。 赵武用手一指,说道:“去那边抱头蹲着。” 张来富哆哆嗦嗦的从人群中走出来,踉踉跄跄的走到一处空地前蹲下。 赵武不再看他,继续说道:“去韩庄子逼迫韩广三写欠条的还有谁,自己站出来。” 人群中的小七心里咯噔一下,心知出事了,眼前这些拿着鸟铳的人十有八九是虎字旗的人。 想到这里,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四爷。 四爷根本没有去看小七,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 “不出来没关系。”赵武冷哼一声,转而对张来富说道,“来财赌坊里都谁跟你去的韩庄子,给我指出来。” “是,是。”张来富结巴着应了一声,慢慢站起身,目光在另一边蹲在地上的人群寻找了一圈,最后落到小七身上,说道,“七,七爷,您自己出来吧!” 小七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从地上站起来。 “还有呢!”赵武喝问道。 他得到的消息,去韩庄子的人不止张来富和小七两个人。 跟小七一同去韩庄子的几个赌坊的打手,知道躲不过去,一一站起身。 第二百三十章 刑房书吏 “你们几个,都去张来富那边抱头蹲着。”赵武朝小七他们这些人一挥手。 小七抱着头往张来富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看身后的人群说道:“四爷,事儿是您让办的,不能光叫小的们承担。” 他想的很明白,虎字旗的人既然找上门,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多拉一个垫背,总比自己去扛事强。 “呦呵!还有条大鱼。”赵武看向人群,“哪位是四爷,自己站出来吧!别等着我动手。” 话音落下,人群中站起来一人,脸上陪笑道:“您客气,喊我常四就行。” 赵武冷着脸说道:“我不管你是四爷还是常四,去那边抱头蹲着。” 常四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双手抱头蹲在小七边上。 刚蹲好,他低声对小七说道:“小七,老子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吧!” “四爷这是哪里的话!”小七小声说道,“韩庄子的事情是四爷你同意做的,将来拿到银子也是落入四爷您的口袋里,总不能出事了,让小的们扛着吧!” “谁让你们说话了,闭嘴。”边上看押他们的火铳手,用铳口戳了小七和常四一下。 两个人不敢再言语,把头埋了下去。 赵武走到他们跟前,问道:“去韩庄子的人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 “没了,就他们几个。”常四用手一指小七他们。 赵武目光看向小七等人。 “确实只有我们几个去韩庄子要账,可那是常四让我们去的,我们也是被常四指使。”小五用手一指一旁的常四。 其他几个去过韩庄子的人纷纷点头。 赵武扫了一眼,眼前的人数和韩庄子里长说的差不多,想来去韩庄子的人应该就是这几个。 这时候,火铳小队队长走了过来,说道:“赌场的打手和伙计都挑出来了,剩下来赌坊耍钱的那些赌徒怎么办?” “都放了吧!”赵武说道。 随即,赌坊里面几十号来赌坊耍钱的赌徒,一个个从赌坊里面被放了出来。 发生这么大动静,赌坊门外的街面上聚了不少人,很多人朝赌坊里面指指点点。 原本满满当当的赌坊,在赌徒离开后,剩下二十多个赌坊的人,其中十几个是赌坊的打手,伙计只有七个。 赵武自己坐在一条长凳上,手铳搁在手边的赌桌上面,而他带来的火铳小队,除了看押赌坊的人外,还有一部分人开始清理赌坊的财物。 不足半个时辰,火铳小队队长来到赵武跟前,说道:“赌坊浮财抄出六十五两,铜钱六贯,零散铜钱七百二十三个,剩下的都是欠条。” 说着,他拿出一大把欠条递向赵武。 赵武识字,看到最上面就是韩广三欠下二十两银子的那张欠条。 他又从这一摞欠条里面抽出几张,随意看了看,最多只欠三两银子,最少的一张欠了五百个大钱。 韩广三的那张欠条被他单独收起来,剩下的欠条重新交给火铳队小队长。 蹲在地上的常四一脸讨好的对赵武说道:“这位爷,这些欠条您要喜欢,尽管拿走,而且只要给小的半个月时间,小的保证把这些赌鬼欠下的钱一文不少要回来。” 赵武心中冷笑,根本没有理会他,转而对火铳队小队长说道:“派人去街上看看,外情的人来了没有。” 火铳队小队长点点头,转身朝赌坊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赌坊门外来了几名汉子,为首的汉子拿出一块牌子,递给守卫在赌坊门外的火铳手看了一眼。 还回牌子,他们被放进赌坊里。 “赵护卫。”一进赌坊,为首那汉子率先朝赵武一抱拳。 “王三!”赵武从长凳上站起身,手铳顺势插在腰带上,笑道,“想不到外情把你派来了。” 两个人是旧识,以前关系就不错,后来赵武留在刘恒身边做护卫,而王三选入当时的谍报队,成为了谍报人员。 王三笑着说道:“我一直在吉庆赌坊做伙计,这次接到赌坊掌柜的命令,带人来接手来财赌坊,接任来财赌坊的掌柜。” “好事啊!这回儿你算是升职了。”赵武笑着说。 “都是为大当家做事。”王三谦和的笑了笑。 赵武点点头,说道:“你带人先去交接一下,来财赌坊的人我要都带走。” “不急。”王三说道,“能不能把赌坊原来的伙计留下,你也知道,兄弟我刚过来,需要人手,不然赌坊一时半儿开不了张。” 赵武一摇头,说道:“这事恐怕不行,大当家的命令是人要送去东山。” 听到是大当家的命令,王三一缩脖子,道:“既然是大当家的命令当我没说过,回头我还是去吉庆赌坊要几个伙计过来先应应急。”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来财赌坊的钱银可要给我留下,不然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少来这套。”赵武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几个局,最肥的就是你们外情局。” 作为刘恒身边的护卫,他熟知外情局的情况。 相比军政司下面的其他几个局,外情局掌握着不少明面和暗地里的产业,除去一部分收益上交,还会截留一部分银子用来平常开销。 “既然兄弟你都知道,那也应该清楚我们外情局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你要是把来财赌坊的钱银都拿走,那这个赌坊我可真干不了。”王三双手一摊。 大有一副不把银子留下,我就不接手的模样。 赵武笑道:“好了,银子都给你,我一文不动,而且还有一笔欠条,也都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王三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 有了来财赌坊的银子和那些欠条,赌坊便可以顺利运转。 “赵护卫,赌坊门外有衙门的人非要闯进来,被咱们的人给拦下了。”一名火铳手来到赵武跟前。 赵武问道:“来了多少人?” “就一个,他说自己是刑房的书吏。”那火铳手说道。 赵武一皱眉。 来财赌坊这里这么大动静,有人报官,他不意外,可来人应当是三班的捕快,怎么也轮不到刑房书吏过来。 边上的王三见赵武不明白,便笑着说道:“这位刑房书吏应该是来财赌坊背后的正主了。” 赵武恍然大悟,不是他不懂,而是一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道:“把人带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阻拦虎字旗办事。” 那火铳手转身离开。 第二百三十一章 当街 “谁让你们抓人的,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赌坊里,一个个头不算高的中年人气势汹汹的走进赌坊。 几名火铳手举起火铳,拦下中年人,铳口瞄向对方。 那中年人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你们想干嘛?zào fǎn吗?还不给本官让开。” 赵武朝那几名火铳手挥了挥手,说道:“把火铳收起了,放他过来。”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迈步朝赵武走去。 蹲在地上的常四,见到中年人后,眼中一亮,高声呼唤道:“杨爷,救我,我是常四,来财赌坊的常四。” 边上的小七等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眼中中透露出希冀的目光。 “谁让你说话了,闭嘴。”看押他们的火铳手,抬起火铳尾部,朝常四戳过去。 铳尾重重的戳在常四的半张脸上,蹲在地上的常四身子一歪,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几颗带血牙齿从嘴里吐了出来。 幸亏虎字旗用的鲁密铳经过改良,取缔了尾刀,不然刚才那一下直接能把脸戳烂。 “住手。”杨广煜大声呵斥一句,“谁允许你们动私刑,信不信现在把你们都关进大牢里去。” 那火铳手根本没有搭理他,继续用铳尾往常四身上砸,只不过除了第一下是戳在脸上,其余几下都砸在了身上。 常四挨了几下后,蜷缩在地上疼的直叫唤。 小七他们几个害怕被牵连,拉开与常四之间的距离。 “好大的胆子,连本官的话都不听,本官看你们就是想要zào fǎn,还不赶紧给本官住手。”杨广煜气的用手指着赵武。 虽然打常四的是其他人,但他看的出来,赵武才是他们的领头人。 “停下吧!”赵武朝打人的那火铳手说了一句。 那火铳手果然停下,收起火铳,端在手中。 常四趴在地上,额角上带着汗珠,整个人微微战栗,左臂往下耷拉,像是骨折了使不上劲的模样。 见到常四凄惨的模样,杨广煜怒火顶到脑门,怒极而笑道:“好,好,好,居然敢在本官面前行凶,今日本官要把你们都抓去衙门!” 始终没有开口的王三,冷笑道:“你算个屁官!顶天算是一个小吏。” 六房书吏只能算是小吏,由县令任命,到了县丞才能算是官吏。 可就是这种六房书吏,由于都是本地人,又是几代人都在衙门里做事,关系错综复杂,刚上任的县令想要坐稳位子,都需要拉拢这种世代在衙门里做事的小吏,使得这种小吏在衙门里权利极大。 杨广煜脸色变得铁青。 虽说他不是官,可在灵丘城内,他的话,很多时候比县令都要好使,所以喜欢在小民面前以本官自称,没想到虎字旗的人不仅不给他面子,反而戳破了他的面皮。 “你们虎字旗的人强抢民财,殴打善民,简直罪大恶极,劝你们现在去衙门投案,说不准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杨广煜虽然不在自称本官,可仍然耍着官威。 赵武听后冷笑一声,旋即对边上的几名火铳手说道:“把这几个去过韩庄子的人带到街上杀了,还有这个叫什么四爷的家伙一起带出去。” 听到这话,小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想过虎字旗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可从没想过虎字旗的人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大爷看在我妹子是韩家媳妇的份上,饶了小的吧!。”张来富趴在地上朝赵武使劲的磕头。 小七几个人也都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赵武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诛杀这几个人。 几名火铳手走过来,两人架起一个,前行拽着往赌坊外走去。 被两名火铳手架着往外走的张来富嘴里一个劲的求饶,鼻涕眼泪流满了一身,最后还是被拖到了赌坊门前的街上。 赵武和王三两个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至于那个杨广煜,直接被无视掉。 杨广煜最大的依仗是他刑房书吏的身份,而且赌坊一直以来都受他关照,每个月都能从赌坊分到一笔不少的银子,哪里舍得叫别人把赌坊强占去。 “本官命令你们,马上把人放了。”杨广煜从赌坊里面追了出来。 刚一追出赌坊,就见眼前刀身折射出来的寒光从眼前掠过,随即一颗斗大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街上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不少人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吓得纷纷后退。 一连七刀,地上多出七颗头颅,七具尸体。 杨广煜早已被吓傻,整个人倚在门框上,两股战战。 他没想到,虎字旗的人真敢当街杀人,而不是嘴上说说。 一名火铳手收起手里的雁翎刀,来到赵武跟前,说道:“赵护卫,行刑完毕。” 赵武点点头。 常四这些人他本可以不在城内杀,可从杨广煜身上,他感受到城中很多人并不把虎字旗当回事,所以他临时决定把常四他们带到街上当众处死。 他要让灵丘的人知道,除了官府,他们虎字旗也可以当街把人处死。 赵武扭头看向王三,说道:“大当家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这里的事情就交由你善后了。” 王三笑着说道:“这都是小事,要是在别得地方我不敢保证,可是在灵丘,还没有人敢为难咱们虎字旗。” 赵武招呼火铳队其他人,押上来财赌坊的人,离开赌坊,往东城门走去。 街上的百姓,面对赵武他们,纷纷让出道路,躲到道路两边。 王三走到杨广煜跟前,戏虐道:“杨大人,是不是该回衙门了,今日赌坊不营业,就不留你了。” 杨广煜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双腿从赌坊门前的台阶上走下来。 作为刑房书吏,来之前,他认为只要自己出面,虎字旗的人再知道来财赌坊背后有他关照,自然会乖乖把人放了,从赌坊里退出去,甚至还要带上重礼上门给他赔礼道歉。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虎字旗的人不仅没把他当一回事,反而变本加厉,当着他的面杀死常四这些人。 当街斩杀数人形同zào fǎn,杀完人之后又扬长而去,这说明虎字旗的人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刑房书吏放在眼里。 他心中已然决定,只要回到衙门,一定联合其他几房,通过县令治虎字旗一个谋逆之。罪。 第二百三十二章 慌张的杨广煜 走到人群外面,杨广煜忽然看到站在人群外的石捕头和几个当值的差役,眼前一亮,喊道:“石捕头,石捕头!” 本想离开的石捕头见杨广煜认出了自己,只好转过身,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杨书吏。” 杨广煜急哄哄的说道:“石捕头你在这里正好,来财赌坊门外有人当街行凶杀人,你快去把人抓捕归案。” 石捕头偷瞄了一眼人群里面,旋即一摇头,说道:“杨书吏莫不是看错了,哪里有什么人行凶杀人,在下还要去别处巡街,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的杨广煜,险些没把鼻子气歪了。 巡街是壮班的事情,怎么轮也轮不到一个捕头去巡街。 他知道石捕头和虎字旗关系走的近,可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血腥气味味人群外都能闻到,他不信石捕头会闻不出来。 随即,他一把抓住石捕头的手腕,拽着石捕头往人群里面走去。 他要把石捕头带到街上常四他们尸体跟前,就不信见到了尸体,石捕头还能装作没看见。 石捕头的衙役身份是上辈人传下来的,武力并没多少,但要从杨广煜手里挣脱出来还是能做到,可杨广煜终究是刑房书吏,出了人命案,他一个捕快总不能一直不露面。 “让开,让开,衙门办事,全都让开。”杨广煜用手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群,拉着石捕头走到人群里面。 几名白役跟在石捕头身后,一同往来财赌坊门前走去。 站在来财赌坊门前的街上,杨广煜用手一指地上的尸体,说道:“石捕头,街上发生了命案,请你立即捉拿凶手。” “凶手?谁是凶手,凶手在哪呢?”石捕头扭头左右看了看,用手一指人群里的一人说道,“这些人是你杀的?” 人群里的那人连忙摇晃双手否认。 石捕头收回目光,对杨广煜说道:“杨书吏,劳烦你在这里盯着尸体,在下回衙门请仵作验尸,然后由县令大人签发海捕文书,在下才好去拿人。” “等等。”杨广煜抬手一拦,说道,“还请石捕头先把凶犯捉拿归案,至于仵作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请便可。” “这……”石捕头一皱眉头。 他看出来杨广煜铁了心不想让他离开,逼着他去抓虎字旗的人。 可虎字旗的人是那么好抓的,今天抓了,恐怕当天晚上他的脑袋就要搬家,当初住在东城最西面的陈大福就是最好的例子,至今凶手还没有抓到。 不是不知道凶手是谁,而是没人敢去抓。 “哟,杨书吏还没有走呢!”来财赌坊内,王三走了出来,旋即目光看向杨广煜边上的石捕头,笑道,“原来石捕头也在。” “是王三啊!”石捕头笑应了一声。 王三笑呵呵的说道:“真是不巧了,在下刚刚接手来财赌坊,里面正乱着,事情也多,今儿是恐怕是不能接客了,等下次,石捕头您一定进来耍两把。” 石捕头笑道:“本捕头就算了,不好这口,不过杨书吏以前经常到来财赌坊耍钱,你可要请杨书吏进去耍几把。” “本书吏可不敢进去,担心死在里面。”杨广煜冷声道,“石捕头,杀人凶手就是这个王三,你还不赶快把人抓起来送去衙门审问。” 石捕头往后退了两步,说道:“杨书吏,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个王三只是吉庆赌坊一个伙计。” “没有误会,本书吏亲眼所见,难道你还不信!”杨广煜脸一沉。 “这个……”石捕头面露犹豫。 让他去抓虎字旗的人,他绝不敢做,之前的事情他也看到了,本想着常四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死就死了,没想到杨广煜却追着不放,这让他为难起来。 站在来财赌坊门前台阶上的王三突然开口说道:“杨书吏,你说我是杀人凶手,可有证据?” 那些拿鸟铳的人一走,杨书吏胆子大了起来,用手指着王三,道:“休得狡辩,你们虎字旗的人当街行凶杀人,是本书吏和在场百姓亲眼所见。” 王三一笑,说道:“杨书吏不要污人清白,你说我是杀人凶手,可曾见我亲手杀过谁?你说虎字旗的人当街杀人,你问问在场的人,那些杀死常四他们的凶手可曾说过他们是虎字旗的人?” 一旁的石捕头眼前一亮,正愁着怎么摆脱这事,王三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杨广煜怒嚷道:“你这是狡辩,谁不知你们虎字旗的人善用鸟铳,杀死常四之人的手中用的就是你们虎字旗的鸟铳。” 听到这话,王三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杨书吏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我虎字旗的人也不是任由别人胡乱污蔑清白的。” 说完,王三转身回赌坊里面去了。 “贼人好大的胆子。”杨书吏暗咬后槽牙,对石捕头说道,“石捕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抓人。” 石捕头没有动,而是问道:“杨书吏亲眼见到这个王三杀人?” 杨广煜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本书吏还骗你不成?” 石捕头淡淡的说道:“抓人是快班的事情,就算要抓人也是郭大人下令,莫非杨书吏想要越俎代庖,替县令大人发号施令了,不知杨书吏何时成了灵丘的县令?” 杨广煜语气一噎。 石捕头继续说道:“杨书吏还请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平时在百姓面前自称大人也就算了,别真的以为自己成了大人。” 杨广煜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胸口起伏不定。 石捕头没有理他,转身对自己带来的几个白役说道:“去个人请仵作过来,其他人保护好凶案现场。” 一个腿脚利索的白役,从人群中跑出去,跑向县衙去请仵作,剩下的白役开始驱离附近的人群,保护凶案现场。 从始至终,没有人再搭理杨广煜,直接把他晾在一边,甚至还有白役嫌他站得地方碍事,把他往外推了推。 杨广煜脸色铁青,自知待下去只能被羞怒,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石捕头眯着眼睛,看着从人群中远离的杨广煜,嘴角露出冷笑。 哪怕是县令也和虎字旗穿一条裤子,杨广煜不过是一个小小刑房书吏,翻不起什么浪来。 杨广煜走出人群,渐渐远离,路过一道路口时被人拦了下来。 “杨书吏,我家管家有请。” 拦住他的是一个下人打扮的青壮汉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虎字旗的把柄 “你,你要干什么?告诉你,我,我可是衙门口的差官,你要敢乱来,那就是杀官,等同zào fǎn,到时你们虎字旗所有人都要被朝廷缉拿。”杨广煜脸色骤变,没想到虎字旗的人这么快就找上了他。 青壮汉子笑着说道:“杨书吏放心,小的不是虎字旗的人,我家管家也和虎字旗没有一点关系。” 听到来人不是虎字旗的人,杨广煜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觉到,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杨书吏请吧,我家管家还在等您。”青壮汉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广煜没有动,而是说道:“我不认识你们管家,我还有事,告辞了。” “杨书吏还请等一下!”青壮汉子抬手横在杨广煜身前。 被拦下来的杨广煜脸一沉,道:“什么意思?朗朗乾坤之下,你还想把本书吏强行劫走不成?” “杨书吏误会了。”青壮汉子说道,“杨书吏刚刚得罪了虎字旗的人,莫非就不担心虎字旗的报复?常四也只是得罪了虎字旗一个下属的家人,便被当街砍了脑袋。” 杨广煜身体一颤,强忍着心中恐慌说道:“本书吏是衙门里的刑房主事,他们敢对本书吏动手,那便是zào fǎn。” 青壮汉子笑道:“虎字旗的人当街杀人之后扬长而去,连衙门的捕头都不敢管,县衙里的郭县令也和虎字旗牵连甚深,杨书吏认为虎字旗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杨广煜脸上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微微颤抖。 青壮汉子继续说道:“要说灵丘还有人不怕虎字旗,非我家管家莫属。” “贵管家是……”杨广煜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青壮汉子笑着说道:“杨书吏见了就知道了,请!” 这一次杨广煜没有拒绝,跟在青壮汉子身后,从旁边的路口拐了进去。 莫约百步,青壮汉子带他来到一辆马车跟前。 “杨书吏还请上车,我家管家就在车上。”青壮汉子从车上拿下一个矮凳,放在车下。 杨广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青壮汉子拿起地上的矮凳,重新放回马车上,然后站在距离马车几步外的地方,防备别人靠近马车。 杨广煜一进马车,就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穿藏青布褂的中年人。 “杨书吏,请坐。”车里中年人抬手一指自己对面。 杨广煜弯着腰往车里走了一步,坐了下来。 这时候车里的中年人开口说道:“在下是郑家庄郑老爷身边的管家,杨书吏叫我佘管家就可以。” 听到郑家庄这个名字,杨广煜皱起眉头。 他印象中,灵丘并没有一个叫郑家庄的地方。 佘管家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我们家小姐是灵丘守备大人的夫人。” 杨广煜一惊。 灵丘守备虽说是武将,但品级比他们县令还高,对他来讲是难以仰望的大人物,而且他还听说这个黄守备和虎字旗之间有龃龉,关系并不像他们县令和虎字旗之间那么好。 佘管家笑着说道:“杨书吏这回可以放心了吧!” “哈哈,那是,那是。”杨广煜脸上露出一抹尴尬,旋即主动问道,“不知佘管家喊我来有何贵干?”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说黄守备不是宰相,可守备府的管家怎么也比他这个刑房书吏更受人尊崇,他不相信这位佘管家把他拉到车上单纯为了闲聊。 佘管家没有回答杨广煜的话,反而说道:“听说来财赌坊一直以来都受杨书吏关照,想来也算是杨书吏半个产业了吧!” 杨广煜没有言语。 来财赌坊对他来说不只是半个产业,他大半收入都从来财赌坊上面来,不然也不会一听到赌坊出事,便急匆匆赶过来。 佘管家右手扇动扇子,笑着说道:“虎字旗的霸道想必杨书吏这次亲身感受到了吧!” “哼,狗屁霸道,那就是一伙儿目无王法之徒。”杨广煜冷哼一声,心中对谋夺了来财赌坊的虎字旗恨意颇深。 说完,他才发觉不对,急忙冲佘管家歉意的道:“佘管家,我不是说你,是在说虎字旗。” “无妨。”佘管家摇了摇手中折扇,说道,“其实虎字旗的东家刘恒,原本就是一伙儿流匪的头目,目无王法,实乃在正常不过。” “这……怎么可能!”杨广煜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佘管家说道:“杨书吏想必听说过,天成卫在去年剿灭了一伙儿流匪。” 杨广煜点点头,说道:“当时的告示还在我亲自带人贴上去的。” “那杨书吏应该在了解不过。”佘管家说道,“被剿的流匪中有个头目叫刘恒,而城外虎字旗的东家恰巧也叫刘恒,难道杨书吏不觉得太巧了一些?” 杨广煜说道:“刘姓本就众多,叫刘恒这个名字的人想来也有不少,名字相同,并不稀奇。”。 佘管家笑道:“名字相同是不稀奇,可天成卫那边刚清剿完流匪,便有一伙土匪出现在虎头寨,为首之人又恰巧的叫刘恒,这也太巧合了一些。” 杨广煜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相信几分。 佘管家继续说道:“想要确认虎字旗的刘恒就是流匪头目刘恒并不难,因为我见过那个叫刘恒的流匪头目。” 杨广煜犹豫着问道:“佘管家还见过虎字旗的那个刘恒?” “见过。”佘管家说道,“所以我才敢肯定两个人就是一人。” 杨广煜惊讶的张大嘴巴,最后说道:“既然佘管家已经把人认出来了,为何不去报官,相信只要拿下刘恒,对守备大人来说是大功一件。” 佘管家微微一摇头,说道:“杨书吏在衙门里做事,想必能明白,就算我能证明刘恒就是当初的流匪头目,相信很多大人也会装作不知。” 杨广煜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当初天成卫剿灭流匪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官场上分润好处的人很多,这些分润到好处的人,绝不希望事情再被重新翻出来。 想到这里,他恨恨的道:“只怪这个刘恒隐藏的太好,先是流匪被剿,让他洗脱流匪的身份,又联合上一任守备,弄出虎头寨被剿的假象,又让他洗脱了土匪的身份,如今再难抓到他的把柄。” “倒也不是一点把柄没有。”佘管家笑着说。 杨广煜追问道:“什么把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收买 “虎字旗养兵近千,这便是把柄。”佘管家说道,“可惜郭县令还有城中几个士绅都和虎字旗沆瀣一气,使咱们很难抓到虎字旗痛脚,除非朝廷派大员来灵丘,亲眼瞧见。” 杨广煜叹道:“郭县令也是被刘恒蒙蔽,大人要是知道虎字旗有上千兵马,恐怕早就给朝廷递折子了。” 两个都没有把东山铁场的矿工护卫算进虎字旗里面,只以为那些人是铁场护卫,属于东山众多铁场东主豢养的打手。 佘管家一合手中折扇,说道:“实不相瞒,守备大人有意除去虎字旗这个毒疮,奈何始终拿不到确凿证据,无法请动上面派兵,这才一直按兵不动。” 说着,他瞅向杨广煜。 见杨广煜没有说话,他继续道:“只要杨书吏愿意帮我们收集虎字旗谋反证据,扳倒虎字旗和刘恒,将来不仅来财赌坊重新回到杨书吏你手中,守备大人那边还可以举荐杨书吏你去做官。” 听到这话的杨广煜心中一动。 要是能做官,自然是一件好事,哪怕一个不入流的佐杂官也比做小吏强。 “杨书吏,要不要合作?”佘管家背后车厢内壁,左腿搭在了右腿上,脸上微微带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杨广煜双手按在自己膝盖上,手指略微有些用力,显然内心极为不平静。 佘管家没有急着催他,右手扇动扇子,等着杨广煜的选择。 片刻后,杨广煜似乎下了决定,抬起头说道:“黄守备真的愿意推举我去做官?” “那是自然。”佘管家笑道,“只要杨书吏你答应与我们合作,将来虎字旗一倒,自然有你一份功劳,守备大人便可借此举荐,让杨书吏你脱离小吏身份,成为有品级的官吏。” 小吏虽然不错,可哪有做官好。 杨广煜下定决心,便问道:“需要我去做什么?” 见杨广煜答应合作,佘管家笑了起来,说道:“杨书吏在衙门口做事,想必搜集一些虎字旗的消息应该并不困难。” 杨广煜点点头。 佘管家又道:“杨书吏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收集对虎字旗不利的证据,二是想办法拉拢衙门里各房主事和三班衙役,如果有可能,最好把郭县令身边的贾师爷也拉拢到咱们一方。” 杨广煜皱起眉头,思虑了一会儿,才道:“这恐怕很难,各房主事和贾师爷平时没少收受虎字旗的好处,咱们很难拉拢。” “别人送来的孝敬,哪比得上自己掌握财路。”佘管家笑着说道,“杨书吏暗中拉拢他们的时候,可以许诺,将来虎字旗倒下,守备大人只要东山铁场,余下的产业,不取分毫。” 听到这话,杨广煜喉结蠕动了一下。 抛开东山铁场,虎字旗在灵丘城内只有两家赌坊和一间粮铺,可在徐家庄,虎字旗还有不少日进斗金的产业,光是徐家庄的那些铺面,就不比来财赌坊赚的银子少。 “有了这些东西,杨书吏觉得还能不能拉拢到六房的那几位?”佘管家胸有成竹的看向杨广煜。 杨广煜点点头,道:“如若守备大人真愿意放弃这些好处,在下有把握拉拢到他们。” “哈哈,那我就等着杨书吏的好消息了。”佘管家笑着一抱拳。 杨广煜说道:“佘管家请转告守备大人,在下一定不负守备大人的期望。” 佘管家点了下头,说道:“刚刚带杨书吏过来的人是我从郑家带来的小厮,灵丘无人识的,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会安排他和杨书吏你见面,杨书吏你有事也通过他传达给我,接下来我会安排他去宝和祥客栈住下。” 杨广煜不解道:“佘管家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佘管家笑着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一会儿杨书吏你就下车,从另一边离开。” 待杨广煜一走,守在车外的青壮汉子坐在车夫的位置,对车里佘管家说道:“管家,这个杨书吏真的能帮到咱们?” 车里的佘管家说道:“姑爷初来驾到,想要搜集对虎字旗不利的证据很难,但对杨广煜这种地头蛇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青壮汉子又道:“可咱们许出去的好处也太多了,听人说虎字旗在徐家庄那里赚到的银子,不比铁场赚的少。” “无妨,左右不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佘管家不以为然,旋即又道,“走吧,回守备府。” “好咧,管家您坐稳。”青壮汉子应了一声。 手里一扬鞭子,在半空中抽响,催动牲口拉动马车,直到马车从街口处消失。 …………………… 来财赌坊内。 石捕头坐在一张赌桌后面,手边是一盏热茶。 只见他面带苦笑道:“王三兄弟,王管事,你们虎字旗这一次胆子实在太大了,居然当街杀人,街上那么多百姓瞧见,这叫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王三从袖口里拿出十两银子,往前一推,笑道:“这点银子还请捕头收下,留着和几位弟兄喝茶。” 石捕头没有碰那银子,而是说道:“你们虎字旗就算要杀常四他们,完全可以换个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白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呀!” 他是一脸的愁容。 别看在杨广煜面前,他推的一干二净,可他心里明镜一样,这事要解决不好,他这个捕头也做到头了。 七条人命,搁在哪里都是大案,上面一定会限期缉拿凶手,他这个捕头是首当其冲。 要是单纯缉拿凶手还好,大不了想办法抓人,可现在他知道凶手是谁,却根本不敢去抓人,除非他连自己的命也不想要了。 王三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捕头用不着发愁,常四这种人平常得罪的人不会少,江湖仇家更不知有多少,依我看他们是被仇家杀害。” 石捕头幽怨的看了一眼王三。 心道,虎字旗也是常四他们的仇家呗! 王三放下茶杯,又道:“至于凶手的事情,捕头更不用担心,一两天之内我就会把凶手交给捕头你。” “你,你们别乱来!”王三一惊。 他自然不相信王三送来的‘凶手’会是杀死常四他们的人,那么只能是与虎字旗无关之人。 王三笑着说道:“捕头放心,‘杀死’常四他们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听到这话,石捕头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紧张的问道:“你,你们虎字旗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维护灵丘的安定,清理掉一些不安定人。”王三笑眯眯的说。 坐在对面的石捕头突然感觉到后脊背发冷,哪怕如今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也化不开这种冷意。 第二百三十五章 爹,俺要去虎字旗当战兵 韩庄子,韩广三家中,一家人愁云密布。 二十两银子对他们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一家人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更不要说只有三天的时间,必须凑足二十两银子还债。 韩大嫂坐在西厢房的门槛上小声抽泣。 院子里的韩大福烦躁的说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早干什么去了,家里有点银子你就拿去给那个二哥还赌债,现在好了,你那个混账二哥坑咱们家,害的爹欠人家二十两银子,你让咱家拿什么去还!” 韩大嫂哭声越发惨烈。 韩广三磕打了几下鞋底,说道:“你也闭嘴,自己媳妇都管不住,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 “爹,俺……” “闭嘴。”韩广三呵斥了一句,旋即又道,“一会儿去找你陈大叔,让他帮忙把咱家的房子,还有家里那几亩水浇地,全都卖了,应该能凑个十二三两银子。” 韩大福说道:“那也不够,还差着不少呢,而且卖的这么急,肯定会被压价。” 韩广三说道:“那也只能先卖了,等那个七爷再来,俺看看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剩下的银子先欠一段时间,凑齐了再还剩下的银子。” “赌坊的银子都是利滚利,就算咱们还上一部分,要不了多久,连本带利只会欠下更多。”韩大福担心道。 “那也没办法,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也凑不出二十两。”韩广三叹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韩三福插话道:“爹,要不俺去虎字旗吧,二哥在虎字旗一个月有二两饷银,平时管吃管住,俺去了不到一年就能还上欠下银子。” “不行。”韩广三脸一沉。 韩大福也道:“老幺,你还小,就算要去虎字旗当战兵,也是俺去,你留在家,好生孝顺咱爹。” 这一次韩广三没有说话。 坐在西厢房门槛上的韩大嫂听到自家男人要去虎字旗当战兵,当即哭喊道:“当家的,你去了虎字旗我可咋办,你不能去呀!一家人还要靠你撑着。” “闭嘴,要不是因为你二哥,家里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韩大福狠狠的瞪了韩大嫂一眼。 韩大嫂没敢再言语,连抽泣声都小了许多。 坐在长凳上的韩广三这时说道:“上次虎字旗的老爷来,说是每个月都会给咱家三斗米面和三斤肉,还有三百个大钱,俺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加起来有一两多银子,一年就是十几两,俺想着去找虎字旗的老爷,每个月的这些东西咱不要了,只要一次给十两银子就行。” “那咱家也太吃亏了,起码也要二十两才行。”坐在门槛上的韩大嫂小声嘀咕了一句。 院子里的韩大福听到后一瞪眼,呵斥道:“说什么呢!” 理亏的韩大嫂急忙低下头。 韩大福看向韩广三,说道:“爹,二福的抚恤要是换来十两银子,以后咱家吃什么喝什么?没了房子没了地,到了冬天,咱们一家人非冻死在外面,还是俺去给虎字旗做事去,俺听二福说过,虎字旗吃得好穿得好,每个月还有饷银,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 “大哥,还是让俺去,你留家里照顾咱爹还有大嫂。”韩三福开口说道。 韩广三脸一沉,道:“谁也不许去,都给俺老实在家待着,谁要敢去虎字旗当战兵,俺打断了他的腿。” “广三在家吗?” 随着话音落下,陈大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身形壮硕的青壮汉子,一同走进院子。 “他陈大叔来了。”韩广三从长凳上站起身,迎了上去。 一旁的韩大福和韩三福都跟了过去,西厢房门前的韩大嫂擦干脸上的泪水,从门槛上站起来。 “都在家呢!”陈大叔招呼一声,旋即说道,“广三,这位是虎字旗的老爷,专程过来见你。” “啊!”韩广三一愣。 赵武笑着说道:“我可不是什么老爷,只是东家身边的一个护卫,韩大叔你叫我赵武就行。” “赵……护卫,快里面请。”韩广三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对韩大嫂喊道,“大福媳妇,快去烧点水,三福,去你杨叔家借点茶叶回来。” “哎。”韩三福答应一声,一溜烟从院子里面跑了出去。 赵武连连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说完话我就走。” “那可不行,既然来家里了,总不能连碗水都不喝。”韩广三说道。 一旁的陈大福说道:“大福媳妇先别忙了,赵护卫这趟来你家是有事要说,说完,人家赵护卫还要回去给刘东主做护卫,你当都跟咱们似的,地头里的活忙完了就闲着没事干了。” “大福媳妇,先别烧水了。”韩广三回过头冲韩大嫂说了一句。 劈柴也是要银子的。 不用他提醒,韩大嫂那边已经停下手里的活。 站在院子里,赵武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递给韩广三,说道:“韩大叔你看看,这是你欠来财赌坊的那张欠条吗?” 韩广三接过欠条,瞅了一眼,苦笑道:“俺不识字,只是看着像。” “我看看。”陈大叔从韩广三手里接过欠条,瞅了一眼,道,“就是这张,上面写的清楚,广三欠来财赌坊纹银二十两。” “那就没错了。”韩广三一拍大腿。 赵武笑着说道:“那韩大叔你把欠条收起来吧,这个银子也不用还了,来财赌坊那边已经解决了。” “解决啦!”韩广三不放心的道,“他们不会再来俺家找俺要银子吧!” “欠条都到你手里了,谁还能逼着你去还银子。”陈大叔说道,“快去把欠条撕了吧!” “哎,对,对。”韩广三拿过来欠条,交给一旁的韩大福,嘱咐道,“烧了,快把欠条烧了。” 韩大福一脸喜色的拿着欠条快步走到灶台前,用火折子点燃欠条,丢进灶口里烧成灰烬。 赵武站在韩广三面前,郑重的说道:“来之前,我们东家让我转告您老,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去徐家庄找虎字旗,或是找陈里长转达也可以,虎字旗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死后还要为家人担心。” 韩广三眼眶红了起来。 他没想到,因为他家里的事情,虎字旗东主这样的大人物知道后,不仅派身边的护卫过来,还帮他把欠条讨要回来。 内心的感动,让他早已干涸的眼角湿润了起来。 直到赵武他们离开,他仍然站在院子里。 出去借茶叶回来的韩三福,对院子里的韩广三说道:“爹,俺要去虎字旗当战兵。” 韩广三嘴唇蠕动了两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树衡的反对 天色将暗,徐家庄里已经掌灯。 刘恒坐在案桌后面,手里翻看着上一个月的账簿。 “大当家,赵武回来了。”郑铁进屋禀报。 刘恒放下手里账簿,端起盖碗,说道:“让他进来吧!”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水。 赵武从外面走进签押房,一进来,恭声说道:“回禀大当家,韩家的事情已经解决,来财赌坊为首的几个人已经被属下斩杀,其余人等送去了东山挖矿。” “听说你是当街杀人?”刘恒问道。 赵武低着头说道:“属下一时情急,没忍住,当街就把人杀了,还被刑房的一位书吏看到。” “你这个性子太冲动了。”刘恒说了一句,又道,“杀了也就杀了吧,左右这些人都该死,不过你这冲动的性子要改一改。” 赵武恭声道:“是,属下谨听大当家教诲。” “县城里的事情交给谍报司去做,你就不要再掺和了。”刘恒叮嘱了一句。 “属下明白。”赵武点了点头。 刘恒又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去后,说道:“过两天有一批铁器要送去天津,你和郑铁商量一下,你们两个人谁去这一趟。” 赵武和一旁的郑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声说道:“属下听从大当家吩咐。” 刘恒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人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早晚都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看看你们两个谁愿意去,这一趟不仅要去天津,还要坐船出海去倭国。” “啊!这么远!”赵武一愣。 长这么大他别说去倭国了,连天津也没有去过,大海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怎么样?你们两个考虑好谁去了吗?”刘恒看向赵武和郑铁。 赵武先一步说道:“能留在大当家身边做个护卫属下就知足了,出海的事情还是让郑大哥去吧!” 一旁的郑铁嘴角蠕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瞪了赵武一眼。 赵武把脑袋扭到一边,装作没看。 “属下……” 郑铁躬身刚要开口,却被刘恒制止住。 只听刘恒说道:“我也属意郑铁你去,你性子沉稳,这一次去倭国对咱们虎字旗十分要紧,所以你比赵武要合适。” 见大当家都这么说了,郑铁只好说道:“是,属下听从大当家安排。” 刘恒笑着点点头。 原本这一次出海,他属意的人也是郑铁,只不过赵武和郑铁两个人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不好厚此薄彼,虽说去倭国这一趟辛苦,可在虎字旗体系内也算是升了职,可以单独统率一些人手。 “恭喜郑大哥了。”赵武笑嘻嘻的朝郑铁拱了拱手。 郑铁黑着脸说道:“要不咱俩换换,我留在大当家身边,你去倭国。” 听到这话,赵武连连摆手,同时不忘偷看坐在案桌后面的刘恒一眼,生怕大当家会反悔,真的换成他出海去倭国。 刘恒喝了口茶,说道:“郑铁走后,赵武你接任护卫队长的位置,副队长交给许学武。” “是。”郑铁和赵武同时应声。 “好了,郑铁你先回去,明天一早随我去兵器局。”刘恒说完,又对赵武说道,“赵武你去把李副司长找来。” “属下告退。”郑铁躬身退下。 时间不长,李树衡来到了签押房。 赵武沏了一杯热茶,端送上来。 李树衡一摆手,说道:“不用茶杯,给我换成茶缸,喝的过瘾。” 赵武只好把茶端下去,找人送来一个茶缸,把茶水倒进茶缸里面,这才端给李树衡。 李树衡一手攥住茶缸,看向案桌后面的刘恒,说道:“大当家这么晚找属下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恒从案桌上拿起一封信,说道:“先看看这封信。” 赵武走过来,把信接过来,转递给李树衡。 李树衡把手中茶缸放在一旁,伸手接过信,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案桌后面的刘恒说道:“这是杨远从天津让人快马送回来的信,他那边已经和天津的一个千户拉上线,准备借用对方的船出海。” 李树衡看完信,重新把信纸塞回信封里,同时说道:“咱们东山产的精铁在北方根本不愁卖,装船卖到倭国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属下听郑潮他们几个说,海上跑船危险特别大,有时候一个浪头就能把船打翻,造成船毁人亡。” 刘恒笑了笑。 对于李树衡的不支持他并不意外,这不是李树衡的错,和大多数大明百姓一样,李树衡并不清楚海上红利之大。 李树衡见刘恒并没有听进他的话,又道:“大明禁海,就是因为海上的不安稳,早些年还有倭寇袭击沿海,这些年虽说安稳一些,可信上说,这一船精铁是要卖去倭国,流寇的老巢。” 刘恒一拍额头,无奈笑道:“当年侵袭大明沿海的倭寇除了一部分是真正的倭国浪人,大部分是咱们大明海盗装扮的,而且倭寇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这和咱们把铁卖到倭国去没什么关联。”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倭国盛产白银,咱们一船铁器送到倭国,换回来的就是一船白银,可以说银子跟白捡一样,这样的生意,咱们虎字旗有这个条件,为何要放弃这样一个好机会。” 李树衡眉头拧了起来,道:“如今咱们虎字旗并不缺银子,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不然还是算了吧,咱们可把铁卖给天津的那位千户。” 刘恒说道,“虎字旗看似平稳,私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对付咱们,就说灵丘现任守备黄安,别看他现在老实下来,那是没有把握动咱们,可要是有了机会,你认为他会轻易放过咱们?” 李树衡沉声道:“自打知道他勾连大同副总兵,想要对咱们下手,守备府那边的贽敬就都给断了,如果有机会动咱们,他肯定不会放过机会。”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何况咱们还是匪。”刘恒说道,“等哪一天大同府派大军来清剿虎字旗,咱们是要坐以待毙,还是要像以前一样,丢掉如今的一切,去各地流窜。” “这……”李树衡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以前他没有往这方面想,这么一提醒,他知道刘恒说的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 第二百三十七章 说服 刘恒见李树衡听进去了,便道:“只有咱们实力足够强,大同府和朝廷才会顾忌咱们,不敢轻易动刀兵,可想要变强,咱们战兵还要继续扩充,马队也要增强,这些都需要银子,以咱们虎字旗现在的财力,养两个千人队和一个骑兵已经是极限。” “你要扩军?”李树衡一惊。 刘恒点点头,道:“咱们现在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真有这么严重?”李树衡不太相信。 虎字旗两千多人的战兵和马队,整个大同能比他们实力更强大的只有边军了。 “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刘恒说道,“黄安一上任,便要对咱们动手,就是因为东山铁场掌握在虎字旗的手里,要不是咱们通过李怀信走通了大同总兵的关系,你说咱们现在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说着,他看向李树衡。 听到这话的李树衡一哆嗦。 结果连猜都不用猜,虎字旗只有被剿灭这一个下场,没有第二个可能,而虎字旗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略作迟疑,他道:“想要扩军,肯定要开新的财路,不然以咱们现在的财力根本供养不起,最重要的是,一下子养了这么多战兵,被有心人宣扬出去,难保朝廷不会派兵来剿。” 刘恒说道:“财路上咱们可以通过天津那位千户,把铁卖到倭国去,应该可以暂时支撑住咱们扩军。” 李树衡担心的说道:“大同不靠海,而且从大同到天津路程也不近,有心人要对付咱们,直接截断咱们车队去往天津的路,没了海上的获利,咱们扩充战兵就等于在自掘坟墓。” “树衡哥你考虑的对,海上暂时还不能成为咱们主要获利的来源。”刘恒说道,“其实最适合咱们的是草原,虎字旗可以学晋商,与北虏之间来往。” 李树衡眉头皱了起来,说道:“路子是没错,可咱们在北虏那边没有熟悉的人领路,就算把东西送去草原上,也只会被北虏劫掠走。”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刘恒神秘一笑。 “什么意思?”李树衡眉头一簇,旋即反应过来,说道,“你是说范家!” 刘恒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然我干嘛废这么大力气逼迫范家答应用咱们的骡马行,咱们要借助范家去草原上的商队,结交草原上的蒙古贵人,为以后咱们自己和北虏打交道做准备。” “范家会甘心让咱们与北虏之间拉上关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吧!”李树衡眉头拧在了一起。 自己好端端的生意,任谁也不会轻易让人插上一脚。 “这事其实也不难。”刘恒说道,“大明一直都在限制铁器流入草原,北虏那边自然也就缺少铁器,而铁器是咱们虎字旗的强项,这一点上哪怕范家也比不上咱们,相信只要北虏知道咱们虎字旗可以源源不断出产精铁,一定会主动来找咱们合作。” 李树衡目露沉思。 刘恒继续说道:“李怀信在新平堡做参将,虎字旗完全可以通过新平堡派车队去草原,当然,这种生意不能虎字旗一家独吞,要把总兵府拉进来,最好再能拉拢到大同巡抚一起做,如若有巡抚和总兵在背后撑腰,将来咱们未必不能取代范家,独占北虏走私之利。” 李树衡抬起头,道:“你是不是早就考虑过与北虏走私。” 刘恒没有隐瞒,说道:“得知李怀信到新平堡做参将,我便想过这事,后来虎字旗财力已经无力扩充战兵,我便决定做和晋商相同的事情,走私北虏,赚取银子,反过来扩充战兵。” 担心李树衡会反对,刘恒又道:“咱们都是辽东逃兵,哪怕现在在灵丘站稳脚跟,也逃不过一个匪字,要想活下去,只能让虎字旗变得更强大才行,不然就算现在没事,将来难保不会有人来打虎字旗的主意。” 李树衡叹了口气。 他知道刘恒说得对,别看现在他们这些人在灵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们本质上终究是匪。 “既然都决定了,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我不反对。”李树衡嗓子变得沙哑。 刘恒心头一松。 他听到李树衡没有自称属下,而是说我,说明对方从同意他的决定。 不是他不能强压下去让李树衡同意,而是那样做,只会造成虎字旗内部的离心离德,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说了半天话,嘴巴有些干,刘恒喝了口茶水,说道:“树衡哥今晚回去早些休息,明天随我去兵器局一趟,黄重送来消息,自生火铳有了很大进步,各方面已经比得上现在使用的鲁密铳。” “那属下就先告退。”李树衡站起身离开签押房。 赵武把人送了出去,回来后,重新给刘恒换了一杯热茶。 …………………… 清晨。 刘恒跟随虎字旗的战兵一起,围着徐家庄跑了一圈。 回到签押房,赵武端来一盆清水。 刘恒洗完脸,用干布擦净手和脸上的水渍,坐到桌前吃起早饭。 早饭早就准备好,和普通的战兵吃的一样,一碗小米粥,一张饼子和半条咸鱼,还有一碟咸菜。 咸菜和咸鱼每人都有定量,刘恒这个大当家也不例外,到是小米粥和饼子不限量,可以随意吃。 “大当家。”郑铁来到签押房。 “坐。”刘恒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说道,“等我吃完。” 郑铁并没有坐下,而是和赵武一样,在一旁伺候,哪怕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护卫。 对此,刘恒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吃桌上的吃食,直到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才放下手里的碗筷。 没等赵武走上前,郑铁先一步过来,收起桌上的空碗碟,交给外面的人拿下去清洗。 赵武送上一杯温度正合适的热茶。 刘恒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后,说道:“先等一等,一会儿李副司长跟咱们一起过去。” 他这话说完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李副司长。” 说话的是门外的护卫。 刘恒笑道:“真不禁念叨,刚一提,人就来了,走吧!” 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身后墙上挂着的雁翎刀挂在腰上,又把手铳插在腰带上。 这时候李树衡走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燧发步枪 造铳坊在赵家峪外面,刘恒带李树衡等人从徐家庄来到了造铳坊。 “东主,这就是造铳坊新改良的自生火铳。”赵铁匠一脸兴奋的比划着手里的火铳。 刘恒接过来,拿在手里。 新改良的自生火铳长有四尺多不到五尺,重十一二斤,比虎字旗使用的鲁密铳要重一些,铳口口径差多有后世的两厘米左右。 “射程和打火成功率怎么样?”刘恒问向赵铁匠。 赵铁匠说道:“造铳坊的自生火铳射程上比鲁密铳要远一些,打火上却又差一些,大概其八成左右的成功率。” 八成的打火成功率,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低了,完全可以配备给虎字旗战兵使用。 “走,去靶场试试,要真跟你说的一样,这一次给你们造铳坊记大功。”刘恒拿着手里的自生火铳,朝靶场走去。 在他身后,跟着黄重和造铳坊的匠师。 靶场上有许多木靶,分别隔开不同的距离,专门用来测试火铳射程和威力。 赵铁匠递过来一个麻布包的弹丸,嘴里说道:“经过多次测试,用这种浸蘸油脂的麻布包着弹丸,不仅装填速度快,射程和准确上都增加不少。” 刘恒接到手中,装填进去,发现确实比平常装填要快许多。 要知道在战场上,时间就意味着生命。 他举起自生火铳,瞄向四十步外的一块木靶,扣动扳机,双手随之一震。 随着砰的一声铳响,四十步外的木靶上的木板被弹丸击穿。 只打了一铳,他已经可以确定,只要射程上和赵铁匠说的一样,虎字旗的自生火铳算是正是研发成功。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刘恒不会因为赵铁匠的话就完全相信。 他把自生火铳丢给赵武,说道:“带上几名使铳的火铳手,多拿几支自生火铳测试,我要知道最后的结果。” “是。”赵武立正,嘴上答应一声。 他喊来几名护卫队里的火铳手,跟随造铳坊的一名匠师去取造铳坊准备出来的自生火铳。 黄重看向刘恒,说道:“天这么热,测试完还需要一些时间,东主不如进屋喝杯茶歇息片刻。” 刘恒笑着说道:“走,今天我也讨一碗造铳坊的茶水喝。” “东家请!”赵铁匠在前面带路。 来到屋中,刘恒坐在最上首的座位上,坐在身边的是李树衡这个副司长,黄重陪坐在右边,其余人分别列坐在两边的座位上。 护卫拿出茶叶,沏好热茶端送上来。 郑铁和许学武两个人护卫在刘恒身后。 刘恒端起盖碗,轻轻啜饮一口茶水,而后对赵铁匠说道:“上次我来,赵师傅弄出了膛线,如今成果怎么样了?” 赵铁匠急忙站起来。 刘恒抬手虚压一下,说道:“坐下说,不用起身。” 赵铁匠重新坐回座位上,兴奋的说道:“带有膛线的火铳要比咱们现有的火铳射程要远,而且准确精度更高。” “缺点呢?”刘恒问。 兴奋的赵铁匠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苦笑道:“装填太慢,远远比不上咱们现在使用的鲁密铳,更不要说正测试的自生火铳了。” “其实膛线火铳并非不能使用。”刘恒说道,“可以挑选一些射击水准高的火铳手,专门组成一支神射手队,平常可以使用这种膛线火铳。” 拥有后世的记忆,他知道膛线qiāng才是未来发展方向,不过近一二百年之内,战场上的主流仍然是滑膛qiāng。 想要彻底让膛线qiāng进入战场,首先前装填要改成后装填,弹丸也要改成后世的那种子弹,子弹内部拥有底火,而不是靠外部的huǒ yào引燃。 赵铁匠眼前一亮。 虎字旗的膛线火铳是他研制出来的,当然不希望归在无用之列,哪怕少量装备给战兵,也证明他的膛线火铳并非无用。 刘恒又道:“赵师傅你的膛线火铳还不够成熟,等将来成熟以后,在组建神射手队。” 刚刚兴奋起来赵铁匠神色随之一暗。 他知道东家说的没错,现在他研制出来的膛线火铳虽然比滑膛火铳在射程和准确度上强一些,可也没有强的太多。 不过不要紧,只要有方向,他相信自己肯定能够研究出射程更远,精准度更高的火铳。 一旁的黄重开口说道:“东主,这一次造铳坊的自生火铳要是可以列装,兵器局的鲁密铳还要不要继续生产?” 刘恒想了一下,道:“短时间内还是以鲁密铳为主,自生火铳小批量生产,暂时配备给部分火铳手使用。” “东家,咱们的自生火铳要比现有的鲁密铳好用,而且有了水力打孔机,足可以批量生产自生火铳。”赵铁匠以为刘恒不信任他们造铳坊研制出的自生火铳,出言辩解。 刘恒心中苦笑。 不是他不愿意用自生火铳替换现有的鲁密铳,而是虎字旗的财力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开销,只能徐徐图之。 坐在一旁的李树衡深知虎字旗财力的不足,便出言道:“自生火铳和现有的鲁密铳终归有所区别,火铳手需要时间去适应,暂时不易大规模替换鲁密铳。” 虎字旗两位地位最高的人都这么说,其他人自然只能遵从。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赵武带着人从靶场回来。 “大当家,造铳坊的这个自生火铳真的不错,比咱们现有的火铳射程远二十步左右,准确度也高不少。”赵武一脸兴奋的道。 屋中造铳坊的匠师一个个都激动的脸色通红,赵武的话,证明他们造铳坊研发的自生火铳终于得到了认可。 刘恒很高兴。 虎字旗的自生火铳研制这么久,终于出成品,而且和鲁密铳不同,自生火铳是他们自主研发的东西,哪怕是毕懋康,也要比他的虎字旗晚十多年研制出自生火铳。 想到这里,他看向黄重说道:“按照规定好的奖励等级,造铳坊研制自生火铳的匠师每人奖励二百两,普通工匠每人奖励五十两,银子去后勤局领取。” “是。”黄重一脸喜色的应道。 造铳坊的成功,他这个兵器局司局长也脸上有光。 “谢,东主。”造铳坊的匠师全都站起身朝刘恒施礼。 赵铁匠双手拿着自生火铳说道:“还请东主命名?” 刘恒接到手中想了一下,说道:“自生火铳是用击锤撞击燧石引火,又是给战兵使用,就叫燧发步qiāng吧!” 当然,这个名字不是他独创,历史上就叫燧发步qiāng,不过眼前这些人并不知晓,只以为这个名字是刘恒所创。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宴请 “燧发步qiāng有了,要是再有骑兵燧发qiāng就好了。”许学武对一旁的赵武说道。 他在骑兵队待过,刚刚调任到护卫队,做护卫队的副队长,看到燧发步qiāng,马上想到这种燧发qiāng也可以配备给骑兵队。 虎字旗的骑兵队中,大部分骑手根本不会骑射,而训练骑射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训练出来,反倒是火铳,容易上手,连上一个月便可以熟练的使用,最适合骑兵队的骑手用。 赵武说道:“放心吧,既然燧发步qiāng都出来了,相信骑兵用的燧发qiāng也很快研制出来,到时不仅是骑兵队,咱们也有机会用上。” 他们这些护卫队的人,也全都是骑兵,对于骑铳这种东西自然也都感兴趣。 造铳坊与炮场只隔了一堵墙,从造铳坊偏门绕过去便是炮场。 刘恒只带李树衡和郑铁,还有护卫队的人来到炮场。 炮场只有侯大富一个造炮师,其余的都是造炮学徒,跟随侯大富身边学习如何造炮。 如今炮场只有三种火炮,一种是虎蹲炮,第二种是小佛朗机炮,最后一种是大佛郎机炮。 这三种火炮除了最开始铸造时困难,如今有了铁炮模,几天就能造出一门虎蹲炮,一个月可以造出四门佛朗机炮。 炮场另一边是炮手训练的场地,虎字旗不缺少火炮,平常炮手训练都在炮场实战演练,同时也可以对新造出的火炮进行检验。 刘恒这一次来炮场是来见郑潮,并没有在炮场多停留,直接带上郑潮去了炮场的一间空闲房间里。 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李树衡和郑铁,赵武作为护卫队长也在屋中。 许学武带着其余的护卫守在门外。 房间里。 坐在座位上的刘恒看向郑潮说道:“海船已经准备好,在天津码头,是郑千户的船,两天后你带人随车队运一批精铁去往天津码头乘船,先去倭国,然后再去澳门和福建。” 郑朝问道:“属下这次出海需要带多少人一同去?” “你觉得多少人合适?”刘恒反问。 郑潮想了一下说道:“咱们虎字旗的人大多都没乘坐过海船,人去太多没有多大用处,不如就让一个小队的战兵跟随属下一起出海,在船上也不算显眼。” “可以。”刘恒说道,“我身边的郑铁给你做副手,他随你一起出海,当然,一切还是以你为主,他只是协助你。” “是。”郑潮答应一声。 对于多一个副手,他毫不意外。 出了海便远离虎字旗的控制,船上带了不少精铁,自然要派一位信得过的人跟着才会放心,而郑铁能成为护卫队长,是大当家的心腹之人,派去跟着出海也最合适。 刘恒扭头看向李树衡,笑着说道:“银子给他吧!” 李树衡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叠会票,说道:“这是两万两银子的会票,到了南方可以到钱庄换成银子,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当家的嘱托。” 赵武走过来,接过一叠会票,拿给郑潮。 郑潮拿到手里,小心的收了起来,说道:“海上有很多大明船只,这种会票很多人都认,直接拿会票就能当银子用,不需要去钱庄兑换。” “海上的事情你比较熟悉,一切由你拿主意。”刘恒说道,“这一次出海,红毛鬼使用的那种野战火炮的铸炮师,还有番薯和土豆的种子,都要弄回来,如果再能弄来更多的种子就更好了。” “大当家放心,红毛鬼爱财,只要银子给够了,不愁他们不跟咱们上船回来,而且跑海的人认识的人多,只要有银子,总有办法弄到红毛鬼的铸炮师。”郑潮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恒点点头,又道:“这次去倭国,最好可以和倭国那边的势力拉上关系,虎字旗以后还要继续和倭国那边打交道,灵丘的铁,会源源不断通过天津运到倭国去。” 郑潮想了一下,说道:“倭国和咱们大明现在一样,实行禁海,要想和倭国长久做生意,需要通过李爷才行。” “李爷?”刘恒一皱眉头。 郑潮解释道:“李爷是海上有名的大海商,不管是红番鬼还是弗朗机人,都要给李爷面子,也只有李爷的船,才能随意进出倭国的九州岛。” 刘恒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说的李爷是不是李旦?有办法和他联系上吗?” 郑潮面露惊讶,道:“大当家也认识李爷?” 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不认识,只是听过此人的名字,知道此人在海上被佛郎机人称为甲必丹。” “海上的势力当属李爷最强。”郑潮说道,“可惜属下跑海时地位太低,李爷那样的大人物属下根本没资格认识。” 刘恒面露失望。 心知李旦这个人在这个时代确实厉害,就连几年之后,天启年间的澎湖之战,红番鬼战败后转至台湾,都是由李旦亲自到澎湖协调,可见此人威势之强盛。 刘恒交代完出海的事情,便带人离开,临走前告诉郑潮出海的事情暂时保密,对外只说他们随车队去天津。 …………………… “贾师爷,可就差你了。”杨广煜迎了上去。 贾师爷笑着解释道:“县尊大人今日公务要忙,我这个师爷也只能留下来,一会儿我自罚三杯,算是赔罪。” 他被杨广煜领着,坐在雅间最上首的座位上。 坐在另一边的户房主事笑道:“人到齐了,这回该开席了吧,我肚子里的酒虫可都勾上来了,一会儿我一定要好好陪贾师爷喝上几杯。” 说着,他看向另一边的杨广煜。 “哈哈,好,一会儿咱俩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贾师爷笑着说。 杨广煜朝在座的两个人一拱手,说道:“二位稍后片刻,在下去通知伙计上菜。” 说完,他转身离开雅间。 待他人一走,户房主事低声说道:“师爷可知这一次杨书吏把咱们请到这里吃饭所谓何事?” 贾师爷一摆手,道:“对此我也奇怪,平日里我和杨书吏只是点头的交情,今日却宴请我来赴宴,想来是有事相求。” 户房主事说道:“就怕这事不好办呀!” 贾师爷眉头一皱,道:“何以见得?” 户房主事说道:“前不久来财赌坊的事情师爷可曾听说?” 第二百四十章 守备大人的人 贾师爷眉头一簇,食指按在桌上,说道:“来财赌坊的事情我到听说过,如今凶手已经缉拿归案,莫非这些凶手和杨书吏有关系?” “那倒不会。”户房主事一摆手,旋即又道,“但我听说来财赌坊背后之人就是咱们这位杨书吏,现在赌坊换了主家,咱们这位杨书吏已经断了赌坊上的份子钱。” “这么说他是为了来财赌坊的事情请的咱们?”贾师爷眉头拧在了一起。 换做来财赌坊是别人吃下,以他的身份,只要开口,总会给一些面子,可如今来财赌坊是虎字旗的产业,他这个师爷的面子在别处行,但在虎字旗那里可就不好用了。 户房主事拿起茶壶,往杯里倒茶,嘴上说道:“喝茶,一会儿杨书吏回来看他怎么说,咱们呀,该吃吃,该喝喝。” 说着,他把刚倒完茶水的茶杯推到贾师爷跟前。 端起茶杯,贾师爷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不解道:“既然你都猜到他的想法,为何还要来赴宴?这顿酒席可不好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人请吃酒,不吃白不吃!”户房主事咧嘴一笑。 这时候,雅间帘子撩开,杨广煜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说道:“这家的白肉不错,二位一会儿可要尝尝。” 待他坐回桌前,酒楼伙计端着托盘来到雅间,一盘盘一碟碟菜肴摆放在桌上,最后放下两壶酒,这才退了出去。 杨广煜拿起酒壶,分别给贾师爷和户房主事一人斟满一杯,最后一举酒杯,说道:“二位,咱们碰一个。” “对,先碰一个。”户房主事放下筷子,举起酒杯。 贾师爷也举起了酒杯,和另外两个人在酒菜上空碰了一下,拿回嘴边抿了一口,放在一旁。 “来,尝尝这个白肉,味道很不错。”杨广煜热情的招呼着。 户房主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在身前的碟子里蘸了蘸配好的调料,随后送进嘴里吃起来。 咽下去后,他用手一指桌上的白肉,对贾师爷说道:“快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贾师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吃完,点点头,道:“味道很正,想不到咱们灵丘还有酒楼的白肉做的这么好。” “二位若是喜欢吃,回去的时候我让伙计备上两份,给二位送到府里。”杨广煜笑着说。 贾师爷一摆手,说道:“我就算了,这种大荤,初吃还可以,吃多了就会感到油腻。” “贾师爷不要,给我准备一份,走的时候我带回去。”