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艾泽拉斯，但我是一个石匠》 第一章 倒霉的穿越 黑暗之门十六年仲夏，艾尔文森林，暴风城。 一座富丽堂皇、大气磅礴的城市已经从废墟中崛起。 这里的石质建筑，就像蒸蒸日上的暴风王国一样，一天比一天建得高了。随着美丽的家园得以重建，那些在第二次兽人战争中流落到北方大陆的大大小小的暴风城贵族也开始逐渐地返回故乡，更为这座新生的城市增添了些许烟火气。 只是，随着城市的重建工作接近尾声，最近的暴风城似乎有些不太平。贵族们的欢声笑语中，凭空生出了一些不和谐的音律。 在刺眼的太阳下，费利克斯·沃克帕廷摘下了早已发黑的工匠手套，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如果不是还在顾忌自己的形象，只怕他早已脱下了自己的蓝色工装，和周围的工友们一起光着上身了。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发工资啊？”一个石匠放下了手里的铁锤，伸了个懒腰，话语中透出一丝不耐烦。 “不知道。”旁边的另一个工人仍然在继续努力地往面前的石墙上添砖加瓦，“但是埃德温·范克里夫会长不是已经说了吗，他已经和卡特拉娜女伯爵和乌瑞恩陛下沟通过了，贵族议会很快就会把钱发到我们手上的。” “很快，很快是多块？”第一个石匠明显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几个月以前范克里夫就是这样说的！要我说，那帮贵族多半是一起把我们的钱给吞了！” “你怎么能这样想？”第二个工人立即制止了这种反暴风王国的宣传，“瓦里安·乌瑞恩陛下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费利克斯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非常不幸的是，第一个工人猜对了。 是的，他是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接近一周了。 这个总是喜欢在期末考试前一周才开始预习新课的废材大学生李华，本来只是登录了正式服，去了一趟幽暗城，然后他惊讶地发现—— 这里居然到处都是活人npc？ 某种意义上说，在提瑞斯法林地，最可怕的事情是这里居然阳光明媚温暖，一行行白杨树婆娑起舞，在幽暗城大门附近的草地上，还有儿童在追逐游戏。 这真像一场噩梦，一切都可怕地颠倒了。 在提瑞斯法林地，本来不该有阳光照耀，不该有光亮，不该有碧绿的草地，不该有孩子们的嬉笑。 提瑞斯法应当是个永远没有阳光、天空永远黯淡无光、到处都是一片毁灭性的墨绿色、树木和其他植物永远凋零的地方，因为这里是被天灾瘟疫所铸成的人间地狱。 面对这一幕阳光灿烂、人民安居乐业的场景，李华只觉得大受震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卧槽”，就毫无征兆地感受了极度的剧痛，接着便是眼前一黑，然后就来到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艾泽拉斯世界，变成了费利克斯·沃克帕廷。 原来的费利克斯也是一个苦命娃，在兽人战争中失去了双亲，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 穿越到暴风王国，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毕竟这里是后来的联盟首都，山巅之城，当之无愧的艾泽拉斯灯塔国。 如果穿越到了黑暗之门二十年的斯坦索姆，大清早地听见城门口有两男一女在激烈地争吵，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开局。 暴风王国这个穿越的地方很好，但该死的，谁让费利克斯他是一个倒霉的石匠呢？ 费利克斯知道，过不了几个月，石匠工会所有不具备统战价值的人，全部都会被贵族议会从暴风城里赶出去，在西部荒野落草为寇。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会慢慢地堕落为强盗和匪帮，最后倒在正义的联盟冒险者手中，成为百万大领主们的功勋章。 不行，必须得赶紧逃离石匠工会！ 第二天，暴风城光明大教堂。 “对不起，孩子，虽然圣光会平等地眷顾着每一个人，但是你没法证明自己对圣光的虔诚不是吗？所以，很抱歉，恐怕你还得经历更多的考验，才能担当得起服侍圣光的重任。” 费利克斯眼前年迈的牧师主教露出了慈祥和蔼的微笑，苍白如雪的胡髯自然地下垂到胸口，再配上他一身闪耀着金光的牧师长袍，简直显得仙风道骨、遗世独立。 做工无比精致的牧师法杖、华丽的绸缎长袍，无比显示着这位牧师地位的尊贵。然而，在光明大教堂中，地位比他更高贵的牧师不计其数。 “圣光爱世人。”费利克斯立即双手合十，双眼似闭非闭。“圣光指引我的心灵。祂给予我以力量，不仅能让我具备直面困难的勇气，更能让我有力量去更好地帮助他人。我希望能把自己的身心献给圣光，并在祂的指引下，面对真正的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主教大人，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服侍圣光的机会。” 这位主教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看上去他似乎已经要被费利克斯真挚而善意的谎言所打动了。但就在费利克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主教发话了。 “抱歉，孩子，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你对圣光的信仰超越常人不是吗？如果我们这就接受你的话，那对其他的人就太不公平了。” 费利克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正想据理力争，但就在这时，他却听见了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费利克斯注意到有几个已经成为了见习牧师的小孩子在这里随意地嬉戏、打闹。 这几位小孩子身上散发着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这显然是一种不知名的香料的作用。他们轻薄的丝绸袍子上，宝石、吊坠、金线共同编织成了一组华丽的图案，衬托出他们高贵的气质。当然，更重要的是—— 富有。 费利克斯保守估计，就算是暴风城贵族们能老老实实地按时支付工资，就算他不吃不喝，兢兢业业地在这里工作一辈子，也肯定买不起一身这样的法袍。 第二章 初见范克里夫 费利克斯终于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的衣着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泥腿子气质，就已经证明了他卑微的身份，也注定了光明大教堂不可能接纳他成为一名牧师学徒。 实际上，第三次战争以前，圣光一直都只是联盟贵族的玩具。 尽管圣光会平等地照耀着联盟的每一个人，但显然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无论你是农夫、工匠还是流浪汉，你都有资格被圣光所祝福。但是倘若你不是一位高尚的贵族，那么你就几乎没有成为圣光仆人的资格。 毕竟，虽然所有的人都能成为人民，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人民的仆人。 直到天灾战争爆发，由于严重缺少牧师和圣骑士，联盟的军队在洛丹伦城外被阿尔萨斯率领的天灾军团打得节节溃败，就连传奇圣骑士乌瑟尔也被淹没在了亡灵天灾的海洋中，这时人类的领袖们才明白了圣光使用者数量的重要性，不得不将圣光对平民开放。 此后，无论是银色黎明还是血色十字军，都开始大规模地在平民中推广和普及圣光，培训出了海量的牧师和圣骑士，这样他们才能在险恶的瘟疫之地坚持下去，这样他们才有了组建银色北伐军、反攻诺森德的底气和实力。 所以，在不拘一格拉死亡骑士的亡灵天灾毁掉洛丹伦以前，费利克斯估计是没有什么修习圣光的希望了。 看来，他还得另谋出路。 费利克斯走到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这座越来越繁华的城市，实在想不通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在游戏中他随时都能掏出几百万金币、去一趟拍卖行就是几十万的现金流，但在这真实的暴风城，找一份一个月能挣几枚银币的工作都显得如此困难。 在车水马龙中艰难地穿行，费利克斯终于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明了巫师工会的大法师安多玛斯想要找一个法师学徒。 然而，随着目光向下扫视，他的笑容迅速地凝固了，就像是火山山麓的那些平坎上起起伏伏、像虫子爬似的凝结岩石一样—— 因为这份告示说得很清楚，安多玛斯需要的学徒，不仅不能领到一份薪水，还要能够自负学费。 显然，这与穷困潦倒的费利克斯无缘了。 在一片低沉和失落之中，费利克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石匠工会的驻地。 “喂老兄，今天上午你干嘛去了，怎么不见你上工？”这个长着地中海发型、留着浓郁胡须、目光炯炯有神的家伙费利克斯也认识，他叫维拉迪摩，也是石匠工会的一员。 “哦，维拉迪摩，我只是去了一趟光明大教堂，所以——” 维拉迪摩突然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说：“费利克斯，你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另谋出路了？” 费利克斯心里一惊，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居然被对方给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维拉迪摩却已经贴到他的耳边，低声道：“说实话，费利克斯，这次我也有预感，这些贵族是不会把我们的钱如数发给我们的。” 费利克斯佯装惊讶，反问道：“你为什么这样想？要知道，几代乌瑞恩国王，从来都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情况。既然瓦里安陛下和卡特琳娜女伯爵已经向范克里夫会长承诺了此事，那么——” 维拉迪摩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甚至他的眼睛中还流露出了名为“失望”的神色。“你当真相信他们的话？暴风王国这些年在荆棘谷方向的扩张花了不少的钱，再加上赤脊山黑石兽人的袭扰，实事求是地讲，我不认为暴风城的财政有足够的钱来给我们发工资。” 费利克斯吃惊地注视着维拉迪摩。他是怎么知道的？ “额，维拉迪摩，我觉得你不要说得这样绝对。或许或许瓦里安国王会把这一切处理得很好的。” 维拉迪摩没有回应，只递给了费利克斯一个并不友好的目光，接着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费利克斯叹了口气，换上了自己的工装，为下午的上工做好了准备。 这天下午，当他来到位于贸易行后街的工位上时，却发现周围的兄弟全都在窃窃私语。 “这个水平不怎么高的费利克斯已经来上工了，但是那个叫做约瑟夫的家伙呢，他怎么不来？要知道，他可是我们这里的骨干。” “你还不知道？他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牧师说他们需要使用一些比较珍贵的材料才能救她，所以约瑟夫已经去典当行变卖自己的财物了，估计他这些天都不会来了。”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如果贵族议会能早点把工资发给我们，怎么会弄出这一档子事情？听说范克里夫会长这些天一直都在到处走动，试图让那些高贵的公爵伯爵们行行好。但好像除了心地善良的卡特拉娜女伯爵和蒂芬王后以外，其他的贵族都不同意。” “嘘，别说了，会长来了。” 费利克斯闻声望去，只见来者身着标准的蓝色工装，一脸凶相。看上去，他的眼神似乎就能杀人。很明显，他就是埃德温·范克里夫。 范克里夫手里提着一个口袋，疾步向众人走来。 “你们工作组的约瑟夫在吗？我听说他好像急需用钱。”范克里夫粗里粗气地说，“我已经想办法筹到了一些。” “会长大人，”工作组的莱特芬格组长迎面走上前去，“约瑟夫他已经有两天没来上工了，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去哪了。” “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范克里夫轻叹一声，“希望他别做傻事。这样吧，莱特芬格，只要你见到了他，马上让他来城市规划厅找我。” 接着，范克里夫扫视了周围的人群。“兄弟们别担心，我已经和卡特琳娜女伯爵谈好了，她向我保证，贵族议会最迟下周就会把所有的钱都发到我们的手上，我们不会白干的！” 在众人躁动不安的情绪被暂时地安抚下来之后，范克里夫和他的两个副手转身离去，他们似乎还小声地低语了什么。 范克里夫那能杀人的眼神和极度难看的脸色，再结合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费利克斯马上就在心底给出了一个判断——范克里夫在撒谎，事情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顺利。 他只是很好奇，奥妮克希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而范克里夫又对众人隐瞒了什么？ 于是，费利克斯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三章 会长的代价 “会长，这真的值得吗？”范克里夫身旁的副手巴隆斯问道，“要知道，那可是您的妻子留下的遗物啊！等到小凡妮莎长大了，她肯定会恨你的。” 范克里夫的脸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他的内心非常纠结。自从他的妻子在第二次战争中去世了，这个吊坠就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了。可就在昨天，范克里夫已经把那个吊坠卖给了当铺的老板，换了十几个银币。 片刻后，他低声说：“但是茱莉亚已经去世了，死人必须得为活人让路，巴隆斯！而且，我只是把茱莉亚的吊坠典当了不是吗？只要那些贵族发了钱，我马上就可以把它从当铺老板的手里赎回来。” “会长，想想昨天，难道您真的还认为贵族议会会把钱拨给我们吗？”巴隆斯有些愤愤不平，“他们说黑石兽人又在袭扰赤脊山，就连一直帮我们说话的卡特拉娜女伯爵这次也建议瓦里安国王率军亲征，大军出征肯定需要大笔的军费，到时候只怕我们就更没有机会拿到钱了！” 黑石兽人袭击赤脊山？卡特拉娜建议国王亲征？ 费利克斯敢肯定，黑龙公主绝对是在调虎离山，企图趁着瓦里安国王不在的机会，偷偷在暴风城内策划一场阴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偷听他俩的对话。 “但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的家人因为缺钱而死去！”范克里夫咬紧牙关，“你知道，我在闪金镇还有一套房子，到时候还可以——” “会长，你疯了吗？”巴隆斯惊叫道，“如果把房子卖了，以后凡妮莎住哪？” “疯了？去他的，我确实疯了！”范克里夫终于爆发了，“巴基尔的老婆生孩子需要钱，约瑟夫的母亲治病需要钱，杰克家还债需要钱，布兰科欠了农场主的租税需要钱，安格斯大叔是因工伤而残疾的，我们养他也需要钱钱，钱，钱，没有钱我们什么都办不成。那帮该死的贵族，我真想把他们宰了！” “嘘，会长。”巴隆斯连忙制止道，“别说了，让别人听见我们麻烦就大了。” 范克里夫深呼吸了几口，终于勉强使自己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不把那房子给卖掉，你让我怎么办？我应该眼睁睁地看着巴基尔的老婆难产而死，还是就这样让本尼·布兰科的姐姐被他们没出息的爹妈卖给那该死的布莱克威尔农场主抵债？” 巴隆斯·阿历克斯顿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眼前的这个男人的。 范克里夫对他的兄弟们很好，一向如此。 “只要渡过眼前的难关就好了。”范克里夫既像是在对巴隆斯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知道，卡特拉娜和蒂芬王后会帮我们说好话的。而且瓦里安我们都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乌瑞恩家族也从来都没有赖账的传统谁，是谁在那里偷听！” 范克里夫突然警觉了起来，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残酷倒钩，那双如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朝着费利克斯藏身的方向扫射过来，这目光令他有些胆寒。 费利克斯只好站了出来。 “你也是工会的弟兄不对，你是贵族议会派来的奸细！”范克里夫怒目圆睁，“我可是一个高阶刺客，你以为你藏在那里，就能躲过我的注意吗？” “不，会长大人，您误会了。”费利克斯这时倒显得非常冷静，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风范，“我叫费利克斯·沃克帕廷，也是一个石匠，不是什么奸细。” “你不好好工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要知道，如果延误了工期，那帮贪婪的贵族又会以此为借口，扣我们的钱！” 费利克斯一脸的无奈，他也想好好工作啊，奈何他不是土木工程系的，打灰这件事属实是专业不对口啊！ 而且，“一切都是奥妮克希亚的阴谋”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得的，毕竟在此时的石匠工会的眼中，卡特拉娜是人美心善、值得尊敬的女伯爵。 如果没有作为穿越者所掌握的信息，只怕他自己也会把奥妮克希亚当做好人。 思索片刻后，费利克斯开口了。 “范克里夫会长，请允许我说。”他偷换了话题，“尽管暴风王国现在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财政困难，议会无法通过国库来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那些贵族们私人的钱可一点儿也不少，我们或许可以找他们先临时借一点来用用。” 他挺直身子，大大方方地朝着范克里夫走去，“巴隆斯先生说得有道理，您不必现在就急着把自己的房子卖掉，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那么我们应该找谁呢？瓦里安还是卡特拉娜？你要知道，虽然卡特拉娜女士愿意提供帮助，但她本人只是一个奥特兰克的落魄贵族，早就家道中落了，恐怕也拿不出多少钱——约瑟夫，你来了。” 顺着范克里夫的话，费利克斯把头转向一边，只见一个个子不高、长着络腮胡子的年轻人挪动着脚步向他们走来，他很憔悴，形销骨立。 “会长，您找我。”他有气无力地说。 “把这些银币拿去吧，约瑟夫。”范克里夫将手中的口袋递给了他，沉声道：“这些钱应该够你母亲用一个疗程了。至于后续的费用，你不必担心，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约瑟夫脸上的低落和失望顿时一扫而空，他连忙对范克里夫鞠了一躬：“感谢您，会长，真的感谢您！” 接着，约瑟夫飞也似地离开了，朝着修道院的方向跑去，想必他的母亲还在那里等待治疗。 注视着他的背影，范克里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周围的空气中也仿佛充满了阳光，一切都好起来了——但这只是一瞬间。 片刻之后，范克里夫的情绪再度低落了下来，整个人都被极度的阴郁所包裹。 他向约瑟夫承诺得倒是很爽快，但后续的费用，除了卖掉自己的房子，他又能想出什么靠谱的办法呢？ “好吧，费利克斯，我们就照你说的去试一试。”事到如今，范克里夫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明天先去拜访住在旧城区的维沙克公爵吧，听说他比较有钱。” 第四章 公爵的府邸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的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费利克斯，快醒醒，”莱特芬格组长把费利克斯从梦中叫醒，“范克里夫会长找你。” “来了来了。”费利克斯立即从席子上爬起来，穿好蓝色的衬衣，打开门，从自己那只有几平方米的“鸽子笼”房间中走了出来。 在外面，范克里夫已经在等着他了。 “费利克斯，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拜访维沙克公爵。” 费利克斯一阵诧异，怎么，范克里夫去要钱，还要把他带上？ 但在范克里夫看来，这是很正常的——是你提出的办法和建议，那么你当然也应该成为执行者之一。 “是走这边，对吗？”费利克斯无奈地问道。 在教堂广场上，一批批在战火中久经考验的士兵身着做工不怎么精致的盔甲，列队通过运河上的桥梁前往贸易区。 他们军旗招展，似乎军容正盛，但费利克斯却注意到，这些士兵行走的步伐颇为凌乱，完全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所应该具备的整齐划一。 而且，他们身上的盔甲还带着各种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焦痕，以及被钝器击打后遗留的凹陷。 士兵们的盾牌上也不是清一色的暴风城狮子标记，而是典型的“万国牌”，洛丹伦、斯托姆加德、吉尔尼斯、库尔提拉斯，什么王国的都有。 显然，这样一支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堪忧，士气也并不高昂。 不过这倒也合理，毕竟此时联盟最强大的军队，应该是圣光信徒组成的白银之手骑士团和普通士兵组成的洛丹伦第一军团。 在大战中饱经创伤的暴风城，它的军队也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会长，他们这是？” “哦，你可能还不知道，”范克里夫随口答道，“黑石兽人最近袭击了石堡和湖畔镇，瓦里安国王这是要亲自率军去击退他们。如果瓦里安国王不亲自出征，谁知道这些士气低迷的军队会被兽人打成什么样子呢？” 随即，工会会长又叹息一声，“唉，在贵族议会里面，即便是国王，也只能投两票，就算瓦里安算是个好人，他也决定不了什么的。” 费利克斯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妙。瓦里安已经带着军队出征了，这就意味着暴风城内部兵力空虚，奥妮克希亚马上就要开始施行她的阴谋了。 “其实工资受到影响的也不只是我们。我听说，现在军队每个月发工资的时间也推迟了。”范克里夫说着说着又握紧了拳头，“但是该死的，那帮贵族手里却有钱得很！费利克斯你是对的，国库没钱，我们就应该找他们要！” 费利克斯一路上都静静地聆听着。 或许，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暴风城的军队看上去不是很强。毕竟，军饷充足的部队和军饷不足的部队，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请跟我来，范克里夫先生。”鲍里斯·维沙克公爵管家说话的内容非常客气，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费利克斯和范克里夫都能感受到他冰冷的态度和眼神中带有的强烈的厌恶。范克里夫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但形势比人强，如今的工会领袖有求于人，所以范克里夫只能忍下这种侮辱。 从穿越到暴风城起，这还是费利克斯第一次来到一位贵族的居所。 战争结束以后，这座由莱恩国王所赏赐的宅邸已经装饰一新，代表着维沙克家族的纹章被高高地悬挂在洁白无瑕的墙壁上，脚下的地砖宛若明镜。 在地砖之上，铺着华贵的地毯，费利克斯一眼就能看出，这地毯带有鲜明的奎尔多雷的风格。可以说，这不是普通的地毯，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当然，在这样一位尊贵的公爵家中，艺术品也不过是用来践踏的罢了。 走进会客大厅，费利克斯注意到宽敞的大厅被镌刻着圣光故事的屏风分割成了若干个更小的分区。 这些古色古香的屏风让这座大厅平添了一些典雅的气氛，犹如一座真正的宫殿。 以上所有的一切，都衬托出了鲍里斯公爵的高贵气质，以及维沙克家族的丰厚底蕴。 这样一位富有、高贵而慈祥的公爵，想必一定不会刁难石匠工会吧？ “范克里夫先生，你和你的兄弟可以先在这里坐下。还请您不要给我们添麻烦，坐到其他的座位上。”管家指着一些略显破旧、与这个奢华的会客厅格格不入的椅子说道，“维沙克公爵此时正在举行一场重要的会谈，还请你们稍等片刻。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说罢，他就转身上楼，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然后费利克斯和范克里夫就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 起先范克里夫还颇有耐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午饭时间愈来愈近，他也越来越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上站起，不停地在大厅中走来走去。费利克斯看得出来，他与时俱增的恼火愈加明显。 “先生，”他终于忍不住问一位正在打扫卫生的仆人，“请问维沙克公爵真的有什么重要会谈吗？我想——” “石匠先生，还请您更有耐心一些。”男仆的嘴讥讽地一张一合，“我想维沙克公爵一定会赏脸抽出时间来和你见面的，到时候他应该会赏给你几个钱的。” 范克里夫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但他还是勉强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费利克斯可不像他这样遵守规矩。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废材大学生一言不发地起身，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喂，费利克斯，你要干什么？”范克里夫有点着急了，他连忙追了上来：“未经允许就到处闲逛是不礼貌的，你这样会激怒那位公爵的！” 费利克斯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四处探索，碰到的仆人们也根本没有理会他。 直到最后，他来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在这扇高贵的门后边，传来一阵阵无比高雅的声音—— “干了这杯，再来一杯！” “你胡说，我，我没喝醉！” “别走！今天不喝倒，都不许走！” 范克里夫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费利克斯的身后，显然也听到了里面传出的阵阵雅乐，他的脸色黑了下来。 第五章 卑微的工会领袖 “我们回去吧，会长大人。”费利克斯小声说。他已经对能要到钱不报任何希望了。 由于大门后边实在过于吵闹，所以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清晰。 “什么？”范克里夫显然很惊讶，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现在回去，别再呆在这里了！”费利克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那怎么行！”范克里夫显然还没有死心，他从自己脏兮兮的兜里掏出了一张已经有些发黑的纸，上面列举了几十个人名，包括但不限于巴基尔、约瑟夫、安格斯、杰克，等等。 埃德温认真地扫视着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继续说道：“我还没有为这些兄弟要到钱呢。费利克斯，我们我们到会客厅去慢慢等吧。” 你能要得到钱那就有鬼了。费利克斯并不友好地白了范克里夫一眼，跟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在这里又等了一个小时。当管家再次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范克里夫还被吓了一跳。 “请跟我来吧，主人在等你们。” 管家领着他们走到了三楼的一间小型会客厅前，再次离开去履行他的其他职责了。 费利克斯沉默地看着范克里夫走到穿衣镜前，非常谨慎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装，还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最后才推开了门。 费利克斯没有这么麻烦，他直接就跟着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在装饰风格完全不同的沙发上休憩的公爵。 维沙克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脸红彤彤的，还在微微地喘息着。费利克斯对他只有些微薄的印象，只记得这个人和酒有关，好像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 房间的背景，美丽得如同画卷一样。相比之下，维沙克公爵本人反而显得多余，他就是那个煞风景的。 在维沙克公爵的前方，还站着一个穿着礼服的人类，健壮而散发着一股彪悍之气，那双冰冷的眼睛就像是钢刀一般，一看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费利克斯只是站在范克里夫的身后，作为一个小人物，他显然没有发言的资格，只能站在后面旁听。 实际上，他有些怀疑维沙克公爵现在还能不能正常地和他们交流，但这时—— “尊敬的维沙克公爵，王国的拯救者，伟大的智囊，令人敬畏的、尊敬的、崇敬的大人，慈悲的贵族，很冒昧的打扰您，我今日前来，是来” 范克里夫低着头，用一种无比卑微的口吻说着话，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了公爵的双眼，那其中分明闪耀着一种名为“轻蔑”的光芒。 范克里夫抽搐了一下，继续说：“是来请求您大发慈悲，在危难之中向石匠工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您知道的，在四年前，石匠工会就开始了对暴风城的重建工作。我们把这座城市、暴风人民的家园修建得富丽堂皇，但是事到如今，我们连一笔最起码的酬劳都没有得到。” “我们就像就像工蜂一样辛勤地忙碌，为我们伟大的国度添砖加瓦，所以——” “你说够了没有？”维沙克公爵很不爽地打断了他，“范克里夫，我们我们现在没钱。” “抱歉，尊敬的公爵，但是我们真的很需要钱——” 维沙克公爵旁边的那位贵族发话了。 “范克里夫，王国曾经在兽人战争中遭到摧毁，如今一穷二白、百废待兴，任何国民都应该为提升暴风王国的形象奉献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因为一己之私就——” “瑞治维尔，跟他们这帮刁民嗝，费这么多话干什么？他们又又不是缺这几个钱就不行了钱，钱，钱，没有钱你们就不能办事了么？” “不，勋爵大人，我们不能没有钱，尤其是现在！”范克里夫急眼了，“您们要知道，我手下有一些兄弟现在急需用钱，人命关天呐！” “您请看，”范克里夫急忙把手里的那张纸递了过去，“我在这上面列举了事情的缘由。他们现在真的非常需要钱。” 瑞治维尔伯爵接过了这张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它收起来攥在手心里了。 “范克里夫，像你这样的纸，我一天可以写十张。你甚至可以把石匠工会所有的人都列举在这上面，那么这就能说明石匠工会所有的人都急需用钱了吗？” “你是参加过第二次大战的老兵，与兽人面对面战斗过，所以你的思想和觉悟应该更高一些！” 瑞治维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譬如今天，瓦里安国王亲自率领大军前往赤脊山与那些兽人作战，保护一方平安，你觉得这个军费是可以省的吗？” “但我觉得——” 范克里夫正想说什么，但瑞治维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藏宝海湾的血帆海盗和黑水海盗不停地袭扰王国的海上运输线，你觉得暴风王国应不应该派遣库尔森上校率领军队到那里去镇压盗匪？”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范克里夫，作为工会的领袖，你更应该学会体谅王国的难处，而不会借着这个来诽谤王室！安度因王子马上就要满一周岁了，到时候很多联盟的高层都要到暴风城来参加聚会，我不希望那时你们的人影响了国家的形象！” “但是我的兄弟们真的很需要钱！伯爵大人，如果没有钱，他们的父母很可能就会病死，孩子无法健康地出生，或者姐姐就会被卖掉——王国的财政的确很困难，但是你们很有钱，不是吗，只要你们先借出一些钱，就能帮我们度过难关。” “真的吗？你们的人真这么困难？”维沙克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微笑，明显是不相信范克里夫的话，“范克里夫，暴风王国人人安居乐业，你这样说是是在诋毁伟大的瓦里安国王，你你要负责的” “范克里夫，”瑞治维尔沉声提醒他道，“你要知道，王国的钱和我们私人的钱，那可是两码事。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就算是瓦里安国王，也不能挪用我们的私有财产。如果你想要让我们拿出自己的钱来帮助你们，你必须要有更能说服我们的理由。” 更能说服他们的理由？费利克斯甚至有些想笑。 两位贵族大人，不想给钱直说就可以了，没必要把我们亲爱的范克里夫会长当傻子耍。 第六章 男儿膝下无黄金 范克里夫绞尽脑汁地想着，他应该怎样才能说服眼前的这两位高贵的贵族呢？ 让约瑟夫把他的母亲从修道院背到这里来？这显然是不行的，她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反复地折腾对她的病情不利。 把本尼·布兰科把家里的备份欠条拿来？他家在艾尔文森林南边的布莱克威尔南瓜田，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路程，时间上来也不及，范克里夫不可能让这两位公爵、伯爵在这里等他几天。 那么，或许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眼前这个麻烦的家伙、固执的工会领袖总算是被他们怼得说不出话来了。想到这里，维沙克和瑞治维尔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看着手足无措的工会领袖一脸茫然的模样，费利克斯已经不想再和他一起呆在这里继续受辱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范克里夫的肩膀，“会长大人，要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范克里夫咬紧了牙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了，尊敬的公爵和伯爵。”范克里夫的声音听上去无比的卑微。 费利克斯惊呆了，这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大范吗？ 这还是那个在死亡矿井中对贪婪的冒险者们大声而坚定地喊出“蠢货，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的迪菲亚兄弟会首领吗？ 费利克斯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实际上，为了能帮助自己的兄弟筹到需要的钱，此时的范克里夫已经做好了抛弃自己一切尊严的准备。 如果舍弃尊严就能帮助自家的兄弟们讨到一笔救命钱，那么尊严就舍弃掉吧，总不能为了尊严，就连钱都不要吧？ “大人，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你们肯定也不忍心看到一位年迈的母亲病死，不忍心看到一位在战争和建设中立下过功劳的大叔老无所养，不忍心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被卖出去抵债，对吧？” 范克里夫的话语中带有着无限的希冀，他甚至悄悄地抬起头，观察二位贵族的脸色。 眼见面前的两位贵族没有出言驳斥他，他才斗胆继续说：“高贵的爵士，我不敢奢求你们用自己的钱来支付石匠工会所有人的工资，但是你们能不能至少先把这些急等用钱的人的工资先垫付了？等到工资正式发放，我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借的钱如数奉还的。” 高贵的爵士？ 费利克斯突然觉得，这个跪着的人，比那两个站着的更高贵；这个脏兮兮的石匠头子，比那两个衣着光鲜的人更干净。 “急等用钱的人，你是指这张纸上所罗列的名字吗？”维沙克从瑞治维尔的手中接过了那份名单，饶有趣味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范克里夫，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石匠领袖连连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耀着名为“希望”的光辉。 维沙克公爵确实是一位心善的人。 所以，他在范克里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把这张纸果断地撕成了碎片。然后，他把手中的碎片抛向天空，任其如天女散花一般掉落到地上。 希望熄灭了。 维沙克公爵确实看不得穷人受苦——所以那就不看好了。 “现在，石匠工会是不是就没有人急等用钱了，我们勇敢、正直、尊敬的范克里夫会长？”维沙克大笑着，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会客厅。 费利克斯不确定，维沙克公爵究竟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纯粹的“酒后吐真言”。 不仅如此，门外还传来了一阵更加刺耳的声音—— “来人，送客。还有，你们去给我把地上的这些灰尘都清扫一下，然后将垃圾全部扫地出门。记住，必须要维持房间的整洁，我可不希望这里脏兮兮的。” 费利克斯不确定，这位维沙克公爵口中的“垃圾”究竟指的是什么。 垃圾是地上的纸屑，是他和范克里夫，还是这两位贵族自己？ “好了会长，我们赶紧走吧，一定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他连忙伸出了手，把还没回过神来的范克里夫从地上拉了起来，引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维沙克公爵的豪宅。 “你说得对，费利克斯，我确实早就该离开了，不该继续在这里自取其辱。”范克里夫显然还没有从这种巨大的屈辱中缓过来，“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此时的范克里夫，眼睛中分明多了一丝带着仇恨的愤怒火焰。 在返回位于城市规划厅的工会驻地的路上，两个人都异常地沉默。 范克里夫没有想到，尽管他出卖了自己的尊严，但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很明显，他的膝下，并没有什么黄金。 费利克斯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身边的这位豁出去了的男人，但所有的话语一涌到嘴边，就好像被人释放了一个禁言术似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费利克斯却只是小声地向他道了个歉：“对不起，会长，我不应该提出这种不靠谱的建议的，我早该知道的，愚蠢而贪婪的贵族不值得信任——我——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范克里夫愣了一下，随即强行掩饰着内心的不快，故作爽朗地大笑道：“只要有可能帮弟兄们要到钱，这点小小的委屈又算什么，我当工会领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走吧，费利克斯，这时候城市规划厅和工位的食堂应该已经关门了，但咱们也不能饿着肚子，就随便到附近找一家餐馆吃一顿吧。” 听到这话，费利克斯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范克里夫却误会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费利克斯的后背：“放心，费利克斯，这顿饭不要你出钱，由我来请。” “不，会长，”费利克斯有些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没事。我都说了，我请。”他有些无奈，“虽然现在的我已经很穷酸了，但是一顿饭钱还是出得起的。” 第七章 钢铁的决心 在十几分钟落魄的穿行之后，费利克斯在一家餐馆里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范克里夫则在点餐之后和他坐到了一起。 不一会儿，一名侍者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到了费利克斯的面前。 “快吃吧，这份是给你点的。” 饥肠辘辘的费利克斯闻言便大快朵颐了起来。自穿越到这里来了以后，他还从来没有享用过如此的美味。 尽管这家饭店的女招待身材丰满，面容姣好，但非常可惜的是，她远远不如这碗面条诱人，饥饿的费利克斯压根就没有看她一眼。 三分钟后，另一位侍者将两块劣质得有些发黑的干面包送到了范克里夫的面前，那面包中甚至带有大量的、肉眼可见的木屑。 当然，根据那些有良心的面包商人的说法，这是“非营养性粗纤维”。 费利克斯惊讶地将嘴里的面条压入了胃里，然后空出喉咙来问：“会长，你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这样可以节约点钱，不是吗？”在咬了几口面包之后，范克里夫无奈地笑笑。突然，他又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费利克斯，我记得我在石匠工会成员的资料上看过你的名字，好像你的父母都在兽人大战中——”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范克里夫突然低下头，掩面痛哭。 “你怎么了，会长？” 范克里夫擦干了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费利克斯，你你也是一个苦命娃——唉，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吃吧，吃完了你好回去上工，我再去另外想想办法，或许其他的贵族愿意提供帮助呢。” 费利克斯突然就觉得自己面前的面条和肉汤不香了。 他只感到鼻子一酸，自己的喉咙和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上涌，企图从他的眼眶中钻出来。 这种奇特的感觉，让他既吃不下面条，又说不出话来。 以前，作为一名游戏玩家、百万大领主的费利克斯一直很好奇，明明范克里夫这个翁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亡命之徒的造反事业一听就很没有前途，但为什么迪菲亚兄弟会的这些人却一直都忠实地围绕在他身边？ 难道他们就不能逃回老家去老老实实地种地吗？ 他更好奇的是，明明埃德温·范克里夫已经死了，死在了军情七处派出的五名冒险者的手里，迪菲亚兄弟会的大部分人也随着他的死而作鸟兽散了，但是在凡妮莎·范克里夫长大以后，她只需要在西部荒野振臂一呼，当年失散的很多兄弟会成员就纷纷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愿意对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宣誓效忠，就只是因为她是埃德温·范克里夫的女儿。 现在他全明白了—— 盖追大范之殊遇，欲报之于小范也。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除了这些疑惑得到了解答以外，费利克斯自己的心态也在悄然地发生着改变。 以前在他的眼中，范克里夫就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npc，他居然大逆不道地企图挑战山巅之城、人类文明的灯塔——暴风城的权威，他和他的兄弟们都只是一个个需要被打倒的存在，而且打倒他们的勇士将会获得奖励。 但现在，费利克斯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他们也会高兴，也会愤怒，也会委屈，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会关心他人。 如果不是自己的生活全都被毁了，又有谁会铤而走险呢？ 所谓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无非是一个个被绝望逼到了墙角的人，愤怒地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以前他认为石匠工会的一切和他无关。无论范克里夫等人最终成了什么样子，都不关自己的事，他想的只是如何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去另谋出路，逃到哪里都行，最好是铁炉堡或者伯拉勒斯，反正不要被卷进这场漩涡之中； 但是现在，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他有关。 他绝对不能再让范克里夫等人沦落为人人喊打的盗匪了。 哪怕一切都无法挽回，哪怕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哪怕必须要和暴风城进行对抗，他也要让兄弟会做一伙堂堂正正的反贼、一群拥有自身纲领和目标的坐寇、一个带着鲜明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而不是漫无目的的流贼、只会肆行乡野的土匪。 首先，他要运用“有碍国际观瞻”的担忧来帮助兄弟会讨薪。 毕竟，安度因·乌瑞恩一周岁的生日庆典就在下个月，到时候不少联盟的高层都要到这里来聚会。费利克斯知道，工会可以在这时动点手脚，以损害乌瑞恩王室的形象。 如果瓦里安和伯瓦尔不希望暴风王国沦为联盟的笑柄，那么他们就最好能想尽一切办法来圆满地解决这个问题。 其次，如果最后迫不得已还是要铤而走险，那么他将运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来帮助他们认认真真地造反。 工程制图、画法几何、工地打灰他不懂，潜行、刺杀他非常业余，但论造反，他可比范克里夫专业多了。 毕竟结合后来的历史走向，范克里夫等人把迪菲亚的天然盟友——西部荒野的普通农夫都逼到了兄弟会的对立面，反而让这些农夫把他们的阶层敌人——农场主，当做了自己的庇护者，这就足见迪菲亚兄弟会造反的业余性质。 