户房主事嘴里含着一块吃到半截白肉说道。 杨广煜笑着说道:“回头我跟伙计说,让他们多准备一份白肉。” 说着,他看向贾师爷,说道:“这家酒楼的酒不错,贾师爷可要多喝两杯。” 贾师爷点点头。 奈何心中不安,端起酒杯只抿了一口。 杨广煜端起酒杯,说道:“这次请二位来,是兄弟我有事相求,还请两位哥哥能给兄弟这个面子。” 听到这话,贾师爷眉头一拧。 另一边的户房主事端起举杯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后说道:“杨书吏见外了,你我在一个衙门里共事,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是能办的事,兄弟我绝不推辞。” “兄弟我在这里多谢了。”杨广煜朝他拱了拱手,旋即看向贾师爷又道,“也多谢贾师爷了。” 贾师爷脸一沉。 他还什么都没答应,可听杨广煜的话里面,似乎认定他已经答应什么了一样。 不过,他没有马上翻脸,想要听听杨广煜把他们找来到底为了何事,是不是真如户房那位说的那样,为了来财赌坊的事情。 杨广煜继续说道:“二位对虎字旗怎么看?” 说到正题,户房主事坐正了身子,伸出去的筷子也收了回来。 贾师爷两根手指扣在酒杯上,开口说道:“杨书吏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杨广煜看了看贾师爷,也看了看户房主事,这才说道:“想必就算我不说,二位也清楚虎字旗的底细,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才得以洗白了身份,在咱们灵丘又是开铁场,又是弄骡马行,甚至几个城外的庄子都被他们用巧取豪夺的手段弄到自己手中,但终究逃不过一个匪字。”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了同桌的另外两个人。 贾师爷和户房主事没有接话。 杨广煜又道:“以往他们在城外也就算了,如今手伸进了城里,断了不少人财路,想必二位也都损失不小吧!” “我是个粗人,杨书吏不妨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户房主事开口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杨广煜说道,“虎字旗手里掌握东山铁场,又有骡马行的生意,徐家庄也是一个聚宝盆,二位看着这么大一块肥肉就不眼馋吗?” 坐在上首座位上的贾师爷手一抖,犹豫着说道:“你,你要对付虎字旗?” 杨广煜微微一摇头,说道:“不是我,是咱们。” 说着,他手指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打了个圈,意思是他们三个人。 户房主事认真的看了杨广煜一眼,沉声道:“眼馋又能如何,凭咱们三个人根本动不了虎字旗,而且今天这番话要是传出去,相信不出三天,咱们三个人的尸体就出现在城外的水沟里。” 杨广煜笑道:“光凭咱们三个人肯定不行,可要加上守备府呢?” 说完,他笑眯眯的看着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 贾师爷抓在酒杯上的手一颤,杯中酒出现一道波纹。 “这么说杨书吏你是带守备府那位大人出面,请我和贾师爷吃这顿饭?”户房主事看向杨广煜。 杨广煜没有否认,反倒劝说道:“实不相瞒,守备大人早就知晓虎字旗的底细,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若是二位愿意合作,将来虎字旗一除,自然少不了二位的好处。” 户房主事面露沉思。 “杨书吏找错人了,在下恐怕帮不了守备大人。”贾师爷站起身道,“衙门里还有不少公务,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离开座位,朝外面走去。 坐在座位上的杨广煜开口说道:“贾师爷就甘心一辈子做一位师爷?” 贾师爷掀开帘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许诺好处 见贾师爷停在雅间门口,杨广煜笑了笑,知道自己搔到了对方的痒处,便道:“衙门里的事情虽多,却也不急这一顿饭的时间,贾师爷不如吃完这顿酒再回衙门。” 贾师爷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过身,说道:“守备大人是什么意思?” 杨广煜笑着说道:“贾师爷你也是有功名的人,本事又不差,何必一辈子给人做师爷,相信只要有人愿意替贾师爷你出面活动,做一个佐杂官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户房主事举起酒杯,说道:“贾师爷,咱俩还没有喝上几杯,不如留下再喝几杯。” 他的话算是给了贾师爷台阶下。 就听贾师爷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留下再喝几杯,还有这白肉,味道确实不错,一会儿在添上一份。” “贾师爷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伙计多准备一份。”杨广煜笑着说。 “好,一定要给我备一份。”贾师爷脸色柔和许多。 三个人都清楚,重点不是白肉,而是贾师爷不再抵触杨广煜说的那件事。 杨广煜举起酒杯,敬了另外两个人一杯后,说道:“听说许东主如今在东山商会做一个普通的理事?” 说话时,他看向户房主事。 就听户房主事说道:“自打东山商会成立,我那位亲家就是东山商会的理事。” “可惜了。”杨广煜惋惜的摇了摇头。 “此话怎讲?”户房主事皱起眉头,目光看向杨广煜。 杨广煜说道:“当初徐有财还在,那时东山的铁场里,除了徐家,当属许家铁场最大,如今徐有财病故,徐家彻底倒下,东山商会的会长应该是许东主才对,怎么也轮不上虎字旗的刘恒。” 户房主事自然不会被杨广煜一句话蛊惑,所以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杨广煜又道:“徐家庄本是徐家产业,后来被虎字旗巧取豪夺弄到手中,不然如今徐家庄的一切,理应属于徐家的才对。” 一旁的贾师爷开口说道:“徐家庄是徐有财那个不孝儿子欠下赌债,抵兑给了吉庆赌坊,算不得虎字旗巧取豪夺。” 这事是经他手办理的地契转让,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杨广煜听到后,一摆手,说道:“吉庆赌坊是虎字旗的产业,徐大公子就算再蠢,也不会把自家的庄子抵给虎字旗,要不是虎字旗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哪能这么轻易的拿下徐家在城外的几处庄子。” 这一次贾师爷没有接话。 吉庆赌坊是近几天才被人知道是虎字旗产业,当初很多人都以为吉庆赌坊背后是石捕头的关系,徐家大公子就更不可能知道吉庆赌坊和虎字旗的关系了。 可杨广煜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认定徐家庄的事情是虎字旗设计巧取豪夺,不管是真是假,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一件过去的事情和杨广煜争论。 见贾师爷不再说话,杨广煜扭头看向户房主事,说道:“将来虎字旗一倒,东山商会自然不可能让刘恒在做会长,到时候许东主可是东山商会会长的不二人选。” 户房主事轻轻转动手里的酒杯,面露沉思。 杨广煜没有去催,而是拿起酒杯,和贾师爷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 许久,户房主事说道:“杨兄弟你能保证我那亲家坐上东山商会会长的位子?” 杨广煜笑道:“有守备大人出面,谁还敢阻拦不成?” “杨书吏别忘了,还有县令郭大人在。”贾师爷提醒道。 “哈哈。”杨广煜笑道,“虎字旗一倒,莫非二位还以为咱们那位郭县令能继续留在灵丘继续做他的县令?” 户房主事沉声说道:“郭县令和虎字旗牵连甚深,而且灵丘境内出现这样一股巨匪,郭县令作为一县父母,难辞其咎,弄不好会直接下狱。” “如若不是郭斌昌的不作为,又岂能容虎字旗逍遥到现在,将来郭斌昌若是丢官下狱,也是他罪有应得。”杨广煜直呼灵丘县令的名讳。 户房主事和贾师爷都没有接话。 两个人不像杨广煜,已经彻底投靠守备府。 贾师爷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守备大人也不过是四品武将,佐杂官虽然官位不高,可也是文官。” 听到这话,杨广煜自然明白贾师爷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等他开口解释,就听户房主事说道:“上一任李守备带营兵去虎头寨清剿虎字旗,明面上是得胜归来,可谁都知道吃了一个大败仗,如今的虎字旗兵马更多,实力更强,单凭守备府的那些营兵恐怕不是对手。” “我知道二位担心什么……”杨广煜说道,“守备大营的营兵自然不是虎字旗对手,不过守备大人背后有咱们大同副总兵李大人撑腰,可以借来边军,虎字旗就算再厉害,还能打赢了边军不成?” 说到这里,他看向贾师爷,说道:“副总兵李大人还有一个身份,二位恐怕还不太清楚,陕西兵备道李大人是李副总兵的亲叔伯。” 贾师爷眼前一亮。 如果真有这层关系,自己真有可能做上一任佐杂官,哪怕大同没有合适的位置,也能去陕西。 户房主事呼吸急促起来。 守备府背后是大同副总兵,赢面已然极大,将来虎字旗一倒,东山商会会长归了自己亲家,东山铁场这样的聚宝盆,自己随便吃上一口都满嘴流油。 两个人的表情都落入杨广煜眼中,他道:“二位,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与守备大人合作?” 户房主事强压下心中同意的念头,说道:“事关重大,还需要跟我那亲家商量一下,还请杨兄弟转告守备大人,容我两天时间。” 本打算直接同意的贾师爷,见户房主事没有立即同意,改了主意,说道:“也容我回去考虑一下,两天后给杨书吏你答复。” 两个人都没有立即答应,杨广煜却丝毫不恼。 他能看出来,眼前的两个人在心中已然同意,只是表现的矜持一些,才没有立刻答应。 杨广煜笑眯眯的道:“那我就等二位的答复了。” “最迟两天,我一定给杨书吏一个答复。”户房主事郑重的说。 “好,我等二位的好消息。”杨广煜举起酒杯,说道,“预祝二位早日升官发财。” 升官指的贾师爷,发财是在说户房主事。 贾师爷和户房主事举起酒杯,三个人互相碰了一下,这一次都喝干了杯中酒。 第二百四十二章 遭拒 吃完酒,三个人出了酒楼各自分开。 户房主事一脸醉意的走在西城的街上,一路上摇摇晃晃,一个人来到许家大宅门外。 抬头看了一眼许家的门牌匾,他抬腿往门前的台阶上走去。 作为许府的亲家老爷,许府的人都知道他,门房里的下人急忙迎上来,扶住身体打晃的户房主事。 门房搀扶着对方,嘴里说道:“邢老爷,您这是喝了多少酒,不如先去门房歇一下,小的去给您沏杯浓茶,去去酒气。” 嘴上说着,他朝另一边的许家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去后宅送信。 “起开,带我去见许胖子,有好事,嗝!”户部主事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您等着,小的让人扶您进去。”门房朝一个下人招了招手。 那下人跑过来。 门房说道:“你搀这点邢老爷,带去见咱们老爷。” 下人接替门房的位置,搀扶着户房主事往院子里面走去。 许家是几进几出的大宅门,不比曾经的徐家宅院小,许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家中的奢华上还要更胜一筹。 穿过一条长廊,一道院门,得到消息的许家管家从里面迎了出来。 一见面,他便道:“亲家老爷,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派人去接您。” 跟在许管家身后的两名下人走上前,从搀扶户房主事的那下人手中把人接过来,一左一右把人搀扶住。 “管家呀!快,带我去见许胖子,有,有好事,你们许家的好事。”户房主事见到许管家,嘴上催促道。 “你们两个,带亲家老爷跟我去见老爷。”许管家扭过头,又对把户房主事搀扶过来的下人说道,“你回去吧,人交给我。” “是,小的告退。”下人躬身,后退离开。 许胖子刚用完饭,正坐在偏厅里用茶。 天气炎热,他这个胖人比旁人更不耐热,偏厅里摆放了五个铜盆,里面放着地窖拿来的冰块,边上还有下人用扇子不停的为他扇风。 “亲家,我给你报喜来了,大好事。”一进偏厅,户房主事大声叫喊起来。 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偏厅的许管家一撇嘴,没见面之前许胖子许胖子的喊,见面了却变成了亲家。 户房主事走到许胖子跟前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身的酒气,许胖子抬手遮住鼻孔,嘴里说道:“管家,给亲家准备一杯凉茶,去去酒气。” 许管家答应一声,出偏厅门,安排下人去准备。 户部主事身子往前一探,说道:“亲家,你知道刚才我和谁在一起吗?” 许胖子往后靠了靠,微微一摇头,道:“这我哪里知晓。” “刑房杨书吏和贾师爷。”户房主事说道,“杨广煜投靠了守备府,酒桌上他替守备大人拉拢我和贾师爷两个人。” 许胖子被对方说话时嘴里带出的酒气熏得不舒服,加上听到杨广煜投靠守备府的消息,让他眉头蹙起。 户房主事并没有注意到,只听他继续说道:“守备大人答应,只要虎字旗一倒,你就是东山商会会长,我吃完酒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你这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偏厅屋门打开,徐管家端着一杯凉茶走进来。 他停在户房主事跟前,说道:“亲家老爷,您喝茶。” “还真有些口渴了。”户房主事抓起茶杯,大口大口的喝起来,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最后把茶杯还给徐管家,“再来一杯,嗝!” 临了,还打了个嗝。 “亲家老爷喜欢喝,小的再让人去准备。”徐管家收起茶杯,交给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再送上一杯凉茶过来。” 下人告退一声,从偏厅退了出去。 户房主事身子往后靠了靠,说道:“一听到这个好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以后亲家你要成了东山商会会长,可别忘了我。”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许胖子手里端着盖碗,手中拿着盖子拨了拨里面的茶水,语气淡淡的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不是好消息了。”户房主事压低声音说道,“守备大人背后是副总兵李开阳李大人,虎字旗就算再厉害,还能比一个副总兵更厉害。” 许胖子端起茶盖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才说道:“他们真要有你说的这么厉害,还找你和贾师爷做什么,直接派兵来灵丘剿了虎字旗多省事。” “这……”户房主事一愣,觉得许胖子这话有几分道理。 许胖子又道:“虎字旗最赚钱的生意是东山铁场和徐家庄,最后才是骡马行,守备府和大同那位副总兵出人出力,人家凭什么要把大头的好处让给我。” “你,你是说杨广煜骗了我!”户房主事脸一沉。 能做一房主事,他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略微一想,便能想明白其中的道道,只是之前被杨广煜的许诺迷了双眼,一时没有往那上边去想。 “他骗不骗你我不知道。”许胖子说道,“我只知道这事对许家一点好处没有,我为何要冒着得罪虎字旗的风险,帮他们去对付虎字旗。” “这个……”户房主事张了张嘴,想要说杨广煜答应以后让他和贾师爷做一任佐杂官。 这话他只在心中想了想,却没有说出口。 他太了解许胖子了,以对方的为人,对许家没有好处的事情,绝不会答应,哪怕是他这个亲家开口相求。 “亲家老爷,您的凉茶来了。”许管家从下人手里接过凉茶,递向户房主事。 户房主事接到手里,喝了一口,放到一旁,劝说道:“虎字旗还有好几处产业,就算得不到东山铁场,还有徐家庄和骡马行,只要拿下这两处,许家以后也是日进斗金。” 许胖子冷笑一声,道:“没有东山铁场,徐家庄用不了多久就会败落,至于骡马行,你以为谁都能把生意做起来,手里没有能打能杀的汉子,骡马行就算拿到手,也只能在灵丘周边几个县做点小生意,赚到手的那点银子,还入不了我许家的眼。” “真的一点商量都没有了?”户房主事眉头一皱。 “没得商量。”许胖子说道,“我不管他们给你许下什么好处,但这种找死的事情不要拉上我许家,虎字旗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惹。” 户房主事手里抓着凉茶的茶杯。 他知道许胖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这样一个能够让他做官的机会,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去。 许胖子放下盖碗,说道:“管家,送客,我有些乏了。” 徐管家来到户房主事跟前,笑着说道:“亲家老爷,您还是请回吧!” 户房主事面露不满。 怎么说他也是许家的亲家,许胖子却轰他离开。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李庄 把人送走,许管家回到偏厅,让下人把几个冰块化掉的铜盆拿出去,换上新的冰块送回偏厅。 屋里屋外两个温度,进屋后,许管家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下来。 许胖子仰坐在特制的座椅上,右手手边摆放几个果碟,上面是几样时令水果,左手边放着盖碗,杯盖斜搭在杯沿上。 “老爷,亲家老爷走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厉害。”许管家双手放在身前,低声说。 “无妨。”许胖子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旋即又道,“不管将来虎字旗和守备府谁赢,只要不掺和,许家都不会有什么损失,没必要跟一方去下注。” 许管家低声说道:“老爷看好虎字旗?” 许胖子拿起桌上一块切好的西瓜,说道:“如今的虎字旗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山寨土匪了,要不是守备府背后有副总兵撑腰,我根本不看好咱们这位守备大人能吃下虎字旗。” 说完,他一口咬到西瓜瓤上,上面最甜的那一块被他咬下去吃掉,剩下的放回盘子里。 一旁的下人拿绸布为他擦掉嘴角上的西瓜汁。 “这么说老爷您也认为虎字旗这一次在劫难逃,那干嘛不答应亲家老爷,与守备府合作。”许管家面露不解。 许胖子撇了撇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虎字旗背后应该也有人撑腰,不然一个副总兵早就派兵来灵丘剿匪了,虎字旗的战兵虽说强,可再强也强不过朝廷边镇的大军。” 许管家认同的点了点头。 在他的眼中,虎字旗终究是一伙儿土匪,或许比一般的土匪要强一些,但土匪终究是土匪,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朝廷大军。 许管家道:“老爷,您说虎字旗背后的人会是谁?” “别说是你,连我也好奇。”许胖子说道,“不管是谁,总之不是许家能够招惹的,神仙打架,咱们凡人站在一边看热闹就行,少往里掺和。” 许管家恭敬的说道:“小的明白了,以后东山商会再有理事聚会,小的全都推掉。” “一次都不去也不好。”许胖子想了一下,说道,“东山商会再有事情,你代我去,对外就说我病了。” “小的明白。”许管家点点头。 …………………… 灵丘城外,距离徐家庄十里外有个李庄,曾经是徐家的庄子,如今也归了虎字旗。 李庄原本由庄子里的族老管事,后来虎字旗派了位管事坐镇在李庄。 “人是在这里吗?”马车上,一个青壮汉子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李庄。 同坐一辆马车的年轻人脸色难看的说道:“那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自打背叛了我徐家,就被虎字旗安排在李庄做管事。” “可惜了。”青壮汉子啧啧的说道。 “啊!”年轻人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青壮汉子说道:“可惜这么好一个庄子,白白便宜了虎字旗。” 车上的年轻人目光一幽冷,声音阴沉的说道:“要不是那个刘恒,我徐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局面,我爹更不会死。” 说话时,他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中透露出怨毒的目光。 青壮汉子说道:“放心,只要这一次事情办成,这个李庄还是你们徐家的。” “多谢郑爷。”年轻人面上一喜,旋即又道,“那徐家庄那边……” “徐家庄你就别想了。”青壮汉子郑大虎警告道,“黄大人愿意帮你拿回一个李庄,已经是看在你死去爹的份,不要得寸进尺。” “明白,小的明白。”徐顺青急忙应声。 自打当初铁场的铁炉炸炉,徐有财被气死,徐家铁场就被徐顺青卖掉,换成了银子拿到赌坊去赌。 输光了银子,他开始卖宅子卖地,遣散家中下人,就连城中的商铺一间都没剩下,最后家中积攒下来的余财败了个精光,反倒欠下赌坊上百两银子。 如今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徐家大少爷,只是一个人见人厌的赌鬼。 马车沿着泥土路朝李庄驶去。 郑大虎透过车厢上的车窗,看到远处河岸边上竖立的几个大水车,感叹道:“别人家地里的粮食旱的没多少收成,唯独虎字旗的几个庄子丰收,看来都是这几个大水车的功劳。” 心中甚至在想,他们郑家庄要是安上几个这样的大水车,以后哪怕是旱田,也能变成上好的水浇田。 同车里的徐顺青冷哼一声,道:“郑爷,这些水车都是糊弄那些庄户的玩意,就是为了让庄子里的庄户为虎字旗卖命种地,粮食产下的越多,虎字旗赚的也就越多。” 郑大虎瞅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和徐顺青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一样,他是郑家庄的庄户,后来才成为郑家的下人,这些水车对庄户来说有没有用,他心里十分清楚。 “吁!” 到了庄口,车夫拉住缰绳,停下了马车。 郑大虎带着徐顺青从马车上下来,他又回过头嘱咐车夫道:“你在这里等我们。” 李庄村口不远处,有几个庄户坐在树荫下乘凉。 有人手里拿着破蒲扇扇风,没有蒲扇的人时不时甩两下宽松的袖子,给自己扇些风出来。 “老家伙,你们庄子里的徐来福住在什么地方?”徐顺青站在一个庄户跟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那庄户抬起头瞅了他一眼,理都不理。 被无视掉的徐顺青心头一恼。 虽说他现在混的不怎么样,可以前怎么说也是李庄的少东家,对于这种庄户他以前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 现如今他却被自己曾经懒得理会的庄户给无视,这让他原本就不顺的心气,越发不顺。 心中一狠,他扬起手来就要朝眼前的庄户抽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举起来的手腕被郑大虎一把按下。 郑大虎道:“你要再敢乱来,小心老子把你丢河里喂王八去。” 徐顺青知道自己想要拿回他们徐家的庄子,还要靠郑大虎,所以不敢违背郑大虎的意思,只好讪讪的收回胳膊。 郑大虎掏出两文钱,拿在手里,问道:“谁告诉我徐来福在什么地方,这两文钱就是谁的?” “庄子东头有一间青砖瓦房,徐管事就住在那。”手拿蒲扇的庄户开口说道。 郑大虎把手里的两文钱丢给对方,回过头对徐顺青说道:“跟我走。” 两个人走出有十几步远,徐顺青忍不住说道:“郑爷,两文钱就这么白给他了,万一他要是骗咱们呢!不如让我把钱要回来。” “他没必要骗我。”郑大虎横了他一眼,道,“不用惦记那两文钱,等你拿回李庄,多少银子都有了。” 徐顺青咽了口唾沫,紧随郑大虎的脚步,往庄子东头走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去巡抚衙门告状 两个人沿着庄子里的街道往前东走,快走出庄子的时候,一眼便见到前面的一座青砖绿瓦房子。 “应该是这家了。”郑大虎说了一句。 与周围人家的土坯房相比,前面的砖瓦房异常显眼。 徐顺青恨恨的说道:“他娘的,我们徐家倒是让他卖了一个好价,他一个下人居然住的比我这个大少爷还好。” 郑大虎扭过头,冷冷的道:“你要敢坏了守备大人的事,小心你的狗命。” “是,是,是,郑爷放心,小的我绝不会乱来。”徐顺青躬着身子,一脸讨好之色。 郑大虎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迈步朝砖瓦房那户人家走去。 站在大门前,他抬手拍了几下院门。 站在后面的徐顺青说道:“跟他一个下人用得着这么客气么,直接闯进去算了。” 听到这话的郑大虎,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徐顺青急忙闭上了嘴巴。 “谁呀!等一下!” 院子里面,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同时夹杂着脚步声。 很快,院门被打开,一位中年妇人的身子从门后探了出来,问道:“你找谁呀?” 郑大虎拱了拱手,客气的说道:“劳烦这位大嫂,我们是从灵丘城里来的,想要找一下徐管家。” “用得着跟他这么客气么,他不过是我徐家一个下人。”站在后面的徐顺青小声嘀咕道。 妇人原本没注意到郑大虎身后的人,这会儿听到声音,下意识看了过去,当看清楚此人样貌,脸色骤然一变。 注意到妇人突然的神情,郑大虎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家,这里应该就是徐来福的住处了。 “怎么?见到我这个徐家大少爷都不会行礼了吗?”徐顺青从郑大虎身后站了出来。 “奴婢见过大少爷。”妇人慌里慌张的行了一礼。 徐顺青鼻孔朝上,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妇人行完礼,说道:“大少爷,快请进,徐……管家就在屋中,奴婢去喊他。” “快去把人喊来,本少爷要见到。”说完,徐顺青背着双手,迈步走进院子。 郑大虎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没等他们靠近院子后面的正房,就见门里走出来一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就听他说道:“谁来了?” “是大少爷来了。”妇人急忙回了一句。 不用他说,徐来福已经见到院子里的徐顺青,整个人当即一愣。 “徐管家,见到本少爷来了,还不赶紧过来,莫非要等本少爷过去请你?”徐顺青大刺刺的站在院子里。 徐来福反应过来,随手放下手里的紫茶壶,朝院子里快走几步,来到徐顺青跟前一施礼,道:“老奴见过大少爷。” 徐顺青背着手,直接从徐来福身边绕过去,上下打量眼前的院子和房子,语带冷笑道:“砖瓦房,不错,不错,大管家,你这日子过不错呀!比我这个大少爷过的都好,看来我徐家倒霉,你这个大管家吃的满嘴流油。” 徐来福急忙辩解道:“大少爷哪里的话,老奴本本分分伺候老爷,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个院子和房子,也不是老奴自己的。” “不是你的,还能是虎字旗给你盖的?”徐顺青面色一冷,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徐家养的一条狗,靠出卖我徐家才换来今天的一切。” 徐来福嘴角抽了抽,低头不语。 “够了。”一旁的郑大虎开口说话。 徐顺青本还想再多骂几句,这时也只好压下话头。 郑大虎看向徐来福说道:“徐管家,这次我和徐少爷来,并非为了追究以前的事情,你在徐家干了这么多年,得一些东西也是应当应分的。” 徐来福低着头没有言语。 郑大虎只好继续说道:“我和徐少爷来找你,希望徐管家你能够站出来,去大同巡抚衙门,状告虎字旗是如何通过你谋夺徐家家产。” 边上的徐顺青也道:“养条狗还知道朝主人摇摇尾巴,徐来福你跟了我爹这么多年,现在到你偿还我爹恩情的时候了,还不快答应郑爷。” “这个……”徐来福面露难色,道,“大少爷,告状的事情还是算了吧,老奴家中还有一些银子,一会儿走的时候带在身上。”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妇人,道:“回屋,把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给大少爷带上。” “可家里……”妇人面露犹豫。 徐来福脸色一板,道:“还愣着作甚,快去拿。” 妇人无奈,只好转身回屋去拿银子。 郑大虎眉头一皱,不满道:“徐管家,当年徐老爷待你不薄,你就眼睁睁看着徐家被虎字旗夺走了家产,无动于衷?” 徐来福一脸谦卑的说道:“您说笑了,虎字旗有没有强占徐家的产业,我哪里能知晓,所以去巡抚衙门告状的事情还是另找他人吧!我实在是不知。” 一旁的徐顺青冷着脸说道:“徐来福,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我徐家养的一条狗,让你给郑爷办事,那是给你脸了。” 徐来福脸色一沉,嘴上却说道:“大少爷说得对,老奴就是徐家的一条狗,既然是狗,哪里能知道主家的事情,所以大少爷你找错人了,还是请回吧!” “我看你真是给脸不要脸。”徐顺青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可惜他瘦弱的身子,哪里有徐来福的劲头大,一把就被徐来福擒住了手腕。 郑大虎见到两个人动起,急忙劝道:“徐管家,消消气,别跟徐少爷一般见识,徐老爷死了,徐家这么大一份产业又被人夺走,难免心中有怨气,徐管家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故去的徐老爷面子上,别跟他置气。” 徐来福一甩,丢开徐顺青的手腕,冷漠的道:“大少爷,老奴现在不是徐家的管家,由不得别人随意打骂,还请大少爷自重。” “你……”吃了这么大亏,徐顺青焉能甘心。 不过没等他做出什么,就听一旁的郑大虎冷声说道:“你要是敢再乱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徐顺青如今有求于郑大虎,或者说郑大虎后面的人,只好强压下心头怒火。 第二百四十五章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郑大虎看着徐来福,犹豫了一下,才道:“看来徐管家是真想和虎字旗一条道走到黑,不过我可以告诉徐管家,虎字旗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大军清剿,虎字旗的东主刘恒,他是什么人,我想徐管家比我更清楚。” 听到这话,徐来福心尖一颤,抬头看向郑大虎说道:“我只是李庄的一个小小管事,就算虎字旗真出事,也找不到我身上吧!” “那可不一定。”郑大虎说道,“小小的管事也是虎字旗的人,和虎字旗的关系是深是浅,还不是我家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说完,他嘴角含笑看着徐来福。 徐来福眉头一拧,道:“郑爷不像是衙门里的人,莫非是哪家府里的人?” 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一搭眼,对郑大虎的身份就有了几分猜测。 郑大虎淡笑一声,道:“不妨告诉你,我背后是守备府。” “怪不得。”徐有财恍然大悟。 虽说他只在李庄做个管事,却也知道新上任的守备和虎字旗之间不和,守备府会暗中出手对付虎字旗,也并不让人意外。 郑大虎说道:“只要你答应去巡抚衙门状告虎字旗强夺徐家家产,并且揭穿刘恒土匪的身份,将来我家大人不仅不追究你从匪之罪,反而还留你在李庄做管事。” 徐来福微微一摇头,说道:“郑爷说笑了,我哪里知晓什么土匪不土匪的,徐家产业被夺,那我就更不清楚了,自打老爷过世,家里的一切就落到大少爷手里。” “胡说。”徐顺青说道,“刘恒是土匪的事情你怎会不知,当初你还带徐家护卫亲自去的虎头寨。” 徐来福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虎头寨山上并没有土匪,老奴便把那些护卫都带了回来。” 这时,郑大虎接话道:“当时的虎头寨有没有土匪,只需把当时和徐管家一起去虎头寨的护卫叫来,问一下便能知晓。” 听到这话,徐来福苦笑道:“郑爷,这又是何苦呢!如今我已不是徐家的人,来李庄做事也只是为了一家人的温饱,郑爷何必苦苦相逼。” 见徐来福语气有些松动,郑大虎道:“实话告诉你,这一次要对付刘恒和虎字旗的不仅是我家大人,还有大同副总兵李大人,你觉得一个小小的虎字旗能够比副总兵还厉害?” “这……”徐来福脸色变了几变。 他没想到背后有一位副总兵要对付刘恒,之前他还以为是徐家那位二爷出面找上的灵丘守备。 “都听见了吧!”徐顺青面带得色道:“真以为你抱上虎字旗的大腿就能安然无恙,告诉你,虎字旗很快就会大军剿灭,用不了多久,那个刘恒就会开刀问斩。” “徐管家,只要你答应为我们做事,到巡抚衙门状告虎字旗和刘恒,我家大人将来保你无恙。”郑大虎对徐管家说。 徐来福低头不语。 这时候,进屋拿银子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多出一个布包。 “这是家里全部的银子了。”妇人把手里的布包递向徐来福。 徐来福没有接,而是说道:“给大少爷拿过去。” 不用他说,徐顺青主动走了过来,一把夺下布包,嘴里说道:“这本来就是我徐家的银子,用不着你们装好心。” 布包拿到手里,他第一时间打开布包去看,发现里面都是十两一锭的元宝,总共有十锭。 见到这么多银子,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换做以前,不要说一百两,就算是五百两他都有,可现在他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身上只有几十个铜板。 “这不是徐家的银子。”妇人忍不住说了一句。 徐顺青骂道:“放屁,你们两个在我徐家为奴为婢,哪来的银子,还不是从我徐家偷来的。” 妇人刚想要辩解,却被一旁的徐来福拦了下来,他道:“行了,银子都给大少爷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妇人脸色变得难看,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收起银子,徐顺青说道:“行呀,看来你们没少从我徐家身上占得好处,还有没有?快把我徐家的银子都交出来。” “没了。”妇人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徐来福说道:“确实没有了,这些银子也是我们夫妇二人多年积攒下来的。” “哼,你们能有什么银子,还不都是我徐家的。”徐顺青冷哼一声。 一旁的郑大虎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徐顺青拿这些银子。 这些银子虽说是落在徐顺青手里,他也能从中分得一部分银子。 见银子被徐顺青收起来,郑大虎这才说道:“徐管家,为了你自己和尊夫人的安危,我劝你还是早些弃暗投明,不要跟着虎字旗一条道走到黑。” 徐来福沉思良久,道:“还请郑爷给我些时间考虑。” 怀里抱着银子的徐顺青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郑爷能亲自来见你们,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不然就凭你们两个背叛过我徐家,就应该被官府抓走砍头。” 徐来福瞅了一眼对方,道:‘大少爷,此事事关重大,还容老奴一些时间思量。’ “最多给你一天,我家大人没那么好的耐性等你。”郑大虎说道。 “多谢郑爷。”徐来福施了一礼。 “明日我会再来。”郑大虎说完,又对徐顺青说道,“咱们走,给徐管家一天时间考虑。” “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徐顺庆瞪了徐来福一眼,这才跟在郑大虎身后一同离开。 待他们走后,妇人不满的道:“家里就攒下这一百两银子,全给大少爷拿去了,他可是个赌鬼,没两天就全输给赌坊。” “银子给了他,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以后咱们和徐家再无瓜葛,只可惜老爷那么精明一个人,养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子,徐家焉能不败。”徐来福叹息一声。 妇人叹道:“算了,给了就给了吧,就当这些年白给徐家做工了。” 徐来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后面的的妇人喊道:“快正午了,你做什么去?” “去徐家庄。”徐来福说了一句。 妇人往前冲出去几步,说道:“大少爷他们刚走,你现在去徐家庄弄不好会碰上。” 正往外走的徐来福停了下来,懊恼的一拍脑门,道:“对,听你的,等等再去。” 说着,他把院门关上,退回到院子里。 第二百四十六章 去往天津 李庄庄外,郑大虎和徐顺青上了马车,车夫扬鞭赶车,驱赶拉车的牲口,沿着土路往灵丘城去。 坐在车里,徐顺青怀里抱着装有银子的布包,嘴里说道:“干嘛跟那个老东西客气,他不过是我徐家养的一条狗,让他去巡抚衙门状告刘恒,那是给他脸了。” 郑大虎瞥了他一眼,道:“银子呢?” “什么银子?”徐顺青眨了下眼睛,顺势把怀里的银子抱得更紧一些。 郑大虎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布包,说道:“别废话,从徐来福家里拿来这么多银子,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独吞?拿出来!” “这是我徐家的银子。”徐顺青双手揽住布包,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徐家有个屁银子,徐老太爷攒下的那点银子早就叫你败光了。”郑大虎讥讽道,“你一个赌鬼,有多少银子也都给赌坊送去,我也不多要,拿出一半给我。” “你要分走五十两?”徐顺青脸一黑,道,“不行,不行,太多了,最多五两,不,十两,这银子本来就是我徐家的。” 郑大虎嘴角往上一挑,冷笑道:“银子分一半给我,这事就是咱俩知道,否则你有银子的事情传出去,让赌坊的人知道了,你一个铜板也留不下。” 徐顺青脸色一变。 他欠赌坊上百两银子,就算手里的银子全还给赌坊也不够,只要不能一次还清欠赌坊的银子,利滚利之下,用不了多久,欠下的银子又会重新变多。 “五十两也太多了。”徐顺青脸色难看的道。 好不容易到手的银子,哪里舍得轻易分出去一半。 郑大虎说道:“分我五十两,你还能剩下五十两,要是赌坊的人来要银子,你可就一两银子都留不住了,赌坊要账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徐顺青脸上的颜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拿出布包,从里面拿出五锭银子,万般不舍的递给了郑大虎。 “银子给你,但你要保证别把这事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赌坊的人知道。” “放心,这事就咱们俩个知道。”接过银子,郑大虎笑着说道:“俗话说见者有份,好处不能都是你一个人的,要不是我带你来李庄,你也拿不到这些银子。” 看着手中的银子,他又道:“想不到连两个徐家下人都能攒下这么多银子,看来你们徐家对下人够好的。” 徐顺青语带怨恨道:“这是徐来福出卖我徐家得到的银子,本就是我的。” 郑大虎没有理会他,把手里的几锭银子揣进了怀里。 坐在对面的徐顺青语带不满的道:“李庄是我徐家的产业,我绝不会再让徐来福这个背叛过我徐家的人留在李庄做管事。” “留不留他随便你。”郑大虎一脸的无所谓。 徐顺青愣了一下。 就听徐大虎继续说道:“等虎字旗一倒,他就没用了,将来李庄是你的,留不留他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他这种背叛过我徐家的下人,我绝不会留他在李庄。”徐顺青恶狠狠的说,旋即又道,“徐来福勾结虎字旗的刘恒,坐实了他通匪的事情,守备大人能不能在处死刘恒的时候,把徐来福的脑袋也砍了。” 郑大虎瞅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想什么呢,杀了徐来福,以后谁还会替我家大人用心办事,徐来福不能死,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我家大人的手里。” 语气缓了一下,他又道:“徐来福丢了谋生的活计,家里的银子又都给了你,他活着比死了更惨。” “好吧,听郑爷你的,就先饶了他。”徐顺青恨恨的说道。 …………………… 东山山下的路上,一连十几辆大车,拉出一支长长的车队。 “大当家,都准备妥当了,车队随时可以上路。”赵武来到刘恒跟前说。 刘恒点了点头,对旁边的郑潮说道:“我等着你们顺利归来。” “属下一定不辱使命。”郑潮躬身说道。 刘恒叮嘱道:“这是咱们虎字旗第一次出海,哪怕不成功,人也都要活着回来,只要人还在,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出海的机会。” 郑潮说道:“大当家放心,属下一定不负重托。” “上路吧!”刘恒说道。 “是。”郑潮答应一声,跑回车队最前一辆大车跟前,上车后,命令道,“启程。” 最前面的大车缓缓移动,后面的一辆辆四lún dà车跟在后面,相继上路。 一支火铳中队作为车队护卫队,跟随大车一同启程上路,与此同时,郑铁带着十几名骑手,先一步走在车队前面探路。 随着车队的渐渐远去,李树衡不无担心的说道:“但愿这一次他们别出现什么意外,对于海上,咱们虎字旗实在是太陌生了。” “放心吧,海上没有那么危险,郑潮不是说过,咱们大明的南边,有不少海商自己造船出海,那些红毛鬼更是从遥远的地方乘船来到吕宋等地与我大明做生意。”刘恒笑着说。 李树衡说道:“大同离海实在太远了,哪怕海上是条赚钱的路子,对咱们虎字旗来说也不方便,反倒是北面,只要咱们能做好,将来不比那些晋商差,完全用不着派人冒险出海。” 听到这些话,刘恒笑了笑。 这个时代的大明对于海上多有误解,反倒是南方一些地区,对于出海没有北方人这么大抵触。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骑快马由远及近,朝东山方向疾驰而来。 很快,快马来到刘恒近前,马上骑手下马一行礼,说道:“大当家,范家那个王齐福来了,人到了徐家庄。” “算算日子他也该到了。”刘恒笑着说。 边上的李树衡说道:“从上一次范家货物被劫,也有段日子了,会不会是范家准备再次进草原,所以让王齐福过来通知咱们。”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刘恒说完,转身对赵武说道,“回徐家庄。” 护卫把马匹牵过来,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一旁的李树衡也骑在了马背上。 两个人在护卫的护送下,骑马从东山离开,一路朝徐家庄驰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王齐福来到徐家庄 回到徐家庄,王齐福早就等在偏厅里。 一见面,刘恒率先开口说道:“王掌柜,这一次来我徐家庄,是准备订铁器还是精铁,又或者是范家的商队准备去草原了。” 偏厅里,有人准备好茶水,端送上来。 “范家要定一批精铁。”王齐福说道,“而且这一次我们东家让在下来通知刘东主一声,最近我范家商队要去北面,想要问一声刘东主,虎字旗骡马行什么时候得空?”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难看。 原本范家的商队出关去草原,从来是他们范家自己的事情,准备好货物和车辆,随时都可以出关与北虏交易,可如今却被迫要用虎字旗骡马行做镖师护卫,不仅不能随心所欲的出关,还要派他来灵丘专门通知一声。 “我虎字旗骡马行随时可以出发。”刘恒说道,“不知范东主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关?我好安排骡马行的镖师提前过去。” 王齐福说道:“十天后,等刘东主这批精铁送到张家口,凑齐了这次要带出关的货物,商队便启程去草原。” 刘恒笑着说道:“精铁的事情我会催下面的人抓紧准备出来,同时再安排十辆大车跟随王掌柜一同回张家口。” 王齐福想了一下,说道:“可以,不过刘东主派去的大车要听我范家商队管事的调遣,不能随意在草原上乱来,北虏野性较大,伤了人就不好了。” “那是自然。”刘恒笑着说道,“我虎字旗的大车是用来结成车阵用,专门用作对付草原上的马匪,所以王掌柜尽管放心,我虎字旗只是护送范家商队去草原。” 王齐福点点头,说道:“希望刘东主信守承诺。” “放心,你我两家交情也不是一两天了,自然不会做出让范家难做的事情。”刘恒笑着说。 这话王齐福自然不会相信,两家要真有什么交情,上次范家商队在草原上也不会被劫,最后被逼得只能答应用虎字旗骡马行的人做镖师,护送范家商队去草原。 “还有一事。”王齐福说道,“我们东家说虎字旗骡马行在灵丘,而我们范家商队是从张家口出关,通知起来实在不方便,不能每一次都派人来灵丘通知,然后再从灵丘派人去张家口,一来一往,耽误不少时日。” “范东主的顾虑在理。”刘恒沉思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等过段日子,虎字旗在张家口设一家骡马行,专门做范家的生意,不过张家口那边我虎字旗不太熟悉,到时候还需仰仗范东主和王掌柜。” 王齐福说道:“刘东主有这个心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问题,我范家在张家口还是有些人脉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恒一拱手,说道,“劳烦王掌柜这两天先留在徐家庄,等精铁一装车,便由王掌柜带回去。” “既然事情说定,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王齐福站起身。 “我送送王掌柜。”刘恒站起身,把人送到了门外。 庄子里的下人,一直把王齐福送出宅子。 回到偏厅的座位上,刘恒端起手边的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同样一起回来的李树衡坐在了下首,说道:“你真打算在张家口成立一家新的骡马行?上一次在草原上劫掠范家商队的事情,就已经得罪了范家,恐怕范家没那么好心帮咱们。” 刘恒放下盖碗,笑着说道:“咱们虎字旗又不是银子多的烧得慌,凭什么要去张家口专门给范家成立一家骡马行。” “可你刚才不是跟王齐福说,要去张家口成立一家骡马行吗?”李树衡面露不解。 刘恒笑道:“之所以和他这么说,是为了迷惑范家,让他们真的以为咱们只是为了骡马行的生意,这样范家对咱们派去草原的人防备之心少一些,等到咱们的人随范家接触几次北虏之后,做到独自与北虏之间交往,到时候甩开范家,咱们通过新平堡一样可以到北虏地界去。” “你的意思是张家口并不设骡马行,只是为了哄骗范家。”李树衡恍然大悟。 刘恒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己心里也很无奈,若是虎字旗认识北虏的贵人,他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和北虏牵上关系。 经此事之后,虎字旗必然得罪范家,以后虎字旗骡马行的生意在宣府一带势必受到范家和晋商的打压。 …………………… 徐家庄除了一家客栈外,还有一家大车行。 大车行是专门为那些带着商队护卫的商人准备,而雇佣虎字旗骡马行运送货物的商人,基本都住在客栈里。 王齐福带着身边的下人,来到了一家叫做悦来福的客栈。 刚一进客栈,客栈伙计迎了上来,恭敬的说道:“请问是王掌柜吗?” 王齐福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是。” “有人送来一封信,让小的交给王掌柜您。”说着,客栈伙计双手托着一封信递了过去。 王齐福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看,随手揣进袖口里,带着身边的下人回到之前开好的房间。 进屋后,他让下人守在门口,自己坐在圆凳上,撕开信封信口,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放在眼前看了起来。 看完信,他拿出火折,点燃了信封和信纸,烧成了纸灰,再用脚把纸灰踩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对守在门口的下人说道:“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去灵丘城。” 时间不长,当下人重新回来,他带着下人一同乘坐马车离开了客栈。 半个时辰后,王齐福乘坐的马车从灵丘东城门进了城。 王齐福对同坐在车中的下人说道:“下去打听一下,宝和祥客栈在什么地方。” 马车靠路边停下,下人走下马车,和路人询问清楚宝和祥客栈的位置,便让车夫继续赶路。 宝和祥客栈在西城,挨着县衙不远,很好认,马车顺利的来到了宝和祥客栈门外。 下人从马车上拿下矮凳,放在下面垫脚,然后扶着王齐福从马车上走下来。 站在客栈门前,王齐福对车夫吩咐道:“把马车停到客栈后院,今晚咱们住在这里。” 车夫答应一声,赶着马车从一旁绕过去,去了客栈后院。 王齐福带着身边的下人,走进了宝和祥客栈。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来信之人 “掌柜,开两间客房,一间上房,一间普通房间。”王齐福身边的下人,来到客栈柜台前,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您稍等。”客栈掌柜收起银子,转身从身后墙上拿下房牌,对另一边的伙计喊道,“带几位客官去楼上房间。” 客栈伙计小跑过来,从掌柜手里接过房牌,转身对王齐福等人说道:“几位客官请跟小的上楼。” 说着,他带着王齐福等人踩着木质楼梯来到楼上。 把客人送到房间,客栈伙计便离开,回楼下忙活其它活计。 王齐福坐在桌边的圆凳上,伸手提了一下桌上的茶壶,发现里面是空的,便对身旁的下人说道:“去楼下找伙计要壶开水上来。” “是。”下人答应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时间不长,客栈伙计手里提着一个水壶来到房间,恭敬的说道:“客官您要的开水送到了,小店里有茶叶,要不要小的准备一些送过来。” “不用了,我们带茶叶了。”王齐福说了一句。 客栈伙计又道:“小的把水壶给客官您留下,用完交给柜台上就行,客官要是没空送下去,招呼一声,小的过来拿也行。”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有事会喊你的。”王齐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 “客官您歇着,小的告退。”客栈伙计躬身退出房间,从外面带上了房门。 下人走过来,从行囊里拿出一包茶叶,捏出一把搁到茶壶里,拿起客栈伙计留下的水壶,把里面的开水倒进茶壶里面。 过了片刻,下人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倒进去一点茶水涮了涮,泼掉,重新倒满一杯茶水。 当!当!当! 就在这时,房间外的房门被人敲响。 王齐福神情一动,对一旁的下人说道:“你去看看是谁?” 下人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就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便道:“二位找谁?” “敢问王掌柜是不是住在这个房间?”门外人的客气的说。 那下人问道:“你找我家掌柜什么事?” 门外的人一笑,说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是故人来访。” 这时候,就听房内的王齐福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下人身子往一旁后退了一步,让开被挡住的房门,让门外的两个人进屋。 走在前面的那人见到王齐福,一拱手道:“在下郑大虎,见过王掌柜。” “小侄见过世叔。”跟在后面的徐顺青同样一施礼。 王齐福目光从郑大虎的脸上移开,看向徐顺青,发觉有几分熟悉,又见对方身上穿着带补丁的麻布褂子,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徐顺青见王齐福没有想起自己,便解释道:“家父徐有财,当初家父与世叔还有大同的李世叔,有不少往来。” 听到这话,王齐福恍然大悟,想起了眼前这个衣着落魄的年轻人是谁了。 让他不解的是,徐有财故去才半年左右,徐家却已经落魄到了这个程度,堂堂徐家大公子,居然穿着一身带有补丁的麻布衣服。 “二位请坐吧!”王齐福抬手一指桌子另一边的几个座位。 郑大虎率先落座,徐顺青这才跟着坐下。 见此一幕,王齐福知道这个郑大虎才是两个人中主事的那人。 心中不由的感叹,徐家当初在灵丘也是顶级士绅之家,如今徐有财的儿子却沦落到了这种程度,而且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来,这个郑大虎也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出身。 当然,徐家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跟他无关,他也不会去管,之所以来这家宝和祥客栈,完全是因为在徐家庄收到的那封信。 想到这里,他说道:“不知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郑大虎开口说道:“想来王掌柜已经看过信了,不然也不会来这家宝和祥客栈。” 王掌柜眉头一皱,道:“郑小哥什么意思?” 郑大虎出声解释道:“王掌柜不要误会,信是我家管家交代人送去的,小的并不清楚里面的内容,不过我家管家不方便见王掌柜,只好派小的过来。” 边上的徐顺青说道:“世叔,郑爷是守备府的人,找世叔是一起商量对付虎字旗的事情。” 王齐福看向徐顺青目光多了一丝鄙夷,堂堂徐家大公子,居然沦落到管一个下人叫爷的地步。 郑大虎说道:“我家管家希望王掌柜能够转告范东主,一起对付虎字旗和刘恒。” 王齐福眉头一蹙,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下人答应一声,离开房间。 王齐福这才对郑大虎说道:“我想你家那位管家恐怕误会了,我们范家和虎字旗之间还有着合作,关系也算不错,更不会帮你们对付虎字旗。” 听到这话,郑大虎晒然一笑,道:“王掌柜要是不想对付虎字旗,为何要来这家宝和祥客栈,而且我家大人还知道,上一次范家走草原的货物,叫一伙儿马匪给劫了,那伙马匪应该就是虎字旗的人吧!” 王齐福神情一变,道:“你们怎么知道?” 郑大虎笑着说道:“我家大人自然有得到消息的途径,总之,范家和虎字旗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王掌柜你说的那么亲密。” 王齐福撩起眼皮瞅了一眼郑大虎。 范家商队在草原上被抢,过去的时间并不长,宣府那边知道的人都不算多,就算知道,也很少有人知晓抢范家商队的马匪是虎字旗的人,这事更不可能被大同的一个地方守备知晓,既然对方能够知道这件事始末,说明这位灵丘守备的身后,还站着更大的人物。 郑大虎没有急着再说什么话,而是笑呵呵的看着王齐福。 王齐福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这些,让你家那位管家亲自来见我。” 郑大虎微微一摇头,说道:“王掌柜,不是我家管家不来,而是虎字旗有不少人见过我家管家,实在不方便露面,相信王掌柜也不希望被人看到与守备府走的太近。” 王齐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才道:“这事我要见过我家东家才行,现在给不了你们答复。” “小的理解。”郑大虎说道,“小的这次来,主要是代我家管家说一下将来范家能从这事上得到的好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拉拢范家 听到郑大虎的话,王齐福来了几分兴趣,拿起一只茶杯,提起茶壶倒了一本茶水,递给郑大虎。 郑大虎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一旁的徐顺青见王齐福并没有给他倒茶水的意思,便自己主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本茶水。 拿起茶杯,他放在鼻下闻了闻,夸赞道:“世叔,你这个茶叶是自己带来的吧,客栈可没有这么好的茶叶,最多比茶叶末好上一点。” “好喝就多喝些。”王齐福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徐有财一死,徐家彻底没落,徐顺青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价值,如今躲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去招惹。 郑大虎放下茶杯,说道:“虎字旗有铁场,还有徐家庄和骡马行这几样生意,我家大人的意思是,将来铁场每年三成精铁产量,以普通晋铁价格卖给范家,骡马行也交由范家打理,至于徐家庄,两家一家占三成。” 这个条件对于范家来说,已经算是诚意十足。 王齐福没有问徐家庄另外四成分给谁,但他知道,拿这个四成的人一定是灵丘守备背后之人。 沉吟片刻,王齐福说道:“虎字旗一事上,好像我范家帮不上什么忙,这么大一份好处都给了我范家,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边上的徐顺青嘴唇蠕动了两下,心中自语道:这些东西范家不想要,他们徐家要,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徐家的。 但他知道,如今这些东西已经和徐家没有关系,能给他留一个李庄,已经是看在他那位在外为官的同族二叔的份上。 郑大虎笑着说道:“对付虎字旗的事情,范家不需要做什么,我家大人只希望将来虎字旗倒下,范家仍然能像和虎字旗合作那样,继续合作下去。” 王齐福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这事不是我一个掌柜能够定下来的,需要东家亲自决定,不过这事真要像你家大人说的那样,我想我家东家不会反对。” “那就太好了。”郑大虎笑道,“小的代表我家大人恭候王掌柜的好消息。” 王齐福笑着说道:“我也希望咱们两家能够合作,一同发财。” 虽然还没有把消息带回去,但他相信东家那边不会反对的。 本身这事对于范家来说,不会有丝毫损失,只是在合作的对象上换了一家,又因为之前草原上的事情,范家对于虎字旗没有丝毫好感,骡马行的事情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现在虎字旗和刘恒将要倒霉,范家自然乐得站在一旁看,而且这事成了,范家从中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对,大家一起发财。”一旁的徐顺青激动的接了一句。 王齐福和郑大虎一人看了他一眼,谁也没有搭理他这个茬。 两个人谁也没有把徐顺青当做一回事,要不是还能用得上这个人,郑大虎根本不会留他待在自己身边。 …………………… 徐家庄内。 议事厅的座位上,李树衡,赵宇图,陈寻平等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 刘恒说道:“范家商队准备去北虏地界,派来了王掌柜通知咱们,让虎字旗骡马行的镖师护卫跟着一起去草原,你们觉得谁带队去合适。” 到北虏地界去,对于在场的这些人来说,意味着风险,他们谁也没有跟北虏打过交道,如果中途范家使坏,去的人很有可能就永远留在草原上。 见到没有人说话,李树衡开口说道:“要不然我去吧!如果能和北虏拉上关系,对于咱们虎字旗好处很大。” “你太危险了,还是我去。”陈寻平开口说道,“我带上手下的千人队,随范家商队一同去草原,就算北虏想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有把握从北虏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坐在上首的刘恒脸一沉,道:“二哥,要不要我把马队也给你派过去,让你痛痛快快的和北虏打上一仗。” 陈寻平语气一噎,吓得缩了缩脖子。 如今刘恒的威势,在他眼中越来越重,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刘恒了。 刘恒又道:“这一次去草原,主要是和北虏的贵人拉上关系,方便咱们虎字旗以后把货物卖到草原上,所以这次带队去去草原上的人十分紧要,你们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推荐一下。” 坐在最下首的马云九说道:“这一次去草原,我们马队可不可以一起去?” 刘恒说道:“马队自然也要派骑手一同去,还有那个陈武也要带着,他懂蒙语,到了北虏地界方便咱们私下和北虏接触。” 马云就说道:“那我推荐马队的老五,他是我副手,性子沉稳,本事也不差,真要出了事,他也有办法派人把消息传回来。” 刘恒点了下头,对于老五他也算熟悉,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贾六开口说道:“我手下有个大队长张洪,他也不错。”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这一次去草原,我只准备派一支百人中队,人选最好从中队长里面选。” “那就张三叉。”贾六又道,“刚来虎头寨的时候他就是小队长,后来识字不多,一直卡在中队长上,始终无法晋升成大队长,而且他这个人机警,与老五搭配正合适。” 李树衡点点头道:“一个稳重,一个机警,确实挺合适。” 一旁的赵宇图笑道:“本来我还想说要是没有人愿意去,干脆就我去,现在看来大家已经选出合适人选了。” 坐在上首的刘恒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这一次去草原的队伍由老五为主,带上一支三十人的骑兵队,副手是张三叉,就由张三叉那个中队去草原。” “是。”贾六说道,“回去后我就让张三叉带他那个中队来徐家庄。” “还有……”刘恒说道,“你告诉张三叉,从草原回来,我升任他做大队长,不过文化课不能落下,要不是还不合格,那他连中队长也别干了,来我侍从队,我亲自教他。” “那岂不是便宜张三叉了。”李树衡笑着说。 长桌周围的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待笑声停下,刘恒对马云九说道:“老五那边我就不升他的职务了,不然你这个队长就要被他顶下去了,不过你可以告诉老五,从草原回来,我记他一大功,下一次马队扩建,优先考虑他的职务。” “属下代老五谢过大当家。”马云九从座位上站起身。 “坐。”刘恒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坐下,旋即又道,“下午之前,你们把这一次随范家商队去草原的队伍带来徐家庄,到时我会安排是个炮组,四门虎蹲炮随他们一同去草原。” “是。” 贾六和马云九分别答应了一声。 这一次去草原的人选,是从他们两个人的队伍中选出来的,两个人也清楚大当家对这一次草原之行的重视,由不得两个人不认真对待。 第二百五十章 范永斗的选择 王齐福自打知道大同有人要对付虎字旗,便早早坐上马车返回张家口,留下身边的下人,跟随虎字旗的车队一起回张家口。 他一个人乘坐马车,远比跟随虎字旗车队快的多,先一步回到了张家口。 马车停在范家大门外,他刚一下车,便遇见从门里走出来的范永成。 “三爷。”王齐福恭敬的喊了一声。 范永成见到王齐福,面露一丝惊讶,道:“王掌柜你不是到灵丘办事去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没办成?” “事情办成了。”王齐福说道,“只是后来又出现一些其它事情,需要回来请东家拿主意。” 听到这话,范永成好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还需要你一个掌柜亲自跑回来一趟,是不是虎字旗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作为范永斗的堂弟,他对虎字旗的了解,比范家很多族人都多,上一次范家商队在草原上被劫,很多范家族人还以为是马匪做的,只有他知道,背后是虎字旗出的手。 王齐福双手放在胸前,谦卑的说道:“三爷,还是见了东家说吧!” 语气中带着拒绝的意思。 范永成来了兴趣,笑着说道:“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走,我跟你一起去见我堂兄。” 王齐福犹豫了一下,便道:“三爷您请!” 抬起右手,朝大门方向做了一个请字的手势。 本打算出去的范永成随着王齐福,又折身返回范家大院。 此时的范家虽然不缺银子,也是颇有名气的晋商,可还远远达不到后来八大皇商时的那种程度,和辽东女真之间的关系,也远没有后来那般紧密。 范氏从明初就和草原做生意,传至范永斗已经是几代人,范家在张家口一带是有名的大富商,范家的宅子在张家口也算是首屈一指,一般的大户人家远远比不上范家的宅院。 有了范永成走在前面带路,王齐福并没有受到阻拦,一路顺利的来到范永斗所在的书房。 书房里笔墨纸砚样样都不缺,立在墙边的书架上,也放了一些藏书。 “老三,你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还有事?”范永斗见到刚从他这里离开的范永成,不解的问了一句。 “见过东家。”跟在后面走进书房的王齐福跨出一步,躬腰施礼。 范永斗目光看向王齐福,眉头一蹙,道:“你这是打灵丘回来?” 王齐福回答道:“不瞒东家,正是打灵丘回来,东家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办妥,再有几日,虎字旗骡马行的车队就该到张家口了。” 见交代王齐福的事情办妥,范永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一路上风餐露宿,你也辛苦了,还没回家吧,回家好好歇息两天。” “多谢东家。”王齐福施了一礼。 边上的范永成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堂兄,先别急着让王掌柜回去,王掌柜还有事情要说。” “哦!”范永斗看向王齐福,说道,“还有什么事?” 王齐福他把守备府的人找上他,和队副虎字旗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包括守备府答应给范家的好处。 听完之后,范永斗陷入沉思。 一旁的范永成喜道:“堂兄,这可是好机会,虎字旗一倒,再也没有人敢威胁咱们范家去草原上的商队了,而且三成灵丘铁,只要普通晋铁价格,这是好大一笔银子,等于咱们范家什么都不用干,就白的一大笔银子。” 王齐福也说道:“东家,这事咱们可以同意,反正不亏。” 范永斗手指夹在盖碗的盖子上,一下一下轻轻磕打杯沿,好半晌,才说道:“你不该这么早回来。” 王齐福一愣,目光中透露出不解。 “堂兄,这跟王掌柜是不是……”范永成突然住声,旋即一拍大腿,道,“王掌柜你该和虎字旗的车队一起回来。” 王齐福做了多年的掌柜,脑子反应不慢,当即回过味来,脸上露出懊悔,道:“东家,这事我办错了。” 边上的范永成埋怨道:“你也是经年的老掌柜,这次的事情怎么办的这么糊涂。” 王齐福苦着脸说道:“我也是着急回来,好早点把消息告诉东家,一时没想那么多。” “唉!”范永成叹了口气。 “无妨。”范永斗吹了吹杯里漂浮的茶叶,道,“最多就是让虎字旗那边有所警觉,但只要咱们不掺和这事,刘恒还发现不了什么。” “堂兄你的意思是咱们静观其变?”范永成说道。 范永斗放下盖碗,说道:“本来这事我也不打算掺和,大同终究远了一些,有些好处轮不到咱们范家去吃。” 范永成不解的道:“堂兄,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虎字旗留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咱们范家就算不吃第一口,也要吃一口最肥的地方。” 范永斗微微一摇头,道:“老三你记住,咱们范家的财富主要来自关外,大明境内的肥肉再大,也是那些官绅宗室的肉,咱们范家只是商人,不是咱们碗里的肉就不要惦记。” 看着范永成仍然迷茫的样子,他又道:“算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如今你也是秀才相公,等你什么时候能和凤磐公一样,考中进士,范家就能跟在你身后大口吃肉了。” 他口中的凤磐公做过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晋商出身,许多晋商都希望家中子弟能出一个凤磐公,范家也是一样。 这些年范家不仅让族内的子弟读书科举,也资助一些穷苦秀才,朝中好几个宣府籍的御史都受过范家的资助。 范永成说道:“能中一个秀才我已经尽力了,想要会试中举没多大希望。” “尽量试一试。”范永斗说道,“实在不成,还可以给族里的蒙童启蒙,多培养出几个读书的种子。” 这个时候,范永斗还没有意识到未来女真会占据中原,很多人眼中女真不过癣疥之疾,天命还在大明。 说完范永成,范永斗目光又看向王齐福,说道:“这次你跟着商队一同去草原,等你从草原回来,虎字旗的事情应该有了一个结果。” “是。”王齐福一拱手。 范永成说道:“堂兄,咱们用不着这么小心,大同那边既然有人准备动虎字旗,自然有了十足的把握。” 端起盖碗的范永斗喝了一口茶,说道:“按我说的去办,关于虎字旗的事情范家不掺和,谁输谁赢也和咱们无关。” 见范永成还要说什么,范永斗说道:“就这样吧,事情到此为止,你们谁也不许传出去,都退下吧!” “是。”王齐福躬身退出书房。 范永成虽然不理解,可范永斗才是范家主事之人,他也不会跟自己堂兄对着干。 第二百五十一章 张三叉的办法 几天后,虎字旗骡马行的车队来到了张家口。 范家准备送去草原上的货物早已准备好,等虎字旗骡马行的人一来,在张家口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便出关去了草原。 这一次范家商队的管事是王齐福,和虎字旗一方也算是熟人。 出了关,老五便带着几个骑手,作为哨骑走在了车队的前面,张三叉带着自己的中队,护卫在车队周围。 虎字旗的十辆四lún dà车里,准备四门虎尊炮,派来一支虎蹲炮炮队的炮手跟随。 “张队长,要不要上车?”坐在大车上的王齐福对走在草地上的张三叉说道。 队长这个称呼,也是他随虎字旗战兵的叫法叫的。 张三叉露出嘴里的大黄牙,笑道:“多谢王掌柜关照,我就这样走着挺好。” 王齐福笑着点了下头,没有在劝。 傍晚,草原上的温度低了很多,王齐福安排车队停下来准备过夜。 作为范家商队的镖师护卫,张三叉安排一队战兵值哨,余下两支战兵小队准备晚上的食物。 跟随车队一起来到草原的还有两名绘图师,车队一停下,便在骑手的协助下开始绘图,绘制出这一路上的地形地貌。 一堆堆火堆在草原上升了起来,虎字旗战兵熬的肉汤香气弥漫在整个车队上方。 虎字旗吃的都是自己带来的食物,这一次带来的十辆四lún dà车,除了携带四门虎蹲炮外,还携带了足够一百多人消耗的粮食和咸肉,战马的粮草也都准备齐全。 “他娘的,怪不得人家不吃咱们的东西,敢情人情有更好的。”范家商队的一名伙计,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子说道。 和他一样抱怨的范家伙计还有不少。 闻着肉汤的香气,再看看自己手里干硬的饼子,弄得很多范家伙计一点食欲都没有。 抱怨声惊动了王齐福。 他来到几个抱怨声最大的范家伙计跟前,板着脸训斥道:“闹什么闹,不吃都饿着,惯的你们。” 其中一名范家伙计不满道:“不是我们要闹,你看看人家吃的什么,再看看我们,都是一个车队的,这差别也太大了。” “就是啊,人家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这些人啃干饼子,哪里吃得下去呀!” “要不掌柜的你去说说,让他们那边给咱们匀过来点肉汤,好歹也让大家尝尝肉味。” 王齐福沉声说道:“以往来草原吃的都是饼子,也没看你们闹过,这才出来一天就受不了了,且等着吧,到了归化城有你们肉吃。”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自己朝虎字旗休息的地方走过去。 “王掌柜,快坐,要不要一起吃点?”张三叉见到王齐福,热情的招呼。 王齐福走到跟前,顺势坐下来,笑着说道:“张队长,你们虎字旗的饭食不错,我们那边隔着老远都闻到肉香了。” “没办法,都是大肚汉,不吃点有油水的东西,根本扛不住饿。”张三叉举起手里手里的大茶缸,说道,“王掌柜,要不要喝点肉汤。” 王齐福摆了摆手,问道:“你们虎字旗派来了十辆大车,带来不少吃的东西吧!” 张三叉手里一边撕着饼子,一边说道:“别看我们带来的车多,大部分都是空车,主要是结车阵抵御马匪用,再说,我们又不像你们,和北虏做生意,用不着带太多粮食。” “嘘,慎言!”王齐福伸手虚拦了一下,嘴里说道,“在草原上可不能喊北虏,那是要出人命的。” “瞧我这破嘴,一点把门的都没有。”张三叉抬起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又道,“幸亏王掌柜你提醒,不然到了蒙古人地界,非丢了命不可。” “以后注意就好,北虏两个字千万不能当着蒙古人的面提起。”王齐福叮嘱了一句。 “行,我记下了。”张三叉点点头,旋即喊道,“潘大个!” “到!”不远处的火堆跟前有人站起来,几步跑到张三叉跟前。 张三叉说道:“告诉大家,以后咱们的人,谁都不许再说北虏两个字,这是军令,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是。”潘毅大声应道。 随即,他转身离开,跑去传达命令。 等人走远,王齐福恭维道:“都说虎字旗治军严整,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哈哈,王掌柜说笑了,我们都是矿场的护卫,哪称得上什么治军,顶多是东拼西凑,学了一些吓唬人的手段,让下面的人不敢乱来。”张三叉打了一个哈哈。 至于对方信不信,那就另说了,反正他不会承认他们虎字旗已经成军,哪怕他知道自家战兵队伍已经比边军的正兵营还要强。 王齐福也没有深究这件事,拾起一根枯枝丢进火堆里,嘴里说道:“张队长,我见你们这边肉汤不少,能不能分我们一些,我们范家带来的饼子实在是太硬,也想学你们,把饼子撕碎泡进肉汤里面吃。” “这事简单,我让人准备肉汤。”张三叉痛快的答应。 王齐福脸上一喜,抱拳拱手道:“多谢张队长了。” “用不着这么客气。”张三叉笑应了一句,旋即喊道,“潘大个。” “到。”潘毅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答应一声,旋即跑了过来,到了近前,说道,“中队长你找我?” 张三叉说道:“准备出三人份的肉汤,给王掌柜拿过去。” 听到这话,潘眉头一皱,道:“中队长,咱们自己的肉汤也不多,都是按人头熬的”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准备就准备。”说完,张三叉回过头看向王齐福,笑着说道,“王掌柜,你也用不着跟我客气。” 我客气你个‘龟’孙。 王齐福脸色铁青,心里蹦出了一句河南话。 他来要肉汤,本意是给范家商队伙计要的,三人份的肉汤,哪里够分,恐怕一人连一口都喝不上。 “算了,肉汤的事情就不麻烦张队长了。”说完,王齐福黑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掌柜,肉汤还要不要了?”张三叉在后面喊道。 王齐福始终没有回头,一直走远。 潘毅低头看向张三叉,说道:“中队长,肉汤还送不送了?” “送,干嘛不用,你还大张旗鼓的送,要让范家那些伙计都看到,咱们给王掌柜送了肉汤。”张三叉对潘毅说。 “是,属下这就去办。”潘毅双手一抱拳,转身去准备肉汤。 火堆另一边,坐着张三叉这个中队的副中队长,只听他说道:“你说这一招管用吗?万一不他上当怎么办?” 张三叉笑着说道:“管他上不上当,以后咱们顿顿吃肉,馋死他们,早晚有受不了的。” “你这招忒损了点。”那副中队长笑着说。 “没办法,北虏那边咱们一个都不认识,大当家又急着让咱们和北虏拉上关系,我也只能打范家那些伙计的主意了。”张三叉双手一摊,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李怀信的亲兵到来 车队白天走在草原上,虎字旗的张三叉变着花样弄吃食,今天喝肉汤,明日吃肉馒头,每一天都不缺肉吃。 老五带着马队时不时会抓一些野味回来,张三叉便让人起升火堆烤黄羊,烤野兔,一连几天虎字旗的人都吃的满嘴流油。 对于范家那边,张三叉每次都会送过一点,不多,保持三人的量,而且每一次都让人大张旗鼓的给王齐福送过去。 作为范家积年老掌柜,王齐福哪怕明知道那个张三叉是故意的,可他也没有办法。 范家的商队,伙计路上吃的干粮只有饼子,想要吃肉,只能等到了归化城,那里的蒙古贵人会分给他们一些肉吃,以往范家来草原上皆是如此,随车队来草原的范家伙计也都早已经习惯。 可这一次不同,虎字旗的人自己携带了不少肉食,每天换着花样吃,这让每顿只能吃干饼子的范家伙计心中不满。 同样是做事的伙计,虎字旗的人天天吃肉,他们范家的伙计却顿顿啃饼子,心中哪里能平衡。 许多车队里的范家伙计开始说着一些不满的话,做事也没有以前那般认真,半个时辰能做完的事情,总要磨蹭一个时辰才行。 王齐福几次找到张三叉,希望虎字旗这边能够收敛一点,或是分给范家那边一点肉食。 不过,每一次都被张三叉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掉,弄得王齐福不满到了极点。 后来,他也让范家伙计去打野味,黄羊群未必每天都能碰上,野草下面野兔和野鸡总藏着不少,只可惜范家的伙计干干活还行,去打野味哪里比得上虎字旗的马队,费半天劲,只抓回来两只兔子,根本不够范家这些伙计分食。 入夜。 老五坐在张三叉跟前,低声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听范家那边的人说,再过几天就到大黑河,过了大黑河,最多两天就能到归化城。” 张三叉手里抱着大茶缸,笑着说道:“放心吧,现在就等车队到归化城了。” “那就好。”老五停顿了一下,又道,“来之前大当家说灵丘那边不稳,让咱们来到草原后小心一些,别让范家勾结北虏害了咱们。” 张三叉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真遇到你说的那种事,我和我的这个中队肯定是跑不了,到时我们会尽量拖延一些时间,你们马队一定要想办法逃回去。” “放心,还没到那个地步,大当家只是交代咱们小心一些。”老五说道,“灵丘那边就算有什么事情,有虎字旗几千兵马在,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嗯,相信大当家能够解决。”张三叉满怀信心的说道,“咱们虎字旗能有今天,是大当家带着兄弟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要是没有大当家,不要说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恐怕性命早都丢了。” 老五没有接话。 他来虎字旗的时候,虎字旗已经在灵丘站稳脚跟,很多事情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都是从虎字旗那些老人口里听到的。 从这些虎字旗的老人口中,他能听出这些人对刘恒的信服,他也知道刘恒真的有本事,不然也不会是石云虎率领的人全都覆灭,而刘恒带领的虎字旗越发壮大。 ……………… 徐家庄。 刘恒坐在偏厅里喝茶。 如今两支关系到虎字旗未来的队伍都已经上路,一支北上去了草原,一支南下去了海上。 北上的队伍去了土默特草原,最晚一个月就能回来,而去往海上的队伍,没有几个月半年的时间,很难回到徐家庄。 刘恒知道,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等这两支队伍带回的消息,哪怕任何一方带回好消息,虎字旗便有了一条真正的出路。 “大当家,新平堡李参将派亲兵来见您。”许学武从外面走进来禀报。 刘恒放下手里的盖碗茶,淡笑一声,道:“风雨欲来风满楼,看来李参将那头坐不住了,让他进来吧!” 许学武退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赵武说道:“大当家你是说要下雨了?那敢情好,咱们这里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下雨了,再不下雨,地里的秧苗都旱死了。” 刘恒无奈的笑了笑,抬手一指赵武,道:“以后每晚,你都跟着赵先生读书认字。” 听到这话,赵武脸一苦,道:“属下都认识快一千个字了,赵先生都说属下可以自己读书了,而且属下是大当家身边的护卫,绝不能轻易离开。”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不去赵先生那边也行,以后没事的时候,你自己要主动多看看书。” “是,属下遵命。”赵武苦着脸应了一声。 读书识字对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来说,哪有手里的刀把子过瘾。 就在这个时候,许学武走了进来,说道:“大当家,李参将的亲兵带到。” 他往一旁站了站,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来,单膝跪倒在地上,说道:“小的见过刘东主。” 刘恒抬眼看过去,认出此人是李怀信身边的一名亲兵,便问道:“你家大人让你来我这里,有何事?” “回刘东主的话。”那亲兵说道,“我家大人说大同出了变故,有人要对刘东主不利,特命小的来送信。”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来。 许学武拿过信,走到刘恒近前,双手递了过去。 刘恒接到手里,并没有急着看,而是对许学武说道:“先带这位兄弟下去休息。” 那亲兵跟在许学武身后,从屋中退了出来。 边上的赵武,端起刘恒手边的盖碗,交给下面的人去换一杯新茶。 刘恒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看完,随手放在一旁,另一只手手指一下一下敲打座椅扶手。 这时候,赵武端着下面的人送上来的新茶,轻轻放在刘恒手边。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护卫,他知道刘恒的习惯,比如像现在,便是在思考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扰。 莫约一刻钟,刘恒对赵武说道:“请李副司长过来。” “是。”赵武答应一声。 这事用不着他这个护卫队长亲自去办,交代手下的一名护卫,去请李树衡。 平常李树衡都留在徐家庄。 如今虎头寨山上只留有马队和一部分战兵,曾经用来议事的山神庙也已经改成功烈堂,用来供奉为虎字旗战死的战兵灵位,享受虎字旗的香火。 徐家庄成为了虎字旗的大本营。 第二百五十三章 赶往新平堡 李树衡住在徐家庄单独的院子里,离刘恒所在偏厅的院子不远,很快便来到了偏厅。 “树衡哥,你看看这封信,李参将派人刚送来的。”刘恒一见到李树衡,直接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李树衡拿起信,走到一旁的座位前坐下。 信里面的内容并不长,很快他便看完,重新把信装好,搁在一旁,他道:“想不到徐家的人已经去了巡抚衙门。”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担忧。 刘恒把盖碗从嘴边拿开,说道:“我准备去大同,拜见一下大同总兵。” “会不会太冒险了。”李树衡皱起眉头,道,“何况总兵那里也未必会见你。” 刘恒说道:“这一点我想好了,直接去总兵府肯定见不到人,所以我准备让李怀信出面引荐,再准备一份五千两白银的礼单,想必还是能够见到总兵大人一面。” 李树衡说道:“不如我换去吧,赵宇图去也行,你是咱们虎字旗的主心骨,你绝不能出现意外。” 刘恒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事你们谁去都不行,只能我去,我才是虎字旗背后的东主,换做是你们去见总兵大人,那虎字旗才是真的完了。” 李树衡也不傻,略微一想便明白刘恒的意思。 虎字旗不过是一家商人的产业,一个商人想要见一镇总兵本就不易,如今求上门去,东主却不出面,只派下面人的去,极容易惹来总兵大人的不快,从而得罪一镇总兵。 他明白,这事确实只能刘恒出面。 想到这里,他说道:“回头我就让人去准备银子。” 刘恒说道:“五千两不够,先准备出一万两。” 李树衡点点头,又道:“你这边什么时候去大同?” “事情不宜拖延太久,我想即刻就动身。”刘恒说道,“我会先去一趟新平堡,然后从新平堡再去大同,银子不用跟着我一起走,交给赵武押去大同,那边有谍报司的人,会把银子安置好。”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银子。”李树衡站起身。 刘恒点了点头。 等李树衡离开后,赵武说道:“大当家,还是让属下护送你去新平堡,押送银子去大同的事情不如交给许学武去办。” 刘恒看向赵武,说道,“你和谍报司的人熟悉,所以由你押送银子去大同我更放心,许学武跟我一同去新平堡。” “是。”许学武先一步应声。 赵武只好说道:“属下遵命。” “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出发。”刘恒对许学武说,旋即又看向赵武,说道,“等李副司长那边的银子准备好,你带人直接押送去大同。” “是。”赵武双腿立正,答应一声。 许学武离开偏厅,去备马和准备干粮。 同时还要为李怀信派来的亲兵准备一匹新马,对方骑乘的那匹马已经不适合赶路,强行赶路的话只能跑废掉。 好在虎字旗现在并不缺马,只缺大量的战马。 赵武需要等李树衡那边准备好银子才能上路,而且与刘恒他们所走的方向也不同。 出了徐家庄,刘恒带人直接走广灵。 路上途径阳原和天成卫,一路策马疾驰,换马不换人,直到转天傍晚,才赶到新平堡。 赵武带着银子直接去大同,走的是广灵,广昌,路程要比去新平堡近不少,不过车上拉着银子,速度上跟骑马比不了。 天黑之前,刘恒来到新平堡,在李怀信亲兵带领下,直接来到参将府。 李怀信从参将府守卫那里得知刘恒从灵丘赶过来,到了参将府,脚步匆匆的从内衙里面迎了出来。 “草民见过参将大人。”一见面刘恒当即施礼。 李怀信伸手去搀扶,笑着说道:“你我之间用不着行如此大礼。” 刘恒还没来得及拜下去,便被李怀信用手托住手臂,无法在拜下去。 “刘东主这一身风尘仆仆,想必还没用晚饭吧!”李怀信说道,“本将这就差人去准备酒菜。” “草民一切听从参将大人安排。”刘恒双手抱拳施礼。 “你我用不着这么见外。”李怀信一摆手,然后说道,“走,先到后衙喝茶。” 两个人一路来到后衙。 参将府的下人送上来两杯热茶,分别放在李怀信和刘恒的手边。 “你们先出去吧!”李怀信朝身边的亲兵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出去。 刘恒扭过头,朝许学武点头示意了一下。 许学武和参将府的亲兵一同离开了后衙,不过没有走远,而是守在后衙的门外。 后衙只剩下李怀信和刘恒两个人。 这时候,就听李怀信说道:“想必刘东主已经看了信上的内容,可否有决断?” “难得参将大人在此危难时刻还记挂着草民。”刘恒微微欠了欠身。 李怀信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就算我不帮你,这件事背后之人也不会放过我,如今咱们两个算是拴在一条绳上,虎字旗倒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知道自己能坐上这个参将,虎字旗背后出了不少力气,如今有人针对虎字旗,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一个参将的位置,足够让很多人动心。 见李怀信说的这么直接,刘恒没有和他继续虚与委蛇下去,开门见山的说道:“我需要见总兵大人!” “很难。”李怀信说道,“在总兵大人眼里,你不过是个商人,如今徐家的人又去了巡抚衙门告你的状,总兵大人更不会见你。” “我给总兵府那边准备了五千两银子。”说完,刘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李怀信眉头挤在一起,沉吟片刻后,道:“我试试吧,不敢保证总兵大人一定会见你。” “那就有劳参将大人了。”刘恒放下茶杯,朝李怀信一拱手。 李怀信说道:“这事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帮我,不过光总兵大人一个人恐怕不够,现在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巡抚大人那里。” “除了总兵大人的五千两,我还另外备下了五千两。”刘恒语气平淡的说。 “嘶!”李怀信吸了口凉气,道,“虎字旗如今到底有多少银子,之前就给了总兵大人一万两,现如今又拿出一万两,都说你虎字旗有金山银海,我看也差不多。” 刘恒笑了笑。 金山银海他没有,但他和一般的明人商人不一样,从来不把金银藏在地窖里,而是全都花出去。 可以说虎字旗确实不缺银子,但是现银却并不多。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大同府 参将府的一名亲兵来到后衙禀报道:“大人,酒菜已经备好,可以用饭了。” 李怀信看向刘恒,笑着说道:“刘东主,请!” “大人请!”刘恒站起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 来到偏厅,酒菜已经摆上桌,边上站着几名伺候用饭的丫鬟。 刘恒和李怀信分宾主落座,两个人身后的丫鬟走上前,拿起酒壶给两个人一人斟满一杯酒。 “你们几个人都下去吧!”李怀信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一句。 “是。”几名丫鬟施了个万福,倒退几步,从偏厅里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李怀信和刘恒,还有许学武与两名参将府的亲兵。 李怀信突然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的事情背后主使之人是灵丘守备黄安,他是副总兵的人,如今副总兵和总兵大人明争暗斗的厉害,而我是总兵大人的人,你也能算半个总兵大人的人。” 刘恒眉头一蹙,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一次虎字旗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副总兵想要对付总兵大人,而我虎字旗是城门失火,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也对,也不对。”李怀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后,说道,“你虎字旗霸占东山铁场,又守着徐家庄这样一处财源广进的地方,偏偏黄安这个灵丘守备什么都吃不到,他能甘心?” “归根结底钱帛都人心,让人眼红,才招来这场祸事。” 刘恒犹豫了一下,说道:“黄守备上任之初,草民也准备了一份厚礼,可惜这位黄守备的胃口太大,恐怕我虎字旗填不满。” “有李副总兵在,他胃口自然大了。”李怀信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刘恒目光不解的看向李怀信。 只听李怀信继续说道:“他这个守备是走的李开阳这个副总兵的关系,如今总兵大人在任大同总兵也不少年,李开阳正上下活动,想要让兵部那边把总兵大人调走,而他好接任总兵的位子。” 说着,他伸手去拿酒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边上的刘恒拿起酒壶,给李怀信斟满一杯酒。 抓起酒杯,李怀信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如今李开阳上下活动打点,需要不少银子,黄安是他的人,看到你这一处财源,他怎会放过,自然要敲骨吸髓吃干抹净,况且你的底子并非那么干净。” 刘恒皱起眉头,手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回知道黄安为何几次三番想要对付你了吧。”李怀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刘恒说道:“要是这么说,总兵大人应该帮虎字旗度过难关才对,不然等虎字旗一倒,产业都被黄安拿走,最后的银子全都会被用来对付总兵大人。” 李怀信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刘恒分别倒了一杯酒,说道:“你以为总兵大人上次为何帮你,那一万两银子就算你不给,总兵大人也能自己去拿,各中意味刘东主你应该能想明白。” 听他这么一提醒,刘恒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之前他只想着收买总兵府,却忘记了,以总兵府的能力,完全可以整个吞下虎字旗这块肥肉。 “后怕了吧!”李怀信见刘恒变得难看的脸色,笑着的说了一句。 “确实有些后怕。”刘恒没有隐瞒自己心中所想。 同时他也在心中提醒自己,虽说虎字旗和李怀信一直以来合作不错,可总兵大人才是李怀信的前途,而虎字旗只能算是钱途而已。 李怀信喝了口酒,说道:“这次的事情牵扯上了巡抚大人,总兵大人不会为了你去得罪巡抚大人。” “这么说总兵大人不会再管虎字旗的事情了?”刘恒皱起眉头。 他知道,一位副总兵出手,要是官面上没有更强力的人出面把事情压下去,等待虎字旗的只有两条路,要么zào fǎn,要么逃离。 “要不然我怎么说总兵大人不会见你,就算你拿去五千两银子,我也不敢保证总兵大人会见你。”李怀信叹了口气。 他是自家人自家事,自己与虎字旗之间的关系,牵扯的太深,李开阳作为副总兵,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个灵丘出来的参将,所以他现在只能和虎字旗站在一条绳上,一个倒霉,另一个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刘恒这个时候才感觉到想要把虎字旗发展壮大有多困难。 背后没有官面上的大人物撑腰,虎字旗能平安发展这一年,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没有黄安这件事,以后也会有李安张安,总之,虎字旗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一口。 李怀信脸色变得郑重,说道:“如果总兵大人答应见你,一定要利用总兵大人和李开阳之间的不合,抓住这一点,说不定还能有希望。” 刘恒手里抓着酒杯,没有接话。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巡抚,单凭一个李开阳根本不足以让一位总兵冒险。 …………………… 第二天天一亮,李怀信和刘恒带着人赶去大同。 新平堡距离大同府比灵丘要近不少,清晨离开新平堡,不到一天,一行人便来到了大同府的永泰门外。 洪武年间,徐达依旧城重建的大同城,呈方形,城墙一圈周围十几里,高四丈多的包砖城墙,设有四门。 作为防备北虏的重镇,大同城四个城门都有瓮城,吊桥,城壕,四角有角楼,城防上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刘恒跟在李怀信身边一同进城。 因为李怀信的关系,他们并没有像普通百姓和商户那般,受到城门守卫兵士的刁难。 一行人穿过瓮城,只见赵武等在南门内。 “东家。”赵武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骑在马背上的刘恒问道:“东西都带来了?” “带来了,在车上。”赵武回身用手指了一下身后的马车。 刘恒看了一眼马车,旋即说道:“让马车跟在队伍后面。” “是。”赵武应了一声,回过头对赶车的车夫说道,“跟上。” 街上的行人很多,自然不能在城内策马奔行,只能随着rén liú一点点往总兵府赶去。 小半个时辰后,李怀信在总兵府门外勒住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将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兵。 来到刘恒跟前,他说道:“刘东主,本将去见总兵大人,至于总兵大人会不会见你,本将不敢保证。” “有劳大人了。”刘恒拱了拱手,旋即对一旁的赵武说道,“礼单给我。” 赵武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礼单双手奉给刘恒。 刘恒接过礼单,转手递向李怀信。 李怀信知道这份礼单是五千两纹银,用来求得见总兵大人一面,便接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问罪 总兵内,一名亲卫快步来到书房,说道:“大人,东路参将李大人求见。” “李怀信?”坐在上首座位上的总兵张怀眉头一蹙,“不好好待在新平堡,来大同做什么。” 边上的幕僚王清远说道:“李参将会不会是为了灵丘的事情而来,属下听说他和灵丘的那个虎字旗牵扯颇深,担心因为虎字旗的事情牵连到他。” 张怀冷哼一声,道:“这个时候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管别人的事情,不见。” “是。”那亲卫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王清远喊住那亲卫,旋即看向张怀,说道,“大人,还是见一见吧,万一李参将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说不定。” “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本将没治他一个擅离守地之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张怀端起青花瓷盖碗,喝了一口茶。 边上的王清远笑着说道:“灵丘的事情不能全怪李参将,如今那位现在已经急了眼,一心想着把大人挤出大同,李参将也算是粘了虎字旗的包。” 张怀脸一沉,道:“想把本将赶出大同去,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只要本将一日坐在大同总兵的位子上,他就只能是个副将。” 王清远说道:“灵丘这次的事情算是抓住李参将的痛脚,大人您要是不出面,东路参将的位子恐怕留不住了。” 张怀侧头瞅了一眼王清远,说道:“算了,让他进来吧,看看他有什么要说的!” 王清远转过身,对那名亲卫说道:“去把李参将请进来,总兵大人答应见他了。” 那亲卫抱拳施礼,转身退了出去。 时间不长,李怀信从屋外走了进来,一撩下摆,单膝跪地,道:“末将李怀信,见过总兵大人。” “行了,起来吧!”张怀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盖碗。 “谢过大人。”李怀信从地上站起身。 一旁的王清远笑着对李怀信说道:“李参将,你不在东路好好驻守,却来大同面见总兵大人,莫不是有何要事?” 李怀信知道王清远是总兵身边最信任的幕僚,对于此人的问话,不敢轻视,客气的说道:“确实有些事情,这是礼单,还请总兵大人过目。” 张怀没有去接礼单,虽说他官至二品总兵,但和大多数武将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王清远走过去拿起礼单,随手翻看,看到里面内容,脸色一变,道:“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是五千两纹银。” “五千两!”坐在上首的张怀身子一动,手伸向王清远,说道,“拿过来让本将瞧瞧。” 王清远走到近前,双手递了过去。 张怀拿起礼单,看了一眼,可惜他不识字,也没看出上面写的是什么,但还是多看了两眼,这才对站在屋中的李怀信说道:“看来你这个东路参将做的不错,才半年的时间,就就弄来了五千两。” “末将不敢欺瞒。”李怀信说道,“这笔银子是虎字旗东主刘恒托付末将送给总兵大人,只求能见大人一面,此时人就在总兵府外面候着。” 张怀看向一旁的王清远。 就见王清远微微点了下头,说道:“确实是一个叫刘恒的人送来的。” 礼单下面有落款,张怀不认识,但王清远第一眼就注意到礼单落款上面的名字。 张怀合上礼单,放在一旁,说道:“怪不得咱们那位副总兵盯上了灵丘的那个虎字旗,看来这个虎字旗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之前就送给本将一万两纹银,如今这又送来五千两,哪怕张家口那个范家都没有这么大手面。” 王清远笑着说道:“看来那个刘恒是被咱们那位副总兵大人逼急了,拿银子求到了大人您的跟前。” “你说我是见还是不见?”张怀询问一旁的王清远。 王清远看了一眼张怀按在礼单上的手指,便道:“大人见他一面也无妨,晾他一个商人也不敢胡乱说什么。” “那就见一面。”张怀微微颚首,旋即说道,“把人带进来吧!” 听到这话,站在下面的李怀信偷偷松了一口气。 王清远对一旁的亲卫说道:“去府外把虎字旗东主刘恒带进来。” 屋中的亲卫退出房间。 时间不长,刘恒跟在总兵亲卫的身后,来到书房。 一进房间,他目光在房内扫了一眼,注意到坐在上首的那人,猜出对方应当是大同总兵了,急忙跪倒在地,口中呼喊道:“草民刘恒,拜见总兵大人。” 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 “你就是虎字旗的东家刘恒?”张怀看着跪在下面的年轻人,微微一蹙眉,对方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在他心中,虎字旗东家应该是一个面带市烩的中年人,而不应该眼前这个壮实的年轻人。 刘恒跪着说道:“草民是虎字旗东家刘恒。” “既然你是刘恒,那本将问你,你可知罪?”张怀开口便问罪。 “草民不知所犯何罪,请大人明言。”刘恒回答不卑不亢,也没有平常平民见到总兵的惊慌。 张怀脸一沉,道:“有人告你先是杀害灵丘铁场东主陈大福,后又图谋徐家家产,害死徐有财,如今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 “大人此言草民不敢认同。”刘恒说道,“陈大福是谁草民并不知晓,又何来害死一说,至于徐家家产,那全是因为徐顺青好赌,变卖了徐家家业,恰巧被草民买下,要是说因为草民买下徐家的产业,便成了谋害徐家之人,草民不服。” 一旁的李怀信开口说道:“大人,此事末将可以证明。” 张怀目光盯在刘恒的身上,又道:“就算徐家的事情与你无关,那虎头寨山上的土匪你又作何解释?被天成卫剿灭的流匪头目刘恒又是谁?” 李怀信心尖一颤,心中隐隐后悔答应带刘恒见总兵大人了。 “虎头寨山上的土匪是被李大人带兵剿灭,这件事李大人最清楚不过了。”刘恒看向一旁的李怀信。 李怀信这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在心中苦笑。 刘恒继续说道:“至于流匪头目刘恒草民也听说过,不过听说已经被砍了脑袋,灵丘县衙都贴出了告示,当时任天成卫指挥使李大人也因此被朝廷晋升为副总兵。” “好一个伶牙俐齿。”站在总兵边上的王清远目光盯在刘恒的身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 总兵松口 王清远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刘恒,说道:“你否认也没用,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你心中最清楚不过。” 刘恒没有言语。 王清远围着刘恒转了半圈,站在刘恒侧后方,继续说道:“你见大人的缘由,咱们心里都十分清楚,你以为五千两银子,就能让总兵大人帮你把事情压下去吗?” “草民给巡抚大人也备下了五千两。”刘恒低着头说。 自打他来到大明,还从来没有给人磕过头,这一次算是磕足了,连起身都不能,面对一镇总兵,他只能跪在地上回话。 “你倒是聪明。”王清远浅笑一声,又道,“可惜巡抚刘大人不见得会收你的五千两纹银。” “草民准备了骡马行两成份子,还望总兵大人收下。”刘恒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张怀。 不等张怀说话,一旁的王清远便耻笑道:“你以为总兵大人跟你一样,看得上骡马行这样的低贱营生。” 坐在上首的张怀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 刘恒继续说道:“草民的骡马行可以到北虏地界去。” 这一句话,仿佛晴天响雷,一下子让屋中的几个人同时愣住。 作为边镇的总兵,边堡的参将,还有总兵身边的幕僚,自然清楚刘恒这句话里面蕴含的意思。 骡马行不是重点,到北虏地界去才是重点,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个走私北虏的事情。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清远朝张怀看了过去,见张怀微微一点头,旋即收回目光,对刘恒说道:“你说你的骡马行能到北虏地界去,你可要知道,大明律例,你这种行为叫做通虏,你身上的罪名又多加了一条。” “草民已经派一支骡马行的镖师跟随范家商队去往草原,算算时间,应该到了归化城。”刘恒所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 “范家会答应你一个外人跟他们一起去草原上?”王清远一皱眉头。 刘恒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清远醒悟过来,对方不会在这事上说谎,不然得罪了总兵,虎字旗和眼前这个刘恒,便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至于什么大明律例,通虏一类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在意,守着边镇,从总兵往下的一级级将官,都在商人走私北虏上面分润好处。 商人走私北虏,已经是边镇公开的秘密。 “大人……”李怀信看向总兵张怀。 从内心里,他希望这事能成。 虎字旗若是安然无恙躲过这一劫,他参将的位子才能做得稳,以后虎字旗的好处仍然源源不断送去他的参将府。 张怀手中端着青花瓷盖碗,语气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没有你,本将就会少了这份银子?” 边上的王清远附和道:“前不久范家才见过总兵大人。” “草民不敢。”刘恒说道,“草民自信比范家赚到的银子更多,将来总兵大人那份也只会更多,而范家就算赚到再多银子,给大人的终究有限。” 在场都不是傻子,哪里会听不出他的话音。 而且他说的也是事实,范家只会用银子买通总兵和下面的边堡守将,绝不会把自己的份额当做好处分润给其他人。 王清远面带不信之色道:“范家几代人经营关外,难道还比不上你?简直是笑话。” 对于刘恒的话,他自然不相信,不仅是他,张怀和李怀信也都不相信。 “大人可曾听说过四lún dà车?”刘恒看向张怀。 张怀点了点头。 虎字旗骡马的车队经常会到大同城来,作为城中的总兵,自然见过这种四lún dà车。 刘恒继续说道:“草民骡马行所使用的四lún dà车,可以装卸普通大车几倍的货物,同样是去往草原上的车队,草民的车队携带的货物要比范家多出几倍,虽说范家和北虏之间交往几代人,可北虏看重的还是实利,草民能给北虏带去更多的实利,北虏只要不傻,便会跟虎字旗做生意。” “说的到是有几分道理。”张怀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 刘恒又道:“以范家车队的运载能力,最多只能去往右翼的土默特部,可草民不一样,草民的车队完全可以携带大量货物,通过土默特,把车队辐射到周边的鄂尔多斯部,喀喇沁部,喀尔喀部,甚至去往漠北草原,其中的利润又何止万两!” “大人,他说的有道理。”李怀信对张怀说。 张怀搓了搓下巴,转而看向王清远,问道:“王先生你怎么看?” 王清远想了一下,说道:“如若真如他说的那样,事情倒也可行,可巡抚大人那边如何交代?李副总兵逼的那么紧,巡抚大人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张怀不以为然的说道:“巡抚那里倒也简单,他不是已经准备出五千两纹银吗?回头本将拿给刘巡抚,想必这点面子,刘巡抚还是会给本将的。” 跪在下面的刘恒松了一口气。 虎字旗不怕送银子,就怕银子送不出去,只要能把银子送出去,虎字旗的事情便不是什么大问题。 “草民谢过大人。”刘恒一个头磕在地上。 张怀看着他,说道:“本将给你这个机会,如若你敢哄骗本将,本将绝不会轻饶了你。” 刘恒急忙说道:“草民不敢。” 张怀又道:“你的事情本将会和巡抚大人奏明,你为巡抚大人预备的五千两纹银,早些送入本将府中,本将会帮你带去给巡抚大人。” “是,草民回去后就让人把银子送来。”刘恒恭敬的说道。 “好了,下去吧!”张怀摆了摆手,旋即补充一句,“不要以为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本将只是暂时给记下。” 刘恒应声道:“草民明白,草民一定不负总兵大人厚望。” 有总兵府亲卫走过来,把刘恒带了出去。 待人离去,王清远说道:“大人,这个刘恒的其它事情都好办,唯独灵丘守备奏报的养兵zà fǎn不好解决,灵丘守备报本上说他养了上千甲兵。” 听到这话,张怀哼了一声,道:“下面的人这种夸大之词你也相信?平常斩首十个北虏人头,都要夸大成斩杀百人。” “李参将做过灵丘守备,那个刘恒到底养了多少甲兵,李参将应该最清楚不过了。”王清远看向李怀信。 第二百五十七章 板升地 见到总兵大人看过来的目光,李怀信硬着头皮说道:“一,二……百人总是有的。” 本想说一千人,可他知道真要这么说,谁也救不了虎字旗,他这个灵丘守备升任的东路参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二百人。 “人数是多了一些。”张怀皱着眉头说道,“真要被李开阳追着不放,也是个麻烦。” 王清远说道:“不如让那个刘恒做一任巡检使,这样副总兵那边便不能揪着甲兵上的事情不放了,巡检司有一二百巡丁也能勉强解释的通。” 张怀想了一下,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让那个刘恒去做灵丘的巡检使。” 站在下面的李怀信突然说道:“大人,灵丘有守备大营,不设巡检使,如今设置新的巡检司,需要兵部的准许,时间上恐怕是来不及了。” 张怀眉头一蹙,问道:“附近就没有巡检使了?” “好像广灵有一个巡检使。”王清远想了想,开口说。 李怀信附和道:“王先生说的不错,灵丘的临县广灵,确实设有巡检使一人。” “那就让他去广灵做巡检使。”张怀说道,“王先生,这事你去安排。” “是。”王清远躬身应道。 被送出总兵府的刘恒,刚一出来,赵武便迎了上来,紧张的说道:“东主,总兵答应帮咱们了?” 刘恒微微点了点头。 见过李怀信他才想明白,虎字旗的事情说大也不大,无外乎是被副总兵盯上,想要借机吞了虎字旗的财富。 就像那些被官府认定为行头和官买铺子的商人,只会是那些背后没有跟脚的商人,最后被贪官污吏折腾到家破人亡,再也榨不出油水为止。 虎字旗虽说没被官府认定为什么行头和官买铺子,可对大同的副总兵来说,虎字旗和那些没有跟脚的商人一样,任由他拿捏。 一旁有护卫把刘恒的马牵了过来。 刘恒翻身上马,双腿夹住马腹,低头对赵武说道:“另外的五千两,派人送去总兵府。” “东主你不是不说那五千两是留给巡抚大人的吗?”赵武不解的看向刘恒。 刘恒说道:“以咱们的身份,你认为巡抚会见我?” “这个……应该会见吧!”赵武犹豫着说。 见赵武自己都没有底气,刘恒也懒得解释,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催动胯下马从总兵府门前离开。 赵武要安排人把银子送到总兵府,便没有跟着。 距离总兵府不远处有一家酒楼,刘恒到了酒楼,订了一间雅间,坐在里面等李怀信。 时间不长,李怀信被许学武带了进来。 “刘东主,恭喜了。”李怀信见到刘恒后,一脸喜色的朝刘恒拱了拱手。 “参将大人请上座,草民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刘恒伸手做出一个请字。 李怀信也没客气,几步来到主位前坐了下来。 “告诉酒楼伙计,上菜吧!”刘恒对许学武说了一句。 许学武从雅间里退了出去。 刘恒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李怀信身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水。 李怀信笑着说道:“刘东主你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你走后,总兵大人不仅答应帮你去巡抚那里说项,还准备让你去广灵做巡检使。” “这还要多亏参将大人美言。”刘恒拱了拱。 对于巡检使的位子,他并不感兴趣,以他手中的战兵数量,做一任指挥使都绰绰有余,只不过真要这样做,便成了zà fǎn,以大明如今的实力,捏死虎字旗十分的容易。 “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李怀信笑着摆了摆手,旋即说道,“你是不知道,前不久范家只给总兵大人送去三千两白银,这让总兵大人很是不满,而你这次说要走私北虏,正好戳中总兵大人心中所想,不然你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刘恒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雅间帘子被掀开,一道道菜肴被酒楼伙计端送上桌,最后放下两壶浊酒才退了出去。 许学武拿起酒壶,分别给李怀信和刘恒的酒杯斟满。 刘恒端起酒杯,笑着说道:“这一次的事情还要多谢参将大人,草民敬大人一杯。” 李怀信端起酒杯,和刘恒碰了一下,一口干掉里面的酒。 许学武重新给两个人的酒杯斟满。 李怀信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吃了下去,才道:“只要总兵大人答应保你,巡抚大人那里也要给总兵大人几分薄面,不过骡马行的事情你可要认真对待,不能糊弄总兵大人,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草民明白。”刘恒说道,“等草民派去草原的队伍回来,拿到北虏那边的确切消息,才好做后面的事情。” “你心里有数便好。”李怀信端起酒杯,说道,“来,喝酒,庆祝这一次你我逃过一劫。” 刘恒端起酒杯,陪着他一饮而尽。 …………………… 草原上,范家商队过了小黑河,来到归化城外的板升地。 “田里的那些人都是汉人吧!”张三叉看着地里干活的人,问向王齐福。 王齐福本不想搭理他,可又担心张三叉会惹来什么麻烦,只好说道:“都是给蒙古贵人种地的汉人,蒙古人拿手的是放牧,根本不会种地,所以地里的活都交给汉人去做。” “好好的大明不待,偏偏跑到草原上给北虏做奴隶,真是……”张三叉一脸的不屑。 王齐福咳嗽了一声,不满的道:“张队长,慎言,这里已经是蒙古人的地界,让蒙古人听到了北虏两个字,容易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得咧,咱不说北虏,咱只说蒙古人。”张三叉说道,“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汉人好好的人不当,来草原上给别人做奴隶,天生的贱命。” 边上骑马过来的陈武听到这话,接话道:“张队长,可不能这么说,草原上很多汉人未必是自愿来的,大部分都是被打草谷抢到草原上,也有一部分白莲教教徒,逃到草原上寻求蒙古人庇护。” “这位陈兄弟说的对。”王齐福附和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队三百多骑的蒙古甲骑,从远处兜了过来,目标明显是范家商队。 “戒备!”车队前面的老五高喊一声。 第二百五十八章 蒙古甲骑 虎字旗战兵中队依靠大车,熟练的结战阵,把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范家伙计直接护在队伍中间。 炮组的炮手跳上四lún dà车,抽出外侧的车板,四门虎蹲炮的炮口从大车上露了出来,炮口对准远处蒙古甲骑。 那些范家伙计惊慌失措的连跑,几次险些冲击到虎字旗的战阵。 张三叉脸一沉,对一旁的潘毅说道:“带上你的小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这些人都安静下来。” 他手中所指的方向,正是那些范家伙计。 潘毅招来自己的战兵小队,朝范家伙计压了过去。 “蹲下,蹲下,所有人抱头蹲下。”潘毅冲着范家伙计大声叫喊。 在他身后,一个小队三十多人的火铳手,手持火铳朝范家伙计围了过来。 有范家伙计听到声音,急忙蹲在地上,还有一些人因为害怕而暂时失去理智,只想着逃离车队,躲那些蒙古甲骑远远地,所以几次三番朝虎字旗战兵冲过去。 最后还有一部分范家伙计根本不把虎字旗的命令当做一回事,想要从虎字旗的战阵里冲出去。 对于这种没有听从命令蹲下的人,潘毅丝毫没有客气,举起手中的火铳,朝一个朝他这个方向跑过来的范家伙计砸了过去,跟着又补了一脚,踹翻在地上。 与此同时,其他火铳手也没闲着,用手里的火铳尾部朝那些还站立的范家伙计砸了过去。 一番连砸带打,一个个范家伙计被打醒,不敢再和虎字旗战兵对着干,老老实实蹲在了地上。 潘毅留下一支伍队看押这些范家伙计,以防这些人再次冲击虎字旗的战阵,而他自己带着其余的火铳手回到战阵里。 王齐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张三叉的跟前,脸色难看的说道:“你的人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你要记清楚,你们不过是范家请来的镖师护卫。” 张三叉目光盯着靠近过来的蒙古甲骑,头都没回的说道:“这么做正是为了更好的护卫你们范家车队。” “你……”王齐福张了张嘴,想要说对方强词夺理,可看到虎字旗整齐的战阵,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通知炮组,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开炮。”张三叉对身旁的一人说道。 那人跑向稍远一些的炮组去传达命令。 “什么?你们有炮!”王齐福一惊。 目光随之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虎字旗自己带来的十辆四lún dà车中,其中四辆大车上面都装着炮,一共有四门炮。 “不就是炮么,别这么激动。”张三叉不以为然的说。 王齐福脸色铁青的道:“快把你们的炮都收起来,万一伤到蒙古人,咱们谁也别想再活着回大明。” “那就要看那些北虏崽子想要干嘛了。”张三叉阴鸷的双眼盯向远处的蒙古甲兵。 那些蒙古甲兵真要敢冲击他们战阵,他不介意好好教训一下这些蒙古人,他们虎字旗可没有范家商队的人那么软弱可欺。 蒙古甲骑快靠近车队的时候,突然分出两支队伍,成弧线从两侧朝车队围过来,靠近百步外的时候,蒙古甲骑围绕着车队纵马疾驰。 不少马背上的蒙古甲骑嘴里发出怪叫,手上拿着骑弓,时不时射出一支羽箭,射向车队,然后传来蒙古人的哈哈大笑声。 这些蒙古甲骑都在百步之外射箭,手里拿的骑弓都是软弓,箭矢杀伤射程不过几十步远,而这些蒙古甲骑也并非真要射杀范家车队里的人,所以大部分箭矢都落到距离车队六十步外的地方。 一丛丛箭矢像是矮丛一样,不少箭矢的羽尾发出微微的颤动。 车队周围的虎字旗战兵中队,一支支火铳的火绳被点燃,所有火铳手平端火铳,瞄向远处的蒙古甲骑。 “队长,这些蒙古人也太嚣张了,要不要打他们一下。”潘毅看向张三叉说。 他是大同人,大同是边镇,许多大同人的祖辈都和北虏有血仇,双方的仇恨延续了几代人。 “千万不要动手。”边上的王齐福一惊,急忙劝说道,“这些甲骑一看就是台吉身边的亲卫,能养活这么多甲骑的台吉,一定是位大台吉,杀了大台吉的人,咱们都要死在草原上。”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声音中夹杂着颤抖。 他来草原不止一次,一些眼力还是有的,一看这些蒙古甲骑人人穿甲,身上佩刀佩弓,只有台吉身边那种完全脱产的亲卫,才会佩戴如此齐整。 “这些大台吉身边的亲卫,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张三叉用手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虽说这些蒙古甲骑人人穿甲,但绝大部分都是皮甲,还有明人那种棉甲,铁甲根本没有几件。 尤其这些蒙古甲骑手中的软弓,还没有他们虎字旗火铳打放的远,几十步外就已经无力了,这样的蒙古骑兵,在战场上碰到他们虎字旗马队,只有被tú shā一个下场。 “可不能这么说。”王齐福紧张的说道,“这些都是蒙古人的精锐,就连咱们大明精锐的夜不收都奈何不了人家。” 听到这话,张三叉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虎字旗骑队里就有夜不收出身的骑手,对于大明夜不收的情况他也算了解一二。 夜不收虽然比普通的营兵稍好一些,可也没强出多少,很多时候连填饱一家人肚子都困难,身上穿着传了几代人的棉甲,上面早就锈迹斑斑,里面的铁片都剩不了几片,兵器也都残破的厉害。 再看眼前的蒙古甲骑,一个个体型壮硕,圆脸上不缺横肉,可见平时吃的就不错,而且台吉身边的亲卫不需要做普通蒙古人的活计,就像大明的亲兵家丁,平常没事就是训练。 这种台吉身边的亲卫,不该和夜不收比较,应该和大明那些亲兵家丁相比较才对。 “队长,动不动手,有炮组配合,属下保证能干翻他们。”潘毅舌尖舔了一下起皮的嘴唇。 “张队长,千万不要冲动啊!”王齐福吓得脸色都变了。 在灵丘时,虎字旗的人敢杀大明的守备营兵,他不认为现在这些虎字旗的人就不敢杀蒙古甲骑了。 动手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蒙古甲骑中出现死伤,他们范家的人恐怕都要跟着虎字旗的人陪葬。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汗的不满 张三叉没有理会王齐福,而是对潘毅说道:“再等等看,我看这些北虏没有动手的意思,像是在吓唬咱们。” 一旁的王齐福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不动手就好,真要动手,死几个虎字旗或是范家伙计不重要,可要是伤了蒙古人,倒霉的将不止虎字旗的人,还有他和范家的伙计, “可惜了。”潘毅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蒙古甲骑中站出来一位蒙古甲兵,只听他用怪异的汉话说道:“你们这些南蛮子是范家派来给大汗送粮食的?” 这时候王齐福站在虎字旗战兵后面喊道:“这位蒙古贵人,在下是范家的掌柜,来大汗和各位台吉送来了粮食和一些其他货物。” 说话时,他用的是蒙语。 旁边的张三叉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学了一点蒙语,可从王齐福嘴里说出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懂。 “去,把陈武找来。” 陈武就在车队边上,骑马几步赶过来。 蒙古甲兵那里也换成了蒙语,说道:“你们范家失信于我们大汗,答应送去青城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送过去,我们大汗很生气。” 听到这些蒙古甲骑是大汗的人,王齐福躬身赔笑道:“贵人息怒,并非我们范家不愿意把货物给大汗送去,实在是上一次遇到了马匪,所有的货物都被草原上的马匪给抢了。” 那蒙古甲兵冷哼一声,道:“你们南蛮子从来都不老实,这一次你们范家带来的货物,算是给大汗的赔罪了。” 听到这话的王齐福脸色一下子变了。 骑马在张三叉跟前的陈武低声说道:“张队长,这些蒙古人想要抢范家的货物。” 边上的潘毅听到后,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就让他们抢呗,反正抢的也是范家的东西。” 王齐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祈求的看向张三叉说道:“张队长,千万不能让他们抢了咱们的货,你们可是我们范家请来的镖师护卫啊!” “不好,他们要抢咱们的四lún dà车!”一直盯着蒙古人那边的陈武突然开口说道。 原来那蒙古甲骑看到四lún dà车,以为这种大车里面装的东西要比另外的大车里面东西多,所以命人先去抢虎字旗的四lún dà车。 张三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狠狠的说道:“告诉咱们的人,敌人进入六十步射程内,就给我打。” “不能动手,千万不能动手。”王齐福急忙劝张三叉。 张三叉不再搭理王齐福。 范家的商队可以被抢,但他们虎字旗的车队绝不能让北虏抢了,车上装有不少食物和其他的一些东西。 “住手,札木合,让你的人住手。” 随着话声落下,远处又有一队蒙古甲骑赶了过来。 陈武低声对张三叉说道:“又来了一伙蒙古骑兵,叫一个叫札木合的北虏住手。” 叫做札木合的蒙古骑兵,见到后面赶过来的蒙古甲骑,知道再想要抢范家商队的货物不可能了,便让他手下的蒙古甲骑都停手。 “札木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们归化城的板升地劫掠素囊台吉的客人。”后赶来的蒙古骑兵脸色难看的说道。 札木合冷声道:“窝仑阔,你应该清楚,这些南蛮子失信于大汗,这一次他们带到草原上的货物,应该奉献给大汗,求得大汗的原谅。” “放屁。”窝仑阔骂道,“范家的货一直都是送到我们归化城,交给我们素囊台吉,还轮不到你们青城的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札木合脸色一沉,道:“整个土默特草原都是大汗的,难道你们想要背叛大汗吗?” 窝仑阔说道:“那是你们的大汗不是我们的大汗,要不是那木儿台吉,如今我们素囊台吉才应该是土默特的大汗。” “好,窝仑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一定会如实禀报给大汗,我们走。”札木合恶狠狠的瞪了窝仑阔一眼。 一行蒙古甲骑策马疾驰离去。 王齐福偷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快步走到窝仑阔的马下,躬身一施礼,恭敬的说道:“多谢贵人,要不是贵人及时出现,这一次的事情恐怕难以善了了。” “哼。”窝仑阔冷哼一声,道,“你们范家上次的货物没有送来,不要怪大汗的人找你们的麻烦,就是我们台吉,也对你们范家也很不满意。” 王齐福陪笑道:“上一次的货物全都被马匪劫走,我们范家也损失惨重,还望贵人能够在素囊台吉面前美言几句。” 窝仑阔冷着脸说道:“你们这些南蛮子不仅失信大汗,也失信了我们台吉,如今台吉已经再考虑以后还要不要和你们范家继续合作下去。” 王齐福脸色又是一变。 心中对虎字旗和刘恒更是恨极,要不是虎字旗劫走了他们范家的货物,又拒不归还,范家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久才把货物凑齐送到归化城。 在张三叉一旁的陈武低声说道:“听那个北虏话里的意思,范家和北虏之间的事情要黄,上次的货物范家没能及时送到,不仅招来青城那位大汗不满,归化城里的那位素囊台吉也很不高兴。” 听到这话的张三叉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北虏不会放弃和范家的合作,只是吓唬吓唬范家,如今朝廷收紧马市,北虏这里的粮食和茶叶还有其他的一些物品,都需要范家私下卖给他们。” 一旁的潘毅说道:“太可惜了,要是北虏放弃范家,咱们虎字旗完全可以顶替范家,而且在铁器上,咱们虎字旗有范家所不具备的优势。” 作为小队长的他,并不知道虎字旗已经把目光放在走私北虏的事情上了,他只知道走私北虏的商人能赚很多银子,心中希望他们虎字旗也能赚到这些银子。 虎字旗打算走私北虏的事情,就连张三叉也是在这一次护送范家商队来草原上才被告知。 王齐福回到车队这边,从范家的大车上抱下一坛酒,拿给了那个叫窝仑阔的蒙古人。 收到酒的窝仑阔,带着大部分蒙古甲骑离开,给王齐福留下了十几名蒙古骑兵。 王齐福来到张三叉的跟前,说道:“张队长,车队可以上路了。” 张三叉看着车队周围的十几个蒙古骑兵,皱着眉头问道:“这些蒙古甲兵是怎么回事?” 王齐福笑着说道:“张队长不用担心,这是素囊台吉的甲兵,留下来护送咱们去归化城,有他们在,路上咱们能减少很多麻烦。” 张三叉点点头。 随即,他下令所有火铳手掐灭火绳,收起火铳,继续赶路。 第二百六十章 归化城 归化城又作板升城,俺答汗在时主持修建,后由不他失礼和把汉比吉占据,最后被二人之子素囊台吉继承此城。 土默特最富有的便是归化城和各大板升地,哪怕土默特大汗所在的青城都比不上这里。 论富有,土默特大汗卜石兔远远比不上归化城的素囊台吉。 范家车队从板升地一路来到归化城,因为车队中有素囊台吉的甲兵跟随,一路上并未受到蒙古人的刁难。 归化城里的汉人要比土默特其他地方多,城中大半都是汉人。 各大板升地的田地也都由汉人种地,除了少部分粮食外,大部分板升地种的都是青菜,这个季节正是收获的时候。 蒙古人食肉多,青菜和茶叶这些能够去除体内油腻,颇为蒙古人喜欢。 草原上的汉人在蒙古人眼中都是奴隶,地位低下,随便一个蒙古牧民,都有资格用鞭子抽打汉人。 归化城里住着不少汉商,这些人和种田的汉人一样,行商赚来的大部分银子都被落入素囊台吉和归化城的其他一些台吉手中。 除了从俺答汗时期就为蒙古人行商的赵氏外,其余绝大多数汉商只能够勉强够一个温饱。 即便如此,也比那些生活在城外板升地种菜的汉人强出许多,起码家中妻女不会被蒙古人强抢带走。 范家车队进入归化城,街道两侧有一些商铺,上面挂着幌子,通过名字,不难看出来,都是汉商开的铺子。 虎字旗的人跟随车队进了归化城,便被王齐福有意与范家车队分开,派一名范家伙计带虎字旗的人先一步去了住处,而王齐福带着范家的伙计和货物去了其他地方。 到了住处,虎字旗中大部分战兵都面带疲惫之色。 他们先是从灵丘赶到张家口,中间只休息了一天,又从张家口赶到归化城,可以说这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 张三叉安排好巡逻队伍,便让其余战兵按照伍队去休息,而他和老五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坐在帐篷里的垫子上,老五对张三叉说道:“你主意多,想好怎么完成大当家交代的事情了吗?” 张三叉说道:“来的这一路上我想过,咱们有两条选择,一个是通过那些汉商的铺子,联系到背后的蒙古贵人,不过归化城的汉商地位太低,他们对咱们又不熟悉,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打开局面。” “那另一个选择呢?”老五问道。 与张三叉不同,他作为这一次虎字旗来到草原上的主事,私下里被告知,已经有人在打虎字旗的主意,需要他尽快打开草原上的局面。 所以刚刚张三叉说的那个方法,只能作为一个备选,他需要的是尽快让虎字旗在草原上打开局面的方法。 张三叉继续说道:“虽然归化城有不少汉人,但这里终究是蒙古人的地盘,说话管用的还是蒙古人,咱们只要搭上一名蒙古贵人,相信很快就会打开局面。” 老五想了一下,说道:“之前在板升地时,我看那个叫札木合的北虏和归化城这里的蒙古人有矛盾,咱们可不可以利用上这层关系,如今范家跟归化城这里的北虏做生意,咱们虎字旗可以去青城和他们的大汗做生意。” 相比张三叉对蒙语七窍通了六窍,做过夜不收的老五在蒙古上要好一些,已经能听懂一些蒙语,只是在说上还差一些。 “你说的我不是没考虑过。”张三叉说道,“来的路上我就和范家伙计打听过,青城那位大汗曾经和归化城的素囊台吉争夺过大汗的位子,咱们又是随范家商队来到的草原,很难得到青城那边的信任,一旦咱们离开归化城联系青城,又容易得罪归化城的素囊台吉。” 老五说道:“可惜一路上王齐福一直防备咱们和蒙古人接触。” 张三叉冷笑道:“范家能卖到草原上的东西,咱们虎字旗一样能做到,而且咱们还有范家不具备的灵丘晋铁,他们自然怕被咱们虎字旗抢了范家在草原上的生意。”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第二个选择是什么?”老五问道。 张三叉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来时路上,我暗中收买了一名范家伙计,对方告诉我,他有办法帮咱们联系到蒙古贵人。” 听到这话,老五并没有想象中的喜色,反而担心的说道:“会不会是王齐福故意设下的套,就是为了哄骗咱们。” “不会。”张三叉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来的这一路上,王齐福可没少吃咱们的酒肉,可范家的伙计,绝大多数都啃干饼子,一路上有不少范家伙计都对王齐福不满,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咱们大当家那样,愿意与咱们一起同甘共苦。” 见张三叉说的这么肯定,老五说道:“你有把握就好,而且就算这次失败也没关系,大当家不是给了咱们几次来草原的机会吗?相信早晚有机会和蒙古人牵上线。” 张三叉微微一摇头,说道:“如果这一次咱们不能抓住机会,以后范家有了防备,咱们就更难了。” 老五想了一下,说道:“你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张三叉点点头,说道:“今晚上就让那个范家伙计,帮咱们联系上那位蒙古贵人,而且我担心王齐福不会在归化城停留太久。” 来时,他便注意到,范家运到归化城的货物都是一些粮食茶叶布匹,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属于紧俏货,很容易脱手,到时范家商队必然会返回张家口。 入夜。 范家一名伙计带着张三叉和陈武两个人,偷偷摸摸来到归化城内的一处营帐。 归化城中有不少这种营帐,里面住的基本都是蒙古贵人,住带院子的房屋,反倒是汉人居多,普通的牧民大多住在城外。 张三叉在范家伙计带领下,走进营帐。 刚一进来,他便发现营帐里,盘坐在上首的蒙古人,是他们白天在板升地遇见的那个叫窝仑阔的蒙古将领。 “小的见过窝仑阔大人。”范家伙计熟练的用蒙古打招呼。 张三叉听不懂蒙语,不过不妨碍他和一旁的范家伙计一同行礼。 盘坐在皮垫子上的窝仑阔,身前放着矮桌,左边放着一个银碗,里面装满了马奶酒,右边是一个银盘子,里面是切好的羊肉。 窝仑阔用割肉的bǐ shǒu切了一块羊肉吃进嘴里,问道:“你们就是想要见我的南蛮子?” 那范家伙计开口介绍道:“大人,这二位来自大同府,虎字旗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窝仑阔脸上挂着一丝不满,似乎张三叉他们的到来,打搅了他吃羊肉。 范家伙计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张三叉被骗 张三叉已经从范家伙计口中得知,眼前这个窝仑阔是素囊台吉最信任的将军,掌管着素囊台吉的亲卫甲骑。 见到窝仑阔脸上的不耐烦,张三叉知道,再耽搁下去,恐怕他们将会被轰出帐外,到时候便失去了为虎字旗打开局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开门见山的说道:“窝仑阔将军,我们东家派我来归化城,希望我们虎字旗能有机会与归化城的各位台吉一起做生意,范家那里有的货物,我们虎字旗全都有,而且我们虎字旗有自己的铁场,范家的铁也都是来自我们虎字旗的铁场。” 