费利克斯所处的世界经历过几千年的造反史：从奴隶制时代、封邦建国，到绝对君主制，再到帝国主义链条的薄弱一环，每个时代、每个社会背景，都有风起云涌的英雄豪杰。 无论面临的敌人是奴隶主、领主还是地主、皇帝，都有大量反贼的光辉事迹可供费利克斯参考学习，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这一年的讨薪，是范克里夫对阵维沙克公爵，最终范克里夫什么都没有得到。费利克斯看到范克里夫颓废地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这个画面令他永生难忘。 这一刻，费利克斯在想，如果他能有幸成为兄弟会的领袖，他一定要赢下所有。 于是，在黑暗之门十六年的仲夏，伴随着一个如同钢铁般坚定的决心，艾泽拉斯的历史出现了转折。 第八章 维拉迪摩的提议 几天后，贸易行后街的工地。 实际上，这里的工程早就已经接近了尾声，但是暴风城贵族议会却迟迟不肯派人前来验收，他们只是在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地拖延验收程序，派来的人员也只是在想尽千方百计地挑毛病，逼迫石匠工会把这个子项目修建得更加完美。 这时，费利克斯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几天不见，他脸上的络腮胡子已经有部分变得花白，整个人的眼窝也凹陷了进去，下眼皮乌得发黑，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颓废了。 不过，从颜值的角度来看，面目忧郁的约瑟夫，更符合“战损美学”的审美。 “约瑟夫，你这是怎么了，范克里夫会长不是已经帮你筹了一笔钱了吗？”埃尔兰·杜德摩尔好奇地走了过来，他也是这个工作组的成员之一。 “是啊，约瑟夫，你可是我们这里的骨干，但你昨天又没来。”莱特芬格组长插嘴道，“如果得罪了那些贵族姥爷，又让他们找到了推迟验收的借口，那——” “别说了！”约瑟夫突然爆发到，狠命地拿着扳手敲打着桌面。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这个位于顶楼上的施工地点顿时变得落针可闻。尽管约瑟夫个子不高，但这里没有人怀疑，如果这时把他憋急了，他真的敢动手敲人。 “约瑟夫，”费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慢步地向着他走去，“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说不定大家都可以帮助你。” “你们帮不了的！”约瑟夫大叫道，随后他的声音又变得低迷：“不可能了，全完了，我这辈子都弄不到这么多钱的。” “约瑟夫，你清醒一点！”费利克斯双手搂住约瑟夫的肩膀，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听我说！这里有几十名兄弟，我们都会是你的后盾，只要你把话说清楚，大家都能替你想办法的。” “没有办法的！我差八十个金币，但就算他们把所有的工资都发给我，也不够一个零头的！”约瑟夫的声音越来越小，“牧师告诉我，如果要治疗我母亲的病，需要花费一百个金币。” “我把全部身家都卖了，还加上会长的资助，也才二十个”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搭在了约瑟夫的头上。 结束了潜行状态的盗贼范克里夫从暗影中现身：“别担心，约瑟夫，石匠工会是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的。就算有些公爵、伯爵不愿意提供帮助，但暴风城总还是有好心人的，不是吗？” 他的话语显得殷切无比：“约瑟夫，听我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好吗？” 在任何时候，范克里夫的出现，总是能让这些躁动的石匠们感到宽慰。约瑟夫流着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范克里夫确实还没有死心。虽然富有的维沙克公爵拒绝并羞辱了他，但或许位高权重的伯瓦尔·弗塔根公爵愿意提供帮助呢？ 要知道，伯瓦尔可是一位高尚的圣骑士。 “我们还可以去找伯瓦尔大公爵寻求帮助。”范克里夫咬了咬牙，“尽管维沙克那些家伙是一帮混蛋，但伯瓦尔是一个好人。” “没用的。”胡须浓郁、头发稀疏的地中海维拉迪摩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要知道，尽管伯瓦尔是一个圣骑士，但他的高尚只能代表他自己，除此之外他谁也影响不了。他不能，也不愿意说服贵族议会给我们钱的。” “但不管怎样，我们得试一试。”范克里夫说，“前不久，好心肠的卡特拉娜女士给我赞助了一笔钱，我把这些钱交给了巴基尔，昨天巴基尔的孩子已经顺利出生了。尽管维沙克、瑞治维尔等人是贪婪、卑鄙而狡诈的恶龙，但至少卡特拉娜·普瑞斯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伯爵。这说明贵族中还是有好人的，不是吗？” 然而，当众人对伯瓦尔的帮助心存幻想时，维拉迪摩却非常尖锐地讽刺道：“你们把伯瓦尔当成什么人了？你们以为，伯瓦尔会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帮我们说话吗？不，他最多只是对我们抱有一点同情的态度，你想让他实实在在地拿出钱来支援我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迟钝了片刻，维拉迪摩继续说：“依我看，与其找他们要，还不如我们自己动手去拿。” “拿，怎么拿？” “谁有钱拿谁的。”维拉迪摩不屑地啐了一口，“矮人区的皇家银行、贸易区的会计室，还有那些富有的公爵、伯爵的府邸。我们当中的盗贼都不少，特别是会长你，你能在暴风城内绝大多数的地方横着走。” “我们随便从他们的手里借点钱来花花，还不是易如反掌？” 实事求是地讲，费利克斯认为维拉迪摩的这个提议是非常有钱途的，而且完全可刑。 “维拉迪摩，你怎么敢这么想！”范克里夫听上去有些吃惊，“如果这样做，事情一旦败露我们就全完了！到时候，不仅贵族议会要消灭我们，就连卡特拉娜女士也不会再同情我们了！” 不过，费利克斯完全赞同维拉迪摩的看法。 “范克里夫会长，你太软弱了！”他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还有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不动动脑子？” “是，我承认，瓦里安国王是好人，伯瓦尔大公爵是好人，卡特拉娜女士也是好人，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钱呢？” 范克里夫正欲开口，但费利克斯瞪了他一眼，让他不由得把即将出口的话都憋了回去。 “会长，你是想说暴风王国没钱？那么造成暴风王国没钱的原因是什么？” 费利克斯盯着他，“那天您也看到了，这维沙克公爵嘴上说着没钱，但实际上他可不像是没钱的主！他说他在举行一场会谈，结果呢？他们坐在天鹅绒铺陈的沙发上，颐气指使，一边高举着奢华的高脚酒杯、吃着山珍海味，一边得意扬扬、嬉皮笑脸地告诉我们，说他们没钱了！” “那是他们私人的钱，而不是王国的钱，性质完全不一样。”一直站在范克里夫身后沉默不语的巴隆斯·阿历克斯顿插了进来，“费利克斯、维拉迪摩，我能理解你们想帮助约瑟夫兄弟的心情，但这个提议还是太过于不靠谱了！” 第九章 卡特拉娜的计划 费利克斯注视着这个一直被他忽视了的人——巴隆斯·阿历克斯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在他的记忆中，此人和范克里夫意见不合，不愿走上武装对抗贵族的道路，因而接受了招安，留在暴风城当了首席设计师，还和吉尔尼斯一位名叫索恩的中尉有了一段虐心的恋情。 但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费利克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接受贵族议会的招安的！ 万一他现在已经和效忠于暴风城的军情七处勾搭上了呢？ 所以，在当着他的面时，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是绝对说不得的。考虑到此人是范克里夫的亲传弟子，工会领袖对他极为信任，所以范克里夫也必须要尽量瞒着，谁知道他的嘴巴严不严？ 那么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呢？扫视了周围的人群，费利克斯把目光投向了维拉迪摩。 这个家伙这些天一直都老老实实地鸽子笼宿舍——工地两点一线，而且大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因而基本可以排除军情七处密探的可能性； 此外，他从一开始就对贵族议会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在几天前，费利克斯假装自己对部分贵族有好感时，还遭到了维拉迪摩狠狠的嘲讽。 可以说，和范克里夫这种原本是良民、被逼上梁山的老实人完全不同，维拉迪摩天然地藐视权威，他就是一个天生的狂徒，永远的反贼！ 有些话，只能等范克里夫和巴隆斯走了再说。 “费利克斯，”范克里夫突然说，“我还是打算去拜访一趟伯瓦尔大公爵。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费利克斯正欲推辞，但他的莱特芬格组长却笑道，“费利克斯，反正你也不怎么擅长打灰，徒劳地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益处，既然会长点名了要你去，那你就跟着去吧。”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友，悲哀地发现众人纷纷点头，似乎大家对他的看法都和组长差不多。 鄙人不擅长打灰，难道是我的错吗？只要鄙人擅长造反、擅长恶意讨薪就够了。 “那么会长，我们出发吧，争取早点回来。”费利克斯嘟囔着，“别到时候食堂又关门了，你又只能在外面的餐馆花钱。” “你在想什么呢？”范克里夫的愁眉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就算赶不上今天的晚饭，你也只能啃粗面包了。你以为我还有钱请你再吃一顿面？这是把我当成银行了吗？” 高贵、博学、美丽、优雅、干练、领袖之风、魅力无限，任何赞美之词放在她的身上都是那么的恰当。 她可以让吟游诗人丧失语言能力，感叹赞美之词的匮乏，她在举手投足间决定着人类最伟大王国之一的政策走向。 她在一颦一笑时窃取了暴风城万千俊男靓女的芳心，追名逐利的贵族们对她趋之若鹜，攀炎附势的商贾们以她马首是瞻，就连暴风城的摄政王——伯瓦尔·弗塔根公爵都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如果不是因为伯瓦尔·弗塔根大公爵已经和南海镇的一名女牧师结合了，那么他一定会追求她。 卡特拉娜·普瑞斯托，这个名字犹如一个魔咒，笼罩在暴风城的上空，形成了一阵可怖的阴影。 “杜内，”在用清澈的泉水漱口之后，卡特拉娜优雅地转身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在她的身前，一位中年的人形法师正翻着手中的备忘录：“我们的人已经成功了把草药行里的药材给盗走了，现在剩下的药材的价格已经涨上天了。” “那个倒霉的年轻石匠，如果想要治愈他的母亲，还得在修道院再花上8金币。果然，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不过，他并没有当场哭出声。” 女伯爵转过身，伸手捻起一块烹调的恰到好处的肉排，放入嘴里，一边无声的咀嚼，一边继续问：“那么石匠工会的副会长，巴基尔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儿子已经出生了，目前母子平安。不过只要您下令，我们随时都能在无形之中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并伪造成其他人所为。” “那个工会领袖的女儿呢？” “她在闪金镇，而且附近有我们的一些人在提供‘保护’。” “你办得很好。”女伯爵毫不吝惜对自己忠仆的夸奖，脸上也随机闪过一丝魅惑的笑容，开启了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话题：“杜内，你研究过人类这个低等物种的心理学吗？” “公主殿下，我我对此一无所知。” “杜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公主殿下’了。”卡特拉娜严肃地纠正道，“现在我是暴风城的女伯爵。” “你知道在人类的心理中，什么是悲剧吗？”她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巫师工会法师，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头黑龙——黑暗烈焰，灭世者的子嗣。 “还请您不吝赐教。”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而且，被毁灭的事物越美好，悲剧性也就越强。”卡特拉娜无聊地叹息了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帮助石匠工会的人。” “我们必须要先给他们以希望，让他们以为一切都能美好如愿——然后，在最紧要的关头，我们再让暴风城的那些愚蠢贵族们亲手把这希望全部掐灭，这样，极度的悲愤将会激发极度的仇恨。我毫不怀疑，石匠工人的怒火将会把这里的一切全都烧成灰烬。” “所以，”卡特拉娜优雅地站起身，“再等几天，等到木已成舟、他们已经不再需要钱之后，我会亲手把几百个金币赏给范克里夫，再让他拿去送给他的兄弟。” “我非常想知道，”女伯爵美丽妖艳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仁慈的光芒，“那些好不容易拿到了钱的石匠，却发现自己的姐姐已经被卖掉了、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叔叔已经自杀了、老婆孩子已经死了，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们的绝望一定会很美味，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了。对了，赤脊山那边怎么样了？” “雷德·黑手已经根据您的要求，在湖畔镇、止水湖和石堡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了。不过，他们的袭扰也随时可以停止，让瓦里安率领他的军队返回暴风城。” “很好。”卡特拉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冷酷的微笑，“只要等暴风城这边乱成了一锅粥，我们就可以动手了，及时地让那个年轻、无知而鲁莽的人类国王滚回来替他的老婆收尸。” 第十章 伯瓦尔，这个月为何又不发工资？ 在对约瑟夫进行了一番安抚之后，费利克斯一行人抵达了守备不怎么森严的暴风要塞。在瓦里安国王率领大量的军队出征以后，作为贵族议会的首领、国王之手，伯瓦尔大公爵成为了这里临时的主人。 不过，为了表达对国王的尊敬，这位摄政王并不会像其他的摄政者一样，坐在王座上倾听子民请命。 “请进。” 在经历了一番搜查之后，费利克斯、范克里夫和巴隆斯被允许进入了王座厅，而伯瓦尔·弗塔根则正站在王座前，一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范克里夫先生，”伯瓦尔向他鞠了一躬，但他目光中的威严依然存在，未尝稍降眼色“我代表王国，感谢您和您的工友为王国的建设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摄政王的威势显然让石匠工会的正副首领心里有些发怵。费利克斯瞥了他们一眼，走上前去，盯着眼前的圣骑士，开门见山地问： “伯瓦尔·弗塔根大公爵，请问这个月为什么又不发工资？” 伯瓦尔吃惊地问：“什么？发工资难道不是议会的会计在负责吗，找我有什么用？” 费利克斯冷静地盯着伯瓦尔的眼睛。 作为一名圣光的侍从，伯瓦尔的眼神完全不同于维沙克公爵的戏谑嘲弄、瑞治维尔伯爵的颐气指使，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惊讶。 这个天真无知的圣骑士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这笔经费是由贵族议会来批的。”范克里夫说，“而贵族议会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们石匠工会拨出过任何一笔款项。” “伯瓦尔大公爵，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您，”费利克斯说：“您是贵族议会的首领，所有款项的发放都是需要您签字确认才能生效的。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钱，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您拒绝对我们发放工资。” 伯瓦尔大惊失色。 实际上，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参与过贵族议会的讨论了。 自从精明能干的卡特拉娜·普瑞斯托伯爵从奥特兰克来到了暴风城以后，她把众多复杂烦扰的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帮助伯瓦尔和瓦里安省下了大量的精力，而且国家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相比于国王和摄政王，瓦里安和伯瓦尔更喜欢做一个战士和圣骑士。 也正因此，他们都在慢慢地把更多的事情交给这位值得信任的女伯爵去处理。虽然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对此有过一定的担忧，担心国王和摄政公爵可能会因此被架空，但那只不过是这位赳赳武夫的杞人忧天罢了。 伯瓦尔心里很明白，一个来自奥特兰克的女贵族既没有深厚的根基，也没有宣称和正统性，她不可能架空瓦里安国王的。 正因如此，他和瓦里安才放心地让这位美丽的女士去处理更多的事务。 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伯瓦尔努力地回忆着，好像确实是有人向他汇报过，说什么国家经费紧张、财政危机，请求砍掉一些“无关紧要”的经费项目，再批准一些能使经济“活起来”的手段。 而当时卡特拉娜女伯爵也正在拜访他的府邸。 这件事伯瓦尔倒记得非常清楚——卡特拉娜女士当时穿着一袭美丽繁琐的蕾丝长裙，里面隐隐透露出一件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黑色皮质内衣 卡特拉娜完美的身躯就如同熟透的桃子一样，在黑色内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完美，那薄纱的长裙也根本阻拦不了春光外泄—— 该死的！伯瓦尔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我现在在和工会的代表讨论正事，我他妈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的，当时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愿圣光原谅伯瓦尔的灵魂——卡特拉娜女士对伯瓦尔放了一个精神魅惑，随后她的一颦一笑都迷得伯瓦尔神志不清、魂不守舍、飘飘欲仙，导致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在这些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和美丽的卡特拉娜女士扭打在了一起。 事后，伯瓦尔把公文什么的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洛丹伦女牧师安德莉亚·弗塔根又不在暴风城，怎么能让这些该死的文件打扰了伯瓦尔大公爵的良好兴（xing致呢？ 可怜的安德莉亚，此时还在南海镇修习圣光、治病救人、抚养女儿，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伯瓦尔的脸色变得羞红。他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原来某些道貌岸然的圣骑士，脑子里也会有一些鸡鸣狗盗之事，也会在私底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可能想起来了，”伯瓦尔尽力地压制自己内心的怪异想法，“请你们稍等片刻。” 摄政王把三人和一众卫兵留在了王座厅内，自己则迅速地前往议政厅，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副本中苦苦地翻阅。 最后，他终于找到一份相关的文件——《关于王国财政困难的若干解决办法》，然后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这份正式的公文的字体非常醒目，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更让伯瓦尔悚然一惊。 这份文件的第一项“节省经费”的举措，就是削减地方驻军的中央拨款。 例如，以前赤脊山驻军军费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由暴风城的财政来供应的，湖畔镇只需要承担百分之二十；但是，根据这份羊皮纸公文的规定，暴风王国只需要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费用了，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一半都要由赤脊山的地方长官所罗门镇长来筹措，那么湖畔镇的军费支出将会是以前的25倍！ 此外，以前藏宝海湾的库尔森远征军的后勤供应和工资都是直接由财政来对口负责的，但根据这份文件，暴风王国将不再为他们兜底，而是授权库尔森上校，允许他自行筹措军饷、自行填补物资的空白。 这毫无疑问是一项巨大的权力。 这份文件的第四项“节省经费”的举措，就是暂时不向石匠工会发放任何工资，所以导致埃德温·范克里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文书的第四页，暴风王国甚至向各地的驻军长官和行政长官发出了号召，要求他们积极采取行动，筹集更多的费用、节省支出，帮助王国度过难关。 看到这里，伯瓦尔·弗塔根的脖子感觉到了一丝微凉，他收起自己混乱的思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向下看。 但是，当他翻到了第六页，伯瓦尔甚至有了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第十一章 伯瓦尔提出的解决办法 在第六页，公文认为，暴风王国目前遭遇的财政困难，从根本上是由体制僵化引起的。 为了提高了制度的活力，提高人们的积极性，应该放弃官营垄断，开放关税和盐运的管控，允许私人投资海关并分红，并对暴风王国在港口附近的盐场采取私有化的措施，允许私人资本进入，还应当对部分亏损的盐场进行拍卖。 伯瓦尔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只会让一部分贪得无厌的贵族发家致富。 实际上，伯瓦尔宁愿跪在地上卑微地磕头，请求洛丹伦的泰瑞纳斯国王仁慈地给予暴风王国以更多的经济援助，也绝对不会同意这样一项“提高经济活力”的措施。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阅读过这份该死的公文，但是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面前—— 这份公文的最后，赫然签着“伯瓦尔·弗塔根”和“瓦里安·乌瑞恩”的大名，以及贵族议会和国王的公章。 哦，对了，上面还有一个日期。这份公文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通过了，现在早已在各地得到了执行，估计一些国营盐场已经被卖给有钱的贵族了。 难道自己犯浑了，瓦里安也犯浑了吗？ 要是现在可以把这几张纸用来擦屁股，伯瓦尔将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但很可惜的是，这只是一份备份而已，绝不是将其撕毁了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是时候想办法尽力地弥补损失了。 伯瓦尔知道，把关税和盐业从贵族们的手里收回来势必是一件复杂而蛋疼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但更致命的是，大量的王室资产流失导致他们现在更没有钱了。 如果有钱，他只需要一声令下，就可以重新把发放工资的权限收回。但没有钱，想把前面的那些“节省经费”的措施废除掉，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伯瓦尔又不懂得“无限制提高债务上限”的神仙操作。 此外，最紧迫的是，范克里夫还带着他的两个小兄弟在王座厅里等着要钱哩！ 伯瓦尔认真地思索着能暂时地使范克里夫满意的办法。随后，尽管没有这样做的先例，但他咬了咬牙，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在等待了半个小时后，焦急的范克里夫终于看到了伯瓦尔的身影，不禁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准备上前为他致意。 但很快，由于注意到了伯瓦尔的愁眉苦脸，范克里夫自己的笑容也随之僵在了脸上。他知道，伯瓦尔也肯定给不出让他满意的解决方案。他们的工资，肯定还会继续被拖欠。 伯瓦尔尽力地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说：“埃德温·范克里夫先生，您是我们暴风城的英雄！” 范克里夫一脸莫名其妙，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您在第二次战争中为联盟服役。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反登陆战、洛丹伦保卫战、湿地进攻战役以及黑石塔之战的胜利中，都有您的一份荣光！” 范克里夫变成了黑人问号脸。诚然，伯瓦尔的态度比维沙克和瑞治维尔那两个混蛋好了不少，但他提起这些完全无关的事情做什么？ “您在马迪亚斯·肖尔的指挥下，与其他军情七处的战友们一道，突破了重重险阻，及时地向在奎尔萨拉斯浴血奋战的伟大的安度因·洛萨传达了敌人正企图袭击洛丹伦王城的情报，最终为促成第二次大战的转折，立下了血汗功劳！” 范克里夫更加困惑了。他今天来这里是来要钱的，不是为了听对方拍他的马屁。 但费利克斯却隐隐觉得察觉到了不对。伯瓦尔的态度越是诚恳，就越是在试图分化他们！ “您英勇地领导着石匠工会，面临着重重逆境，战胜了经费不足的困难，成功地完成了守望堡和暴风城的修建工作。您的这种无私奉献的品格，无愧于圣光的美德——” 这不对吧，范克里夫想，他的兄弟们是听说石匠工会待遇还不错才来的，又不是不要工资，怎么还能扯到“无私奉献”上去？ “鉴于您为暴风城做出的巨大贡献，贵族议会决定授予您伯爵的头衔、杰出服役奖章和荣誉勋章，以及六十枚金币的物质奖励。” 伯瓦尔将一件饰品和一枚勋章递给了范克里夫，“这是伯爵的饰品和杰出服役奖章。而荣誉勋章和那六十枚金币在安度因王子一周岁的庆典上正式发放给您。” 然后，伯瓦尔神秘兮兮地把范克里夫拉到一边，还压低了嗓门，尽量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尊敬的范克里夫伯爵，本来莱斯科瓦和维沙克公爵是反对这件事的，但瓦里安国王在贵族议会上力排众议，才为您争取到了这一切。” “尊敬的公爵大人，请代我向国王陛下致谢。”范克里夫不卑不亢地说：“可我想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范克里夫伯爵，我这里有二十枚金币，是我以私人身份送给您、向您表示祝贺的。”伯瓦尔大公爵推托道，“而且，今天应该是一个高兴的日子，您成为了一名高贵的伯爵，所以请您先不要谈论其他无关的事情了，以免影响了喜庆的氛围。” “公爵大人，这二十枚金币恐怕远远不够！”范克里夫上前一步叫道：“我手下的石匠们辛勤工作了4、5年，可他们还在忍饥挨饿呢！您要知道，他们当中有些人非常需要钱，如果不能得到自己应得的工资，那么——” 公爵大人皱起了眉毛，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即又叹了口气：“哎，贵族议会的确是承诺过报酬，可如今战争带来的创伤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算，西部荒野的鱼人和艾尔文森林的豺狼人也从来都没有消停过。” 伯瓦尔一脸无奈，“所以，我们的战后重建比预想得要慢，农业也始终没有恢复到第一次战争以前的水准。所以现在国家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钱。赐予你的贵族头衔就算是我们略表的一点心意吧。” 第十二章 范克里夫的拒绝 范克里夫惊呆了，他只是——只是没想到伯瓦尔可以这样无耻。 他把汗湿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强行地克制着脾气说：“伯瓦尔大公爵，我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勋章，更不是什么贵族头衔。荣誉不能让我的兄弟们买来食物，勋章不能在寒冷的夜里增添温暖，贵族头衔也不能为我兄弟们的亲人治好疾病。尊敬的公爵大人，希望您能代表贵族议会，履行议会的诺言，捍卫贵族的荣誉！” 虽然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克制，但范克里夫始终没有松口。 “范克里夫伯爵，你的视野应该更宽阔一些！”伯瓦尔一本正经地说，“作为一位高雅的贵族，您不应该过多地关照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在企图收买我，伯瓦尔！”范克里夫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旁边的卫兵都想冲进王座厅来控制他了，但伯瓦尔却挥了挥手，示意卫兵们出去。 范克里夫依然丝毫不退让。“你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背叛我的兄弟，那就大错特错了！” “埃德温会长，请注意你的言行！”伯瓦尔公爵的语气依然死板而严肃，“你虽然是伯爵，但依然无权侮辱公爵；你虽然是暴风城的英雄，但仍然无权影响议会做出的裁定！” 范克里夫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伯瓦尔，你以为你用这样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把我们打发了吗？” “不，范克里夫会长，这不是打发，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伯瓦尔的态度显得很诚恳，至少他自己是这样以为的。“我们会兑现的。但是王国现在真的没钱，只是现在。请相信我，我会向联盟寻求帮助的。只要再过一周，我们马上就能——” “两个月以前，贵族议会的其他人就是这样说的。”范克里夫冷冷地打断了他。他原本以为伯瓦尔会比维沙克等人更善良、正义一些，没想到他也是一个彻头彻尾、卑鄙无耻的伪君子。“但是两个月过去了，他们根本就没有——” “我以一名圣骑士的荣誉起誓。”伯瓦尔·弗塔根突然举起了右手发誓，“如果我不能兑现对范克里夫伯爵和整个石匠工会的承诺，那么就请圣光将我遗弃在一个寒冷而黑暗、终年见不到光明的地方，让我面目全毁、生不如死，让我永生永世遭受折磨。” 伯瓦尔对许下这样的誓言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在他看来，兑现这个承诺是很容易的。只要他和瓦里安国王一起去洛丹伦找泰瑞纳斯哭哭穷，那么仁慈而英明的洛丹伦国王是一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的。 毕竟，虽然这样的一笔钱对贫穷的暴风王国来说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富饶的洛丹伦来说却无足挂齿。 但不知道为什么，费利克斯听到伯瓦尔的承诺，却突然有点想笑。 不过，费利克斯同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而且他忍得住。 和不以为然、甚至有点想笑的费利克斯不同，范克里夫的愤怒在一瞬间就平息了。 要知道在现在的人类社会中，圣骑士的信誉可谓是一诺千金。既然伯瓦尔用圣光的名义发了这样的一个毒誓，那么范克里夫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 “好吧，希望你不要让石匠工会失望，伯瓦尔。”范克里夫冷冷地说，“还有，什么伯爵的头衔，还是等几个月后工会的工资都足额发放了再说吧，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也请您不要再称呼我为‘伯爵’了。” “但是这二十枚金币你依然可以拿走，范克里夫会长。”伯瓦尔说，“这是我私人赠予您和石匠工会的。” “谢谢您的好意，公爵大人。” 范克里夫知道，他从伯瓦尔这里拿到了一张将在一周之后兑现的支票。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圣光的身上了。 祝福圣光，赞美圣光！ 在返回了城市规划厅附近的驻地以后，费利克斯仔细地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能不能兑现承诺是一码事，有没有为兑现承诺而尽力，那是另一码事。 伯瓦尔显然不是一个不讲信誉的人，因此，就算他实在无能为力，最后还是毁约了，但至少他是一定会尽力尝试的。 那么，就暴风王国目前的状况，伯瓦尔还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请相信我，我会向联盟寻求帮助的。”伯瓦尔的这句话突然闪烁在了费利克斯的脑海中。 所以，其实伯瓦尔的解决方案就是去洛丹伦，找泰瑞纳斯借钱？ 费利克斯如同五雷轰顶。 伯瓦尔这个想法很好，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今主公不在，如果他走了，那么除了出身于军方、在议会完全说不上话的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和城防将军马库斯·乔纳森以外，暴风城好像就真的没有什么得力的忠臣了，而只会有一窝又一窝的内奸，以及像他费利克斯这样的反贼。 反贼和内奸这么多，主忠怎么玩？ 到时候，在暴风城的最高权力真空期，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将成为实际上的暴风城女王，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足够这位野心家在这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这件事和范克里夫说是没用的。这个没有什么戒心、坦坦荡荡的石匠工会领袖信任自己，就会同样信任工会的其他兄弟，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口就告诉巴隆斯·阿历克斯顿，把这个定时炸弹也给卷进来。 更何况，范克里夫非常相信卡特拉娜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伯爵。 费利克斯立即找到了他认为的最可靠的两个同伙。 约瑟夫今晚心情比较好，因为会长不仅告诉他有一位言必信、行必果的圣骑士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他们，还真真实实地给了他二十个金币，让他继续为母亲治病！ “维拉迪摩，约瑟夫，我们现在立即前往法师区和巫师圣殿，在那里去踩点观察一下。我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了！” 约瑟夫皱了皱眉头，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他完全不理解费利克斯的话。 “走吧，约瑟夫，费利克斯说得有道理。”维拉迪摩的面色同样凝重，“我也有同样的预感。会长的话总让我感到不安。我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好过头了？” 第十三章 风暴前奏 在范克里夫离开以后，伯瓦尔立即对左右的暴风要塞卫兵吩咐道：“诸位请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把巫师工会的大法师安多玛斯和马林找来，我有一件要事需要他们帮助。记住，这件事必须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要声张，特别是不要让贵族议会的人知情。” 一个多小时后，夜幕早已笼罩了天空。 一辆疾速飞驰的马车停在了巫师圣殿的大门前，一名使者连滚带爬地从马车跑上下来，在出示了摄政王的凭信后进入了大厅，找到了正在构建一个重要法阵的安多玛斯，悄声对他说：“大法师先生，摄政王公爵邀请您到暴风要塞去参加晚餐。这件事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出席，现在就走。” “可是达拉然那边要求我下周就给出成品——” 使者贴到了他的耳边，异常严肃：“伯瓦尔公爵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这件事非常紧急，请您不要推迟。而且说不定伯瓦尔公爵可以和达拉然那边沟通，为您的这个项目延期，让您的时间更充裕。” “那么就谢谢摄政王的好意了。”安多玛斯点了点头，跟随着使者，在一片夜色中坐进了马车，连夜赶往暴风要塞。 在马车出发以后，三个盗贼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果真如此，费利克斯，一切都和你想的一样。巫师圣殿的法师果然被叫走了。”维拉迪摩小声地说。 “那么，我们还需要去暴风要塞吗？”约瑟夫的声音中透露出巨大的担忧。他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但没想到费利克斯却告诉他，这一切的胜利都是虚幻，都只是一个更大的阴谋的开始！ “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了。”维拉迪摩说，接着看向了费利克斯：“费利克斯，现在我们应该马上去通知会长，让他们早点做好准备，以免我们被一网打尽！” “不，我们目前的证据不够充分，会长是不会相信我们的。” 虽然费利克斯这样说，但其实他更害怕的是范克里夫管不住自己的嘴，过于信任自己身边的人，让巴隆斯知道了，巴隆斯会向军情七处走漏风声，提前引来镇压。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逃离暴风城，想办法去闪金镇把小凡妮莎及时地救走，以免让她落到那些卑鄙无耻的贵族的手里。凡妮莎是会长的软肋，那些混蛋很有可能会以此事来要挟会长。你们要知道，这帮肮脏下作的恶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出发。”约瑟夫说，“我知道，凡妮莎现在就住在狮王之傲旅店附近，我们石匠工会在闪金镇有分会，分会的弟兄在这里照看她。” “不，约瑟夫，你有更重要的使命，而且这件事我和维拉迪摩都办不到。”费利克斯越来越严肃，“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了。” “因为我不擅长打灰，莱特芬格组长一直都不怎么瞧得起我，他也瞧不起维拉迪摩。但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组甚至整个工会的技术骨干，那些组长更愿意相信你。” “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刻，你必须找到一个靠谱的借口，让所有的组长把兄弟们全部都从宿舍中叫出来，绝对不能让他们留在里面，被暴风城的走狗们来个瓮中捉鳖！” 停顿了片刻，费利克斯问道：“还有，我记得你参与了下水道的设计对吧？” 见约瑟夫的头晃了两下，费利克斯继续说，“一旦情况有变，你应该立即带着兄弟们撤入下水道，把他们藏起来，随便什么地方都行。我相信，地下排水系统中一定有这样的存在。” 维拉迪摩拍了拍约瑟夫的肩，“兄弟，某种程度上说，石匠工会的命运，就系在你的肩膀上了。记住，一定要让那些组长相信你，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兄弟幸存。活下来的兄弟越多，我们后面的事情成功的希望就越大！” 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舒出：“维拉迪摩，费利克斯，我不会辜负你们，也不会辜负石匠工会的！” 巫师工会的几名大法师已经在暴风要塞齐聚一堂了。经过半个小时通力的合作，他们终于成功地在这里打开了一个通往达拉然的传送门。 “大公爵，请不要忘了您对我的承诺。”安多玛斯说，“不然那个项目我就只能违约了。” “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向安东尼达斯提及此事的。”伯瓦尔笑了笑，但随即又变得严肃了起来：“各位，请务必为此事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贵族议会的那些头头们知道了。” “可是伯瓦尔，这有什么必要呢？”马林问，“去达拉然又不是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情——” “马林，不必多嘴，摄政王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大公爵，请您放心，直到您从达拉然回来，我们都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有劳了。”伯瓦尔向他们点头致意，接着便消失在了传送门的蓝色光幕中。 此时，在巫师工会的法师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士正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伯瓦尔，你终于还是滚蛋了么。死鬼，还真是让人想念你啊”卡特拉娜自言自语道，没人知道她是不是回想起了大公爵床上的缠绵。 “唉，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突然，卡特拉娜捂住嘴轻笑道：“亲爱的，你是担心走漏了风声是吗？别担心，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整个贵族议会都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本来她还规划了一个更复杂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只要抓住了眼前的机会，那个计划是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三个小时以前。 伯瓦尔刚刚向暴风要塞的卫兵下达了“必须秘密进行、千万不要声张”的命令，马上就有一名人类卫兵潜行着前往了卡特拉娜·普瑞斯托的府邸。 当然，这名“人类”卫兵的真实身份是黑龙人，他是一年前应聘上岗的，此后一直在尽职尽责地为乌瑞恩国王站岗放哨。 众所周知，在暴风要塞的皇家卫队中，你几乎可以找遍艾泽拉斯的每一个强力种族。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诅咒教徒，可以找到黑龙人，可以找到恶魔，可以找到恐惧魔王，可以找到暮光教徒和无面者，你甚至还能在这里找到忠诚于国王的人类士兵。 第十四章 贵族们的密谋 在伯瓦尔走后，一些大贵族连夜赶往了议会所在地，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 尽管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他们召集到这里来，但由于在他们收到的匿名信中，提及了一些大贵族之间才互相知道的秘密，他们不敢不引起重视。 “副议长先生，各位议员，我亲爱的同僚们，请原谅我这么晚了还把大家召集起来。” 之前一直要求瓦里安率军亲征湖畔镇的莱斯科瓦公爵得意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参会的所有人都敬了一下，“那些盐场和关税都归我们了，最近想必各位都大赚了一笔吧？” 选择和卡特琳娜女伯爵合作真是他一生中最明智的抉择。自从和她结成了政治同盟，当了她在议会中的代理人，莱斯科瓦发现自己顿时财源广进，在议会也越来越有话语权了。 “哦是的，不过我想，这件事我们早就已经开香槟庆祝过了。”一位老贵族的脸上有些不满，或许是起床气。“那么，这就是你这么晚了还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的理由？” “不，各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莱科斯瓦振振有词地反驳道，“石匠工会的那帮刁民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根据我所掌握的可靠消息，那些刁民已经在今天下午去暴风要塞拜访了愚蠢的伯瓦尔·弗塔根大公爵。” “那又有什么用？”维沙克公爵不以为然，“王国根本没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伯瓦尔又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所以他自己也算半个穷光蛋，根本拿不出多少钱来的。” “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莱斯科瓦的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商量了什么。实际上，他们已经勾结了起来” “瓦里安·乌瑞恩那个愣头青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实际上，这个愚昧的国王对我们手中的钱垂涎三尺，他和伯瓦尔作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一直都企图践踏自兰顿·乌瑞恩陛下以来的不成文的规定：贵族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此话一出，下面顿时四座皆惊，众人纷纷窃窃私语。 要知道，在一百多年以前，洛萨家族的国王只有女儿，一直都没有儿子。 究竟应该传位给自己的女儿还是传位给侄儿，这是国王面临的一个难题。其中，这个侄儿就是安度因·洛萨的曾祖父。 老国王的女婿提出了“贵族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得到了大贵族的支持，从而帮助自己的妻子获得了继承王位的资格，他们的儿子兰顿·乌瑞恩也因此成为了乌瑞恩家族的第一代国王。 