陈武在一旁翻译张三叉的话。 边上的范家伙计附声说道:“大人,小的可以证明,范家送往草原上的铁器,全都是来自虎字旗的铁场。” “这么说范家要买铁,还要找你们那个什么虎字旗?”窝仑阔语气中多了一丝兴趣。 “不仅铁器。”张三叉说道,“还有粮食茶饼,布匹,所有范家能够送到草原上的货物,我们虎字旗一样可以送到草原上。” 窝仑阔放下手里的bǐ shǒu,端起左手边的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抹了一把嘴头,说道:“行了,事情我知道了。” 听到这话,懂蒙语的陈武一愣,反倒是张三叉,等陈武翻译过来才听明白。 张三叉眉头一皱。 很明显,这一次见这个窝仑阔没有达成预想中的期望。 范家伙计低声说道:“张队长,也只能先这样,咱们还是先回去,等窝仑阔大人的消息。” 张三叉眉头紧锁。 经过这一天在板升地和归化城的经历,他能感受到蒙古人看不起汉人,如果得不到确切消息,现在就回去,他敢肯定,眼前这个窝仑阔扭头就会把这件事情丢一边,根本不会传达给他身后的台吉知晓。 “你们怎么还不走?”窝仑阔眉头一蹙,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满。 张三叉一拱手,说道:“为了表示我们虎字旗的诚意,特意为窝仑阔将军送来一坛美酒,还望将军收下。” 当然,这话还是由陈武转述给窝仑阔。 “酒?”窝仑阔眼前一亮,说道,“酒在哪?还不赶快拿来让我尝尝。” 接着,他又说道:“你们这些南蛮子别的都不行,但是酒还是很不错的。” 作为蒙古人,窝仑阔却不喜欢草原上带有酸味的马奶酒,反倒喜欢汉人酿制的烈酒,觉得烈酒才是蒙古人该喝的酒。 “去把酒拿来。”张三叉低声对陈武吩咐了一句。 陈武从营帐退了出去,时间不长,怀里抱着一坛五斤装的酒坛走了回来。 张三叉介绍道:“这酒是我虎字旗自己酿制的美酒,请将军品尝。” 陈武抱着酒坛来到窝仑阔的矮桌前,把酒坛放在上面。 窝仑阔迫不及待的捏开上面的泥封,里面的酒香,顺势飘了出来。 仅仅几个呼吸,营帐里便飘满了酒的香气。 窝仑阔深吸一口酒香,面露陶醉之色,左手一抓银碗,手腕一抖,泼掉里面的马奶酒,抱起酒坛,把里面的酒倒满银碗。 见银碗中清澈的酒,他迫不及待的拿起银碗,一仰头,一碗都喝进嘴里。 放下银碗,又倒了一碗,举起银碗,又是一口气喝尽。 一连喝了三银碗,他才放下酒碗,嘴里打了个酒嗝,夸道:“好酒,好烈的酒。” 三碗烈酒下肚,窝仑阔黝黑的面容上多了几许红潮。 站在营帐里的张三叉嘴角微微朝上一勾,露出一抹得色。 这是他们虎字旗不久前用高粱酿出来的高粱酒,比烧刀子都烈,平常他们虎字旗也只是用来擦拭伤口用,从来没有对外卖过。 这一次来到草原,知道蒙古人好酒,他特意带来几坛,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张三叉说道:“如果将军喜欢,以后我虎字旗的商队来草原,每次都为将军带上几坛。” “好。”窝仑阔说道,“不对,范家商队能来,你们虎字旗的人不能来。” 听到这话,张三叉心一沉。 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这个窝仑阔根本没想把他们虎字旗的事情当回事,要是刚才他真的走了,这一次草原之行,便真的会空手而归,完不成大当家交代的事情。 “这是为何?”张三叉忍不住问了一句。 窝仑阔面带冷笑道:“哪那么多为什么,说了你们虎字旗的人不能来就是不能来,不然来多少抢多少,就算你们货物送到归化城,也没有人敢违背素囊台吉的命令买你们的货。” 张三叉心沉到了谷底。 来到草原后,他知道素囊台吉是除大汗外,实力最强大的台吉,整个归化城和板升地都是此人的财产。 如果素囊台吉不允许虎字旗车队到归化城,那么虎字旗的车队便不能像范家车队那样,随意进出归化城,做走私北虏的生意。 真要是如此的话,大当家交代的事情,恐怕无法完成了。 从窝仑阔的语气中,张三叉知道自己再留下去也没用,便带着陈武离去。 两个人走后,范家那伙计对盘坐在矮桌后面的窝仑阔说道:“多谢大人,这一次的事情我们范家感激不尽。” 窝仑阔端起银碗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碗后说道:“你们掌柜让我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告诉他,以后每次都要带两坛你们南蛮子的酒给我,就要现在喝的这种。” 说着,他用手拍了两下矮桌上的酒坛。 范家伙计笑着说道:“大人放心,只要是大明有的酒,就没有范家买不到的,以后每次范家车队来归化城,都会给大人预备两坛如此美酒。” “好了,我要休息了。”窝仑阔挥手赶人。 “小的告辞。”范家伙计躬身施了一礼,随后退出营帐。 离开营帐后,他没等走远,就见旁边的阴暗处走出来两道身影。 “原来是张队长,可惜事情没办成,让张队长失望了。”说话间,范家伙计面露一丝失望之色。 “行了,别装了。”张三叉说道,“我没亏待你,为何要背叛我。” 范家伙计脸上失望之色一收,淡淡的说道:“小的本就是范家伙计,何来背叛一说?” “这么说你是王齐福故意派来接近我的?”张三叉眼神中充满怒意。 范家伙计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兵不厌诈,王掌柜一早就知道你们虎字旗不安好心,为了让你们放心,当然要多多配合了。” “好,好,好,我老张这个亏吃的不冤。”张三叉面带冷意,旋即对一旁的陈武说道,“咱们走。”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范家伙计看着张三叉消失的方向,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嘲讽之色。 第二百六十二章 见札木合 回到虎字旗的帐篷里,坐在垫子上,张三叉一脸愤恨,拳头重重捶打了一下地面。 “这是怎么了?这么火气?”老五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旁的陈武解释道:“我们被王齐福给耍了,张队长买通的那个范家伙计是王齐福故意安排的,就连今晚见到的蒙古贵人,也被王齐福收买。” 老五脸色一沉,沉声说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王齐福故意设下的圈套,就是为了不让咱们虎字旗能够接触到蒙古贵人,阻止咱们虎字旗与北虏之间的走私。” “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张三叉懊悔的说。 老五摆了摆手,道:‘“事情不能全怪你,范家又不傻,大当家派咱们护送范家商队来草原,他们不可能一点缘由也猜不到,提前对咱们防备,也很正常。” “可大当家交代的事情,让我办砸了。”张三叉心情不好的说。 “也不见得没有机会。”老五说了一句。 张三叉和一旁的陈武好奇的看向老五。 这个时候,就听老五继续说道:“还记得想要抢掠范家车队的那个蒙古将领吗?” 张三叉点了点头。 老五继续说道:“当我知道他是土默特大汗身边的将领后,我就让谭再旺骑马追过去,这会儿差不多应该追上了。” 张三叉不解的道:“与范家做生意的蒙古人都是归化城的台吉,青城那边的台吉和归化城的台吉因为汗位之争,素来不和,咱们又是和范家一起来到的归化城,青城的台吉会答应与咱们合作?” 神情中,带着一些不信之色。 老五说道:“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张三叉愣一下,旋即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归化城的路子已经被范家堵死,他们还能选择的,也只剩下青城了。 ……………… “札木合,我抓到了一个南蛮子。”帐外走进一个矮壮的蒙古汉子。 原本就坐在帐内的一个蒙古人说道:“札木合,我看应该是明人的探子,干脆直接杀了。” 札木合没有说话。 矮壮蒙古汉子说道:“那个南蛮子我在范家车队里见过,他说要见札木合你?” “见我?”札木合一皱眉头,道,“带进来。” 时间不长,一个五花大绑的明人被两个蒙古甲兵押进大帐。 “你要见我?”札木合看向面前的明人。 “在下虎字旗谭再旺,莫非你们蒙古人就是这样待客的吗?”谭再旺目光直视面前的札木合。 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怕的意思。 “你个南蛮子有点胆识。”札木合说道,“我就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说吧,来见我有什么事?” 谭再旺低头看了一眼捆在身上的绳子,说道:“是不是先把绳子解开?” 大帐里,还有不少蒙古人在,札木合并不担心眼前的明人会跑掉,旋即大手一挥,道:“给他解开。” 边上的两名蒙古甲兵走上来,解开谭再旺身上捆绑的绳子。 谭再旺活动自己被勒红的手腕,嘴里面说道:“我是虎字旗的人,是来和你们大汗谈合作的。” “哈哈,真是笑话,一个南蛮子居然大言不惭说要跟大汗谈合作。”边上那个矮壮蒙古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 札木合看着谭再旺,说道:“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清楚。”谭再旺说道,“范家和归化城的素囊台吉合作,我们虎字旗难道就不能和你们大汗合作了!” “等等。”札木合眉头一皱,旋即说道,“你不是范家的人?” 谭再旺傲然道:“不是。” “那你怎么和范家的人一起去了归化城?”札木合不解道。 谭再旺说道:“范家上一次来草原,一车队的货物都叫马匪抢了,便请了我们虎字旗的人护卫他们车队去归化城。” 札木合明白的点点头,随后说道:“你要和我们大汗合作什么?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和我们大汗合作的地方。” 矮壮蒙古人也说道:“我们大汗身边有我们蒙古人的勇士在,用不着你们南蛮子保护。” 谭再旺一拱手,说道:“将军误会了,是我们虎字旗和大汗合作。” “都一样。”札木合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说道,“如果你只是和我说这些,那就算了,念在你不是明人探子的份上,我可以放你走。”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蒙古甲兵把谭再旺带走。 谭再旺没有动,而是说道:“范家和归化城的合作,我们虎字旗也可以做到,而且比范家做的更好。” 这话说完,原本让人把谭再旺带走的札木合忽然说道:“等等。” 两名已经架住谭再旺正要往外拖的蒙古甲兵停了下来。 谭再旺一甩臂膀,两条胳膊从蒙古甲兵身上抽了出来,嘴里说道:“范家能够卖给你们的东西,我们虎字旗也能,而且我们虎字旗有自己的铁场,范家的铁器也都是从我们虎字旗铁场买来的。” 札木合眉头拧了起来,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还有你说的那个虎字旗,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见对方没有直接反对,谭再旺松了一口,他道:“等到我们虎字旗的车队到了青城,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了。” 札木合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明天你跟我回青城,去见大汗。” “好。”谭再旺痛快的答应下来。 札木合对一旁的蒙古甲兵说道:“带他下去休息。” 这一次两个蒙古甲兵没有去抓谭再旺,而是跟在谭再旺身后,一同离开了大帐。 等人走后,盘坐在大帐里的一个蒙古人说道:“札木合,你真的要带他去见大汗?” 札木合点点头说道:“安札布,我知道你不喜欢明人,可范家和素囊的合作,已经让大汗极为不满,如果有其他的明人商人愿意来青城,相信大汗一定会愿意接见的。” “该死的范家,我早就说过不该让这些明人商人来咱们土默特草原,真该把他们一个个都用马拖死在草原上。”安札布一脸怒色道。 “好了。”札木合面带不满道,“不许再质疑大汗的决定,不然我会教训你的。” 安札布哼了一声,没有言语,端起桌上的马奶酒大口喝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青城汗帐 第二天天一亮,札木合带着一众甲骑朝青城方向疾驰而去。 谭再旺骑着自己的战马,混在蒙古甲骑中间,跟在札木合的身旁。 虽说他不像蒙古人那样,从小就长在马背上,可他的马术也不算差,欠缺的只是没有蒙古人那种马背上的花样。 安札布见到跟在一旁的谭再旺,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夜晚驻营的地方距离青城不到三十里,很快,一行人穿过一片蒙古包,来到了青城城外的草原上。 青城里面一队蒙古甲骑迎面出来,为首的一人见到札木合后,惊喜的喊道:“札木合,你们回来了?” “木木扎,大汗呢?”札木合问向对方。 木木扎说道:“大汗在汗帐,台吉们都在。” “带上这个明人,随我去汗帐见大汗。”札木合回过头对身后的甲骑吩咐了一声,当先骑马进入城中。 谭再旺第一次来到青城,远远望去是一片灰蓝色,进城以后,他好奇的打量四周。 一路看下来,他撇了撇嘴。 青城是大汗住的地方,土默特的大汗搁在明国起码也是一位藩王,可住的地方和明国一个县城大小差不多,这个县城不要说和南方的县城相比,就是北方富裕一些的县城都比青城大上许多,甚至还没有归化城看上去繁华。 青城最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蒙古包。 札木合靠近蒙古包,被守在外面的甲兵拦了下来。 “我札木合要见大汗。”札木合对拦住他的甲兵说。 “将军还请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大汗。”说完,一名甲兵快走进身后的汗帐。 时间不长,那甲兵重新走了出来,对札木合说道:“大汗答应见你,可以进去了。” 札木合把身上的佩刀交给一旁的甲兵,然后对谭再旺说道:“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大汗愿意见你,会有人喊你进汗帐。” 谭再旺一抱拳。 札木合走进汗帐。 卜石兔汗坐在汗帐的最上首,身下铺着几层厚实的皮毛毯子,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一些台吉。 “札木合,拜见我汗。”札木合深施一礼。 “这一趟去归化城,辛苦你了。”卜石兔汗虚抬了一下手掌。 札木合站直身子。 这时,坐在一旁的一名蒙古台吉问道:“札木合,范家的车队到归化城了吗?” “回坎坎塔达台吉话,昨日范家车队就已经到了。”札木合恭敬的说。 坎坎塔达台吉说道:“范家上一次答应的货物没有送到青城,失信于大汗,这次他们来,对大汗有没有表示歉意。” 札木合摇着头说道:“范家没有丝毫歉意,如今范家所有货物已经送到了归化城,恐怕大汗那一份,还是和以往一样多。” 一旁的一名红脸台吉粗暴的说道:“这个范家,简直太不把大汗当回事了,难道他不知道土默特谁才是真正的大汗吗?” 有台吉说道:“干脆把这些明国商人通通赶出草原,不允许他们在踏入咱们土默特草原一步。” “不让明国商人来草原,下面的牧民怎么办?难道要继续饿肚子吗?还是说你们的小羊羔已经足够多了,可以让牧民吃饱肚子。”坎坎塔达瞪了那台吉一眼。 坐在上首的卜石兔汗说道:“范家这次有些过了,该给他们一个教训,可坎坎塔达台吉说的也在理,下面的牧民也要填饱肚子。” 这话说了跟废话一样,但汗帐里的台吉都知道他们大汗就这种性子,早都已经习惯。 “大汗。”札木合说道,“回来的路上,有个明人找到我的营帐,他背后的东主想要与大汗合作,想范家一样,把明国的东西卖到咱们土默特草原。” 坎坎塔达看向札木合说道,“和范家一样的明国商人?” 札木合说道:“那个明国人就在汗帐外等候大汗召见,具体事情,大汗和各位台吉可以询问他。” “一个明国人想要见大汗,他以为他是谁。”红脸台吉不满道。 还有台吉埋怨道:“当初就不该让范家进入土默特草原,现在好了,范家从明国弄来粮食茶叶这些东西,大半落入素囊手里,最后分给和他亲近的那些台吉,而大汗这里,连一半的明国货物都没分到,甚至比那木儿老台吉的东西还少。” “你要是嫌自己分到的东西少,可以带上你的牧民去归化城投奔素囊去,看他收不收你。”红脸台吉粗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瞅要吵起来,坎坎塔达脸一沉,呵斥道:“都闭嘴,还嫌不够乱吗?为了一点明国商人的东西,还有一点我们蒙古人的骨气吗?黄金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汗帐里一时安静下来。 随后,有台吉低声说道:“如今素囊那边有明国商人的帮助,他的牧民越来越富有,牧民也越来越多,我们这边已经有不少牧民都逃到了他们那边去。” 听到这话,坎坎塔达瞪了过去。 刚说话那台吉及时住声,同时缩了缩脖子。 坎坎塔达对卜石兔汗说道:“大汗,这些明国商人虽然拿走了牧民的牛羊战马还有皮子,但也给咱们带来了粮食,茶叶,铁器,还有布匹这些咱们需要东西,如果大汗真要下令禁止明国商人进入土默特草原,素囊台吉那边一定不会听大汗的命令,那木儿老台吉也会因为大汗这一命令得罪,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咱们青城这里。” “坎坎塔达你说的有道理。”卜石兔大汗认同的点点头,旋即又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见一见外面的明国人,答应与他们合作?” “大汗,我的意思是答应合作。”坎坎塔达说道,“素囊台吉和范家合作,一直在试图拉拢那木儿老台吉,咱们也可以支持一家明国商人,与范家争斗,将来不管他们谁输谁赢,咱们蒙古人都不吃亏。” 汗帐里有几个台吉听到坎坎塔达台吉的话,认同的点了点头。 卜石兔汗想了想,说道:“那就让外面的明国人进来,本汗见他一面。” “大汗,还有一事。”札木合突然开口。 卜石兔汗说道:“札木合你说。” 札木合说道:“帐外的明人是和范家车队一起来的,和他一起来的明人还有不少,全都是这一次范家车队的护卫。” 坐在上首的卜石兔汗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土默特大汗 红脸蒙古台吉脸一沉说道:“札木合,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范家和素囊的关系吗?你怎么还把范家的人带到汗帐里来。” 札木合一欠身,说道:“来的这个明国人不是范家的人,他说自己是虎字旗的人。” “什么虎字旗,听都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范,田,王,梁,黄这几个姓氏的明国商人。”红脸蒙古台吉开口说道。 另一边的坎坎塔达台吉说道:“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明国那么大,总有不少商人,就是咱们土默特不也有不少汉商吗?” 红脸蒙古台吉明显对坎坎塔达台吉敬畏,听到他的话,便不再说话。 坎坎塔达台吉看向卜石兔汗,说道:“大汗,明国人既然就在汗帐外,还是让他进来见一见。” 卜石兔汗想了一下,说道:“就听坎坎塔达台吉你的,让汗帐外的明国人进来。” 坎坎塔达转身对札木合说道:“札木合,你去把人带进汗帐。” “是。”札木合一施礼,转身走出帐外。 汗帐外,谭再旺焦急的等在汗帐外。 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身上,他怕因为自己给弄砸了,要不是汗帐外面有不少甲兵守卫,他都有心直接闯进去了。 “大汗答应见你,给我进来吧!”札木合对谭再旺说了一句。 谭再旺心头一松,迈步跟在后面往里走,却被两边的蒙古甲兵给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没听到是你们大汗让我进去吗?”谭再旺脸色一沉。 边上一名蒙古甲兵说道:“兵器不允许带进汗帐。” 走在前头的札木合回转过身,对谭再旺说道:“兵器先交出来,等从汗帐出来,还会还给你。” 谭再旺想到之前札木合进入汗帐便交出了自己的兵器,便把身上的佩刀还有手铳,都递给了一旁的蒙古甲兵。 札木合等了一会儿谭再旺,等人跟上来,低声说道:“见到大汗,千万不要说你和范家的关系,大汗不喜欢和范家关系太过亲近的明国人。” 谭再旺点了点头。 进入大帐,只听札木合说道:“大汗,这位就是那位明国人。” “见过大汗。”谭再旺右手握拳横在胸前,施了一个虎字旗特有的军礼。 坐在大汗下首的一位台吉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明国人不是最重视礼节吗?见到大汗,为何不下跪行礼。” 谭再旺侧头瞅了一眼说话的那蒙古人,见是一位红脸的蒙古人,能坐在汗帐里,想来地位不低,起码也是位台吉,札木合这个大汗亲卫将领都只能站在汗帐里。 不过,他是明国人,眼前的大汗是蒙古人的大汗,双方是敌国,他本就不需要给一个敌国的大汗下跪,而这个红脸蒙古人喊下他下跪,明显是在故意找茬。 旋即,谭再旺看向之前说话的红脸蒙古人,一抱拳,说道:“敢问这位蒙古贵人,你可是大汗?” “我自然不是,坐在上面那位才是我们土默特的大汗。”红脸蒙古台吉抬手往卜石兔汗那边一比划。 谭再旺嘴角往上一挑,说道:“既然不是大汗,为何抢在大汗之前说话,莫非在这个汗帐里,你比大汗的地位还要高?” “这……”红脸蒙古台吉脸上多出一抹尴尬。 平常插言在大汗前面,他早已习惯,因为大汗性子软,从没有说过他什么,现在被一个明国人当面指出来,这让他面带难堪,与此同时,也担心大汗会不会真的怪罪于他。 性子在软的大汗,终究也是大汗。 看出他的窘状,坎坎塔达台吉说道:“袒拉卡申台吉,闭上你的嘴巴,这位明国人是大汗请到汗帐来的,轮不到你来置喙。” 一句不轻不重的敲打,让红脸蒙古台吉低下了头,也在明国人面前保住了大汗的颜面。 坎坎塔达台吉又看向谭再旺,沉声说道:“早就听说过你们明国人牙尖嘴利,但这里是蒙古人的汗帐,不是你们明国人撒野的地方。” 谭再旺欠了欠身,说道:“不敢,我家东主一直对大汗尊崇有加。” 见到汗帐里的明国人服软,坎坎塔达不再过分逼迫。 至于什么尊崇有加的话,听听也就算了,他根本不信。 连他们土默特自己的台吉都对大汗软弱的性子不满,要不然扯力克大汗死后,也不会有那么多台吉支持素囊继承土默特汗位。 坎坎塔达台吉对谭再旺说道:“札木合说,你想要像范家一样,从明国把粮食茶叶这些东西卖给我们土默特的牧民。” “不是我,是我家东主。”谭再旺说道,“我家东主一直期望与大汗还有诸位台吉合作,实力上,我家东主丝毫不差于范家,只要范家能够卖给土默特的货物,我家东主一样可以做到,而且我家东主有自己的铁场,铁器这些东西,也要比范家更占据优势。” 坎坎塔达说道:“你把你家东主说的这么厉害,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家东主的名号,就连札木合说的虎字旗,也是第一次听说,大汗凭什么相信你们东主有这个实力。” 谭再旺说道:“只要大汗和诸位台吉答应我家东主可以在草原上自由与牧民做生意,相信大汗和各位台吉很快就会知道我家东主的实力。” 听到这里,坐在上首的卜石兔汗忍不住说道:“坎坎塔达台吉,你看要不要同意这个明国人说的事情?” 谭再旺目光随之看向那个叫坎坎塔达的台吉,这时才知道原来这事要这位台吉说了算。 坎坎塔达面露犹豫,想了一下,说道:“听札木合说你是和范家车队一起去的板升城?” 谭再旺想起进入汗帐之前,札木合的提醒,便道:“虽说我们虎字旗的人是随范家车队一起到的板升城,但我们和范家毫无瓜葛,一路上,范家一直防备我们接触到任何一位蒙古贵人。”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红脸的袒拉卡申台吉说道,“说不定你们和范家是一伙的,你们明国人,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最不可信。” 这一次,那位坎坎塔达台吉没有说话,似乎在等谭再旺的解释。 谭再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如果我们虎字旗和范家是一伙的,干嘛还要让我来见大汗,岂不成了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大胆。”红脸袒拉卡申台吉用力一拍身前的矮桌。 汗帐外,一队甲兵冲了进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台吉要见你 “谁让你们进来的,都出去!”坎坎塔达台吉脸一沉,对冲进来的这些大汗亲卫甲兵呵斥道。 汗帐内的甲兵没有动,为首的一人看向坐在上首的大汗。 卜石兔汗摆了摆手,说道:“听坎坎塔达台吉的,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 “是。” 这些大汗亲卫甲兵从汗帐里面退了出去。 “大汗,这个明国人如此羞辱大汗你,不如抓起来拴在马后,拖死在草原上。”红脸袒拉卡申台吉说道。 听到这话,谭再旺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辩解。 一旁的坎坎塔达台吉冷着脸说道:“袒拉卡申,我知道你不喜欢明国人,但他是代表明国商人来和大汗合作,难道以后只要有明国商人来见大汗,你都要杀掉?” “不敢。”袒拉卡申台吉低了低头。 说完袒拉卡申台吉,坎坎塔达台吉看向大汗,说道:“大汗,我看可以和他们合作,草原这么大,总不能只有范家一家明国商人与咱们的牧民做生意。” 卜石兔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照坎坎塔达台吉你的意思去办,先让那个什么……” “虎字旗。”坎坎塔达台吉接了一句。 卜石兔汗说道:“对,让虎字旗直接把东西送到青城来,等证明了你们的实力,以后本汗允许你们随意和牧民做生意。” “大汗放心,相信大汗很快就能见到我家东主的实力。”谭再旺朝卜石兔汗一躬身。 “就先这样吧!”卜石兔汗挥了挥手。 坎坎塔达台吉站出来说道:“札木合,带这位明国人先去休息。” “是,大汗。”札木合朝卜石兔汗深施一礼。 然后,他带着谭再旺离开了汗帐,来到了外面。 一出来,谭再旺朝札木合一拱手,说道:“多谢札木合大哥了。” 他知道,要不是札木合带他来青城,又带他去见土默特大汗,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不用谢我。”札木合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大汗和许多台吉早已对范家和素囊台吉他们不满意,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青城见大汗。” “那也要多谢札木合大哥你,要不是你,我也来不了青城,更别提见到大汗了。”谭再旺再次感谢。 札木合这一次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谭再旺又道:“这一次小弟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下一次虎字旗车队来青城,不管小弟会不会跟着一起过来,都会让人准备一份厚礼送给札木合大哥。” “哈哈,好,那我就等你的厚礼了。”札木合爽朗的笑了起来,没有谦让的意思,对谭再旺的厚礼,直接答应承下来。 随后,就听他又说道:“我喜欢你们明国人的酒,尤其是烈酒,下次你们的人来青城,一定别忘记替我捎几坛。” 谭再旺笑着说道:“我们虎字旗有一种高粱酒,比烧刀子还要烈,下次来青城,我一定让人捎上几坛送给札木合你。” “我们蒙古勇士,从来不怕烈酒。”札木合用力拍打自己胸脯。 谭再旺跟着笑了笑,旋即说道:“归化城那边还有我们虎字旗的人,小弟就不留在青城了,早些回去和他们会合,好一起回大同。” “也好。”札木合点了下头,旋即说道,“不过你要等一下,暂时还走不了。” 谭再旺一皱眉头,不解的看向札木合。 札木合解释道:“一会儿坎坎塔达台吉恐怕要单独见你,所以最好等一下。” “坎坎塔达台吉要见我?”谭再旺不解。 札木合说道:“刚刚在汗帐,坎坎塔达台吉只说让我带你去休息,并没有说让你离开,我就猜到台吉一会儿要见你。” “台吉见我做什么?”谭再旺眉头拧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和你们东主有关。”札木合又道,“先跟我来吧!” 招呼了一声,他走向稍远一些的马棚。 谭再旺从汗帐外的蒙古甲兵手中接过自己的佩刀和手铳,跟在札木合身后走了过去。 札木合弄来一些草料,喂向战马,同时说道:“先喂一下你的马,坎坎塔达台吉的牧场挨着大青山,在青城几十里外的地方。” 谭再旺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了,便拿起札木合弄来的草料,开始喂自己的战马吃。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一名蒙古甲兵跑了过来,对札木合说道:“札木合,坎坎塔达台吉让这个明国人跟台吉一起回牧场。” 札木合朝蒙古甲兵点点头,旋即回转过身,对谭再旺说道:“去吧,带上你的马跟台吉一起回牧场。” 说着,他从马棚里把谭再旺的战马牵了出来。 谭再旺接过战马的缰绳,跟眼前的蒙古甲兵一同从马棚这里离开。 汗帐外,只见坎坎塔达台吉和一些蒙古甲骑已经等在那里。 坎坎塔达台吉看到谭再旺后,说道:“跟上。” 说完,他骑马带着身边的蒙古甲骑从汗帐外面的栅栏门处鱼贯而出。 谭再旺只好骑马跟了上去。 出了青城,坎坎塔达台吉带人在草原上一路疾驰,中间什么话都没有说,更没有告诉谭再旺为何要带他走。 谭再旺满肚子的不解,只好跟在坎坎塔达台吉的队伍中,朝大青山方向疾驰。 他知道一个人在这么多蒙古甲骑面前,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战马跑出几十里后,云雾后面,影影绰绰出现了大青山的影子,下面是连成一片的蒙古包。 距离蒙古包几里外的草原上,数不清的牛羊被牧民驱赶着。 进入蒙古包与蒙古包之间,坎坎塔达台吉放慢了马速。 “台吉回来啦!” “台吉!” …… 出现在蒙古包前面的牧民,见到坎坎塔达台吉后,全都是一脸喜悦的打着欢呼。 坎坎塔达台吉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也笑着与他打招呼的牧民挨个点头示意。 谭再旺作为坎坎塔达台吉身后队伍里面唯一一个明国人,异常的显眼,吸引到了不少牧民的目光。 “到了。”一名蒙古甲骑对谭再旺说了一句。 谭再旺勒住缰绳,从马背上下来。 一旁的蒙古甲骑走过来,把他的马牵走,拴在蒙古包前面的马桩上。 “跟我进来。”坎坎塔达台吉对谭再旺说了一声,当先迈步走进身前的蒙古包。 谭再旺看了看跟在自己身旁的两名蒙古甲骑,只好跟在后面走进蒙古包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坎坎塔达台吉的请求 走进蒙古包里,谭再旺打量了一眼里面的摆设。 不得不说眼前的蒙古包远远不及青城的汗帐,不管是从规模,还是里面的摆设空间,相差很多。 眼前的蒙古包明显小过汗帐不少,矮桌后面铺着几块用来坐人的皮毯子,不像汗帐,整个帐中都铺满了野物的毛皮。 “坐吧!”坎坎塔达台吉伸手一指一旁的一张矮桌后面。 听到对方咬字清晰的汉话,谭再旺一愣。 如果闭上眼睛,险些以为是一位大同人站在他的跟前说话。 许是看出谭再旺心中所想,坎坎塔达台吉笑着解释道:“我与你们明国人有过不少接触,对于你们汉人的话,我也算是熟悉。” “台吉的汉话说的真的很好。”谭再旺称赞了一句,然后走到矮桌后面盘腿坐下来。 “今天你就不要走了,住在牧场,我让人烤了黄羊肉,烤好后会送上来,一会儿你尝尝我们蒙古人烤黄羊的手艺。”说完,坎坎塔达台吉走到上首座位前盘坐下来。 谭再旺站起身,抱拳说道:“在下还有同伴留在归化城,需要回去与他们会合,也好能够早些返回大同,早一点为大汗和台吉送来所需的粮茶等物。” “不急。”坎坎塔达台吉摆了摆手,说道,“范家每次来我土默特草原,都会在归化城停留几天,明天你回去也来得及,而且你一个人走也不安全,明天我会安排亲卫送你去归化城。” 谭再旺听出对方一定要留他住下来,知道暂时走不了了,便说道:“那就叨扰台吉了。” 坎坎塔达笑了笑,说道:“你们明国人就是太喜欢假客气,不如我们蒙古人说话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 蒙古包的布帘被掀开,外面走进来两名蒙古少女,手里端着托盘,一人走向坎坎塔达台吉,一人走向谭再旺。 托盘上面是银壶和银碗,蒙古少女把银壶银碗放在矮桌上,拿起银壶,往银碗里倒了一杯马奶酒。 做好这一切,两名蒙古少女从蒙古包里面退了出去。 坎坎塔达端起银碗,笑着说道:“来,尝尝我们蒙古人的马奶酒,你是我大汗的客人,更是我的客人,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干了这碗酒。” 一碗马奶酒,几口就下了肚子。 谭再旺不喜欢马奶酒里面的酸味,也喝不习惯,可他只能端起银碗,陪对方干了这碗马奶酒。 “哈哈,怎么样,这才是我们蒙古人应该喝的酒。”坎坎塔达台吉笑着问向谭再旺。 谭再旺微微点了下头,违心的夸道:“很不错。” “假话。”坎坎塔达台吉一摇头。 谭再旺脸色一变。 坎坎塔达台吉继续说道:“你们明国人总喜欢说一些违心的话,据我所知,明国人不喜欢喝我们的马奶酒,刚才我看到了,你也一样不喜欢。” 谭再旺拿着银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没关系。”坎坎塔达台吉说道,“你们明国人有自己的酒,而马奶酒是我们蒙古人的酒,就像你不喜欢我们蒙古人的马奶酒一样,我也不喜欢你们明国人的酒。” 谭再旺不明白坎坎塔达台吉为何和他说这些,但隐约间感觉到对方对他或者对明国人带着丝丝敌意。 “说的有些多了。”坎坎塔达说道,“把你带到我的牧场,是有事情希望你能转告你们东主。” 谭再旺放下银碗,说道:“台吉有什么话尽管说,在下一定会把话带给我家东主。” 坎坎塔达台吉说道:“我希望将来你们虎字旗的车队来到草原,可以为我的牧民送来粮食和茶叶,当然,我的牧民也会把手中的皮子,还有牛羊换给你们。” “台吉放心,我一定把这些话转告给我家东主,相信我家东主一定会同意台吉说的事情。”谭再旺应承下来。 他也不觉得是这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自家大当家应该不会反对。 “替我感谢你家东主。”坎坎塔达台吉笑着端起银碗。 谭再旺急忙给自己银碗里倒了一碗酒马奶酒,然后双手端起来。 “还有一事,你一定要记得告诉你家东主。”坎坎塔达台吉放下手中的银碗,神情严肃的说道,“那木儿台吉那边,你们东主最好派人送去一份厚礼,没有那木儿台吉的支持,就算大汗同意你们来草原经商也没用,这就是大汗为何没有在汗帐里直接答应你的原因。” 谭再旺一皱眉头。 之前在汗帐里,卜石兔汗答应让他们虎字旗车队进入草原,说要看一看实力,他以为卜石兔汗是担心他们虎字旗不如范家,现在才知道,这和另外一个台吉有关。 坎坎塔达台吉看到谭再旺脸上的担忧,笑着说道:“不用担心,那木儿台吉是支持明国人来草原经商的,不过你们最好备上一份厚礼送给那木儿台吉,这样大汗也不会为此事为难。” “在下代我们东主,多谢台吉。”谭再旺站起身,一拱手。 坎坎塔达台吉笑着说道:“坐,坐,我和大多数台吉都是支持你们来草原经商的。” 谭再旺点点头。 之前在汗帐,就是眼前这位坎坎塔达台吉一力支持他们虎字旗来草原经商,卜石兔汗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虎字旗来草原经商。 对于坎坎塔达台吉的话,他郑重的记在心里。 在汗帐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卜石兔汗对这位坎坎塔达台吉的信重,还有汗帐里其他台吉也对坎坎塔达台吉十分尊重,不然他这次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台吉,黄羊肉好了。”蒙古包外走进来一名身穿皮甲的蒙古甲兵。 坎坎塔达台吉说道:“端上来,让我们的明国朋友尝尝咱们蒙古人烤的黄羊肉。” 蒙古甲兵退了出去。 很快,手里端着两盘剃好的羊肉走了进来。 谭再旺的矮桌上和坎坎塔达台吉身前的矮桌上各放了一盘黄羊肉。 “趁热吃,尝尝我们蒙古人的手艺如何!”坎坎塔达台吉抬手朝谭再旺矮桌上的黄羊肉比划了一下,同时自己用刀子扎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谭再旺拿起盘子边上的小刀,扎起一块黄羊肉放进嘴里,同时朝坎坎塔达台吉一竖大拇指。 坐在矮桌后面的坎坎塔达台吉摸着自己的胡子开怀的大笑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养 肥羊 吃完烤黄羊,谭再旺被送去其他蒙古包里休息。 坎坎塔达台吉的蒙古包里,矮桌上盛放黄羊肉的盘子被端了下去,蒙古甲兵送上刚煮好的酥油茶。 蒙古甲兵拿起煮酥油茶的铁壶,往碗里倒了一杯酥油茶。 “人送去休息了?”坎坎塔达台吉问向眼前的蒙古甲兵。 蒙古甲兵把铁壶放在一块皮子上,嘴里说道:“已经送去休息了,而且安排了看守,不会被牧民打搅到。” “那就好。”坎坎塔达台吉说道,“明天你送这个明国人去一趟板升城。” 蒙古甲兵说道:“台吉,平常您不是最讨厌明国人吗?为何还要帮他说服大汗,让这些明国人来草原经商。” 坎坎塔达台吉看了面前的蒙古甲兵一眼。 随即,他抬手一指身前的酥油茶,问道:“察喀克,你可知道咱们蒙古人的酥油茶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酥油和茶砖,还有盐。”察喀克看向坎坎塔达台吉说道,“小时候经常看到额吉做酥油茶和奶茶。” 坎坎塔达点了下头,说道:“咱们蒙古人的奶茶除了羊奶也需要用到茶砖,可茶砖咱们蒙古人没有,只有明国人那里才有。” “咱们没有,可以到明国人那里去抢,只要明国人有的,咱们都可以抢回来。”察喀克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坎坎塔达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咱们土默特的勇士,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蒙古勇士了,大汗和下面的台吉早已被黄教变成了羊羔,不在是长生天上翱翔的雄鹰。” 察喀克不解的看着坎坎塔达台吉。 在他心里,抢明国人的东西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他们蒙古人的祖辈,甚至他的父辈,都曾经去明国人那里抢掠过。 坎坎塔达台吉说道:“大汗也好,那些台吉也好,早就没有了尖爪和利齿,已经没有能力南下打草谷。” “我可以到明国那里去抢,只要台吉给我一支人马。”察喀克希冀的目光看向坎坎塔达台吉。 从小他就视自己的阿布和那些像他阿布一样的蒙古勇士为偶像,幻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骑马南下,在明国人惊恐的目光中显示他的勇武。 坎坎塔达台吉瞅了他一眼,说道:“你一个人南下又能从明国人手中抢来多少东西?” 察喀克抿着嘴。 坎坎塔达台吉继续说道:“察喀克,我知道你是土默特的勇士,但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只能让明国商人来草原上经商,这样便可以给咱们的牧民送来足够多的粮食和茶砖,还有稀缺的铁器。” “可那些明国商人把牧民多年积攒的皮子,养大的牛羊都被拿走了。”察喀克看向坎坎塔达台吉。 坎坎塔达台吉笑了笑,说道:“牧民养的羊羔长大肥壮以后,就会杀了吃掉,明国对他们的商人也有一种称呼,叫做养肥羊。” “可那和那些来草原上经商的明国商人有什么关系。”察喀克面露不解。 见察喀克还没有明白,坎坎塔达台吉只好说道:“明国可以把他们的商人养肥了后杀了吃肉,咱们也可以养着这些来草原经商的明国商人,等肥了以后,同样杀掉吃肉。” “我明白了。”察喀克恍然大悟。 坎坎塔达台吉台吉松了一口气。 要是察喀克还不明白,他都怀疑长生天惩罚过察喀克,让他空长了一个强壮的身躯,却没有一个与相匹配的头脑。 坎坎塔达台吉说道:“明日你要把那个明国人安全的送到板升城,你要记住,他背后的明国商人就是咱们的羊羔,等羊羔养大以后,才能吃上肥美的羊肉。” “明白了。”这一次察喀克面露喜色。 他不喜欢明国人,可要是羊羔那就另说了,因为他喜欢吃羊肉。 …………………… “察喀克,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可以回板升城。” 出了坎坎塔达台吉的牧场,谭再旺劝说护送他的蒙古甲骑察喀克回去。 “台吉让我把你送到板升城,那就一定把你送到,我不会违背台吉的命令”察喀克瓮声的说道。 谭再旺见察喀克铁了心要与他一起去板升城,干脆不在劝说,况且身边有这样一支蒙古台吉身边的蒙古甲骑护送,路上他也能安全许多。 草原上的牧民可能会欺辱他一个明国人,但绝不会欺辱一个被台吉亲卫护送的明国人。 一行人,二十几骑,清晨从坎坎塔达台吉的牧场出发,到了板升城,天色已经微微发黑。 来到板升城外,他们恰巧遇到从另一个方向狩猎回来的窝仑阔等蒙古甲骑。 “察喀克!”窝仑阔见到谭再旺身边的察喀克一愣。 虽说他认识这位坎坎塔达身边的亲卫头领,可是他们板升城和青城很少有太多来往,没事的时候,青城那边的台吉和下面的人很少会来他们板升城。 就像他们板升城这边的台吉也很少会去青城一样。 “原来是窝仑阔。”察喀克骑在马背上和窝仑阔打了个招呼。 窝仑阔皱起眉头说道:“察喀克,你带着一个明国人来板升城做什么?” 谭再旺一身明国人打扮,在蒙古甲骑中异常显眼。 察喀克说道:“这个明国人是虎字旗的人,随范家车队一起来到板升城,台吉留他在我们的牧场住了一晚,今天让我把他送回来。” 听到这话,窝仑阔一皱眉头。 只觉得虎字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样,反倒是这个明国人,他一点印象没有,不过范家车队随行来了不少明国人,不认识也属正常。 “好了,我已经送你到了板升城,我还要回去告诉台吉,你自己进城吧!”察喀克说完,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带着十几个和他一起来的蒙古甲骑直接离开。 这个时辰他已经无法赶回牧场,可他宁可选择夜宿在野外,也不留在板升城过夜。 谭再旺目送察喀克等人走远,这才骑马进入板升城。 留在板升城城外的窝仑阔,猛然一拍自己脑袋,说道:“想起来了,上次拿一坛好酒见我的那两个南蛮子就是虎字旗的人。” 这个时候他再找和察喀克一起来板升城的明国人,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随即,他一招手,对身边的一名蒙古甲骑说道:“你去告诉范家的人,就说坎坎塔达台吉的亲卫头领察喀克,护送了一个虎字旗的人来板升城。” 那蒙古甲骑一拽缰绳,催动胯下马,先一步进了板升城。 第二百六十八章 虎字旗的危机 谭再旺回来了。” 老五赶到帐篷门外,对帐篷里面正吃东西的张三叉说。 听到这话,张三叉跳了起来,丢下手里的碗筷,急匆匆的从帐篷里出来,急切的道:“人呢?人在哪呢?” “跟我来。”老五说了一句,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张三叉紧随其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两个人绕过两个帐篷,见到第三个帐篷前面的一个火堆跟前,正有几个虎字旗的骑手围坐在周围吃东西,其中一个,便是刚刚回来的谭再旺。 张三叉几步来到谭再旺的跟前,说道:“等等在吃,先跟我说说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说完这话,他紧张的看向谭再旺,生怕对方带回来的是个坏消息。 一旁的老五看了看周围,说道:“不急,回你那再说。” 张三叉看了一眼谭再旺手里的碗筷,说道:“对,去我那,吃的东西都有。” 三个人从火堆处离开,回到了张三场的帐篷里。 老五对两名虎字旗的战兵说道:“你们两个人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等两名战兵出去,张三叉迫不及待的问道:“事情怎么了?你去见的那个蒙古将领怎么说的?” 谭再旺手里端着一路拿过来的碗筷,嘴上说道:“我先去见的札木合,也就是咱们在归化城外面见到的那个蒙古将领,他带我去了青城,见到了土默特的大汉,答应让咱们虎字旗来草原上经商。” 随后,他把和老五说过的话又和张三叉说了一遍。 听完,张三叉面带喜色道:“这一次大当家交给咱们的事情,总算办成了,咱们也能松一口气。” “暂时还不能放松,别忘了范家那边。”老五提醒道,“谭再旺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归化城的那个蒙古将领窝仑阔,相信范家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谭再旺是被青城的人送回来的,到那时,王齐福不难联想到咱们和青城搭上了关系。” “说的在理。”站三叉说道,“你要是不提醒,我都想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带着车队返回大同了。” “万万不可。”老五脸色一变,说道,“咱们这一次来草原总共只有一百多人,如果范家说动北虏对咱们动手,北虏全都是骑兵,根本等不到咱们回到大同,半路上就可以对咱们截杀,到那时咱们虎字旗这一百多人,恐怕没有多少能活着回大同。” 这话就差点说,除了骑队的十几个骑手外,张三叉的战兵中队根本就逃不出草原。 张三叉心头一沉,他知道老五说的在理。 犹豫了一下,他道:“范家真有这么大胆子,敢勾连北虏对咱们动手?” 老五说道:“咱们虎字旗要来草原经商,等于在范家的碗里夺食,而且你别忘了,之前范家在草原上的车队,就是被咱们抢的,这一笔仇怨,范家怎么可能忘记。” 张三叉眉头皱了起来,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之青城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大当家。” 老五想了想,说道:“既然咱们和范家一起来的草原,那就和范家一起回去,除非王齐福这些人想要跟咱们一起去死,不然他只能老老实实回张家口。” “听你的,咱们跟范家一起返回张家口。”张三叉说道,“这两天我注意过,范家带到草原的货物已经出脱干净,我想这一两天他们就会回张家口。” 两个人商定好,这时老五看向端着饭碗的谭再旺,笑着说道:“桌上还有肉汤和饼子,你也一块吃了吧!我看张队长兴奋的劲头,已经饱了,用不着再吃东西了。” 谭再旺感觉自己确实没有吃饱,便点了点头,走向矮桌前,盘坐下来,吃起矮桌上的食物。 张三叉拿起一块皮子放在谭再旺跟前,然后他坐在上面,笑呵呵的对谭再旺说道:“吃吧,多吃点,这一次你算是为咱们虎字旗立了大功。” …………………… 范家休息的蒙古包里,王齐福收到窝仑阔送来的消息。 他亲自把送信的蒙古甲骑送走,黑着一张脸,回到了蒙古包。 一旁的范家伙计说道:“真想不到,虎字旗的人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和青城的坎坎塔达台吉拉上关系。” “这是咱们谁也没料到的事情。”王齐福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收买了窝仑阔这个蒙古将领,便可以阻止虎字旗和归化城这边的蒙古贵人拉上关系,事实上他确实做到了,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虎字旗的人另辟蹊跷,和青城的一位台吉拉上了关系。 一旁的范家伙计低声说道:“要不然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回去的路上,把虎字旗的人都弄死在草原上,反正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界,出了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这话说进王齐福的心里,让他眼前一亮。 把虎字旗的人都留在草原上,自然没有人能回去给刘恒送信,而且以他们范家和窝仑阔的关系,借来一些蒙古甲兵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转念一想,他便知道不太现实。 虎字旗这一次随他一起来草原的人中,有一支十几人的骑兵队,如果不能把这支骑兵队留下,最多五六天,刘恒便会知道草原上发生的事情。 同时,他想到,杀虎字旗的这些人太过冒险,弄不好会把他的性命也都搭进去,实在得不偿失。 他自知自己只是范家的一个掌柜,不可能为了范家的事情丢掉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妥。” 范家伙计不解的看向王齐福。 王齐福说道:“虎字旗派给范家车队的这些镖师护卫,实力不容小觑,连炮都带上了,你就不怕他们临死反击,把咱们当成垫背的!” 听到这话,刚刚提议动手的范家伙计一缩脖子。 他不过是给范家做活的伙计,自然不会为了范家的事情赔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这事也不是无解。”王齐福说道。 范家伙计抬头看向他, 就听王齐福继续说道:“只要虎字旗一倒,他们背后的东主刘恒一死,别说他们跟青城的台吉拉上关系,就算是得到青城那位大汗亲口许诺也没用。” 范家伙计不解的说道:“听说虎字旗在大同一带颇有实力,虎字旗骡马行的车队,隔一段时日就会来宣府一趟,这样有实力的大商家,一般人巴结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 “谁说虎字旗是大商家了?”王齐福嘴角挂着冷笑道,“底子不干净,又守着这么多财富,就算咱们范家也不希望虎字旗继续存在下去。” 范家伙计不明白王齐福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从话语中听出一些东西,猜想到有人要对付虎字旗。 第二百六十九章 虎字旗的 末日 “大人,张总兵到了,正在前衙候着。” 书房外,跑进来一名下面,进来禀报。 一旁的巡抚幕僚杜万远说道:“学生早就听闻张总兵和灵丘那个虎字旗之间关系密切,张总兵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见大人,十有八九是为了虎字旗的事情。” “国法不容情,本官相信张总兵应当有分寸。”刘巡抚端起青花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对那下人说道,“带他来书房。” 杜万远说道:“为了虎字旗的事情,陕西按察副使李大人也来过信,看来这个虎字旗成了李副总兵和张总兵角力事由了。” “哼,我大同的事情,还轮不到陕西的官来多嘴。”刘巡抚手里的杯盖重重扣在杯沿上,语带不满。 杜万远说道:“李副总兵做事急了点,刚升任副总兵不久,转眼就盯上了总兵的位子,张总兵可不是泥捏的糊糊,那可是将门张家的人。” 刘巡抚冷声说道:“本官瞧他李开阳是得陇望蜀,大同乃是九边重镇,岂能容他乱来,圣上虽说许久未临朝,但本官相信方阁老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如此扰乱边镇。” “大人说的是。”杜万远说道,“李副总兵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今日想要谋夺总兵之位,明日谁知他又会如何!” 这话已经说的十分重了。 大同地位最高的是代王府,其次便是巡抚,武职中总兵权势最大。 他这话几乎是在说等李开阳坐上总兵的位子,下一步就该瞄向巡抚位子了。 虽然李开阳做不了巡抚,但是他们李家有个有机会坐上巡抚位子的按察副使。 别看按察副使品级低了一些,可圣上不临朝,只要走通吏部和内阁的关系,未必没有机会坐上一任巡抚。 “他敢。”刘巡抚脸色一沉。 副总兵和总兵之间的争斗,他作为巡抚,可以不作为,可要是牵扯到他巡抚的位子,那他绝不会容忍。 杜万远的话,正好搔到了他心中的担忧。 “如今东林势大,大人你又不是东林党人,所以不得不防呀!”杜万远提醒道。 就在这个时候,张怀被下人带到了书房。 “末将见过巡抚大人。”张怀朝坐在上首座位上的刘巡抚抱拳施礼。 “张总兵不必多礼。”刘巡抚坐在座位上虚抬一下右手,又道,“张总兵请坐。” “谢过大人。”张怀走到一旁的座位前坐了下来。 下人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刘巡抚看着张怀说道:“张总兵很少来本官宅邸,这一次张总兵过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不敢欺瞒大人。”张怀欠了欠身,说道,“李副总兵欲要谋夺别人家业,还要借此诬陷我手下的参将,如今那参将状告到了末将这里,末将不得不来求见巡抚大人。” 说话间,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折子,举了起来,说道:“这是我那参将亲手写的折子,还请大人过目。” 杜万远走过来,接过折子,双手递给了刘巡抚。 刘巡抚打开折子,看到里面的内容,皱眉先是一皱,随即缓缓舒展开。 折子被他重新合上,放到了一旁,说道:“折子就先留在本官这里了。” 张怀一喜,忙道:“大人愿意留下折子,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你先别忙着高兴。”刘巡抚说道,“李副总兵状告灵丘虎字旗的事情,有理有据,证人齐全,苦主也在,所以本官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 张怀说道:“大人,这一切事情缘由,皆因李副总兵想要谋夺他人家业开始,那些苦主和证人,也都被他收买……” 话还未说完,就听刘巡抚说道:“行了,此事本官自会查证,只要证实此事与你手下的参将无关,又有确凿证据证实李开阳谋夺他人家业,本官自会明断。” “是。”张怀双手抱拳,上半身微微躬腰。 “好了,你若是为此事而来,本官已经知晓了。”刘巡抚端起手边的盖碗,用碗盖拨了拨里面的茶水。 坐在座位上的张怀急忙起身,一躬身说道:“下官告退。” “嗯。”刘巡抚点了点头。 待张怀被下人送走,杜万远才开口说道:“看样子张总兵不会放弃他手底下的那个参将。” “你先看看这个折子。”刘巡抚用手指点了点张怀送来的折子。 杜万远之前从张怀手里拿到过折子,但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内容,这一次才开始看里面到底写的是些什么。 折子里面的话很简短,一眼就能够看完。 看清折子上面的内容,杜万远吸了口冷气,双手把折子合上,嘴里说道:“那个参将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五千两纹银。” 刘巡抚说道:“依本官看,这笔银子是那个叫刘恒的商人拿出来的。” “大人明鉴,一个商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千两纹银,怪不得李副总兵会盯上他。”杜万远感慨道。 刘巡抚说道:“此事不宜再拖下去,这样,你传告下去,明日本官亲自审理此案。” “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审理?这件案子牵扯到总兵和副总兵两位大人。”杜万远问道。 作为幕僚,为巡抚出谋划策,自然要弄清楚巡抚心中对此案的想法。 刘巡抚捋捋胡须说道:“本官为官清正,如若那虎字旗的刘恒真如原告所说那般,原本是一伙儿流匪,那本官自然依律惩处,绝不留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如若灵丘的那个刘恒,又如旁人所说那般,在灵丘行造桥修路的善举,本官自会还他一个清白。” 杜万远一躬身,说道:“学生明白,这就通传下面的人,准备明日开堂问案的事宜。” 刘巡抚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办吧!” 杜万远退出书房。 刘巡抚拿起手边的折子,对一旁的下人说道:“让人把张总兵送来的东西送去后宅,交给管家。” 下人接过折子,从书房退了出去。 巡抚明日要问案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客栈里,得到巡抚衙门送来的消息,佘管家哈哈大笑起来。 边上的郑大虎笑着恭贺道:“恭喜大管家,这一次虎字旗和刘恒算是完了,等虎字旗一倒,以后徐家庄和铁场都将是姑爷的产业。” 佘管家笑道,“这叫多行不义自毙自,一个流匪不好好藏起来,敢如此招摇,也是他自己寻死。” 如今人证苦主齐全,背后又有副总兵使力,他相信,明日就是刘恒和虎字旗的末日。 第二百七十章 巡抚问案 咚!咚!咚! 巡抚衙门门外的鸣冤鼓被敲响。 “升堂!”衙门大堂里面传出喊声。 刘巡抚一身绯色官服,胸前是文官二品的锦鸡的补子,四稳八平的坐在大堂案桌后面。 坐在他下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绯色官服狮子补子的二品总兵张怀,和绯色官服老虎补子三品副总兵李开阳。 “带原告。”刘巡抚一拍惊堂木。 早已候在外面的徐顺青被带到大堂上,跪倒在地上,哭诉道:“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你有何冤屈,尽管一一道来,本官自会为你做主。”刘巡抚面无表情的问道。 徐顺青跪着说道:“小民状告灵丘虎字旗东主刘恒,此人原本是灵丘虎头寨山上一名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贪图我徐家家业,便害死小民父亲徐有财,后又霸占了小民家业,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说完,他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总兵张怀开口说道:“大人,虎头寨土匪的事情末将知晓一二,当初时任灵丘守备的李怀信,曾带兵剿灭虎头寨山上众匪,后来更是因此功绩升任东路参将,所以此人说的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 跪在地上的徐顺青听到张怀的话,急忙说道:“大人,小民说的都是句句属实,不曾有一句是虚言,还请大人明鉴。” “大胆。”刘巡抚一拍惊堂木,对徐顺青呵斥道,“本官还未让你开口,谁允许你肆意妄言。” “小民知罪,小民知罪。”徐顺青连连告罪。 刘巡抚说道:“再有下次,本官必治你一个咆哮公堂的罪名。” “谢大人开恩。”徐顺青身体微微颤栗,偷偷瞅了一眼坐在巡抚右侧的李副总兵。 李开阳咳嗽了一声,说道:“大人,张总兵的话末将不敢认同,大人有所不知,下面的人总喜欢弄一些弄虚作假的东西欺瞒上官。” 坐在对面的张怀黑着脸说道:“李副总兵的意思是再说本官帮下面的参将,一起欺瞒朝廷了!” “末将不敢。”李开阳说道,“说不定那位李参将连总兵大人也欺瞒了。” 眼看两个人要吵起来,刘巡抚脸一沉,说道:“你二人都给本官闭嘴,要不然你们两个上来替本官断案?” “末将不敢。” 张怀和李开阳同时站起身,躬身朝案桌后面的刘巡抚一施礼。 刘巡抚冷哼了一声,旋即对跪在下面的徐顺青说道:“你既然说你家家业被那个刘恒谋夺,可有人能够证明?” “有。”徐顺青说道,“小民家中老仆徐来福可以证明。” 坐在座位上的张怀开口说道:“你都说是你家中老仆了,他的话自然不可信。” 另一边的李开阳阴阳怪气的说道:“信不可信也要先把证人带上大堂,等大人问过才能知晓,莫非张总兵你在担心什么?不敢让大人传唤证人。” “本官有什么好怕的。”张怀一甩袖袍。 坐在案桌后面的刘巡抚说道:“徐顺青,张总兵刚刚的话你可听清楚,你让家中老仆为你作证,其中真假,你让本官如何相信?” “大人。”徐顺青说道,“那徐来福是勾结虎字旗东主刘恒一起谋夺小民家业之人,如今他在虎字旗一个庄子做管事,后又感念旧主恩情,才答应为小民作证,出面告发刘恒。” 刘巡抚说道:“即是如此,那就带徐来福上堂吧!” “小民谢过大人。”徐顺青连连叩首。 李开阳面有得色的看了张怀一眼。 张怀背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很快,徐来福被两名差官带上大堂。 “草民徐来福,叩见巡抚大人,叩见两位总兵大人。”徐来福一个头磕在地上。 “徐来福。”刘巡抚说道,“本官且问你,你是否和虎字旗东主刘恒勾结,谋夺了徐家家业?” 徐来福抬起头,瞅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徐顺青。 一旁的徐顺青低声催促道:“大人问你话呢,还不赶紧给大人回话,就说你和虎字旗刘恒是如何谋夺我徐家家业的,又是如何害死我父亲的。” “大人。”徐来富收回目光,看向案桌后面的巡抚大人说道,“我家少爷好赌,这在灵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也因为欠了赌债,被人找上门,最后我家老爷被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你胡说。”一旁的徐顺青激动的站起来,抬手指着徐来福说道,“你个老不死的胡说八道。” 说完,他扑向徐来福。 周围的差役拿着手中的水火棍,直接把徐顺青架了回来,按在地上。 “大胆!”案桌后面的刘巡抚一拍惊堂木,怒道,“来人,把这个咆哮公堂之人,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几个差役走上来,把徐顺青架到外面的长凳上。 “大人,他胡说,他在胡说。”徐顺青大声喊叫。 “打!”刘巡抚从案桌上的竹筒里面抓出四支黑头签丢了出去。 外面的差役举着手里的王法棍,一人一棍打了下去。 刚开始挨打的徐顺青嘴里一边喊冤,一边骂着徐来福忘恩负义一类的话,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就变成了惨叫声。 二十大板很快打完,又被差役提溜起来,丢到大堂上。 刘巡抚看都没有徐顺青一眼,对徐来福说道:“徐来福,你继续说,到底是怎么会一回事?” 徐来福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吸溜着凉气的徐顺青,眼中露出一丝不忍,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只听他继续说道:“大人,我家大少爷在老爷活着的时候就好赌,后来老爷被他活活气死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变卖了家中的一切,最后全都拿去赌了,就连夫人也被他给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他眼角上泪水滴淌下来,又道:“草民这些年积攒了一些银两,见我家少爷过的困苦,全都给了我家少爷,后来草民听说,又被他拿去赌坊输光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徐顺青忍着疼痛出声想要辩解。 坐在座位上的李开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看来这个徐顺青根本就是一个赌鬼,为了骗人钱财想出诬告他人的办法,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指使呢!”张怀面带冷笑的看向对面的李开阳。 李开阳突然开口说道:“大人,就算徐顺青是诬告,可同样不能证明刘恒不是虎头寨的土匪头子,还望大人明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堂分辨 “对,对,小民有证人可以证明虎字旗东主刘恒是虎头寨土匪头子。”徐顺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大声的喊道。 张怀朝刘巡抚一抱拳,说道:“大人,徐顺青此人的话不可信。” “大人,虎头寨土匪霸占他人家业的事情非同小可,还请大人明察。”李开阳同样朝刘巡抚一抱拳。 刘巡抚看了看张怀,又看了看李开阳,想了一下,说道:“把证人带上来。” 听到这话,张怀脸色徒然一变。 坐在另一边座位上的李开阳面露喜色。 佘管家和郑大虎被差役带上了大堂,就听差役说道:“跪下。” 两个人同时跪倒在地上,嘴里喊道:“草民叩见巡抚大人,叩见两位总兵。” 头磕在了地上。 刘巡抚一只手按在惊堂木上,嘴里问道:“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佘福。” “草民郑大虎。” 刘巡抚说道:“跪在大堂的两个人你们可认识?” 佘管家转头看过去。 距离他最近的是跪在地上的徐来福,隔着徐来福便是趴在地上的徐顺青。 随即,他说道:“草民认识他们,一位是灵丘徐家大少爷,另一位是徐家的大管家徐来福。” “草民也认识。”郑大虎适时的附声了一句。 “本官且问你。”刘巡抚说道,“徐顺青说虎字旗东主刘恒是虎头寨土匪,并说你二人可以证明,此话是否属实?” 佘管家低声说道:“属实,草民可以证实,并且草民曾亲眼见过那个刘恒带人抢掠。” “大人,已经证据确凿,可以发签拿人了。”李开阳看向案桌后面的刘巡抚。 张怀却说道:“大人,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当不得真,还需要刘恒与他们当面对质。” “如今人证苦主皆在,完全不需要再去对质,总兵大人一再包庇一个土匪,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李开阳目光阴冷的看向张怀。 张怀冷笑道:“李副总兵恐怕搞错了一件事,徐顺青本身就是诬告,哪来的苦主,至于人证未必就可信,总不能因为一家之言就定罪,李副总兵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给灵丘一个商人定罪,这才更叫人生疑。” “你……”李开阳冷冷的看着张怀。 “行了,此事确实需要双方当面对质。”刘巡抚一拍惊堂木,道,“传虎字旗东主刘恒。” 刘恒这些天一直住在大同,今日升堂问案,他就在人群外面,听到巡抚喊自己,快走几步,来到大堂,跪倒在地上。 “草民见过巡抚大人,见过两位总兵。” 刘巡抚对于这个能引起总兵和副总兵之间争斗的商人感到好奇,便道:“抬起头来!” 刘恒把头抬了起来。 看清样貌,刘巡抚面露失望。 眼前这个虎字旗东主,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一些,而且人也长得黑,从身上感觉不到商人的市烩,反倒更像是他抚标营里面的兵丁。 “本官问你,对徐顺青和佘福等人说你是虎头寨土匪一事可承认?” “这是莫须有的事情,草民根本不是什么土匪,也不认识什么土匪,草民冤枉,还请大人明鉴。”刘恒语带激动的为自己辩解,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出被人冤枉后的委屈。 就在这时,堂上一位身穿三品官服的武将站起身用手指着他说道:“刘恒,到了堂上你还敢狡辩,如今已经有人证实你虎头寨匪首身份,还不快点从实招来,不然大刑伺候。” 刘恒不是普通的大明百姓,不会因为见到官就怕得要命,也不会被吓唬一下便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诉冤,就听张怀说道:“李大人,巡抚大人还在堂上坐着,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问案了?” 听到这话,李开阳打了一个激灵,明白自己僭越了。 刚刚心中只想着吓唬一下刘恒,让他把事情都交代出来,一时忘记案子是巡抚大人在审。 他抬起头,看向大堂案桌后面,果然,刘巡抚阴沉着一张脸。 “大人,末将一时情急,还望大人莫要怪罪。”李开阳站起身朝刘巡抚认错。 刘巡抚看都没看他,直接把他晾在一旁,径直对跪在下面的刘恒说道:“本官不是那种糊涂县令,既然有人说你是匪,你又说自己是冤枉的,那本官就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一旁的李开阳一脸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听完刘巡抚的话,心中预感不好,明显巡抚大人因为刚刚的事情有了偏向性。 “草民谢过大人。”刘恒叩首,旋即又道,“还请大人准许草民问诬陷草民是匪的人几句话。” 刘巡抚虚抬了了一下手掌,说道:“准了!” 刘恒目光落到佘管家的身上,说道:“刚刚在外面听你说亲眼见过我带人抢掠,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在哪个地方发生的事情?” “去年五月,你带人抢掠了郑家庄几百石粮食。”佘管家想都没想便说道。 刘恒快速问道:“郑家庄又在什么地方?” “郑家庄在怀安卫,我们老爷……”佘管家突然住声。 刘恒转过头,对刘巡抚说道:“大人您也听到了,他说草民是虎头寨匪首,又说草民带人去了怀安卫的郑家庄抢掠,两地相隔甚远,草民要是匪首,怎会放着近处的庄子不抢,偏偏跑去怀安卫去抢掠。” “不是,不是。”佘管家慌张的说道,“你之前是流匪,后来才到虎头寨当了土匪。” 刘恒说道:“请大人明断。” “佘福。”刘巡抚说道,“你一会儿说他是土匪,一会儿又说他是流匪,你让本官如何信你?” 佘管家急切的说道:“大人,草民没有说谎,此人确实是流匪,去年六月间有一伙两千多人的流匪在天成卫被剿灭,他就是那伙流匪的头目。” 刘恒开口说道:“大人,他也说了,去年六月间流匪已经被天成卫剿灭,草民如果是流匪的话,如今早已经人头落地才对,又怎么可能到上百里外的灵丘。” 案桌后面的刘巡抚微微点了点头,认同刘恒的话。 佘管家急道:“大人,肯定是当初被他侥幸逃走了。” “大人。”刘恒说道,“按照他所说,郑家庄被流匪抢掠过,而流匪抢掠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相信大人应该也清楚,只要大人派人去郑家庄看一眼,便能知道他和草民到底是谁再说谎。” “没有,大人,草民没有说谎。”佘管家面色隐隐发白。 当初送了几百石粮食给流匪,才换来郑家庄的平安,可这话不能说,不然郑家庄便背上通匪的罪名。 可巡抚大人真要派人去郑家庄,见到完好无损的郑家庄,哪怕他说的是实话,在巡抚眼中也成了谎言。 第二百七十二章 圣上驾崩 “大人,此人的话狗屁不通,根本不可信,他和那个徐顺青一样,都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诬告虎字旗东主刘恒。”说话时,张怀不忘瞟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开阳。 李开阳脸色极为难看。 他想不明白,明明佘福说的都是真话,却变成了诬陷刘恒的假话。 坐在案桌后面的刘巡抚捏了捏胡须,说道:“李大人,本官记得去年六月你还是天成卫指挥使,流匪也是被你带人剿灭的,到底有没有流匪头目逃脱,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这个……”李开阳面露犹豫。 他明白,巡抚大人是在拿话敲打他。 另一边的张怀说道:“本将要是没记错,李副总兵当时上报的公文里面写着,天成卫一战,流匪头目无一人逃脱的话语。” 望着巡抚大人看过来的目光,李开阳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确实如此,所有流匪头目都被末将斩杀。” 明知道那个刘恒就是当初被围剿流匪中的漏网之鱼,可他又不得不认下所有流匪头目都死在了他手里的事情,不然的话,一个虚报功绩欺瞒朝廷的把柄便落到张怀的手里。 张怀嘴角微微朝上一勾,看向刘巡抚说道:“大人,事情已经清楚,一切都是佘福勾结徐顺青,贪图灵丘商人刘恒的财富,故意诬陷,来谋夺对方家业。”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还草民清白。”刘恒叩首。 佘管家喊道:“大人,草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一句虚言。” 说着,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却被前面的差役用水火棍拦了下来。 李开阳说道:“大人,此事疑点颇多,就算这个刘恒和流匪无关,可虎头寨土匪一事还未解释清楚,末将以为,不如先把人关进大牢,等事情查清楚后,再行决定。” “大人。”张怀说道,“此事已证实纯属诬告,应治诬告之人反坐之罪。” 李开阳又道:“此事还未查清,还请大人下令先把疑犯抓起来。” 案桌后面的刘巡抚冷着脸道:‘你们两个都坐回去,此案本官自有定夺。’ 张怀和李开阳互瞪了一眼,坐回座位上。 刘巡抚一拍惊堂木,说道:“虎字旗东主刘恒,霸占徐家家业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流匪一事,同样是子虚乌有,徐顺青佘福二人诬陷他人,每人重责三十板,丢出衙外,退堂。” “大人……” 李开阳刚想要说话,却见巡抚身边最亲近的幕僚杜万远脚步匆匆的来到刘巡抚跟前。 “可惜了。”张怀看着李开阳微微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在说李开阳费了这么大劲最后一无所得可惜,还是说佘福和徐顺青没有被治反坐之罪感到可惜。 大堂上案桌后面,杜万远低声说道:“大人,方阁老的人到了后衙,说是宫里出事了,圣上驾崩了。” 坐在案桌后面的刘巡抚脸色骤然一变。 随即,就听他说道:“方阁老的人到了后衙,你们二人跟我一同去见一下。” 张怀和李开阳面面相觑。 不明白方阁老派人来见刘巡抚,为什么要他们两个跟着一起去见。 不过,巡抚大人发话,两个人自然不敢不从,站起身,跟在刘巡抚身后,一同离开了大堂。 后衙跟大堂相通,中间隔着一个回廊。 走在前面带路杜万远,来到后衙,低声说道:“大人,人就在里面。” 抬手往里虚指了一下。 就见里面坐着一名身穿丧服面皮白净无须的男子。 刘巡抚快走几步,面上带笑的说道:“敢问……” 话还没说完,就听对方掐着嗓子说道:“真想不到刘巡抚还要亲自审案,真是让杂家好生敬佩。” 听到这般怪腔调,加上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刘巡抚立时明白,眼前之人是位太监,而且很有可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原来是公公驾到。” “好了,都跪下吧!”那太监尖声说道。 刘巡抚带头跪了下去,张怀和李开阳也都分别跪倒在地。 那太监拿出怀里揣着的讣告,当即宣读起来。 讣告念完,刘巡抚放声痛哭,同时对准京城方向,磕了四个响头。 “宫里还有事,杂家还急着回去,就不打搅刘大人断案了。”那太监提出离开。 刘巡抚朝一旁的杜万远使了个眼色。 杜万远笑着走过去,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面前的太监,同时说道:“公公一路辛苦,这是一点茶钱,还请收下。” 那太监接过钱袋,用手掂了掂,打开后见里面是几片金叶子,顿时喜笑颜开。 刘巡抚这时候开口说道:“敢问公公,新皇是……” 那太监收起钱包,笑吟吟的道:“杂家知道刘大人担心什么,尽管放心,太子才是正统,朝中各位大人也都拥护太子,相信用不了多久,大人便会接到太子登基的消息。” “多谢公公告之。”刘巡抚朝面前的太监拱了拱手。 那太监说道:“好了,杂家真的该走了。” “本官送公公。” 刘巡抚陪着对方来到外面,看着对方上了马车,又目送马车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到后衙,刘巡抚对杜万远说道:“抄写讣告,送去各州县。” “是。”杜万远一施礼,退出后衙,去准备讣告。 刘巡抚回转过身,看向张怀和李开阳,说道:“你们也听到了,圣上驾崩,新皇即将登基,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本官希望大同出什么事情。” 说完,他特意瞅了李开阳一眼。 “末将明白。”张怀躬身施礼。 李开阳犹豫了片刻,才道:“是。” “你们二人也回去准备吧,记得换上素服。”刘巡抚对二人说道。 “末将告退。”张怀李开阳同时开口。 刘巡抚点了点头。 两个人这才退出后衙,离开了巡抚衙门。 他们走后不久,杜万远手中拿着一身素服走进后衙。 刘巡抚脱掉官服,换上素服,嘴里问道:“讣告送去各州县衙门了吗?” “大人放心,已经安排人去送了。”杜万远恭敬的说道。 “总算能消停一段日子了。”刘巡抚坐在座椅上,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边上的杜万远说道:“大人说的是张总兵和李副总兵的事情?” “除了他们两个,还能有谁!”刘巡抚没好气道。 杜万远想了一下,说道:“李副总兵刚刚坐上副总兵的位子,便惦记上总兵的位子,这样的人棱角分明,大人应该磨一磨,不然以后大同会被他搅的乱七八糟。” “算了,这事还是留给下一任巡抚头疼去吧!”刘巡抚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杜万远脸色一变,道:“大人您这是……” 第二百七十三章 巡抚幕僚杜万远 “本官这个巡抚如今做了两任,是该让位了。”刘巡抚说道,“新皇即位后,各地督抚必然会有变化,本官在大同巡抚任上这么久,新皇不会再让本官继续待下去。” 杜万远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家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刘巡抚放下手中盖碗,说道:“灵丘虎字旗东主刘恒的事情你怎么看?” “大人您是想听实话还是假话?”杜万远说道。 刘巡抚笑骂道:“本官自然要听实话,不然要你这个幕僚做什么。” 杜万远说道:“实话就是虎字旗东主刘恒不能碰,一碰就出事,起码大人离开大同之前,绝不能碰。” “这么说你也认为虎字旗东主刘恒身份和流匪有关?”刘巡抚神色郑重起来。 杜万远摇了摇头,说道:“此人是不是流匪学生不知,不过他能在一年内做起这么大买卖,肯定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此人如今在灵丘,已经是坐地豪强,不碰则已,碰了必然会掀起不小的乱子。” “有这么严重?”刘巡抚目光中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 杜万远说道:“学生见过虎字旗骡马行的车队,他们的镖师,人人穿甲,手持鸟铳,腰上佩刀,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大人您的抚标营都没有人家一个镖师兵甲齐整,而且那个刘恒还是灵丘铁场的商会会长,手中掌握不少矿工,真要闹起来,整个大同都会不稳,到那时大人您最轻也是被免官的结果,弄不好直接抓回京城下大狱。” 刘巡抚眉头皱了起来。 杜万远继续说道:“大人您也不必过分担心,依学生看,那个刘恒就是一个坐地豪强,像他这种坐地豪强,咱们大明不少地方都有,只要咱们不过分逼迫他,便能相安无事。” “你说本官要是按照李开阳的想法,对灵丘用兵如何?”刘巡抚忽然说道。 杜万远脸色一变,道:“大人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刘巡抚不解的看向杜万远。 杜万远说道:“李开阳想要动虎字旗东主刘恒,未必安了好心,这样一个坐地豪强他焉能不知晓,既然知道,他还鼓动大人出手,将来大同乱起来,大人将会第一个被朝廷问罪,第二个便是张总兵和灵丘知县,得到好处的只有他李开阳。” 焦急的他,连副总兵都不喊了,直接喊李开阳的名字。 “你说的倒也在理。”刘巡抚点了点头,又道,“本官也是想压一压李开阳,才在大堂上判了那个刘恒无罪,不然就凭他一嘴的辽东口音,本官就有理由怀疑他的身份。” 杜万远问道:“那大人接下来如何打算?” “等。”刘巡抚说道,“等新皇招本官回京,有这样一个坐地豪强在,大同这个巡抚并不是好位子。” “大人,有一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杜万远看向刘巡抚。 刘巡抚说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话尽管说。” “是。”杜万远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大人,您既然不打算去碰那个虎字旗,不如让刘恒以后三节送上贽敬,他不缺那点银子,可大人您回京后,却需要银子上下打点。” 听到这话,刘巡抚用手捏住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面露沉思。 一旁的杜万远没有打搅,静静的站在一旁。 许久,刘巡抚说道:“他这样的人始终是个隐患,真有一天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本官岂不是被牵扯进去。” 杜万远笑着说道:“大人放心,像他这种坐地豪强,咱们大明不少地方都存在,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只要不是在大人您的任上,那便和大人没有关系,最多大人算是一个失察之过。” 刘巡抚依然犹豫。 杜万远低声说道:“大人,学生还听说,张总兵那边,每年收灵丘那边一万两纹银。” “嘶!”刘巡抚吸了口凉气。 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是几百两,算上各种看不见的灰色收入,在除去各种开销,一年下来,也就剩不到一千两。 可一个总兵,每年却能从灵丘那里白得一万两纹银。 “那个刘恒就那么有钱?”刘巡抚不敢相信。 杜万远说道:“不然李副总兵为何会盯上他,哪怕明知道他背后有张总兵撑腰,还要对他下手,还不是因为只要除去刘恒,他就能从中得到大笔银两用来去京城疏通关系。” “哼,这个李开阳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居然如此针对一个商人,简直可恶。”刘巡抚语带不满。 一旁的杜万远听到这话,知道自家大人心动了。 他想到前日在酒楼里那个刘恒和他说过的话,只要巡抚大人愿意出面照顾虎字旗,他这个幕僚也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好处。 和范家比起来,虎字旗东主刘恒才叫一个出手大方。 范家每次给刘巡抚送来的银两,最多不过五百两,而他这个幕僚,也只有十两银子的好处,可虎字旗的东主刘恒,一出手就给他二百两,还答应,只要能说动巡抚,再给他三百两,并且答应每年给巡抚不会少于五千两,另外三节还有贽敬。 和这么一大笔银子比起来,范家就显得太过扣扣索索了。 ………………………… 从巡抚衙门里出来,刘恒刚回到酒楼,便被张怀的亲卫带到了总兵府。 “草民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张怀抬手一指一旁的座位,道,“坐吧。” “谢大人。”刘恒又施一礼,这才坐下。 和上一次来总兵府相比,这一次总兵对他明显热情了许多。 张怀端起青花瓷盖碗,吹了吹,说道:“你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巡抚大人那边也不会在追究,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还要多谢大人出手帮忙。”刘恒欠了欠身。 张怀笑道:“谢我是应该的,不过要是没有你那五千两银子,巡抚大人也未必会帮你说话。” 刘恒面上带笑。 自知要不是他那一万五两银子给了眼前这位张总兵,对方一样不会帮他说话。 一旁的王清远说道:“刘东主,如今李副总兵暂时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但上一次你对总兵大人说的事情,还要抓紧去办。” “草民明白。” 王清远又道:“本来总兵大人准备让你去广灵做一任巡检使,可如今正值国丧期间,巡检使的事情只能押后,好在巡抚大人没有深究你的意思,巡检使你也暂时用不上。” 听到这里,刘恒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进来就见张怀一身素服,本以为家中有长者过世,原来是国丧。 经过王清远的提醒,他想起来,今年的国丧特别热闹,继位不到一个月新皇也会驾崩,可谓一年三帝,两帝崩卒。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找巡按告状 佘管家年纪不小了,三十板子打下来,皮开肉绽,留在大同府的客栈里养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地,坐上返回灵丘的马车。 同坐一辆马车的还有徐顺青。 马车上面铺着垫子,两个人屁股上有伤,坐不住,只能趴在上面。 徐顺青的伤势重一些,他先后被打了两次板子,加起来足足有六十板子,当场就被打晕过去,好在年轻,身体好,找大夫看过后上了药,休息几天后,勉强可以让人扶着下地走动。 换做是佘管家挨了这六十板子,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半条性命。 同在一辆马车的还有郑大虎,他运气好,因为在大堂上没说什么话,所以也没挨板子,正好可以照顾马车上的两个受伤的人。 不过,他主要还是照顾佘管家,至于徐顺青,他基本不去理会。 马车走在泥土路上颠来颠去,身上有伤的两个人伤口撕裂开,传来一阵阵疼痛。 “你他娘的慢一点,哎呦呦!”徐顺青趴在马车上破口大骂。 郑大虎抬头对赶车的车夫说道:“慢一点,大管家身上有伤,尽量走平稳一些的地方。” 车夫揽了一下缰绳,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回过头,说道:“太慢的话,咱们天黑之前赶不到前面的镇子,只能在附近的村子里过夜。” “村子里过夜就村子里过夜吧!”佘管家说道,“村子里过夜也比屁股被颠成好几瓣儿强。” “那大管家您坐好了,前面十里外有个村子,照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差不多能赶到。”车夫说了一句,控制拉车的牲口缓缓前行。 佘管家苦着一张脸说道:“屁股都开花了,哪里还能坐的下。” 马车放缓了车度,马车不再像之前那么颠腾,两个人身上的伤口也就没那么疼了。 “大管家,你说这叫什么事,明明咱们说的都是实话,巡抚大人他怎么就不信咱们话,偏偏相信那个刘恒,还打了咱们的板子。” 不在颠腾的那么难受了,徐顺青有了多余力气去埋怨。 郑大虎瞅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徐来福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别提那个老狗。”徐顺青恨恨的道。 要不是在大堂上他不敢乱来,当时他恨不得掐死徐来福。 “没用的废物。”郑大虎不屑的瞅了趴在马车上的徐顺青一眼。 如若不是自家大管家非要带上此人,他根本不会管这人死活,更不会花银子请大夫去医治。 徐顺青感觉到郑大虎对他厌烦,便对同样趴在马车上的佘管家说道:“咱们这一次吃了这么大亏,那个刘恒却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定是巡抚收了他的银子。” 一旁的郑大虎讥讽的瞅了徐顺青一眼。 当初徐家在灵丘也是首屈一指的富裕人家,比他们郑家庄郑老爷的银子都多,可自从徐有财一死,徐家的一切落入徐顺青这个徐家大少爷手里,短短几个月就败了个精光。 要不是自家大管家觉得此人还有些用处,留在了身边,不然现在早就在街上要饭了。 “巡抚不管,还有巡按大人。”佘管家说道,“大同府又不是巡抚一个人说了算。” 徐顺青眼神中露出喜色,附和道:“对,咱们找巡按大人,到时候可以通过都察院直接呈奏给皇上,刘巡抚官再大,总大不过皇上。” “你还知道都察院,看来脑子里也不尽是浆糊。”郑大虎嘲讽了一句。 徐顺青讨好的看着郑大虎说道:“虎爷这是哪里的话,为了早日扳倒虎字旗和刘恒,我也算是出人出力了。” 郑大虎刚想要再讥讽几句,就听边上的佘管家说道:“这一次回去,先把伤养好了,等过了国丧,你去找巡按大人告状,只有巡按大人接下状子,不要说一个虎字旗,就算是巡抚也能扳倒。” 离开大同之前,李副总兵手下的亲兵找到他,告诉他在国丧期间安稳一些,一切等过了国丧再说。 国丧最多三个月,地方上也只有一个月左右,这段期间可以用来养伤,等伤养好,他便可以去大同巡按那里告状。 而且这一次他有十足的把握。 李副总兵的亲兵亲口告诉他,大同巡按是东林党人,李副总兵的叔伯李大人和东林党关系亲密,有李大人牵线,他相信大同巡按一定会接下他的状子。 有巡按大人主持公道,他就不信除不掉虎字旗和刘恒。 等刘恒一死,虎字旗留下的一切,除了李副总兵和巡按那里的好处外,剩下的全都会落入他家姑爷和他们郑家的手里。 “吁!”赶车的车夫突然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郑大虎背对着车夫,转过身,问道:“怎么停下了?” “前面有一堆树枝,正好挡住路,咱们的马车过不去。”车夫用手指着前面道路中间堆在一起的树枝说。 郑大虎目光从车夫身边错过去,看向道路中间,确实堆了不少树枝,上面还挂着满是绿意的叶子。 “大虎,你跟车夫一起过去把那些树枝挪开。”佘管家趴在车上对郑大虎说。 郑大虎没有动,而是担心的说道:“大管家,这事透着一些不对劲,咱们这一路上连风都没有,路上怎么会落下这么多树枝。” 趴在车上的徐顺青身子一颤,担心的说道:“会不会是虎字旗派人弄的,他们想要对咱们杀人灭口。” 这一次,郑大虎有几分认同徐顺青的话,转而对佘管家说道:“大管家,不如咱们先沿原路退回去,走其它的路回灵丘。” 佘管家趴在车上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光天化日之下,虎字旗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别忘了,咱们背后可是有守备大人和副总兵大人撑腰。” 郑大虎还是担心,便劝道:“咱们身后十五里外有一个镇子,不如咱们先去那个镇子里休息,再派人去灵丘通知姑爷,让姑爷派些人过来护送咱们回灵丘。” “大管家,虎爷说的在理,咱们还是等守备大人派兵护送吧!”徐顺青附和郑大虎的话。 对虎字旗的事情,他比佘管家和郑大虎知道多,他害怕虎字旗的人真的狗急跳墙,为了杀人灭口,半路截杀他们。 “光天化日之下,刘恒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咱们动手。”佘管家说完,旋即又道,“去把挡在路上的树枝都清理掉,今晚咱们去前面的村子落脚。” 郑大虎没办法,只好从马车上跳下来,跟随车夫一同走向路中间的那些树枝跟前。 两个人一起把这些树枝往道路两侧丢去,留出一条让马车通过的道路。 踏!踏!踏!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远处疾驰过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佘管家被抓 听到马蹄声,原本就紧张的郑大虎脸色一变,急忙招呼车夫,喊道:“快,快回马车那里。” 话音落下,他率先朝身后的马车跑去。 这时候,他就希望骑马的人不是冲他们来的,只是路过这里。 忽然,一旁的土坡后面,还有另一侧的矮林里面,冲出十几个大汉,人人手里提着兵刃,朝他们围了过来。 “劫,劫匪!”车夫结巴着喊了一声,撒丫子朝马车跑过去。 可惜根本不等他和郑大虎跑到马车跟前,便被这些大汉围了起来。 郑大虎知道自己这些人没机会逃走了,只好哀求道:“诸位好汉,银子可以都给你们,只求诸位好汉放我们一条生路。” 可惜,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而他和车夫,被几个走上前来的大汉用绳子捆住了双手。 马车上的佘管家和徐顺青两个人有伤在身,根本无法去赶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走过来的两名大汉把拉车的牲口牵住,连人带马车带了过去。 “头,一个不少,全在这里。”牵着马车牲口的大汉开口说道。 为首的一个大汉笑着点了点头。 郑大秋心沉了下去,眼前这伙人像是奔着他们来的,不是一般的劫匪。 佘管家趴在马车上,一拱手,客气的说道:“诸位好汉,我们是灵丘守备府的人,还希望好汉们能够看在守备大人的面子上,放过我们几个,在下身上还有些值钱的东西,也全都送给诸位好汉,就当交个朋友。” 为首的大汉冷笑道:“交朋友就算了,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交不起。” 这时候,远处而来的马队也到了近前。 郑大秋抬头看过去,只见马背上的骑手,人人穿着虎字旗特有的黑甲,腰带上插着短小的火铳,人人手中拿着马刀。 他立时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劫匪,全都是虎字旗的人。 马云九看着郑大虎和车夫,还有趴在马车上的佘管家和徐顺青,问向为首的那汉子,说道:“就是他们?” 为首的汉子说道:“回马队长的话,就是他们,受伤的两个是郑家庄佘管家和徐家的徐顺青,另外两个,一个是郑家庄的下人郑大虎,另一个是守备府的车夫。” “都装车上带回去,大当家等着见他们呢!”马云九说了一句。 佘管家趴在车上喊道:“你们不能抓我们,我们是守备府的人,抓了我们,守备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虎字旗的。” 这时,他哪里还会不知眼前这些人都是虎字旗的人。 马云九目光落在佘管家身上,冷笑道:“那我倒要看看黄安怎么个不放过虎字旗,装上车,都带走。” 在他身后,跟来了一辆四lún dà车,带有车厢的那种。 郑大虎和守备府的那个车夫被敲晕,丢上四lún dà车,嘴里面塞上一块破布。 不仅如此,两个人身上重新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想要动弹一下都难。 几名大汉走向趴在马车上的佘管家和徐顺青跟前,与郑大虎他们一个待遇,敲晕后捆结实了丢上四lún dà车。 “他娘的,这个家伙吓尿了。”抬徐顺青的一个大汉皱着眉头说。 只见徐顺青的裤裆和裤腿内侧,湿了一大片。 为首那大汉催促道:“别管他尿不尿,抓紧丢车上带走,这条路虽说偏僻,难保不会有人来。” 很快,佘管家他们四个人全部被丢上了四lún dà车。 赶车的车夫扬起马鞭,驱赶拉车的牲口,四lún dà车沿着道路往来时的方向驶去。 马云九等人骑马跟在四lún dà车周围。 原本埋伏在林子里和土坡后面的十几个大汉,也全都退回土坡后面消失不见。 原本有不少人的泥土路上,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辆被丢弃的马车和路边散乱的树枝。 ………………………… 四lún dà车装了弹簧,走在路上,比普通的马车平稳许多,没有普通大车那种颠簸。 佘管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后脑和屁股都在疼痛,刚想要张口说话,才发觉嘴巴里被塞满了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马车里,因为还能听到车轮的转动和马蹄声。 过了不知多久,他发现自己身体被人碰了一下,同时耳朵里听到呜呜的声音。 他用力扭动身体,强忍着身上伤口带来的疼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上半身转了过去,而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眼睛上被蒙了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噔!噔!噔…… 过了没多久,耳中传来踹动木板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可能因为木板太厚的原因,声音并不大,只有车厢里面安静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听到声音。 由此,他已经可以确定,车厢里不止他一个人,郑大虎他们几个人应该也都被关押在了车厢里面。 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就听有人说道:“喂他们点水喝,别没等回到灵丘,全都渴死在路上。” 随着说话声停下,佘管家听到靠近过来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他还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挣扎。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能听到一旁的喝水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嗓子发干,口渴,想要喝水。 很快,他感觉到自己嘴里的东西被拿了出去,又被塞进一个圆口一样的东西,并且能感觉到水流进嘴里。 他知道,嘴里的东西应该是水壶。 这个东西只有虎字旗的人才会用,平常人家只会用陶器盛水喝。 干渴的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喝起来,一些来不及咽下去的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当壶嘴从他嘴里拿出去,他急忙说道:“我要见你们的头目,我有话要说。” 果然,他嘴没有被立即堵上。 随后,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说道:“你还是留着话跟我们大当家去说吧!给他把嘴堵上。” 听到这话,佘管家急忙说道:“放了我们,守备府可以让你们加入守备大营,李副总兵呜呜……” 没等说完,口中便被塞进了东西,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抓他们的人已经休息好了,佘管家感觉到马车重新开始上路。 过了不知道多久,佘管家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并且自己的小腹也有一股尿意。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逃走的办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虎头寨 车厢里面飘荡着一阵阵恶臭气味。 佘管家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四个人在车里又拉又尿,味道自然不好闻,而且除了中间喝过一次水外,虎字旗的人再也没有理会他们。 原本他打算借口去解手时逃走的想法,也彻底破灭。 抓他们的人,明显不打算让他们离开马车车厢,就连喝水也只有之前那一次,之后马车虽然走走停停,却从没有人再让他们喝过哪怕一口水。 双眼被蒙住,他在马车上连方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惶恐不安。 走了不知道多久,佘管家迷迷糊糊中发觉马车在上坡,车外的马蹄声也小了许多。 感觉到马车又走出一段平缓的路后,突然停了下来。 对此,他早就习以为常。 这一路上,马车停过不少次,现在的他只盼着虎字旗的人能够给他一个水壶,让他喝个够,然后弄些干粮填饱肚子。 虽然不知道在马车上具体被关了多久,但通过这一路上马车停下的次数,他猜测马车应该走两天以上。 眼睛看不见的这两天,佘管家发现自己耳朵明显比以往敏锐很多,一丁点动静都能注意到。 此时他便听到有人走向马车这里,同时车门被外面的人打开。 一股新鲜的空气从外面吹进车厢里,让他忍不住大口呼吸。 就在这时,腿上的绳子被解开,这让他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沉。 喜的是终于到了目的地,不用留在这样一个满是异味的车厢里头,忧心的是,不知道虎字旗的刘恒会如何对付他。 “下车!”马车外面有人说了一句。 佘管家感觉身边的人动了起来,先他一步从马车上下来,而他急忙跟了过去,车厢里的气味他是一刻也不闻了。 当他双脚一沾地面,脚下一软,身子往地上坐去,却被身边的人提了一下身上的绳子,这才没有摔倒。 下一刻,堵在他嘴里的东西和蒙眼的东西都被拿走,光亮重新进入眼帘。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天色已经黑了,而出现在眼中的光亮,是一根根点燃的火把。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身边的郑大虎等人,全都和他一样,上半身被绳子捆住,两只手被捆在身前,只有双脚没有被绳子捆住。 “快走!”边上看押他们的虎字旗的人推了一把佘管家。 不过,没等佘管家迈步往前走,跟在旁边的徐顺青突然跪倒在地。 “各位大爷,各位好汉,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和刘东主为敌了,还有我徐家的产业,以后也都是刘东主的,我绝不会再去争夺,只求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徐顺青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跟虎字旗的人磕头。 马云九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现在后悔了,晚了。” 徐顺青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见状,马云九对旁边的虎字旗战兵说道:“你们两个,过去把他架起来带走。” 两名虎字旗战兵,一左一右站在徐顺青两侧,同时一揪徐顺青身上的绳子,直接把人提在手里,只有脚耷拉在地上,拉着往前走去。 佘管家身上有伤,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会疼,走起来速度极慢。 一旁的马云九说道:“来两个人,把他也架起来带走。” 就这样,佘管家和徐顺青一个待遇,被提了起来,直接拖走。 郑大虎和守备府的那个车夫,两个人心惊胆战的跟在后面。 周围有虎字旗的战兵跟在他们身旁,押着他们往前面校场走去。 来到校场中间,徐顺青和佘管家被丢在了地上,交给这里的虎字旗战兵看押,包裹郑大虎和守备府的那个车夫,也全都被留在了这里。 这时候,佘管家才有机会打量四周,发现周围站着不少人,也点燃着不少火把,更远处是一片片阴暗的树影。 “佘管家救我,佘管家救我呀!” 就在这个时候,佘管家听到有人喊自己,目光随之看过去,发现是灵丘的刑房书吏杨广煜。 “杨书吏,你也是被虎字旗的人抓来的?”佘管家蹙起眉头。 杨广煜急切的说道:“不止是我,还有邢主事也被抓来了,不过他刚刚被虎字旗的人带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徐家庄?”佘管家询问道。 杨广煜说道:“这里是虎头寨山上,你们前脚去了大同府告状,后脚我就被虎字旗的人给抓到了这里。” 佘管家心头一沉。 被抓到虎头寨山上的人,几乎全都是他私下里串联的人。 杨广煜苦着脸说道:“那天我去找邢主事,准备和他一起去大同府,谁知刚出城,便被虎字旗的人打晕,抓到了虎头寨的山上。” 听到杨广煜的话,佘管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知道自己不能在坐以待毙下去,扭过头对看向一旁虎字旗的人,他道:“我是守备府的人,我家姑爷是灵丘守备,我要见你们东主刘恒。” 其中一名虎字旗战兵淡漠的说道:“不急,你会见到我们大当家的。” ………………………… “刘东主饶命,求求刘东主饶过我这条狗命吧!”地上跪着的邢主事,一个劲朝刘恒磕头。 刘恒看着跪在面前的邢主事,冷声道:“我虎字旗带你不薄,三节贽敬从未短过,可你却和守备府的人勾连在一起谋害我虎字旗,你让我如何饶你!” “是我猪油蒙了心,求刘东主饶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邢主事哭求道。 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没有以后了,你这样的人我如何还能信得过。” 跪在地上的邢主事见求刘恒不行,便对站在刘恒身旁的许胖子求道:“亲家,你要救救我呀!咱们可是姻亲,求求你帮我和刘东主求求情,我求你了。” 站在一旁的许胖子见到面容憔悴的邢主事一个劲的哭求,面露一丝不忍,便劝道:“刘东主,要不然就饶了他一条性命,我见他也不是故意要和虎字旗为敌,应该只是一时被人蒙蔽,这才做下了错事。” 刘恒回转过身,看向许胖子,说道:“你可知他们要做的事情做成以后,你和我,还有其他的东山商会理事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许胖子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话。 心里却在想,有事也是虎字旗有事,他们这些东山商会理事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恶了面前的刘恒。 一旁的东山商会理事王朔臣突然开口说道:“通匪,斩立决。” 听到这话,许胖子脸色一变,旁边的另外几个东山商会理事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许胖子的选择 Ps:感谢花笑云的打赏 几名东山商会理事,看向跪在地上的邢主事的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刘恒说道:“肯定有人会觉得这次的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就算倒霉也只是我虎字旗一家倒霉,你们依然还是东山商会理事,可以依靠东山商会大把的赚银子。” 许胖子和杨俞前两个人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他们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 以前他们就是东山的铁场主,就算通匪也算不到他们的头上。 刘恒继续说道:“如果这里面只有灵丘守备一人要对付我虎字旗,你们确实还有机会留在东山商会做你们的理事,可这次的事情背后有大同副总兵参与,真等我虎字旗一倒,你们就等着跟着一起抄家灭族吧!” “没,没那么严重吧!”杨俞前犹豫着说。 一旁的王朔臣冷笑道:“你们也不想想,刘东主是东山商会会长,他要是被官府认为是匪,咱们这些在东山商会的理事,还有那些股东,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跑得了通匪的罪名?” 所有东山商会理事一时间都不言语了,不过他们看向邢主事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王理事说的在理。”李立东开口说道,“诸位都和官府打过交道,那些当官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德行,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们觉得那些当官的会放过咱们吗?” 没有人回应李立东的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杨俞前脸色铁青着的说道:“该杀!” 说话时,他狠狠的瞪了跪在地上的邢主事一眼。 “对,该杀,这样的人不能留。” “为了他自己的前途,牺牲咱们全家老小的性命,这样的人确实该死。” 几个东山商会理事咬牙切齿的说,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拿刀砍了邢主事。 刘恒目光落在许胖子身上,说道:“许理事,你觉得你这个姻亲该不该杀?” “这……”许胖子面露犹豫之色。 换作旁人,他肯定希望杀了,可邢主事怎么说也是他许家姻亲,又是户房主事,真要死了,对他许家没有任何好处。 “救我啊!亲家,你一定要救救我,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见这么多人都要杀他,邢主事一脸慌乱,一个劲的求许胖子救他。 王朔臣开口说道:“许理事,你不能因为他和你家是姻亲,就把我们这些人置于险地。” “对,此人不能留,谁知道他下次会怎么害大家。”李立东附和道。 “没有下次,绝没有下次,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我发誓,绝不会有下一次,不然让我不得好死。”邢主事举起手来发誓。 许胖子露出不忍,看向刘恒说道:“刘东主,你看他也发誓了,是不是绕过他一次,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周围几个东山商会理事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包括以前跟许家关系最好的杨俞前和李立东两个人。 邢主事的事,已经不只是虎字旗一家的事情,更牵连到了他们,包括东山商会的那些小股东们。 刘恒稍作犹豫,便道:“好,我可以留他一命。” “谢谢刘东主不杀之恩,谢谢刘东主不杀之恩。”邢主事急忙给刘恒磕头,暗自松一口气。 王朔臣急忙说道:“刘东主,不能放过他呀,不然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去学他。” “邢主事完全没有顾忌过咱们东山商会的人死活,所以绝不能轻易放过他。”杨俞前出声附和。 站在一旁的李立东认同的点了点头。 许胖子担心刘恒反悔,赶紧朝刘恒一拱手,说道:“多谢刘东主给在下这个面子。” “等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恒抬手一拦许胖子的话头。 跪在地上磕头的邢主事停了下来,担心的看向刘恒。 许胖子愣了一下,说道:“刘东主请说。” 刘恒说道:“我可以放了邢主事,但他和他的家人必须离开大同。” 许胖子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带他答应这个条件。” “第二,”刘恒说道,“既然许理事你想要保住邢主事性命,为了补偿东山商会的其他人,你理事位子取消,不仅如此,你在东山商会的份额,也会换成银子给你,从此东山商会和你再无任何关系。” “这……”许胖子一惊。 如今东山商会管理的铁场几乎是金山银海,源源不断为许家带来收益,份额要是换成了银子,以后许家和东山铁场将再无瓜葛,许家也不可能在东山铁场上分到一个铜子。 边上几个东山商会理事,听到这话后,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如今的东山铁场,掌握了徐家铁场的虎字旗份额最多,第二多的就是许胖子,如果许胖子的份额从东山商会剥离出去,就算虎字旗吃了大头,他们这些理事也能跟着分到点边边角角,将来每年到手的银子会变得更多。 刘恒说道:“许理事,想好了没有,是留下你在东山商会的份额,还是留下邢主事的性命?” “亲家,你要救我呀,千万要救我呀!”跪在地上的邢主事苦苦哀求。 “刘东主,能不能……” 许胖子话还没有说完,刘恒语气淡漠的说道:“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亲家,咱们是姻亲,咱们是一家人,一定要救我呀!”邢主事哀求声不断。 要不是旁边有虎字旗战兵按住了他,恐怕他会爬到许胖子脚边去哀求。 就在这时,马云九走了过来,来到刘恒跟前,说道:“大当家,人抓回来了,已经押到校场,正被咱们的人看押。” 刘恒点点头,旋即笑着说道:“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好,用不着你这个骑兵队大队长亲自跑一趟。” 马云九说道:“马队现在除了训练也没有其它事情可做,这次外出抓人,也算让马队的骑手找了点事情做。” 刘恒笑道:“你们马队这回可是抢了外情局的活,杨远回来后要是知道这事,一定会去找你算账。” “哈哈,那就让他尽管来找我。”马云九笑着说。 刘恒回转过身,面对许胖子说道:“许理事,决定好了没有?我的人已经准备要动手了。” 跪在地上的邢主事脸色一白,急忙哀求道:“亲家救我,亲家,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了,求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救救我吧!” “我……”许胖子张了张嘴,最后目光落在邢主事身上,说道,“当初我就劝过你,可是你……唉,算了,自己选择的路,那就自己去面对吧!” 在东山商会份额和邢主事性命之间,他选择了东山商会的份额。 其他几位东山商会理事,目露失望之色。 邢主事瘫坐在地上,目光变得呆滞,也不再去哀求旁人,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救他 “押下去。”刘恒一挥手。 两名虎字旗战兵架起邢主事,直接拖走。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们要死! Ps:感谢花笑云的打赏 佘管家他们这些被抓来的人,全都在地上跪着,像徐顺青这样身上有伤的人,跪的姿势和趴着差不太多。 在他们周围,站着虎字旗的战兵,人人手持雁翎刀,靠外一圈是手持火铳的虎字旗火铳手。 “有人过来了。” 眼尖的郑大虎,瞧见了远处有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佘管家上半身往上起了起,扭头看过去。 远处虽然有火光,但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只能勉强看出有虎字旗的人押着一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另一边的杨广煜揉了揉眼睛,突然说道:“是邢主事,被架住的那个人是邢主事。” 他和邢主事在一个衙门里共事,对于邢主事的身形模样十分熟悉,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佘管家与这位邢主事并不熟,只远远见过几面,等人被带到了近前,才认出是被杨广煜收买的那位户房主事。 邢主事被虎字旗的人带过来,直接丢到了杨广煜旁边的空地上。 杨广煜急忙凑过去,急切的问道:“邢主事,刘东主他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要放咱们离开?” 没有人不怕死,徐顺青他们几个人目光希冀的望向瘫坐在地上的邢主事。 原本目光呆滞的邢主事,听到杨广煜的话后,双眼变得通红,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命的掐在杨广煜的脖子上。 同时,他嘴里恶狠狠的说道:“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被你害的!” 此时的他,面容完全扭曲,眼眶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杨广煜伸出自己的双手,想要掰开邢主事掐在他脖子上的双手,两条腿用力蹬着地面挣扎。 边上的虎字旗战兵见到,拿起手里的刀鞘朝邢主事身上砸去,同时还有战兵去拉邢主事的双手,想要把两个人分开。 自从被带到虎头寨山上关押,邢主事整日里都是忧心忡忡,精神体力大不如前,很快便被虎字旗的战兵给拉开。 一旁有战兵找来绳子,把邢主事双手倒背身后捆绑了起来。 杨广煜一边用手揉着脖子,一边对邢主事嚷道:“你疯了,不就是问你刘东主要如何处置咱们,你至于下死手吗?差点把我给掐死。” “哈哈,想知道刘东主会如何处置你们,那我告诉你们……”邢主事面露疯狂之色,叫喊道,“你们都要死,都死,一个也活不成。” 正揉脖子的杨广煜手腕一顿,面露惊慌之色道:“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在骗我。” 邢主事恶狠狠的盯着杨广煜说道:“看来你早就忘了虎头寨曾经是什么地方,也忘了你口中的刘东主是什么人了?” 杨广煜蹲在地上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邢主事叫喊道:“等着吧,你们都会死,一个也跑不了,都会死!”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杨广煜翻身爬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站稳,看押他的虎字旗战兵一刀鞘抽了过去,呵斥道:“蹲下!” 身上传来的疼痛让杨广煜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蹲回地上。 而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佘管家那里,希冀的说道:“佘管家,你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那些事情可都是你交代我去办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佘管家厌恶的看了杨广煜一眼,嘴里宽慰道:“放心,他不敢杀咱们。” 杨广煜犹豫着说道:“可,可他们是土匪啊!” 脸上的惊慌丝毫不减。 “没什么好怕的。”另一边的郑大虎说道,“你是衙门刑房的书吏,在册的吏员,他还能杀了你不成?” “这……” 杨广煜犹豫着看了一眼邢主事。 虽然郑大虎的话更让他安心一些,心里面也更愿意相信郑大虎的话,可邢主事的话还是让他惴惴不安。 听到两人的话,邢主事冷眼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郑大虎往佘管家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大管家,虎字旗不会真的杀了咱们吧!” 虽然他安抚住了杨广煜,可心里面,他同样在害怕。 佘管家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道:“放心,他不敢杀咱们,别忘了,咱们身后不仅有守备大人,还有李副总兵撑腰。” 郑大虎点了点头。 偷听两个人谈话的徐顺青,脸上多了一抹喜色。 原本他以为这次死定了,可听到佘管家说他们这些人背后有大同副总兵撑腰,顿时底气足了不少。 认定虎字旗的人不敢杀他们,刘恒再厉害也不敢与三品大员的副总兵为敌。 看押这些人的虎字旗战兵,就站在他们身后,自然听了个满耳。 不过,这些虎字旗战兵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最多有人在听到他们的话后,嘴角露出冷笑。 对于他们这些虎字旗出身的战兵而言,心里恨不得杀光想要谋害虎字旗的这些人,但杀与不杀这些人,如何杀这些人,需要等待大当家的命令。 不得不说,虎字旗实行的军规条例,对于虎字旗的战兵改变很大,在纪律和服从命令上,已经远远超过大明那些正规的军伍营兵。 “有人过来了。”郑大虎低声说了一句。 佘管家目光看过去,就见远处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在他身后跟着不少东山铁场曾经的铁场东主,如今的东山商会理事。 “是虎字旗的东主刘恒。” 当远处过来的人群靠近一些后,郑大虎认出来,为首的那人便是前些天在大堂上见到的刘恒。 一名虎字旗战兵右手握拳横在胸前,朝刘恒一行礼,说道:“大当家,抓来的人都在这里了。” 刘恒点了点头。 佘管家见到走到近前的刘恒,晃动着双肩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虎字旗战兵用刀鞘压在肩头上,无法起身。 刘恒朝那虎字旗战兵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拦他。” 那虎字旗战兵后退一步,收起佩刀。 站起身的佘管家直面刘恒,说道:“刘东主,你让人把我们抓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佘管家被杀 “佘管家,郑家庄的佘福?”刘恒上下打量面前的佘管家。 当初和郑大秋争夺后营大当家位子,他训练了一支流民新兵,用连吓在骗的手段从郑家庄弄来不少粮食。 也正因为有了这些粮食,他才有机会在脱离石云虎的队伍后,带着一支千人队伍逃到了灵丘。 从郑家庄弄来的粮食,帮他笼络住了大部分流匪,也是他起家的根本。 佘管家说道:“看来……刘东主刘大当家,还记得我这个郑家庄的管家。” “不记得。”刘恒微微一摇头。 佘管家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刘恒继续说道:“当时天色已经黑下来,郑家庄里面的人我哪里看得到,也是后来在大堂上,才知道你就是郑家庄的管家,也知道了你们郑家的小姐是灵丘守备黄大人的夫人。” 佘管家说道:“既然你知道灵丘守备是我们家姑爷,那你还敢抓我们,就不怕守备大人派兵拿你吗?” “你们走不了了。”刘恒说道,“从你们打算对付我的那天开始,你们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听到这话,佘管家脸色就是一变。 一旁的徐顺青大喊道:“你不能杀我们,我们背后的人是副总兵李大人,你要是敢杀我们,李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整个虎字旗都要给我们陪葬。” 边上的虎字旗战兵拿起佩刀,连同刀鞘朝徐顺青嘴巴上抽了过去。 就听到啪的一声,徐顺青整个人被抽翻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混着几颗带血的牙齿。 刘恒目光看向徐顺青,说道:“我知道你,徐家大少爷,先是气死了你爹,等你爹徐有财一死,徐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很快就被你挥霍一空。” “不,我没有,是你勾结徐来福这个狗东西霸占了我徐家的家业。”徐顺青捂着半张脸大声叫喊。 刘恒一抬手,拦下正举起佩刀要去抽打徐顺青的虎字旗战兵。 不过,徐顺青还是被吓得一哆嗦。 “去赌坊赌钱可不是我让你去的,徐家的家业也不是我让你卖掉的。”刘恒淡漠的说。 站在刘恒后面的王朔臣说道:“是他自己好赌,败掉了家业,可惜徐有财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却养了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你,你胡说。”徐顺青气急败坏。 王朔臣说道:“整个灵丘的人都知道你徐大少爷是个赌鬼,偌大的徐家都被你给败光了。” 佘管家看向刘恒说道:“你到底想要把我们怎么样?” 刘恒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原本打算如何对付我,我自然也会一样的对付你们。” 听到这话,不仅是佘管家,就连郑大虎和杨广煜的脸上也是骤然变色,徐顺青更是不堪,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不,你不能杀我,我家小姐是守备大人的夫人,你要是敢杀我,守备大人一定会发兵剿灭你们虎字旗的。”佘管家挣扎的叫喊着。 刘恒冷笑道:“如果灵丘那位守备大人敢对我虎字旗发兵的话,早就出手了,哪里还会让你上蹿下跳的来对付我虎字旗。” 佘管家张了张嘴吧,最后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刘恒说的是事实,正因为守备府武力上对付不了虎字旗,才会通过他上下串联去巡抚衙门告状。 “处决了吧!”刘恒对虎字旗的战兵下令。 原本看押佘管家他们的虎字旗战兵,走上前,把佘管家他们一个个按在地上。 随后走来一名虎字旗战兵,手里提着雁翎刀。 “刘东主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徐家的家业我再也跟你争了。”徐顺青哭求道。 边上的虎字旗战兵一拉他头发,脖子露了出来,另一只手刀刃抹了过去。 一股猩红的鲜血喷了出来。 徐顺青两条腿不自然的蹬了两下,彻底没有了动静。 挨着徐顺青最近的郑大虎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挣扎,却被身后的虎字旗战兵死死按住。 “大管家救我,大管家快救我,救我呀!” 见自己挣扎不开,郑大虎一个劲的朝佘管家求救。 佘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双腿早就吓得发软,嘴里喃喃自语道:“不,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我家小姐是守备府的夫人……” 可惜,他的话没等说完,就被虎字旗战兵用刀抹了脖子。 另一边的郑大虎同样如此,脖子上的气管连同动脉一起被刀刃割穿,鲜血流了一地。 一连死了三个人,杨广煜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可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杀,嘴里大声叫嚷道:“各位东山商会理事,刘恒他是虎头寨的土匪头子,难道你们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吗?你们这是通匪,官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噗嗤……脖颈被割开,鲜血喷的满地都是。 相比其他人被杀时候的模样,邢主事只是全身颤栗,按住他的虎字旗战兵甚至可以听到他牙关因为颤抖而撞击的声响。 刘恒回过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许胖子,一挥手,说道:“动手吧!” 边上的虎字旗战兵刀柄一横,刀刃轻易割开了邢主事的咽喉。 “好,好汉爷,我,我就是一个赶车的车夫,这,这都和我无关,求求好汉爷饶了我这条贱命吧!”被抓来的那个车夫,被吓的说话结结巴巴起来。 边上的马云九说道:“他确实是个车夫,当时怕走漏消息,就一起抓了回来。” 刘恒点点头。 “怎么处置他?”马云九询问道。 刘恒想了一下,说道:“既然他与这件事无关,就放他走吧。” “不,不能放他走。”王朔臣脸色苍白的说道。 刘恒疑惑的看向王朔臣。 周围空气中飘满了血腥气,几个东山商会理事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脸色苍白如纸,胃里一阵阵翻腾。 王朔臣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说道:“他离开后肯定会报官,所以不能放他走。” 刘恒笑了笑,说道:“无妨,如果官府真的要对付我虎字旗,有没有他都是一个样,何况放他走,正是让那些想要对付我虎字旗的人知道,想要对我虎字旗动手,那就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徒然冷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章 送给巡按的公文 哗啦! 桌上的瓷瓶摔在了地上,碎了满地的瓷器片。 “刘恒他好大的胆子,连本官的人都敢杀。”黄安脸色铁青,拳头重重锤子案桌上。 边上的亲兵站了出来,双手一抱拳,说道:“大人,不如让属下带兵去一趟虎头寨,剿了这一伙儿土匪。” “你是蠢货吗?”黄安横了那亲兵一眼。 那亲兵低了低头。 黄安冷声说道:“王同和陈玉胜这两个千户一直对本官的命令阴奉阳违,恐怕没等你们出了灵丘城,虎字旗的人就已经知道守备大营要去剿匪的事情了。” 那亲兵说道:“不如找副总兵大人出兵,相信有副总兵大人出面,他们两个千户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违抗命令。” “行了,行了,这事回头再说。”黄安不耐烦的摆摆手。 大同副总兵那里要真的能派兵给他剿匪,也不会等到今天。 “老爷呀!你可要替佘管家报仇,佘管家他死的惨呀!” 正当黄安满肚子火气,心里烦得要命时,院子里传来了黄夫人的声音。 “谁把这事告诉给夫人的?”黄安脸色铁青的看向身旁的几个亲兵。 被他目光注视到的亲兵,纷纷低下头。 很快,黄夫人的身影出现在公事房里。 “老爷,你一定要为佘管家报仇,立即发兵剿灭杀死佘管家的土匪,尤其是那个叫刘恒的土匪头子,最是可恨。”黄夫人哭哭啼啼的说。 黄安不满的说道:“谁让你来公事房的,这里不是你一个妇人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后院去。” 听到这话,黄夫人也不哭了,当即脸色一变道:“别忘了,佘管家是替你办事才被土匪杀死的,这事你不能不管,现在马上派兵剿灭了那个什么虎字旗,尤其那个叫刘恒的人,一定要杀了给佘管家报仇。”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黄安眉头拧了起来,说道,“那个刘恒是那么好杀的?真要那么轻易就能杀掉,他焉能活到今天?” “我不管,你是灵丘守备,总不能连一个土匪都怕吧!”黄夫人嚷嚷道。 黄安脸一黑,道:“本官是官,岂会怕他一个匪。” “那还等什么,赶紧发兵啊!你守备大营的那些兵马都是吃干饭的,快去城外剿匪。”黄夫人扭头看向一旁的几个亲兵,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通知守备大营,就说你们大人要发兵剿匪。”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没有人动地方。 “胡闹。”黄安阴沉着一张脸。 “谁胡闹了,我说的有错吗?归根结底还是你不敢,你怕那个刘恒!”黄夫人掐着腰说。 “你……愚妇。”黄安气的用力一甩袖袍。 边上的一名亲兵劝说道:“夫人,不是大人不想出兵,而是那个虎字旗不是一般的土匪。” “怎么不一般了,有什么不一般的,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没用,连城外的土匪都打不过。”黄夫冲着说话那亲兵说。 公事房里的几名亲兵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 他们有自知之明,确实不是虎字旗的对手,哪怕加上守备大营的兵马也不行。 如今灵丘稍微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灵丘最厉害的兵马不是朝廷的守备大营,而是一伙儿挂着骡马行名头的土匪。 “看看,被我说对了吧!”见这些亲兵哑口无言,黄夫人像是得胜的公鸡一样,仰着头。 黄安用力揉了揉自己脑门,说道:“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背后是副总兵大人和总兵之间的争斗,不然有副总兵一句话,什么样的土匪剿灭不了。” “怎么还跟总兵和副总兵扯上关系了,那个刘恒不是灵丘的土匪头子吗?”黄夫人面露不解。 “要不怎么说你一个妇人见识短。”黄安说道,“等李副总兵和总兵之间分出高低,那时候才是对虎字旗动手的时机,明白吗?” 黄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那个李副总兵,以前是天成卫指挥使,你这个灵丘守备就是花银子走通他的关系买来的。” 一旁的亲兵们急忙把头低下。 黄安脸色黑似锅底,道:“行了,赶紧回你后宅去,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佘管家也不会白死。” 一旁的丫鬟搀扶着黄夫人,离开了公事房。 黄安坐回案桌后面,对跪在面前的守备府车夫说道:“虎字旗把你放回来了,就没什么话让你带给本官?” 守备府车夫想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亲兵说道:“大人,刘恒把佘管家他们杀死的事情是车夫亲眼所见,如今咱们人证有了,不如把他带去见副总兵,到时谁还敢说刘恒不是土匪。” 黄安骂道:“蠢货,你以为一个车夫就能指认刘恒了?你连尸体都见不到如何证明人死了,而且你以为刘巡抚和张总兵不知那个刘恒是土匪出身吗?” 那亲兵说道:“既然两位大人知道刘恒是土匪,为何还不派兵去剿,反而纵容他留在灵丘,如果能剿灭虎字旗这样一伙土匪,也是一笔可观的政绩。” 黄安说道:“刘巡抚已经升无可升,除非朝廷愿意用他去做六部主事,或者是总督,不然去了别的地方依然还是个巡抚,清剿虎字旗的土匪对他来说没有没有丝毫好处,弄不好损兵折将,反而连现在巡抚的位子都保不住,张总兵的情况也是差不多,所以他们两个是最不希望看到大同出现动荡的人。” 亲兵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咱们以后也动不了虎字旗了?” 黄安手掌拍在案桌上,恨恨的说道:“要不是李怀信这个废物错失了对付虎字旗的最好时机,也不至于让虎字旗做大,如今更是成了气候。” “大,大人。”跪在下面的守备府车夫犹豫着喊了一声。 黄安目光看过去,眉头一皱,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大人,小的知道一件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车夫小心翼翼的看向黄安。 “大人让你下去,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走。”亲兵站出来轰赶。 “等等。”黄安抬手虚拦了一下,说道,“你想要说什么?” 车夫恭敬的说道:“小的和佘管家他们回来的路上,曾听佘管家提到什么巡按,还说是什么东林党人,具体到底是什么,小的没听太清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事不要对旁人讲。”黄安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待车夫一走,黄安脸色露出一抹喜色道:“哈哈,看来老天都要灭了刘恒和他的虎字旗,要不是这个车夫提醒,本官差点忘了咱们那位巡按。” “大人的意思是……”亲兵不解的问道。 黄安说道:“你去备马,本官会给你写一公文,由你亲自送去巡按衙门,交给巡按大人,这一次不仅刘恒和虎字旗的末路到了,就连刘巡抚的巡抚之位都将难以保住。” “是。”边上的亲兵应声。 第二百八十一章 巡按的打算 一骑快马从灵丘城疾驰而出,天黑出现在了广灵驿站,第二天便到了阳和卫的巡按府衙。 国丧对于百姓生活虽然有影响,可终究比不上官员的影响大。 在这期间很少有官员敢乱来,哪怕如今大明皇权威势早已不如洪武和永乐年间,可下面的官员仍然小心对待国丧,生怕哪一点没做好被人奏上一本,从而丢了乌纱帽。 “劳烦小哥进去通禀一声,在下是灵丘守备府的亲兵,我家大人派我给巡按大人送公文。”黄安的亲兵从怀里拿出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府衙外的兵丁接过公文,嘴里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转身进了府衙。 巡按与巡抚不同。 各地巡按皆是由都察院御史担任,品级不高,一般只有七品,可权势极大,一年一任,代天子巡狩,对各省府州县官员考察,大事可直接奏请皇帝裁决,小事可以自行处置。 兵丁拿着公文,走到后衙门外,遇到巡按身边的幕僚,急忙停下行礼道:“小的见过田先生。” 田幕僚点点头,见到兵丁手中的公文,便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是灵丘守备给巡按大人送来的公文。”兵丁恭敬的回答。 “给我吧,我拿给巡按大人。”田幕僚伸手去接兵丁手中的公文。 兵丁急忙把公文双手递了上去。 公文拿在手里,田幕僚说道:“来的人是灵丘守备黄安?” 兵丁一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来人是灵丘守备府的一名亲兵,人在府衙外面候着呢!” 田幕僚想了一下,说道:“你去把人带进来,让他去堂外候着,说不定大人会见他。” “是。”兵丁躬身告退。 拿着公文的田幕僚转身走进后衙。 后衙内,巡按柳炳元一身素服,左手压住右手袖口,右手手里攥着一支狼毫笔,弯着腰,正在桌上练字。 作为两榜进士出身的御史,柳炳元喜好文墨,喜欢结交文人墨客,就连他身边的两个幕僚也都是喜好文墨之人。 柳炳元见到走进来的田幕僚,笑着说道:“田先生来的正好,看看本官刚写完的这几个字如何!有无不美之处。” “大人的字一直都受我辈所敬仰,欣赏到是可以,要说挑问题,那就让学生羞愧了。”田幕僚遮面轻叹。 “哈哈。”柳炳元大笑了两声,说道,“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只要勤加练习,想来还是会有几分成就的。” “大人过誉了。”田幕僚拱了拱手。 柳炳元放下毛笔,手在铜盆里净了净手,用一旁的绸布擦干手上水渍,这才说道:“我和陈先生刚刚还提到田先生,想不到转眼田先生就来到了后衙,勉强可算是一语成真。” 说完,端起手边的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一旁的陈幕僚笑着说道:“他这是知道大人你又挥毫泼墨,闻着墨香就来了。” “哈哈。”柳炳元抚须笑了笑。 田幕僚笑着说道:“学生要是知道大人您如此有兴致,学生早早就会赶来,请大人斧正一下学生的字。” “现在也不晚,不如田先生写上几个字,交给大人观赏一二,顺便指点一下。”陈幕僚说道。 “那敢情好。”田幕僚笑着说,“能得大人斧正,这是学生的福气。”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太吹捧本官了,有些过了。”柳炳元谦虚的摆了摆手,可脸上的喜色总是掩藏不住。 “大人过谦了。”陈幕僚一拱手说道,“大人的瘦金体,就连方首辅都曾称赞过。” 听到这话,柳炳元脸上闪过一抹得色。 作为一名都察院御史,写的字能得首辅大人夸赞,这是了不得成就,也是他一直得意之处。 “大人。”田幕僚从袖口里面掏出那份公文,说道,“学生来的时候,遇到下面的人送来一份公文,说是灵丘守备黄安派亲兵送来的。” “黄安?”柳炳元想了一下,说道,“他是灵丘守备,就算有公事,也应该上奏给总兵府或是巡抚衙门才对,用不着送到本官这里来。” 陈幕僚说道:“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罢,拿与我看看。”柳炳元手伸了过去。 田幕僚急忙把手里的公文递了上去。 柳炳元打开公文,看起上的内容,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好一会儿,看完公文的柳炳元直接把公文拍在桌子上,不满的说道:“这种事情交由刘巡抚或是张总兵即可,黄安把公文送到本官这里是何意?让本官替他出头去参巡抚吗?胡闹!” 一旁的田幕僚小心翼翼的拿起公文,看了一遍,交给一旁的陈幕僚。 只见他开口说道:“公文里说灵丘匪首刘恒祸乱地方,巡抚大人收其贿赂,此事真要查明,可是一件震惊朝廷的大案。” “正是大案,本官才不能管。”柳炳元说。 最后看完公文的陈幕僚面露不解道:“此事若是办成,搬倒了一省巡抚,对大人您的威望极为有好处,说不定回京后,便能升任六部坐上一任员外郎。” “大人,陈先生的话,说的有些道理。”田幕僚附和了一声。 六部的员外郎是从五品,将来外放地方,起码正四品起步,他们这些幕僚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做上一任地方巡抚的幕僚。 柳炳元说道:“你们不在官场,有些事情并不太清楚。” 看着两位幕僚看过来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如今新帝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巡抚这样的地方大员短时间内轻易不会变动,所以就算本官上了奏本,也只会被圣上押后,反倒让本官凭白得罪了一位巡抚。” 似乎有些渴了,柳炳元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放下后,他又道:“现如今辽东糜烂,自萨尔浒一战兵败后,朝廷在辽东又败了几次,辽中大半都被女真人占据,朝廷正需要知兵的边镇巡抚,至于收受贿赂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今朝廷上下的大员,哪一个少了地方官员送来的冰敬和炭敬。” “大人的意思是这事咱们不管。”田幕僚说道。 柳炳元捋了捋胡须,说道:“不是不管,是暂时不去管,这个虎字旗本官也听说过,是灵丘有名的大商号,将来等到朝局稳定,不愁没有机会收拾。” “还是大人深谋远虑,学生敬佩。”田幕僚躬身施礼。 一旁的陈幕僚也跟着施礼。 第二百八十二章 平户 “这里就是平户?”郑铁站在船头上好奇的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港口,里面停了不少船只。 原以为他们从天津卫来的这艘千料大船已经很大了,来到海上才知道,他们的船根本算不得什么大船,海上更大的船见了不少。 尤其到了平户的港口,比他们海上走了一路看到的大船都多。 港口里,一些泰西来的海船,那才叫大,郑铁他们的千料大船在人家的海船跟前,简直没法比。 “船舷上的那个是炮口吧!”郑铁用手指着眼前一艘红毛鬼大船的侧面。 郑潮看了看,说道:“那是红毛鬼的商船,上面有火炮三十六门,算是比较大的商船了。” “一个商船居然有这么多火炮!”郑铁吸了口凉气。 再看看他们自己的船,只有船头甲板上有一门火炮。 下了船,一行人刚走上港口的地面,马上有不少港口这里的人围了上来。 “几位都是大明那边过来的吧!需不需要向导,掮客也可以。”一名年纪看上去不算太大的汉子说道。 郑铁把目光看向了身旁的郑潮。 不过郑潮以前只是个跑海的,平户还是第一次来,根本不懂这些。 好在他们身边跟着郑千户派来的管事段平,只听他低声说道:“倭国内陆不让咱们明人和那些泰西人进入,而且咱们的船不能在港口停留太久,只能通过平户的这些掮客快一些把货物出脱掉。” 郑铁明白的点了点头。 “诸位要是想要快一些出脱货物尽管找小的,小的背后是李爷,专门给李爷做事。”那汉子目光落在了郑铁的身上。 作为在平户拉活过生活的人,自然眼明心亮,几个人一开口说话,他便知道这一行明人里谁才是领头之人。 一起围过来想要讨活的人不少,其中一人说道:“咱们这里谁不是李爷的人,不止你张赟一个人是在给李爷做事。” 那名叫张赟的汉子不仅没有任何尴尬,反而对其他人说道:“我没说错呀,我就是给李爷做事的,而且我也没有说你们不是给李爷做事的。” 站在郑铁身边的段平眉头一皱,对于张赟的油滑多了几分不喜。 人群里面又有人说道:“诸位,我们也是给李爷做事的,要不然你们干脆请我们吧!保证不出三天,就能把诸位这一次带来的货物全都出脱掉。” “去,去,去。”张赟朝说话的人群一挥双臂,做出驱赶状,嘴里说道,“你们这些人,哪有这样抢活的,还有你,三天就能出脱货物,那你知道船上是什么货物就敢夸下海口,万一是什么不抢手的货,你三天出脱不掉,这笔损失谁赔偿?” 原本说三天出脱货物那人一脸尴尬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之所以说三天出脱货物,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张赟强,抢了张赟的活,可是没看到货物,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在三天出脱掉。 就算是一些抢手的货物,也要有用上几天时间才行,不是什么人都能一下子吃掉大批的货物,很多货物需要分批出售出去。 段平站在郑铁跟前,低声说道:“不如咱们换一个人吧,我看这个叫张赟的人太油滑了一些,最后别在骗了咱们。” 出过几次海的他太清楚海上是怎么一个乱像。 他担心找来这个张赟做掮客,到时候骗了他们一船的货物,在九州岛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很难找到一个有意躲藏的平户本地人,最后损失的只能是虎字旗和他们千户大人。 “无妨。”郑铁摆了摆手。 他原本就是流匪出身,对于张赟这样油滑一些的人并不歧视,也知道怎么才能钳制住这样的人。 段平想要继续劝说,转念一想,这一船的货物全都是虎字旗一家的货,就算吃亏,损失最大的也是虎字旗,他们千户大人顶多算是白跑一趟,花费一些修船的费用。 “就你了,我们这一船的货交给你去找买主。”郑铁用手一指张赟。 张赟脸上一喜,快步走了过来,说道:“掌柜请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做的妥妥当当,保准卖一个高价出来,让掌柜您赚足了银子。” 郑潮笑着说道:“说好话没用,只要货物出脱掉,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的在这里先谢过掌柜了。”说着,张赟抱拳一施礼。 周围围拢过来找活的人,见到活被张赟接下来,便纷纷散去,等着下一艘进入港口的商船。 “诸位刚来平户,想必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小的先带各位找个落脚住处,货的事情由小的去跑,您看这样安排如何?”说完,张赟看向郑铁。 一旁的段平,担心的说道:“可港口这一船的货物怎么办?不如我留在船上盯着。” “也好。”郑铁点点头。 段平拱了拱手,便回船上去了,和船上的水手待在一起。 虎字旗随船来到平户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下船,始终守在船上,只有郑铁和郑潮,带着几名虎字旗的火铳手跟随张赟一起离开。 沿着港口走出没多远,他们来到一座院子前面。 张赟熟练的推开院门,请郑铁他们进去,同时介绍道:“这是我家,诸位这几天就先住在这里。” 眼前是几间木屋,郑铁这一路上走来,看到的都是这种木屋。 其中一间木屋里面走出来一名女子,一路小步紧行的来到张赟跟前,嘴里说一些郑铁他们听不懂的话。 不过,来的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听过好多次有人这样说话了,知道这是倭语,所以并不惊奇。 那女子和张赟说完,转身朝郑铁他们深鞠一躬。 张赟笑着介绍道:“她是我娘子,千子。” 郑铁朝面前叫做千子的女子微微点了下头。 千子双手平放在小腹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话。 张赟翻译道:“千子请几位进屋,她去给诸位准备热茶。” “好,那就先进屋吧!”郑铁点点头。 张赟转过身对千子说了一通话。 千子朝郑铁他们深鞠一躬,这才离开。 进入木屋,张赟脱掉鞋子,盘坐在席子上。 郑铁几个人见到,也都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围坐在矮桌周围,盘膝坐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甲必丹 千子端来热茶,跪在席子上面,托盘放在桌边,里面的茶壶和茶杯一样一样拿出来,每个人身前都放一只茶杯。 摆好茶杯,她提起茶壶,挨个走到每个人的身边,给每一个人身前的茶杯里面倒满茶水。 做好这一切,她朝屋中的人深鞠一躬,从木屋里面倒着退了出去。 郑铁看着离开的千子背影,说道:“都说倭寇凶恶,没想到倭国的女子不仅温顺,而且动不动就鞠躬行礼,这才多大一会儿,已经鞠躬三次了。” “郑掌柜请喝茶。”张赟抬手一指茶杯,随即说道,“在倭国,不仅是女子,男子也一样会经常鞠躬,倭国人的习俗就是这样。” 郑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味道很普通,还没有他们船上的茶叶好喝。 不过对他来讲,茶水就是解渴用的,味道什么的反倒是其次,反正他也不太懂,只要不是差距太大,喝进他嘴里的味道都差不多。 坐在一旁的郑潮说道:“当年袭击大明沿海里有真正的倭寇,但也有不少本身就是汉人,做着海上没本的买卖,冒充倭寇袭击大明沿岸。” 他毕竟跑过海,对于一些海上的事情比郑铁这个北方人知道的要多。 对于倭寇的事情,三个人并没有多谈,说了几句后,便不再说了。 张赟给二人的茶杯里面蓄满茶水,放下茶壶后,笑着说道:“郑掌柜看我家这里怎么样?如果选择住下,千子会每天为大家准备好饭食,一人只要十个大明的铜板即可。” 对于张赟为自家拉客人,郑铁并不反感。 他们初来平户,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住在张赟家里,反而更方便一些。 郑铁想了想,说道:“就住你家吧!不过我们没带铜板,不如用船上的货物作为住在你这里的花费。” “不知郑掌柜船上都是些什么货物?”张赟犹豫着问道。 要是一些抢手的货物还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出脱干净,要是一些一般的货物,那出脱起来就比较麻烦了,需要多一些时日。 “铁器。”郑铁说道,“铁锅,勺子,菜刀,精铁制的酒壶,铁锄,铁斧,铁索……总之一船绝大部分都是铁货。” 嘶……张赟吸了口凉气。 原本他看到大明那边过来一艘千料大船,以为船上带了不少货物,没想到是一船的铁器。 不是说铁器在倭国不好卖,而是太好卖了,如果摆出来,用不了一天就能被买主抢光。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 倭国缺铁器,比大明缺的还厉害,铁器在倭国属于有价无市,对方真要带来一船的铁货,他必须联系李爷那边,如果他敢私自出脱掉这批铁货,以后平户将再无他立足之地。 注意到张赟的表情,郑铁皱着眉头说道:“怎么?铁器不好卖?” 来平户之前,他就已经知道铁器在倭国的抢手,如果张赟说他的这批货不好卖,那这个掮客他自然不敢再用。 张赟见眼前的郑掌柜误会了,急忙说道:“郑掌柜别误会,这批货不是不好卖,是太好卖了,小的也不欺瞒二位,这批铁货搁在小的手里,用不了一天就能出脱干净。” “那就交给你联系买主。”郑铁抓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张赟脸色一苦,道:“也正因为这批铁货太好卖了,小的不敢私下里卖,只能找李爷吃下这批货,除了李爷之外,平户没人敢吃这批铁货,哪怕是红毛夷都不行。” 郑铁说道:“你说的李爷是李旦吧!” 张赟点点头。 “可以。”郑铁说道,“不过价格上我不希望吃亏太多。” 对于李旦这个人,他来平户之前了解过,是有名的大海商,红毛夷口中的‘甲必丹’,如果能跟这样的大人物牵上关系,对虎字旗来说好处极多。 听到这话,张赟松了一口气,忙道:“这一点郑掌柜请放心,李爷给出的价格绝对公道,不然李爷在平户也不会有这么大威望。” “行,那就照你说的,卖给李旦。”郑铁说道。 张赟松了一口,之前生怕眼前的郑掌柜不愿意把货卖给李爷。 如若这批铁货真不卖给李爷,他敢保证,整个平户都没有人敢碰这批铁货,而且眼前这些人一旦离开平户,下场绝不会太好。 而他这个在平户找活的经济,也会因此得罪李爷。 “这是船上所有铁器的清单,你先看一下。”郑铁掏出一个折叠起来的本子,从矮桌上推到张赟手边。 张赟放下茶杯,抬手拿起本子,打开看起上面的内容,看完后,惊叹道:“这么多的铁货,贵商号是开铁场的吧!” 清单上加起来的铁货足足有十五六万两银子,一般商号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来这么多这么齐全的铁器。 许多来自的大明商船,铁器带的很少,更多的是茶叶,瓷器,松江布和皮货这些东西。 “我们虎字旗商号确实有一家铁场,这些铁器也都是自己铁炉产的铁打造的。”郑铁点了点头,直接承认。 “怪不得呢!”张赟说道。 在平户做了这么久经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商船运了一船的铁货来平户。 千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屋里的人说了一些话。 张赟笑着说道:“千子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郑掌柜您看要不要现在开饭?” “你告诉千子,把饭菜送上来了吧!”郑铁对张赟说,旋即对一旁的郑潮说道,“咱们也尝尝倭国的饭菜。” 一路上他们从海上乘船过来,吃的食物不要说新鲜,甚至隐隐有着恶臭味,平常只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才能弄一些新鲜的鱼吃,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吃船上发臭的食物。 现在下船了,到了张赟的家中,总算不用再忍着恶心去那种发臭的食物。 张赟和千子说了几句倭语。 千子点点头,鞠了一躬,退出木屋。 时间不长,千子再进来的时候,手里面端着木制托盘,上面是一些紫菜包的米饭团子和煮熟的海蟹,还有一些油炸的鱼类。 郑铁看了看,没有自己想要吃的肉和新鲜的蔬菜,便对张赟说道:“怎么没有大块肉和蔬菜?” 张赟谦卑的说道:“倭人这边不大吃肉,多是饭团和鱼虾,他们的贵人才吃肉,但也吃的不多,平时吃鱼都是一小截一小截的吃,要不然怎么长的这么矮。” “还真是异域风情,没来之前真想象不到这样的情形。” 郑铁说了一句,拿起饭团吃了起来。 虽然没有他想要吃的大块肉和新鲜蔬菜,可也比船上的食物强多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李国助 夜幕下,港口上灯火通明,一艘艘大船上灯光明亮,一些穿梭在港口的小船上面也挂着灯笼。 小船上几乎都是卖吃食的船家,卖的多是一些米饭团子和鱼虾。 未下船的水手不愿意吃船上的食物,便会从附近卖吃食的小船上买一些食物回来。 张赟从自家出来,手里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郑铁等人。 一行人到了李旦所居的宅邸附近时,混杂的rén liú渐渐变少,四周拿着兵器巡逻的人逐渐增多,来往行走的多半是带着刀剑的护卫。 周围很少有普通人出现,港口的喧闹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李旦的住所是倭国那种建筑,却比普通的倭国住宅面积大的多,更像一种居住和防御为一体的小城。 四角和正中多是高大的多层阁楼,院墙上开着不少箭孔和火器的射孔。 郑铁注意到,附近有不少护卫手里拿着火铳。 和他们虎字旗的火铳不一样,这里的护卫使用的火铳,多是那种细长的鸟铳,和大明火器营使用的那种鸟铳差不多。 李府的护卫有汉人有倭人,一个个四肢粗壮,脸上多带有戾气,看起来是那种厮杀的精锐。 来到门外,郑铁他们被李府的护卫拦了下来。 “劳烦通禀一声,小的是港口的经济张赟,这次接活遇到了一批硬货,需要见一下李爷。”张赟谦卑的说,旋即用手半挡着嘴,低声说道,“一船的铁器,价值十几万两银子。” 护卫头目看了一眼张赟,又用目光扫了一眼郑铁等人,然后对张赟说道:“你跟我来。” “各位在此稍等片刻。” 张赟对郑铁他们叮嘱了一句,这才跟在护卫头目从门口走了进去。 门外四周都是走动的汉人和倭人护卫,皆是一脸凶相,郑铁他们站在原地不敢擅动。 这里已经是港口的wài wéi,四周寂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 “他娘的,心里居然有些发慌。”郑潮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跑过海的他知道李旦这个名字在海上的意义,能有机会见到李旦,他心中有些紧张,也有激动,更有一些担忧。 郑铁笑呵呵的说道:“别慌乱,咱们是来做生意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啊,好。”郑潮点点头。 毕竟跑过海,又在虎字旗待了这么久,很快镇静下来。 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一名身穿丝绸长袍,年纪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正从窗口看向李宅的大门外。 张赟毕恭毕敬的站在这个年轻人身后。 “你说带来一船铁货的海商就是他们?”年轻人单手扶着窗子说。 张赟恭敬的说道:“是的,大公子,就是这些人,说是从天津卫那边的港口过来,背后的东主是开铁场的。” 年轻人点点头,说道:“你去带他们进来吧。” “是。”张赟一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他来到了李宅大门外。 “怎么样?李爷怎么说?”郑铁见张赟从里面走出来,上前问了一句。 张赟说道:“郑掌柜还有其他几位,跟小的一起进去吧,李大公子要见你们。” “不是李爷吗?”郑潮脸上露出一抹失望。 张赟笑着说道:“李爷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大部分事情都交给大公子去做。” “你带路吧,我们去见李公子。”郑铁对张赟说。 张赟点点头,转身往门里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铁身后的人被拦了下来。 张赟急忙对一旁的护卫头目说道:“他们是大公子要见的人。” 护卫头目声音冷冰冰的说道:“人可以进去,兵器留下。” 张赟目光看向郑铁,陪笑道:“郑掌柜,您看是不是让您手下的兄弟把身上的兵器交给旁人保管,咱们去见大公子,带着兵器进去,总归不是太好。” 郑铁能理解李宅护卫头目的做法,换做在灵丘,有人要见他们大当家,他们也不会让人带着兵器去见。 “郑潮,你跟我进去见大公子,其余的人留在外面。”郑铁对其他人说。 郑潮把身上携带的佩刀和手铳交给身后的虎字旗火铳手,这才跟在郑铁身后进入李宅。 张赟走在前面带路。 几人穿过一条碎石路,进到了阁楼里。 “这位是大公子。”张赟用手朝李国助那边比划了一下,又一指郑铁,说道,“这位是天津卫来的郑掌柜。” 郑铁抱拳拱手施礼,说道:“见过大公子。” 李国助笑着说道:“不必客气,请坐。” 阁楼里面摆放了一些坐垫,他率先坐了下去。 郑铁和郑潮两个人找了两个离他们最近的坐垫,盘盘坐下来。 有下人拿着茶壶进来,分别给几人送上茶水。 李国助右手抓着茶杯杯沿,笑问道:“听说二位这次来平户,带来不少铁货?” 郑铁说道:“在下奉东主之命,带来了十五万两银子的铁器。” “铁器在倭国确实是硬货,但很少有人一下子能带这么多。”李国助笑着说。 铁器不要说在倭国,就算是大明也是紧缺的东西,南京这样的江南第一大城,一下子买走十几万两银子的铁器,对整个南直隶民间铁器使用都会造成严重影响。 郑铁说道:“我家东主在灵丘有自己的铁场和铁炉,自己炼铁,还有大量的匠人不停的打造各种铁器。” “了不起。”李国助忍不住夸了一句。 铁器不像丝绸瓷器和茶叶这些东西,本身大明自用就不足,而丝绸瓷器这些东西用不起的人可以不用,但铁器人人要用,所以大明的海商很少有往海外大量贩卖铁器,每次最多带来一些压舱的铁器,数量有限。 倭国比大明更缺铁,铁价也更高,利润更大。 如果这批铁器质量上过得去,李国助决定把这批铁器全吃下来,该给的银子一分不会少,更不会因为他们是李家,就以强凌弱。 凡是到了港口海船就是海商,凡事都要守规矩,他们李家也是一样,哪怕谈不拢也不勉强。 肉弱强食是外海的规矩,遇到好qiāng的商船,李家也从没有客气过。 李国助说道:“明日我去看看货,如果质量上没有问题,你们这批铁货我们李家全都要了,价格上你们尽管放心,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听到这话,郑铁松了一口。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好,没想到一船铁货这么快就找到了买主,而且还是最大的海商李家。 第二百八十五章 宴请 栈桥上,段平让人用箩筐把船上每样货搬下来一些,依次排开放在栈桥上。 李国助带着李家的护卫来到栈桥上验货。 “大公子请看吧,这些就是我们带来的铁器,全都是我们虎字旗自己的匠人打造。”郑铁站在一旁介绍。 站在一个箩筐旁边的段平显得有些紧张。 这批货虽然不是他们千户大人的,可这桩买卖要是能做成,他们千户大人也能从中分得不少利润,而他以后便能经常往返倭国,而不必再去马尼拉和巴达维亚这些地方。 相对后两者,倭国航程短,而且安全。 在海上,遇到台风要看命,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老天爷,尤其去那两处地方要经过一片暗礁,稍不注意船就会碰到暗礁上,几百年来,这一片区域不知道有多少船只沉葬海底。 跑倭国的航线只是海盗多一些,但是有李家的照拂,反倒成了最安全的航道。 “铁锅,铁铲,勺子,铁锨,菜刀,铁索,铁斧……光是铁锅就有好几种,还有这么多的铁针,只能按斤称,大公子,这一船的铁货真是齐全。” 张赟看着眼前好几十种铁器,一脸的兴奋之色。 周围还有不少汉商,见到这么多不同的铁器,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如此多种类的铁器,这么大船装的全是这样的铁器,就算拿银子在大明境内买空一座城池的铁器储存,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么齐全的铁器。 这一船的铁器不要说倭国,就算在大明也是好货,人人抢着要。 望着这些铁器,李国助的神色十分郑重,心中想到的更多。 倭国比大明缺铁十倍都不止。 倭人中的武士多半都穿皮甲,只有少量大将能够披镶嵌铁叶的甲胄,倭国少量的铁都用在打造兵器和铁箭头上,农具中甚至有用石具,就算是铁针这样的东西,都能卖到二分银子。 大明虽然缺铁,但一文钱也够买一根针了,可见两地差距之大。 当然,这里面也有倭国的银子并没有大明那般贵重的原因。 “大公子,属下看过了,所有铁器都是一样的精铁打造,工艺也都上佳,没有发现一个次品。” 说话的是李国助带来的人,为了点验这一船铁器质量,从船上搬运下来的铁器,也是他随即挑选的。 李国助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一批铁货我们家里都收了,不过我想知道,以后你们虎字旗的铁器能不能正常供给平户这边。” “能。”郑铁极为肯定的说道,“我们东主在灵丘有铁场,几十座铁炉,日夜不停的出铁,甚至连北直隶还有河南山东一带,不少商人都买我们的铁器回家乡贩卖。” “原来如此。”李国助暗暗点头。 从对方的话语中,他听出来,虎字旗的东主是一位大铁商,还是特别有实力的那种。 “叫人下货吧!”李国助说道,“如果你们回去要带倭国本土货物,我会按照低价给你们装船。” “那就谢过大公子了。”郑铁拱了拱手。 倭国货物虽然值钱的不多,除了倭刀之外,其它的东西利润一般,可总比空船回去强。 “还有……”李国助看向郑铁,笑着说道,“晚上我在舍下请郑掌柜喝酒,还有些事情想要和郑掌柜商谈。” 郑铁听出眼前的李公子有事情要说,便道:“恭敬不如从命,晚上在下一定叨扰大公子一杯水就喝。” “哈哈,这顿酒,我愿意请。”李国助笑着说,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张赟,说道,“你也跟着一起去,这次的事情你出力不少。” “多谢大公子。”张赟一脸喜色的应承下来。 在平户,能够被李大公子请喝酒,说出去那可是偌大的面子,这一次他也算是沾了这一船铁器的福气,不然以他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和李大公子坐在桌上吃酒。 ……………… 李旦站在窗口,吹着海风,感受着外面飘进来的腥咸味道。 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使他想起年轻时,在海上度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那时的他,不停地和天斗,和人斗,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 身后的推门声响起,他没有回头去看。 没有他的命令,能够直接推门进来的只有他的儿子李国助。 “货都点验过了吧!”李旦在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李国助兴奋的说道:“点验过了,都是精铁打造,材质上不比闽铁差,工艺也上佳,这一船咱们李家少说能赚七八万两银子。” 李旦点点头。 虽说李家现在不差这点银子,可如果下次来的铁器更多,以后都能够源源不断运到平户来,李家会从中赚取到更多的银子,这才是他看中的地方。 “父亲,这个虎字旗能够打造这么多优质的铁器,一样能打造兵器,我注意过,他们这些人的兵器都很不错,就连红毛夷都很少用的手铳都有,咱们海上的人兵器折损大,完全可以让他们为咱们打造一批兵器。”李国助看向李旦。 虽然李家大部分事情他都可以做主,但很多事情他还是会征求自己父亲的意见,尤其是遇到一些重要的事情。 “这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李旦回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李国助,说道,“凡事要多想,能够带一船的铁器来平户,背后之人一定不简单,你把那个张赟叫来,我要详细问问他。” “好,我立刻让人把他找来。”李国助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人去找张赟。 以李家在平户的势力,想要在平户找到一个人,十分的容易,时间不长,张赟便被带了过来。 见到李旦的张赟,十分恭敬的跪拜行礼。 “你起来吧,我想听听住在你家中的那些人的事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李旦语气平静的对张赟说。 “小的明白。”张赟急忙点头。 随即,他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还有一些自己的分析,全都说给了李旦听。 听完之后,李旦对一旁的李国助说道:“那个郑掌柜应该是他背后的东主派来打头阵的,一会儿酒宴的时候,最好能够打听出他们在自己那边是什么样的地位,他们东主除了铁场还做什么?” “是。”李国助点点头。 “晚宴的时候叫我,我也去见见他们。”李旦说了一句。 看出自己父亲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李国助带着张赟从房里退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另外一事! 黄昏时分,李家宅邸的阁楼上,摆了酒宴。 除了被宴请的郑铁,郑潮还有张赟几个人外,还有两名跟着李家混饭吃的汉商,被李国助请来作陪。 所有人围着矮桌,席地而坐。 李国助坐在主人的位子上,端起酒杯,笑着说道:“郑掌柜和郑兄弟刚来平户,应该有些时日没有吃到大块的肉和新鲜青菜,眼前这一桌,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多备了一些肉食和青菜。” 桌面上的碗碟里,除了少部分鱼虾和螃蟹这些海货外,其余大部分都是青菜和大块的肉食。 郑铁一拱手,笑道:“多谢李大公子款待,我们这些人一路乘船过来,海上漂了不少日子,最是想念这些许久未吃的肉和青菜了。” “哈哈,那二位可要多吃一些。”李国助笑着说。 郑铁点点头,注意到李国助手中还举着酒杯,便拿起手边的酒杯说道:“在下敬大公子一杯。” 李国助没有去碰杯,而是笑着说道:“第一杯酒可要有个明目才行。” 郑铁想了一下,眼角余光看到桌上的酒菜,便道:“就敬这一桌酒菜和大公子的热情款待。” 李国助一摇头,说道:“这第一杯酒,应该敬咱们之间的合作。” 听到这话,郑铁懊恼的说道:“是在下唐突了,这杯酒应该敬咱们两家合作。” 随着两个人举杯相碰,其他人也都纷纷举起手中酒杯,半空中碰了一下,随之一饮而尽。 在他们身后有伺候的侍女,拿起酒壶给每个人的酒杯里面重新斟满酒。 李国助再次举起酒杯,说道:“这一杯敬我与郑掌柜相识,干。” “干!” 所有人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杯酒水下肚,桌上的气氛渐渐被打开,所有人的话语也变得多了。 郑铁端着酒杯找上李国助,说道:“多亏大公子吃下在下这一批货,不然我们的船还要在港口多停上几天才能把货出脱掉。” 李国助笑着说道:“郑掌柜客气了,就算没有我李家吃下这批货,以这样一船抢手的铁货,最多不过一两天也就出脱干净了,而且有张赟这样的好帮手在,相信用不了两天,最多一天就能出脱干净。” “张赟确实不错。”郑铁夸了一句。 要不是张赟,他们也不能联络到眼前这位李大公子,更不会有现在这种坐在一起吃饭的情形。 “小的没帮上什么大忙,主要还是郑掌柜这一船的货好。”一旁的张赟谦恭的说。 李国助说道:“张赟这一次确实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听到这话,张赟急忙站起身,深施一礼,激动的说道:“小的多谢大公子看重,多谢大公子看重。” “好了,好了,坐下吧!”李国助虚压了一下手,示意张赟坐下来。 坐下来的张赟,脸上的激动之色久久未能退去。 在平户港口依附李家吃饭的经济不少,真正被李家另眼相待的却没几个,他能被李家大公子收到身边,算是从港口找活的这些经济中脱颖而出,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 李国助看向郑铁,说道:“贵商号的东主有自己的铁场和铁炉,想必不缺少铁器,不知下一次再来平户是什么时候?” “这个……”郑铁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还需要我们东主定夺。” 听到这话的李国助,面露失望,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如果郑掌柜背后的东主不在往平户派商船,或是派来的船大部分装的是其它货物,那这个虎字旗对他们李家便没有那么大的用处了。 而且他早已经派人打听过,这一次虎字旗来的船,是天津卫一名千户的船,而虎字旗根本没有自己的船只。 坐在一旁的郑铁又道:“大公子也不用失望,我们东主还是愿意把生意做到海上,这一次让我来也只是为了探路,以后我们虎字旗会有源源不断的商船来海上,那时候不要说是铁器,还有皮货一类其它货物。” 原本有些失望的李国助眼前一亮,问道:“你们东主还能弄来皮货?量大不大?” 皮货在海上一样是通硬货,虽然李家不太需要,但是南洋的红毛夷需求量大,远远供不应求。 郑铁笑着说道:“我们虎字旗在大同,紧挨着北面的草原,我家东主买通了边将,通过边堡,一车车的货物运去草原,从草原上换回大量的牛羊和皮毛。” “想不到你家东主还有这样大的能量。”李国助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在他心里,这样一个大铁商,又做着走私北虏的生意,牌面已经不比他们李家在平户小多少了。 心中不由得把大同那位虎字旗东主地位又往上抬高了一层。 可他却不知道,虎字旗跟北虏那边的贸易根本没有展开,或者说此时还没有展开。 郑铁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是刘恒身边的护卫,一些隐秘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清楚虎字旗北上草原是迟早的事情,就和他这一趟来海上一样。 相信以他们东主的本事,也一定能够和草原上的贵人拉上关系,把虎字旗的货物卖到草原上,换来草原上的货物。 然而,郑铁的这些话听在李国助耳中,心中下意识以为虎字旗和北虏之间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生意。 郑铁说道:“以后我们的船再来平户,到时还希望能够和大公子多多合作。” 李国助笑着说道:“郑掌柜放心,只要是这一次这样的铁货,贵商号带到平户多少,我李家便吃下多少,咱们两家完全可以长期合作。” “那真是太好了。”郑铁笑着说,“以后我们装铁货的船再来平户,直接交给大公子就行了,我们也能省下不少事情。” 李国助举起酒杯,说道:“那就祝我们两家合作愉快,一起赚银子。” “一起赚银子。”郑铁举起酒杯和李国助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国助也是一样,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放下酒杯,郑铁开口说道:“咱们两家既然合作,有一事也就不瞒大公子了,其实在下这次来平户,不仅是为了打开我们虎字旗铁货销路,还为了另外一事!” “何事?”李公子眉头一蹙。 他已经派人打听过,眼前的郑掌柜和背后的商号都是第一次来海上,而且对方的基业都在大同,他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事情求到他的身上。 第二百八十七章 见李旦 郑铁扭过头去,对身旁的郑潮说道:“你也敬大公子一杯。” 李国助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郑潮身上。 早在第一次见到郑潮,他便知道跟在郑掌柜身边的这个手脚粗大的汉子,以前一定跑过海。 心中猜测到,郑掌柜口中的事情,会不会与此人有关。 郑潮站起身举起酒杯,说道:“大公子,我敬你一杯。” “好说。”李国助端起酒杯,陪着喝了一杯,旋即说道,“我看郑兄弟的模样,以前也跑过海吧?” 郑潮说道:“不瞒大公子,我以前在南洋那边待过几年,后来去了天津卫,自此以后就跟了我家东主。” “原来如此。”李国助微微点了点头。 南洋那边红毛夷势力最大,不像平户到大明这趟航线,几乎是他们李家说了算。 郑铁说道:“这一次郑兄弟来,是奉了我家东主的命令,想要去澳门,带回几名红毛夷的铸炮师,我家东主对红毛夷的火炮比较感兴趣,尤其是那种适合野战的火炮。” “这事容易。”李国助笑了笑,同时心中微松。 原本听到这个郑朝在南洋待过,还以为这一次的事情和南洋有关,这让他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李家跟南洋那边的红毛夷关系并不好。 当年他父亲李旦,因为红毛夷的关系,才被迫从吕宋来到平户定居。 澳门的弗朗机人却不同,实力远远比不上红毛夷,又在大明境内,他们李家在澳门还是有一定威势的。 陪坐的一名汉商这时开口说道:“这事可以交给黄程去办,他人就在澳门,弄几名佛郎机人的铸炮师还是不成没问题的。” 说话时,他看向李国助那里。 李国助想起黄程这个人,便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事就交给黄程,以他在澳门的根基,做成此事并不难。” “在下在这里替我们东主,谢过大公子。”郑铁起身朝李国助作揖施礼。 一旁的郑潮也跟着一起施礼。 李国助笑道:“二位太客气了,坐,坐,坐。” 他抬手示意郑铁和郑潮坐下。 等两个人坐下后,他继续说道:“这事在二位眼中可能有些困难,但在我李家这里,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情,而且弗朗机人爱财,有黄程出面,多花些银子,买通炮厂的弗朗机人管事,到时炮厂的铸炮师随便你们挑选,当然,这也要那些佛郎机人炮师愿意跟你们去大同才行。” 边上的一名汉商说道:“不愿意去没关系,直接用麻袋把人套上,装上船,等带到大同,到那时这些佛郎机人不想留下都不行。” “不用这么麻烦。”另外一名汉商说道,“佛郎机人和红毛夷都一样,贪财,只要多给一些金银,一定会同意跟你们回大同。” 随着几个人的商议,去澳门炮厂招揽铸炮师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郑铁和郑潮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松的就解决了。 去澳门找铸炮师的事情找李国助帮忙,是他们两个赴宴之前就商量好的。 李旦的‘甲必丹’不是给人白叫的,除了红毛夷,海上根本没有人能威胁到李家。 对于人生地不熟的虎字旗来说,去澳门炮厂找弗朗机人铸炮师可能不容易,但对李家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时候,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位半百老者。 “李爷。”桌上的汉商突然喊了一声。 李国助那边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前,伸手去搀扶走进来的那位半百老者。 “不用,我还没老到叫人搀着。”李旦甩开了李国助伸过来的手臂,独自一人往前走去。 郑铁和郑潮两个人早已起身。 眼前这位身量不高,面容温和的半百老者,居然是平户赫赫有名的大海商,红毛夷口中的‘甲必丹’。 李旦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道:“这二位就是郑掌柜和大同来的郑兄弟吧!” “在下见过李爷。” 郑铁和郑潮同时朝李旦一抱拳。 “不必多礼,都坐,都坐。”李旦话语温和,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坐下。 原先李国助坐在的位子,李旦坐了下来,而李国助站在一旁伺候。 众人见李旦坐下后,才重新坐下。 “你们带来的这批铁货,很好,希望以后我们两家可以经常合作,来,我同你们喝一杯。”李旦端起酒杯。 李国助低声说道:“刚刚郑掌柜说他们东主以后还会派船到平户,我已经答应和他们合作了。” “那这杯酒更要喝了。”李旦朝郑铁一举酒杯。 郑铁和郑潮急忙把酒杯举了起,与李旦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李旦喝了一口酒,便放下酒杯,说道:“听国助说你们东家在大同是有名的大铁商,只要你我两家合作,我在这里可以保证,以后你们虎字旗的商船,到平户这趟线,无人敢碰。” “多谢李爷照拂。”郑铁心中一喜,急忙拿起酒杯,说道,“在下敬李爷一杯。” 李旦的话对于虎字旗来说,等于是一块免死金牌,以李旦在南洋和倭国的影响力,他说没有人敢动虎字旗的船,那就一定没有人敢动。 李旦笑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一旁的李国助说道:“郑掌柜他们东主和草原上也有往来,可以从北面弄到不少的皮货。” 李旦点了点头。 相对于皮货,他更看重虎字旗的铁器。 铁器在倭国乃至南洋地界都属于通硬货,李家能把这个专卖权拿下来,等于控制铁器专卖贸易。 连同大明在内的各国各地都缺铁,所以海外贸易从来大宗铁器出现。 如今虎字旗的铁器不仅可以大量供应,不论是质量和工艺上都是一流。 “我老了,国助你以后要同虎字旗的郑掌柜他们多多来往。”李旦回过头叮嘱了李国助一句。 李国助说道:“这一次郑掌柜他们东主想要从澳门炮厂带回去几名铸炮师,儿子准备陪他们去一趟澳门,让黄程从中斡旋。” “你们东主还要自己造炮?”李旦来了兴趣,看向郑铁。 郑铁说道:“草原上马匪比较多,我们东主原本造了一些虎蹲炮,可惜射程太近,后来听说红毛夷那边有一种二磅炮和四磅炮很不错,特命我们带几名能够造这一类火炮的铸炮师,回去。” “你们东主很不错。”李旦夸了一句。 作为倭国和南洋地界的大海商,经常和红毛夷打交道,他知道红毛夷有一些火炮,适合野战,比大明的一些火炮使用起来更方便,而且射程上也更远。 一个明国商人能有这样的眼光,这让他在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虎字旗东主高看了一眼。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合作利用 酒宴过后,张赟被留了下来。 李旦坐在厚实的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温声说道:“虎字旗和他们那些人的底细都摸得如何了?” 茶水中的茶香伴随茶水热气,缓缓从茶杯里漫延开,弥漫在屋中。 张赟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 这样的茶香可不是他家中那种茶饼可以泡出来的,光闻一闻味道就知道是难得的好茶。 李旦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说道:“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准备上一点捎上,不过这个茶叶是从南京的商船带过来的,我这里也不多。” “多谢李爷。”张赟急忙行礼,嘴里说道,“小的是狗抬轿子上不得台面,这么好的茶,小的就算了,李爷能赏点次一些的茶叶就好。” 李旦瞅了他一眼,笑道:“你不要,我还舍不得呢!国助!” “在。”一旁的李国助往前跨出一步。 李旦说道:“等他走的时候,你找一些好一点的茶叶,给他带回去。” “父亲放心,回去我就准备。”李国助恭敬的说。 “嗯。”李旦点点头。 “小的多谢李爷,多谢大公子。”张赟急忙给两个人行礼。 李旦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啜饮一小口,随后放在身前的矮桌上。 张赟说道:“关于虎字旗的事情,小的打探到的并不多,只知道他们东主年纪不是很大,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从无到有,把虎字旗的买卖做大到周围几个府,尤其他们铁场产的精铁,号称灵丘晋铁,跟普通的晋铁区别很大,质量上比闽铁还要强一些。” “从无到有,仅用一年的时间就把自家生意做大,看来也是一位枭雄一样的人物。”李旦手指捏了捏茶杯的杯沿。 他心里明镜一样,清清白白做生意,那个虎字旗根本可不能做大到这一步。 不过,他并不反感。 当初他在马尼拉的时候,一样是与人争与天斗,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他早就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再厉害,也比不过李爷您,如今南洋和倭国这一带,就连红毛夷都要老老实实在李爷您手底下做买卖。”张赟小小的奉承了一句。 李旦笑了笑,问道:“那个郑掌柜和郑潮是什么路数?” 张赟说道:“郑掌柜是他们东主身边的护卫头领,算是他们东主极为信任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他带着十几万两银子的铁货来平户,至于那个郑潮,他以前在南洋跑海,后来杀了一个红毛夷水手,便带人逃到了天津卫,后来被虎字旗的东主招揽过去。” “倒也是条汉子。”李旦说道,“那些红毛夷除了他们自己人,谁都不放在眼里,马尼拉那里的不少汉人,都是死在那些红毛夷的手中。”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恨意。 当年他在马尼拉时,就是因为红毛夷看上了他的财富,便把他关了起来,要不是运气好逃了出来,如今他早已是一具枯骨。 茶杯里的茶水凉的差不多,李旦端起茶杯一口喝掉,然后重新倒满了一杯。 李国助担心的说道,“一个大同商人,公然造炮,容易引来大明朝廷的震怒,到时虎字旗和他们东主一完,便不会再有铁货送到平户,咱们和虎字旗之间的合作也就不能继续进行下去了。” 李旦平静的说道:“虎字旗的船能到平户,那就合作,到不了平户,自然也就不合作了,就算没有虎字旗的铁货,我李家也不过是和以前一样。” “孩儿只是觉得可惜。”李国助说道,“光是一个倭国,就有几百万两的铁货可以消耗,而且铁器是损耗品,要是能和虎字旗长久合作下去,对咱们李家很有利。” 李旦瞅了李国助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略显失望。 李国助却没有注意到,仍然沉寂在那几百万两银子铁货的庞大利润之中。 这时候张赟不敢接话,双手下垂,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到了澳门后,你先不要回来,和那个郑掌柜一起去大同,见见他们的东主。”李旦突然开口。 李国助愣了一下,不解道:“去见他们东主做什么?” “你不是担心吗?正好我也对他们东主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一年内能做下这么大一份产业。”李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又道,“张赟,你也跟着一起去。” “是,小的听从李爷吩咐。”张赟听见提到自己,急忙应声。 “可……”李国助面露犹豫。 李旦决定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与那个郑掌柜去澳门之后,不必回来,直接坐他们的船走。” “是。” 见父亲已经决定,李国助知道很难更改,只好答应下来。 李旦转头看向张赟,说道:“那个郑掌柜他们住在你家里,你就早些回去吧!” “是,小的告退。”张赟临走前看了李国助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等到张赟离开后,李旦说道:“这个张赟可以用,以后就留在你身边听用吧,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你的得力帮手。” 作为叱咤海上多年的人物,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袭,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李家的一切最终还是要交到李国助手里。 李国助说道:“之前儿子已经跟他说过了,会把他留在身边。” 李旦点了点头。 “父亲,我还是不太明白,咱们和虎字旗之间合作,为何还要让我特意去一趟大同?”李国助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坐吧!”李旦用手一指身前的垫子。 李国助往前走了两步,盘坐在垫子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李旦亲手给李国助倒了一杯茶水,说道,“大员岛原本是我李家的,颜思齐不过是留在那里替我李家看顾大员岛,如今红毛夷去了大员筑城,就连颜思齐也开始不安稳,反倒是我李家在大员的势力,越来越薄弱。” “这和我去大同有什么关系?”李国助面露不解。 李旦说道:“原本没有关系,不过后来我听那个郑掌柜说,他们商号可以在草原上与鞑靼人做生意,我便动了让他们去大员建港的心思。” “父亲的意思是……” “如今大员岛已经不是我李家说了算,那就把那个虎字旗也放进来,用以牵制大员岛上几方势力,而且这个虎字旗是咱们带上大员岛的,以后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咱们李家,明白吗?”李旦看向李国助。 李国助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可那个虎字旗东主未必愿意去大员岛建港!” “所以才让你去一趟大同,探一探对方的意思,如果事情能成自然是最好,成不了也无妨。”李旦说。 “孩儿明白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好心情的王齐福 草原上,归化城城外有一支百人以上的车队,缓缓朝小黑河方向行去。 “张队长,考虑一下,要不要留在我们范家做护卫,有我们范家看护,以后你们再也用不着整日里提心吊胆,担心哪一天被官府围剿了。” 坐在车上的王齐福,对一旁走路的张三叉说。 走在马车旁边的张三叉说道:“不劳王掌柜费心,在下吃得饱穿着暖睡得香,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用不着去给别人家做狗。” 王齐福冷声说道:“你们虎字旗的底子可不干净,什么时候朝廷打算清算你们虎字旗,随时可以揪住你们的底子不放,不如你带人投奔我们范家,我们东家可以保你们这些人无恙,就算虎字旗被朝廷大军剿灭,也牵扯不到你们身上。” “朝廷和那些官员想要对付谁,你以为需要什么理由吗?”张三叉冷问一句。 王齐福顿了一下,才道:“那是自然要有理可讲,不然天下岂不乱了。” 张三叉一摇头,说道:“我看那些官吏想要对付谁根本不需要理由,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老老实实做买卖的商人家破人亡,反倒是那些不法商人却安安稳稳,吃的满嘴流油。” “你……”王齐福抬手一指张三叉,最后放了下来,说道,“你我两家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们刘东主不也一样和草原上的贵人搭上了关系,别否认,你们的人被青城一位台吉亲卫送回板升城,当时可有不少人都见到。” 张三叉咧嘴笑了起来,说道:“王掌柜莫不是忘了,刚刚还说我们虎字旗的底子不干净,难道还以为我们是什么正经商人不成?” 王齐福语气一噎,脸色阴沉下来,说道:“张队长,我好心邀你来范家,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们虎字旗会有什么好下场,不妨告诉你,这一次你回去,恐怕你们虎字旗已经完了,你们那位刘东主也将会被抓起来砍头。” 听到这话,张三叉脸色骤然一变。 坐在马车上的王齐福又道:“好好想想吧,留在范家,就算当狗,你们这些人还能有一条活路,回到灵丘,你们只能去给刘恒陪葬。” 张三叉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他从王齐福话语中感受的出这些话是真是假,恐怕灵丘那边出了事,而且这件事关系到虎字旗的生死存亡,不然王齐福不会和他说这些话。 车队过了小黑河,便停了下来,开始安营。 走来的这一路,张三叉心里始终惴惴不安,盼着老五早些回来,他好能有个人商量。 夜幕落下,老五带着几名作为哨骑的骑手返回营地。 一直守在营地外的张三叉拉住老五,急切的说道:“马先交给旁人去弄,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看到张三叉脸上郑重之色,老五把马交给一旁的骑手,托付对方去照顾,而他跟张三叉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刚一停下,张三叉表情严肃的说道:“灵丘那边可能出事了!” 老五心一沉,忙问道:“出什么事了?灵丘那边派人人过来了?” 张三叉说道:“至于是出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今天王齐福的话头不对,一个劲的劝我留在范家,并说大当家要被问斩。” 听到这话,老五皱起眉头,说道:“会不会是他故意这么说,就为了让你投奔范家,不让大当家得到咱们已经和青城暗中联络上的事情。” 张三叉微微一摇头,说道:“看他说话的样子,像是极为肯定,就像已经知道咱们虎字旗会出事一样,你说会不会大当家那边真的出什么事了?” “不可能。”老五一摆手,说道,“咱们和王齐福的人一直都在归化城,没有可能他们知道的事情,咱们不知道,除非他来草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要不要我带人把范家的人都抓了挨个审问?”张三叉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老五说道:“别乱来,咱们和范家一直都有合作,没有大当家的命令,暂时还不能和范家彻底撕破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灵丘那边真要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些在草原上的人根本无从得知。”张三叉面露急色。 “你先别急。”老五说道,“来草原之前,我倒是从马队长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说是灵丘一些人勾连在一起,准备对付咱们虎字旗。” 张三叉说道:“灵丘哪还有势力是咱们虎字旗的对手,真要是灵丘的势力动手,王齐福不会那么肯定的说大当家会被问斩,这事一定跟官府有关。” “别担心,连王齐福都知道的事情,咱们虎字旗外情的人不会得不到消息,大当家也一定会有所准备的。”老五宽慰道。 张三叉一拳捶在旁边的车板上,说道:“早知道就不来草原了,自打咱们到了草原,便和灵丘那边断了联系,还不如当初就留在灵丘,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抓瞎。” 老五劝道:“你先别急,这也只是王齐福一个人的说法,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我看这样,明天一早,我派几名骑手先赶回灵丘探探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张三叉叹了口气。 老五招呼道:“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咱们总不能被王齐福的几句话给吓到!” 张三叉点点头。 ………………………… 范家车队那边,单独升起篝火,周围坐的都是范家的人,和稍远一些的虎字旗战兵泾渭分明。 “大掌柜,白日里你跟虎字旗那人说的话都是真的吗?虎字旗的东主真的要被砍头?”有伙计凑到王齐福跟前,好奇的询问。 王齐福喝了口肉汤,说道:“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事等你们回张家口就会听别人提起,这一次虎字旗算是在劫难逃了。” 那伙计感慨道:“小的听说虎字旗的东主在灵丘能量不小,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说被砍头就被砍头了。” “得罪的人太多了呗。”边上有伙计搭腔。 王齐福说道:“虎字旗崛起的太快,在灵丘本地得罪了不少人,这一次想要对付虎字旗的人,就是灵丘的那些人,而且背后还有一位副总兵出面,他刘恒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用,谁也救不了他。” “副总兵那可是大官,听说他们虎字旗本身底子就不干净,匪遇到官那还能有个好。” “虎字旗倒霉才好,看以后谁还能来草原上跟咱们范家抢生意。” 几个伙计之间低声交谈。 喝着肉汤的王齐福心情很好。 虽然没能完全阻止虎字旗和蒙古人牵上关系,但虎字旗一倒,就算他们牵上了关系也没有了用处。 第二百九十章 窝仑阔指使马匪截杀虎字旗车队 板升城,窝仑阔坐在自己的大帐中。 往日这个时候他都会带上一队蒙古甲骑外出狩猎,不仅能带回猎物,还能完成台吉交代的训练。 不过,今日他无心外出打猎,独自坐在皮垫上,身前的矮桌上摆放着酒坛和烤好的羊肉。 酒是那晚见他的虎字旗之人送来的,喝一次就让他喜欢上了。 要不是这几年没少从范家那里收受好处,光凭这个酒,他就愿意让虎字旗的车队进入草原,和他们板升城的牧民做生意。 正在他喝着酒,帐外走进来一名身穿皮甲的蒙古甲骑。 对方一进来,便说道:“将军,马匪那边已经通知到了,相信这一半天就会有动作,绝不让虎字旗的那些人活着走出草原。” 窝仑阔点点头,说道:“事情办得不错,这碗酒赏你的。” 桌上的酒碗被他端起来,递向面前的蒙古甲骑。 “谢将军。”那蒙古甲骑站起身,接过酒碗,放在嘴边一饮而尽,最后一抹嘴头,说道:“还是南蛮子的酒够味,将军不如再赏一碗,这一次慢慢喝。” 说着,酒碗伸了过去。 窝仑阔一手挡住酒坛的口,另一只手打掉对方伸过来的手,说道:“坛子里的酒剩下不到半坛,你要想喝南蛮子的酒,我那里还有两坛范家送过来的,到时候都给你。” “那算了。”那蒙古甲骑一摇头,酒碗随手放在矮桌上,说道,“喝了这个坛子里的酒,其他的酒喝起来都没有了滋味。” 窝仑阔没好气的说道:“以前天天喝咱们的马奶酒也没看你赛纳班嫌弃过。” “那不一样。”赛纳班说道,“范家拿来的酒虽说也是南蛮子酿的酒,可跟刚喝过的酒比起来,太酸,喝起来跟有刀子刮嗓子一样难受,哪像刚喝的那酒,够烈,一口下去胃里像是着了一团火,那叫一个舒坦。” 窝仑阔看了看手边的半坛酒,这酒确实和对方说的一样,不然他也不会连多一碗都舍不得分出去。 要是没有这个酒对比,范家拿来的酒也算不错,比他们蒙古人的马奶酒强一些,可现在有了更好的酒,范家的酒变得跟马尿一样,难以下咽,还不如他们的马奶酒好喝。 大帐里原本的一名蒙古甲兵开口说道:“属下觉得那个虎字旗也挺好的,起码他们送来的酒就不错,不像范家,用一些南蛮子那边没人喝的破酒糊弄咱们。” 蒙古人也不傻,范家拿来的酒好坏他们自然知晓,只不过现在大明因为辽东的关系,开始缩紧马市,断了蒙古人从马市换酒的机会。 “就你们屁话多,有的喝就不错了。”窝仑阔瞅了眼前这两个蒙古属下一眼,手里的酒坛抱着更紧一些。 就剩下这半坛烈酒,他不可想给这两个人偷喝的机会。 赛纳班说道:“自打范家搭上了台吉的关系,对咱们越来越糊弄了,连一点好酒都舍不得,每次来都弄一些南蛮子都不愿意喝的酒给咱们,干脆把范家车队也赶出咱们的草原算了。” “别胡说。”窝仑阔瞪了对方一眼,说道,“因为有范家带到草原上的车队,咱们板升城牧民的日子才能过的比青城那边的牧民好,你们没发现自打南蛮子皇帝收紧马市以后,咱们板升城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青城那边投奔过来的牧民也越来越多了吗?” “这倒是真的。”赛纳班认同的点了点头。 草原上牧民的日子和大明底层百姓的日子一样贫苦,一场白灾下来,牛羊死伤太多,小部落的牧民很有可能熬不过冬天。 原本草原上的牧民就散落在草原上各处生活,逐草而居,不像大明境内百姓,出个远门需要有路引才行,许多小部落的牧民为了活下去,便会选择加入比自己更富足的部落。 大帐里,那蒙古甲兵不解道:“让虎字旗的车队也来草原,和咱们的牧民做生意,咱们土默特的日子岂不是过的更好?将军为何还要让马匪去截杀范家车队。” 一旁的赛纳班解释道:“马匪不是去截杀范家车队,而是截杀范家车队中那些虎字旗的人,不让他们把大汗和虎字旗合作的消息带回去。” 窝仑阔开口说道:“土默特大汗本应该是咱们台吉的,卜石兔汗哪有一点大汗样子,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坎坎塔达台吉去做,空有一个大汗的名号。” 帐中的蒙古甲兵说道:“各部如今只承认卜石兔汗才是咱们土默特的大汗,那木儿台吉也绝不会允许咱们台吉再次去争土默特大汗。” 窝仑阔说道:“那木儿老台吉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迟早要回归长生天,到那时就算咱们台吉不去争大汗的位子,可以让习令色去争,他是台吉之子,黄金家族的血脉,,只要咱们板升城的实力强大,牧民变多,将来大汗的位子,只能是咱们台吉或是习令色。” 作为生活在板升城的蒙古人,他们都是支持三娘子一脉接任土默特大汗的蒙古人。 赛纳班说道:“将军让我去通知夜鹞子他们这些马匪截杀范家车队,是为了阻止青城和虎字旗的合作,削弱青城的实力。” 窝仑阔点了点头,说道:“只要阻止青城和汉商勾连在一起,不使青城那里的台吉变富足,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牧民投奔咱们板升城的台吉。” “只可惜这么好的酒,再也喝不到了。”赛纳班一脸惋惜的看着被窝仑阔按在手底下的半坛子酒。 窝仑阔说道:“等范家下一次来,还怕没有南蛮子的酒喝!” “范家不老实,他们的酒不好喝。”赛纳班撇了撇嘴。 “放心吧,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以后范家送来的酒,必须与咱们这次喝的酒一样。”窝仑阔用手拍了拍手边的酒坛。 赛纳班舔了舔嘴唇,说道:“下次范家车队来了,我一定要喝它一坛子。” “一坛?”窝仑阔说道,“这么烈的酒,不用半坛就足够让你喝醉。” 赛纳班一拍胸脯,说道:“咱们蒙古勇士,说一坛,那就一定要喝一坛,少一口都不行。” 窝仑阔瞅了他一眼,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白喝我一坛子酒,门都没有。” 赛纳班抓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第二百九十一章 高粱酒 草原上的老五和张三叉刚刚从大黑河离开,刘恒带着赵宇图来到了虎头寨后山上。 虎头寨后山,有一座被青砖垒出来的大院。 院子正门口有虎字旗战兵值哨,院子里面设置了几个角楼,上面同样有战兵值哨,而院墙的四周,不时有巡逻队伍巡逻。 时不时有酒香从院子里面飘出来。 “如今咱们酒坊酿制的高粱酒销量如何了?”刘恒问向身旁的赵宇图。 眼前的院子是虎字旗年后修建的,如今虎字旗不缺银子,修建房屋和院子不在使用土砖,全部改成了现烧的青砖。 虎头寨后山空地极多,新建的酒坊便安置在虎头寨后山。 山上不缺少闲置的空地,收拾平坦后,直接用青砖垒上一圈围墙,里面开始建造房屋,这么一座院子,比得上几个酒坊加在一起那么大。 “自打咱们虎字旗的酒拿到徐家庄去卖,才两个多月的时间,都有山东的行商过来买酒,还问咱们的骡马行能不能帮他们把酒送去山东,多给银子都行。”说话时,赵宇图一脸喜色。 虎字旗不缺银子,缺的都是大笔银子,之前送去巡抚衙门和总兵府的一万两银子,已经是想尽办法才勉强凑齐。 如今的虎字旗战兵两千多人,铁场还有不少矿工要养活,马队的二百多骑手连同战马,每天光人吃马嚼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兵器局的几个工坊,每一个都一直往里面砸银子,自生火铳刚定型,又开始研究骑铳,每一样都需要银子。 因为缺银子的关系,直到现在虎字旗也没有大批量列装自生火铳,只把自生火铳配备给少量的战兵队伍。 炮场的火炮还在不停的铸造,虽然已经限制数量,可每天训练消耗的huǒ yà和铁弹铅子,都是一笔笔银子。 郑铁又带走了不少铁器,走了这么久一分银子都没有送回来。 作为后勤局司局长的赵宇图,这几个月被银子逼的,胡子都快揪光了。 还好有东山铁场和徐家庄两处来银子的地方,能够源源不断给虎字旗带来收益,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要是虎字旗再出现一次大笔银子开销,他都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筹补了。 刘恒打量了一眼酒坊外墙,说道:“再添一个中队战兵过来,保证外墙这里时刻有人巡逻,防备酒坊里的酿酒师傅和学徒与外面的人私通,流传出咱们的酿酒工艺。” “应该不会有人来虎头寨吧!”赵宇图犹豫着说道,“自打这里被咱们占据,连附近的猎户和砍柴的人都很少来虎头寨了。”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个酒坊。”刘恒说道,“咱们虎字旗刚开始卖酒,注意咱们的人不多,等将来日子一长,被有心人弄清楚咱们酒坊的利润,到时少不了来打酒坊的主意的人。” 赵宇图不解道:“咱们自己的利润,别人怎么算的出来,除非出了内鬼,把酒坊里的事情外传出去。” 刘恒摆了摆手,说道:“不需要内鬼,只要关注一下咱们收了多少高粱,就能看出一些东西,而且虎头寨后山的酒坊是新酒窖,旁人酿出来的高粱酒酸涩难喝,咱们的高粱酒却像烧刀子一样,还要更烈,味道也更香醇,要是没有人惦记咱们的酿酒工艺和配方才不正常。” “谁能想到普通的高粱酿酒,只要弃了第一锅,就能出这么好的酒。”赵宇图感叹了一句。 刘恒笑了笑。 大明各地都有高粱酒,都是一样的酸涩难喝,平常只有苦大力才会花上一个铜板要上一碗解解馋。 如今虎字旗也酿制高粱酒,可因为工艺的关系,化腐朽为神奇,让难以下咽的高粱酒,一下子变成了佳酿。 虽然味道上还比不过那些老字号的酒坊,可虎字旗酿的高粱酒足够烈,足够香醇,适合北方的人口味,而且高粱酿酒成本也低。 那些有历史年头和名气大的好酒,光粮食上就需要优中选优,精中选精,稍差一些,酿制出来的酒口味就会变差。 虎字旗的高粱酒,口味上可能比那些名酒差一些,但因为是高粱酿制,中间的利润比那些名酒大多了,价格上也没有那么贵,受众面广,尤其是依靠草原,北虏最爱这种烈酒。 赵宇图说道:“可惜郑铁他们带走了大批铁器出海,要是把这些铁器就近发卖出去,酒坊还能扩大一倍。” 刘恒笑着说道:“咱们酒坊的酿酒工艺只能做到暂时保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研究出来,所以酒坊带来的收益无法长远,而郑铁他们却能为虎字旗打开海上的销路,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属下明白。”赵宇图说道:“只是酒坊这里才两个多月,便已经为虎字旗带来几万两银子的收益,如今宣大还有太原的不少行商来徐家庄,就是为了买咱们的酒拿回去卖。” 刘恒说道:“高粱酒的酿制工艺太简单,就算咱们保密,早晚也会被人发现,虎字旗想要真正赚来大笔银子,还是要把目标放在北虏和海上。” 赵宇图理解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北虏到是喜欢烈酒,咱们的酒够烈,一定能赢得北虏喜欢,可惜草原上的商路还没有打通,不然可以直接卖给北虏。” “不急。”刘恒说道,“咱们派去草原上的人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说不定能带回来好消息。” “希望如此。”赵宇图感叹道,“咱们虎字旗要是也能够贩私盐,哪里还用得着去和北虏打交道,坐在灵丘就把银子赚了。” 