可以说，乌瑞恩家族王位的合法性就来源于他们这些大贵族的支持。如果瓦里安·乌瑞恩如今胆敢践踏这一神圣的原则，企图觊觎他们的合法财产，那—— “大家都安静！”莱斯科瓦尽力地制止了贵族们开小会，“你们知道瓦里安和伯瓦尔打的是什么算盘吗？他们已经和这群刁民串通好了！” “伯瓦尔·弗塔根企图放纵范克里夫这个粗鄙无知的小人，让他率领那些不知好歹的石匠，发动一场突袭，抢夺我们的财产！” “然后，瓦里安·乌瑞恩再在暗中和范克里夫瓜分我们的财产。紧接着，瓦里安将发表一篇蛊惑人心的演讲来唤起民众对石匠工会的同情。最后，他将以国王的身份，宣布特赦范克里夫这伙人的所有罪行！” “这样，瓦里安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我们的钱，来度过他的难关，甚至还能博得一个仁慈而富有同情心的名声。而石匠工会的这些贪得无厌的刁民，也能暂时地填满他们那欲望的沟壑，最后全身而退。” “只有我们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 “我亲爱的朋友们，以上就是他们针对贵族议会的阴谋的全部内容。” 下面顿时炒作一团。一开始这些人的意见还算杂乱无章，但慢慢地统一成了几个最大的声音。 “莱斯科瓦公爵，请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他们的密谋的呢？” “我自有可靠的消息来源。”莱科斯瓦自信地说，“朋友们，根据我的情报，我们不仅在盐场、关税的事情上大赚了一笔，而且也把藏宝海湾和赤脊山的账目亏空给填平了，难道这还不足以使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 “况且，你们仔细地想想瓦里安·乌瑞恩这个人，想想他干的那些事情，好好想想。” 下面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竟，凭借对这个年轻而冲动的国王的了解，这些贵族们都明白，瓦里安这个混蛋是真的干得出来勾结平民勒索贵族的事情的。很有可能，这件事就是真的呢！ “伯瓦尔·弗塔根这条王室忠实的走狗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暴风城，这件事大家很容易就能得到证实。据我所知，他已经通过秘密的渠道前往了赤脊山，去向他的主子摇尾乞怜。一旦他带着瓦里安的许可返回了暴风城，一切就太迟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有人问，显然这些大贵族们不希望自己死得不明不白的。“等伯瓦尔回来了，我们肯定不是他以及石匠工会的那些盗贼们的对手。” “说得好，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莱斯科瓦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必须现在就采取行动，不然就太迟了！” “对！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先下手为强！” 若是搁在平时或者是为国家服务的时候，这些大贵族们一个比一个懒散，他们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是一旦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这些贵族的行动力立马就会变成原来的一百倍。 “莱斯科瓦，说吧，你是怎么想的，我们相信你！” “我现在要求贵族议会授权，”莱斯科瓦的神色非常冷静而果决，“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来粉碎这场由国王所默许、由议长所策划、将要由石匠工会所实施的反贵族政变！” “但是我们不一定是伯瓦尔的对手。”有人心虚地说，“他是一个强大的圣骑士，还占着摄政王的名头，可以轻松地打败我们。” “我们当然要挑软柿子捏。”莱斯科瓦神秘地笑了，“而且必须要趁着伯瓦尔不在的机会，赶紧动手——” “我们现在进行表决。”副议长打断了莱斯科瓦。实际上，他比这位公爵还要着急。 片刻之后，他说：“那么，现在我们请莱斯科瓦公爵进行相关的部署。” “首先，”莱斯科瓦说，“我们要先把工会首领的女儿给控制起来。然后，我们必须要把谋反的罪名扣在石匠工会的头上” 第十五章 抵达闪金镇 深夜，一辆完全不带任何标志的马车飞快的在艾尔文森林的道路上奔驰着，它带着贵族议会的指令。与此同时，在前方远处的一条小路上，有两个年轻的小盗贼正在玩命地狂奔。 虽然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他们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一场名为“生死时速”的竞赛。谁先抵达闪金镇，谁就将在接下来的较量中取得先发的优势。 这片肥沃的土地是暴风王国的“粮仓”之一。在艾尔文森林的南面，是著名的艾尔文河。 有数个大型农场坐落在美丽的艾尔文河畔，和西部荒野的农场一起，每年都能为整个王国提供足够的粮食。 自从战争结束以后，好运也一直眷顾着这片土地。在最近几年中，艾尔文森林一直风调雨顺，这里产出的粮食不仅能供给王国所需，甚至还能向外售卖，为农场主们累积更多的财富。 “维拉迪摩，你还行吗？如果实在太累了，你就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费利克斯急促地说，在长时间的奔跑之后，他的呼吸频率和心率都开始变得不太稳定，但他仍然没有降低挪动脚步的速度。 “我能坚持。”维拉迪摩的状态显然比费利克斯更加糟糕，他完全是凭借顽强的意志正在驱动着两条已经麻木了的腿，“他们的人应该出发了费利克斯我们必须比先到。” 费利克斯知道他们有两个优势，那就是他们比对方先出发，而且他们走的是小路。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优势很有可能会逐渐消失。 此时，在主路上。 “哒哒、哒哒。”拉车的骏马在驾驶者挥起的马鞭中奔驰着，以极快的速度赶往艾尔文森林的中心——闪金镇，也是暴风王国最重要的城镇之一，这里生活着尽十万人，是王国重建之后，最先繁荣起来的地区。 石匠工会在这里也有一个分会，此分会的负责人是莫根和杰克。 在经历了整整一夜近十个小时的奔跑之后，东方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些许亮光，维拉迪摩终于坚持不住了。 他脸色泛白，双腿战战，终于一口气没换过来，顿时倒在了地上。 费利克斯正想过去把他扶起来，却听到了他的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费利克斯快走别管我狮王之傲旁边” 费利克斯咬了咬牙，继续朝着闪金镇狂奔而去。在太阳的第一缕光出现在地平线上之时，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费利克斯忧心忡忡地走进了闪金镇，艰难地朝着狮王之傲旅店走去。 一路上，他碰到了一些慵懒、打着哈欠的巡逻士兵。 换在平常，夜班的人往往在黎明时分最困，因此这不足为奇；但事到如今，这对费利克斯来说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这足以说明，贵族议会的使者还没有把他们的命令传达到闪金镇。 在狮王之傲旅店的旁边，就是闪金镇的石匠工会驻地。很明显，这个协会还没有遭到查封，此时还在正常地运转。 “咚咚咚！”“咚咚咚！” 费利克斯死命地敲着门，他害怕里面的人睡得太死，听不清这里的声音。 低沉的敲门声惊动了工会大厅中正在悄悄密谋着什么的人群。 “他们来抓我们了。”莫根小声地说，“兄弟们，做好准备。” “不一定。”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家伙说，“那个神秘人说的是今天中午他们才会来。” 他把食指放到嘴唇边，作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悄悄的靠近大门，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刺客匕首，他低声喝到：“是谁？” “我是暴风城石匠工会的，快开门！”费利克斯大喊道，“我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告诉你们！不然就太晚了！” 年轻石匠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黑衣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快速地确定外面并没有什么伏兵。 于是，他快速地将门打开，然后闪电般地将匕首架到了费利克斯的脖子上，再挟持着他回到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黑衣男子逼问着，“是不是暴风城那帮贵族的狗腿子？” “是范克里夫会长派我来的。”费利克斯艰难地发声，“右边兜里有我的工作证件。” 黑衣男子身旁的人认真地检查了他的证件，同时注意到并没有什么伏兵包围这里，这才松了口气，把证件放回了费利克斯的衣兜，同时示意黑衣哥，让他松开了费利克斯的领口。 “费利克斯兄弟，我叫杰克，刚才多有得罪，还请你见谅。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杰克，快让大家准备好逃跑，权贵们的狗腿子来抓我们了！我敢肯定他们是冲着小凡妮莎来的！” 莫根和杰克面面相觑。 被卡脖子卡得很难受的费利克斯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口，才跟着杰克和莫根进入了大厅。 很快他就被这里的一切震惊了。 这间大厅周围的所有窗户都被用黑色的布严密地遮掩了起来，因而完全阻碍了外面的光线，同时也能保证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一切。 在昏暗的烛光的照耀下，这里竟然堆放着一些剑、匕首、弓弩、几把火枪和大量的箭矢。 在这堆武器之中，聚集着几十个人严阵以待的人。看上去，他们似乎正在准备一场战斗。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实际上，就在五个小时之前，也有一个神秘的人赶到了这里，把他们从梦中叫醒，说贵族议会已经准备好对石匠工会动手了，提醒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务必和贵族议会的狗腿子们血战到底。 杰克告诉费利克斯，他只知道那个神秘得雌雄莫辨的人力量很强大。它自称是一位有良心的贵族，不忍心看到石匠工会在阴谋中覆灭，除此之外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费利克斯马上就明白了，这个神秘人一定就是卡特拉娜·普瑞斯托！ 在片刻的沉思之后，费利克斯终于想通了这位诡计多端的黑龙公主的计划。 第十六章 走为上 卡特拉娜在玩弄一个巧妙的平衡术，两边下注，两边通吃，然后让工会和王国的军队两败俱伤。 首先，如果工会和军队交火的地点发生在首都，那么温德索尔和范克里夫还有可能会保持着理性和克制，他们将会尝试着沟通交流、厘清误会并最终达成谅解。 只要双方一致决定等待伯瓦尔或者瓦里安回来，那样卡特拉娜的计划就失败了。毕竟，军队是忠于国王的，而不是忠于她的。 所以，卡特拉娜才决定先让军队和工会的武装在消息并不灵通的闪金镇率先火并起来。 对于杰克来说，只要治安官杜汉确实带着人包围了工会驻地，这就足以证明神秘人说的是真的——闪金镇的驻军要彻底消灭他们了！ 对于杜汉来说，只要工会已经做好了抵抗的准备，这也足以证明贵族议会的说辞是正确的——石匠工会已经准备好发动全面叛乱了。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得到了上面指令的黑衣杰克和治安官杜汉可没有权限像范克里夫和温德索尔那样与对方展开耐心而细致的谈判，他们只会直接打起来。 于是，冲突将全面升级。 因为双方都做好了准备，所以双方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然后，仇恨之轮将伴随着流血冲突的消息，从地方传导回暴风城，最终导致军队和工会在首都全面对抗。 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不再有“误会”一说了，双方只能不死不休。任何提议与对方进行谈判的人，都会被视作己方的叛徒或者对方派来的奸细。 毕竟，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以上，就是卡特拉娜的计策。 费利克斯不禁再一次感叹卡特拉娜女士高明的智慧，对这位尊贵的女士抱以极高的敬意。同时他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果能有幸抓住奥妮克希亚，那就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毕竟，对敌人最高的敬意就是赶尽杀绝。 至于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撤退。 如果是杰克和杜汉这两个傻叉，他们肯定就会沿着卡特拉娜挖的坑往里跳。但如今换成了费利克斯，他当然不能让奥妮克希亚的阴谋轻易地得逞。 那么，应该怎样说服这些人果断地撤退呢？ 要知道，这近百个人都是石匠兄弟会的骨干分子，其中很多甚至是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战争时，跟在范克里夫的手下与兽人血腥厮杀，并于战争结束后复员回到位于艾尔文森林故乡的老兵。 他们只是在和平年代才又跟着以前的老上级跑到了石匠工会浑饭吃而已。 未战先怯不是老兵的荣耀。 如果费利克斯直接说“我们打不过他们，快跑吧”是肯定行不通的，说不定还会被武德充沛的兄弟们当做敌人派来动摇军心的特务和奸细，直接宰了祭旗。 在思索片刻之后，费利克斯突然想起了自己来闪金镇的原因了。他不就是来救凡妮莎，好让范克里夫没有后顾之忧的吗？ “杰克，闪金镇的驻军是很强大的，如果我们在这里与他们发生了混战，将很难保护小凡妮莎的安全。如果她出事了，会长肯定会很难过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费利克斯注意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的不满或猜疑。他知道，这招成功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指挥着兄弟们，立即带着凡妮莎逃往位于西部荒野的月溪镇。暴风城在这一地区的势力非常薄弱，她在这里更安全。” “莫根，你觉得怎么样？”杰克瞥向一边，尽管就个人而言，他更想听从那个神秘人的话，和这些驻军较量一番，但他不得不承认，费利克斯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费利克斯兄弟说得对。”莫根也言简意赅。 “那么，不如你带着凡妮莎赶紧向西南方向撤退，”黑衣杰克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杀意，“而我则带着其他兄弟留在这里为你们殿后。” 殿后？开什么玩笑，那不还是火并吗？ “不行。”费利克斯斩钉截铁地否决了，“杰克，护送凡妮莎的人越多越安全。” 注意到杰克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满和恼怒，费利克斯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有恋战的想法，那样只会给会长添麻烦。” 果然，一提到“会长”，杰克马上就肃然起敬，紧接着回答道：“是的，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月溪镇的。” “兄弟们，”莫根面对众人讲道，“原定的计划取消，大家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带着武器和食物离开这里。” 在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之后，费利克斯跟着杰克和莫根走进了工会驻地最里面的那个房间，这里放着整个工会唯一的一张柔软的弹性小床，它是闪金镇的弟兄们瞒着范克里夫，自行集资购买的。 此时，一个可爱的女婴，正在这张小小的床上酣睡着。 杰克小心翼翼地把女婴抱起，轻轻地放到了一旁襁褓之中，再蹑手蹑脚地把她的身子和屁股给包裹了起来。真难想象，一个长得如此彪悍、脸上还带着伤疤的汉子，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兄弟们，我们快撤退。”随着莫根一声令下，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栋小楼。杰克也轻轻地抱着怀中的石匠工会的小公主，跟着众人消失在了费利克斯的视线中。 费利克斯知道，他也应该偷偷返回暴风城了。 当他抵达了闪金镇外边的路口，发现维拉迪摩老兄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这里。 “费利克斯，怎么了，已经——” “没事了，维拉迪摩，这里的兄弟们已经带着凡妮莎撤走了。约瑟夫一个人或许不足以应对一切。我们也赶快返回暴风城吧，如果我们回去得太迟了，说不定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 “那我这算不算白跑了一趟？” 等到正式造反了以后，你还要跑更多的路。 想到这里，费利克斯露出了一个微笑，“当然不算。这锻炼了你的身体，怎么能算白忙活呢？” 两个人快步地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一辆不带任何标志的马车，从他们的身旁迎面疾驰而过，向着闪金镇的方向驶去。 第十七章 欲加之罪 等到太阳稳稳地挂在天空的高处时，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终于抵达了暴风城城门附近的英雄谷。他们注意到，今天这里的驻军比以往严肃了很多，他们也在这里地区加派了更多的兵力。 费利克斯心一沉，果然，预料中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们快步地走到贸易区的拍卖行附近，在这里认真地阅读告示牌上的内容： “石匠工会涉嫌谋反，现已被贵族议会勒令立即解散。” “城市规划厅已经被查封，无关闲杂人等请不要靠近。” “石匠工会业已不复存在，将于停业整顿以后重建。” “停业整顿？重建？”维拉迪摩冷笑道，“停业整顿的是我们的红色工会，只怕重建后就变成一个唯贵族议会之命是从的黄色工会了吧？” 费利克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心里腹诽道，当别人说你在谋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在谋反。 比如，他现在就真的在谋反。 随后，二人回到了原本的驻地城市规划厅附近，但现在这里的建筑群果然都被贴上了大大的封条，里面也早已空无一人。 很明显，所有的石匠，要么被逮捕了，要么就是跟着约瑟夫的指引躲到下水道里去了。 在维拉迪摩的指引下，他们通过了一个下水道入口，进入了暴风城的排水系统，在里面摸索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友好的身影。 “费利克斯，我就知道你们会从这里进入下水道的。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很高兴。”约瑟夫一见到他们，立刻主动迎了上去。自从引导大家避难之后，他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他们二人的归来。 但他的表情随后又变得沮丧，“唉，全部都被你说中了，他们果然来抓我们了。我只救下了一部分人——范克里夫会长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现在我带你们去找他。” 然而，约瑟夫领着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在下水道中无论怎么转悠，却始终都没有找到范克里夫和其他的石匠工人。 “诶？这是怎么回事？”约瑟夫明显也着急了，“明明之前他们还在这儿附近的！” “坏了，大事不妙了！”费利克斯着急地说，“约瑟夫，我猜会长已经带着兄弟们出去了！” 几个小时前。 “去他妈的伯瓦尔！去他妈的圣骑士！去他妈的公爵伯爵！”一句句咒骂到处传来传去，在这四周都全封闭的地下，引起了一阵阵的回声，颇有些“空谷传响”的氛围。 范克里夫破口大骂道：“我早就应该知道，和这帮无耻的贵族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昨天才从摄政王伯瓦尔那里领到了一张空头支票，今天连工会都被人给解散了，还有一部分的兄弟莫名其妙地遭到了逮捕，蒙受不白之冤。要不是约瑟夫谎称下水道出现了质量问题，把他骗到了这里来，估计他现在也早就进去了。 现在的范克里夫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臭水沟里，他要是心情能好，那才见了鬼了。 一向无比老实温顺的他也终于绷不住了，现在的会长大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抗议、明天要抗议、永远要抗议。 “走，兄弟们，我们去夺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在今天凌晨的时候，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突然接到了贵族议会的指示，议会得到了可靠的消息，石匠工会正在策划一场叛乱。 议会要求他立即对石匠工会的驻地城市规划厅进行封锁和搜查。 温德索尔不敢怠慢。但是，他麾下的军队在城市规划厅中搜查了半天，结果却一无所获。 除了一些本来就十分常见、石匠工会本来就可以合法配备的扳手、斧头、锤头、镰刀、匕首之外，他连一把管制剑、一副盔甲都没有发现。 这让温德索尔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他们真的在谋反吗？” “元帅，我觉得贵族议会的情报出现了纰漏。”马库斯·乔纳森走了过来，向温德索尔行了个礼，“这些石匠根本就不像是作好了谋反准备的样子。” “说实话，我也是这样想的。”温德索尔叹了口气，“当我今天早上带着军队赶到这里时，有很多工人才刚刚从梦中惊醒，他们看到我们来了，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就四处逃散。” 温德索尔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他们就好像好像看到瘟神来了一样。 “我觉得谋反不应该是这样的。准确地说，他们身上完全没有谋反的迹象。” “报告元帅，”哈蒙德·克雷快步走来，他的身上也带有职业军人的干练，“根据闪金镇驻军的汇报，那里的石匠工会成员也没有任何展开武装对抗的企图。但或许是因为提前走漏了风声，治安官杜汉说他们提前逃跑了。” “这肯定是搞错了。”结合众多的信息，温德索尔作出了判断，“我马上就去和议会讨论此事。” “不必了，温德索尔元帅。”不知什么时候，维沙克公爵也出现在了这里，他的身边还站立着众多的贵族。 维沙克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的谋反是证据确凿的。而且他们正在企图谋害王后和王子。”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德索尔惊讶地问。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很重的指控。“我们的军队在这里和闪金镇搜查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们确实在策划叛乱——”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闪金镇的石匠工会在军队搜查以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是的，那个大厅基本上是空的，那又怎么——” “这就说明他们是早有预谋的！还有，元帅，今天早上你在采取行动的时候，范克里夫应该已经离开他住宿的地方了吧？” “是的，他的宿舍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堆稻草，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看！正如我们所料！”维沙克看着周围的其他贵族，发现他们都用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便继续说：“范克里夫一直都在暗中阴谋反对这个王国。如果他不是在谋反，那么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宿舍中睡觉，而不是联盟的军队还没到，他就已经提前跑了！” 虽然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温德索尔却始终觉得维沙克公爵的逻辑有一点奇怪，只是他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奇怪。 ——毕竟，反抗的石匠是在策划叛乱，而逃跑的石匠则是在精心地策划叛乱。 这时，一名卫兵突然跑来——“报告温德索尔元帅，目标已经出现，他现在就在教堂广场上！” 第十八章 鲜血已经四溢 “石匠工会的兄弟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遭受了极其不公平的对待！” 半个小时前才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范克里夫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装，站在教堂广场的中央，双手紧紧地捏成拳头。而在他的眼前，是一群被拖欠了几年薪资的工人的代表。 他们当中，有些人的家人还在挨饿，有些的人的家人生了重病，还有的家人流落街头 范克里夫站在高台上，挥舞着自己的手臂，高喊着：“我们只是想要讨回属于我们的报酬，而议会的那些贵族却污蔑我们在策划叛乱！” “我们手无寸铁！我们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挥舞过拳头！我们已经非常克制了，但他们却依然在各地到处散布关于我们的恶毒流言！” “这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 范克里夫的声音充满了悲怆。 实际上，就在昨天，从暴风城到艾尔文森林的闪金镇，到处都有贵族议会的爪牙在流传着关于“石匠兄弟会准备叛乱”的流言蜚语。 “莱科斯瓦、伯瓦尔这些尊贵的大人物们承诺过要向我们发放工资，但现在他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伯瓦尔，现在你给我站出来！我们找你讨个说法！” “对！”下面的人群高喊到，“伯瓦尔滚出来！我们要和伯瓦尔大公爵对话！” 此时，教堂广场上的人和景，在阳光的照耀下构成了一幅异常完美的画卷——世界名画《伯瓦尔大公爵在洛丹伦》。 石匠工人人声鼎沸。这些人的文化水平显著低于范克里夫本人，因而他们喊的口号并不像会长那样文绉绉的，而是更加口语化： “好消息，好消息，暴风城要倒闭了！” “王八蛋贵族，吃喝嫖赌，把我们的钱挥霍一空！” “瓦里安，你不是人，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四年，你不发工资，还带着你的伯瓦尔跑了！” 与此同时，在教堂广场的附近。 “这是怎么回事？”蒂芬·艾利安抱着年幼的小王子，好奇地走了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温德索尔元帅，这里非常危险，请你赶紧护送王后殿下返回暴风要塞！”卡特拉娜·普瑞斯托伯爵命令道。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温德索尔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他便只好带着一队士兵，护送着王后，离开了这里。 在温德索尔离开了之后，卡特拉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现在这里的军队最高指挥官马库斯·乔纳森。 “乔纳森将军，王室的尊严可以被亵渎吗？”卡特拉娜的语气非常严肃，而她的嗓音魅惑而沙哑。 “不不能。” “现在，这些鄙陋无知的刁民正在肆无忌惮地辱骂国王！对于那些反抗王权威严的叛乱者，你作为暴风城守备部队的长官，应该肩负起自己神圣的使命！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和他们妥协愚昧无知的平民天生就该服从国王的领导，记住，你是为国王陛下效忠的，面对这些刁民，你应该更加强硬！” 卡特拉娜的眼睛中闪耀着只有乔纳森将军才能发现的混乱绿色光芒。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纳森的眼神也在变得越来越迷离。 他的意志正在一点点地沦陷，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地向女伯爵屈服，但他还是非常勉强地说：“但他们会造反会有很多人流血，事情会变得糟糕我国会成为联盟的笑柄” “但是他们已经在造反了，对国王陛下和摄政王大人的辱骂和诽谤就是最好的证明！”卡特拉娜的眼神中蕴含着神奇的魔力：“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乔纳森将军。你只需要知道，一切为了国王陛下，你只需要忠于国王！” 卡特拉娜把手轻轻地搭在乔纳森的肩膀上，俯在他耳边低语道：“瓦里安国王会看到你的忠诚，会看到你的牺牲，以及你坚定不屈的意志和钢铁般的决心。你是乌瑞恩陛下最伟大的将军，是国王之手！” “去吧，马库斯将军，做你该做的事情，消灭这些暴民，让他们消失，不要为国王陛下添麻烦！” 马库斯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就像是一台被事先编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暴、民、们、注、定、失、败！国、王、万、岁！” 马库斯作了一个非常标准的一百八十度转弯，这个角度的误差绝对在1秒以内。 然后，他向着正前方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恰好是8厘米，每秒钟15步，非常精确——这位将军以前达不到这样的标准。 然后，他用完全不含任何感情的语调朝着士兵们下令：“暴风王国的勇士们！听从我的号令，消灭这些暴徒！” “长官，这恐怕——”有一个士兵显得有点犹豫。 “你是一个士兵。”马库斯的声音冷酷而无情，吓得士兵不寒而栗，“长官的命令和国王的意志是第一优先的。你应当服从命令，为了国王而战。” 他拔出了剑，继续说：“不服从命令的士兵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时，那些由黑龙人假扮的士兵，已经率先按照马库斯的命令展开了行动，向着石匠聚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是的，长官。”只要有人带头，其他士兵也很快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后来，几乎没有人能准确地描述那一天的教堂广场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暴风城的士兵们都不愿提及，而幸存者则几乎全都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至于乔纳森将军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只是在绞刑架前不停地忏悔。 而范克里夫本人，只要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到“教堂广场”这个词语，他就会狂怒而毫无章法地大喊大叫，尽吼些毫无逻辑、不知所云的话。 当费利克斯、维拉迪摩和约瑟夫好不容易从下水道中钻出来的时候，他们只发现了满大街仓皇逃跑的人群，以及遍地留下的尸体。 一时间他分不清，这些人中，究竟哪些是被杀死的，哪些是被踩死的。 他们中有的穿着石匠工人的蓝色制服，还有的则穿着非常休闲的市民服装，其中甚至还有三具妇女和两具小孩的尸体。 当一支军队杀红了眼之后，他们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连近现代军队都是如此，就更别提暴风王国的陆军了。 空气中的血腥，让费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他说不出话来，也没有什么语言能比较准确地描绘眼前的场景，费利克斯只是觉得自己所处的并非人间。 鲜血和尸首，洋溢在他的周围，使得他艰难于呼吸视听——这是来自噬渊的、最浓黑的悲凉。 第十九章 猛士，将愤然而前行 “乔纳森，你这个无耻的混蛋！”在听说了教堂广场上发生的惨剧之后，温德索尔指着马库斯将军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马库斯·乔纳森根本不敢还手，只是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早就没了之前下令屠戮妇婴、惩创工人时的万丈豪情。 实际上，他现在也很懵逼。 乔纳森早已把他和卡特拉娜的对话，以及自己的心路历程忘得一干二尽，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了这样的命令。 骂得不过瘾，温德索尔甚至还伸出手，抓着乔纳森的头就要往墙上撞。 “好了好了，雷吉纳德元帅，别打了。”心底纯良而善解人意的卡特拉娜连忙出面制止，“乔纳森将军也是在一心效忠国王陛下。要怪就只能怪这些石匠口不择言，竟敢对国王陛下肆意辱骂。” 在几位贵族的拉扯下，温德索尔和乔纳森终于分开了。 尽管元帅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但有一件事他的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骂乔纳森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不管石匠工会之前有没有在策划叛乱，现在他们是真的要谋反了。 石匠工会人数众多，而暴风城内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都被瓦里安国王带去了赤脊山。工会成员赤手空拳还好说，如果他们得到了一批足以发起叛乱的武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温德索尔要去准备防御工作了，当务之急是加强对城内的军械库的看管，接着便是严密地封锁码头。 在离开前，温德索尔突然瞪了一眼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女伯爵，眼神中充满了猜疑。 在逃离一片混乱的教堂广场后，有些石匠回到了下水道的驻地。而有些石匠，则先去了一趟别的地方。 约瑟夫跑到了旧城区的修道院，去看望自己的母亲——当然，他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巴基尔·斯瑞德想要把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给接走。然后，他得到的，是约瑟夫的两倍——两具冰冷的尸体。 当约瑟夫和巴基尔回到下水道后，所有的懦弱都消失了。费利克斯只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了刻骨铭心、永不熄灭的仇恨。 一切和暴风王国维持和平的方案，全部都以最后的失败而告终。 因此，工会的每一个成员，都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 “我们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办呢，约瑟夫？”在重新躲到了下水道里之后，群情激昂的工人纷纷围在了约瑟夫的身边，让他非常紧张。 今天早晨，是约瑟夫把大家叫到了下水道中躲过了一劫。而现在，当范克里夫会长在广场上消失以后，生死未卜，人们自然把约瑟夫作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但是约瑟夫也完全不知所措，他想杀人，但又不知道该杀谁，又应该怎么杀。 毕竟，他只是听从了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的建议，再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才想出来了谎称下水道有质量问题、摇摇欲坠这个办法。 别的，他也不知道。于是，他把裹挟着愤怒和求助的复杂目光投向了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希望他们俩能提出一个好的办法。 费利克斯迎着众人的目光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石匠工人少见的成熟和冷峻，这种冷峻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兄弟们，以前的我们，需要的是公平和正义。我们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讨回公道。” “但就在今天下午，我们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发指的罪行和恐怖。那么，就让我们把恐怖还给他们吧！” “把恐怖还给他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呼声。 “我们要采用有组织的恐怖，逮捕、暗杀和消灭这些贵族和官员，消灭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消灭他们在人类社会中的地位，消灭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消灭他们！彻底消灭他们！”人群的呼声变得更加强烈了。 “以前的我们只是想要公道，但公道已经被这些无耻而残忍的贵族们亲手扼杀了。他们别以为我们还会继续寻求最公道的斗争途径。” “我们现在不需要公道了！现在是面对面的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让他们死！让他们死！”人群高呼着。 “现在让我们做好消灭他们的准备吧！兄弟们，范克里夫会长没有死。我非常确信，教堂广场上没有他的尸体。” “他被那些邪恶贵族的爪牙给抓走了，有极大的可能，就被关押在暴风城的监狱中。我需要制定一个营救他的计划。这里谁有监狱的地图，或者谁还记得监狱的下水道的构造？我再重复一遍，谁熟悉监狱？” “我！” “我参与过监狱的修建！” “我参与过监狱的下水道设计！”一些人纷纷主动报上名来。 “很好。”费利克斯点了点头。 随着手指不停地在一份地图上滑动，他的心里很快就有了一份劫狱的计划。 他对暴风城的监狱还是非常熟悉的——毕竟众所周知的是，暴风城的监狱关不住任何人。 在当年他还是一位部落勇士的时候，费利克斯就曾经跟着塔丽萨、洛克汗等人一道，从“守备森严”、“精心准备”、“严阵以待”的暴风城监狱中救走了赞达拉的塔兰吉公主。 在整个劫狱的过程中，暴风城的人完全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最强大的阻拦力量竟然来自于库尔提拉斯的海军统帅。 这位用寒冰封冻一切、差点把部落勇士费利克斯逼入了绝境的统帅，如今还在达拉然当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呢，费利克斯就更想不出如今的暴风城能拿什么来阻挡他们劫狱了。 在暴风城的地下，正酝酿着一场真正的风暴。 现在，一切折中的路线全都消失了。事到如今，摆在石匠工会面前的只有两条出路：一条路是胜利，而另一条路就是死亡。 那么，究竟是胜利属于工会，还是死亡属于工会呢？ 费利克斯决心追求胜利，但是他知道，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如今的石匠工会，手里什么靠谱的家伙什都没有，这样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费利克斯，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封信！”有人大叫着，将一个不知从哪个通道口扔进来的软瓶子拿到了费利克斯的面前，“我不识字，不知道这上面写的啥。” 费利克斯注意到，这个透明的软瓶中装着一张纸。他打开了玻璃瓶，将其取出。 维拉迪摩、约瑟夫和巴基尔很快便围了上来，和他一起阅读着这封信。 上面第一行写着一句话：“你们渴望复仇吗？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 第二十章 与魔鬼的合作 随着阅读的进行，费利克斯发现，对方把暴风城腐败、无能而贪婪的贵族骂了个狗血喷头，自称是一位有良心的贵族，不忍心看着为暴风城的重建工作付出了五年努力的石匠工人最后一无所获。 此时，约瑟夫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自己的母亲惨死的画面。 在幻想中，他清晰地看到，正是一名暴风城的军官伸出手掐死了他的母亲，就因为他的儿子是石匠工会的工人！ 巴基尔·斯瑞德的情况和他差不多。 在脑海的幻象里，正是一位道貌岸然的贵族领着士兵冲进了修道院，到处搜查工会成员的家属。紧接着，他就把巴基尔的儿子举起来，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费利克斯看得很专注，以至于他没有发现自己身旁的两位朋友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狂热，情绪越来越激动，手臂上的青筋也越来越突出。 “小心，这封信里有精神类魔法！”一个叫做杜德摩尔的小组长突然叫到，并且连忙把约瑟夫和巴基尔一把推开。 “精神魔法？”费利克斯有些蒙圈，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精神受到了任何影响。 “抱歉，杜德摩尔。”约瑟夫扶着自己的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很不好。” “我刚才刚才是怎么了。”巴基尔说，“我差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他们拼命了！谢谢你，杜德摩尔。” “我倒是很好奇，费利克斯，你为什么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杜德摩尔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你的情绪非常稳定。难道你的意志要比他们俩更坚定？” “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费利克斯连忙把这封信收了起来，以防止它影响到其他的工友，“杜德摩尔，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一个术士？” “额”杜德摩尔打了个哈哈，“我有一个普通朋友她在黑暗缚灵者的手下学习一些比较黑暗的魔法知识。哦对了，她的成绩还不错。” 费利克斯想起来了。 黑暗缚灵者加科因曾经有一个任务：他的好学生苏伦娜·凯尔东跟着一个迪菲亚兄弟会的小毛贼私奔了，加科因打算让冒险者去替他杀死他的学生。 想必杜德摩尔的“朋友”，指的就是这个苏伦娜。那只是“普通朋友”吗？费利克斯都不忍心拆穿他。 不过，眼下更紧要的问题是如何处理这封信。费利克斯百分之一万地肯定，这封信的作者是卡特拉娜·普瑞斯托，教堂广场惨案的真正策划者。 哪怕其他兄弟认为卡特拉娜是“心地善良的女伯爵”，但费利克斯从来都不认为卡特拉娜是值得信任的，她必然另有所图。 卡特拉娜是真正的魔鬼，费利克斯可以冒险和她谈判，寻求她的帮助吗？ ——在政治上，为了一定的目的，人甚至可以同魔鬼结成同盟。只是必须肯定，是你领着魔鬼走，而不是魔鬼领着你走。 费利克斯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现在，他需要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好了，兄弟们，”他振声说，“这封信我已经看完了。有一个自称是‘有良心的好人’的贵族，她主动提出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 “准确地说，她打算为我们一批武器，而这批武器现在就正存放于暴风城的码头内。她还说，现在暴风城的主力军已经前往赤脊山了，城内兵力空虚，正是我们拿起武器报复他们的绝佳机会。”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有的人认为，这批武器不要白不要，而且神秘人说得一点儿也不错，瓦里安在湖畔镇，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费利克斯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他们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如果完全按照这封信的内容去行动，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有的人则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陷阱，说不定暴风城的军队就在武器交接的地点埋伏他们； 费利克斯同样认为这种观点站不住脚。这个玻璃瓶准确地扔在了他们的藏身之所附近，说明对方是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如果真要消灭他们，暴风城的军队冲下来就行了，哪里还需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埋伏？ 还有的人认为，对方绝对不能信任。如果信的作者真的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那又怎么会使用精神魔法？ 众人争吵不休，约瑟夫、巴基尔、杜德摩尔、莱特芬格等人全都各执一词。于是，真正的决策权，落到了费利克斯的头上。 他瞥了维拉迪摩一眼，注意到对方也正在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突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弄得周围的其他兄弟莫名其妙。 费利克斯收起了笑容，他严肃地说：“兄弟们，我们可以接受她提供的武器。” “费利克斯，你疯了吗！”莱特芬格大叫道，“你难道以为，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是可以信任的吗？” “我可没说我会信任她。”费利克斯沉声说，“实际上，我只是想利用她。” 暴风城的码头，位于暴风城的西边，靠近大海的地方。 