刘恒神色一正,说道:“私盐咱们不能碰,起码现在不能碰,如今大同贩卖私盐的人,不是代王府的人,就是将门的人,以虎字旗的实力冒然把手伸进去,那才是真的找死。” 虎字旗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因为灵丘是个小地方,又有私人铁场,给了虎字旗发展的机会。 即便如此,他也刻意不去碰那些来银子快的生意,因为这些生意背后的背景,根本不是虎字旗能够招惹的,不然以虎字旗的实力,和他脑海里的知识,私盐的生意他完全可以做大。 但他敢肯定,如果他敢去碰私盐,惹来的就不是一位副总兵,而是整个大同将门,连同代王府在内,大半个大同官场都会容不下虎字旗。 到时候不要说给巡抚和总兵送上一万两银子,就算把整个虎字旗所有来钱路子都双手奉上,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和虎字旗。 第二百九十二章 田生兰到访 刘恒和赵宇图站在酒坊院墙的大门前说话,有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没等对方靠近,便被守在院墙大门这里的虎字旗战兵给拦了下来。 刘恒抬头看过去,见来人是酒坊的酿酒师傅也是酒坊的管事丁久,便朝那战兵挥了挥手,说道:“让他过来吧!” 两门守在门前的战兵后退一步,收起手里兵器。 丁久几步从门里走了出来,来到刘恒近前施礼,喊道:“东家。” 刘恒点点头,笑着说道:“酒坊这般忙,还要劳烦丁管事亲自出来一趟。” 丁久急忙说道:“东家客气了,要不是东家的办法好用,咱们酒坊也酿不出这么好的高粱酒。” “二次蒸馏的高粱酒弄的怎么样了?”刘恒问道。 丁久说道:“试验过不少次了,每多蒸馏一次,酒就烈上一分,一坛十斤的酒,蒸馏两次,剩下不足一斤,凭空少了九斤。” 刘恒说道:“除了平常出的高粱酒外,这种多次蒸馏过的高粱酒也要保持,量可以少一些,但每天最少要保持一坛十斤装的量。” “东家放心,这事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错。”丁久保证道。 刘恒点了点头。 边上的赵宇图说道:“如今咱们高粱酒的生意正好,丁管事酿那些太烈的酒是不是太浪费了。” “越是烈的酒,越有消毒的作用。”刘恒说道,“咱们虎字旗经常动刀动qiāng,多备下一些烈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刘恒的目光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最后停在了刘恒身前。 马背上的骑手翻身下马,朝刘恒一行礼,说道:“启禀大当家,徐家庄来了位叫田生兰的山西商人,想要见您,李副司长派属下过来,问您要不要见?” “田生兰!”刘恒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他便想了起来,之所以感觉这个名字熟悉,完全是因为这个名字是后来八大皇商里的其中一位。 刘恒回转过身,对丁久说道:“本来今天想去看看酒坊,看样子是没时间了,只能等下一次再看了,不过酒坊交给你我很放心,好好做,如果酒坊的高粱酒能够增产一倍,管事和大师傅的工钱上涨两成,学徒上涨一成。” 丁久脸上一喜,急忙说道:“东家放心,只要高粱足够,用不了一个月,我保证咱们酒坊的高粱酒便能增产一倍。” 刘恒笑着说道:“只要你们好好干,我和虎字旗不会亏待你们,等将来周围的房子盖好,你们便可以把家人接过来一起住,但是人不能下山,暂时只能留在虎头寨。” “多谢东家体谅。”丁久面露喜色。 来到虎头寨山上的酒坊已经两个多月,虽然吃得好住得好,工钱也高,但一直未能与家人见过面。 他能理解虎字旗为何会这样做,是怕酒坊酿酒工艺秘方泄露出去,毕竟他们酒坊酿制的高粱酒工艺很平常,远远比不过那些名酒的酒坊酿酒工艺,最关键的是,他们高粱酿酿制秘方十分简单,简单到随意找来一个酿酒师傅都可以用高粱酿制出他们酒坊的高粱酒。 刘恒转身对赵宇图说道:“让丁管事陪你在酒坊转转,到时我会再安排一支火铳中队过来,回头你安排一下。” “好。”赵宇图答应一声。 刘恒骑上马,在赵武等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虎头寨。 徐家庄经过半年多的发展,从一个普通的庄子,到如今已经成了一座镇子,扩建了好几倍。 庄子里的村民,搬离原先的旧屋,住进了虎字旗为他们盖好的青砖瓦房里。 唯有徐家曾经的庄院,还留在原地。 庄子中心是一条主街,地上铺着青石路,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虽然还比不上大同府的繁华,却已经超过灵丘城了,而且越来越多的行商愿意到徐家庄做生意。 徐家庄这里不仅有灵丘晋铁打造的各种铁器,还有来自北虏的皮货牛羊,南面来的松江布和绸缎茶叶这些东西。 南来北往的行商只要到了徐家庄,几乎都能找到自己要带回去的货物,不需要再去其它地方多跑一趟,成本上也没有增加,反而因为节省了时日,能省下不少银子。 也正是因为徐家庄的繁华和行商众多,虎字旗的高粱酒才能在出现短短两个多月,便已经卖遍周边几府。 唯一限制虎字旗高粱酒生意的是自身产量不足,许多来买酒的行商只能限量供应高粱酒。 刘恒来到院门外,把马交给旁人,他带着赵武等人进入庄院。 许学武从里面迎了出来,说道:“大当家,田生兰在偏厅,李副司长正陪他喝茶。” “去偏厅。”刘恒说了一句,迈步朝偏厅走去。 许学武紧随其后。 和赵武这样的专职护卫不同,许学武兼任侍从司的事情。 侍从司的人员都是从战兵大队中挑选出来的优秀人才,属于战兵大队的底层军官,多是小队长级别的军官和副小队长还有伍长。 这些侍从司的侍从平常会整理一些下面送上来的文案,帮助刘恒上传下达,并协助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事情,同时还要肩负起一定的护卫职责。 来到偏厅,刘恒目光落在一个白胖中年人身上,心中猜测,此人应该就是田生兰了。 果然,李树衡站起身,介绍道:“田东主,这位就是我们虎字旗的东主。” 田生兰站起身,笑眯眯的朝刘恒一拱手,说道:“在下在宣府便久闻刘东主大名,冒然拜会,实在是打搅。” 刘恒笑着说道:“田东主能来我徐家庄,那是蓬荜生辉,请坐。” 抬手示意田生兰坐。 几个人落座后,刘恒开门见山的说道:“田东主这趟来徐家庄是准备买铁器回去,还是我虎字旗的高粱酒?” 田生兰一愣,旋即笑道:“刘东主的性子还真的直爽,怪不得刘东主短短一年之内就置办下如今这一份叫人眼热的家业。” “田东主请喝茶。”刘恒举起手中的盖碗茶示意了一下。 田生兰端起手边的盖碗茶,吹了吹,啜饮一小口。 第二百九十三章 谈合作 刘恒一手托着盖碗,另一只手用杯盖拨动里面的茶水,嘴上说道:“田东主不要怪我说话直接,这一趟田东主来徐家庄,不仅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吧!” 田生兰盖上杯盖,笑着说道:“早就听说刘东主是聪慧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刘恒笑了笑,端起盖碗喝了一口。 见田生兰不着急说出自己的来意,他干脆不再去问,既然是对方自己找上门,早晚会主动说出来。 “刘东主以为张家口的范家如何?”田生兰突然开口问道。 刘恒放下盖碗说道:“田东主这是为了范家来的?” 田生兰含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范家家大业大,不缺少使唤的人,我田家就不凑这份热闹了。” 听到这话,刘恒抬眼看了对面的田生兰一眼。 从田生兰的话语中,他能隐隐感觉到田生兰对范家的不满,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其实我这次来徐家庄,是为了和刘东主合作的!”田生兰看向刘恒说。 “哦?田东主打算如何合作?”刘恒说道,“我想不出哪里能够和田东主合作,莫非田东主准备和范家一样,从我虎字旗买铁器和粮食?” 田生兰一摇头,说道:“铁器自然要买一些,但粮食我们田家可以卖给刘东主的虎字旗。” 刘恒笑着说道:“粮食我虎字旗也不缺,反倒是范家经常从我虎字旗这里买粮。” “以前是不缺粮食,但草原上的商路一开,想来刘东主缺的粮食可是不少。”田生兰说道。 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田生兰说道:“刘东主可是不放心我田家和范家之间的关系?” “田东主误会了,田家和范家有什么关系,都与我虎字旗无关。”刘恒微微一摇头。 这话,作为商人的田生兰自然不信。 只听他说道:“其实我们田家和范家的关系并没有外面想象中那么好,只不过是范家从我田家买来粮食送去北虏那边,又把北虏的皮货转手卖给我们田家,最多算是生意上的伙伴。” 刘恒吹了吹盖碗中的茶水。 田生兰瞅了一眼,又道:“我知道刘东主准备打通北虏之间的商道,我田家愿尽绵薄之力。” 刘恒用杯盖拨了拨茶水,说道:“田东主真是高看我了,虎字旗不过是个卖铁的,田家要是买铁器,虎字旗这里自然不缺,至于其它的……田东主恐怕误会了。” “范家私通东虏!”田生兰突然说道。 刘恒抓住杯盖的手一顿,一脸怪异的看着面前的田生兰。 要知道未来的八大皇商,除了范家,也有眼前这位,可这个时候,田生兰居然指责范家私通东虏。 田生兰说道:“范家自打范老太爷开始,便和东虏有联系,如今范家一直想要通过蓟镇,打通与东虏之间的商道,只可惜中间有察哈尔和喀尔喀五部从中阻隔,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听到这话,刘恒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范家应该还没有往北虏走私粮草铁器,只能说有这个打算,而眼前的田生兰应该也还算是清白,所以才这么有底气指责范家通虏。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树衡沉着一张脸说道:“范家私通东虏,就不怕朝廷把范家抄家问斩吗?” 对于女真人,他只剩下恨意。 他这样从辽东出来人,深知女真人有多凶残,光掠夺不算,屠城的事情时有发生,对待汉人,就像对待猪狗一样。 田生兰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刘恒说道:“朝廷的大人们忙着争权夺利,边镇的守将忙着从商人身上收取好处,何况范家还没有成行,也没有证据,不能算是通虏。” 李树衡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田东主与我虎字旗合作,就不怕背上一个通匪的罪名吗?”刘恒突然开口说。 “刘东主说笑了。”田生兰说道,“巡抚刘大人都不认为刘东主是匪,旁人的话也只是因为妒忌刘东主的富贵,当不得真。” 刘恒手指轻轻敲打座椅扶手,半晌才道:“田东主想要如何合作?” 听到这话,田生兰坐正了身子,说道:“我田家在宣府一带有粮铺和田地,只要刘东主愿意,我田家愿意把粮食卖给虎字旗。” 刘恒说道:“田东主不是刚刚才说过,田家的粮食都卖给了范家,即是如此,你我两家合作岂不是和范家一样,田东主何苦还要大老远的来灵丘一趟,直接与范家合作便好。” 田生兰说道:“我希望刘东主打通草原上的商路后,能够带着田家一起去草原。” “田家在宣府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和北虏之间一点联系也没有吧,何须接虎字旗的手去草原上。”刘恒说道。 田家也是在边镇经营了几代人,他不相信对方和北虏之间没有联系,或者说所有有一些名气的山右商人,几乎都会和北虏之间有暗地里的来往。 “不瞒刘东主。”田生兰说道,“自打范家巴结上板升地的素囊台吉,我田家几次货物送去草原,皆被马匪劫掠,致使我田家几次下来亏损不少。” 刘恒眉头一皱,说道:“田东主的意思是这些马匪是范家指使的?” “除了范家,还能有谁,他范永斗一直想要一家独占张家口和北虏之间的商路,我田家便是眼中钉肉中刺。”田生兰恨恨的说道。 刘恒神情一顿。 完全没想到范家和田家还有这样的冤仇,他还以为八大皇室之间应该关系不错才对。 田生兰说道:“田家去往草原的车队被抢的事情,刘东主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打探,相信以刘东主的能力,一定能够知道我是否在撒谎。” “如若此事是真的,那范家做的确实过了一些。”刘恒说道。 田生兰说道:“我知道刘东主在北虏那边缺少关系,只要刘东主愿意,我田家可以把这个关系交给刘东主你,只要刘东主去草原的时候,可以带上我田家的车队。” 听到这话,刘恒面露犹豫。 这事对虎字旗来说有利有弊,好处就是可以通过田家和北虏联系上,坏处便是商道就算打通了,也要被田家分走一部分利润。 稍作沉吟,他道:“田东主不如先住在徐家庄,容我考虑一下在给田东主你答复。” 田生兰也知道马上得到答复不现实,所以没有任何失望,便站起身,一拱手,说道:“那在下等刘东主的好消息了。” “一定,一定。”刘恒一样拱了拱手。 第二百九十四章 埋伏在灌木林里的马匪 待田生兰一走,刘恒和李树衡坐在偏厅里。 两个人的茶水被重新换了新的,热气缓缓升起。 “咱们要不要答应与田家之间的合作?”李树衡看向刘恒。 刘恒沉吟片刻,说道:“与田家合作,对虎字旗来说一件好事,不仅可以打开草原上的商道,就像田生兰说的,他们田家的粮食可以卖给咱们虎字旗,这样咱们便有了足够的粮食带去草原上卖给北虏。” 走私草原的生意,从来都是粮铁是大头,普通牧民买的最多的也是这两样,其次就是茶砖了。 草原上缺少青菜,普通牧民更吃不起青菜,而茶砖可以清除体内油腻,算是草原上不可或缺的东西。 李树衡皱起眉头,说道:“对那些山右商人而言,与北虏的关系关乎到他们自家根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交给别人。” “你怀疑田家包藏祸心,并非真心和咱们合作。”刘恒看向李树衡。 李树衡说道:“田家若是担心自家的车队在草原上被马匪劫掠,完全可以多雇佣一些镖师护卫,犯不着把他们和北虏那边的关系交给虎字旗,这等于把自家发财的路子给了咱们,所以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刘恒笑了笑,说道:“放心,就算要合作,也要按咱们的路子走。” 李树衡不解的看向刘恒。 刘恒端起手边的盖碗茶喝了一口,说道:“真要与田家合作,我不准备让田家的车队出关去草原,他们田家的货物,都将由虎字旗自己的车队带去草原。” “田家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个条件。”李树衡摇了摇头。 这么做,等于彻底断了田家和草原上的关系,斩断了田家在草原上多年经营的人脉,这样苛刻的条件,搁谁也不可能答应。 “咱们可以让田家入股!享受分红。”刘恒笑着说。 李树衡神情一顿,旋即说道:“就像如今的东山商会这样?” 刘恒点点头。 “为草原上的事情成立商会,出让分红,咱们会不会太吃亏了。”李树衡眉头拧了起来。 当初成立东山商会和如今的局面不同,当时有一个徐家压在头顶上,虎字旗需要拉拢灵丘本地的士绅和徐家对抗,这才成立了东山商会,把原本虎字旗能独占的利益分出去一部分,给了那些加入东山商会的铁场东主。 “你呀,眼皮子太浅。”刘恒笑着用手隔空点了点李树衡。 见到李树衡还是不明白,他又道:“打个比方说,原本咱们能够赚一两银子的生意,加入田家之后,可以赚到十两银子,到时候就算分出去五两,咱们比之前还要多赚四两。” 李树衡陷入沉思中。 刘恒继续说道:“虎字旗崛起的太快,欠缺的东西太多,用商会这条路子拉拢田家这样的晋商加入商会,可以补足虎字旗的不足之处,而且草原上的生意,不是一家就能全部吃下来的,把那些晋商拉拢进商会,说不定还会因为盘子做大,虎字旗从里面分到的好处变的更多。” 做过弓手营大当家的李树衡自然不是蠢人,不然也不可能成为虎字旗二号人物,他道:“你的意思是,不仅要邀田家加入商会,还想拉拢其他晋商。” 刘恒点了点头,说道:“草原这么大,咱们一家吃不下,与其各做各的,不如整合到一起。” 说完,他拿起盖碗喝了一口茶。 “这事恐怕难办,就算田家同意加入咱们的商会,可其他晋商人未必会愿意。”李树衡担心的说。 “不怕他们不同意。”刘恒目光陡然一冷。 李树衡不解的看着他。 就听刘恒继续说道:“别忘了,咱们虎字旗可不止会做生意,咱们也是匪,既然是匪,自然是要吃肉的。” 李树衡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你是想和上一次对付范家的办法一样?” “对。”刘恒说道,“刚开始咱们要逼着他们加入商会,等他们看到了商会带来的利益,自然就会自觉的维护起商会,到那时,晋商背后的人脉,便会成为虎字旗的助力。” 李树衡不傻,很快明白过来。 真要是把这些晋商拉拢到一起,借助这些晋商背后的人脉,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副总兵就让虎字旗疲于应对的事情。 能够传下几代人都不倒的晋商,哪一家的背后在官场上都有几分人脉,这些晋商的人脉加在一起,那就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田家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李树衡担心田家会不同意成立商会。 虎字旗提出成立商会,自然是以虎字旗为主,田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商会会长的位置极为重要,田家未必会甘心让给他们虎字旗。 刘恒淡淡一笑,道:“田家已经没得选择了,不然田生兰也不会亲自从宣府跑到灵丘找咱们合作。” “那咱们什么时候再见田生兰?”李树衡问道。 “不急,先沉他两天。”刘恒说道,“若是这个时候派去草原上的人能够带回来好消息,那就更好不过了。” …………………… 草原上。 一支五十多人的马匪队伍出现在一片稀疏的林子里。 “打探清楚了吗?能确定范家的车队走这个方向?”夜鹞子问向一旁的一名马匪。 那马匪极为肯定的说道:“小的带人查验了范家车队走后留下的车辙,是这个方向没错。” “好。”夜鹞子说道,“兄弟们都给老子藏好了,只要范家车队一来,就给老子杀过去,记住,范家的人尽量不杀,杀与范家车队走一起的另外一伙人。” “大当家,要是范家的人对咱们动手怎么办?”有马匪询问。 “蠢货。”夜鹞子瞪了那马匪一眼,说道,“杀人之前先喊一声,让范家的人丢下兵器蹲下,到时候只要看见还站着的人,就不用客气,给老子杀干净,一个不留。” 有马匪说道:“刀剑无眼,要是怕误伤到范家的人怎么办?” 夜鹞子冷哼一声,说道,“喊了话范家的人还被杀,只能怪他自己倒霉,怨不得旁人。” “有大当家的话,小的们就放心了。” 夜鹞子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黑乎乎的胡须,说道:“招子都给老子放亮点,一会儿别让人跑了,兄弟们能不能吃饱,可都指望着这笔买卖了。” 距离这片矮林十里外的地方,范家车队缓缓前行,车队里的人丝毫不知有马匪盯上了他们。 第二百九十五章 悲催的夜鹞子 “张队长,你这样回去也是去送死,还是考虑一下我跟你说的事情,带着你的人投奔我们范家。”王齐福对走在一旁的张三叉说。 张三叉说道:“我觉得虎字旗挺好,就不劳王掌柜费心了。” “你咋不明白呢!”王齐福从车上坐正身子,说道,“不妨告诉你实话,你们虎字旗得罪的人太多,大同副总兵已经准备对你们虎字旗动手,等你回去,恐怕你们东主脑袋都挂在城头上了。” 啪! 张三叉一火铳尾部戳在王齐福的脸上。 王齐福一头栽倒在马车上,嘴角有鲜血流出,大半张脸都红肿起来。 张三叉收回手里的火铳,冷声说道:“再敢诋毁我们大当家,下一次直接要你了的狗命。” 说完,他提着火铳往远处走去。 王齐福咬着自己的后槽牙,阴冷的目光盯着张三场远去的背影,一脸的恨意。 “掌柜的,您,没事吧!”同坐在一辆马车的一名范家伙计,小心翼翼的询问。 “滚。”王齐福怒骂了一句。 那范家伙计吓得一缩脖子,把自己身子往后挪了挪,什么话都没敢再说。 “有马匪来袭,有马匪来袭,戒备。” 虎字旗的一名骑手从前方疾驰而来,声音在车队上空响起。 范家那边的人一下子便乱了起来,赶车的车夫吓得拉住缰绳,跳下车,蹲在马车边上。 不少范家伙计惊慌失措下,朝马车底下躲藏,还有一些范家伙计干脆往身后的方向逃去。 相较于范家车队的混乱,虎字旗的大车围成了一个车阵,战兵中队的所有战兵都躲进车阵后面。 张三叉趴在其中一辆大车的后面,露出脑袋朝前方看过去。 前方几里外的地方,有一片稀疏的林子,qīng tiān bái rì下,以他的目力,隐约可以看到林子里面有影子在晃动。 当哨骑靠近过来,张三叉问道:“马匪是不是藏在前面的林子里?有多少人?” “对,马匪就藏在前面那片林子里,人数不算太多,几十人的样子,我们哨骑队就能解决掉他们。”那哨骑说道,“队长让我回来报信,咱们的车队别被马匪给偷袭了。” 张三叉对报信的哨骑说道:“我知道了,你转告老五,如果实在太危险,马队的人可以退回车阵这里。” 那哨骑调转马头,一磕马腹,沿原路返回回去。 张三叉转过头去,对炮组的炮手喊道:“把炮都准备好,只要马匪敢靠近车队,就给我狠狠的轰他娘的。” 不用他提醒,车阵一准备好,炮手便开始给四门虎蹲炮装填炮子和huǒ yà。 为了追求最大杀伤,每一门虎蹲炮里面装填的都是铁珠铁砂,保证马匪一靠近,一炮便能给马匪造成最大杀伤。 因为射程近的关系,所有炮手都知道,他们只有一次开炮的机会。 “去几个人把那几辆范家马车赶过来,把车阵的缺口堵住。”张三叉对一旁的战兵下令。 “是。” 那战兵答应一声,喊上身边的几个人,一同从大车后面脱离,一路小跑跑到范家马车跟前,从范家那边带回来几辆马车,堵在了车阵的缺口处。 有了这些马车的阻隔,就算马匪冲到车阵跟前,也无法轻易的越过这些马车,进入车阵后面。 不少范家的人见到虎字旗那边摆出来的车阵,感觉更安全,纷纷朝车阵后面跑去,想要和虎字旗的人一样,躲在车阵后面。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范家伙计跑向虎字旗车阵这里。 对此,张三叉没有阻拦。 不过,他让手下的人把这些范家伙计归拢到一起,派了一队虎字旗战兵伍队看押,以防这些范家的伙计因为慌乱冲击到虎字旗的战阵。 这些范家的伙计都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虎字旗的人能保护他们,所以没有人闹事,一个个都很老实,进入车阵后,便老老实实受虎字旗战兵的管制,包括王齐福这个范家掌柜也是一样。 这个时候,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队长,不对劲呀!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马匪怎么还不过来。”潘毅低声说道。 张三叉一翻白眼,说道:“马匪不来是好事,真要来了,那可是要死人的。” “我不怕!”潘毅说道:“上一次张洪队长带队去草原,杀了不少马匪,回来后他们那一队人一个个趾高气扬,瞧不起我们这些没见过血的战兵,我就看不惯这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还比谁差什么,这一次来草原,我憋足了力气,说什么也要杀几个马匪给他们瞧瞧。” 张三叉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文化课学的比老子都好,还会说趾高气扬,我看咱们中队快装不下你小子了。” “我这不是也想杀几个马匪过过瘾么!”潘毅声音低了下去。 “就你小子事多,还过瘾,小心把自己小命丢了。”张三叉用力揉,揉了揉潘毅的后脑勺。 直到潘毅后脑勺头发被揉乱,张三叉才把手拿开。 …………………… 林子里,夜鹞子的脸色极为难看。 “大当家,林子外面这伙人好像是上一次咱们和另外几位大当家围杀过的那伙人。”一名马匪对夜鹞子说。 虎字旗的马队极为好认,身上的黑色板甲,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刚一照面,夜鹞子便认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窝仑阔让他们截杀的人,居然是上一次把他们打的大败而溃的那伙儿人。 “大当家,咱们还杀不杀了?对方才十几骑。”又有马匪问道。 “杀,杀个屁。”夜鹞子骂了一声,心中一个劲的骂晦气。 当初他们好几百骑,都没在这种黑乎乎的铁甲面前讨得便宜,差点让人给反杀干净。 虽说现在他身边有五十多骑,对方不过十几骑,他们人数是对方几倍,可他依然没有底气,甚至怀疑自己的五十多骑是否是林子外面那十几骑的对手。 不管是骑射还是近战厮杀他都不怕,可对方身上穿的铁甲,让他无从下手。 打不破那些铁甲,就算出了林子,他和他的人也只能是被一面倒的tú shā。 有马匪苦着脸说道:“大当家,这些人是窝仑阔将军要杀的人,咱们不动手的话,窝仑阔将军那边没法交代。” “交代个屁,命都没了要个屁交代。”夜鹞子骂了一句,转而大喊道,“兄弟们,不打了,跟我撤。” 几十骑马匪在夜鹞子的带领下,从林子的另一边退了出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回到灵丘 “队长,马匪主动退走了,咱们要不要去追?” 林子外面,一名虎字旗马队骑手看向一旁的老五。 老五看着从林子里面退出去的马匪,说道:“不必追了,咱们的任务是安全返回灵丘,既然这些马匪主动退走,咱们也没必要去招惹他们。” “是。”那骑手点了点头。 老五骑在马背上,透过稀疏的林子,直到看着马匪走远,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说道:“通知车队那边,继续赶路,咱们作为车队的哨骑,一定要多加警惕,别让马匪钻了空子,偷袭了咱们的车队。” 十几名骑手除了一人回车队去送信,其余的骑手全都散开,防备马匪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趴在大车后面的潘毅,注意到林子方向的动静后,说道:“队长,马匪好像自己退走了?” 同样在大车后面的张三叉自然也看到了。 马匪从林子退出来后,并没有往他们车队这个方向来,而是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潘毅一脸惋惜道:“还以为草原上的马匪有多厉害,没想到这么没种,刚一照面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张三叉横了一眼满腹牢骚的潘毅,说道:“别给我整幺蛾子,咱们的任务是顺利返回灵丘,不是来草原上清剿马匪的。” 说话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被看押的王齐福。 心中多少有些怀疑,这些马匪会不会是王齐福暗中找来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虎字旗的人把和青城合作的消息带回灵丘。 念头一闪而逝。 看着王齐福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整个人都在哆嗦着,似乎根本不知道返回的路上会遇到马匪这件事。 张三叉又感觉这事和范家没有关系,说不定真的是马匪盯上了他们车队。 踏!踏!踏! 伴随着马蹄声,一骑快马来到车阵前面,喊道:“马匪退走了,车队可以继续上路了。” 一连喊了三遍,骑手才离开。 张三叉对潘毅说道:“通知下去,继续赶路。” 经过马匪这一事,范家车队的人明显老实了许多,就连王齐福也不再找张三叉,任由张三叉指挥整支车队。 到了傍晚,车队停在一处山包边上驻营。 和以往一样,范家伙计吃着自家车队带来的食物,与虎字旗的人泾渭分明的隔开在两处不同的地方,各自守着自己的篝火边上。 张三叉手捧自己的大茶缸,里面是肉汤泡的饼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铁勺,正一勺一勺挖着吃。 不仅是他,其他虎字旗战兵也是一样,一手捧着茶缸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吃饭。 老五作为哨骑,回营地晚一些,正好赶上巡视营地回来张三叉在吃晚饭。 “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咱们派回去的人有没有到见到大当家。”张三叉一脸忧色。 白天遇到马匪的事情,让他开始担心提前返回灵丘的那几名骑手的安危。 老五端着茶缸子蹲了下来,说道:“放心吧,谭再旺他们骑术不差,就算遇到马匪也能够安然无恙回到灵丘。”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张三叉自语的说。 老五用勺子挖起一块饼子吃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王齐福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张三叉托在手里的茶缸往下放了放,恨恨的说道:“这个狗东西居然说咱们大当家被人砍了脑袋挂在城头上,要不是来之前大当家再三嘱咐过,不让咱们和范家的人动手,不然我非弄死他不可。” 听完之后,老五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三叉没有说谎。 以刘大当家在张三叉他们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王齐福敢诋辱刘大当家,简直和找死没什么两样。 …………………… “大当家,咱们派去草原上的谭再旺回来了。” 掌灯时分,赵武从外面急匆匆的来到刘恒的公事房禀报。 “草原上出事了?”刘恒心一沉。 谭再旺他知道,是这一次派去草原上的一名骑手,如今带队的老五和张三叉还没有回来,只谭再旺一个人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派去草原上的人出事了。 赵武急忙说道:“张队长他们没出事,谭再旺是被老五提前派回来报信的。” 听到草原上的队伍没出事,刘恒松了一口气,他道:“没出事就好,把人带过来吧!正好听听派去草原上的队伍到底怎么样了。” “是。”赵武退了出去。 时间不长,赵武带着谭再旺来到公事房。 “属下拜见大当家。”一进来,谭再旺双腿立正,右臂横在胸前行礼。 此时的谭再旺眼窝深陷,双腮凹了进去,明显黑瘦许多。 “不必多礼,坐下吧,看样子还没有吃晚饭吧!”刘恒从座位上站起身,走了过来,亲自搀扶谭再旺坐下。 “多谢大当家体谅,属下还不太饿。”谭再旺急忙开口说道。 “假话。”刘恒说了一句,旋即看向赵武,说道,“晚上不是有肉粥吗,盛一碗过来,多放些肉糜。” 赵武退了出去。 “大当家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属下回去后随便吃两口就行。”谭再旺眼眶有些微红。 搀扶他坐下和让人给他弄些吃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些小事,却让他心暖,眼眶发热,感动的快要哭出来。 平常刘恒自己要忙到很晚才会休息,半夜容易饿,晚上会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所以厨房一直备着煮好的肉粥,拿出来便可以吃。 很快,赵武用茶缸端着温热的肉粥回来,双手递给了谭再旺。 谭再旺接过盛有肉粥的茶缸,喉结忍不住蠕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去吃。 见状,刘恒笑着说道:“没关系,吃吧,就是给你准备的,有什么话等你吃完咱们再说。” “是。”谭再旺答应一声。 从早晨到现在他就吃了两块干饼子,肚子早就饿了,现在有了大当家的允许,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茶缸里的肉粥温热,一点也不烫嘴。 谭再旺嘴唇咬着茶缸边沿,用勺子把里面的肉粥往嘴里扒拉着吃。 大半茶缸的肉粥很快下了他的肚子。 “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让人再去给你拿一些。”刘恒温和的对谭再旺说。 “够了,够了,嗝儿!” 刚刚吃的太急,谭再旺忍不住打了个气嗝儿。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来自草原的消息 “也是,你刚回来,一路上风餐露宿,吃太多对胃不好,今日暂时就先喝点粥,明日在吃一顿好的补回来。”刘恒语气温和的说。 “是。”谭再旺欠了欠身。 从草原回来的这一路为了早些赶回灵丘,他和另外两名骑手,饿了只吃些干饼子,渴了就直接喝凉水,一路上没有安稳的吃过一顿饭。 刚喝完的那点肉粥,让他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刘恒走回案桌后面坐下,语气平和的问道:“老五让你先回来,是不是你们在草原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谭再旺站起身,说道:“属下们在草原上是遇到点小麻烦,但都能解决,属下提前被派回来,主要是因为青城的卜石兔汗答应与咱们虎字旗合作,允许咱们的车队进入草原和他们的牧民交易。” “坐下细细说。”刘恒示意谭再旺坐下。 这一次派去草原的队伍,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和北虏牵上线,可没想到老五和张三叉给他带来这么大惊喜。 谭再旺坐了下来,把去草原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包括他见到卜石兔汗都说了些什么话,卜石兔汗和汗帐里的台吉如是何说的,都一一重复了一遍。 “哈哈,好,这一次你们立了大功。”刘恒激动的站了起来。 他没想眼前这个谭再旺居然去了青城的汗帐,让卜石兔汗答应他们虎字旗进入草原经商,为虎字旗立下这么大一份功劳 虽说卜石兔汗只是土默特一部的大汗,但在蒙古草原,地位也只比白城的林丹汗稍低一些。 如果蒙古草原天命之汗是林丹汗,那么接下来地位最高的就是土默特的卜石兔汗,就连土默特周边几部,都是以土默特大汗为主,甚至土默特大汗的威望可以影响到漠北蒙古。 若是俺答汗时期,蒙古右翼三万户的声势还要高过白城的左翼三万户。 草原上的大汗虽然遍地都是,可那些都是黄教为了拉拢各部台吉赐予的封号,真正的大汗也只有白城的林丹汗和青城的卜石兔汗。 直到谭再旺离开,刘恒脸上的喜色仍旧挂在脸上。 在他心中,与北虏走私的事情比南下出海的生意重要的多。 大同不靠海,虽说海贸的利润更大,可对虎字旗来说局限太多,不像草原上,对虎字旗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所在。 一个人公事房里转了几圈,刘恒坐回座位上,端起盖碗喝了一口,然后对赵武说道:“去把李副司长请来。” 李树衡同住在一座宅子里,只是不再一个院。 不过,没等赵武去找人,李树衡已经来到了公事房。 之所以能这么快赶过来,是他得知有人从草原上回来,担心草原上出了什么事情,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正好碰上准备要去找他的赵武。 “树衡哥坐。”刘恒笑着说道,“这一次老五和张三叉给咱们带回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树衡急忙说道:“是不是他们拉拢到了蒙古贵人?” “对。”刘恒用力一点头,说道,“不仅如此,他们居然走动了土默特大汗卜石兔汗的关系。” 李树衡一脸的错愕,接下来狂喜。 卜石兔汗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不过了。 可以说卜石兔汗就是土默特和周边几个蒙古部落的皇帝,虎字旗能够走通对方的关系,以后虎字旗的车队在草原上将会畅通无阻。 刘恒说道:“不过卜石兔汗和青城的一些台吉还不太相信咱们虎字旗的实力,而我不能离开大同,只能你去一趟青城,回头准备五千两银子的礼物一同带过去。” 李树衡笑着说道:“没问题,我亲自带队去一趟青城,只要这事能成,不要说五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银子我也掏得心甘情愿。” “还有。”刘恒说道,“谭再旺说土默特有三股势力最强,除了青城的卜石兔汗和板升城的素囊台吉外,还有一位那木儿台吉,也是俺答汗血脉。” 李树衡问道:“大当家的意思是让我分别给这三方势力送去厚礼?” 刘恒一摆手,说道:“板升城那边就算了,他们和范家走的近,而且这位素囊台吉与卜石兔汗关系并不和睦,这次你去土默特,主要是去青城见卜石兔汗,同时见一见那位那木儿台吉,分别给这两边送上厚礼。” 李树衡明白的点点头,又道:“那我什么时候动身去青城?” 刘恒想了想,说道:“明天咱们一起见田生兰,争取和他定下商会的事情,同时安排人手准备这一次带去草原的货物,等到货物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便上路。” “这是咱们第一次和北虏打交道,带些什么东西去草原合适?带多少合适?”李树衡问刘恒。 刘恒手指敲了几下案桌,沉思片刻后,说道:“以粮食,茶叶,还有咱们的铁货为主,其它的东西看着补充一些,还有咱们的高粱酒也要带上,北虏喜好酒,咱们酿的高粱酒又是烈酒,正合北虏的性子。” 李树衡点点头。 刘恒又道:“回头找人了解一下,弄清楚蒙古的贵人都喜欢些什么东西,咱们也好投其所好。” “想弄清楚蒙古贵人喜欢些什么东西,不用找旁人去问,咱们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李树衡神秘一笑。 “谁?” “田生兰。”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刘恒一拍额头。 田家几代人和北虏打交道,自然了解蒙古贵人的习性和喜好。 …………………… 第二天一大早,田生兰被许学武从客栈里请了过来。 刘恒把田生兰迎进偏厅,落座后,笑着说道:“田东主,这几天在我徐家庄待得可还习惯?” “还好,还好,来了以后才知道徐家庄繁华富贵。”田生兰说道,“听闻徐家庄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庄子,现如今已经是行商往来不断,酒楼茶肆里更是人来人往,刘东主好一个生发的本事,守着这样一个聚宝盆,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哈哈,田东主过奖了。”刘恒笑了两声。 “田东主喝茶。”李树衡朝田生兰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 田生兰端起盖碗,啜饮一口,从嘴边拿开盖碗,说道:“刘东主这一次招在下前来,是否是两家合作的事情有了结果?” 一旁的李树衡说道:“这次把田东主请来,便是答应与田东主合作。” “如此真是太好了。”田生兰放下手中盖碗。 李树衡说道:“既然两家要合作,可如何合作,咱们两家是不是先商议一下章程?” 第二百九十八章 田生兰的震惊 田生兰笑着说道:“前不久刘东主的骡马行护送范家车队去了草原,田某想,是不是也可以护送田家的车队去草原。” “田东主就这么信任我们虎字旗骡马行的实力?”刘恒笑着说。 “那是自然。”田生兰说道,“刘东主可能不知,虎字旗力抗近千马匪的事情早就在草原上传开,只要车队挂上虎字旗的旗号,平常的马匪根本不敢去碰车队。” 听到这话,刘恒和李树衡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对此事均不知晓,更不知道虎字旗在马匪中有了这么大的名号。 同时,这也让刘恒愈发明白,这些晋商与北虏的关系十分密切,甚至暗中和草原上马匪都有联系。 “田东主的意思是,让我们虎字旗骡马行护送田家车队去草原?”李树衡开口问道。 田生兰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田家在草原上有人脉,虎字旗有实力,咱们两家合作岂不是天作之合。” 听到这话的刘恒微微一摇头,说道:“若是这样的合作,那我虎字旗完全可以和范家或是其他人合作,何必要与田东主合作,到时不仅要承担马匪对田家车队的袭扰,同时还得罪了范家,这对我虎字旗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话不能这么说。”田生兰说道,“如今草原上的马匪不会对挂有虎字旗旗号的车队动手,虎字旗的人只要跟着车队去一趟草原即可,根本没有什么损失,而且还可以从我田家白得一批粮食。” 刘恒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说道:“田家的粮食需要实实在在的银子去买,何来白得一说?莫非我虎字旗从田东主手中拿得的粮食不需要出银子了?” 田生兰讪讪的说道:“刘东主说笑了,若只是几石粮食,那倒无所谓,再多就不是田某能够一个人做主了。” 刘恒手中的杯盖拨动了两下杯里的茶水,语气淡淡的说道:“既是如此,田东主觉得咱们两家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这……”田生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心知自己提出来的这个办法是把虎字旗当打手用,对他们田家最是有利,可最为商人,从来都是利益最大化,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既然田东主没有诚意,咱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刘恒转过头去,说道,“赵武,替我送送田东主。” 赵武来到田生兰跟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田东主,请吧!” 田生兰没动,而是看着刘恒说道:“刘东主,凡事咱们可以商量,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刘东主也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刘恒缓缓盖上杯盖,说道:“我的想法就是田家提供货物,虎字旗出车队,以后田家送去草原的货物都交由我虎字旗来做,田家只等着收银子就可以了。” “不行。”田生兰脸色一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按照对方提出的条件,利润都被虎字旗一家赚走,中间没他们田家的事了,成了赔夫人又折兵。 他敢肯定,自己真要答应这样一个条件,以后他这个家主也不用在做了,田家的其他人一定会换一个新的田家家主接替他。 这时候李树衡出言劝道:“田东主,你刚刚不还说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若是不同意,还可以商量。” 田生兰语气一噎。 没想到他刚说出去不久的话,这么快又还给了他。 “刘东主,田某是抱着诚心来合作的!”田生兰朝刘恒一拱手。 李树衡笑着说道:“田东主误会了,我们虎字旗也是真心想要和田东主合作。” “既然是真心合作,那刘东主说的条件也太苛刻了,我们田家是绝不会答应的。”田生兰语气生硬的说道。 刘恒正色道:“田东主提的条件,我们虎字旗也无法答应,要不然我看就算了,两家也别合作了,等田东主回去的时候通知一声,我在酒楼里摆上一桌送行宴,咱们两家也算是买卖不成仁义在,等以后有机会在合作。” “这……” 田生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犹豫了一下,他说道:“刘东主,如若我田家雇佣虎字旗骡马行护送去草原呢?” 刘恒一摆手,说道:“田东主应该知晓,我虎字旗骡马行只接大同,宣府,太原,三地的运送活计。” “刘东主这话不实。”田生兰说道,“据田某所知,这一次范家派去草原的车队便是虎字旗骡马行护送。” 刘恒说道:“范家这一次情况特殊,以后便不会再有了。” “真的一次都不行?”田生兰不愿放弃的问了一句。 刘恒微微摇了摇头。 田生兰叹了口气,一脸失落的表情。 李树衡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与刘恒对视了一眼。 见到刘恒微微点了点头,他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两家各退一步如何?” 田生兰疑惑的看向李树衡。 李树衡说道:“田东主认为,现如今灵丘的东山铁场如何?” 田生兰沉吟了一下,说道:“东山铁场确实被你们虎字旗经营的不错,尤其成立的东山商会,整合了东山所有铁场,方便了铁场管理,同时又让大大小小的铁场东主都赚到了银子。” “要是咱们两家也成立一家关于商会如何?”李树衡笑着看向田生兰。 “成立商会!”田生兰眉头一皱,低头沉思起来。 李树衡没有打搅,拿起手边的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思虑了好半天,田生兰才抬起头,看了李树衡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刘恒身上,说道:“如若成立了商会,谁主事?会长又是谁?” “主事之人自然是商会会长和商会理事,这一点和东山商会一样,至于会长是谁……”李树衡说道,“田东主何必明知过问,我虎字旗成立了商会,自然不可能把会长的位置让给旁人去做。” “可虎字旗在北虏那边……” 田生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树衡抬手打断。 只听李树衡说道:“我知道田东主你想要说什么,无非是说我虎字旗在北虏那边没有人脉,和北虏也不熟悉,不适合做这个商会会长。” 田生兰没有说话,默认了李树衡的说法。 “其实有一事,就算我现在不说,相信田东主很快也会知道。”李树衡说道,“青城的卜石兔大汗,已经答应让我们虎字旗去草原上行商。” “这,这不可能。”田生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不可思议了。 范家几代人在草原上经营,才和板升城那位拉上关系,就这还是因为朝廷收紧马市的缘故,虎字旗满打满算才崛起一年多的时间,如何能得到土默特大汗的准许,到草原上经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田生兰的犹豫 李树衡喝了一口茶水,说道:“等范家车队从草原上回来,田东主找他们一问便知。” 田生兰默然不语。 虽然他打心底不愿相信事情是真的,可是他也知道,虎字旗的人犯不着拿这种事骗他,而且这种事骗不了人,极容易被拆穿。 可虎字旗若真得到了青城那位大汗的准许,可以去草原上经商,那他们田家除了粮食,再也拿不出什么和虎字旗比较了。 李树衡开口说道:“只要成立了商会,我虎字旗去草原上行商,田家也可以从中占得好处,草原这么大,虎字旗一家不可能够全吃下来。” “莫非成立商会后,田家的车队也能够进入草原行商?”田生兰目光希冀的望向李树衡。 李树衡笑道:“成立了商会,咱们两家便成为一家,我虎字旗有四lún dà车和实力足够强大的镖师护卫,以后送往草原上的货物,自然由我虎字旗来做。” “可我田家也有自己的车队!”田生兰眉头一蹙。 李树衡笑着说道:“田家车队的马车恐怕比不过我虎字旗的四lún dà车吧!况且,草原上马匪众多,还需要我虎字旗的镖师护卫才能抵挡,不然田东主也不会来灵丘找我们虎字旗合作。” 田生兰皱着眉头说道:“话是没错,但只用虎字旗的车队和镖师护卫,我田家等于给虎字旗做活,商会就算成立了,和之前刘东主提的条件也没什么两样!” 说完,他看了一眼刘恒。 坐在对面的刘恒仿佛没有听见田生兰的话一样,手里托着盖碗,慢慢地品茶。 李树衡说道,“运输和护卫上由我虎字旗来做,但送到草原上的货物总要有人去管,还需成立商铺,任命掌柜去管。” 田生兰试探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田家的人做这个商铺掌柜?” “对。”李树衡点了下头,说道,“不仅是田家,以后只要加入商会的商人,便可以派人去草原上的商铺做掌柜,而且商会的商铺也不止一个,会在草原各处都开上商铺。” 他说的这些,都是昨晚他和刘恒两个人商量好的。 虎字旗崛起的太快,军事上的人才勉强有一些,但管理商铺的掌柜和账房,虎字旗欠缺太多,也拿不出足够的合适的人选去草原上。 反之,把这些商铺掌柜位子留给商会的成员就不一样了,可以让商会成员安心,毕竟送去草原上的货物是由他们自己人去卖。 更为重要的是,商会可以为虎字旗养兵,随着商会扩大,车队在草原上走的越远,去的部落越多,需要的镖师护卫也就越多,虎字旗的战兵便会越多。 而且商会会长的位子在虎字旗手里,商会成员只管卖货,商会武力仍然掌控在虎字旗的手中。 这样一来,虎字旗不仅有银子去养战兵,还能够光明正大的扩充战兵队伍。 “你们虎字旗真的一个掌柜都不要?”田生兰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李树衡笑着摇摇头,说道:“草原上所有商铺掌柜,我虎字旗一个也不要,都留给商会的成员。” “你们就不怕这些掌柜暗中做手脚?”田生兰又是一问。 “这一点也好解决。”李树衡说道,“为了防止这些掌柜暗中做手脚,每个商铺安排一名副掌柜,这些副掌柜人选全部由我们虎字旗来任命。” 田生兰想了一下,自语道:“掌柜是我田家的人,副掌柜是虎字旗的人,倒也可以。” 坐在对面的李树衡听到这话,笑道:“商会不可能只有咱们两家,田东主回宣府后,可以邀请更多有实力的晋商加入进来。” “这么说掌柜的位子需要几家来争?”田生兰眉头拧了起来。 “将来草原上肯定不止一个商铺。”李树衡说道,“只要加入商会,便可以派人去草原上的商铺做掌柜。” 田生兰问道:“副掌柜也是一样吗?商会的成员可以挑选合适的人手去充当副掌柜。” “不一样。”李树衡说道,“副掌柜只有我们虎字旗一家有资格任命,商铺掌柜可以由商会理事共同推举任命。” 听到这些,田生兰眉头拧得更深了。 见状,李树衡笑着说道:“副掌柜由我们虎字旗一家任命,是为了避免掌柜和副掌柜联起手来在商铺里手脚,侵占商会的利益。” 田生兰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真要成立商会,副掌柜的人选,确实由不担任掌柜的虎字旗任命最合适。 想到这里,他陡然一惊,发觉到自己已经想着成立商会以后的事情了。 对此,他心里明镜一样,自己心中并不反对和虎字旗一起成立商会,甚至可以说成立商会的这个主意很好。 “田东主,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咱们两家要不要一起商议一下成立商会的具体事宜?”李树衡笑着说。 “这……”田生兰面露迟疑。 虽然成立商会的办法很好,但和他来灵丘见刘恒的初衷差距颇大,来之前,他只想借助虎字旗的武力,以此护送田家去草原,并没有想过和虎字旗一起成立商会。 在他心里,虎字旗底子终究不干净,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也会没事,田家若是与虎字旗交往太深,很容易被人冠以通匪的名目。 见田生兰还在犹豫,一直没开口的刘恒语气生硬的道:“既然田东主不愿意合作,那此事就此作罢。赵武,送客!” 赵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田生兰侧前方,说道:“田东主请吧,在下送您离开。” “等一下。”田生兰急切的喊了一声,又道,“刘东主,能不能容田某一些时间考虑?” “田东主需要考虑多久?”李树衡开口问道。 田生兰想了一下,说道:“等范家派去草原的车队回来,到时不管成立商会的事情成与不成,田某都会给一个答复。” “东主,你看呢?”李树衡看向刘恒。 刘恒沉吟片刻,道:“那好,就给田东主你一段时间考虑,不过我虎字旗的车队很快就会北上草原,如果到那时田东主还没有考虑好,那我虎字旗与田东主成立商会的事情就此作罢!” “多谢。”田生兰站起身拱了拱手。 第三百章 郑一官 “人送走了?”刘恒看向回到偏厅的赵武。 赵武恭敬的说道:“送走了,属下亲眼看着他坐上马车离开徐家庄。” “看样子他是要急着回宣府去。”李树衡说了一句。 刘恒说道:“不管田家答不答应成立商会的事情,咱们派去草原的车队都要开始准备,没有商会,最多咱们辛苦一些,多耗费一些时间,一样可以把草原上的生意做起来。” 李树衡拧起眉头说道:“我担心田家会打着成立商会的主意,拉拢宣府和张家口的晋商一起做,把咱们虎字旗排除在外,这样一来,咱们在草原上又多了一个对手。” “不用担心。”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 “你有主意?”李树衡疑惑的说。 刘恒笑着说道:“绝大多数晋商在草原上都是小打小闹,去草原上的车队很少形成规模,就算被马匪抢一两次损失也不大,可要是几家晋商连联合起来的车队去草原,只要被马匪劫掠一次,那损失可就大了,这样的车队被抢上几次,什么样的商会也只能散伙。” “这倒也是。”李树衡认同的点了下头,说道,“草原上除了马匪,还有那些牧民也会对草原上的车队抢掠,没有武力确实无法保证车队在草原上的安全。” “所以说,就算田家用了咱们的办法,自己成立了商会,也不用担心,这样的商会很难持久下去。”刘恒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李树衡眉头并没有舒展开,而是说道:“张家口那里还有一个范家在,如果范家成立了商会,比田家成立商会对咱们的威胁更大。” “范家也是一样。”刘恒摆了摆手说道,“以范家的那点武力,在草原上根本不够看。” 李树衡说道:“范家在草原上的人脉颇深,草原上的马匪万一不劫掠范家车队,说不定真让范家在草原上把生意做大。” “他做不大,因为我虎字旗不允许。”刘恒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草原的贸易已经被他视为自家锅里的肥肉,哪里还会允许范家这种成规模的车队把粮铁贩卖到草原上。 草原上的马匪不去劫掠范家车队没关系,他们虎字旗也有一支几百人的马队,随时可以出了边堡化身为草原上的马匪。 …………………… 茫茫的大海上,一艘福船慢慢靠向港口。 “这里的红毛夷比平户那边还多。”郑铁站在船上,双手按着船舷。 几艘港口停留的大船上,全都是红毛夷的那种商船,甲板上站着不少红毛夷,一脸嬉笑的朝郑铁他们这艘福船上的人指指点点,时不时传来嘲讽般的笑声。 福船上几名李国助带来的部下,走到在船舷前,解下腰带,掏出一物,朝那些红毛夷方向滋去一道道水柱。 船上的红毛夷见到,纷纷哇啦哇啦的叫起来,同样不甘示弱的做出同样的动作。 两艘船之间相隔有段距离,谁也滋不到对方,除了船舷上沾上一些,大多水柱都落入海里。 注意到这一幕的郑铁,开口说道:“这些红毛夷比在平户时候嚣张多了。” 站在一旁的张赟解释道:“平户是李爷的地盘,红毛夷不敢太过放肆,这里是香山澳,名义上是大明的地方,实际上被佛郎机人和一些海商控制,若是到了吕宋,这些弗朗机人更加会猖狂无忌。” 似乎是船上挂着李家的令旗起了作用,对面船上的红毛夷在做完解裤腰带的动作后,便没有继续挑衅,双方都安静下来。 到了浅水区,福船停了下来,放下两艘小船,李国助和郑铁各自带着人乘坐小船上了岸。 站在岸上,郑铁朝李国助一拱手,说道:“接下来的事情,要劳烦大公子了。” 李国助笑着说道:“郑掌柜放心,我李家在香山澳这里还有一些人手可以用,咱们先去客栈住下,我安排人去找一下黄程。” “有劳大公子了。”郑铁朝李国助一抱拳。 一行人从港口离开,来到港口wài wéi的一家酒楼。 和平户那边不一样,香山澳这里多是明国建筑,酒楼也是明国人开的,不过进出酒楼的食客除了汉人外,还有不少模样怪异的红毛夷。 “伙计,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全都上一些。”郑潮往桌上拍出一锭银子。 一旁的伙计收起银子,陪笑道:“小的这就让后厨去准备饭菜,客官还请坐下稍等片刻。” 伙计用肩头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这才离开。 酒楼一共三层,上面两层是客房,楼下一层用来招待食客。 郑铁和李国助,还有郑潮和张赟四人坐在一桌,剩下的人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坐满两桌。 伙计很快端上了饭菜,摆上了桌。 菜肴多是鱼虾这些东西,青菜只占少数,即便如此,也比船上的东西强多了。 等到所有人都吃的差不多,李国助派去找黄程的那名部下回到了酒楼,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年岁不大的年轻人。 “黄程呢!” 只见自己派去的人回来,却没有见到黄程,李国助眉头一皱。 随李家人一起回来的那年轻人注意到李国助脸上的不满之意,急忙往前快走了两步,陪笑道:“小人见过大公子。” “你认识我?”李国助眉头一蹙。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陪笑着说道:“小人在家中经常听舅父提起大公子。” “你舅父是何人?”李国助好奇的问道。 那年轻人恭敬的说道:“小人舅父乃是黄程,在李爷门下做事。” 李国助脸一沉,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为何不见你舅父亲自来,却派了你过来?” “大公子息怒。”那年轻人说道,“小人舅父半月前去了吕宋,并不知大公子前来,还望大公子海涵。” 听到这个解释,李国助脸色好了许多。 那年轻人继续说道:“小人舅父虽不在家中,但大公子来到香山澳,自没有住在外面的道理,小人已在家中备下住处,还请大公子移步小人家中。” 李国助面露沉思。 想到黄程人不在香山澳,他答应郑掌柜的事情恐怕要耽搁一些时日。 “大公子,咱们不如先住在这位小兄弟家中。”张赟低声说道,“这里终究不是平户,黄程那里总要比住外面安稳些。” 李国助点点头,说道:“也好,就先住在他家中。” 见李国助同意,张赟看向那年轻人说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小人郑一官。” 那年轻人朝郑铁一施礼。 第三百零一章 柳暗花明 离开港口,路上行人越发多了起来,有红毛夷,也有带着护卫的汉商行走在街上。 街上比港口还要热闹,叫卖声不断。 走在回黄家的路上,郑一官见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商贩,买了一支糖葫芦。 李国助见到,以为是少年人馋嘴。 谁知,走的这一路上郑一官始终没有去吃手里的糖葫芦,一直举在手里。 黄家的商铺在紧挨着港口的那条街道上,铺子后面连通着院子,前面用来做铺面,后面可以用来住人。 “一官回来了。”一进商铺,铺子里面的伙计热情的和郑一官打招呼。 “王大哥,这些是舅父的客人,我带他们去后院住下。”郑一官笑着回应了一句。 伙计瞅了一眼后面跟进来的李国助等人,笑着说道:“掌柜的柜子里有些上好的茶叶,我去拿给你。” “多谢王大哥了。”郑一官感谢道。 伙计笑着说道:“客气什么呀,平常你也没少帮我的忙。” 很快,伙计拿了一包茶叶出来,交到郑一官手里。 郑一官收起茶叶,带着李国助等人,从铺子另一侧后门穿过去,来到商铺后面的院子里。 “大哥。” 伴随喊声,一个黑壮小子从院子后面的堂屋里面跑了出来。 “芝虎,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惹祸?”郑一官用手摸着黑壮小子的头问道。” “没有。”黑壮小子说道:“大哥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铺子里面帮忙,不信你可以去铺子里问王大哥。” “没惹祸就好,这串糖葫芦拿去吃了吧!大哥专门给你买的。”郑一官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郑芝虎。 郑芝虎早就看到自己大哥手中的糖葫芦,这会儿糖葫芦拿在自己手里,脸上露出喜悦。 “大哥,你也吃。”郑芝虎没有着急吃手里的糖葫芦,而是举到郑一官的嘴边。 郑一官笑着说道:“你吃吧,回来的路上我吃过了。” “那我吃了。”郑芝虎迫不及待的咬下第一个果子吃起来。 郑一官回过头,对李国助说道:“大公子,这是小人的长弟,郑芝虎。” 李国助点了点头,羡慕的说道:“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 后院中间还有一座跨院,总共有七间房间,郑一官把李国助等人安排去跨院住下。 “大公子请喝茶。” 郑一官先是给李国助倒了一杯热茶,又分别给其他人倒了茶。 李国助看向郑铁,说道:“郑掌柜,实在是抱歉,黄程去了吕宋,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回来,不如先在这里住下,让船先回去,等到黄程回来,我在安排船把郑掌柜你们送回去。” 听到这话,郑铁稍作犹豫,旋即说道:“反正已经到了香山澳,不如去一趟这里的炮厂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能带回来两名佛郎机铸炮师。” 李国助满怀歉意的说道:“这事怪我没有事先和黄程说,这才让郑掌柜你扑了个空。” 郑铁摆摆手,说道:“这事不怪大公子,谁也没想到黄掌柜会去吕宋。” 手里提着茶壶还没有离开的郑一官,听到两个人的谈话,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公子,你们来香山澳是为了找佛郎机铸炮师的?” 李国助回过头看向郑一官,说道:“对,这次来香山澳就是为了佛郎机铸炮师,你有办法?” 郑一官怎么说也是黄家的人,在香山澳这里有些地位,说不定能有些关系。 而且,来之前,他和虎字旗的郑掌柜大包大揽的保证,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让他感觉颜面有些难堪。 郑一官说道:“小人认识一些香山澳炮厂的人,其中便有佛郎机人的铸炮师。” “真的?”坐在一旁的郑铁眼前一亮。 原本听到李国助要找的黄程不在香山澳,他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眼前这个叫郑一官的年轻人却给了他惊喜。 郑一官点了点头。 “如果我要带几名佛郎机人的铸炮师离开香山澳,你能不能帮我办到?”郑铁急切的看向面前的郑一官。 作为刘恒身边出身的护卫头目,他太清楚他们大当家对红毛夷那种野战火炮的期盼了。 边上的李国助和郑潮全都把目光投向了郑一官。 郑一官沉吟片刻,说道:“要是只有两三个铸炮师应该能办到,人再多的话,恐怕就难了,炮厂管事是佛郎机人,他不会让炮厂的铸炮师离开的太多。” “两三个铸炮师已经足够了。”郑铁激动的一拍身前的桌子。 因为手掌用力太大,桌面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不少,其中一些溅射到李国助的袖口上。 郑铁注意到后,歉意的说道:“大公子,实在对不住,刚刚太激动了。” “不碍事。”李国助丝毫不介意的摆了摆手。 郑一官真的能把这件事办成,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在虎字旗的人面前失信。 黄程是郑一官的舅父,郑一官怎么说也算半个李家的人。 “可……”郑一官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事需要银子去打点,铸炮师那里也要见到银子才会走,要花不少银子才行。” “只要事情能办成,需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一直没说话的郑潮开口说道。 他怀里还揣着离开灵丘之前,大当家给他的两万两南京钱庄的会票。 郑一官沉思片刻,说道:“有三百两应该差不多了,最多不超过五百两。” 郑铁开口说道:“那好,我给你五百两,只要你能找来铸炮师跟我们走,我会单独再给你五百两。” “啊!”郑一官一愣。 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机会白得五百两。 要知道他舅父跑船一年下来,也不过几千两银子的收益,其中一部分还要交给李家,落在自己手里,能有两千两就算不错了。 现在他只要给李大公子带来的人找到两名铸炮师,便能够白得五百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已经比得上他舅父小半年的收入。 他和芝虎来到舅父这里讨生活,终究是寄人篱下,能白得五百两银子,对他和芝虎以后的生活也是一种保障。 想到这里,郑一官语气郑重的说道:“今晚我就去炮厂。” 为了这五百两银子,他不如何也要把铸炮师找来。 郑铁说道:“银子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但我要的铸炮师必须是那种会铸造红毛夷的二磅炮四磅炮那种野战火炮的铸炮师。” 坐在边上的李国助开口说道:“这一千两银子都由我李家来出。” 第三百零二章 铸炮师 “西芒,你果然真的在这里。”说话的是一个高鼻梁的佛郎机人。 “来,路易斯,陪我喝一杯,用明国人的话讲,干。”西芒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过去。 铜钱大小的酒盅拿到路易斯手里,仰头一口喝了下去,随即被辣的直吐舌头。 “哈哈。” 见路易斯喝酒后的模样,西芒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止住后,他说道,“明国的酒才能算是勇士该喝的酒,路易斯你不行,来明国这么久了,还是连一口都喝不了。” “明国人的酒太辣了,还好我只是铸炮师,不用做你口中勇士。”路易斯用勺子挖了一口薯仔泥放进嘴里吃了下去。 西芒语气突然低沉下来,道:“真羡慕你路易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像我,来到东方这么久,只能在炮厂里为你们试炮。” “好了西芒。”路易斯一揽西芒的肩头,说道,“炮厂这里有什么不好,比你以前做雇佣兵时要安稳多了,起码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敌人的炮子打中,从而丢了性命。”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西芒说道,“我喜欢战场,喜欢huǒ yà的气味,所以我才来到了东方。” 路易斯耸了耸肩,说道:“我想你更喜欢那些闪闪亮亮的金币。” “当然,我太喜欢那些小可爱了,难道你不喜欢吗?要是再能上战场,那就更美好了。”提到金币,西芒眼睛里闪闪发亮。 路易斯说道:“我也喜欢那些小可爱。” “听说明国人正和北方的鞑靼人打仗,你说我要不要加入明国的军队?”西芒抬头看向路易斯。 “你没有机会的。”路易斯说道:“明国皇帝有几百万人的军队,他不会雇佣你这样的的雇佣兵,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除非你想去鞑靼人站在一起。” 西芒一摇晃脑袋,说道:“明国北方的鞑靼人只是一群野蛮人,我西芒是不会替野蛮人战斗的。” “所以,炮厂这里才最适合你,除非你想要出海做一名水手。”路易斯说道。 “不,我是一名优秀的陆军炮手。”西芒瞪大双眼,仿佛做水手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路易斯说道:“你只是炮兵出身的雇佣兵,船上也有大炮,你可以留在船上做操炮手,一样施展你的才能。” “那不一样。”西芒说道,“给我一门四磅炮,我可以轻而易举打中五百码外的目标,可是在海上,就算给我一门十二磅炮,我也没有把握命中目标。” “那就没有办法了。”路易斯说道,“明国的皇帝有好几百万的军队,所以从来不缺少为明国皇帝效命的军人,他们根本不需要雇佣兵,而且那些鞑靼人才几万人,相信很快就会被明国的皇帝平定的。” 西芒说道,“我听从何塞神父说,明国皇帝在北方被鞑靼人接连打败好几次,丢失了很多土地,所以明国皇帝需要我这样一位厉害的炮手。” 路易斯见自己的朋友西芒根本不听他劝告,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这话你还是和尼古拉说吧。” “尼古拉这个聪明的小子来了吗?”西芒转过身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路易斯,西芒,很高兴见到你们。”郑一官走过来笑着朝两个人打招呼。 顺势走到两个人中间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来,尼古拉,陪我喝一杯。”西芒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给了郑一官。 郑一官接过酒盅,两个人碰了一下,一口喝尽。 “真搞不懂你们,这么辣的酒有什么好喝的。”看着两个人碰杯的路易斯不理解的摇了摇头。 郑一官拿过酒壶,分别给西芒和自己各倒满一杯。 西芒闻着酒香,一脸陶醉的说道:“这是勇士喝的酒,路易斯你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不明白。” 