由于最近温德索尔元帅已经宣布了施行军事戒严，因此港口被暂时地封闭了，所有无关的闲杂人等都不被允许靠近。 根据元帅的命令，原本应该是城防部队的c连在此地巡逻。 但就在两个小时前，一道来自贵族议会的命令却突然以“石匠工会可能从英雄谷潜逃出城”为由，将c连调动到了贸易区一带的运河桥梁处加强防守。 根据命令的说明，港口的巡逻任务将被交付给皇家卫队的一支精锐小分队。 万籁俱寂中，这支小分队在夜幕的掩护下，将一些搭着黑布的东西从港口搬进了码头。他们做得很小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的响声。 “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女主人。” “这样就好。”一个幽幽的女声响起，“我们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 第二十一章 港口的武器交接 在十分安静的下水道里，一行面色凝重的家伙正挽起袖子，朝着港口的方向前进。 为首的人，赫然就是穿着蓝色工装的费利克斯·沃克帕廷，如今的他，俨然已是工会的头目了。在他的身后，正是暴风城石匠工会幸存的工人们。 “费利克斯，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杜德摩尔实在有些底气不足，“你想想，它在信上使用了那种黑暗魔法。它肯定是想利用我们。” 费利克斯知道卡特拉娜是想利用他们——就正如德皇威廉二世想利用俄国革命者一样。 威廉二世拉拢、资助了几千名俄国的革命者（其中有一个叫做伊里奇），为他们提供了一轮天使投资，计划让这些人在俄罗斯的大地上掀起一场风暴。 老威廉以为这股迅猛的风暴不会反过来席卷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基尔港的八万水兵就教他做人了。 邪恶的阴谋家就是这样，他们总是把自己的掌控力想象得过于强大，而把别人的力量想象得过于弱小。 狡诈的奥妮克希亚也以为她亲手点燃的火焰会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中，然而这星星点点的火光却注定要燃遍整个艾泽拉斯。 “杜德摩尔，我会小心的。”费利克斯说，“好了，现在我要从这里钻出去了。巴基尔，你和约瑟夫注意堵住这里，如果这真的是军情七处设下的一个陷阱，如果上面发生了什么动静，如果我半个小时后都还没有回来，你们就掩护其他的兄弟赶紧逃跑。” “记住，什么都别管，逃往西部荒野，那些会更安全！”费利克斯又想了想，这些人造反估计够呛，“然后你们就前往吉尔尼斯吧。吉尔尼斯现在已经不属于联盟了，和洛丹伦、暴风城的关系都很紧张，或许在那里你们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听到他这仿佛是在交代后事的话语，众人心里一紧：“费利克斯，你——”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個只属于胜利者的骄傲微笑，这种骄傲来源于对自己的分析能力的信心。他相信这封信是奥妮克希亚写的，也相信对方不会拿他怎么样。 “别紧张，兄弟们。相信我，我会没事的。别忘了，那种精神魔法可是对我无效的。你们先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井盖，蹑手蹑脚地爬了出去。 趁着茫茫夜色，他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一边在黑暗的道路上快速突进。 几分钟后，他终于到达了港口的外围地区。这一路上出奇的顺利，顺利到了费利克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知道卡特拉娜女伯爵肯定会想办法把这一地区巡逻的部队调走，但他也没想到调动得如此彻底，这里甚至连一个士兵都没有。 一切就好像......好像暴风城是一座安详而宁静的城市，仿佛今天下午的血腥事件从来都不曾发生，似乎所有的市民都安居乐业，早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费利克斯走到了码头上，这里只有阵阵凉风在吹拂，身上只有一件单薄工装的他不禁有些颤抖。 “出来吧，‘尊敬’的女士。” “石匠工会的新星，果然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幽幽而空灵的女声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接着一位女士便缓缓地从阴影中现身，这时费利克斯才勉强地看到了她的影子。 他既看不清对方身上的任何细节，也无法从她的周围察觉到任何力量的存在。总之，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只是偶然地到这里来散步一样。 她的伪装做得很好。费利克斯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年轻的石匠，这些武器都是你们的了。”卡特拉娜伸出手挥舞了一下，周围几件集装箱上的黑色抹布全都腾空而起，露出了下面家伙什的真面目。 费利克斯只是大致地扫了一眼，注意到这里有盾牌、有长剑、有匕首、有弓弩，甚至还有几副盔甲和一堆火枪。 “那么，尊敬的女士，请问你又准备如何向贵族议会解释我们手中的武器呢？要知道，现在在这里驻防的军队，那可都是你的人。我们从这里得到了武器，你可脱不了干系。” “我自有我的办法。年轻的石匠，我以为你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懂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卡特拉娜平静地说。她的语气和举止，不禁让费利克斯想起了自己的小学老师——很喜欢居高临下地训人。 好吧，其实就算她不说，费利克斯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卡特拉娜会抓住一些地精，然后将这些地精处死，再声称“石匠工会对叛乱蓄谋已久，他们正是通过这些藏宝海湾的贪婪地精，才从港口得到了走私的军火，从而具备了叛乱的实力。” 脏水就往我们石匠工会身上泼吧，费利克斯不在乎。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连一点骂名都不敢担，又怎么能图谋整个联盟呢？ “石匠，伱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拿走这些武器，请抓紧时间。”卡特拉娜无比友善地提醒到。 十分钟后，费利克斯回到了刚才的下水道入口。在耳语了一番后，石匠工会的人分批次地爬了出来，井然有序地从港口取走了趁手的装备。 在所有的石匠全都离开以后，一支皇家卫队的龙人士兵才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揭开了一间小仓库的门，只见里面关押着许多的地精，他们的嘴里都塞着一个个不大不小的苹果。 卡特拉娜走了进去，将其中一个地精嘴上的苹果取了下来。 “时间就是金钱，信誉就是生命。”这个地精抗议到，“根据我们的合同，你们无权这样对待我们......还有，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付款——” “你说够了吗？”卡特拉娜轻柔的声音听上去甜美无比，但这个地精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手起刀落，他们全都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鲜血在仓库的四周和顶端溅起了许多红色的斑点，甚是好看。 “把现场先伪造一下。” 停顿了片刻，她又说：“这些地精商人涉嫌走私违禁武器，在和石匠工会交易之后被皇家卫队查获。他们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已经全部遭到镇压和消灭，你们都清楚了吗？” “是的，伯爵大人。” 很快，这个码头就又安静了下来，仿佛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艾泽拉斯的两轮明月照耀在无尽之海上，唯有阵阵凉风吹拂。 第二十二章 行动代号：星火 “现在我来做一下明天的任务安排。” 费利克斯的面前摆着几幅地图，分别是暴风城下水道的地图、监狱的地图和城区规划的粗略图。 “为了把监狱的守军全部调走，我和约瑟夫将带着大部分的兄弟在旧城区率先起事。” 费利克斯说得有板有眼，“由于这里毗陵暴风要塞，而且有大量的贵族聚集，所以他们将不得不前来救援。” “这时，巴基尔，由于你对监狱比较熟悉，你将带着一部分弟兄从下水道潜入监狱，从中救出范克里夫会长，然后紧急地向着码头的方向撤退。” “愚蠢的马库斯·乔纳森对港口施行了管制，这就导致有很多的船都被搁置在了码头上，你们可以随便抢一艘，然后向西南方向航行，带着会长前往金海岸地区。由于现在暴风城的海军暂时还比较弱小，连一帮最弱小的海盗都管制不了，所以他们肯定拿你们没办法的。” “‘现在’和‘暂时’是什么意思？”杜德摩尔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难道以后暴风城的海军就会变得很强吗？” 好吧，的确如此。由于黑暗之门二十二年库尔提拉斯退出了联盟，再加上三战的洛丹伦难民又为暴风城的经济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所以那时候暴风城就开始建设他们自己的蓝水海军了。不过——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杜德摩尔！”费利克斯显然并不打算把他的秘密说出来，“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迅速地打败暴风城的留守部队，控制住旧城区，把这里的贵族消灭干净。” “但是英雄谷是一条狭长的通路，费利克斯。这里的守军极难对付，”莱特芬格提出了他的见解，“但如果我们想要趁着瓦里安回防以前就控制住暴风城，那就必须要拿下英雄谷，然后凭借这里的地形和我们手里的远程武器来阻挡瓦里安的大军。” “这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小问题。”费利克斯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只要旧城区的事情搞定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包围暴风要塞，英雄谷的守军一定会主动地放弃他们手中的有利地形，冲进城区来救援的。毕竟，他们的王后和小王子可就住在这里面呐。” “还有一件事，”维拉迪摩指着地图说，“巫师工会的这帮老家伙们可是极难对付的。而且，就算他们自己人数稀少，总体战斗力不强，他们也能比较轻松地从外面传送一大群人进来和我们对抗。” “所以，杜德摩尔，”费利克斯把目光投向了他，“考虑到你在工作之余，一有空就喜欢去法师区游玩，特别是喜欢去那家叫做‘已宰的羔羊’的酒馆，对法师区的地形比较熟悉，我希望你能带一伙兄弟把这些地精炸药埋在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 “别笑！”费利克斯严肃地制止了脸色绯红的杜德摩尔，现在可不是开什么玩笑的时候。“就算不能把巫师圣殿里面的法阵给他们炸了，至少也要能摧毁法师区和贸易区运河上的桥梁，你明白了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明天的行动代号就叫‘星火’。大家都明白自己的分工了吗？” “明白！”在仇恨的驱动下，石匠工人的斗志都非常的高昂。 “那么散会。大家今晚一定要先休息好，我们明早凌晨四点集合。” 然而，在众人散会以后，费利克斯悄悄地找到了约瑟夫和巴基尔。 “约瑟夫，巴基尔，把这个叫做巴隆斯·阿历克斯顿的家伙给盯紧点。我们三个今晚最好轮流睡觉——” “怎么了？”约瑟夫一脸震惊，“难道你觉得——” “嗯。我怀疑他已经被军情七处收买了，当了那些贵族的走狗！”费利克斯板着脸点了点头，接着便胡编乱造，说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那天我、会长还有他在暴风要塞时，伯瓦尔许诺让会长当伯爵，当时我就注意到，这个巴隆斯的眼睛都亮了。” “想必，一个伯爵的头衔一定对他非常有吸引力吧。”费利克斯的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而且，在那之后他还单独去见了维沙克和莱科斯瓦公爵一次，谁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呢？” “那咱们是得好好地盯着他。”巴基尔的脸变得铁青。显然，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要论及谁最讨厌，那必然还是叛徒最人憎狗嫌。 在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以后，这里便只剩下了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二人。 所有的兄弟都以为明天的行动的目的是攻占暴风城，然后凭险据守，把瓦里安的军队阻挡在英雄谷之外，再慢慢地消耗他们的物资和士气。 但只有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才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实际上另有安排。 首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兄弟们只有一腔热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瓦里安的军队的战斗力有多强。就算石匠已经通过卡特拉娜的资助拿到了一批武器，就算能击败暴风城内留守的二线部队，他们也不是职业化的王国一线军队的对手。 要战胜职业军队，工会工人起码还得先训练一年，并且让暴风王国的军队被拖欠几個月的军饷； 其次，就算今天的计划能够侥幸成功，就算至高无上的瓦里安国王无法抵达他忠实的暴风城，洛丹伦联盟也会很快下场干涉。 毕竟，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安东尼达斯和戴琳·普罗德摩尔绝不可能坐视海的那一边出现一个完全由反贼所掌控的政权。 到时候，兄弟会的小毛贼们是绝对无法和精锐的海军陆战队、白银之手骑士团还有达拉然战斗法师团对抗的。 一想到war3里面几百点攻击力的海军上将精英卫队，费利克斯就感到自己一阵牙疼。如果能想个法子让海军上将戴琳·普罗德摩尔为他打工，那就太好了！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现在就太过高调地办事，最终引起联盟下场，可不是什么聪明人的做法。 所以，费利克斯的真正计划，是想先调动英雄谷的守军，方便兄弟们从这里逃离暴风城，然后逃往西部荒野，然后在这里低调地徐徐图之。 这片肥沃的土地将大有可为。 之所以他在决策会议上那样讲，完全是因为现在大家都对“复仇”有了一种魔怔般的狂热情绪，如果费利克斯不给他们画个大饼，就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毕竟，不会画大饼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第二十三章 行动开始 这漫长而难熬的一夜终于在一分一秒中过去。等到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乳白色的时候，此时月亮已经沉沉西斜，而小月亮也在晨曦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半，费利克斯终于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扫视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巴隆斯。还好，这个家伙一整晚都没有作妖，而是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看上去简直人畜无害。 “行动就要开始了。”他自言自语到，接着拿着一柄剑，走到了一个臭水沟旁，试图通过这里很重的气味来扫除自己全身心的困倦。 不管有多困，闻一闻这里的臭味，很快就能变得神清气爽了。 半个小时后，石匠工会所有的兄弟们都已经在旁边的主管道里准备好了。他们中有的人拿着匕首，有的拿着剑，有的则举着一杆火枪。 说“准备好”，那当然是骗人的，实际上除了巴基尔·斯瑞德这样的二战老兵，其他人的脸上全都写满了青涩和紧张。但即便惶恐不安，他们看向费利克斯的目光都充满了信任。 除开暴民的身份，他们大都是一些年轻的男孩。 在地球上，这个年龄的男孩本应该在大学里读书、接受高等教育，或者接受职业培训，最不济也能骑着电动车送送外卖；但在这里，他们却不得不扮演着一群反贼，即将跟随着费利克斯等人冲上旧城区的接头，和这里正在睡大觉的贵族及其走狗们展开最血腥的厮杀。 我真的能带领好他们吗？我真的能让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安然地活下去吗？我们真的能颠覆掉暴风城的统治，让奥妮克希亚和那些肮脏的贵族们全都血债血偿吗？ 看着这些年轻而对他充满了信任的脸庞，费利克斯在这一瞬间反倒有些不自信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不辜负他人的信任。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费利克斯坚持说服自己，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从马库斯·乔纳森带着暴风城的城防部队对教堂广场上的人群挥动屠刀开始，他们和暴风城的统治者之间就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了。 或许瓦里安·乌瑞恩是一個好国王，但他的王座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他完全注意不到，在王座投下的阴影中，有多少穷人在痛苦地挣扎求生。 既然瓦里安·乌瑞恩不能清算暴风城的这些贪得无厌、卑鄙无耻的贵族，那么就只能让工会来了，尽管这意味着会有无数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很疲惫，但是现在暴风城的走狗们只会更加疲惫！”费利克斯简短地做着战前的动员工作，“就在昨天，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朋友还有一些同情我们的无辜平民都在教堂广场前喋血，但此时此刻，那些策划了这起阴谋的无耻之徒却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们府邸的大床上，心安理得地睡着大觉！” “现在，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吧！” 在旧城区的大街上，此时正有三三两两的卫兵正在巡逻。他们全都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慢步着，甚至还有一名士兵嫌弃天气太热、身上的盔甲过于笨重，直接裸露着上半身走来走去。 “唉，兰多，你说，上面为什么今天把我们也派出来巡逻啊？”一名士兵扭过头问，头上戴着的面覆盖式头盔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 “不是听说石匠工会要造反了吗？”裸露着上半身的士兵无精打采地回应道，“但那又如何？那些手无寸铁的暴民在我们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确实，昨天下午我们轻轻松松地就击溃了他们的阵线，就连他们的首领范克里夫也被抓进了监狱。”另一名士兵打了个哈欠，“真不知道上面为何一幅如临大敌的姿态，还给我们加派临时巡逻的任务。” “唉，你知道我们这个月的军饷什么时候发放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听军士长说，应该是在月底。”士兵想了想，接着便取笑道，“埃里希，你在担心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像那些工会的暴民一样被拖欠工资吧？放心吧，不会的。萨缪尔森少校承诺过，我们的军饷是一定会足额发放的。况且，大人们欠谁的钱也不会欠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便精准地割穿了他的喉咙。 “帕尔维，你怎么了——”埃里希连忙举起剑试图自卫，但几名从下水道中钻出来的石匠已经从后面把他摁倒在地，而索罗斯·莱特芬格也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剑，将其刺进了他的喉咙。 “拦住剩下那个，不要让他拉响警报！”费利克斯大喊道，而几名工人也赶紧把剩下的光膀子士兵围了起来。 尽管兰多大喊大叫，试图奋战突围，但工会众人手里的剑却胡乱地在他赤裸的身上劈砍了半天，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费利克斯快速地评估了一下这里发生的战斗。毫无疑问，索罗斯·莱特芬格的战斗技巧绝对是合格的，他的背刺和割喉都恰到好处，无愧于二战老兵的威名；但其他的弟兄（包括费利克斯他自己）那就差多了，除了靠人数众多来击败敌人以外，基本上一无是处。 以后要让兄弟们都接受潜行者或战士的相关训练，而且得以老带新，才能迅速地形成战斗力，让工会变得更强大。 他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接着便疾呼道，“莱特芬格，你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兄弟，在这家酒馆上部署几杆火枪，、弓弩，再带上这些地精炸弹，这样当城防部队冲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封锁这条街道，禁止他们通过。你们一定要守住街垒，这样才能为我们以及巴基尔的劫狱行动争取足够的时间。” 见索罗斯点了点头，他接着喊道：“其他人我们走，趁着指挥部和军情七处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向那些公爵的府邸进军，要了他们的命！” 第二十四章 巷战 当东方初生的太阳投下它的第一缕光辉之时，光辉的暴风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和费利克斯所想的一样，他们在旧城区的推进并不顺利。 由于像巴基尔·斯瑞德和索罗斯·莱特芬格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兵数量稀少，工会的武装在大街上和豪门府邸外被贵族们的私兵和护卫所拒止，难以继续向前推进。 为了避免出现大量的伤亡，费利克斯不敢强行进攻，而是躲在一个角落里和敌人紧张地对峙着。 为了守住街垒，索罗斯·莱特芬格率领的火枪队伍已经在酒馆上和城防部队激战了一个多小时。他们肩并肩，持续战斗，凭借着火枪和弓弩成功地阻碍了敌人的前进。 至于巴基尔和杜德摩尔，没人知道他们的行动到底是否顺利，石匠工会的人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他们已经取得了成功。 “费利克斯，怎么办，我们已经无法继续前进了！”一个工人紧张地问，“我们现在只能拿着剑和匕首，逐屋逐屋地和那些贵族的私人武装争夺。” “或许我们可以绕开这里。”另一个人说，“我们的目标是消灭那些贵族，所以不需要在这里和他们纠缠下去——” “不行。”费利克斯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敌人在这些房子顶端已经铺设了重弩和火枪，想要绕开，代价太大了。” 而且，就算绕开了，也有陷入包围的风险。费利克斯不能冒这个险。 “我们用铲子和扳手来和他们争夺房屋。”在过去两個小时的战斗后，费利克斯根据战斗经验分析着，“这些房屋太狭窄了，长剑不容易施展开，一旦失手就会扎到墙上，很难拔出来，我们很多的弟兄就是这样牺牲的......但是这些铲子的长度却正好合适。铲子这种上下挥动的武器更加灵活，在狭窄的楼道里面也比刺刀转身方便。” “给兄弟们把工会的铲子发放下去！不要迷信制式武器，我们能打败他们的！” “费利克斯！”一个手里拿着一杆火枪的人冒着箭雨冲向了这个墙角，“我们的酒馆已经快守不住了！敌人已经抵达了酒馆的下层，和我们的弟兄贴身肉搏......我们的数量比他们少——” 看来火枪还是不如机枪好使啊。如果换成机枪，保管这些士兵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带我走。”费利克斯咬了咬牙，跟着这个火枪手返回了方才的那家酒馆。此时酒店的大厅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肉搏战，他们也不由分说地加入了进去。 费利克斯提着手里的剑，朝着眼前的暴风城轻步兵砍去。 他本想从对方关节处的缝隙刺进去，结果却一剑砍到了他的盔甲上，除了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外，对敌人完全没有造成任何真实伤害。 “我们赶紧上楼。”费利克斯知道自己不擅长打斗，便脱离了战斗，通过兄弟会控制的楼道冲上了酒馆的顶端。 此时莱特芬格正指挥着几名火枪手在这里对下面蠢蠢欲动的城防部队展开攻击，以阻止他们通过街道靠近酒馆；同时，他还需要调派人手对已经冲进酒馆的敌人进行阻击。 因此，他早就已经手忙脚乱了。 “莱特芬格，情况怎么样了？” “该死的，”莱特芬格扣动了扳机，黑火药应声击中了又一个暴风城的士兵。他看都来不及看费利克斯一眼：“我们可能守不住这条街道了！” “分配给你们的地精炸弹呢？” “这些炸弹有个屁用，我又不可能派一批兄弟抱着炸弹去把它们扔到那些该死的走狗们的头顶。”莱特芬格不满地抱怨到，“你与其分配给我们这些炸弹，还不如多给两杆火枪。那样我们的火力会更强，说不定这些暴风城士兵根本就无法抵达——” “布兰科兄弟，”费利克斯没有理会莱特芬格的抱怨，而是径直走向了另外一名年轻的石匠，“请你帮我把这根杆和这条绳子给连接起来。记住，一定要是活结。” 尽管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用意，但是本尼·布兰科还是照做了。 费利克斯先认真地检查了布兰科的成果，接着便大喊道：“下面的人，快上来！” 等到在低层和暴风城士兵鏖战的兄弟退到了顶楼以后，费利克斯轻轻地把地精炸药绑在了绳子的另一端，点燃了炸药上的引线。 “费利克斯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旁边有人尖叫着，但费利克斯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情。 他掐着时间，猛地甩动手中的铁杆，让即将爆炸的炸药落到了大楼的前方，再在重力的作用下作着圆周运动转动了九十度，最后从绳子的活结上脱离，顺着二楼的窗户掉进了大楼的内部。 接着便是响亮的“轰隆”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兄弟们跟我冲，把这些暴风城的走狗都消灭干净！”费利克斯大吼一声，便率先从顶楼向下冲了出去。 在挨了一发炸弹之后，整个酒馆的二楼都化作了一片狼藉。这些炸弹在后来足以摧毁赞达拉黄金舰队的战舰，现在只是用来炸一层楼，可谓是大材小用。 费利克斯注意到，这里到处都是在爆炸中阵亡或伤残的暴风城士兵，还有些在痛苦地呻吟，希望石匠工会的工人们能心慈手软，放他们一手。 “求求你......救救我们......” “救救你们？”莱特芬格破口大骂道，“昨天你们这些走狗在对我们的兄弟下毒手的时候，心慈手软了吗？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你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落在你石匠工人爷爷的手里了？” 说罢，他就将一把剑刺进了眼前身负重伤的暴风城士兵的胸膛。 由于对方非死即伤，这里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费利克斯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别人的斑斑血迹，他仗着剑，靠在墙壁上休息。 看着意犹未尽的石匠老兵，他笑着说：“莱特芬格，现在伱知道怎么把这些地精炸弹扔到他们的头上了吧？” 工会组长回以一个刚毅的微笑：“是的，非常清楚。” 第二十五章 对峙 费利克斯正在休憩片刻，却突然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他急忙向西望去，只见法师区的上空出现了一团黑云，宛如一团仇恨的风暴。 运河旁的监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的要犯都已逃离，其中就包括埃德温·范克里夫； 而桥梁是工会所承建的，他们非常清楚在哪里安放炸药最能有效地摧毁桥梁——因此运河上的桥梁直接被炸到了河底。 “应该是杜德摩尔和巴隆斯他们得手了。”费利克斯估计着目前的形势，自言自语道：“那么现在我们应该给旧城区的这帮贪生怕死的贵族们再上上压力，这样英雄谷的驻军才会全部回防，方便我们的人逃离暴风城。” 他赶到了之前的角落，马上就有人向他报告一个好消息：“费利克斯，我们的铲子和扳手在狭窄空间的战斗中果然很好使......我们已经占领了附近的几栋房屋，该死的维沙克的老巢就在眼前！”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 如果英雄谷的驻军现在全部赶回，那么维拉迪摩将顺利地接管英雄谷，为工会打开逃亡西部荒野的道路； 如果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么费利克斯也并不介意现在就占领这些奢华的府邸，公审并吊死几位高贵的公爵。 现在，他把目光投向了维沙克公爵的府邸。 就在几天之前，他还和范克里夫一道，卑躬屈膝地跑到这里来请求维沙克大发慈悲；但现在，他已经率领着工会的兄弟们，一路杀到了豪华的大门前，一时间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石匠工会的工人们，我们有话好商量！”维沙克公爵和莱科斯瓦公爵小心翼翼地站在高处，他们都穿着全身式的盔甲，谨慎地躲避着石匠工人的火枪弹道。 “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赤裸裸的叛国，所有的叛国者都只会被处死！”酒精考验的领主阶级战士维沙克喊道，“但是如果你们现在立即停手的话，我还可以说服贵族议会，让议会不必追究你们的罪行！” “去你妈的！”下面的一个石匠立即端起火枪，朝他射了一发。在看到自己的黑火药没有命中后，石匠才破口大骂道，“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就已经不是暴风城的子民了！” 这个石匠的口才虽然很拙劣，但是他说表达的意思是很明确的——工会的成员是没有国家的，当然也谈不上叛国。 他们是反贼，也只是反贼。 “这位石匠，请你保持冷静。”相比于惊慌失措的维沙克，莱科斯瓦公爵此时称得上是冷静而彬彬有礼。 他看了维沙克一眼，示意这个冲动、愚蠢而鲁莽的酒鬼赶紧闭嘴。 “贵族议会已经研究决定了，我们现在就能把所有的工资都发放给大家！”莱科斯瓦转了转眼珠，“我们已经把堆积如山的金币运到暴风要塞了，现在大家就能进去领取！” “不要争不要抢，大家人人都有份！希望各位工人能排好队，井然有序地进入暴风要塞领取，不要惊扰了蒂芬王后和安度因王子殿下！” 现在发钱？你他妈早干嘛去了？善意欠薪了几个月，现在看到我们恶意讨薪才怂了是吧？ 此时的费利克斯看着暴风要塞，越看越觉得这像是石门演武场，而这位莱科斯瓦公爵，也越看越像是大明总兵王保。 “大家不要相信他的鬼话，这是個阴谋！”费利克斯大喊道。但实际上不需要他提醒，几乎所有的石匠工人都已经不再对这些贵族抱以任何的信任了。 “钱？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钱了！”一个石匠工会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的埃德温·范克里夫在巴基尔和约瑟夫等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他的残酷倒钩，脸上布满了黑漆漆的灰尘，以及红褐色的血迹与疤痕。 范克里夫对暴风城的忠诚之心早已随着无数兄弟及其家属的死亡而死亡。在金碧辉煌的公爵府邸中他抛弃了体面，在尸堆如山的教堂广场上他失去了希望，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暴风城监狱中他忘却了恐惧—— 如今的范克里夫，只剩下永不熄灭的仇恨焰火。 即便巴基尔和约瑟夫告诉了他费利克斯的计划，他也拒绝乘坐港口的船逃往金海岸，而是亲自赶到了暴动的第一线。 “现在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臭钱了，我们只想要让你们死！”范克里夫高声地呼喊道，随即引来石匠工人的一阵阵欢呼，“石匠工会的兄弟们，跟我上，杀光他们！” “请等一下，范克里夫先生！”一个柔美的女声从前方远处传来，“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说！” 蒂芬·艾利安·乌瑞恩双手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华贵的拖地长裙，向着这边迈着小碎步跑来，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就在刚刚，她的好闺蜜、好姐妹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告诉了她石匠工会因为欠薪和镇压而发动叛乱的事情。因此，这位王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急忙忙地往旧城区赶，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 蒂芬·艾利安的话顿时让石匠们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听听王后怎么说。只有费利克斯非常焦急，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心里很清楚，卡特拉娜绝对会想办法趁乱弄死蒂芬，并且嫁祸到工会的头上。 “这是一个误会。”蒂芬王后急忙解释，“实际上，伯瓦尔大公爵没有逃跑，也没有违背他的承诺。他只是到洛丹伦去向尊敬的泰瑞纳斯国王寻求帮助了。等到他回来了，我们就能把你们应得的钱发放给你们。而且我保证，瓦里安他绝对不会追究今天发生的事情。” 大部分的石匠工人消停了不少。毕竟，众所周知的是，蒂芬和卡特拉娜是贵族议会中唯二主张全额给石匠工会发放工资的人，也就是说，王后殿下在石匠们心中的风评很好，她的话是值得信任的。 看上去，这起事件马上就要得到完美的解决了，但是—— “请问尊敬的王后殿下，那么我们昨天在教堂广场上死去的兄弟又该怎么办呢？难道他们就都白死了吗？” 第二十六章 逃离暴风城 蒂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听这些石匠工人的意思，他们肯定希望交出教堂广场惨案的始作俑者马库斯·乔纳森将军等人。但是蒂芬知道，乔纳森是一个忠诚的将军，而且作为王后，她也没有权利作出这样的决定。 看到尊敬的王后殿下迟迟没有给出任何让大家满意的回复，下面的武装工人们便开始纷纷起哄了。 “是啊，王后殿下，难道我们的兄弟就这样蒙受不白之冤了么？” “交出马库斯·乔纳森，让他站好，为他的罪行接受审判！” “必须严惩刽子手！” 蒂芬一时间慌了神。 和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以及苔丝·格雷迈恩这样性格外向的贵族女子不同，蒂芬的性格和生活阅历其实更接近于佳莉娅·米奈希尔，久居深宫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便卒惶急不知所为。 “王后殿下，请您赶紧离开这里。”卫兵队长梅里斯·玛拉甘低声说，“这些暴民的情绪很危险，他们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不，”蒂芬坚定地拒绝了，“我知道他们都是可怜的好人。我要留在这里说服他们。”随后，她提高了音量，确保下面的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请大家都先回家吧。等瓦里安回来了，我保证他会给出让大家满意的解决办法的。” “王后殿下，您不能这样敷衍我们！”下面的工人愈发不满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如果现在他们散了，那么工会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哪怕费利克斯知道她是一个好人，也绝对不敢把整个工会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教堂广场惨案可以发生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 “请交出马库斯·乔纳森！” “马库斯·乔纳森必须死！” “请大家保持冷静，听我说——”蒂芬急了，但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安静下来听她说话了。 “听个屁！”一块石头伴随着一声怒喝，朝着上方飞了过去。 费利克斯敢保证，即便艾泽拉斯的客观规律与地球的物理学不同，这块石头的运动轨迹也确确实实地超过了他的理解能力的上限。 王后偏了偏脑袋，试图躲避，但石头在经过了一段布朗运动和一个急转弯之后，还是精准地砸在了她的头上，这不禁让费利克斯想起了《三体》里的水滴。 王后顿时倒在了地上，金发也被慢慢地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蒂芬！”卡特拉娜女伯爵大惊失色地喊道，虽然她很虚伪，至少看上去真的很惊讶，绝对不像是装的。 “你们这帮暴民，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暴风城的勇士们，为了王后殿下报仇！” 一名强大的魔导师突然出现在了街道的前方，抬起了手，口中念念有词，一发又一发的火球顿时倾泻而出，朝着工人的阵地飞了过来，火球着地点附近的几名工人顿时便被炸飞了。 “该死，我明明已经把桥梁给摧毁了，这個大法师是怎么过来的？他究竟是谁？” 杜德摩尔只认识安多玛斯、马林等人，他对杜内的出现感到非常吃惊。他当然不会知道，眼前的这位魔导师实际上是一头黑龙，而且实际上杜内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单独的一个法师其实很好对付。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火枪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女妖之王、肯瑞托首席大法师还是蓝龙之王，就没有什么是一发火枪突袭解决不了的。 但是，一旦对面形成了战法牧铁三角，作为输出主力的法师就会成为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此时的杜内，就正在皇家卫队和修道院牧师的簇拥下怡然自得地施展着他的力量，用火焰清除着街道上的石匠工人。 更要命的是，打巷战石匠工会也打不过！杜内这样的法师仿佛是一辆行走的喷火坦克和防护力极强的喷火工兵，他足以粉碎任何建筑物种的抵抗。 “撤退，撤退！”费利克斯急忙大声疾呼，“我们向下水道撤退！” “听他的！”范克里夫显然是一个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 事实证明，有组织的工会在撤退的时候也同样果断。由于索罗斯·莱特芬格一直都稳稳地守住了那条街道，所以工人们大都顺利地逃回了下水道中。 他们很快在这里采取了一些防御措施，或许是因为担心遭到埋伏，暴风城的士兵并没有追进来。 这时，费利克斯发现维拉迪摩已经站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费利克斯，英雄谷的驻军果然放弃了阵地往这边来了，所以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取了城门，咱们可以从这里撤离暴风城。” 他的语速非常快，“必须赶紧撤离，我不知道那边的弟兄能撑多久。” “费利克斯，你有什么主意吗？”范克里夫显得很迷茫，他只知道暴风城已经待不下去了，但却不知道石匠工会的出路在什么地方。 “我们去西部荒野，会长。凡妮莎也在月溪镇，杰克和莫根和他们在一起。” “杰克，莫根......”范克里夫念叨着这些名字，眼神中怅然若失，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回想起了第二次兽人大战的时光，那时他还在为暴风王国效力，为联盟而战。 “好，那就这样！”凡是过往，皆成序章，大反贼范克里夫现在没有追忆往事的资格。“我们现在就赶紧离开暴风城，往西部荒野撤退！” 工会的众人们沿着下水道向着南方一阵疾跑，穿越了贸易区，最后在英雄谷前钻了出来。 “不好了，会长大人，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范克里夫闻声定睛一看，注意到暴风王国的追兵已经从地面上逼近了英雄谷，企图对这里发起攻击。 “费利克斯，你赶紧带着兄弟们撤退，我带着几个人留在这里殿后。”范克里夫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如果我不幸......凡妮莎和工会的兄弟们就拜托你了！我只希望你能让凡妮莎明白，她的爸爸不是一个孬种！” 第二十七章 兄弟会的成立 听到范克里夫的话，费利克斯很想反驳什么，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于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向范克里夫敬了一个礼。 在城门外，费利克斯回过头，凝视着这座雄伟而壮观的暴风城，他的双眼中燃烧着火焰。 暴风城是技术工人的智慧和被征召农夫的汗水的结晶，但如今建设它的人们却不得不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逃离这座城市。 暴风城的气势磅礴、蔚为大观和无数的工匠农夫在军队的驱赶下惨死的场景，构成了一幅绝妙的、极具讽刺意味的画面。 “暴风城，我一定还会回来的！”费利克斯握紧了拳头暗暗许下誓言，然后他率领着石匠工人组成的大部队，一路向着西部荒野的方向逃去。 由于瓦里安·乌瑞恩已经带着战斗力较强的一线部队前往了赤脊山，因此西泉要塞只有少量的军队驻守，他们根本不敢出手来阻拦费利克斯手下的这帮亡命之徒。 他们每个月的军饷就几个银币，而且这个月的军饷到现在都还没发，这点钱值得谁去卖命啊？ 于是，在经历了两天的疯狂逃窜之后，石匠工会的幸存者们跨过了明镜河与西泉河，抵达了西部荒野的地界。 与游戏中的荒凉场景完全不同，此时的西部荒野完全是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清晰地展现在费利克斯的眼前。这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万顷，毫不夸张地讲，这里确实足以称为整个暴风王国的粮仓。 在没有费利克斯的那個世界，石匠工会将会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盗匪组织，这个盗匪组织也会让富饶的西部荒野沦为一片赤地。 在原本的历史上，为了向暴风王国复仇，范克里夫等人开始召集人手、筹集资金。 为了快速地扩充自己手下的势力，他“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对兄弟会有用，他什么人都敢招募，在一番招降纳叛之后，迪菲亚兄弟会中石匠工人和服徭役农夫所占的比例越来越低，而什么鱼人、豺狼人之类的奇怪生物占比越来越高，最终成功地从讨薪团体变成了一伙盗匪。 为了筹集复仇大业所需要的资金，范克里夫默许了手下对西部荒野农民的掠夺和盘剥，让农民们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居然只有几位农场主留在了这里和兄弟会抗衡。 农场主原本是农民天然的阶层敌人，但在范克里夫一顿令人窒息的操作下，这些农场主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农民们的英雄。 但现在不一样了。费利克斯默默地起誓，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工会必须要在农民们的中间树立起一个秋毫无犯的正面形象，然后才能增添一些“伐无道，诛暴风”的意味。 ...... 一天后，西部荒野的萨丁农场。 原野中，零零散散地矗立着一些农民的房屋，他们都是萨丁农场主家的佃农。除此之外，到处都是星罗棋布的大大小小的帐篷，无数的石匠工会的成员在帐篷之间行走、交谈、以物易物—— 或者，就是吃喝玩乐，今朝有酒今朝醉。 毕竟，两天前的那场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们不是暴风城军队的对手。既然失去了生活的来源，还成了王国的通缉犯，他们这些人今后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呢？他们以后还能干些什么呢？ 正当费利克斯等人在烤肉的时候，一群浑身脏兮兮、还带着血污的人赶到了这个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为首的正是范克里夫，他的状态一点儿也不好。 “会长，你们终于安全地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巴基尔连忙为他奉上一块烤肉，但心情糟透了的范克里夫却没有理会他的好意。 他沉痛地说：“我们还是有几位兄弟在战斗中牺牲了，另外还有一些人被抓了。” 我们这些人以后该怎么办呢？难道把随身携带的物资消耗殆尽，然后就全部饿死在这里么？剧烈的痛苦、对未来巨大不确定性的恐惧几乎要把范克里夫压倒，他忍不住双手掩面，尽量不让手下的兄弟们发现他的迷茫。 但范克里夫是一个坚强的人。片刻之后，他又找到了人生新的目标——那就是把他们亲手修建的暴风城推倒。 他重振精神，手中的残酷倒钩直指天空：“兄弟们，你们以为那些该千刀万剐的贵族们手里真的没有钱了吗？不！那天我去找他们讨要工资的时候，他们正在举办一场奢侈的宴会！” 范克里夫的表情越来越激昂。“我说我的兄弟们已经有人吃不上饭了，低声下气地请求他们行行好，但你们猜他们是怎么对我说的？” “为首的那个鲍雷斯·维沙克公爵大人，他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高高在上，一边高举着奢华的高脚酒杯、吃着山珍海味，一边得意扬扬、嬉皮笑脸地告诉我，说他们没钱了！” “兄弟们，你们会相信他们的胡扯吗？” “不！”起初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几个回答，但随后所有的石匠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绝不！” “是谁创造了暴风城？”费利克斯走到范克里夫的身旁，面对着众多的石匠大声地质问着。 “是我们石匠工会！”工会的工人们响亮地回应道。 “正是如此，一切都应该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下他们那帮寄生虫？”费利克斯的声音越来越亢奋，他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挥舞着，“兄弟们，我们要用双手夺回劳动果实！” “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石匠们群情激昂。 最后，在一片令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中，范克里夫大声地宣布：“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此以后，我们就都是迪菲亚兄弟会的一员了！我们要从狗娘养的贵族们手里讨回血债！” 费利克斯站在一旁补充道：“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才是暴风城的主人！” 是的，现在才是黑暗之门十六年。 这一年，瓦里安还没有得到狼神戈德林的力量。尽管他依然是一个强大的战士，但却没有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一年，维纶还在逃难，并没有觉醒足以和阿克蒙德、基尔加丹对波的力量； 这一年，吉安娜还是一个法师学徒，她没有得到艾格文的指点和传授，亦没有得到雷神之力； 这一年，阿尔萨斯还是一个新手圣骑士，他没有启程追寻霜之哀伤，洛丹伦亦没有成为亡者的幽暗城； 这一年，克尔苏加德还是达拉然六人议会的一个孤僻法师，他并没有成为投靠死亡的大巫妖； 这一年，安度因还只是一个婴儿，并非后来的那个可以随手群体复活的脏牧； 这一年，玛法里奥还在沉睡，泰兰德也并非月夜战神，暗夜精灵和人类亦不相识。 这一年，提里奥·弗丁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圣骑士、领主，并没有在爱与家庭中觉醒的神圣力量。 这一年..... 这一年的联盟部落，并不存在遍地走的挂壁。 艾泽拉斯的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就是因为他们在接下来的“万年未有之大变局”中遭逢了一个又一个奇遇，砥砺意志，磨炼品格，获得祝福，追寻力量。 但现在，艾泽拉斯的苍茫大地，尚且不知谁主沉浮。 那么，谁说反贼就不能在接下来混乱但却充满了机遇的二十几年中占得先机？ “王权没有永恒”，谁说费利克斯就不能利用好一次次的机会，终结王权，将艾泽拉斯带入一个新的时代？ 第一章 生存问题 今天西部荒野的阳光格外明媚。费利克斯刚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就发现巴基尔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费利克斯兄弟，会长已经在等你，请跟我来吧。” 他点了点头，跟随着巴基尔来到了一处角落里。范克里夫的脸绷得紧紧的，正焦急地踱着步子，在看到他的身影后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费利克斯，我很高兴，凡妮莎现在很安全，兄弟们也大都平安无事......” 他很明显想说的不是这个。 范克里夫是一名优秀的刺客，一位杰出的石匠，一个关心他人的大哥，但他明显不是一位合格的领袖。 显然，之前在暴风城内的失败极大地震慑了范克里夫，导致他现在对兄弟会的前途感到非常的迷茫。 对政治高谈阔论的人尽可以只讨论几十年后的情形，但身处漩涡之中的人却不得不先认真地考虑如何活到星期五下午。 一个组织或政权首先需要让自己生存下去。就算是伊里奇，他也得先签署了丧权辱国的布列斯特合约以换取对德国的和平，然后才能讨论打赢内战、熬死德二、收复失地、解放工人、解放生产力的事情。 所有那些拒绝思考明天早上吃什么的政治家，包括风度翩翩的亚历山大·克伦斯基先生，全部都出局了。 费利克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主动开口道：“范克里夫会长，有话直说吧，请问你是不是在担心该如何让兄弟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不瞒你说，确实如此。”范克里夫脸上的焦虑又加重了一层，“我们逃到西部荒野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太多的物资，而坐吃山空也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以前兄弟们还能在城市规划厅的食堂吃饭，但我们现在......也没法从事建筑建造的工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关于这個问题，针对短期、中期和长期的不同情况，我们应该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这么说你已经有想法了？范克里夫露出了一个欣喜的表情：“说来听听。先说短期的吧，如何让兄弟们现在就能填饱肚子。” “会长，西部荒野有很多的豺狼人、鱼人和狗头人。我们可以打猎，并且朝他们下手。”费利克斯盘算着，这样既可以拿一些小野怪来让兄弟们练练手，还可以阻止范克里夫在以后把包括霍格大爷在内的牛鬼蛇神都招徕进兄弟会，败坏兄弟会的纪律和形象。 “那些鱼人可以直接用作食物，而据我所知，狗头人和豺狼人都有收集金币的习惯，我们可以抢走他们的财富，然后用于和西部荒野的农夫和农场主们交换食物。” “不错的建议。”范克里夫首先表示了赞赏，但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可是，那些鱼人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我们......我们真的打得过他们吗？” “所以这就需要会长您的力量了。”费利克斯微笑着，“你是一名强大的刺客，还参加过第二次兽人战争，但我们绝大多数的兄弟在前不久都还是普通的工人，所以会长，你需要展开一场培训，尽量地把我们的弟兄都训练成刺客，或者至少应当是一名潜行者。” “我会的。”范克里夫点头表示赞许，“这样看来，或许在短期内确实能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费利克斯你也知道，豺狼人和狗头人手里的财富也迟早有被我们拿光的一天，到那时我们又怎么办呢？” 范克里夫来回地走动着，“而且我们迟早是要打回暴风城的，肯定不能满足于就在西部荒野这样住下——” “那么这就涉及到我所说的中期计划了。”费利克斯平静地打断了他，“很简单，直接从我们的敌人那里拿钱。” “每个月，闪金镇、月溪镇、夜色镇和湖畔镇地区都会把他们税收的一部分上缴给暴风王国的财政。而现在，传送阵的建设成本比较高，所以这些钱财都是通过马车定期送往暴风城的，我们可以对他们的这些钱财下手。” “你是说，直接朝这些运送钱财的马车下手？”范克里夫眼前一亮，接着便恶狠狠地说：“没错，我们当然有资格理直气壮地拿走这些钱，因为这本来就是暴风城欠我们的！” “不仅如此，会长。现在我们兄弟会的实力还比较弱小，因此只能想办法在乡间小路上埋伏他们一手。”费利克斯颇为风趣地说，“但是等以后我们的弟兄中训练出了一批善于潜行、善于制作各种药剂、善于开锁的盗贼以后，我们还能直接光顾位于暴风城矮人区的皇家银行和位于贸易区的会计室银行，在这里展开特别没收行动。如果能没收他们金库中的非法财产，那我们的来钱速度就更快了。” 说到这里，费利克斯突然想起了地球上的著名银行劫匪维萨里奥诺维奇·朱加什维利，他的融资能力和业务水平在劫匪这个行业里面也是首屈一指的。 既然这位高加索的悍匪可以通过种种非法集资手段来为伊里奇的事业提供资金，那么以后拥有众多潜行者的兄弟会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干呢？ 暴风城可比巴库容易混多了。 抢农夫？这就是埃德温·范克里夫的不对了。 老百姓成穷鬼了，早就没油水可榨了。费利克斯从来就没想过要刮穷鬼的钱，他打算谁有钱赚谁的。 凭借着兄弟会众多潜行者的力量，他想的是站着把钱挣了。 “这很好，我会马上展开对兄弟们的训练的。”范克里夫听上去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显然打劫暴风城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选项，“那么长期计划呢？你的长期计划是什么？” 费利克斯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之前的轻松愉快也顿时一扫而空。 范克里夫有可能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国王的政权，因此费利克斯需要尽可能地组织语言，让前者能理解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片刻后，他轻轻地凑到范克里夫的耳边，低声问：“会长，您认为国王的职责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是国王该做的事情？” 第二章 税收和国王该做的事 “国王该做的事？”范克里夫更加疑惑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国王。而且，就算我们以后真的推倒了暴风城，消灭了那些贵族，我也不打算当什么国王。” 范克里夫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明显是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美好遐思之中：“如果我们成功了，我更想做一个建筑师，建设很多很多的城市，修建千万间的房屋，让所有的人都有房子住。” “但是我们的敌人是一位国王。我们需要知道他和他的政权在干什么。” “好吧，我想想。”范克里夫猜测道，“应该是通过战斗，来保护王国的平民。” “那是将军、战士乃至于提瑞斯法守护者应该做的事，而非国王。此外，如果按照您提出的观点，洛丹伦的泰瑞纳斯国王将一无是处，因为他没有什么强大的战斗力。”费利克斯通过归谬法指出了范克里夫逻辑的漏洞。 参加过兽人大战的会长显然能意识到泰瑞纳斯在第二次战争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于是他追问：“那么你说，国王应该做什么？” “很简单，国王对一个国家的作用是让合适的人和合适的物去干恰当的事。简单地说，就是对资源的调配。” “例如，当遭遇了自然灾害的时候，需要有人来领导救灾；当人类遭到了豺狼人或者巨魔的袭击时，需要有人来把大家组织起来对抗这些袭击者；当人们需要居所的时候，需要有人来指挥大家，进行具体的分工......这就是国王最初的作用。” “但是会长，这种‘最初的作用’是非常原始而低效的。国王本人不可能什么都会。他不可能既擅长救灾，又擅长军事指挥，还擅长工程建设，这时——” “这时他就需要一帮人来替他干活？”范克里夫问道。 “没错。这些人就是国王手下的官员，以及被国王雇佣的人。那么会长，国王和这些官员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实现资源的有效调配呢？” 费利克斯给了范克里夫一段思考的时间，没等他说话便揭晓了答案：“那就是税收。国王和官员需要向民众征税，然后把这些税金分配到恰当的地方。例如，他们可以给将军和士兵发放军饷，让他们去履行保卫人民的职责；他们也可以给石匠工会发放工资，从而让工会来负责城市的建设和房屋的修建。” “可是暴风王国没有给我们发放工资。”范克里夫顿时恼怒地咒骂道，“那群该死的——” “所以说瓦里安没有做好国王该做的事。”费利克斯并不想听范克里夫发泄他的情绪，直接将其打断：“总之，一个政权的职能就是把钱和物收上来，然后再发出去，让这些资源尽量流动到最需要它的地方，通过资源的合理调配，让社会运转起来。” “总之，一个政权的职能是通过税收和财政支出实现的。没有税收，就没有政权。”费利克斯话锋一转，“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能履行这样的职能，那么——” “那么就不需要国王和贵族了？” “正是如此。” 如果兄弟会试图堂堂正正地做反贼，显然不能长期依靠打劫的手段来获得收入，哪怕是是打劫贵族也不行。 土匪和政权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只有程度上的区别。当土匪的人，如果积极地提高自己的声誉和合法性，发展下去，就有可能转变为合法政权。 到了这个阶段，兄弟会需要做的就是在西部荒野和艾尔文森林的每一处农场建立自己的基层政权，一方面为这些农夫提供保护，另一方面则向他们收税。 不过—— “这是不可能的，费利克斯。”范克里夫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向我们交钱的。平心而论，如果我是西部荒野的农夫，我肯定也不愿意向一群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的人交钱。” “但是他们现在正老老实实地向暴风城的贵族交这笔钱。”费利克斯回应道，“这只是因为，这几百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么做，这已经成了一個传统。” 他直视着眼前的兄弟会首领，“如果我们能向人们证明，暴风城无法庇护他们，而我们能把政权的职能履行得更好，同时我们需要的税收额度比暴风城以及那些贵族领主们更少，那么人们就会慢慢地改变态度，进而转向我们。” 费利克斯越说越兴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只需要先把西部荒野的土地从那些农场主的手上——” 然后费利克斯就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好像西部荒野的版图上有一个“阿历克斯顿农场”，而范克里夫的好学生、魔兽世界里面的暴风城首席建筑师似乎就叫巴隆斯·阿历克斯顿。 当年，他还曾经领过巴隆斯的任务，去这个农场替巴隆斯取回他的指南针。 所以，额...... 现在就算巴隆斯不想投靠军情七处，费利克斯也只能想办法逼着他叛变了，那样才好让范克里夫心安理得地对巴隆斯的农场下手。 1917和1927的革命之前，露西亚和赛里斯这两个国度有着长久的铺垫：1905革命、工人运动、1911革命、农民运动，等等，他们都是有着一定的基础的。 但现在，费利克斯和迪菲亚兄弟会所面对的，只有一群被贵族和领主统治了几百年而从来没有反抗过的农夫。 他们和石匠工人不同，他们没有工会组织，全都是原子化的个体，甚至和领主之间还可能存在人身依附的关系，处理起来极为复杂。 所以，把这些农场主逼到农夫和兄弟会共同的对立面去，让农夫们发自内心地支持兄弟会，是一个系统性的项目，绝不可一蹴而就。 费利克斯的长期计划，确实只能从长计议。 而现在，他应该更关注短期和中期内能做的事。 “范克里夫会长，希望你能教授给我以及其他兄弟更多的刺客技巧，比如持久的潜行。正如我前面所言，这对我们的事业非常重要。” 第三章 潜行者教学 在艾泽拉斯世界，不同的主流职业显然有着不同的特色。 法师门槛极高，需要依赖于天赋。如果你的奥数亲和力太低或者智商太差，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但一旦修成正果，实力不可限量。徒手把一艘船飞到天上、冰封一座城市那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牧师、萨满、圣骑士、德鲁伊等职业也很强力，但他们过于依赖外力，一旦外力不再垂青于你，你就会变得和屌丝战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泰兰德、玛法里奥、萨尔、弗丁等人在牛逼的时候是真牛逼，但废材的时候也是真废材。 术士倒是人人都能当，而且容易变强，只要你愿意把灵魂卖了就行，遗憾的是大多数的术士都卖不了好价钱，反倒容易替别人数钱。 战士、猎人和盗贼门槛较低，但缺点是如果没有外力祝福也没有爆种，就很容易变成屌丝。现在的瓦里安，还没有得到狼神的祝福，他就属于屌丝战的行列。 不过，潜行者已经是目前的兄弟会最容易推广的职业了。再废物的职业者，那也比什么都不会强，不是吗？ 况且，对于费利克斯的计划来说，兄弟会潜行者的数量至关重要。 ...... 范克里夫领着费利克斯和一众兄弟，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地上。 赤手空拳的他竭力地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好友、军情七处首领马迪亚斯·肖尔在培训他自己时的所有细节，然后开口道，“在给你们上课之前，我需要先进行一个摸底测试。” 他招了招手说，“费利克斯，就从你先来吧。现在，使出你的全力，攻击我，让我看看你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水平。” 注意到费利克斯犹豫不决的神色，他直爽地开口道，“没事的，来吧，我以迪菲亚会长的身份在此立誓，周围的所有兄弟都是见证者，你可以随意地袭击我，就算我被你杀死了，你也是无罪的。” 周围聚集的盗贼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但此时的费利克斯心无旁骛，他已经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范克里夫的身上了。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费利克斯手持长剑，快步向着范克里夫冲了过去。 范克里夫只是叹息了一声，接着便轻轻松松地向着一旁避开，一边还若无其事地指指点点：“你的力道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差了一些打斗方面的技巧。而且，刺客的技巧唯快不破，伱的速度太慢了，身板也不够敏捷。” 不管费利克斯怎么用力地挥舞长剑，都被对方巧妙地一一化解。十几个回合下来，费利克斯已经累成狗、全身直蹭蹭地冒汗，但范克里夫却怡然自得，单方面的躲闪被他演绎得像是优雅的华尔兹一样，完全称得上是从容而悠闲。 虽然范克里夫非常的佛系，但费利克斯的进攻依然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甚至可以说他的每一步袭击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他才刚刚出手，手中的武器还在路上，对方就已经闪避到了一旁，可谓是鬼影无形。 “继续，用力。”范克里夫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还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 费利克斯狠狠地瞪着粗糙的地面，借着地面静摩擦提供的冲量，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像一发炮弹一样喷射而出，直扑向范克里夫的要害。 范克里夫微微一笑，连忙闪身躲避。费利克斯竭尽全力，一刻不停地发起攻击，手中的长剑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劈头盖脸地落下，剑剑直指要害，但始终不能伤害到范克里夫分毫。 由于范克里夫手无寸铁，而且始终没有反击的打算，因此费利克斯也没有防守，而是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进攻上，他只是试图在会长大人的蓝色制服上留下一道痕迹。 突然，范克里夫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接着，他以快得离谱的速度出现在费利克斯的身旁，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长剑，然后将其扔到了地上，发出砰砰的清脆响声。 费利克斯一怔，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范克里夫想要反杀他，那么刚才就已经得手了。 “这是给你们的第一课，兄弟们。作为一名刺客，我们不能轻易地使出自己的全力。一旦使出了全力，就一定要保证能够得手。” “你们需要做的，第一，是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第二，才是怎么去杀人。” 看到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沮丧，范克里夫拍了拍费利克斯的肩，“好了，其实你的力量、速度都不错，只是缺少了一点技巧而已。” 停顿了片刻，他接着说，“但是对于盗贼、刺客来说，技巧才是最重要的。” “没事，多学学就好了，你的天赋还是有的。刺杀、格斗、偷袭，你需要学；各种毒剂的制作、提纯、使用，你需要学；暗影魔法，你也得学，那是我们刺客赖以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行动的法宝。潜行，是这些暗影魔法中最重要的一种。如果你能熟练地掌握高级的潜行——疾风步，那么你就是一个优秀的刺客了。” “还有扒窃偷盗、开锁技巧。”费利克斯补充道，“这个我们也得学。” “什么？你不是想要——”看得出来，范克里夫很惊讶。 “会长，抢暴风城的税金、没收皇家银行资产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费利克斯所，“您忘记了我们是因何而走上与暴风城作斗争的道路的吗？” “当然没有，因为那帮该死的贵族——我们的钱——” “这些贵族既然会欠我们的钱，”费利克斯的脸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他可没有忘记Soviet这个词语的本来含义——工人士兵代表会议。 “那么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拖欠暴风城士兵的军饷呢？” “诚然，对于他们来说，给军队发放工资的优先级高于给我们发放工资，但是，如果我们让王国变得更穷一些，连给军队发军饷的钱也没有了呢？那些贪婪的暴风城贵族宁愿抱着钱死，也不会把他们自己的私有财产拿出来发军饷的。” “长期领不到军饷的军队就会——” “就会哗变！”维拉迪摩、约瑟夫和范克里夫异口同声地喊道。 第四章 鱼人村落 工会造反，九年不成；但是如果军队也选择造反呢？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哗变绝对不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壮大兄弟会的经济、抢夺暴风城的钱财也是造反事业的重要一环。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目前最重要的是先让兄弟会在西部荒野这块土地上，在不扰民的情况下生存下来。 于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兄弟会的头目们也要分别率领着工会的弟兄去打打猎，顺便检验一下这几天的训练成果。 费利克斯一伙的目标是附近的一个鱼人村落。 “大家都领到自己的红色面罩了吧？”费利克斯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兄弟们，“以后我们在采取行动的时候，要尽量戴上它，这样才不会被暴风城的走狗们认出来，也不会上通缉令，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新手盗贼们纷纷老老实实地将面罩戴好。 说是“盗贼”，实际上这帮人中绝大多数几天前还是老老实实的石匠或者农夫。 盗贼/潜行者这个职业是一个非常宽泛的划分，一個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乞丐拿着一把生锈而迟钝的匕首是盗贼，军情七处出身的范克里夫也是盗贼，盗贼和盗贼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强大的盗贼，才可以被称作“刺客”。例如范克里夫本人，据说他擅长十五种徒手杀人的办法，他当一个刺客的水平丝毫不逊色于当建筑师的技巧。 “基本的信息应该已经传达到位了，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费利克斯清了清嗓子，随即说：“我们发现在附近有一伙鱼人，他们的手里有很多的金币，而我们可以用这些金币来和附近的人们进行交易。” “我们要把这伙鱼人端掉，否则它们就会袭击我们。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些畜生我们是没法同它们讲道理的，就和暴风城的国王和那帮贵族们一样，它们只听得懂我们手里的匕首和铁锤。” “这些鱼人在西面的浅海滩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最好从这座丘陵上翻过去，这样才能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可以避免被哨兵岭的那帮暴风城驻军发现。” “如果你们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争取还能赶得上回来吃晚饭。” 众人开始小心谨慎地朝着西边的丘陵走去。 约瑟夫反复地尝试着发动“潜行”，但却总是以失败告终。费利克斯也只是比他要好上一点，至少他的潜行能勉强地维持十几秒。 在这真实的艾泽拉斯世界，潜行本质上是一种暗影法术，只有高端的刺客才会这项技能。 在越过小山丘看到沙滩以后，费利克斯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前方的动静，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径直地趴了下来，小声地说：“嘘，别出声。” 迪菲亚的众人都趴在小山丘脚下的草丛里，一起审慎地打量着前方的鱼人村落。 这些长着鱼的脑袋和身子、有手有脚、有尖牙利齿的生物，会和人类一样行动，还善于制造和使用武器，这也是它们和非智慧生物的本质区别。 在艾泽拉斯这个千奇百怪的世界里，尽管鱼人的个体实力弱小，但它们非常善于团队配合、总是集体行动，这也导致它们的威胁比豺狼人更大。 它们的数量非常众多，如果贸然出击，迪菲亚的众人必然会出现大量的伤亡。显然，所有的人都希望倒下的不是自己。 费利克斯看着趴在旁边的本尼·布兰科，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铁锤，身体裹在一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甲里，看上去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不过手心里不断冒出的汗液和不停做着简谐振动的身躯，却毫不留情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布兰科，这是你第一次参与战斗吗？” “......是的。上次我只是跟随着莱特芬格组长，一起在那栋大楼上阻击敌人而已。实际上......我基本没怎么参加战斗。” “没事，我第一次也是这样，但是现在，”费利克斯亮出了左手的剑，“它是我在暴风城的巷战中抢到的。” 接着，他转向了迪菲亚的众人：“你们在此不要走动，我先去附近侦查一下。” 在莱特芬格手绘的地图上，这附近应该只有这一伙鱼人。但是费利克斯在向北方摸索了几分钟后，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两个鱼人的村落！ 去他的，莱特芬格是怎么做的侦查？难道他是石匠当久了，以前的东西全都忘光了吗？ 于是，费利克斯急忙地赶了回去，正好听到杜德摩尔在说些什么。 “只要消灭了这一伙鱼人，”他激动地鼓舞到，“他们的金币就都是我们的了！” 这番话语引得周围的盗贼们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于是杜德摩尔继续说：“那么，我们马上——” “该死，莱特芬格提供的情报不全。”费利克斯慌忙地打断了杜德摩尔的话。“这伙鱼人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西部荒野和埃尔文森林的鱼人几乎是仅次于霍格大爷的小号、新人杀手，费利克斯绝对不敢小瞧了他们。 在这个世界，他们这伙人又不能跑尸体，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除非阿尔萨斯的天灾军团或者希尔瓦娜斯的第二天灾愿意把他们拉起来变成亡灵。 费利克斯注视着周围的伙伴们，“兄弟们，不要被假象蒙蔽了，鱼人是很团结的。我发现这附近还有两个它们的村落，一旦打了起来，它们很快就会赶来增援。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如果不能快速解决战斗，就会陷入鱼人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他的话在附近引起了一片嘘声。 看到其他盗贼们的士气都被打击了下去，杜德摩尔有些着急了，“那费利克斯，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空着手灰溜溜地回去吗？” 约瑟夫对杜德摩尔的质疑不置可否，他认真地扫视着附近的每一个普通盗贼。 “我们到底是来这里抢金币的，还是来这里消灭这些鱼人的？” 第五章 调鱼人离海滩 众盗贼顿时有些蒙圈了。“费利克斯，你什么意思——” “如果只有咱们眼前的这伙鱼人，我们当然可以顺便消灭他们，锻炼一下大家的能力。但现在，这些鱼人太多了，咱们只需要它们的金币，犯不着和他们拼命。” 他小声说，“你们注意，在这些高脚屋的中间有一个地洞，我敢打赌，它们的那些金币一定就藏在这个地洞中。” “我可以先去吸引这些鱼人的注意力，让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引开。然后，约瑟夫，你就可以赶紧带领兄弟们冲进去消灭剩下的小股鱼人，抢到金币立刻溜走。速战速决，附近村落里的鱼人就来不及增援。” “好的，就是这样。如果大家没有什么疑问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 “费利克斯，你......得小心一点。” “兄弟，把这个穿上。”身旁的一名盗贼把一件轻便的皮甲向他递了过来，“这是我从一个莱斯科瓦的走狗身上扒下来的。” “这个给你。”另外一名盗贼把手上的盾牌递了过来，“这是我从死亡的暴风城士兵手上捡到的。” 手里拿着盾牌只会影响到我奔跑的速度。费利克斯正欲拒绝，但突然又想到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地球上的那個废材了。 毕竟，艾泽拉斯人类是退化的钢铁维库人的后代，强壮得没边，是真的可以手撕鬼子的，手里多提一面盾牌又算什么？ 游戏里的潜行者用不了盾牌，但费利克斯显然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潜行者。于是，他伸手接过了盾牌，用手轻轻地擦拭着上面的泥垢和血迹。 它是用精铁制成的，银白色的盾面上刻着一个蓝金色的狮子标记，这是暴风城和后来的联盟的标志。它的铸造水平很一般，但胜在结实耐用。 “你们在这里埋伏着，我马上就要发起冲锋了。约瑟夫，你们一定要选好时机动手，如果太早了那些鱼人会发现自己上当，太晚了说不定它们已经回防了。” 他伸出拳头，微笑着说。约瑟夫短暂地楞了一下，也裂开嘴笑了，和他碰了碰拳。 “费利克斯，祝你好运！” “放心吧，我跑得比那些鱼人快多了。” 费利克斯立即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向着前方一阵疾跑。在奔跑的过程中，他还在不停地用手中的剑敲击着盾牌，尽量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响亮声音。 他的动静让坐在高脚屋下的鱼人们为之一愣。但是很快，为首的一个紫皮肤鱼人就有了反应，它抓起了三脚铁叉，嘴里一阵叽里呱啦，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喔咕哇啦呜呜呜！”在它的带动下，鱼人们纷纷冲上前来。 现在已经到中午的饭点了，突然有一顿美味可口的午餐主动地送上了门来，这些凶残的鱼人自然不会轻易地放过。 虽然一只鱼人的身高不到约瑟夫的一半，但几十只鱼人一齐发动冲锋的阵势还是很吓人的，约瑟夫可不敢小瞧了他们，他立刻拔腿就跑。 “我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在带着它们溜了两分钟后，费利克斯突然萌生了一阵担忧。 尽管人类对这些进化得不怎么彻底的鱼人拥有智商上的碾压优势，但是如果演戏演得太假，他仍然担心会穿帮，这些鱼人发现追不上他，有可能直接就选择不追了。 于是，他决定欲擒故纵、边打边撤，故意引起它们的怒火。 费利克斯转过身，面无惧色地注视着冲锋得最快的几只鱼人，用剑敲击打着盾牌，发出嘲讽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砰！”费利克斯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一个盾击，暴风城的盾牌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第一只鱼人的头上，这张丑得令人直犯恶心的鱼脸立即就垮到了地面，紫蓝色的粘稠血液差点溅到他身上。 接着，他横过手里的长剑，挡住了一名鱼人手中的石斧。然后，他用力往外一推，收回剑再一记劈砍，割破了第二个鱼人的脖子，让它也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费利克斯借势猛地一刺，让它也一命呜呼了。 鱼人们的敢死队这下变成了“赶死队”。 眼看着后面的鱼人又要围上来了，费利克斯继续嘲讽地敲击着自己的盾牌，然后转过头再次快速地逃窜。 不得不说，这艾泽拉斯人类的体力就是好，换做以前的他，穿着布甲、提着盾跑这么远，早就累趴下了，但此时的费利克斯竟然连气都不喘。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带着这帮鱼人一起锻炼男生三千米长跑，跑得离它们的村落越来越远。 在多次重复了这样的操作以后，这些鱼人的首领终于被激怒了。 那个拿着三角铁叉的紫皮肤鱼人狂怒地挤走了其他同伴，朝着费利克斯奔袭而来。它吼着没有人能听懂的怪叫，手中的鱼叉也快速地刺向费利克斯的腿。 费利克斯慌忙把手中的盾牌往下一顿，便挡住了这紫色鱼人的一记“咸鱼突刺”。这巨大的冲量震得他手有些发麻，连带着原本站得稳稳的身躯也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甚至险些栽倒在地上。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大致地计算了一下，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盾牌面的“打击中心”处，提起盾牌又砸了眼前的鱼人首领一下，这次没有震手的感觉，而鱼人首领也应声倒地。 爬起来的首领正准备纠集部下继续向费利克斯发动进攻，但突然远处有一只鱼人朝着这边“呱呱哈哈啦啦”地乱叫了一通，这里的鱼人们便纷纷放弃了把费利克斯做成午餐的想法，纷纷沿着来时的路退却而去。 难道是它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家被偷了？费利克斯当然得敲打敲打它们，不能让它们的撤退太顺利了。 他再次发挥了自己人高腿长的优势，跟在这些鱼人的后面就是一阵乱砍。他追上了一个落在后面的鱼人，用盾牌猛地击中了它的头部，然后手中的剑也趁势发起了攻击，让它也倒在了地上——时间自然会让它腐烂成一具尸骸。 第六章 没收不能算抢 随后，鱼人首领斯拉达又“叽里呱啦”地乱叫了一通，这些鱼人们便在首领斯拉达的带领下重新集结为密集队形撤退。 这时，费利克斯再也没有采用“切香肠”战术来消灭他们的机会了。为了防止它们撤退得太快，他一直都谨慎地跟在这些鱼人的后面，保持着一个二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以确保这些鱼人一直都保持龟速。 突然，费利克斯扫视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盾牌和长剑，猛然意识到这好像都是暴风城的制式装备。 于是，尽管他并不清楚这些鱼人到底懂不懂人类的通用语，但他还是一直都跟在首领斯拉达的身后大喊大叫，肆无忌惮地嘲讽着：“作恶多端的小丑鱼们，你们的末日到了，战无不胜的联盟军队会粉碎你们！” “我就在哨兵岭的军营里等着你们，来哨兵岭指定有你们好果子吃！” 似乎是害怕鱼人听不懂他的话，费利克斯还故意高高地举着手中的盾牌，盾面上的金色狮子标记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也折射出联盟和暴风王国的荣光。 斯拉达继续有条不紊地带着它的部下们撤退，它们的耳边是夏季的热风送来的声音：“听到了吗，我就在哨兵岭，联盟的军队会粉碎你们！” ...... 几个小时后，太阳的余晖透过朵朵云层，像道道金光，播撒在无尽之海上，把水天相接的地方映得通红。 费利克斯终于回到了迪菲亚的驻地，而此时杜德摩尔和约瑟夫都在焦急地等待他的归来。 他注意到，杜德摩尔的眼眶甚至有些红肿。 看到他居然真的平安归来了，激动的约瑟夫连忙冲了上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拍着费利克斯的背，朗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死在这些鱼人的手里的！” 杜德摩尔的声音则有些嘶哑。 “费利克斯，你说得没错，附近的鱼人果然很快就赶来增援了，如果不是我们动作够快，只怕——你没事吧？” “这些鱼人可奈何不了我。”费利克斯爽朗地笑了笑，要知道当年他的联盟号在玩西部荒野任务线时可是一命到60级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杜德摩尔的肩，“其他的兄弟们应该都没事吧？” “没事，我们都没事。” “那么金币呢？应该都抢到了吧？” “唉，”杜德摩尔叹息一声，“哪有什么金币，只是有几大袋铜币罢了。我估计是这几天光照条件太好，再加上莱特芬格想钱想疯了，所以才说这些鱼人的手里有金币。” 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天了？ “走，我们去看看会长那边是什么情况，他有没有什么收获。” 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范克里夫的帐篷。即便是红色的布料面罩，也遮挡不住他眼神中浓重的忧郁。 见到了费利克斯，他的眼神终于变得轻松了一点。“费利克斯、约瑟夫，我亲爱的兄弟，我听说你们的队伍今天不但抢到了一些铜币，而且没有任何兄弟受伤。” 约瑟夫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看来他确实从劫匪生涯中体会到了快乐。 但费利克斯却从范克里夫的话语中听到了弦外之音。 “会长，何出此言？难道说其他队伍的兄弟——” “唉，时局不利啊。”范克里夫微微地叹息道，“有一个小队和鱼人陷入了鏖战之中，他们差点就成功了，但可惜的是，其他地方的鱼人迅速地赶来增援，最后他们不得不撤退，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更可怕的是，”范克里夫眉头紧蹙，“有一个小队遇到了该死的元素生物，结果全军覆没了，只有一個兄弟逃了回来......” “我今天带的这队弟兄倒是从豺狼人的手里抢到了一些金币，但是却遭到一头非常凶猛的大型河爪豺狼人的袭击，很多兄弟都受伤了。唉，要是我们兄弟会有一个牧师就好了......” 他的话语顿时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凝重了起来。 河爪豺狼人？不会是霍格大爷吧？那他们现在确实惹不起。 “牧师怎么可能会加入我们啊？”约瑟夫显然对此不抱希望，“能有资格学习、侍奉圣光的人，非富即贵，至少需要一名男爵以上的贵族作担保，怎么可能有牧师愿意加入我们这帮由工人组成的泥腿子？” 不，牧师会有的，法师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费利克斯盘算着，以后他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利用自己的数学才能和现代人气质，跑到达拉然或者斯坦索姆的阿隆索斯大教堂去混一混，偷几本法术书或者大圣典？ “会长大人，您要我收集的情报我已经弄到了！”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了进来，伴随着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起。 费利克斯应声望去，只见以前在石匠工会闪金镇分会任职的莫根走了进来。 “我通过我结识的一些朋友，还有种种渠道，终于了解到闪金镇的运钞车将在每个月的中旬送往暴风城，但具体是哪一天还不得而知，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请您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 “你做得很好。”范克里夫热泪盈眶地说：“莫根兄弟，从第一次兽人战争开始你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我。我没有能够兑现对你的承诺，但伱却还在尽心尽力地——” “会长大人，别说了，那不怪您，要怪就怪暴风城的那帮该死的老爷！能为您效忠，那是我的荣幸。” 范克里夫在自己的兜里摸索了半天，最终递给他一枚戒指，“这是你应得的。” 费利克斯看了看，这枚收货人的戒指上刻着一句话“Foryearsofservice——埃德温·范克里夫”。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莫根，直到这位收货人消失在了视线中。 “范克里夫会长，”费利克斯低声说，“现在我们可以策划一下这场行动了。请你放心，这些闪金镇士兵绝对比西部荒野的元素生物尘魔要好对付一百倍。” “你是说，我们要准备去抢劫他们的税金了？”约瑟夫显然有些激动，费利克斯甚至怀疑他已经对抢劫上瘾了。 “不，这不是抢，这是没收。”他严肃地纠正到。 “没收反动贵族资产”不能算抢......没收资产！......反贼们的事，能算抢么？ 第七章 内外交困的暴风城 “我也要参加这次行动。”范克里夫说，“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对效忠于暴风城的士兵进行伏击。” “不，会长，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操心。”费利克斯并不希望范克里夫参与到行动中来，毕竟谁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叛徒或内奸呢？ 游戏里有名有姓的迪菲亚兄弟会成员一共就那么多，但如今石匠工会已经在西部荒野的大平原上聚集了上千人了，费利克斯也不知道哪些人有可能是军情七处的探子。 但是穿越者有一点就是好——他知道哪些人肯定不是军情七处的探子。 “会长，您现在应该想办法收集一下金海岸矿洞的相关情报。这座矿洞也在源源不断地为暴风城的贵族们输血，而且据我所知，它在瑞治维尔伯爵的名下，并不直接隶属于暴风王国。” “哦，这又有什么影响？”范克里夫并不认为这座矿洞属于一位伯爵还是直接属于国王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都是兄弟会的敌人。 “很简单，这是一个打击的优先级的问题。属于伯爵，瓦里安就不会对我们出手，而如果直接属于国王，那暴风城的军队可就要对我们犁庭扫穴了。范克里夫会长，你觉得现在的兄弟会能禁得起大军的围剿吗？” 范克里夫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他心里当然知道答案，那就是迪菲亚只会一触即溃。 尽管财政已经变得非常困难，但如今暴风城的军力依然非常强大。只要瓦里安愿意，他随时都能派遣伯瓦尔、温德索尔、马库斯·乔纳森等人率领出几路大军来到西部荒野对根基不稳的迪菲亚兄弟会犁庭扫穴，到时候范克里夫、费利克斯等人要么继续仓皇逃窜，要么就束手就擒，没有别的选择。 费利克斯开始侃侃而谈，“既然只要瓦里安·乌瑞恩愿意，他随时都能出手消灭我们，那么我们杀死了他的王后，但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对我们采取行动？” “我们没有杀他的老婆！”范克里夫显然拒绝接受这样的污蔑，他大嚷大叫道：“暴风城的达官贵人里面只有蒂芬王后和卡特拉娜女伯爵才是好人，我们的兄弟怎么可能对王后下手？这一定是那些贵族的阴谋，是他们谋害了王后！” “这重要吗？”费利克斯耸了耸肩，“现在瓦里安已经带着他的军队从赤脊山回到暴风城了，你觉得那些贵族会怎么向他描述此事？在瓦里安看来，就是我们干掉了他的妻子，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暴风城的大军怎么还没有对我们进行犁庭扫穴、斩草除根呢？别说什么‘瓦里安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一直走不出来，无法正常地处理国政，所以才没有对我们发动进攻’之类的自欺欺人的话。我们心里都清楚，瓦里安·乌瑞恩他可不是这样的昏君。”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范克里夫摸不着头脑了。工程建设、徒手刺杀他都是在行的，但他的天赋树显然没有点在“局势分析”上面，这也是大范造反，九年不成的重要原因。 在原本的魔兽历史上，从黑暗之门16年石匠工会叛乱到黑暗之门25年的这九年间，暴风城一直都对位于西部荒野的迪菲亚兄弟会采取了一种听之任之的绥靖政策，没有进行任何的军事清缴。 之所以王师没来，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卡特拉娜的精神影响，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马库斯·乔纳森的表现已经证明，黑龙公主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利用人类的情绪进行短暂的精神控制，但她无法长时间地控制一个人。 如果她能长时间地控制人的思想，那她后来就不会被击败了。 所以，更重要的原因是—— “如今暴风王国实际上正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势，瓦里安顾不上打击我们。” 范克里夫一脸疑惑。“内外交困？费利克斯，那几天我们可是一起去的，你看那个翘着二郎腿、吃着山珍海味的维沙克，那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莱科斯瓦，他们像是有很多麻烦的样子吗？” “别着急，会长。”费利克斯对这位四肢发达的赳赳武夫也是一脸无奈，“听我慢慢给你分析。” “首先是内忧。在暴风城内，卡特拉娜、伯瓦尔、维沙克、瑞治维尔、葛瑞格·莱斯科瓦这一大帮人之间互相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一时半会儿他们是分不出胜负的，而他们的争吵、内斗会严重地拖累暴风王国的办事效率。另外，腐败的贵族议会也极大地损耗了暴风王国的财政，现在的瓦里安尽管比我们富，但还是很穷。” “暴风城外，有着遍布整個王国全境的豺狼人和鱼人、燃烧平原的黑石兽人、黑铁矮人、暮色森林的亡灵生物、荆棘谷的血帆、黑水海盗，这些无不是瓦里安的心腹大患，他哪顾得上来打击我们？” “其次是外患。在联盟内部，我想您也已经看出来了，泰瑞纳斯国王一直都有着树立洛丹伦王国的绝对霸权的政治企图。” “啊？”范克里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反正他确实没看出来泰瑞纳斯有什么企图。 “泰瑞纳斯一直都想要确立米奈希尔家族对全联盟的绝对统治。他压制了吉尔尼斯，把斯托姆加德逼到了墙角里，还巧妙地拉拢了魔法王国达拉然和海军最强大的库尔提拉斯。” 虽然泰瑞纳斯拉拢库尔提拉斯的“巧妙手段”有点费他儿子的肾就是了，费利克斯腹诽到。 “洛丹伦自己的陆军就是最强的，还有半隶属于王室的宗教武装白银之手助阵。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发令，联盟内部谁敢不从？” “反对洛丹伦，就是反对联盟，就是反对圣光，就容易遭到‘圣战’的制裁。所以，以洛丹伦为首的北方联盟也是暴风城的外患。” 国际关系是复杂的。洛丹伦可以帮着暴风城平定兽人的威胁，也可以帮着暴风城镇压反贼，但是当兽人和反贼不是明面上的威胁之时，它们彼此之间是赤裸裸的竞争关系。 第八章 夹缝中求生的不只是兄弟会 “但是......但是据我所知，暴风城和洛丹伦的关系一直很好。”范克里夫反驳道，“洛丹伦不应该是暴风城的敌人。在吉恩·格雷迈恩退出联盟的时候，瓦里安也宣誓要站在联盟的一边，而且就连——” “就连暴风城的前期重建工作也是洛丹伦出的钱？”费利克斯冷笑道，“不用你说，这我知道，毕竟我们石匠工会总共就只领到了前几个月的工资，而这些钱也是洛丹伦王国发的。但是请你仔细想一想，等到米奈希尔真的想要统一人类，成为索拉丁大帝第二，洛丹伦和暴风城之间的关系还能好吗？” “如果米奈希尔要南下，暴风城的中小贵族们都能主动投降，迎接新主，到时候他们依然可以当他们的贵族领主，其利益也不会受到丝毫的损害。而且，说不定统一的联盟还能削减关税并降低军费开支，更有助于商业贸易的展开，让小贵族和商人们发一笔财。” “搞不好，暴风城的小贵族早就翘首以盼，焦急地等待泰瑞纳斯·米奈希尔抵达他忠实的暴风城了。等到泰瑞纳斯把他在二战中得到的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安多哈尔等地区给消化掉，我不怀疑他会这样做。” 就像《赤壁之战》中鲁肃对孙权的建言一样，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即使投降了曹操，他们的地位也不会受到影响，但是孙权自己呢？ “但是瓦里安和伯瓦尔可以和这些中小贵族一起迎接新主吗？那样瓦里安和伯瓦尔·弗塔根将如何自处？他们能把自己的命运完全地交到阿尔萨斯的手里吗？” “假如阿尔萨斯真的是一个思想纯善的好人，那么他将会指着艾尔文河起誓，承诺瓦里安仍不失为富家翁，他的儿子安度因也能顺利地继承他的爵位，乌瑞恩家族将世世代代当一个安稳的富家翁。” “但是倘若阿尔萨斯的人品不值得信任呢？如果这位洛丹伦的王子殿下更喜欢斩草除根、背信弃义、以绝后患，他更喜欢彻底净化暴风城的余孽，那么你觉得瓦里安和他儿子的下场会是什么？” 费利克斯撇了一眼范克里夫，注意到后者脸色煞白，双目瞪得很大，显然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所震撼到了。 他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几分钟后，估摸着范克里夫已经回过神来了，费利克斯才继续说：“范克里夫，尽管瓦里安是我们的敌人，但我们应该在战术上重视他。有一点是必须承认的，尽管瓦里安与我们为敌，但他确实有成为一代雄主的资质，而所有的雄主都不会甘心地让自己的命运系于他人的仁慈。” 一山不容二虎，东部王国的天空中同样容不下双日高悬。 一蓝并一白，双方之间的阴影将会被炽热的烈火燃烧殆尽。 虽然洛丹伦对暴风城有恩，但谁又敢说泰瑞纳斯没有在打暴风城的主意？ 因此，一方面瓦里安对泰瑞纳斯国王很感激，但另一方面他也对米奈希尔父子极为忌惮，喜怒不形于色，瓦里安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泰瑞纳斯，就连同龄的“好兄弟”阿尔萨斯也被他瞒在鼓里。 在原本的历史上，洛丹伦王国在亡灵天灾的打击下彻底崩溃，而激流堡在巨魔和亡灵的攻击下沦为废墟，吉尔尼斯也在被遗忘者的瘟疫之下沦陷，热爱和平的塞拉摩最终迎来了核平，而库尔提拉斯的主力舰队被自家公主出卖，国家也深陷内乱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暴风城才最终确立起了人类之中一家独大的局面。由于人类是联盟当之无愧的主力和核心，所以乌瑞恩家族联盟至高王的地位也随之牢不可破。 否则，就凭借着人这种社会性动物喜欢内斗、争权夺利的天性，你是一个国王，俺也是一个国王，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范克里夫大惊失色。 作为一個石匠首领，他还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一层的利害关系。原本他以为洛丹伦和暴风城之间完全亲如一家、不分彼此、团结一致，但现在看来这里面还大有讲究。 范克里夫知道，他以后必须要把费利克斯这条大腿抱得更紧了，不然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遭到联盟势力的多方围剿，最终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费利克斯看来这倒并不奇怪。 工农军就是利用了江浙常凯申、湖阴何健、贵洲王家烈、广左陈炯明、四河杨森等一系列战争领主之间的矛盾，才成功地在夹缝中求得生存，慢慢地发展壮大； 如今的迪菲亚兄弟会显然也要利用好联盟各国之间的互不信任，以避免自身成为瓦里安的眼中钉、肉中刺，并直面整个联盟的怒火。 至少，兄弟会需要先安安稳稳地发展几年的时间。 范克里夫试探性地问：“所以......其实现在瓦里安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费利克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居然开始有点同情这位悲惨的国王了。 迪菲亚兄弟会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瓦里安·乌瑞恩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让暴风城陷入万丈深渊。 须知，要等到洛丹伦灭亡，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消失。 而现在才是黑暗之门16年的夏天。迪菲亚需要低调地做人，瓦里安同样如此。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小打小闹。进攻金海岸矿洞是可以的，没收几辆运钞车也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要去触碰哨兵岭、月溪镇这两个霉头。会长，你明白了吗？” “好，我会照你说的去做。”范克里夫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复。“那么费利克斯，袭击闪金镇运钞车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如你所愿，会长大人。”费利克斯应承了下来，“不过，执行这次行动的人选必须要完全由我挑选，而且我有权保密。” “当然。” 第九章 深林中的伏击 在过去的几天里，费利克斯等人又在范克里夫的指导下继续练习着潜行、闷棍、肾击等杀人技巧。而现在，他们已经整装待发。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费利克斯严肃地对身旁的二十多个弟兄们发问，“这将是我们获得新的经费来源、打击暴风城统治的又一个绝妙机会。” 就着蜡烛的微光，他一个一个地扫视着眼前的人群，他们的脸上全都写满了无畏和期待。这些人都是费利克斯精心挑选出来执行此次任务的有名有姓的NPC，他们对兄弟会的忠诚值得信任。 这些参与行动的人们都没有躲避费利克斯审视的目光，他们轻声但却坚定地回答：“准备好了。” “那么，我现在来明确一下计划。”费利克斯蹲了下来，将蜡烛放到了地上，手指着一幅简单而粗糙的暴风王国地图。“从闪金镇通向暴风城的主路只有这么一条，他们的税金需要车辆运输走不了小路，因此他们的车队必然会经过这条路线，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踩点。依我看，道路在这里拐了个弯，我们最好在此设伏。” “有必要去这么早吗？”埃尔兰打了個哈欠，“他们后天早上才会出发，我们现在去了也只是干等着。” “我们从这里赶到闪金镇需要一天的时间。如果你觉得我们一身这样的打扮，可以在白天大摇大摆地通过西泉要塞的搜查，那么自然可以晚点出发。出发得太晚，我不能保证军情七处的探子无法得知我们的动向，所以早点做好准备更好。” 埃尔兰悻悻地闭上了嘴。 费利克斯继续说：“所有的人都最好为自己取一个代号，也千万不要直呼其他兄弟的名字，以免我们直接遭到通缉。例如，你们可以叫我‘鹰眼’，埃尔兰可以叫做‘大眼珠’，约瑟夫可以叫做‘大胡子’。” 在所有的人都明确了自己的代号以后，他们一行人趁着夜色绕开了西泉要塞的岗哨，穿过了林边空地，向着闪金镇的方向而去。 ...... 两天后的上午，一列来自闪金镇的车队正怡然自得地向着西北方向开去。 和日程表上所规定的时间相比，他们已经迟了好几个小时。但这没办法，谁叫今天天气阴沉，隐隐的有下雨的苗头，这么适合人睡觉呢。 不多睡一会儿懒觉，这些闪金镇的卫兵们都觉得对不起自己那微薄的工资。 今天天气阴沉，但在卫兵们的眼中却仿佛阳光明媚。 因为他们运气实在太好了，一路上什么都没有碰到，无论是鱼人、豺狼人、狗头人，还是元素生物或零零星星的兽人，什么都没有。 看上去，今天的艾尔文森林美丽而祥和。 护送的车队一共有二十来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是有正式编制的，还有一些是临时招募而来参与护送任务的冒险者，可以理解为临时工。 士兵全都配备制式的长剑和狮徽盾牌，还戴着全覆盖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双吓人的眼睛。他们骑在马上或者坐在车上，怡然自得。 冒险者、打工仔们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只是手里持有一些粗制滥造的武器，身上不着片甲，屁颠屁颠地跟在士兵们的身后，地位上的差异一目了然。 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这次的任务能比以往更顺利地完成，然后，他们就可以领取他们应得的报酬—— 突然，在道路的拐弯之后，赫然地出现了一个戴着红色面罩的人。他不急不慢地点了支烟，然后掀开面罩的一角，放在嘴边不疾不徐地抽着。 一名士兵胯下的马顿时受惊了，前腿猛地向上抬起。他慌忙用力拉着缰绳向一旁闪开，一边破口大骂道：“白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挡了我们的路！” 戴着红面罩的人一句话也没说，这让士兵变得更加恼怒。他举起了手中的剑，驱马上前，试图赶走或击杀这个不长眼的人。 突然，伴随着轻轻的声音，他应声被割破了喉咙，红色的鲜血向着四处飞溅着。同时，在他的尸体旁，出现了另外一个戴着红色面罩的身影。 “圣光在上，是盗贼！” 惊恐的叫声此次彼伏，而与之对应的，则是迪菲亚兄弟会的镇定自若。 “兄弟们，消灭他们，消灭这帮暴风城的走狗！” “天啊，他们是一伙强盗！”士兵高声惊叫道。 胡说八道，你们才是强盗，掠夺农夫们血汗的强盗！ 费利克斯没有和他们废话，直接从旁边的丛林中窜出，接着迅速地冲进了护送车队中，和这些卫兵扭打在了一起。 约瑟夫用火枪射中了一个卫兵的头，让他的全罩式护鼻盔被黑火药的动能砸得凹了进去，紧接着，费利克斯就冲到了他身旁，挥着剑，从这名正欲逃跑的士兵的脖子处刺了下去，让他最终歪来扭去地倒在了地上。 “该死，那个杂种想跑！”杜德摩尔指着前方的另一个冒险者大吼一声，“棕头发，他想去暴风城通风报信！” “我去阻止他！”莱特芬格高喊道，接着便是一阵疾跑，冲到了那个穷酸的冒险者身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好汉......饶命。我只是......”冒险者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只是想......混口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莱特芬格已经用匕首把他的脖子划破了。莱特芬格可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听这个选择为暴风城卖命的走狗苦苦狡辩、求饶。 “去他妈的，这竟然还有几个矮人！” 运钞车顶部的盖子打开了，几名矮人从里面探出头，向外射击着。 费利克斯破口大骂道，一边艰难地躲避着前膛枪射出的子弹。然后，他跳上了车，一脚踢在矮人火枪手的头上，把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背里。矮人发出了一声哀嚎，手中的枪也随之掉到了车里。 “大胡子快来，杀了他们！” 约瑟夫也应声跳上了运钞车，手中的匕首快速地在剩下的两名矮人火枪手的脖子上划过。 他转头定睛一看，在旁边的运钞车上，杰克还在和一个卫兵僵持着，而且正逐渐地落入下风。 费利克斯便猛然一跃而起跳到了马车上，从侧后方向卫兵发起了攻击。 尽管这名士兵还算训练有素，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约瑟夫的长剑就从他膝盖处的盔甲间隙刺了进去，让他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第十章 释放俘虏 很快，随着士兵们全部阵亡，那些为了几十个铜币而参与护送的冒险者们也纷纷放弃了抵抗，将手中的劣质武器扔到了地上，向迪菲亚兄弟会的人们行法式军礼。 费利克斯一伙则把他们带到了道路旁边的密林中集中看押着，随后把三辆运钞车也一并转移到深林的阴影中。 约瑟夫认真地检查了这三辆运钞车，发现其中有着少量的银币以及大量的铜币。 现在，这些冒险者们开始纷纷痛哭流涕了： “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我才二十岁，我还不想死！” “饶命啊，我还有父母妻儿需要养活......” “我是被他们抓来服役的，不是自愿的！” “我们跑这趟他们只给了我1个银币加30个铜子，我全都给你们！好汉，饶了我吧...” “我只是从激流堡跑来这里来打工的，我不是暴风城的人！刚才我根本就没有和诸位好汉作对......” 约瑟夫听着这些冒险者们求饶的台词，把头歪向了一边：“‘鹰眼’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处理他们？” 他话一出口，附近的盗贼们便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费利克斯。毕竟，他是会长钦点的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当然应该由他来拿主意。 费利克斯咬了咬牙：“让他们全部安息吧，争取下辈子做一个好人，别再为坏蛋卖命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为暴风城的贵族们卖命的下场。” 听到他的话，这群冒险者俘虏顿时变得更加恐慌了。 “不！你们应该是好人，所以你们不能这样做！” 好人？好人就活该吃亏吗？ “可我们有这样做的实力！”他眯起了眼，用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个胆敢用道德来绑架迪菲亚兄弟会的冒险者。 难道是他们的理由不能让诸位好汉满意吗？于是，冒险者们开始纷纷咒骂暴风城、咒骂国王、咒骂联盟，而且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贵族们没一個好东西！” “暴风城的贵族早该死绝了！” “大公爵，不，弗塔根全家都是混蛋！” “乌瑞恩都是废物，联盟也全都是废物！” 好家伙，费利克斯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在骂的话语上卷起来了。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杜德摩尔有些惴惴不安地问，“毕竟，他们也只是为了几个臭钱才选择为暴风城卖命的。” “是啊，鹰眼，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光彩的过去。要知道，在短短半个月前，我们也还在耻辱地为暴风城的贵族卖力。” “这不重要，大眼珠！”被称为“地中海”的维拉迪摩有些恼怒地打断了他们，“鹰眼说得对，我们还有事要做，得赶紧带着钱在今晚回去，没有人手在这里看管他们。” “那就把他们放了吧。”这是约瑟夫的声音。 费利克斯和维拉迪摩被伙人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呆了。 “大胡子，你太软弱了！”维拉迪摩指责道，“我们从这里返回西部荒野需要时间。这里距离暴风城并不远，如果放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跑到暴风城去通风报信。” “正是如此，”费利克斯说，“到时候西泉要塞就会得到情报，他们势必会加强戒备，说不定军情七处和城防部队也会出动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怎么回去？” “所以，”他眼露凶光，“还是在这里就把他们全部处理了最好！” “鹰眼，你怎么能！”杜德摩尔被费利克斯的狠毒和果断惊呆了，毕竟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些联盟冒险者们也是些为暴风城打工的苦命人，和石匠工会的兄弟们算是同病相怜。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我们不能出于这种‘可能性’就杀光他们！” “见鬼，鹰眼，这可不是长了虫的苹果，而是十几个活人！” “鹰眼，这是一群可怜的人，他们不是贵族的走狗，只是为了生存才被迫卖力而已。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这么把他们当成牲畜一样屠杀！” 妈的，这帮盗贼的道德水平居然和帕拉丁一样高尚？我们的事业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温良恭让！ 费利克斯正要发作，但他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这么想的。 “那么我们投票表决吧。”他无奈地妥协，“现在请主张杀掉他们的人举手。” 他快速地数了数，包括他自己在内，只有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人举起了手。 “现在，主张释放他们的人请举手。” 已经不需要数数了，表决的结果一目了然。 “那么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们将会释放他们。”费利克斯叹了口气，尽管他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但他最后还是接受了民主的表决结果，没有用个人意志强行将其推翻。 对于一个组织而言，这一点尤为重要。 在前世，某位教师也曾经多次被平级和上级的同志们质疑，甚至多次被所谓的“集体决议”剥夺一切领导权和话语权。 不过，这位教师的指挥能力很强，在他的带领下军队总是能打胜仗。于是他得到了士兵们的拥护，很多人都希望他能违抗组织的决议，按照他的正确想法来制定作战计划，狠狠教训那帮白匪的走狗—— 但教师却拒绝了。因为，一旦他真的这么干了，“派对指挥火枪”的原则就会遭到颠覆，被“火枪指挥派对”取而代之，那样他的理想和事业就全完了。 费利克斯走到了那群冒险者们的身旁，伸出手随机地抓住了一个人的衣领，“说，你们会跑到暴风城去向那帮王八蛋揭发我们吗？” “不，不会的。我现在只想回家，求你了。” “那你滚吧。”费利克斯命令到，“什么东西都别想带。” “谢谢。”这人连忙点头哈腰，然后以最快地速度溜走了，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那你呢？”费利克斯把凶狠的目光又投向了另外一个人。 “圣光在上，我以奥兰伯家族的名誉起誓，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全部烂在心里。” “那你也走吧。” 看到已经有人成功地被放走了，其他的人也开始纷纷主动地作出承诺： “我发誓，我马上就会返回斯坦索姆，我的家乡。我再也不会到暴风城来打工了。” 他的话让费利克斯差点绷不住了——斯坦索姆，这可是个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为那些贵族卖命了。否则请圣光制裁我。”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否则我不得好死。” 在所有的人都赌咒发誓地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泄密以后，他们全部都被释放了。 “好了，伙计们，现在让我们赶紧回去吧。”费利克斯无奈地说，“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第十一章 变象丛生 在这些联盟冒险者全都离开之后，费利克斯一伙人立即对作案现场进行了处理。 “大家赶紧把这些尸体都收拾一下，还有这辆马车。”他说，“我们最好把它们都藏在密林深处，这样暴风城贵族议会至少要花上两天才能发现他们的运钞车被劫了，那时我们早就安然无恙地返回西部荒野了。” 然后，迪菲亚的盗贼们带着几大箱的银币、铜币，向西部荒野返回。由于这些铜币很重，所以他们的速度比昨天慢得多。 “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在今天傍晚前抵达明镜河，然后趁着夜晚经过西泉要塞，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快，要快！”他一刻不停地催促着，“虽然艾尔文森林的景色确实很美，但我们可不是到这里来旅游的。如果是旅游，或许我们可以挑选一个更好的时机！” 在清点了账目时，他们发现此行收获颇丰，至少兄弟会接下来几个月的饭钱是有了。所以，今天众人的心情都很轻松愉悦，连带着阴沉的天空仿佛也变得更加明媚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明镜河的东岸，和那座坚固的西泉要塞隔河相望。 “你们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去观察一下。” 费利克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棵树，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他伸手划拉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树枝，凝神向着西方张望。 他默默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手指让树枝在弹力的作用下回到原位。在确信自己没有引起任何闲杂人等的注意后，他从树上跳了下来。 “二十个。河对岸有十二个西泉要塞士兵在站岗放哨，他们都带着长矛和弓箭。”费利克斯对在树旁等候着他的众人说，“其中还有三个骑兵。” “什么？我记得两天前这里还只有五個哨兵的。”杜德摩尔惊叹道，“而且守在这里的本来没有骑兵！” “很明显，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已经加强了戒备。”维拉迪摩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松开了。“正面交锋是不明智的。费利克斯，难道这附近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费利克斯耸了耸肩。 好吧，有倒是有，只是他们需要先向东抵达杰罗德码头，然后从那里渡过艾尔文河进入暮色森林，再经由夜色镇和乌鸦岭绕回到西部荒野，这条路线可谓是道阻且长...... 另外一个备选方案就是在南面找个位置游泳过河，但河对岸就是霍格山，那些凶猛的河爪豺狼人就盘踞在这里，而且费利克斯很快就被告知，他们这伙人里面的绝大多数都不会游泳。 他们基本上都是整日忙忙碌碌的石匠工人，因时间受限而无法学习过多和工作无关的技能。 再加上偏逢夏季河流水位暴涨，流速也非常湍急，这帮旱鸭子们就更不敢下水了。 所以，额，咱们还是来讨论一下如何正面经过这座桥吧。 “也许我们可以先伪装一下？”约瑟夫提议到，“我们可以伪装成那些联盟冒险者，然后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不可能同时牵制住他们所有人。剩下的那些士兵仍然可以使用火枪和弓箭来对付我们，而且要塞的其他驻军也会冲出来对付我们。”维拉迪摩否决到，“到时候——” 到时候必输无疑。大家都沉默了。 “我们在这里等到晚上吧。”杜德摩尔说，“说不定到时候他们就撤走了，而我们就可以趁机溜走。” “对，到时候我和约瑟夫可以先潜行通过。”费利克斯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借着夜色，即便我们的潜行无法像范克里夫会长那样，这些士兵也绝对发现不了我们。到时候，我们俩可以先在他们的马厩里放一把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其他人再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机会，赶紧带着这些金币和银币通过。”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费利克斯扫视了一圈，看到众人赞许的神色，便继续说：“那么就这么定了。大家暂时先休息一会儿，为晚上的行动养足精神。现在散会。” 一听到他的话，杜德摩尔顿时就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瘫在草地上就完全不想动了，嘴里也满足地嘟囔着。 莱特芬格比他要好一些，他是先卸下了背上的行礼，然后非常谨慎地盘腿坐下，背靠着一块因长期的日晒雨淋而长满了青苔的岩石，欣慰而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费利克斯的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安。 为了伏击这帮该死的运钞车队，兄弟们昨天夜里整整一晚都在强打精神，生怕让车队偷偷溜过去了，根本没休息好。 今天又负重急行军，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所以，大家现在都非常疲惫，像杜德摩尔这样直接躺平倒也不足为奇，那么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维拉迪摩，”他低沉而严肃地问，“你现在状态还好吗？” 维拉迪摩艰难地抬起眼皮，朝着他这边投来一个无精打采的眼神，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半开半合：“费利克斯，你...有什么事？” 看来维拉迪摩是派不上用场了，费利克斯只能继续压榨、剥削一下石匠工会的业务骨干。 “约瑟夫，别休息了，我们现在去东面的小山丘上放哨，”他说，“我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维拉迪摩，如果你发现桥对岸的守军撤离岗哨了，就到这边来通知我们。” ...... 黑夜已经遮蔽了天空，费利克斯仍然和约瑟夫一起趴在小山丘上，谨慎地注视着东方幽静的丛林。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维拉迪摩始终没有出现，这让负责放风的人终于有些按耐不住了。 “费利克斯你说，他们...他们不会真的都睡着了吧？”约瑟夫打了个哈欠，正说着就要站起来。“你先在守着，我去他们那边看看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费利克斯却注意到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十二章 孤身拖延 费利克斯立刻示意约瑟夫别讲了。 二人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不再动弹，而远处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饷、越来越清晰——那是皮甲在密林中与枝叶摩擦的声音。 此外，还有一些人类在低声交谈。 “波特，你说他们会在这附近吗？我看这附近不像有人驻扎的样子，草地没有被大面积压平整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生过火的迹象。” “不是在这里，就在前面几公里的位置。”另一个人说话了，“特伊恩，反正那伙劫匪又不可能前往暴风城、北郡或者闪金镇，那完全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其他人在水晶湖等地，也没有发现携带大量钱币的蒙面者。” “真是没想到，这伙劫匪居然真的把他们给放了，”这个声音中充满了鄙夷，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的鄙夷。“那个弗兰肯家的小子和那个来自斯坦索姆的少爷说，他们就随随便便忽悠了两句，这伙劫匪就真的信了，天下居然还有这么蠢的劫匪。” “这年头，真正的穷光蛋和泥腿子老老实实地在农场里面替主人和老爷干活都来不及呢，哪可能跑到这里来当什么冒险者？” “没钱谁冒什么险啊？” 说罢，引得几人都哄笑了起来，丛林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了，别说了！”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费利克斯的耳朵，“这伙劫匪估计是刚刚才入行的，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子大到对国王陛下的税金下手！我们必须要对他们严肃处理！” “既然他们盘踞的地点不在水晶湖、石碑湖这些荒凉的地方，那肯定就在西部荒野了。他们现在的确很蠢，但如果我们不赶紧把他们消灭掉，他们以后会聪明起来的，我们不能指望他们蠢一辈子！” “是的，头儿！” 费利克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早该知道的！相信那些无耻的冒险者是一個彻头彻尾的错误决定。 塞拉摩是部落的“永不进攻之城”，但无数的部落冒险者还是冲到了这里，以推倒大孝女为乐； 无数的部落冒险者都发誓永远做“忠诚的库卡隆卫士”，绝对不向自己的大酋长开火，但为了掉落的装备，最后还是屁颠屁颠地决战奥格瑞玛了； 无数的联盟冒险者先是发誓“如果暴雪让珍娜进本，那么就永远AFK”，然后他们换了个部落号，为了拉风的水元素坐骑而战。 费利克斯想，我当了十年的冒险者，难道我还不清楚冒险者们是一幅什么样的德行吗？ “约瑟夫，”他低声说，“你现在赶紧回去通知维拉迪摩和巴基尔他们，让他们别他妈的睡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别向西跑，向西永远都甩不掉他们的，要向东，如果能从这些探子们的缝隙中穿插过去，我们就安全了！” “那你呢？” “军情七处已经近在咫尺，我必须留在这里拖延一会儿时间，不然大家谁也跑不掉！” “好，费利克斯，你保重！”约瑟夫显然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他果断地领命离开了。 费利克斯也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他向着北面跑去，故意在途中整出了动静，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一个人，也要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尽管旁边没有任何听众为他的演技鼓掌，他还是一边跑，一边大喊：“头儿，那些‘条子’追上来了！” 那些军情七处的探子们果然立即改变了搜索的方向，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接着，费利克斯跳到了一个小坑的后面，他在这里顺手摸索了几块石头，拔起了一些稍微干燥一点的草，然后顺着旁边的大树爬了上去。 感谢圣光，感谢萨总，感谢艾露恩，感谢典狱长......之前范克里夫在西部荒野教过他爬树的技巧。 费利克斯胆战心惊地趴在树上，注视着军情七处的刺客们在他下方走过。 “该死的，这伙强盗去哪里？他们刚才还在这里。” “大家冷静点，”那个成熟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口了，“据那些冒险者所说，这伙强盗至少有十五个人，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的！只要我们在这里认真地搜索，一定能把他们揪出来的！” 费利克斯屏住了呼吸，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手上的干草变成一个个能导火的绳环。或许是因为极度的紧张，他起初失误了两次，但最后还是成功了。 等到树下的脚步声暂时远去，费利克斯立即击石头取火。这回他一举成功，干草组成的导火索瞬间就被点燃了，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导火索在树下顿时窜成了一股火苗。 “谁？是谁？”伴随着几声怒吼，军情七处的人立即从其他地方朝着这里跑了回来。 费利克斯立即爬到了另外一棵树上，在等待了片刻后又故技重施。他就这样，带着马迪亚斯·肖尔和他的手下，在这附近的丛林里来来回回、转来转去。 他只有一个人，但军情七处的密探却以为强盗们都在这里。 “停！先别追了！” 之前，由于冒险者的汇报，肖尔认为这伙盗贼非常愚蠢，所以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对方耍他们的可能性。但现在，这位情报组织的领袖终于把这种可能也纳入了自己的考虑范围之中。 他低身俯下，捡起了地上的导火索，就着微弱的月光，凭借他极佳的视力，认真地对这些被烧焦的绳索进行分析和对比。 片刻后，他大骂道：“该死的，我们被耍了！所有的这些导火绳索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时，军情七处的探子们也终于回想了起来，尽管有人在大喊“头儿，我们被发现了”，但却根本没有人回应他，鬼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头儿”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编出来的？ “带着银币和铜币的劫匪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甩开我们。”肖尔冷静地分析道，“这个家伙如此灵活，说明所有的钱都在他的同伙手里！别管他了，我们赶紧继续向西搜索，我敢断言，这个狡猾家伙的同伴们都躲藏在那边！” 第十三章 幻象 费利克斯趴在树上等了一分多钟，但军情七处的探子们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地靠拢过来。他也知道，自己的那些操作只能拖延一小会儿，现在多半已经被敌人识破了。 现在，他只能躲藏在这里，默默地为自己的战友们祈祷。 ...... “莱特芬格、巴基尔，快跑，敌人来抓我们了！” 杜德摩尔一下子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敌人，什么敌人？西泉要塞的守军虽然没有从桥上撤离，但——” “是军情七处。该死，一定是那些冒险者，是他们向军情七处告发了我们！”约瑟夫咬牙切齿地说，“维拉迪摩你说得对，我...我太软弱了！” “好了，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维拉迪摩说，“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然后向东撤离吧。” “向东？可是——” “费利克斯也是这样要求的。”约瑟夫补充道，“他说，这次肖尔带来的人手不多，无法密集地搜捕。我们只有从军情七处探子们搜捕网络的缝隙中反向穿过去，才能逃出生天。” ——军情七处向西，而兄弟会向东，这显然将是“惊险的一跃”。 众人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然后准备向东逃跑。 就在此时，上百名西泉要塞的士兵浩浩荡荡地越过了明镜河，往东岸搜捕了过去。 士兵们手里全都握着短小的火把，火把的亮光由下至上地照亮了他们的下巴、嘴唇、鼻头和眼袋，而士兵们的上脸颊、鼻梁和鼻翼则沉浸在黑暗里，看起来宛若一个个催命的恶鬼。 “该死的，他们追上来了！”有人在惊叫。 “大家别慌！”维拉迪摩咬了咬牙，“如果我们聚在一起，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到时候谁也逃不掉。现在大家分散突围，两个小时后在东边十公里处的那个小山丘上汇合。动作要快，没有别的办法了。” 众人顿时“散是满天星”，各自沿着不同的路线，向着东面跑去。现在，他们只能默默地祈祷，自己不会正好碰上军情七处的探子。 维拉迪摩一刻不停地奔跑，同时谨慎地注视着前方四周的动静。 有好几次，他都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吓得他赶紧趴在地上、屏息凝神，直到这些为暴风王室效忠的探子从他的身旁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已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累得虚脱了。在这种极度的疲惫和困顿下下，一种可怕的幻觉也开始支配着他。 他仿佛看到，国王被赶跑了，暴风城议会的成员都被吊死了，再也没有什么冒险者，再也没有什么贵族和老爷，而他和费利克斯、约瑟夫等兄弟们，骑着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周围到处都是男女老少们的欢笑声...... 维拉迪摩摇了摇头，把这种幻觉从自己的脑海中艰难地赶走。然而，在经过了半個小时的跋涉之后，另一种幻觉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这次他好像和巴基尔·斯瑞德等人一起被押赴刑场，监斩官大声地宣布了贵族议会和国王对他们的处理决定，同时一旁的暴风城士兵拔剑出鞘，向着他们走来。巴基尔用尽了力气，对行刑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吼声：“蠢货，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维拉迪摩知道这也不是真的。 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自动地向前跋涉，但那些奇怪的念头和狂想却像虫子一样地啃他的脑髓。 他赶到自己仿佛在艰难地沉沦着，就好像在一个沼泽地里不断地向下陷得更深......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从所有的幻象中拉了出来。 维拉迪摩环视着四周，脑子也终于恢复了不少，这时他注意到，一个昏暗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他的身旁。 “费利克斯，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我——” “维拉迪摩，快到这边来，其他几个兄弟都在等着你呢。跟我来吧，边走边说。”费利克斯拉着维拉迪摩向着一旁的谷地里走去，这里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其他兄弟也一样。幸亏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是那些军情七处的探子在这里，那么你们肯定已经被抓了。” 一会儿后，维拉迪摩和费利克斯终于走到了汇合的地点，杜德摩尔、莱特芬格和杰克等人早就已经在此等着了。 维拉迪摩认真地看了看这些兄弟，发现他们的脸色也无比糟糕。于是他开口道：“朋友们，我看到了一个幻象，好像敌人都被打败了，而我们——” 尽管天色很黑，但维拉迪摩还是看到了杜德摩尔等人脸上惊异的神色，话语也随之戛然而止。 “难道你们也——” 众人纷纷点头。看到了不同幻象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维拉迪摩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所以脑子里才会冒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但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你们都怎么了，这是在干嘛？”费利克斯顿时感到一阵蒙圈，他最讨厌这种“谜语人”行为了，更希望所有人都能把话说清楚。 “费利克斯，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幻象。”维拉迪摩严肃地讲到。 “这些幻象中，有的很美好，而有的则很可怕。”杜德摩尔补充道。 “我先看到我们杀进了暴风城，夺了鸟位，范克里夫会长当了国王，而费利克斯兄弟当了大公爵，而我们再也没有拖欠过任何人的工资。” 莱特芬格说罢，费利克斯便忍不住纠正他这种充满了小农局限性的想法：“莱特芬格，会长已经说过了，他可不想当什么国王，而我也不想当什么公爵，我们要创造一个没有贵族——” 可惜，他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了。 “费利克斯，我看到了一个凶残的女巫。她召唤出了一道凶猛的海啸，几十米高、排山倒海的洪水朝着我们涌来。四周到处都是惊恐地逃难的人们，但是却有无数只长着骨头的怪物从女巫的身后窜出，它们遮蔽了天日......” 怎么越说越玄乎了？为什么我就没有看到这些幻象呢？ 费利克斯思索了片刻，便初步得出了结论。 第十四章 初遇青铜龙 费利克斯知道，他们这是被上古之神或者永恒龙给盯上了。 毕竟在艾泽拉斯，一般只有玩弄、篡改时间线的永恒龙，以及喜欢作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预言的虚空才会给人们展示光怪陆离的幻象。 “这么快么？”费利克斯不禁腹诽，“而且我才是穿越者，为什么古神和永恒龙不来找我的麻烦，反而来找他们？”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肖尔和他的手下还在西面到处搜查呢，随时都有可能杀一个回马枪。 所以，费利克斯一伙人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等待剩下的兄弟，但是绝对不可等得太久，除非他们想被一网打尽。 “你们在这里藏好了，先休息一会儿，”他说，“我再去等一等约瑟夫他们。” 看到维拉迪摩正欲开口，杜德摩尔便补充道：“维拉迪摩，我们也是被费利克斯带到这里来的，接着他又找到了你。就让他去吧。” 他孤身一人回到了之前找到杜德摩尔、维拉迪摩的地方，又潜伏了下来，审慎地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他完全没有再碰见任何一个迪菲亚兄弟会的人，相反，西泉要塞的士兵和军情七处的密探却赶到了。 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出现在他的眼前。 “士兵们，打起精神，肖尔大人已经说了，只要能抓到了这些强盗，上面将重重有赏！” “是，长官！” 费利克斯知道他已经不可能找到约瑟夫和巴基尔了。实际上，这些人大概率突围失败，已经被敌人逮捕了。于是，他立即起身，向着兄弟们休息的地方跑去。 “那边！”一个敏锐的探子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动静，大声地喊道，“士兵们，抓住他！” 费利克斯立即没命地跑了起来。 原本敌人对他们已经形成了两面包夹芝士，迪菲亚的人将很难从这样的搜捕中逃脱。但现在，他们已经将全部敌人都甩在了身后，只要溜得足够快，就能利用周围的环境来摆脱追击。 “别让他跑了！”士兵们高呼。 在大多数的时候，盗贼都是跑得最快的职业之一。而每当到了要比赛谁腿更长的时候，DK和术士都会激动地拍打自己的轮椅。 别让我跑？你们拿什么来追？ 然而，就在费利克斯即将把这些追击者甩在视野之外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线异常突兀地出现在了天空中，将这片森林照得亮如白昼。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极度的震惊让费利克斯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知道，光照这么好，他就别想甩掉后面的追兵了。 些许黄沙在肆无忌惮地飞舞着，甚至拍打在了费利克斯年轻的脸庞上。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后，他的鞋子和衣服中都塞满了沙子。 他惊讶地回过头，却发现那些西泉要塞的士兵和军情七处的探子全都僵在了原地，甚至还保持着喊话的动作，周围的一切都停滞在了空中。 现在，只有他才能活动了。 费利克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大范围的时间停止！ 在地球上，这只不过是存在于小说、电影和游戏中的科学幻想；而在艾泽拉斯，只有一种生物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就是时间守护者，青铜龙。 一个侏儒小女孩挡在了费利克斯的面前。当然，她不可能真的是普通侏儒。 “你不能这样做。”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上带着一万分的严肃，“迪菲亚兄弟会沦为盗匪的这段历史是必须的，你不能更改它。只有这伙强盗让分裂的瓦里安在竞技场接受了锻炼，他才能成长为联盟至高王。” “年轻的盗贼，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青铜龙克罗米在说这话时显然非常不自信。 因为后来的兄弟会执行委员会实行的是民主集中的原则，所以后来大放异彩的兄弟会成员实在有点多，克罗米花了老大的劲，经过了一个一個的仔细鉴定，才最终从这些人中确定了引起时间线变动的源头。 然后，克罗米就来拜访费利克斯了。 “我也知道你很想扭转整个世界的走向，改变西部荒野乃至洛丹伦无数人的命运，所以我们可以忍受你的小打小闹，但是瓦里安和萨尔这样的人却不行......他们是很重要的人物，是所有时间线存在的基础之一。如果你阻止了瓦里安成为联盟至高王，那么一切都会乱套的！” 啥？改变洛丹伦无数人的命运？费利克斯惊呆了，现在的他只想在不袭扰人民群众的情况下，带着迪菲亚的兄弟们在西部荒野的土地上生存下去，他暂时还没考虑这么多。 “不要再试图去改变会影响整个世界进程的大事，那都是时间线的支柱，明白了吗？” 