路易斯说道:“与上战场相比,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郑一官笑着说道:“我们明国有句话,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路易斯你要不喜欢喝酒,可以喝茶,我们明国的茶也很不错。” “不了,有你陪着西芒,我想我可以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去炮厂做活。”路易斯站起身,又对西芒说道,“西芒,你少喝一些,不然喝醉了第二天又迟工,维托里诺对你已经很不满了。” “路易斯等一等。”郑一官喊住准备离开的路易斯,说道,“再坐一会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尼古拉,我很生气,我以为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原来是来找路易斯的。”西芒装作生气的模样。 “好了西芒,尼古拉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说不定真有要紧的事情找我。”路易斯冲西芒说了一句,自己重新坐回座位上。 “好吧!你们谈。”西芒耸了耸肩,举起酒盅,自顾的喝了一口。 郑一官扭头看向路易斯,说道:“路易斯,有没有想过离开香山澳,去大明的北方?” “明国的北方?莫非你们明国皇帝想要雇人和鞑靼人打仗?”正喝酒的西芒眼前一亮,手里的酒杯也放了下来。 郑一官说道:“不是我们的皇帝,是明国北方的一位大商人想要找铸炮师铸炮。”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们明国皇帝需要雇佣兵,我可是一位优秀的炮手。”西芒一脸惋惜。 郑一官解释道:“和鞑靼人打仗的地方是东北地区,那位大商人所在的北方是宣府大同一带,那里的鞑靼人并没有和大明开战。” “你们明国简直要太大,一个北方都有好几个地方。”西芒皱着眉头说道。 路易斯疑惑的说道:“明国商人铸炮做什么?也要的鞑靼人开战?” 郑一官说道:“为了保护商队的安全吧!草原上的鞑靼人很野蛮,总喜欢做一些抢掠的事情。” 路易斯一摇头,说道:“很抱歉尼古拉,我恐怕不能去给那位大商人造炮。” “先别忙着拒绝。”郑一官说道,“大同那位商人愿意出二十两的工钱,你留在香山澳这里,维托里诺每个月最多只给你三两银子的工钱,还不如那些水手跑一次船赚得多。” 第三百零三章 汤若望 没等路易斯开口,一旁的西芒急切的说道:“尼古拉,这么好的事情你不能忘了我这个朋友。” 郑一官迟疑了一下,说道:“实在抱歉西芒,对方只说要带走铸炮师,可你是一位炮手。” “不,我亲爱的朋友。”西芒说道,“再好的炮也要有人使用,尼古拉,你可以和那位大商人说,我是一位优秀的炮手,可以准确的命中五百码外的目标,而且我不需要二十两银子的工钱,只要十八两银子就可以。” 郑一官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试着提一下,但我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雇佣你。” “多谢了我的朋友。”西芒说道,“像我这么优秀的炮手,只要他们不愚蠢,一定会雇佣我的。” 郑一官又看向路易斯,说道:“路易斯,虽然那位大商人在明国的北方,却是一位很有实力的大商人,如果你要答应去大同,比你留在香山澳这里,不知要好上多少,并且再也不用受维托里诺的气。” 路易斯没有言语。 另一边的西芒劝道:“路易斯,咱们可以一起去给那位大商人做事,你铸出来的炮给我用,我去替那位大商人炮轰野蛮的鞑靼人,咱们依然可以在一起。” 为了自己也能去那位大商人那里,西芒开始劝说自己的好友。 在他心中,如果路易斯答应郑一官去明国北方给那位大商人做事,那他作为路易斯的朋友,又是一位优秀的炮手,相信有很大机会被那位明国商人看重,并且雇佣,赚的那二十两银子的工钱,哪怕少一些,也比留在香山澳这里每月二两多银子的工钱强。 路易斯眼珠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了一些意动。 二十两银子足够让他在香山澳炮厂干上半年的工钱,他从自己国家乘船来到香山澳,不就是为了赚到更多的银子。 一直关注路易斯表情的郑一官说道:“路易斯,如果你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很难再赚到这么多银子,维托里诺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他这个吝啬鬼是不可能给你这么高的工钱的。” 西芒张开双臂,说道:“亲爱的路易斯,难道你要和你的好朋友西芒分开吗?” “真的每个月有二十两银子?”路易斯终于开口。 郑一官笑着说道:“有,而且最少二十两,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多。” 到了大同以后,路易斯得到的银子多不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路易斯答应去大同,他的五百两银子就能赚到手。 “还会更多?”路易斯眼前一亮。 大老远来到东方,不就是为了能够在东方这个满地都是黄金的地方发财。 不过,他知道这事自己说不算,想要从炮厂离开,需要维托里诺的同意才行,对方有贵族背景,不是他能够得罪的,除非以后一辈子都不回他自己的国家。 郑一官说道:“那位大商人已经派船来香山澳,你要同意,这一两天便可以登船离开。” “可维托里诺那里……”路易斯担心的说。 “我去解决。”郑一官说道,“相信给他一些银子,他不会为难你的,炮厂的铸炮师不止你一位,没了你,他一样不缺铸炮师。” 路易斯说道:“如果你能说服维托里诺同意,那我可以答应为那位明国大商人工作,不过,需要提前支付我一笔银子。” “可以。”郑一官痛快的答应下来。 和这些佛郎机人打交道越多,他越了解这些人对金银上面的贪婪。 “还有我,还有我,尼古拉,不要忘了你的好朋友西芒。”西芒急忙用手指着自己说。 郑一官笑着说道:“放心,大同那位大商人可是和李爷一起做生意,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李爷的名号在东方海域是一块响亮的招牌,不仅汉人的海商知道,连同佛郎机人和红毛夷都知道李旦的名号。 郑一官这个时候底气很足。 虽然他没有去过大同,也没有见过那位虎字旗的刘东主,但是能让李家大公子亲自陪着那位郑掌柜来香山澳,不难想象出这位郑掌柜背后的实力。 一般的海商,不要说李大公子亲自作陪,恐怕都入不了大公子的正眼。 西芒和路易斯都显得很高兴。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住在平户的那位甲必丹,却也知道对方是一位很有实力的大海商,能够和甲必丹合作的明国商人,自然不会缺银子。 敲定了路易斯,郑一官心情很不错,举起手里的酒杯,说道:“为了庆祝,咱们干杯。” 西芒和路易斯都举起了酒杯。 三个人的酒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各自放嘴边一饮而尽。 “咳咳!”喝了酒的路易斯猛烈的咳嗽起来,整张脸憋的通红。 郑一官和西芒对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 “约翰,你真的要去明国传教?要知道明国人很不喜欢传教士。”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教会衣服的传教士。 “所以才要把主的光辉带给明国人。”约翰开口说道,“还有,以后叫我的中文名字,我给自己起了一个中文名字,叫汤若望。” “好吧,汤若望。”那传教士无奈的说了一句。 汤若望说道:“布鲁斯,你也跟我一起去明国吧,让我们一起把主的光辉带给明国人。” “难道你忘记明国皇帝对传教士的驱逐吗?明国人的皇帝不允许我们再去传教,只能留在香山澳这里。”布鲁斯传教士提醒道。 汤若望说道:“不允许传教的那位明国皇帝已经死了,现如今是新的皇帝,新皇帝可没有说不允许传教士传教,说不定有一天明国人的皇帝也会投入主的怀抱。” “不可能的。”布鲁斯传教士说道,“只要那位姓沈的明国官员还在,就不会允许传教士在明国传教的。” 汤若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是想去试试,主会保佑我的。”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你能告诉我你想要先去哪里传教,南京,还是皇帝住的京城?”布鲁斯问向汤若望。 汤若望眉头一皱,说道,“你知道,明国很大,所以我也没有想好去哪里,总之我要离开香山澳,让更多人的明国人投入主的怀抱。” 布鲁斯犹豫了一下,说道:“港口那里停了一艘去往天津卫的商船,如果你要去京城,可以乘坐那艘明国人的商船,这样可以在路上节约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多谢你了布鲁斯,我更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汤若望目光灼灼的看向面前的那名叫布鲁斯的传教士。 第三百零四章 炮厂要人 “维托里诺大人,炮厂外面有一个叫尼古拉人想要见您。” 正用刀叉和盘子里的肉做斗争的佛郎机人抬起头,眉头一蹙,道:“尼古拉是谁?我不记得炮厂有叫尼古拉的铸炮师。” 仆人恭敬的说道:“他叫尼古拉郑,明国人,上一次黄程带他参加过维托里诺大人您举办的宴会。” “原来是那个明国小子,黄程带他一起来的?”维托里诺问向面前的仆人。 仆人回答道:“不,只有尼古拉一个人,那位明国的商人黄程并没有来。” “没看我正忙着吗?不见。”说罢,维托里诺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割好的肉块放进嘴里咀嚼。 仆人站在房门前没有动,嘴上说道:“尼古拉说他是来送维托里诺大人您银子的。” “给我送银子?”维托里诺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一下,说道,“你把他带过来吧!” “是。” 仆人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掂了掂手心里的一两碎银子,这才朝炮厂大门走去。 时间不长,郑一官在那位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维托里诺的房间。 “小子见过维托里诺大人。”郑一官朝坐在桌子后面的佛郎机人一施礼。 维托里诺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一旁的干布擦了擦嘴头,说道:“听我的仆人说,你要给我银子?” 郑一官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佛郎机人贪财吝啬,但对于对方如此直白的开口要银子,还是有些不适应。 没有等到回应,维托里诺脸一沉,不满道:“难道你骗了我的仆人,你根本就不是来给我送银子的!” 郑一官往前跨出一步,解释道:“维托里诺大人误会了,小子确实是来送银子的。” 听到这话,维托里诺脸色好了许多,说道:“银子呢?现在可以给我了。” 郑一官搓了搓手,笑着说道:“维托里诺大人还请耐心一些,银子肯定会有,而我这次来见维托里诺大人,是为了要带走炮厂的一名铸炮师。” “不行,我佛郎机人的铸炮师不能够离开炮厂。”维托里诺晃了晃满脸胡须的大脑袋。 “一百两。”郑一官伸出一根手指。 维托里诺目光迟疑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一直关注维托里诺神情的郑一官,笑着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百两。” “这……”维托里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要带走炮厂的哪一位铸炮师?” “路易斯。”郑一官说道,“他是我的朋友。” 维托里诺一脸为难的说道:“他不行,路易斯是炮厂最优秀的铸炮师,炮厂离不开他。” 对于这些话,郑一官半个字都不信。 他在香山澳这么久,又跟着路易斯他们这些佛郎机人学葡萄牙语,所以对于炮厂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路易斯是炮厂的铸炮师没错,但绝不是炮厂最优秀的铸炮师,不然他也不会提出带走路易斯,因为炮厂最优秀的铸炮师,他根本带不走,维托里诺也不会让人带走。 “三百两。”郑一官说道,“如若维托里诺大人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路易斯带走,若是不同意,此事作罢,维托里诺大人当做我从没有来过。” 维托里诺眉头一皱,说道:“尼古拉你要明白,路易斯他可是炮厂最优秀的铸炮师。”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希望眼前的尼古拉多加一些银子,因为这些银子最后都将属于他一个人。 郑一官这一次没有加价,而是摇着头说道:“既然维托里诺大人不同意,那此事就此作罢,小子告辞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往身后的屋门走去。 维托里诺哪里肯让三百两银子从眼前这么飞走,急忙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喊道:“亲爱的尼古拉,我们还是可以再商量一下的。” 郑一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说道:“三百两,维托里诺大人要是同意,银子我马上奉上。” “尼古拉,你知道的,路易斯是一位优秀的铸炮师,他创造的价值绝不止三百两,所以……”维托里诺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郑一官眉头一拧。 他早就知道维托里诺的贪婪,没想到三百两银子还不知足。 维托里诺继续说道:“三百两银子对于路易斯来说太少了一些,与他的价值不符,尼古拉你要知道,一位优秀的铸炮师是多么的难得。” “抱歉维托里诺大人,看来我们的合作无法进行下去了。”郑一官失望的一摊双手。 他知道自己在加银子也不会让眼前的这个家伙满足。 “不,不不。”维托里诺双手摆了摆,说道,“四百两,我同意路易斯跟你离开。” 郑一官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们无法在银子上面达成共识,只能抱歉了。” 说完,他迈步往外走去。 眼瞅快要走到门槛前,维托里诺急忙喊道:“三百五十两,只要三百五十两你就可以带走路易斯。” 郑一官收回正要迈出去的那条腿,回转过身,说道:“我可以拿出三百五十两,但我要多带走一个人。” “谁?”维托里诺警惕的看着郑一官。 “西芒。” “七百两,只要七百两他们俩个你都可以带走。” “不,只有三百五十两,西芒他不是铸炮师。” “可他是一位优秀的炮手,炮厂里最厉害的炮手,我可以保证,我的炮厂里没有比他更厉害的炮手了。” “再厉害也没用,他不是铸炮师,只是个炮手,而且还是一位雇佣兵。”郑一官似笑非笑的看向面前的维托里诺。 “呃……”维托里诺语气一噎,旋即说道,“五百两,绝不能再少了。” 郑一官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讥讽,说道:“维托里诺大人你恐怕忘了,西芒只是炮厂的炮手,而且他还是雇佣兵,我可以不用花一两银子,便把他带走。” 维托里诺脸色变了几变。 郑一官继续说道:“三百五十两,我带走这两个人,维多利诺大人要是不愿意放人,那就算了,我再去其它地方找铸炮师,比如吕宋那里。” 维托里诺知道三百五十两银子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加价下去,这笔银子有可能就不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尼古拉,你说服了我,只要银子留下,他们两个你尽管带走。” 郑一官偷偷松了一口气。 人生的第一个五百两,就这样赚到手了。 第三百零五章 归程遇神父 “大公子,郑掌柜,这位是路易斯,炮厂的铸炮师,这位是西芒,操炮手,铸炮上面也懂得一些。”郑一官介绍道。 “见过大公子,郑掌柜。”路易斯做了一个葡萄牙人的礼节。 西芒说道:“我是一位优秀的炮手,可以命中五百码以外的目标。” 郑一官在一旁翻译两个人的话。 “想不到一官你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郑铁回过头对郑潮说道,“银子呢?” 郑潮走上来,拿出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千两银子放在桌上。 旁边的李国助脸一沉,说道:“郑掌柜,我都说了这个银子我来出,下次黄程去平户,我会把银子交给他。” 听到这话的郑一官,面色显得有些紧张。 这一千两银子,除了补上商铺柜上支出的三百五十两外,剩下的五百两是他做掮客所得的好处,如果让他舅父去平户找大公子拿银子,这五百两未必会落到他手中。 郑铁笑着说道:“大公子莫要生气,你我两家以后生意上还有不少往来,一千两银子不管是对李爷那里,还是对我们虎字旗来说,都算不得什么,至于谁拿这一千两银子都不要紧,如今船上不缺银子,也就不用再麻烦黄掌柜辛苦跑一趟了。” 见郑铁这么说,李国助也就不再说什么。 他们李家和虎字旗这一船铁货生意,差不多有二十万两银子,两家自然都不差这一千两银子。 看着桌上亮闪闪的银锭,郑一官喉结蠕动了一下,说道:“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炮厂管事那里只花了三百五十两。” “剩下的都赏给你了。”郑铁笑着说。 相比来之前大当家给他们的两万liǎng huì票,如今才花一千两银子,连十分之一都没用上,而且,他对郑一官印象不错,有心带回大同去。 李国助开口说道:“一官,郑掌柜让你拿,你就拿着,你给郑掌柜帮了这么大忙,多给你一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多谢郑掌柜赏。”郑一官一脸喜色的朝郑铁一施礼。 随即,他把桌上的银子都收了起来,其中三百五十两拿出来交给郑芝虎,送去商铺的柜上,填补之前支取的那三百多两银子亏空。 李国助看向郑铁,说道:“铸炮师的事情已经办妥,郑掌柜要不要在香山澳多停留几天,等黄程从吕宋回来。” “不了。郑铁说道,“船还要去一趟福建,来之前我家东主让我带一些种子回去。” 收起银子的郑一官听到这话,好奇的问道:“不知郑掌柜想要什么种子?小人就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 “你是从福建过来的,那太好了。”郑铁一喜,旋即说道,“来之前我听说福建有番薯和土豆,还有玉麦,福建那里是不是真的有这几样东西?” 郑一官说道:“郑掌柜根本不需要去福建,这几样东西香山澳就有,而且郑掌柜说的土豆在香山澳这边叫薯仔。” “太好了。”郑铁说道,“一官,你能不能弄到这几样东西的种子?” “我舅父的商铺里就有这些东西。”郑一官说道,“郑掌柜且稍等一会儿,我让王大哥把东西拿到后院来,看看是不是郑掌柜你说的那几样东西。”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一起过去。”郑潮站起身。 两个人一起离开跨院。 李国助笑着说道“看来郑掌柜不需要再跑一趟福建了。” “是呀,这还要亏了一官。”郑铁笑着说。 时间不长,郑潮和郑一官一起回到房里。 郑潮来到郑铁跟前,低声说道:“东西没错,都是大当家要的,加起来有两石多,都被我买下了。” 郑铁点点头,说道:“你去雇一辆大车,把这些东西先送回船上。” “是。”郑潮答应一声。 离开房间,去找马车把这些种子装上车,送去港口。 “一官,要不要和我去大同?”郑铁看向郑一官。 他对郑一官的印象不错,而且还会佛郎机话,戏中想要把此人带回大同为虎字旗做事。 “这……”郑一官面露犹豫。 他从没有想过离开香山澳,可眼前这位郑掌柜出手大方,确实让他有些心动。 一旁的李国助笑着说道:“郑掌柜,你这可是同着我李家人面,挖我李家的墙角。” “哈哈,爱才心切,大公子莫要怪罪。”郑铁歉意的拱了拱手。 同时想起来,郑一官的舅父是黄程,而黄程是李旦的门下,为李家做事。 李国助笑道:“一官不错,我想把他带到平户去。” 两边都争夺自己,郑一官一脸尴尬的站在一旁。 “李爷手底下人才济济,不如把一官让给我,我们东家手底下正缺少一官这样会说佛郎机语的人。”郑铁笑着说。 李国助笑着说道:“郑掌柜别急,一官去哪里让他自己决定,说不定他就愿意来李家做事。” “那好,咱们就听听一官自己的意见。”说完,郑铁扭头看向郑一官。 郑一官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公子,郑掌柜,我和芝虎一直住在舅父这里,所以此事还需同舅父商量过才行,一官一个人不敢做主。” “也好,我们也不逼你,不过这一次你要先跟我去一趟大同。”李国助开口说道。 刚刚拒绝了一次,郑一官知道自己不能在拒绝大公子了,便说道:“一切都听大公子的。” 李国助满意的说道:“今天你收拾一下行囊,顺便跟家里人说一声,明日跟郑掌柜一起上船。” “是。”郑一官一抱拳。 ……………… 第二天天一亮,郑铁和李国助等人便来到了港口。 段平派过来两艘小船接他们去大船那里。 没等登上小船,就听到有人说道:“请问几位,我们可以和你们一起上船吗?” 郑铁回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位传教士。 和这名传教士站在一起的,还有几名一样穿着打扮的传教士。 “约翰神父。”郑一官笑着和那名传教士打了个招呼。 “尼古拉你好,你认识这艘船的船长吗?”汤若望见到郑一官这个熟人,面露喜色。 郑一官抬手朝郑铁一指,介绍道:“这位是郑掌柜,是他雇佣了这艘船。” “那太好了。”汤若望说道,“尊敬的郑掌柜,你们能不能带上我们这些人一起上船,我们想要去京城,当然,我们会出船费的。” 郑一官走到郑铁跟前,低声说道:“郑掌柜,这位约翰神父本事很大,铸炮的水平比路易斯还要厉害。” 听到这话,郑铁眼前一亮。 能有更厉害的铸炮师,他自然不会放过。 就这样,汤若望和他身边的那些传教士随郑铁等人登上了回天津卫的船上。 第三百零六章 田家邀宴 “不是让你和窝仑阔将军打招呼了吗?怎么还让虎字旗的人和一位大台吉牵上关系。”范永斗阴沉着一张脸。 跪在地上的王齐福苦着脸说道:“谁也没想到虎字旗的人路子这么野,结交上了青城那边的台吉,下属阻拦了,可根本阻拦不住。” 范永斗脸越发的黑了。 他为了和板升城这边的台吉结交,费了不知道多大的劲,给蒙古人送去不知多少好东西,才换回来范家去板升城的商道。 如今刚刚崛起一年多的虎字旗,借助他们范家的车队去了一趟草原,却和青城的一位大台吉结交上关系,这让他心里如hé píng衡。 王齐福犹豫着说道:“东家,其实就算虎字旗和青城的台吉结交上咱们也不用担心。” “什么意思?”范永斗眉头皱了起来。 王齐福说道:“咱们范家几代人和蒙古人打交道,最早只能和小部落之间做生意,直到朝廷收缩马市,才有机会和板升城的素囊台吉结交,打通了去板升城的商道,而虎字旗崛起才一年多,除了铁器,其他方面跟咱们范家多年的积累根本没法比,就算蒙古人答应让他们去草原上,对咱们范家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听完这些话,范永斗脸上阴沉似水,好半天,才骂道:“蠢货。” 王齐福吓了一跳,急忙低下头。 范永斗气哼哼的说道:“范家的粮食是一个个商铺收来的,既然咱们能收,虎字旗一样能收粮,其他的东西也是一样,反倒是铁器,虎字旗有自己的铁场,单凭这一点,咱们范家就吃亏不小,短时间内看上去影响不大,等到虎字旗补足这些不足之处,那时候就是范家作难了。” “是,下属目光短浅了,东家教训的对。”王齐福急忙低头认错。 范永斗冷声说道:“枉你还做了这多年的掌柜,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怪不得到了草原上,有着天和地利,都让虎字旗的人钻了空子。” 王齐福不敢反驳。 一旁的范管家说道:“老爷息怒,虎字旗也不是没有敌人,咱们不方便对付虎字旗,可以让他们的敌人对付。” “你是说大同那边?”范永斗看向身边的管家。 范管家说道:“上一次那位李副总兵没能得手,肯定不会甘心,咱们不如借助他的手来对付虎字旗。” 范永斗面露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上一次李副总兵动手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大同巡抚和总兵两位文武大员一起维护虎字旗,仅一个副总兵根本翻不起浪来,除非现任总兵和巡抚之间有人调离大同,或是两个人同时调离大同。” “老爷,您忘了,大同还有一位朝廷大员在。”一旁的范管家提醒道。 范永斗想了一下,说道:“你是说代王府?” 刚说完,自己就一摇头,他道:“在外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事,代王府出面,容易引来文官攻讦,代王府只要不傻,就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不是代王府,是那位御史。”范家管说道。 “你是说大同巡按使?”范永斗眼前一亮。 范管家说道:“对,就是大同任上的巡按,只要那位巡按大人愿意出面,就算大同巡抚和总兵也要好好想想值不值得再次保虎字旗。” “主意到是个好主意。”范永斗说道,“可虎字旗背后有着巡抚和总兵撑腰,大同那位巡按使未必会愿意与一位巡抚和一镇总兵结怨。” 范管家没有接话。 他不过是个管家,提个醒出出主意还行,但他绝不会僭越到去给自家东主拿主意,不然他这个管家早就换人了。 范永斗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王齐福身上,冷哼一声。 王齐福身子吓得一颤。 只听范永斗说道:“你这个月的工钱全都扣除,再有下次,你也不用留在我范家做事了。” “是,下属明白。”王齐福暗中松一口气。 扣除一个月工钱,总比丢了掌柜的位子好。 “下去吧!”范永斗拿起手边的盖碗。 王齐福从地上爬起来,朝范永斗施了一礼,这才从房里退了出去。 范永斗放下盖碗,对一旁的范管家说道:“田家那边怎么样了?还没有有答应咱们的条件?” “还没有。”范管家一摇头,接着说道,“前不久有人看到田家家主离开宣府去了灵丘,如今人刚回来不久。” 范永斗脸色一沉,说道:“看来田生兰是要和咱们范家对抗到底了。” “如今田家车队都出不了边堡,到了草原上就会被马匪抢掠,没有了草原上的收益,相信田家坚持不了多久,早晚会服软。”范管家说道。 范永斗端起盖碗,漱了漱口,吐出去后,说道:“田家那边派人盯紧一点。” “老爷是担心田家会和虎字旗联手?”范管家疑惑的说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范永斗说道,“田家这个老狐狸不能小觑,他不会那么轻易服软。” 范管家说道:“老爷放心,小的已经让人叮嘱安排在田家的人,盯紧田家,灵丘的虎字旗真要和田家有什么动作,马上就会有人把消息传回来。” 范永斗点了点头。 …………………… “梁东主也来了。”说话的是一位干瘦中年人。 “王东主。”梁嘉宾拱了拱手,说道,“你也是接到田东主的请帖过来的?” “正是。”王大宇说道:“昨日田家送来请帖,邀我今晚来此赴宴,梁东主也是?” 梁嘉宾点了下头,说道:“我也是昨日收到请帖,今晚来赴宴。” 王大宇说道:“看来田家这一次邀请了不少人赴宴,莫不是跟近来田家车队在草原上几次遭遇马匪的事情有关?” 梁嘉宾惋惜道:“田家派去草原的车队接连几次都被马匪抢,损失可是不小。”。 “那个是不是黄东主的马车。”王大宇抬手往前指了一下。 梁嘉宾转身看过去。 两个人十几步外停下一辆马车,车上走下了一位个头不高的中年人。 “王东主,梁东主。”那中年人一下马车,面上带笑的朝两个人拱了拱手。 “黄东主。” 王大宇和梁嘉宾拱手回礼。 “二位也是刚到?”黄云发问了一句。 梁嘉宾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只比黄东主早那么一小会儿。” “那咱们就进去吧!别让田东主等急了。”黄云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结伴走进田家。 第三百零七章 纷纷离去 “王东主,梁东主,黄东主,里面请,陈东主他们全在偏厅,小人这就让人带三位东主过去。”田管家热情的招待。 说完,他抬手召唤来一名田家的下人。 走到田管家跟前的王大宇停了下来,问道:“田管家,你们东主大张旗鼓的把我们都请来到底所为何事?”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田管家摇了摇头。 梁嘉宾笑骂道:“你个老滑头,跟我们你还保密。” 田管家急忙赔礼道:“小人真的不知,两位东主就别为难小人了。” “行了,别为难他一个管家了,反正咱们都到这里了,到底是什么事,早晚都会知道,走,进去看看陈东主他们。”黄云发朝另外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三位东主请跟小的来。”田家下人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田家的偏厅在前宅,进门后的门口前有一面山水画的屏风,从一旁绕过去,是两张古色古香的圆桌。 “梁东主,王东主,黄东主。” 坐在桌上的各家东主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都坐,都坐,咱们都是被田东主宴请过来的客人,用不着这么客气。”黄云发笑着和桌上的这些东主打招呼。 和在座的这些人相比,黄云发,王大宇,还有梁嘉宾算是比较有实力的大商人。 偏厅里伺候的田家下人把他们领到主桌前落座。 主桌上只有陈立云一人在座,他们三人的到来,才让主桌上多了一些人气。 “陈东主。”黄云发率先朝桌上的陈立云拱了拱手。 陈立云笑着说道:“黄东主,梁东主,王东主,你们可来晚了,陈某早就到半天了。” “不晚,不晚,主人这不还没到呢吗?”王大宇笑着说。 “看样子田某再不来,王东主就要生田某的气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脸笑容的田生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田东主。” “田东主。” “田东主。” 偏厅里的客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诸位都坐,都坐。”田生兰抬手虚压了一下。 等所有人落座后,他迈步来到主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举在手里,说道:“田某有事来晚,这杯酒算是给各位东主赔罪。” 说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没有马上喝,而是说道:“今日田某请诸位赴宴,有一事想要和在座诸位商量,而且此事对诸位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大宇问道:“田东主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事情?就别卖关子了。” “范东主怎么没来?”梁嘉宾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桌上的其他东主全都下意识四下里寻找。 田生兰开口说道:“诸位不用找了,这一次田某并没有请范东主赴宴。” “什么?没有请范东主!”突然有人下意识说了一句。 不过,说这话的那位急忙捂住嘴低下了头,知道自己失言了。 田生兰长吸了一口气,说道:“相信诸位也都听说过我田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去往草原上的车队接二连三遭遇马匪。” “田东主是想说此事和范东主有关?”梁嘉宾开口说道。 田生兰瞅了一眼桌上的梁嘉宾,随后说道:“正如梁东主所言,我田家车队被劫的事情,确实和范家有关,而且背后主使便是范永斗。”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激动,手里酒盅的酒洒出了一些。 桌上的各家东主哗然,不少人纷纷低头私语。 同桌的陈立云开口说道:“田东主,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田某确实没有证据。”田生兰说道,“不过我田家的车队接连几次都被马匪劫掠,诸位不觉得太巧合了一些吗?” 陈立云摇了摇头,说道:“那也不能证明此事是范东主所为!” “所以田某才说没有证据。”田生兰说了一句,旋即又道,“田家车队出事之前,范永斗曾找过田某,想要和田某合作,但被田某拒绝了,随后便发生了田家车队几次被马匪劫掠的事情。” 一时间,桌上的人全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个时候,黄云发开口说道:“田家车队被马匪劫掠,田东主只是怀疑范东主所为,却没有证据,咱们不如暂且先不提,等有了定论再说也不迟。” “黄东主说的是。”田生兰歉意的点了下头,旋即说道,“田某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大事和诸位商议。” 黄云发问道:“不知是什么大事让田东主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们过来?” “成立商户。”田生兰一字一句的说。 “成立商会?”陈立云重复了一遍,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和他一样表情的人,桌上还有不少。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靠与草原走私获利的晋商,有些家中几代人都是做这个的,对于田生兰提议成立商会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诸位先听我说。”田生兰虚压了一下双手,说道,“成立商会这件事已经在田某心中思虑良久,为此,田某专门去了一趟灵丘,弄清灵丘铁场的东山商会是如何运作,所以田某把大家都请来,就是想要与在座的各位东主成立咱们自己的商会。” “田东主这是替虎字旗的那个刘恒说项?”王大宇开口问道。 “不然。”田生兰一摆手,说道,“咱们宣府的晋商成立商会,怎会让一个土匪加入进来。” 话语中,毫不掩饰他对虎字旗的鄙夷。 “我梁家不需要加入什么商会。”梁嘉宾说了一句,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说道,“梁某还有事,就不打搅各位兴致了。” 他双手抱拳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朝屏风后走去。 “田东主,在下家中也有些事情,告辞。”王大宇站起身,一拱手,转身离开。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离去,桌上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提出告辞,转眼人便走的差不多。 站在桌前的田生兰脸色变得铁青,死死捏着手里的酒盅。 偏厅里摆放了两张桌子,转瞬间一张桌子空了下来,只有主桌上还剩下几个人孤零零的坐着。 黄云发扭头看向还坐在桌上的陈立云,诧异的说道:“陈东主,你陈家和范家速来关系不错,如今其他人都走了,你为何不跟着一起离去?” “陈某对田东主所说的商会之事颇有几分兴趣。”陈立云端起酒盅喝了一口酒,旋即放下酒杯说道,“看样子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对成立商会一事并不上心。” 田生兰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举起手里的酒盅一饮而尽。 第三百零八章 骑铳 “东主,这个就是咱们造铳坊新研制出来的骑铳。”黄重双手托着一支骑铳,双手递给了刘恒。 接过骑铳,刘恒自己手腕往下一沉,少说有七八斤重,qiāng身比步兵用的自生火铳短一些,口径也要小一圈。 “射程怎么样?” 黄重说道:“射程不如咱们现有的步铳,精准上倒是差不多,使用的qiān dàn要小一些。” 刘恒点点头。 骑铳和步铳不一样,重量不宜太沉,所以只能牺牲一部分射程来满足需求。 赵宇图说道:“骑兵有手铳和马刀,现在配备了骑铳,身上还有胸甲,这也算是咱们骑兵队的标配了,加起来需要不少银子,养这样一名骑兵,花费的银子可以养咱们虎字旗四名普通战兵,换做边军的营兵,少数可以养十几人。” “边军的营兵比土匪强不了多少,哪里能比的上咱们虎字旗的战兵。”李树衡对边军的正营兵相当的不屑。 他自己就是官军出身,对明军中是一个什么情形,在清楚不过了。 刘恒开口说道:“虽然虎字旗的战兵够强,可也不能小觑边镇的边军,那些亲兵家丁还是很强的,单独碰上,咱们的战兵未必是对手。” 李树衡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道:“边镇也就剩下那点亲兵和家丁还能战,大明的卫所也算彻底荒废了,再无能战的行伍,剩下一群只会摆弄锄头种地的佃户。” 赵宇图附和道:“大明几百万军队,却连一支几万人的鞑子都打不过,辽东战事不停的再糜烂,但愿新皇登基后能有所改变。” “我看难。”李树衡摇晃着脑袋说道,“辽东的事情哪里是换个皇帝就能解决的。” 出身辽东的他,对于辽东的情形,太了解不过了,到处都是将门势力,朝廷不管派来多少银子,最后大多落入这些将门手里,能分到兵丁手中的银子,不足十之一二。 刘恒说道:“好了,辽东的事情自然有朝廷大员们去操心,与其想这些有用没用的,不如先去试试造铳坊送来的骑铳好不好用。” 对于辽东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不愿意多说,与其浪费时间想这些,不如想着他和虎字旗如何在这个乱世当中活下去。 “我先试试。”马云九站了出来。 测试骑铳的事情自然由他们骑兵队的人来完成,而骑铳将来也是配备给他们骑兵队的兵器。 “小心一些。”刘恒把手里的骑铳递给了马云九。 骑铳在造铳坊的时候就已经经过一轮测试,但测试的人员是普通的步兵火铳手,骑铳到底好不好用终究还是骑兵队的人说了算。 手里拿着骑铳的马云九让人牵来他的战马,翻身骑在马背上,手里缰绳一扬,催动胯下马跑动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马云九随着马背的起伏,手中开始装填huǒ yà和铅子,通条夯实后,双手举起,瞄准一棵二十步外的大树,扣动了扳机。 砰! 一股huǒ yà烧过后的烟气打铳口飘了出。 qiān dàn准确的打在树干上,溅飞不少碎木屑。 马云九骑着马兜了一圈,回到人群边上,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大当家,这个骑铳不错,也不算太重,用起来比鲁密铳方便多,骑手使用起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准头也不错,三十多步的树干,一铳就打中了,比手铳的射程更远。” 马云九爱不释手的摆弄手里的骑铳。 作为骑兵,不管是大明还是北虏,多数都使用弓箭,还有一部分没有弓箭便只能用长兵。 如今虎字旗有了骑铳,他们骑兵算是补足了没有弓箭的缺点。 而且骑铳最大的特点便是易学,哪怕不会使用的人,只要训练一个月,便可以熟练的使用火铳,不像弓箭,培养一名熟练的弓箭手起码要几年的时间。 刘恒看向黄重,说道:“这种骑铳能不能做到量产?” 站在一旁的黄重犹豫了一下,说道:“量产到是可以,可这样一来,就会挤压步铳的数量。” 刘恒说道:“优先打造骑铳配给骑兵队,步铳暂时先停下,步兵火铳手还是以鲁密铳为主。” “是,属下会安排造铳坊全力打造骑铳。”黄重语气肯定的回答。 刘恒扭头看向马云九,又道:“造铳坊那里会全力打造骑铳,优先供给骑兵队,骑兵队也要尽快熟悉起来,用不了多久,你们骑兵队就会分批去往草原。” “是,属下一定加紧骑兵队对骑铳的训练,做到早日在战场上熟练使用。”马云九双腿立正,大声保证。 刘恒点了点头。 边上的黄重说道:“东主,要不要造铳坊看一眼?” “不去了。”刘恒摆了摆手,又道,“上次我说的那个刺刀,有没有造出来?” 黄重迟疑了一下,才道:“刺刀到是早就造出来了,可是装在火铳上使用起来特别不方便,每次用都需要插在铳口,不用的时候还要从铳口里拔出来,几名测试的火铳手都不愿意使用这种刺刀,太麻烦,上了战场光是插拔刺刀就会浪费不少时间,而且经常会出现插接不牢,并且也妨碍射击。” “你们打造的刺刀直接插在了铳口里?”刘恒眉头皱了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后世的刺刀可不是插在铳口里,完全可以做成套管式刺刀,用专门的套管将刺刀固定在qiāng管外部。 赵宇图插言道:“赵铁匠那里有一支鲁密铳,尾端有钢刀,不如把刺刀改成鲁密铳的那种钢刀,敌人若是逼近,咱们的战兵可以当斩马刀用。” 刘恒摆了摆手拒绝赵宇图的提议,说道:“给步铳上装刺刀不仅是为了近战用,以刺刀和步铳加起来的长度,虽然不如咱们长矛手的长矛,但也能替代一部分长矛手的作用,将来每支大队的长矛队便可以取消,全部改为火铳队。” 听到他的解释,众人才想到刺刀还有这样一个用处。 一直以来,各个战兵大队的长矛手作为保护火铳队的存在,用处并不大,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可每一支中队单独行动的时候,却又必须带上一队长矛队,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使火铳手失去庇护。 绝大多数战斗中,长矛队根本没有结阵上战场的机会,所以长矛队在虎字旗战兵中属于不上不下的存在。 不可或缺,却又显得有些多余。 可经过刘恒的提醒,所有人都想到一种可能。 步铳装备了刺刀,长矛队便可以被火铳队替代,从而减少了长矛手的数量,增强战兵大队的实力。 第三百零九章 水力不足 “东主放心,属下会抓紧时间把合适步铳的刺刀打造出来。”黄重保证道。 刘恒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做成套管式刺刀。” 见黄重没听明白,他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那种套管式刺刀形容了一番,至于具体如何去做,他自己也不是十分了解,只能让兵器局的人自己摸索。 站在一旁的黄重越听眼前越亮。 他本就是铁匠出身,光听到套管式刺刀几个字,还不太理解,可是经过自家东主这么一番讲解,脑子里有了一个大体的轮廓,相信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一定可以打造出满意的刺刀。 黄重郑重的说道:“东主放心,最多半个月,兵器局一定能打造出适合步铳的刺刀。” “那就给你半个月。”刘恒说道,“我希望半个月后,可以看到兵器局打造出的刺刀能够装备虎字旗的步铳。” “是。”黄重认真的应下。 刘恒留在兵甲坊里四处看了看,也看了兵甲坊胸甲的打造。 如今虎字旗马队骑手的胸甲并没有配齐,后来加入马队的骑手,大部分都没有穿胸甲,只穿了一身棉甲训练。 精铁上,虎字旗不缺,随时可以从铁场弄来足够的精铁,可如今虎字旗最缺的是银子,因为银子的不足,不管是火铳还是战兵的兵甲上,都在控制着数量。 虎字旗之前经过扩充,多出一支千人队和骑兵队,光是这个千人队和骑兵队,就让虎字旗每日钱粮消耗增长了近两倍。 兵甲坊里最多的便是学徒工,这些学徒经过跟随匠人学习,虽然还达不到那些匠人的水准,却也可以独自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一些锄头铁锅一类的东西,全都是由兵甲坊的学徒打造。 如今赵家峪的兵甲坊,再不是当初的一座院子,已经占据了大半条街道。 十几名兵甲坊的学徒站成一排,打造着手中的铁锨,在他们身边,有匠人不停地巡视,随时指点这些学徒的问题,使之加以改正。 这样的情况,在兵甲坊几乎随处可见。 每十五名学徒工就会配一名匠人,专门盯着学徒打造铁器,如果打造出来的东西不合格,不仅学徒要受罚,匠人也要跟着一起受罚。 普通的学徒一个月八分银子工钱,匠人管着十五名学徒,每个月一两五的工钱。 兵甲坊的匠人划分了不同的等级,普通匠人之上,还有二级匠人,sān jí匠人……整个兵器局的匠人划分为九个等级。 到了四级匠人,便被称呼为匠师,这样的匠师,一般只负责打造兵甲和火铳一类东西,并不负责普通的铁货。 从兵甲坊出来,黄重用手指着村西头一片正施工的工地,说道:“村子里面已经挤不出房子了,属下便让人在村西头的空地上盖一排房子,再过几个月差不多就可以使用,有了这些新建的房子,兵甲坊可以扩大两倍以上,招来更多的学徒。” 兵甲坊因为打造铁器和铁货的关系,每日里都有大车从兵甲坊拉上铁货,带到徐家庄,卖给那些往来的行商。 相比造铳坊和炮场的只进不出,兵甲坊却能为虎字旗带来不少银钱收益。 大明各地都缺铁,很多地方用的农具甚至是木头打制,所以虎字旗的兵甲坊不管造出多少铁器,最后都能被消化掉,丝毫不用担心卖不出的情况。 不少来到徐家庄的行商,专门为了买一些虎字旗铁货带回去。 相对于炮场和造铳坊,刘恒支持兵甲坊扩建。 扩建后的兵甲坊便可以招募更多的学徒,打造出更多的铁器,为虎字旗带来更多的收入。 村西头的工地除了青砖木头,还有一些做活的人之外,便没有什么可看的,刘恒只驻留一会儿,便带着人离开。 距离赵家峪村西头不远处,有一条河流,岸边上大大小小的水车异常的显眼。 大同许多地方都遭遇了干旱,赵家峪因为有这些水车,田地里的粮食不仅没有减产,反而比以往收成还要好一些。 “走,去水车那边瞧瞧去。”刘恒骑上赵武牵过来的战马。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纷纷上马。 不过,黄重没有骑马,因为他不会骑马,平常出入都是坐马车,虎字旗的四lún dà车就是他的兵器局打造。 骑在马背上的刘恒侧过头,对黄重说道:“你就不用跟过去了,回去想想怎么打造适合步铳的刺刀,还有,别忘了把造铳坊的奖励发下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正犹豫着自己如何跟过去的黄重,见到自家东主发话,马上应承下来。 和黄重说完,刘恒一催胯下战马,沿着泥土路朝河边驰去。 到了河岸边,他拉住缰绳,停了下来。 身后跟来的李树衡等人,也都纷纷勒住缰绳,把马停在了一旁。 刘恒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指着眼前的河水,说道:“河里的水流太小了,等到兵甲坊扩建以后,使用的水车会越来越多,到那时水力便会出现不足,兵器局打造的速度将会慢下来。” 赵宇图开口说道:“不如把兵甲坊搬到虎头寨,那边的河水很冲,再多的水车和水力器具也能带动。” “正在建造的兵甲坊怎么办?”李树衡说道,“如今兵甲坊正扩建到半截,就这么放弃,前期投入的银子便打了水漂。” 赵宇图说道:“虎字旗的车队很快要进入草原,与北虏做生意,以后根本不会再缺银子,而且,将来车队去了草原,需要的战兵也就多了,战兵队伍还要扩充,没有足够的水力打造兵甲,就算扩建了队伍,可战兵没有甲没有兵器,到了草原只会成为马匪的袭击的目标。” “这……”李树衡语气一噎。 他舍不得浪费建造了一半的兵甲坊,可也知道赵宇图说的都是事实。 在草原上行商,没有足够的实力护卫车队,只有被抢掠一个下场。 “行了,你们两个别争了。”刘恒抬手一指虎头寨方向,说道,“这条河距离虎头寨并不远,完全可以雇人把两条河挖通,只要这两条河一通,不仅水力的问题解决,也能让徐家庄和李家庄几个庄子受益。” “这个办法好。”李树衡眼前一亮。 第三百一十章 李树衡卸任副司长之位 水车一下一下转动,河里面的水被送入水车前面的沟渠,溅落起不少的浪花。 “从这里开条河口,挖到虎头寨那边的河岸,要想几个月的时间内打通,需要不少人力,如今灵丘的壮劳力,不是在铁场做工,就是在徐家庄和咱们的工坊里做活,一时很难抽出过多的人力去挖河,而且咱们又不是官府,没有免费劳役可征用,雇佣到足够的劳力需要花费一大笔银子,目前以咱们的财政状况,很难在短时间内打通这两条河。” 赵宇图说出自己的担心。 作为后勤局司局长,他对虎字旗的财政状况十分了解,如果虎字旗赚来的银子,可丁可卯的用,根本没有什么富余。 “你依然坚持要把兵甲坊搬到虎头寨去?”李树衡眉头皱了起来。 赵宇图点了点头。 两个人意见不统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刘恒。 刘恒分别看了两个人一眼,笑着说道:“灵丘城内还有一批闲人可用,用好了,不仅花费不了多少银子,还能帮咱们在几个月内挖通两条河。”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李树衡目露不解。 赵宇图疑惑的看向刘恒。 只听就刘恒说道:“你们莫非都忘了,灵丘城内有守备大营,里面的兵丁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只要派几百人给咱们挖河,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把两条河挖通。” “我怎么把守备大营的人给忘了。”赵宇图一拍自己脑门,旋即说道,“花些银子打点守备大营的两个千户和几个百户,他们一定乐意把守备大营的兵丁派给咱们用,比咱们直接雇佣百姓挖河,能省下不少银子。” 李树衡担心的说道:“灵丘守备黄安一直与咱们不和,之前那个佘管家也是死在咱们手里,他能把守备大营的人马派给咱们去挖河?” “不需要他同意。”刘恒笑着说。 李树衡面露不解。 刘恒解释道:“守备大营的人马都掌握在王陈两位千户手中,黄安这个守备只能调动他自己身边的亲兵,只要王陈两位千总同意,守备大营的兵丁就能派到虎头寨,去给咱们挖河,而且这些兵丁有朝廷养着,咱们只需每日管他们饭食便可。” 李树衡恍然大悟,同时心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和赵宇图比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能力明显有些跟不上虎字旗的发展。 作为虎字旗的副司长,虎字旗的二号人物,不仅没能帮刘恒分担压力,反而什么事情都需要别人提醒才能想到。 原本就想退位让贤的心思,再一次浮现在他的心头。 虎字旗南下海上贸易,北上和北虏走私,如今正处于快速发展期间,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虎字旗前进的脚步。 如今的虎字旗不单纯是一个商号,也不是一般的土匪,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刘恒所图甚大,将来虎字旗走到哪一步,他都不会奇怪。 换做他做这个虎字旗大当家,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而刘恒就像是有什么逼迫他一样,寻求一切机会壮大虎字旗的实力。 赵宇图问道:“派谁去见王陈两位千总?” “我去吧!”李树衡开口说道。 刘恒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赵先生去,以往与县衙还有守备府打交道,都是他去做,人头熟,做这事最合适。” “大当家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赵宇图保证道。 李树衡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背对着李树衡的刘恒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还是说道:“树衡哥你要忙北上的事情,咱们派去草原的人也该回来了,所以要抓紧和卜石兔汗定下北上商道的事情。” 李树衡用力的点了下头,说道:“我这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等老五和张三叉他们回来,我把草原上的事情问清楚,便和车队一起去青城。” 刘恒点点头,随即抬手一指眼前的河水,说道:“这片河水非常适合养鸭子。” “养鸭子?” 李树衡和赵宇图同时一愣。 刚刚还说找守备大营借人和去草原的事情,转眼变到了养鸭子上面。 刘恒平静的看着河面,继续说道:“两个千人队的战兵和马队,每日消耗的肉类就有不少,咱们不能全从外面购买,也要自己养殖一些鸡鸭,如今灵丘的肉类价格,已经远远高过大同府的价格了。” “李家庄那边已经开始圈养一些猪羊。”赵宇图说道,“将来打通草原上的商道,还可以从北虏手中购得一部分牛羊回来,保证有足够的肉食供养咱们的战兵。” 作为后勤局司局长,这些事情都是他分内之事,张口便徐徐道来。 “还不够。”刘恒摇了摇头,旋即说道,“一只猪,从猪崽子到出栏,少说要一年的时间,太慢了,养鸭子几个月就可以宰杀,下的蛋还可以分给咱们的战兵吃。” “不如把养鸭子的事情交给我我去办。”李树衡突然开口。 边上的赵宇图一愣,一脸诧异的看向李树衡。 将来就算养鸭子,也是他后勤局的事情,怎么轮也轮不到虎字旗的二号人物去养鸭子。 刘恒缓缓转过身,皱起眉头,不解的道:“树衡哥,你怎么突然想要去养鸭子了?” 李树衡笑了笑,说道:“这半年来我感觉自己能力越来越不够用,做这个副司长已经勉勉强强,将来虎字旗继续扩大下去,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坐副司长的位子,不如早点找人把我替换下来,我也能轻松一些。” 站在一旁的赵宇图微不可察的后退了一步,站在两个人身后,一言不发。 要说副司长的位子他没有兴趣是假的,可这个时候,他更知道,自己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认真的?”刘恒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也知道李树衡的能力不够,可这个时候,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接替副司长的位子,这个人选,不仅是能力,还有信任。 李树衡认真的点了点头。 面露沉思的刘恒沉吟了片刻,最后说道:“让我考虑考虑吧!” 李树衡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我还要去青城,没有那么快卸任副司长,怎么也要从草原回来才能卸任。” 刘恒点点头。 两个人身后的赵宇图身子微微颤抖着,预示着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静。 他没想到,刘恒真的同意李树衡卸任副司长,这样一来,空出来的副司长位子,没有什么人比他更适合。 嗒!嗒!嗒! 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到河岸边的几个人耳朵中。 一骑快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三百一十一章 皇上又驾崩了 “报!” 快马快接近河边的时候停了下来,骑手下马跑过来。 来人是虎字旗的信使,由马队的骑手担任,为虎字旗传递消息。 不过,没等信使靠近,便被跟随在刘恒身边的护卫拦了下来。 “让他过来。”刘恒朝自己的护卫吩咐了一句。 护卫们这才让开,只拿信使腰上的手铳拿走。 “大当家,杨司局长从天津卫送来的信。”信使双手托着一封信递了过去。 刘恒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这才撕开信口,拿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看完信后,他拿出火折,当众把信烧掉,纸灰丢进了河里。 面对众人的不解,他笑着说道:“杨远信上说,京城的那位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他怎么才把消息传回来。”李树衡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作为虎字旗外情局司局长,人在天津卫,京城里的消息本应该最先得知才对,可皇帝驾崩的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消息才传回灵丘,这样的外情局司局长,在他眼里,已经可以换人了。 “确实有些差劲。”赵宇图附和了一句。 不过,他知道杨远是最早跟在刘恒身边的人,信任上,他不如杨远,所以不敢说的太重。 刘恒见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便道:“杨远信中说新皇驾崩,相信用不了多久京城的消息就会传到大同。” “新皇?” 李树衡和赵宇图同时一愣。 赵宇图皱着眉头说道:“新皇登基还不到一个月,又驾崩了?” 他有些不太相信杨远传回来的消息,关键这个消息太耸人听闻了,又不是改朝换代,皇帝哪里换的这么勤,一个月不到接连死了两任皇帝。 “这个消息是真的。”刘恒郑重的说道。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天启登基,明年就会改元,到时候便是东林党的众正盈朝,其他朝党被清算,几年后,阉党做大,东林党被清算。 天启死后崇祯登基,又开始了东林党的众正盈朝,换成阉党被清算,整个大明就在党争中一点点亡国,直到南明小朝廷那些年,党争也没有消停过。 “如今的大明真是多事之秋。”赵宇图感慨的说了一句。 辽东大半土地被女真人占据,辽东明军又接lián zhàn败,朝廷一个月之内换了两位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征兆。 信使离开不久,从远处又疾驰而来一匹快马。 “大当家,马队的老五和战兵大队的张三叉带人从草原回来了。” 来送信的是侍从司的人。 “看来咱们该回去了。”刘恒笑着对身旁的李树衡和赵宇图说。 …………………… 张家口范家书房。 “田家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异动?”范永斗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茶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恭声说道:“田生兰前日在家中宴请了宣府不少行商的东主,小的注意过,这些赴宴的东主都是和草原那边有联系的商人,说是要成立什么商会。” “成立商会?”范永斗眉头一皱,旋即问道,“最后呢?有没有成立商会,会长又是谁?” 那伙计说道:“田生兰一提出来成立商会的事情,在场的东主便都走了,带头离开的是梁嘉宾和王大宇,最后只剩下黄云发和陈立云没有走,留在了宴客的偏厅。” “陈家一直以来和咱们范家的关系都不错,这一次怎么站在了田家那边?”范管家疑惑的说。 范永斗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他应该是想弄清楚田生兰提议的商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梁嘉宾他们都知道不与田家合作,陈立云那么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傻到跟田生兰站在一起与我范家为敌。” “就怕聪明人的心思太多。”范管家小声说道。 范永斗拿着杯盖波动茶水的那只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范管家,说道:“你是说陈立云也有成立商会的心思?” “不管他有没有这个心思,老爷,咱都不能不防。”范管家提醒道。 范永斗犹豫了一下,旋即说道:“嗯,你说的也在理,回头你安排人去一趟陈家,警告他一下,别让他和田家走的太近。” “是。”范管家答应一声。 “田家那边还有什么事情吗?”范永斗问向面前的伙计。 那伙计想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说道:“没了,小的只打探到这些,不过……” 面露一丝犹豫。 “不过什么?”范永斗问。 那伙计说道:“那天宾客都走了以后,田生兰气的砸了好几个杯子,后来不知和黄云发还有陈立云说了什么,最后居然笑着把他们送到了田家大门外。” 范永斗眉头皱了起来。 边上的范管家低声说道:“会不会是他们三家私下里有了什么约定?” “你可知道虎字旗在灵丘铁场的东山商会?”范永斗突然问道。 范管家想了一下,说道:“原本灵丘有一个东山会,会长是徐家的徐有财,后来虎字旗的刘恒成立了一个东山商会,拉拢了不少铁场东主加入商会,又用一些下作的手段让徐家的铁炉全都炸了炉,这才一举吞并了徐家铁场,彻底击垮东山会,从而使东山商会在灵丘一家独大。” “你说的没错。”范永斗说道,“田生兰去过灵丘,成立商会的主意恐怕是虎字旗那位给他出的。” 范管家小心的说道:“老爷的意思是说,田生兰是在帮虎字旗成立商会?这……不太可能吧!” “那倒也未必。”范永斗说道,“虎字旗的刘恒有手段,有能力,如果真让他在宣府成立了商会,对于咱们范家来说,将会成为大敌,不过田生兰也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人,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想要成立商会。” 范管家试探着说道:“这么说陈立云和黄云发留下没走,是答应田生兰成立商会?” “田生兰到是给我提了一个醒,暂时草原上的生意咱们一家也吃不下,不如成立商会,把那些往北虏走私的晋商都拉拢到咱们这边,到那时咱们有充足的货物运到草原,将来虎字旗就算走通了卜石兔汗的关系,也争不过咱们范家,那些北虏眼睛里只有好处,没有情谊。” 越说,范永斗眼睛越亮。 以前他一直没有想过成立商会的事情,现在经由田生兰这样一提醒,他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说不定范家以后能借此机会成为晋商之首。 第三百一十二章 边堡外被围 “大人,不好了,京城刚送来的消息,新皇驾崩了。”陈幕僚一脸慌张的从外面跑进书房。 柳炳元正在桌案前挥毫泼墨,听到这话,拿笔的手腕一抖,一块墨渍滴在白纸上,湿透了纸背。 “你,你刚才说谁驾崩了?” “是新皇。” “这,这怎么可能!”柳炳元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新皇登基还不到一个月。 “是真的。”陈幕僚说道,“巡抚衙门的公文刚送到。” 啪嗒! 柳炳元手里的毛笔掉落在桌上的白纸上,墨迹洒落一大片,整个人失神的坐回身后的座位上。 “大人,大人。”陈幕僚见状急忙走上前。 柳炳元无力的摆了摆手,低声问道:“新皇是谁?” 陈幕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新皇是皇长孙朱由校。” 如今这位朱由校不再是皇长孙,成为了新皇,直接提名讳已是大逆不道,他不得不小心一些。 “还好,还好。”柳炳元长吁一口气。 站在一旁的陈幕僚知道面前的柳炳元在担心什么,害怕洛阳那位福王进宫继位,不过,这种可能根本不大。 不要说福王人在洛阳,来不及赶回京城,而且朝廷里的那些大人们也不会让福王坐上皇位。 当初的国本之争,朝廷里多少大人都站在太子一方反对福王,如今郑太妃失势,皇太孙又是正统,福王一点机会也没有。 “大人。”陈幕僚端起桌案上的盖碗递了过去。 柳炳元接过来,放在嘴边喝了两口,随即盖上了杯盖。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田幕僚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公文。 一进书房,他便快步朝柳炳元走来,嘴里说道:“大人,巡抚衙门的公文到了,先皇已故,由皇太孙继位。” “快给我!”柳炳元伸手把公文抓在手里,急忙忙的去翻看。 虽然手下的幕僚已经告诉他新皇驾崩的消息,但是不看到确切的公文,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还从未发生过一个月内接连两位皇帝驾崩的事情,史上这种事情多半是发生在乱世或是皇权旁落的时候。 看完巡抚衙门送来的公文,又着重看了一眼上面的落印,柳炳元这才真的确定,新皇驾崩,曾经的皇太孙继位。 公文上连谥号都给出来了,光宗皇帝。 可惜这位光宗皇帝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一辈子小心翼翼,登基不足一个月,便驾崩离世。 柳炳元把公文还到田幕僚手中,说道:“一月之内两位圣上薨逝,这对大明来说并非是什么好征兆,如今本官也差不多该回京了,你们二人回去收拾一下,过几天本官就回京述职。” “大人,灵丘那边的事情……”陈幕僚犹豫着说。 柳炳元面露沉思片刻,说道:“算他们运气好,又赶上了国丧,本官暂时无暇顾及,不过不要紧,只要本官还在山西道,这个虎字旗跑不了本官的手掌心。” …………………… “大人,远处有车队过来。” 新平堡垛墙上跑下来一名兵丁,站在一名把总跟前。 “又是出边关的商队?”那把总提起茶壶,给自己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水。 “看样子像。”那兵丁说道,“这次来的车队还挺长,应该有不少大车。” 把总两根手指捏住茶杯,笑道:“合该咱们兄弟发财,你去告诉兄弟们,一会儿车队靠近就给老子拦下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大人您瞧好吧,兄弟们做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兵丁笑嘻嘻的说了一句。 踏!踏!踏! 远处的车队还没等靠近新平堡,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很快,一匹快马从新平堡堡门进来,出现在那把总的跟前,并且停了下来。 “军爷。”马背上的骑手一拱手,说道,“我虎字旗一会儿将会有一支车队经过这里,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说完,那骑手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丢向了那把总。 把总双手接住银子,眉眼带笑的说道:“兄弟客气了,参将大人早有吩咐,虎字旗的车队尽管过去。” “谢过军爷。”骑手又是一拱手,调转了马头,策马离去。 边上还未离开的那兵丁不解的说道:“大人,咱们真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你知道个屁。”那把总说道,“参将大人那里早就发过话,虎字旗的车队轮不到咱们去管,别说人家还过来打一个招呼,就算不打招呼,咱们也要装作看不见。” 那兵丁叹息道:“小的只是觉得太可惜了,站垛墙上看他们的车队,跟一条长蛇似的。” “你他娘的少打歪主意,虎字旗走的是参将大人的门路,一个车轮子就能碾死你。”那把总没好气的说道。 “是,是,小的明白。”那兵丁连连点头迎合。 “行了,少他娘在这里碍眼,回去告诉所有当值的兄弟们,下了值去老李家酒馆喝酒,老子请客。”那把总转了一下手中的银锭,随手装进袖口。 “小的替当值的兄弟谢过大人。”那兵丁嬉笑的说了一句,这才拿着长矛回到垛墙上。 这个时候,远处的车队已经靠近新平堡,一辆辆四lún dà车也都清晰可见,包括头车上面的令旗。 “大人怎么说,要不要派人拦下这支车队?” 垛墙上的一人问向回来的那兵丁。 “拦个屁。”那兵丁没好气的说道,“这支车队走的是参将的人的门路。” “可惜了。”其中一个兵丁晃了晃脑袋,说道,“真要拦下这支车队,随便刮上一层,足够兄弟们舒服好几天的。” “你们想都别想,敢打这支车队的主意,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他们不过是底层的兵丁,在一些小商队身上吃拿些好处还行,碰到这种有门路的大商号车队,自然不敢胡乱去打主意。 “快看,好像有一支马队朝那支商队的车队围过去了,看着像是陈游击的人。”垛口前的一名兵丁用手指着远处喊道。 垛墙上的兵丁纷纷朝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支官军装扮的骑兵马队兜头围向虎字旗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