费利克斯突然想起了青铜龙曾经整过的花活： 杀死安玻·吉尔妮以确保燃烧军团的假情报传递到联盟，这样瓦里安·乌瑞恩才能顺利地死在破碎海滩； 打开黑暗之门以让部落来到艾泽拉斯，这样才能顺利地为暴风王国和洛丹伦的无数人民带去战乱和毁灭； 把巨龙之魂交给兽人以确保它们能利用红龙女王来制造龙骑士，这样库尔提拉斯的第三舰队才能顺利地被摧毁； ...... 他笑了笑，蹲了下来，摸了摸克罗米的脑袋：“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要带着我的兄弟们走出一片天，而不是让他们承受土匪和强盗的骂名！” “但是你这样做会毁了整个世界的。”克罗米的声音急切无比，“只有这一条正确的时间线才能保证艾泽拉斯不会最终遭到毁灭。” 毁灭世界？你以为我们迪菲亚盗贼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费利克斯只是笑笑，“如果伱想消灭我的话，那就尽管动手吧，迪菲亚的盗贼尽可以被杀死，但绝不会选择放弃。” 然后，他话锋一转，“如果你想要做的事是说服我，那么你就应该把这些事情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而不是拿‘毁灭世界’这样的说辞来糊弄我。” 他开启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例如，你能不能告诉我，假如有人提前在格瑞姆巴托拯救了红龙女王，后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第十五章 辩经 克罗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沉默了片刻，她终于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这次费利克斯倒是真的诧异了。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青铜龙难道不是可以自由地在时光中旅行吗？我以为你会在不同的时间线里，看到无数的可能性，那样你肯定知道红龙女王被拯救了的后果。” “时间旅行者，你果然知道我们的秘密。”克罗米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过，由于她现在的身板实在太过娇小了，所以这种愤怒......额，更像是在撒娇。 “说，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费利克斯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坏了，这下他成了艾泽拉斯孙笑川了，什么坏事都有他的份。 “我们青铜龙已经没办法窥见到未来了！”克罗米急切地说，“而且就算是我们从时光之穴中看到的未来幻影，也不一定会成为现实了。” 费利克斯这下更蚌埠住了。 合着你们这帮青铜龙什么都不知道，就硬是要维持一个所谓的“正确时间线”呗？ 你又不给我发装备，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费利克斯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笑意，拍了拍克罗米的脑袋，“抱歉，我必须尽到我的责任。” 忽然他想起来，克罗米自己透露了，他将会拯救洛丹伦无数人的命运。所以，费利克斯的攻击性还有待加强。他必须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狠狠地批判这帮青铜龙。 “雪崩面前，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说，“迪菲亚兄弟会决不能对别人的不幸无动于衷，我们怎么能在洛丹伦人民的苦难面前转过身去！” 但只要青铜龙没有道德，费利克斯的道德绑架就毫无作用。 克罗米张开了手，而时空之流也随之出现了微小的抖动。“别说了！跟我走，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我不会让你篡改时间线的！” 她一个健步冲了过来，试图抓住费利克斯的手。然而于此同时，时空之流再次发生了剧烈的抖动，一个和克罗米长得一模一样的侏儒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顺势把克罗米按在了地上，和她扭打成一团。 她们像房梁上的冬瓜一样，滚过去滚过来。 “去吧，年轻的盗贼，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阻止这片大陆上发生的灾难！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能阻碍伱的决心！” 费利克斯当然可以现在就趁着永恒龙提供的机会立即逃走。但是这样，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青铜龙继续来找他的麻烦。 如果能毕其功于一役，那当然是极好的。 他知道另一个侏儒是永恒龙米罗克。不过，他决定假装自己不知道。 于是，费利克斯走上前去，佯装无奈地说：“两位尊敬的青铜龙大人，请问你们可不可以统一一下意见再来找我的麻烦呢？要知道，为了兄弟会的正义事业，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她可不是青铜龙！”克罗米抗议地大叫道，“她是堕落的永恒龙，她想破坏历史，好让整個世界走向毁灭——” “你怎么知道世界会走向毁灭？”费利克斯反问道，“你明明已经无法窥见到改变之后的历史走向了，那么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克罗米突然变得心虚了，“因为我们看到的时间线是最好的！” “有如此众多的敌人都在对艾泽拉斯虎视眈眈，在众多的平行时间线中世界最终都归于了毁灭，或被邪能所统治，或充满了亡灵，而我们在无限的可能中找到了一条大道正途，所以我们青铜龙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护它！但这些青铜龙却堕落成了永恒龙——” “闭嘴吧，克罗米！”米罗克不耐烦地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现在的想法有多么愚蠢的！” 费利克斯转过头看了看后方几百米处的那些可怜的西泉要塞士兵，他们现在还保持着一个个非常可笑而滑稽的姿势，没有任何可以动弹的迹象。 眼见这两个侏儒又要吵起来，费利克斯便问道：“克罗米，你们所不允许的事情，是对‘过去’进行改变吗？” “当然，我们要按照正确的时间线来维护历史！” “但是‘过去’、‘现在’和‘未来’是相对的概念”，费利克斯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对昨天来说是未来，而对于明天来说就是过去。” “‘过去’是不容改变的，而今天对明天来说，也算是‘过去’，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得按照‘正确的时间线’来，是不容改变的，对吗？” 克罗米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既然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不容更改的，那么生命的自由意志以及物质运动的不确定性又是如何体现的呢？如果未来发生的一切都是确定的、不可改变的，那么就没有变化。没有变化，你又凭什么说艾泽拉斯是‘活着’的？” “未来被确定的艾泽拉斯，已经死了。” “如果认为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昨天’相对于‘前天’而言也是未来，那么‘昨天’是否也是充满无限可能的？” “历史的唯一性和未来的无限性、生命的自由意志是冲突的。如果青铜龙想要承认生命是具有自由意志的，那么就必须要放弃对历史唯一性的假定。” 事实确实如此。 任何一个英雄的伟大，在于“自由意志”，和选择的权利。 安度因·洛萨可以逃避，也可以勇敢地领导着联盟的军队去直面旧部落的怒火，所以他才是英雄。 假如整个世界都是被唯一确定的，那么洛萨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傀儡罢了，凭什么他就是英雄呢？ 如果瓦里安·乌瑞恩从生到死的一切都是被别人事先确定好的，那么他又算什么英雄呢？ 看到克罗米正摇晃着自己的大脑，不明所以，费利克斯决定再给她多整几个悖论，争取把她的脑子弄得更糊涂一些，这样她才不会想到来找费利克斯的麻烦。 “如果一个人回到了五十年前，杀死了他的亲生祖父，那么他自己会马上从世界上消失吗？” 第十六章 忽悠青铜龙 “当然会。”青铜龙克罗米，“他/她消灭了自己的祖父，那么他/她就根本就不会出生，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克罗米感觉这个年轻的迪菲亚盗贼托着腮、盯着半空中思考的样子有点艺术的奇特美感，但她没有过多地思考，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对，不是这样的！”米罗克反驳道，“如果照你所说，既然这个人的祖父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而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出生过，那么究竟是谁穿越了时空杀死他的祖父的呢？” “看来，两位龙族大人，你们自己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了。”费利克斯的脸上带着诡计得逞的奸笑，“既然他的祖父很早就死了，那么他就不可能出生，更不可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既然没人回到过去，那就没人去杀死他的祖父，那么，他的祖父是不是还是好好的活着，他是不是应该正常地出生？” 克罗米和米罗克此时都暂时地放下了对彼此的仇恨，同时抓耳挠腮，活像一对对称的双胞胎。 “所以啊，青铜龙、永恒龙先生。”费利克斯站起身来，突然想起好像克罗多姆实际上是雄性巨龙。 他坏笑着，想了一套说辞来继续忽悠眼前的青铜龙和永恒龙：“从来就没有什么‘改变过去’，你们别再在不存在的事情上瞎费心思了。实际上，所谓的‘维护时间线’，只是你们通过自己穿梭时间线的本事，在对另外一条平行时间线进行修改和反修改罢了。我们这条时间线上的过去，早就木已成舟，再无任何进行篡改的可能。” 毕竟，艾泽拉斯可没有“岁月史书”这种东西。 在上古之战时，罗宁和克拉苏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伪装，但是布洛克斯希加可没有。因此，泰兰德不认识人类情有可原，但她不可能不认识布洛克斯希加。 而在混乱之治中，泰兰德·语风在第一次见到萨尔等人时，称他们为“外来者”，而荒野半神塞纳留斯也称兽人为“恶魔的走狗”，这都足以说明他们是不认识布洛克斯希加·萨鲁法尔的。 “所以，时间之流本身是一个网状的结构，它会在每一个节点都发生分裂，然后萌生出两条支流，然后彼此平行地向前流动。” 费利克斯继续忽悠克罗米，不管这套理论到底对不对，反正费利克斯他自己是信了。 “你们永恒龙和青铜龙所能更改或者维护的，是其他不相干的时间线罢了，我们这条线的过去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的。” “那么，青铜龙的使命本就是个笑话么......”克罗米喃喃道，费利克斯心中突然一惊，如果这头跨性别的青铜龙突然玉玉了，还写小作文喷他怎么办？ 于是，他便出言安慰道：“你当然还是有新的使命的。至于那到底是什么，这需要由你们自己来探索和思考。” “总之，不去窥探未来的做法是正确的。”费利克斯说，“时间线之所以会出现无限的可能，是因为生命具有‘自由意志’。如果你们固守某個‘正确的未来’，这种行为就等同于绑架了艾泽拉斯的所有生命，强迫大家都按照你们写的剧本来‘演出’，这种行为不就是与众生的自由意志为敌吗？” “没错没错。”虽然米罗克大概率也没听懂费利克斯究竟说了些啥，但是她一听到了“自由意志”这个词语，便忍不住对迪菲亚盗贼表示赞同。 “你们青铜龙的这种行为，和奴役整个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费利克斯扣的“奴役整个世界”这顶帽子实在太大了，克罗米也不敢接啊，毕竟四色巨龙都知道曾经受龙尊敬的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是怎么堕落成死亡之翼的。 “好吧，这些东西可真是让我头疼。”克罗米抱怨道。 接着，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米罗克：“但是你可不是希望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堕落的永恒龙只是希望暮光之刻到来罢了，我们会阻止伱们的！” “你这个蠢货，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一切的。”米罗克说，“我们应当是自由的，不应该受到这个该死的时间沙漏的约束！” 说罢，两个侏儒小女孩又扭打在了一起，接着便从费利克斯的眼前消失了。 他知道，这些青铜龙和永恒龙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毕竟他们正忙着对付彼此呢。 ...... 一个月前，艾泽拉斯，塔纳利斯，时光之穴。 青铜龙的职责是保护艾泽拉斯的历史不会遭到篡改。 无数飞翔的幼龙们一刻不停地监视着时间线。这是一份苦差事，因为他们必须每天重复检查，不断地在时间的界面中轮回。 “扎拉多姆大人，暴风城的时间线出现异常！” 躺在平台上沙漏下面一动不动的大龙睁开眼睛。 “怎么了？”空荡荡的洞穴中回响着他的声音。 但是很可惜，他还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又有另外一个龙人喊道：“洛丹伦的时间线出现异常！” “什么！” “诺森德的时间线受到影响！” “海加尔山事件受到了影响！” 扎拉多姆注视着狂乱飞舞的时间黄沙逐渐地平静了下来，直至恢复正常，难道灭世危机自动解除了？所以，并没有什么严重后果？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被遗忘者呢？被遗忘者去哪了！” 被遗忘者的时间线被彻底地扭曲了，甚至......完全消失了！ 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成为幽暗城。 “大人，一切全都乱套了！” “诺兹多姆陛下已经多久没回来了？”扎拉多姆问道。 “大人，这谁知道呢？他已经失踪了很久了。” 失踪很久了。一听到这话，扎拉多姆工作的动力顿时消减了一大半。 相比于认真、耐心地修正时间线，显然还是躺在平台上休息更令人愉快。 这个问题影响太大、牵扯面太广，要想修正，实在太过麻烦；况且，它也没有酿成任何灭世危机。那么，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地解决它呢？ 所以，扎拉多姆摆烂了，躺平了，就和无数个地球现代社会的社畜一样。 如果有青铜龙劳模愿意去处理的话，那就让她去吧，反正扎拉多姆自己是不想管了。 就让时间之流这样发展下去吧！ 第十七章 脱离追击 青铜龙和永恒龙这些麻烦的东西总算是离开了，但是军情七处和西泉要塞的追兵们可还在费利克斯的身后。 “快，别让那个该死强盗跑了！” “抓住他重重有赏！” 当青铜龙和永恒龙带来的时光之沙完全消失以后，这些效忠于暴风城的人们立刻又恢复了行动，继续朝着费利克斯这边冲了过来。 实际上，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刚刚，整个艾尔文森林的时间停滞了八分钟之久。 费利克斯匆忙逃窜，但军情七处的潜行者们穷追不舍。 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像他这样的新手盗贼应该跑不过军七的职业选手，但现在，费利克斯却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仿佛在呼呼生风，就好像......是有风元素在推着他跑。 难道奥拉基尔也派人来关注他了？ 今天可真是刺激，先是上古之神为他的兄弟们展示了各种各样的幻象，接着青铜龙和永恒龙在他面前大打出手，最后这些元素领主的手下们也赶了过来...... 在风元素的祝福下，费利克斯快速地将身后的追兵全部甩掉，回到了迪菲亚盗贼们暂时休憩的临时驻地。 “所有人，马上逃跑。”费利克斯大喊道，“敌人上来了！” “喂，费利克斯，那约瑟夫和巴基尔他们呢？”杜德摩尔非常焦急地问：“我怎么没看到——” “他们多半已经被暴风城的狗腿们抓住了！”费利克斯的脸色很难看，“但我们现在可没办法去救他们，只能以后再说，那些士兵已经追上来了！” 维拉迪摩顿时心里一惊。要知道，他曾经在那个幻想中看到巴基尔·斯瑞德被暴风城处死的场景。而现在，他已经被军情七处的探子们逮捕了，难道说，那些幻象都是真的—— “别磨蹭了！”莱特芬格大吼道，“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想办法赶紧逃脱！” 杜德摩尔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堆放在他面前的几箱铜币，费利克斯见状立即制止了他：“别再管这些钱了！钱没了我们以后还能再去月溪镇、夜色镇、湖畔镇继续抢，但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费利克斯，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了——” 见到众盗贼犹豫不决的模样，费利克斯只好妥协道：“我们把那几袋银币给带回去就行了。就让这些铜币全都滚到艾尔文河里见鬼去吧！” 众人立刻迅速地把成箱成箱的铜币顺着小山坡往下方的河流里扔。 有的小箱子直接顺利地滚进了河里，然后沉到了河床的底部；而有的箱子则在翻滚的过程中被岩石给撞开了，里面的铜币从箱子里撒了出来，滚落一地。 接着，迪菲亚的盗贼们便提着剩下的几袋银币，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东方逃去。 “费利克斯，我们应该怎么才能回到西部荒野呢？” “先别管这么多！”维拉迪摩对这些人也有些不耐烦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甩掉肖尔这帮王八蛋。如果我们没有甩掉他们就贸然逃回去，不就等于引狼入室了吗？” “正是如此。”费利克斯及时补充，“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继续向东跑。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码头，或许我们可以在这类劫持一艘船，然后坐船顺着艾尔文河逃回去。” “但是这样下去我们可不一定能顺利逃脱。”维拉迪摩皱了皱眉，“我们的兄弟都是新手潜行者，而军情七处的混蛋们却都已经是职业的了。我们没有把握顺利地从他们手上溜走——” “别担心，”费利克斯说，“维拉迪摩，你先带着兄弟们去寻找杰罗德码头，它应该就在东边不远处。至于这些追兵，我自会想一些办法。别为我担心，我跑得快着呢。” ...... “那些强盗都跑到哪里去了？”站在小山坡上，军官雅克森高高地举着手中的火炬，眺望着四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和士兵们本来已经午休了，结果却突然接到了来自暴风城的指示，要求他立即在明镜河的那座桥梁上加强戒备，同时必须要配合军情七处的工作，据说是为了抓捕一伙胆大包天、竟敢抢劫国王陛下税金的强盗。 “指示”中还说，只有抓住了这伙强盗，他们将可以获得赏钱。 可是，就在之前的搜捕行动中，由于战士们不够敏捷、速度不够快，而军情七处的潜行者却身手灵敏，所以那个“大胡子”和“浓眉眼”都被军七的探子们给捷足先登抓到了。 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功劳都将被这帮该死的潜行者们拿走，他和他手下的士兵白忙活了一天，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肯定是继续向前逃走了。”安德罗·波特踌躇满志地说。他今天抓到了一個小毛贼，显然对自己非常满意。 “对，我们应该继续追，不能让他们跑了！”特伊恩说。战友们都立功了，就他没有，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个西泉要塞的士兵不经意间向着河流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注意到了下方闪着黄光的斑斑点点，惊呼道：“等等，这下面是什么？” “那是金币，闪闪发光的金币！”另一个穿着便装的士兵的眼睛中已经发出了比月亮更加灿烂的光芒——那是见钱眼开的光芒。 这个便装士兵立即扔掉了手上的火把，从山坡上冲了下去，边跑还边喊：“战友们，我们发财了！金子，哈哈，闪闪发光的金子！” 说罢，他身边的几名士兵也纷纷跟随着扔掉手中的火把，向着这些扔得满坡都是的铜币冲了下去，跪或蹲在地上，拼命地拾捡着这些“金币”。 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又扔掉了手中的火把，那放进兜里的究竟是铜币还是金币，这些士兵们还分得清楚吗？ “住手！”雅克森和肖尔都焦急地大喊，“别抢，维持纪律！我们要抓住这些强盗！” 可惜，军官微弱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狂热的氛围中了。至少有一半的士兵都参与到了这场瓜分的盛宴之中，根本就没人理会雅克森和肖尔的话。 看到这一片混乱、甚至还有一部分士兵互相践踏、互相大打出手的精彩场面，第一个“吃螃蟹”的便装士兵在角落里得意地笑着，悄悄地戴上了面罩，消失在了无边的夜幕里。 第十八章 返回西部荒野 “便装士兵”在潜行状态下快速地离开了乱作一团的西泉要塞士兵的队伍，朝着记忆中的杰罗德码头的方向快速跑去。 这一路上他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在天快亮的时候，费利克斯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此时莱特芬格等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他们早已找到了一条船，并且把抢来的银币装到了船上。 没有过多的废话，这条船立即出发，顺着艾尔文河向位于下游的西部荒野驶去。 “费利克斯，我......我们不应该把那些冒险者给放跑的。”在船上，终于闲了下来的杜德摩尔认真地道歉，“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道歉？道歉有个屁用，道歉能挽回兄弟们的生命吗？”莱特芬格破口大骂道，当时他也是为数不多的主张物理消灭冒险者的人之一。 “现在约瑟夫和巴基尔他们已经被暴风城的走狗逮捕了，而且过不了多久，腐败的贵族议会和昏聩无能的国王就会下令把他们处死的！” 费利克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过了半响，他终于开口说：“好了，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犯了。我们到时候会想办法去暴风城的监狱把约瑟夫和巴基尔给救出来的。” “救出来？”莱特芬格显然有些惊讶，“费利克斯，他们肯定会被处死的，我们什么时候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不，来得及。”费利克斯斩钉截铁地说，“约瑟夫和巴基尔暂时不会被处决，他们只会被关押在监狱里，我们到时候自然可以想办法去把他们救出来。” 他的信心显然是有依据的。在wow的60级时代，暴风城监狱还曾出现过一次暴动，巴基尔带领着监狱里的囚犯们直接占领了监狱，还把狱卒全部都从里面赶了出来。 最后，暴风城官方依然是凭借着无敌的冒险者平定了此次暴动。 所以，这些兄弟们还需要救？费利克斯对此深表怀疑，明明迪菲亚的猛男们自己就会在暴风城的监狱里掀起一场暴动，还能把无能的狱警和典狱官直接赶出去。 说不定，到时候约瑟夫和巴基尔自己就越狱逃回来了呢？ “所以，”莱特芬格的目光看向了他，“费利克斯，到时候恐怕又得由你来策划一起劫狱行动了。我们都听你的。” 费利克斯扫视了一圈，发现众人纷纷点头，显然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好吧......可是，绝对不能是现在。”费利克斯解释道，“兄弟们，我想你们都很清楚，我们的这次行动总体上是失败的。” “我们原计划是顺利地抢到这些银币和铜币，然后把它们全部送回到西部荒野，而且不能让瓦里安·乌瑞恩知道是我们干的。但现在，我们已经引起了军情七处的注意，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引来暴风王国的镇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去暴风城监狱劫狱，那么......”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莱特芬格打破了沉默。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他恳切地问道，“你知道，范克里夫会长有一个信条，他是绝对不会抛弃兄弟会的任何一个兄弟的。如果他知道了巴基尔等人被关在监狱里，他肯定会——” “肯定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杜德摩尔撇了撇嘴，“咱们都认识了会长这么多年了，都知道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就不告诉他好了。如果范克里夫以为巴基尔已经死了，那么他就不会提出劫狱的要求。” “但是这样可能会更糟。”维拉迪摩说，“那样会长说不定会直接试图对暴风城进行报复，镇压只会来得更快。而且，费利克斯，我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让兄弟们呆在监狱里遭受折磨，所以......你还是得再想想办法。” “没事，”费利克斯轻松而自信地说，“你们只管开船，办法由我来想。我会说服会长的，而且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营救他们的办法。” ...... 一天后，这艘船终于在西部荒野靠岸了。众人带着抢来的银币，一路顺利地返回了兄弟会的驻地。 看到费利克斯等人平安归来，范克里夫显然很高兴。 “费利克斯，我已经派了几個盗贼兄弟和金海岸矿洞的里面的约翰森联系上了，”喜形于色的范克里夫递过来一张纸，“你看，这是约翰森偷偷手写下来的守军换防时间表，他们每天——等等，巴基尔呢？” 范克里夫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还有，我记得明明有二十六个兄弟去执行了这次任务，怎么现在只有十八个人了？” 看着莱特芬格涨红的脸以及杜德摩尔满脸的羞愧，范克里夫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难道说，他们都已经——” “不，会长，事情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费利克斯连忙说，“他们并没有牺牲，应该只是被敌人给抓住了。在审判以后，他们就会被送进暴风城监狱——” “那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去把他们救出来！”范克里夫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不能坐视我们的兄弟被关在监狱里受苦。” 费利克斯毫不意外地撇了撇嘴。看吧，范克里夫这个人可谓是毫无城府，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猜了。 “是的，我们肯定会把他们救出来的，但不能是现在。”费利克斯说，“实际上，我们这次的行动因为某些原因而遭到了意外。”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杜德摩尔等人，他们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们惊动了军情七处的匪首马迪亚斯·肖尔，您应该知道他的厉害。如果我们现在贸然采取了行动，引来了暴风王国的大举镇压，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啊。”范克里夫叹了口气，“我个人和马迪亚斯·肖尔相处了很久，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么说吧，与他为敌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是我儿时的伙伴，是他亲自训练我的，我也以为有一天他会和我并肩作战——没想到他走错了路——事到如今了他居然还选择继续为暴风城卖命。既然肖尔是军情七处的头目，还要坚持与我们为敌，那么只能希望我们的灵魂能得到怜悯了。” 第十九章 等待的疲倦 费利克斯连连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所以，我们的劫狱计划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他说，“例如，我们不能让暴风城知道是我们在劫狱。最好，把这件事给嫁祸到那些黑铁矮人的头上。” “黑铁矮人目前的情况非常特殊，他们已经在三锤之战的失败之后分裂了。”费利克斯观察着范克里夫的神色，没有从迪菲亚会长的脸上看到困惑不解的表情。 范克里夫的文化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很明显他对三锤之战的历史有一定的了解。 “有一些黑铁矮人被炎魔之王拉格纳罗斯所控制，因而在邪恶势力的指挥下成为了联盟的敌人。但是也有一些黑铁矮人依然保持着独立自主，因此他们也得到了联盟的认可。” “那么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范克里夫有些着急，他可不是来上历史课的。 “很简单，暴风城监狱里有一个叫做卡姆·深怒的黑铁矮人。我们可以假装自己是受到暗炉城的索瑞森大帝的雇佣，专程来到暴风城监狱营救卡姆·深怒的，而巴基尔、约瑟夫等人只是自己‘趁乱’逃跑的。这样，就算瓦里安很恼火，他也只会把他的怒火给发泄到暗炉城的头上，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暴风王国和黑铁矮人之间挑起一场局部战争呢。” 范克里夫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了。那么，费利克斯，这次劫狱的计划还是由你来制定，我服从你的安排。” “恐怕还得再等上几个月。”费利克斯叹了口气，“前不久暴风城内才打了一次巷战，如今这些贵族和军队的头头们都还是比较警惕的，我们的兄弟想带着武器混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们必须要静静地等待。一方面是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例如冬幕节，好让暴风城方面在喜庆的氛围中松懈下来；另一方面，也是静静地等待兄弟们变得更强大。您要知道，我们的人现在要么还不会潜行术，要么潜行术太糟糕了，这样的水平是不足以发起一场劫狱的。” “这一个月，我们最好就专专心心地训练、打猎，除此之外什么事情都别干，金海岸矿洞也暂时先不进攻。考虑到部分食物可以由鱼人提供，抢来的这些银币已经足够我们撑上很长时间了。” “等到冬幕节？”范克里夫皱了皱眉头，“但如果我们的兄弟已经被处决了怎么办？” 他果然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这倒不必担忧。”费利克斯突然问，“会长，你对瓦里安·乌瑞恩这個人有什么评价？” 范克里夫思索了片刻后答道：“他虽然是一个好人，但也是不折不扣的昏君！他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贵族议会的那帮人耍得团团转！” 很好，费利克斯就需要范克里夫对瓦里安给出这样的评价。 “正因如此，他是不会处死我们的兄弟的，他只会让他们接受监禁。” 看到范克里夫终于点头了，费利克斯总算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还有一个担忧，但这个担忧不能告诉范克里夫——范克里夫这个人的脑筋是比较单一的，他自己绝对不会背叛工会的兄弟们，或许正因如此，他也从未考虑过其他兄弟背叛他的可能性。 被逮捕的某些兄弟有可能会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叛变，然后招供他们这伙强盗的真实身份就是曾经在暴风城里掀起了一场暴乱的前石匠工会，并且为军情七处指出他们现在藏身的窝点。 这样，只要马迪亚斯·肖尔说服了瓦里安，那么暴风王国的军队很快就会到费利克斯家门口。 “兄弟们，我们必须得加强训练！”费利克斯大声地喊道，“只有成为了一名强大的潜行者，我们才能拥有足以向暴风王国复仇的力量！” “成为一名强大的盗贼，意味着我们要拥有能够长时间奔跑的能力。”这话说得倒不错，跑得慢的人当什么盗贼啊？ “所以，我们的潜行者训练计划现在需要临时加派一个项目，那就是负重越野训练。我们必须要能够做到，能够背着沉重的物品，较长时间地奔跑。” 负重越野训练项目实际上有两个好处： 其一，以后抢了暴风王国的税金，兄弟们能够更快地带着这些钱币脱身； 其二，如果现在瓦里安听信了肖尔的谗言，现在就派遣军队来对迪菲亚犁庭扫穴，到时候兄弟会跑路也能跑得更快一些。 ...... 在一天的训练结束以后，费利克斯走到了艾尔文河流向发生改变的弯折处，这里也是西泉河汇入艾尔文河主流的地方。他打算在这里洗一个澡，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装。 在这个弯折之前，艾尔文河自东向西流淌；而在它之后，艾尔文河则自北向南，流经荆棘谷最终汇入大海。 “年轻的盗贼，你应该认识我吧？”一个无比空灵的声音突兀地在费利克斯身后响起，“我是萨尔萨伦，风元素领主奥拉基尔的副官。之前你在被联盟的潜行者追杀的时候，正是我们对你伸出了援助之手。” 该死，这些风元素又没有青铜龙那样的本事，它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谢倒不必了。奥拉基尔大人被囚禁在他的王座上，所以他只能派我来执行他的意志。”一阵旋风把费利克斯手中的武器卷到了天空中。 片刻之后，这把剑又回落到费利克斯的手上。 “年轻的盗贼，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这样对我们都好。”萨尔萨伦诡异地大笑了三声，便隐于风中，悄然遁走，无影无踪。 费利克斯轻轻地握着手中的剑，发现它比之前轻巧了不少。他试探性地挥舞了一下，发现它竟然带着呼呼的风声。 这是一把削弱版本的“雷霆之怒”。费利克斯发现，只要握着这把剑，他的步伐比以前轻快多了，更有利于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刺客。 他为什么要帮我？“对我们都好”是什么意思？ 费利克斯隐隐有些不安。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风元素在追踪着永恒龙的动向，也是通过米罗克找到了他。而且，风元素希望青铜龙所谓的“正确时间线”被扰得越乱越好，所以才决定帮助他。 至于这个猜测到底对不对，那就只能让时间来检验了。 第二十章 进攻金海岸 阴暗的暴风城监狱里，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微风一吹，顿时便熄灭了一盏。在这里，除了灰色的墙壁和冷酷的狱警，其他的一切事物都是稀罕物。 雨后的潮湿再加上已经干涸的鲜血的味道，使得周围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约瑟夫独自一人被关押在这间牢房中，浑浊的空气压抑得他呼吸有些困难。 “哒，哒，哒。” 外面响起了皮靴的声音。半分钟后，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战甲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马迪亚斯·肖尔显然也对这里及其古怪的味道和在墙上泛不起任何一点涟漪的微弱光亮感到极度的不适。 肖尔左手微微捏着鼻子，开口道：“我听说，你的代号叫做‘大胡子’，对吗？” 约瑟夫没有说话。 “我以前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伙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的劫匪，你们肯定是最近才出现的。”肖尔仿佛在自言自语，“说吧，你们这伙人是什么来路？”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你的同伙已经招供了。只要你也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说不定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放出去，让你获得自由。” 自由？约瑟夫显然渴望自由，但他更清楚的是，人的身躯不能从狗的洞子里钻出。 这时肖尔眼前的囚犯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肖尔惊讶地发现，这眼神里没有怯懦、没有求饶，只有......无声的轻蔑。 他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继续打。”接着便又传来一阵皮鞭撕裂肉体的声音。 肖尔也有些郁闷，无论他是对这些囚犯采取威逼的态度，还是分别关押、分别利诱，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愿意透露他们的详细信息。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个月期间，暴风王国始终都没有对西部荒野采取任何军事行动，这也证明了费利克斯此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瓦里安并没有扫荡他们的决心。 既然兄弟会并没有引起暴风城的注意，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便可以按照计划进行了。下一个目标，就是金海岸矿洞。 随着内应矿工约翰森以及他的伙伴们不停地把更详细的情报交到了范克里夫的手中，迪菲亚兄弟会进行了最后的动员，盗贼们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营地里到处都弥漫着紧张而激动的氛围。 一些盗贼虽然已经参与了一個多月的训练，但还从来都没有参加过战斗，即将到来的大战让他们感到焦虑而恐惧。 “兄弟们，大家都放轻松一点。”费利克斯鼓舞着大家战斗的信心，“根据我们所得到的情报，金海岸矿洞里的矿工和驻军，状态都不怎么样。” “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旁边有人在问。 “就在几天前，我亲自潜入了矿洞，验证了我们的内应所提供的情报的准确性。”自从风元素决定帮他一把以后，费利克斯就发现这些普通的暴风城士兵已经完全拿他没办法了。 对于这些军人来说，费利克斯可谓是“御风而行”，“来无影去无踪”，潜入溜出就和回家一样。 “矿工就不必多言了。”费利克斯道，“他们干的是非常沉重的体力活，但矿洞的管理者却并没有为他们提供具有足够热量的食物。而且他们的工资也已经有很久没有正常发放了，就和我们当时的情况一样。” 众人一阵沉默。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这些矿工是可以争取的。他们说不定会帮助迪菲亚兄弟会，里应外合地拿下这个矿洞。 “军队同样非常不满。他们一方面要提防着矿工闹事，还要监督矿工认真干活，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手忙脚乱地应付各种各样繁琐的视察、巡逻，等等。而且，他们最近两个月的工资也不是足额发放的。”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立即进攻金海岸矿洞！” 话一出，众人顿时吃了一惊，这个攻击计划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一点？但只有这样，兄弟会内部潜在的动摇分子才没有机会走漏风声。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 范克里夫亲自带队，众多迪菲亚盗贼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金海岸矿洞，准备接管、没收瑞治维尔伯爵的非法所得。 在夜色的掩护下，潜行状态的范克里夫直接绕到了矿洞岗哨的后方，优先地干掉了隐身于密林中的暗哨。 紧接着，费利克斯、莱特芬格等人也干净利落地做掉了在外围警戒的明哨。 于是这些哨兵们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信号，就已经全部倒在了迪菲亚兄弟会的手下。接着，众人继续向矿洞口推进。 费利克斯第一个冲进了矿洞。他挥舞着手中的剑，从脖子处的缝隙，刺穿了一个士兵的颈动脉，鲜血顿时如泉水一般涌出。 这时旁边沉睡的守军才纷纷从各自的美梦中惊醒，继而共同面对一个可怕的噩梦。 “敌袭，敌袭！” “圣光啊，这些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很多士兵还在黑暗中摸索自己的武器时，就已经挨了一记肾击或者背刺、被冲进来的盗贼割掉了手臂，甚至直接惨遭绞喉。 范克里夫使用手中的残酷倒钩，狠狠地刺穿了一名军官的脖子，大吼道：“胜利属于兄弟会！” “胜利属于兄弟会！” 这些士兵们的装备实际上远远好于迪菲亚兄弟会，但是他们的战斗意志、纪律却远不能相提并论。 打了这么久的工，才领到这么点钱，一半都被长官给克扣了，值得为瑞治维尔伯爵卖命吗？ 不能拼命啊，拼命了还怎么挣钱啊？ 在风元素之力的加持下，费利克斯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举起了手中的剑，剑锋裹挟着一道风向前流动，狂暴地撕开了面前士兵的银白色盔甲。 他只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新兵。 他只是因为听说参军可以吃饱饭才选择为暴风城卖命的。但可惜的是，命运女神并没有垂青于他。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裹挟着流体的锋刃便切开了他的皮肤、脖子和脑袋。 第二十一章 里应外合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把瑞治维尔的走狗们全部吊死！” “你矿工爷爷来了！” 正当金海岸矿洞的守军在和范克里夫带领的迪菲亚盗贼们激战之时，矿洞内部却突然传来一阵阵愤怒的吼声。 “兄弟们，杀了这些该死的监工！”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一个头，成百上千的怒吼声交织着、汇聚着，最终凝结成了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它顺着矿洞倾泻而出，给金海岸的守军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无数饥寒交迫的矿工们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和铲子，喊着各种意义不明的口号，从背后向这些守军杀去。 暴风城的士兵们感到，他们似乎在和一个不断高涨的怒潮作战。他们心里十分清楚，知道自己的这一点抵抗的力量，不久就会被怒潮扫荡干净，于是洪水就会从这里出发，向着其他的地方、其他的矿洞泛滥....... 矿洞军官的战斗意志还算比较顽强，但是他的手下全都已经无心恋战了。军官在几名盗贼的围攻下显得左支右绌。 他举起盾牌尽力地抵抗着盗贼的围攻，但最终还是有一名不起眼的盗贼绕到了他的身后，用一把匕首轻轻地划开了他的手臂。 军官对这个浅浅的伤口不以为意。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一点小伤又何足挂齿？ 他当然也没注意到，在矿洞岩壁上随处绑着的火炬的照耀下，那把匕首上隐约地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图案。 显然，作为一名优秀的盗贼，制作毒剂也是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盗贼们对指挥官的围攻并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一刻不停地招架着，脖子和胸前也蹭蹭地渗出晶莹的汗珠，而剧毒液体则伴随着他加快的新陈代谢和加快的血液循环系统更快地流向全身...... 几分钟后，这位忠诚的军官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剑与盾，转而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然后挣扎着倒在了地上，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 他已经死了。 “不起眼的盗贼”轻笑了一声，接着便踢了踢军官的尸体，他再也不动弹了。 费利克斯拿出抢来的手帕，非常谨慎地擦拭着自己五彩斑斓的匕首。 这上面涂抹的药剂是一种窒息剂，只要有足够的量被血液搬运到了肺部和心脏，药剂将会侵犯呼吸系统，使肺部发生水肿，并且凝结心脏的血液，增高血压。 这样，中毒的人将无法完成新鲜空气和肺部废气的正常交换，然后将在极度的痛苦中因为窒息而死，甚至连最后的哀嚎也难以顺利发出。 很明显，范克里夫教授的药剂教学是卓有成效的，而优秀学员费利克斯则是举一反三的高手——他甚至学会了自己改进药剂。 随着军官的阵亡，剩下的士兵也纷纷作鸟兽散，死的死，逃的逃。他们从失败演变成了溃败。 手里握着残酷倒钩的范克里夫走到了费利克斯的身旁，“兄弟，我们已经赢了。这座矿洞已经属于兄弟会了！” “是的，会长。”费利克斯简短地回答，这场战斗的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我们接下来应该用这些钱来——” “鹰眼，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俘虏？”莱特芬格和几名盗贼押解着一大群已经放弃了抵抗、抛弃了“荣耀”的联盟士兵大步走了过来。 莱特芬格拉着范克里夫和费利克斯等人走到了矿洞的角落里，他的眼神中露出凶光。 “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全部都给——”莱特芬格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悄声说。 “不必了。”费利克斯说，“把他们身上的盔甲、武器、装备全部扒了，愿意留在矿洞里当一个普通工人的就留下，而不愿意的就让他们滚回家吧。” “什么？”杜德摩尔很惊讶，“费利克斯，上次你可不是这样说的。而且上次我们把那些冒险者给放走了，他们马上就出卖了我们！” “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杜德摩尔。”费利克斯决定耐心而细致地给他们解释这中间的区别，“行动的性质和对象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第一，上次我们行动的性质是特种作战，非常讲究保密性，所以为了防止泄密，必须消灭他们，而且就算我们消灭了他们，也没什么人知道，事情的影响力很低。”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堂堂正正的袭击，而且本来也有不少的敌军士兵逃走了，所谓的‘保密’完全无从谈起。我们把这些人给放了，以后他们以及认识他们的其他士兵，就不会再认真地抵抗我们了。” “第二，上次我们碰到的俘虏是冒险者，而这次是服役的士兵。”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暴风城贵族效力的吗？”这下范克里夫也懵逼了。 “这当然不同了。士兵参军是图一口饭吃，是为了领军饷。只要暴风军队不再能够为他们提供足以养家糊口的工钱，他们很容易就会站到暴风城贵族的对立面，甚至接受我们的领导。但冒险者不同，他们往往自己就出身于贵族阶层，是发自内心地拥护联盟、拥护贵族、拥护国王。” “所以，冒险者应当被处决，而那些士兵，只要对我们没什么危害，还是放了他们更好。” 在魔兽世界的各种任务里面，为部落和联盟效力的冒险者从来都不需要领取基本保障工资，他们只有完成了任务，才会得到奖赏。 而且，这些奖赏的大头来自于被击败的BOSS的掉落，只有少部分才由发布任务的NPC直接发放。所以，可以认为冒险者得到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 而如果没有完成任务，那么冒险者什么都得不到。 综上所述，冒险者可以说几乎都是自愿为联盟打工的，而士兵们就算什么都不干、就算打了败仗，也得每個月领取军饷。 不要工资的冒险者当然比“拿钱才办事，拿了钱还不一定能办成事”的士兵更加可恨。 谁是兄弟会潜在的、可以争取的朋友，而谁是兄弟会的敌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二十二章 组织整肃 “那么就按你说的办吧，费利克斯。”看到旁边兄弟们信服的表情，范克里夫挥了挥手，“把这些士兵身上的物品全部扒干净，愿意留下的就留在这里挖矿，不愿意留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回家！只希望这些士兵不要让我们失望，以后别再继续为暴风城的贵族们卖命了！”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只要得到了范克里夫的首肯，那么这件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倚靠着身旁的墙壁，小憩了片刻：“那么会长，你怎么对待这些加入了我们的矿工呢？” “当然是继续让他们呆在矿洞中为我们工作了。费利克斯，你知道的，这些人可不像我们工会的自家兄弟那样可靠，所以我不准备让他们直接加入迪菲亚兄弟会，也不打算教他们潜行者之道。不过，我可以向他们保证，他们的身上不会再发生暴力监工、欠薪之类的事情。” 费利克斯皱了皱眉。 在贵族、国王们乃至范克里夫这个工会领袖看来，西部荒野的农夫、金海岸的矿工只不过是干活的劳动力而已，但在他看来，这些人中说不定就隐藏着不世出的刺客天才、圣光天才、萨满天才和奥术天才呢？ 就在去年，黑暗之门十五年的夏天，洛丹伦王国的王太子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成为了艾泽拉斯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圣骑士。 在受洗成为圣骑士前，他和瓦里安较量了一场，打成了平手；受洗之后，阿尔萨斯比瓦里安略胜一筹。 那么，这到底是因为阿尔萨斯确确实实天赋极高、对圣光很虔诚、对神圣力量的亲和力很强，还是因为他有一个权势滔天的老爹、一个地位极其崇高的导师和一个非常擅长打斗的老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至少，就费利克斯所了解的历史而言，阿尔萨斯绝对不是什么对圣光极度虔诚的善男信女，否则他就绝对不会想出让冰巨魔和食人魔雇佣兵来替他当白手套的骚操作了； 神圣力量也并不垂青于他，否则“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帮助我冲破这些枷锁”这句老佛爷的经典台词就属于他了。他直接圣光爆种，拿着铁锤薄杀玛尔加尼斯，哪里还会被打得一败涂地，沦落到去寻找什么霜之哀伤？ 既然这种人都能当圣骑士，那么凭什么老萨丁和法布隆这两位心地比较善良的农场主不能成为圣骑士，凭什么西部荒野的农夫们不能成为圣骑士？ 费利克斯暗想，说不定他自己都能成为比阿尔萨斯厉害得多的圣骑士，只是暴风城光明大教堂的这些愚蠢的主教们根本不识货，不肯给他这個机会罢了。 如果可以通过某些方式来把农夫和矿工们从土地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让他们全都学会至少一种职业，并且站在迪菲亚兄弟会的一边，那么短短几年之后，将有几百万职业者从埃尔文森林、西部荒野、赤脊山和暮色森林里团结起来，其势头必将如同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 到时候，瓦里安又将如何应对呢？ 费利克斯用中指敲了敲墙壁，“我希望还能给他们更多的休息时间，并且维持工资不变。你知道的，范克里夫，现在我们并不缺钱。” 由于迪菲亚兄弟会吃饭主要依靠打猎，再加上这个世界的范克里夫已经放弃了打造超级战列舰的念头，所以他们现在花钱的地方并不算多，财政总体上是盈余的。 “和石匠工人不同，这些矿工和暴风城之间并非苦大仇深，因此，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我们工作，就得给他们开更多的好处。” “当然，我的兄弟，如你所愿。”范克里夫承诺道，“兄弟会需要他们的辛勤劳动才能完成伟大的事业，而这是他们应得的。” 那么下一步就是最惊险的一跃了——尝试着建立一个正式的组织。 “范克里夫会长，如果瓦里安和伯瓦尔给你开了一大笔钱，还封你当公爵，你会选择出卖兄弟会吗？”他出人意料地问。 “费利克斯，我不认为你这个玩笑开得很有意思。”范克里夫比突然挨了一耳光还要惊讶，“我记得当时我们和伯瓦尔在暴风要塞，当时他向我许诺要封我为伯爵，而我——” “但是兄弟会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吗，会长大人？”费利克斯质问道，“你不会背叛兄弟会，但是我们怎么保证其他兄弟也不会呢？你要知道，只要有几个人出卖了我们的地址，向暴风城通风报信，军情七处很快就会采取行动，他们很有可能会派出人手前来刺杀我们。说不定——说不定肖尔只需要五名强大的刺客，就足以执行斩首行动，消灭我们。” 范克里夫确实是五人本的BOSS。 “您知道军情七处匪首肖尔的厉害。” 范克里夫不由得一怔，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所以，会长，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石匠兄弟们既然能为了钱而一起并肩战斗反抗暴风城的统治，那么同样会有一部分人为了钱而背叛其他兄弟。我们无法确保所有人的忠诚。” “那伱想怎么做？”范克里夫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他担心费利克斯是在猜忌自家的兄弟。“你该不会是想——” “很简单，兄弟会现在已经有一笔启动资金了。”费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讲述着他的计划，“我们可以对兄弟们谈话，然后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坚持和暴风城对抗。如果这个人坚持要向那帮贪婪的贵族讨还血债，那么他将和我们继续并肩战斗；” “如果这个人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暴风城贵族拖欠他的工资发放给他，然后让他回家自食其力，并要求他不得与兄弟会为敌。” “这样，剩下的兄弟就一定能齐心协力......” 起初，范克里夫一边听一边悠然地点着头，对这个方案表示赞同。毕竟，费利克斯的这个计划并不要求他猜疑并迫害工会的兄弟们。 人各有志嘛，如果他们有小富即安的心态，范克里夫也认为不能强求。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费利克斯，该不会是你想拿一笔钱，然后就离开兄弟会吧？” 第二十三章 内务工作的初步构想 “你在开什么玩笑，范克里夫会长？”费利克斯完全没想到这个盗匪头子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脑回路，他咬牙切齿地回应：“你可别忘了，那次暴风城内的暴动就是我策划的。暴风城的贵族们既羞辱了你，也羞辱了石匠工会的所有人。他们欺压的是全联盟所有受苦的人！” 范克里夫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在担心，如果费利克斯这样的智囊选择了背弃兄弟会，那他以后究竟该怎么办。 “那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让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兄弟直接领钱走人，而其他的兄弟则和我们继续坚持战斗。正如你所说，这样我们队伍的规模会缩小，但是战斗意志也会变得更强大。” 留下来的可不一定是意志坚定、抗争到底的好兄弟，还有可能是军情七处的间谍。费利克斯腹诽道，但他当然不会这时直接光明正大地拆范克里夫的台。 这位会长非常相信自家兄弟当然是好事，但这也会导致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兄弟会很有可能在军情七处的渗透和打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所以，费利克斯知道，他以后还得找个机会把迪菲亚兄弟会最可靠、最坚强的盗贼们集中起来，建立一个类似“政治保卫处”或者“全联盟肃反委员会”之类的组织，来针对性地打击军情七处的渗透。 但是费利克斯绝对不可贸然采取行动。 没有任何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提出要建立一个肃反组织，只会引起包括范克里夫在内的所有盗贼的一致反感。到时候，政治工作还没来得及规范纪律、打击叛徒，让迪菲亚走上正轨，兄弟会自己就先崩溃瓦解了。 所以，就和上次放走那些运送钱币的冒险者一样，只有这伙人先吃了一点不大不小的苦头，他们才会意识到提议的必要性，费利克斯的正确意见才能得到执行。 如果迪菲亚的内部出现了几名出卖组织、投靠肖尔的叛徒，而且这些对兄弟会危害巨大、甚至企图刺杀范克里夫会长的叛徒们都被具有先见之明的费利克斯发现并及时阻止了，这时费利克斯再要求设立一个用以严明纪律、嗅出并铲除叛徒的组织，那么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他了。 所以，谁最适合来当这個叛徒呢？ 那当然是石匠工会的副会长、范克里夫的徒弟、后来的暴风城首席建筑师——巴隆斯·阿历克斯顿先生了。 在范克里夫的支持下，接下来的几天内，费利克斯挨个对石匠工会的技术工和农民工举行了单独的谈话。 这种单独、少数几个人的谈话是非常必要的，它远比“开大会”更有效率。 毕竟，作为辅助扶贫人员，费利克斯他真的干过基层工作，他知道自己不是网络爽文的男主，像什么“虎躯一震，浑身散发出王霸之气，八方服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在西南四河省某贫困村，全村一共就一百来户人家，费利克斯挨家挨户地通知到位，结果真到了全村会议的时候，有早来了吹牛“摆龙门阵”的，有等了两个小时还没来的，早八的会议，十点钟人能齐就已经烧高香了，压根不存在什么“一吩咐下去全村人很快就按时赶到”的情况。 最后，费利克斯和他的同学们才琢磨出了一个“抓壮丁”的会议召集方式——也就是趁着村里人白天要干活，傍晚就守在村口，回来一个拉一个，这样才能勉强让所有的人到齐。 而且，就算人到齐了，这也只是第一步。 “上台讲几句话就激动人心了、大家都愿意撸起袖子加油干”只存在于这帮网左们的幻象当中。 真实的情况是，开会期间有肚子饿了闹意见的，有各种发牢骚、闹意见的，村长、支书、扶贫干部说话就没几个人听，连举手表决了他们也不知道，开完了会还必须得再通知一遍刚刚都说了些啥。 而且，就算是那些认真听了的人，也不会很快“拜服”，各种讲歪理邪说、故意唱反调的情况经常发生。 如果遇到了需要收钱购买饲料、种子的情况，一周内能把钱收上来算他们运气好，哪怕费利克斯已经承诺了事后会退还部分费用。 作为普通大学生，费利克斯这群网左早就气吐血了，他们总算是意识到了“农民运动”的艰难和可贵。 不过后来他们就想通了：在学生时代老师上课都要走半天神的人，在村集体会议的时候倘若能全神贯注，那才反而是一件怪事。工作，必须要讲究方式方法。 所以，尽管单独谈话效率低下，但这种一对一的会面却能更有效地让费利克斯把他的想法传达给迪菲亚兄弟会的每一个人。 ...... “你说什么，这都是真的？”肖尔难以置信地听着贾斯伯·菲尔的汇报，胡子也随着紧闭的嘴而构成了一个“八”字型。 “是的，千真万确。” 肖尔瞪大了海蓝色的眼睛，不停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菲尔所讲述的一切都过于天马行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了： 一伙强盗攻击了金海岸矿洞，但他们却释放了所有的俘虏，还发放铜币让他们回家，所做的只是没收他们的武器、盾牌和盔甲而已； 这伙强盗既没有杀光在矿洞中工作的矿工，也没有残酷地压榨矿工的劳动力，反而还给他们提高了工资，规范了生产的规章制度； 再联想到一个月前碰到的那伙抢劫国王税金的胆大包天的强盗，联想到他们通过一场举手表决而决定释放所有冒险者的行为，联想到他们在监狱里面被打得奄奄一息却什么都不说的刚毅，肖尔就更觉得大受震撼。 万一这两股强盗是同一伙人呢？ 他这一辈子见过的土匪多了去了，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强盗，更没有见过“举手表决”这种新奇的决策方式。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既好奇、又恐惧的。虽然现在的暴风王国、乃至洛丹伦王国境内到处都是各种形形色色的强盗，但肖尔决定单独给予这伙特殊的强盗更多的关注。 “菲尔，”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就去拜访伯瓦尔大公爵和瓦里安国王。我们必须说服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强盗身上。” 第二十四章 巴隆斯的决定 这是一场严格的筛选。所有的迪菲亚盗贼单独地进入金海岸的指定矿洞中，他们像小心翼翼的面试者一样直面费利克斯和范克里夫等人，然后面对费利克斯的问题，给出他们的回答。 有不少的石匠选择了领取他们应得的报酬，然后宣誓“永远不会与迪菲亚兄弟会为敌，永远不会投靠暴风城，永远不会当贵族的走狗”，最后离开了兄弟会的营地，并返回了自己的家园； 同样也有不少的石匠表达了要与暴风城的反动贵族们血战到底的决心，并且郑重地承诺此后会尊重兄弟会最基本的章程和规范，也即： 行动必须听从指挥，步调一致，不能随心所欲； 没收暴风城反动政权的一切所得都要全部上缴，再统一分配； 不能侵犯群众的财产，需要他们的物品必须按照价格给钱。 当然，“群众”这个词语的最终解释权归迪菲亚兄弟会所有。 一般认为，为自己种地、为别人种地的农夫算是群众，而拥有大量土地、自己不耕种、雇佣了很多人耕种的农场主不能算作群众。 土改暂时不在费利克斯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想要顺利地推进土改，必须要先有一支特别能战斗的工作队。否则，那些农夫们更有可能在农场主的怂恿下一拥而上，把迪菲亚兄弟会的人扔进河里。 “巴隆斯·阿历克斯顿，你愿意和暴风城的腐败贵族们血战到底吗？” 这是今天的第三十二场面试。看着眼前的建筑师，费利克斯平静地发问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会把你应得的钱发放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范克里夫则把两张羊皮纸递给了他，“巴隆斯，这是兄弟会的纪律。如果你愿意遵从，那么就在这上面签下你的名字，并按一个手印吧。” “我......我还是回家吧。”巴隆斯叹了口气，有些扭捏地回答道，“我还是有些不太愿意和乌瑞恩国王为敌。范克里夫，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打不过国王的军队，就更别提冲进暴风城了。我们——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事，我的兄弟，人各有志，我能理解。”范克里夫倒是落落大方，“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投靠暴风城，与兄弟会为敌，只要这一点你能做到就好。” 在听到了范克里夫的安慰后，巴隆斯推了推眼前的羊皮纸，似乎是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他突然说：“我想请问一下费利克斯兄弟，你这里提出‘不得侵犯群众财产’，那么‘群众’是谁呢？” 这题范克里夫会。他抢答道：“群众就是人民。” 巴隆斯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人民？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民。我只见过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范克里夫的脸顿时有些发红，而费利克斯则举例为巴隆斯解释道：“譬如，今天有十九名被暴风城拖欠工资的民工已经领取了他们应得的薪水离开了，他们就属于群众的一员，迪菲亚兄弟会不能侵犯他们的财产，不得拿他们的财物。” “那么暴风城的那些贵族们呢？”巴隆斯继续追问，“他们的财产会得到尊重吗？” “这些贵族当然不属于群众！”费利克斯斩钉截铁地回应，“他们是兄弟会打击和报复的对象，他们就不属于群众，他们的所有财产都是从人民的手中抢来的，我们采取任何手段对付他们都不过分。” “而且，”他话锋一转，“我们不能让我们的人民永远都依靠种田来生存。种田这种事情，太靠天意吃饭了。” 事实确实如此。 像四风谷这种得到了泰坦力量祝福的土地，在游戏中可谓是“一天一熟”，尽管在真实的艾泽拉斯世界或许没有这么夸张，但保守地估计，一周一熟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相比之下，西部荒野这样的土地在农业生产方面完全没有优势。根据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西部荒野压根就不应该用于农业生产，反而更适用于发展工业。 万一碰上了亡灵、鱼人、豺狼人、元素生物、死亡之翼作妖，大地一裂变，这里的农夫们将很容易颗粒无收，几个月白干，只能挨饿。所以...... “所以，我们还必须想办法把矮人、侏儒、地精的技术搞到手，然后发展新的技术产业。然后，我们要利用这些技术的力量，让西部荒野的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里，空有一片肥沃的土地，却朝不保夕。” 截止到10.0巨龙时代为止，艾泽拉斯的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没有意识到工业化生产的力量。哪怕是侏儒和矮人已经在这方面有了一些雏形，他们也忘了和达拉然进行合作，把流水线和魔法的力量结合起来。 地球有地球的机械工业化，艾泽拉斯当然就应该有艾泽拉斯的魔法工业化。费利克斯毫不怀疑，“魔法工业化”将成为一股碾压性的力量，足以铲除他们面前的敌人。 想想看，一個地精飞艇带着一个盛满奥术力量的聚焦之虹，就足以给大法师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带去最宾至如归的体验和最极致的享受，那么如果兄弟会弄明白了聚焦之虹背后的魔法学原理，再通过强大的魔法技术手段进行批量的仿制...... 那么范克里夫就能大喊“联盟都是five，你们也全都是five”了。 “伱的意思是......”范克里夫在沉思了片刻后说：“要让兄弟会复刻那些侏儒和地精的工厂？” “那么人从哪里来？”巴隆斯质问道，“现在西部荒野的农夫们种田种得好好的，谁愿意去兄弟会建设的工厂里工作？” 你确定他们种田种得好好的？费利克斯在心里已经骂了巴隆斯一百遍了，难道那些拦路抢劫的流民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这还不简单？”费利克斯强掩着内心的不悦，“只要工厂的待遇比种田高，就会有大量的农夫愿意放弃耕种。而且，种地的收入和人均耕地面积是正相关的。当大量的农夫成为了工人，剩下的农夫也能分到更多的土地，他们的收入也会相应地上升。” “此外，我们已经占领了金海岸，完全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些简要的码头，就算有可能遭到联盟官方的制裁，但打开一些销路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最后，”费利克斯总结道，“我们可以从北大陆走私一批圣典和法术书，然后利用多出来的空闲时间对西部荒野的农夫们进行培训，说不定能把他们训练成低阶法师和新手圣骑士，让他们成为我们事业的助力。” 巴隆斯恍然大悟，但接着陷入了一片深深的忧虑之中，眼睛里也流露出不坚定的神色。半响之后，他出人意料地说：“费利克斯，范克里夫，我不走了。你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决定跟着你们干了。” 第二十五章 收购土地的计划 费利克斯根本就不相信巴隆斯的说辞。相反，他决定把这位农场主盯紧点。 要推广魔法工业的发展，农场主将不可避免地成为兄弟会的阶层敌人。 能背叛阶层的人永远是少数，那么作为一名富有的农场主，巴隆斯真的能心甘情愿地为了兄弟会的事业而奋斗终生，永不背叛吗？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在十几天紧张而刺激的筛选之后，石匠工会的所有成员终于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那些选择了留下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暴风城的贵族有着深仇大恨。有些人最好的兄弟在那场血腥的镇压中死去，有些人的朋友至今还被关押在暴风城的监狱中渺无音讯。 还有些人和贵族集团的仇恨就更加深刻了。他们在战乱和战后贵族们一次又一次贪得无厌的搜刮中彻底地沦为了穷光蛋，本来听说石匠工会的薪酬待遇不错，而且工会领袖是一个对自家兄弟很好的人，所以才决定跑到这里来打工，最终却落得如此结局。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瓦里安是一个好人，他或许能压制住一个或少数几个贵族，让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但他本人作为贵族集团的代表，无法从根本上动摇这个由农场主、领主和公侯伯子男们所组成的阶层。 如果他胆敢对这個阶级下毒手，那么说不定连伯瓦尔·弗塔根大公爵都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样的话，瓦里安国王将很容易在巡视自己国度的时候死于非命，或者在一场暴动中被一枚附加了魔法力量的小小石头砸中额头而死。 对于这些选择留下来的盗贼们来说，只是讨要工资和血汗钱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知道，如果暴风城的贵族不彻底消失，他们就将永无宁日，就算是自己得到的，也会很快被搜刮得一干而尽。 当然，费利克斯已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所有不服从管理的人都可以选择及时地退出兄弟会，另一笔钱会自己老家。但这意味着，如果选择了留下，就必须要认同兄弟会的临时纲领，绝对不允许烧杀抢掠，不允许吃拿卡要。 由莱特芬格领导的临时“军法会”已经建立，由这位暴躁老哥来负责审判并处决胡搅蛮缠的兄弟会成员。 如果既不选择拿钱离开，又不愿意遵守纪律，那么当军法处理到自己头上时，就请兄弟们不要感到惊讶。 让兄弟会的这帮盗贼们在短时间内达到红、军的纪律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现在不可能马上就让支部建在连上。但是，费利克斯至少要让这帮盗贼达到闯王的顺军的纪律。 “目前我们在编人员一共三百七十三人，编外人员有六百七十七人。”费利克斯拿着统计报表，一项一项地向范克里夫列举这这些数据，“有五百二十四人接受了遣散。我们手里目前仍然有足够的钱，而且金海岸矿洞也在源源不断地产出更多的物资。总体上而言，仅为了维持兄弟会的正常运转，我们目前的财政来源已经足够了，但是倘若要进一步地发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钱。” “费利克斯，我会想办法的。我们可以继续把詹戈洛德矿洞也打下来。”范克里夫咬紧牙关，“金海岸矿洞的产出中还包括了很多其他矿石，或许我们需要和地精合作。”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是的，我们缺乏合适的买家，因而需要和藏宝海湾的地精们合作......暂时的合作。此外，我们还需要从他们那里搞来一些简单的机械。” 侏儒和矮人现阶段是基本不会和迪菲亚兄弟会合作的，他们都是联盟的忠实成员。 但地精不同。只要有钱，地精会非常愉快地与兄弟会合作，哪怕这些地精当中的聪明人知道，与虎谋皮无异于出卖绞死自己的绞索。 毕竟，哪怕地精变成了亡灵，他们也会找巫妖王阿尔萨斯讨要钱财。对于这种可以和天灾军团合作的生物来说，兄弟会有什么不能合作的？ “然后，我们就应该想办法‘购买’西部荒野这些农场主们的土地了。”费利克斯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相信在兄弟会工作队的努力下，他们应该会很愿意把土地卖给我们的。” 费利克斯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他显然并不打算直接动手来抢。而且，西部荒野的实际情况也不允许他采取暴力的激进手段，毕竟这里的矛盾远没有到尖锐的程度。 既然能“公私合营”当一个体面人，这些聪明的农场主们最好就不要把迪菲亚兄弟会逼上“土地革命”的道路，那样撕破脸皮之后他们什么都不会剩下。 根据费利克斯的经验，心地善良的萨丁和法布隆农场主应该会选择接受“公私合营”方案，而贾森和摩尔森大概率会选择顽抗到底。 当然，如果他们不愿意体面，费利克斯就只好帮他们体面了。 ...... 在自己的王后逝世以后，瓦里安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 他总是心存一丝幻想，万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万一其实蒂芬·艾利安还活着呢？虽然维沙克公爵和卡特拉娜女伯爵都在反复地告诉他，他的妻子早就已经死在了那帮贪得无厌的暴民的手下，而且再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肖尔三番五次地提出希望和国王陛下会面，但全都被国王的近侍以诸如“陛下现在很伤心，不想见任何人”之类的理由给拒绝了。但今天，在伯瓦尔的帮助下，他终于得到了一个被国王接见的机会，尽管陛下只给了他三十分钟。 肖尔看了眼前年轻的国王一眼。 他的眼睛比较红肿，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他最近一个多月没有睡好。 瓦里安有些消瘦的脸上，居然也有了一些不很稠密的胡须。由于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胡须倒显得黑森森的。 “陛下，请恕我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搅。”肖尔开口了，他的眼神中冒出了凶光：“现在我们遭遇了一伙非常狡诈的盗匪，我以为我们应该立即采取非常措施，调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彻底地消灭他们！” 第二十六章 肖尔的计划 根据之前约定好的计划，范克里夫需要一边把手下的兄弟训练成更加专业的盗贼和刺客，一边努力地通过他积累的人脉关系，打探詹戈洛德矿洞的各种信息，为之后的进攻做好准备。 而费利克斯等人，则开始了他们第一次土地赎买的伟大尝试。 由于是第一次，当然要从自家兄弟开始最好，这样才便于积累工作队的经验，以后好把土地赎买、土地分配、公私合营的方案向其他农场主控制下的农场推广。 于是，在一脸闷闷不乐的建筑师巴隆斯·阿历克斯顿的带领下，费利克斯、维拉迪摩等一行人光明正大地朝着他家的农场前进。 “怎么了巴隆斯，怎么看上去你不太开心？”费利克斯试探性地问，“是不是我们出的价格太低了，要不，兄弟会再你加一笔钱？” 巴隆斯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手也不自觉地摆动着：“这哪能呢，费利克斯。我已经——范克里夫会长对我很不错，而且......而且这笔钱已经够多了，我很满足——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多的花钱的地方，不是吗？” 费利克斯不再继续和他对话了，这天上午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专心致志地赶路。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天边的那一点白云完全无法阻碍阳光普照大地。 做午饭的淡青色的炊烟，正从一个个的屋顶高高地飘起。路边稻谷的叶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好像无数银珠似的晃眼睛，其中也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在向西南方向前进了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长列蓝白色的房子，夹杂着绿得发墨的树木，苞米和叶子都一片焦黄，另有一些小麦被淹没在野草里，时不时的可以在田间看到一些忙碌的人影。 此时的阿历克斯顿农场还没有像后来一样荒废。正当秋季收获的时节，这里的农夫们仍然在兢兢业业地为他们的老爷工作，以换取自己的报酬。 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费利克斯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全屯居民生活的平静。草屋和瓦房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一些穿着破旧的裤子、披着麻质布料衣服的男男女女们，纷纷从草屋中出来，跑到路旁，惊奇地注视着这些向他们微笑的人。 尽管这帮人的手里都拿着剑或匕首，但村民们能感受得到，他们没有敌意。 一会儿后，一个小孩子往一個破旧的小屋子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圣光呀，阿历克斯顿老爷从暴风城回来了。” 费利克斯皱了皱眉头。很明显，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消息并不灵通，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在暴风城内的流血事件。 迪菲亚的盗贼们没有过多地和他们纠缠。 费利克斯决定把巴隆斯给支走：“巴隆斯，你先回自己家去收拾、整理一下吧。在工会呆了这么久，你肯定也想家了。” 巴隆斯点了点头，很快便和众人分离开来，回到了他自家的府邸。 剩下的人已经决定了不住巴隆斯的家，所以在巴隆斯离开后，他们另找了一家破旧而荒废的小屋。 费利克斯透过年久失修的窗户，望着空荡荡的木屋：“就住在这里行不行？” 大伙都表示同意。于是，他们一个个的手忙脚乱，纷纷扛着自己的行李，往木屋里搬。 维拉迪摩率先走进了木屋，一阵极致的不适感立即从鼻子和眼睛处传来。这里积压的灰尘很多，几乎弄得他睁不开眼。维拉迪摩屏住呼吸，同时艰难地观察，注意到房梁上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布满看蜘蛛网。 “好吧，伙计们，”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看来我们得花上一些时间把这里打扫一下了。” 兄弟们都没有任何怨言。在简要地清扫了屋子里的一些灰尘以后，盗贼们就在这里打好了地铺，紧接着他们就开了一个小会，会议的议题是：先开大会，还是先交朋友？ ...... 肖尔失望地离开了王座厅，无功而返。 伯瓦尔正站在外面等着他。本来他还想问一下结果如何，但看到肖尔的表情，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样？陛下还是不同意？” “国王他太仁慈了......”肖尔叹息一声，紧接着便怒骂道：“这伙强盗收买人心的手段竟如此毒辣，居然把所有的俘虏都释放了，还给矿工涨工资，是我没有想到的！” “肖尔大师，你准备怎么办呢？”伯瓦尔试探性地问，“我猜，你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吧？” “那是当然。” 尽管瓦里安并不认为“善良的”强盗应该是目前暴风王国的首要打击目标，但肖尔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伙强盗的巨大社会危害性。 虽然肖尔没有读过《左传》，但这并不妨碍这位睿智的大师明白“郑伯克段于鄢”的道理。 那些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强盗根本不值一提。 从表面上看，他们似乎对王国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肖尔知道，这样的强盗对国家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反而还有可能会使得王国更加团结。 但是这伙强盗完全不同。他们采取了如此卑劣的手段，就足以证明他们所图谋的，绝对不只是一笔小小的钱财而已。 “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肖尔低声说，“但是伯瓦尔大公爵，军情七处还需要一笔活动经费。如果能得到您的帮助，我将感激不尽。” 伯瓦尔鞠了一躬：“为国王陛下分忧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肖尔大师。” 肖尔的身影立即从伯瓦尔的眼前消失了。 考虑到这伙强盗正在金海岸甄选、物色人手，肖尔决定要派遣一些特工打入到他们的内部，收集证据，然后他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肖尔的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埃林·提亚斯表面上是一位奶酪店老板，但实际上他和他的侄子大卫·提亚斯都是军情七处的密探，这一点除了肖尔自己，没几个人知道。 弗林特·沙多摩尔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潜行者，但他还从来没有执行过任何超过两个参与者的任务。到目前为止，他的上线只有肖尔本人。 那么，就让大卫和弗林特去响应这伙盗贼的号召，“加入”到他们的内部吧。 第二十七章 农场中的谈话 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没有凳子，只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这些盗贼中，有的坐在这张刚刚才被擦去了灰尘、还比较湿润的桌子上，有的则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行李上。 “我们应该在明天把所有的村民给召集起来，然后向他们宣布我们的决定。”杜德摩尔说，“然后我们就能顺利地开展对土地的勘测定界工作，最后决定该怎么分配土地、该向每家每户收多少土地税——” “贸然开大会，恐怕没什么用，万一村民们都不来怎么办？”费利克斯说，“我们应该先把这里的情况给了解一下，然后再开大会。” “不先把他们召集起来，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是来干啥的，我们又能了解什么情况呢？”杜德摩尔一边争辩道，一边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新来乍到，马上就召集所有人，了解不到什么真实情况。”费利克斯说，他对这些可太熟悉了。 这是社会属性的人进化出来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们往往不会说出真心话。 “你说着，他们听着，你向大伙提出你的意见，问他们怎么看，他们会齐声说‘赞成’，可是他们真的赞成了吗？那可不一定。” “费利克斯说得没错。我们的社会复杂得很。巴隆斯在暴风城当了几年建筑工人，如今他对于这个农场已经陌生得很了，所以我们不能盲目地套用以前的经验。”维拉迪摩表示赞同，“这些西部荒野的农夫，尝尝会在我们和他们混熟了以后，随便唠嗑时，才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他们的心事，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来。” “照你们这么讲，”杜德摩尔有些不服气，“我们明明是来帮助他们的，让他们以后缴的总钱数更少，难道他们还会反对我们吗？” “别误解了我们的意思。”费利克斯反驳到，“我们初来乍到，他们不一定会信任我们，也不一定相信我们能站得住，而且他们从来没有接受过职业者的培训，现在也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所以如何赢得他们的信任，这注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记住，杜德摩尔，我们不能想当然地办事。要先调查，然后再发言。” 第二天一早，连东方的天空都还没有变成鱼肚白，迪菲亚的盗贼们就已经三三两两地出去了。他们喝了点水，然后分头出去寻找农夫们谈话，约好晚上再回来集中汇总消息。 他们带上了一些钱，到哪家就吃哪家，然后付钱给他们。 到了临近正午的时分，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地里，苞米和稻谷青翠色的叶子上，抹上了太阳的金色。 在道路旁边的村落里，做午饭的淡青色袅袅炊烟，正在一间间屋顶上像柳絮一般飞起，轻悠悠地飘向天际。 现在正值午饭时间，费利克斯付了一些钱，便和一位刚刚结束了半天劳作的农夫隆德斯一起共进午餐。午餐由粗糙的干面包构成，里面甚至还含有一些木屑，非常具有劳动者的色彩。 由于自己的那一份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年轻人给高价买走了，隆德斯的妻子便只好离开了田地，回家去另做一份。因此，这里便只有费利克斯和隆德斯大叔二人。 “大叔，您在这里劳作了多少年了？” “从我十岁开始。”大叔放下了手里的面包，摆弄着自己的指头。“我算算，哦，已经有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费利克斯很怀疑，就算考虑到暴风王国沦陷的那三年，这位隆德斯大叔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三十五岁的样子。“难道说您在这期间还干过什么别的事情吗？” “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赶过车。”一旦说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隆德斯便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赤脊山、荆棘谷，那时候生活不太容易，但我什么地方都敢去。在十三年前的时候，悲伤沼泽那边前线告急，莱恩国王曾下令召集大量的马车夫，把后备士兵和物资送往悲伤沼泽的前线。很多人都不敢去，但是我却报名了，还挣了几个银币呢！” 这位中老年的农夫大叔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和自豪的神色。 “后来呢？”费利克斯不经意地问。 “后来兽人来了，我们都跟着洛萨爵士跑到北方的洛丹伦去了。三年后兽人被关起来了，我又继续赶车，但这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大叔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些悲伤的神色，“黑暗之门开启后的第十年，我放下了马车鞭去开荒，弄到了几亩地。几年后，我收货了大量的粮食，半个屋子都装不下，我想，这下圣光保佑我发财了。” “哎呀，结果呢，暴风城的老爷们为了修建守望堡和暴风城，给我们加了税，我的老婆又害了一场病，得向教堂的牧师老爷们交钱，结果就全完了，一個冬天就花得什么都不剩，土地也有都抵押出去了。幸好阿历克斯顿老爷心善，见不得我受饿，让我欠的债延期了。我和我的儿子鼓足干劲，终于在去年把钱还完了。” 土地全部抵押了出去？这说明隆德斯确实是一个佃农。但是观察他的衣食，费利克斯又觉得他的生活条件显著好于一般的佃农，那么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好的大叔，谢谢您。”费利克斯轻轻地拍了拍隆德斯的肩，朝着他的下一个调查目标前进。 当天晚上，迪菲亚的盗贼们又在屋子里碰头了。费利克斯看得出来，不仅仅是他自己，实际上，所有人都有着相当的疑惑。 “费利克斯，这和我们之前想的不一样，”杜德摩尔率先发言了，他的脸红红的。“我们都以为这里的农夫肯定会对巴隆斯非常不满，所以才支走了他，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对现状还.....挺满意？”维拉迪摩替他把话补充了完整。 第二十八章 联盟各国的社会矛盾 是的，这也正是所有人疑惑不解的地方。在他们看来，既然暴风城的贵族如此地不当人、如此残酷地对待为他们工作的石匠和矿场工人，那么地方上的农场主自然也应该有学有样，以最残忍、最不留情面的态度来压榨他们领地上的农夫。 既然如此，这些农夫自然应该一贫如洗，自然应该对农场主们恨之入骨——就像他们迪菲亚兄弟会对暴风城贵族议会的态度一样。 但看上去，虽然都没什么存款，但这些农夫的小日子却都过得还不错？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这个屋子安静得针落可闻。 “等等，这个农场一共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维拉迪摩突然打破了沉默。 “额，我今天一共走访了十二个人。” “我调查了十四个人，其中有三个人说已经有其他人调查过他们了。” “我调查了......” “我调查了......” 费利克斯立即记下了这些数字。然后，他通过每個兄弟调查的农夫的数量以及被重复调查的农夫数量，运用自己所学过的数理统计学的知识，大致地估算出了阿历克斯顿农场的农夫总数。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非常令人吃惊的事情——相比于这座农场的面积，农夫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一些。 “我明白了，是兽人战争。”费利克斯低声说出了他得出的结论。“兽人部落导致大量的农夫和农场主在战争中死亡，也制造了大量的无主荒地。在这种情况下，部落被打败了以后，暴风王国幸存的农业从业者返回了家园，就诞生了一部分自耕农......” “而且在兽人被击败以后，不是所有逃到了北方的难民都愿意返回这个带给了他们无穷无尽痛苦回忆的家乡，他们有的留在了洛丹伦。” 维拉迪摩顺着费利克斯的话说了下去，“所以，暴风王国现在是一个‘人少地多’的情况。就算是那些为农场主们工作的佃农，他们租赁的土地面积也比较广大，所以他们能生活得下去。就算在农场主的压榨下存不了几个余钱，农夫们勉强实现温饱也没什么问题。” 人是一切问题和一切社会矛盾的根源。没有人，自然就没有问题，也没有社会矛盾。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酷，但费利克斯心里很清楚，兽人战争中的“亡国”和大量人民的死亡实际上也是暴风王国千载难逢的机遇——一次重新洗牌、浴火重生的机会。 战争极大地缓解了这个已经存续了接近一千年的老迈王国的危机，又为它续上了一命。 现在瓦里安国王统治下的暴风王国，从表面上看，是以前那个由莱恩国王所统治的国家的直接继承者，但从农村看，它们已经是经历了改朝换代的两个政权了—— 这种关系类似于西汉和刘秀建立的东汉。虽然刘秀是刘邦的后人，算是正统继承人，但他所光复的“大汉”绝不是西汉末年那个全身弊病的帝国。 所以......费利克斯的思绪已经发散到了很遥远的地方，既然兽人战争缓解了暴风王国的社会危机，那么在兽人战争中没有怎么遭受到破坏的洛丹伦王国呢？洛丹伦的农夫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农场主呢—— 可惜，他的思绪被一阵带着哭腔的质问打断了。 “那我们呢？”杜德摩尔眼睛都红了，他的情绪也感染了身旁很多的迪菲亚盗贼。“凭什么我们这些工人就这么倒霉？” “这很简单，”维拉迪摩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理性，“没有多少暴风城的贵族死在兽人战争中。我们都知道，十年前暴风城沦陷时，贵族议会的那几百个王八蛋是跑得最快的，他们只会让农夫和军队来殿后，为他们流血牺牲！” “是的，”费利克斯点了点头，“正因如此，虽然暴风王国农村的腐朽大部分已经被战争的洪水所卷走，但暴风城内的那些矗立千年的旧势力却依然存在。和我们打交道的不是农场主，恰恰正是贵族议会。” 盗贼们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费利克斯也得以继续发散他的思维。 在洛丹伦王国，农夫和农场主之间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友好了。他们不见得可以像在西部荒野的同行这样，勉强地实现温饱。实际上，洛丹伦的农夫很有可能正处于饥饿之中！ 费利克斯知道，这样下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克尔苏加德追求力量、巴罗夫家族希望报复泰瑞纳斯、瑞文戴尔追求永生，这些人构成了诅咒教派的高层。 但是，想要在一个偌大的王国内部到处投毒、到处分发粮食，光凭借这几个人恐怕办不到。就算把克尔苏加德活活累死，他也不可能在几天时间内就把几百上千个谷仓中的粮食全部污染一遍。 诅咒教派真正的力量，正是来源于那些吃不饱饭的农夫！ 他们正是为了能勉强地苟活，所以才不得不投靠了诅咒教派，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巫妖王。 然后，这些低级的、数以十万、百万计的侍僧就隐藏在人群中，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盗墓、复生尸体、投毒、散播谣言、扰乱洛丹伦的基层统治秩序。 当你的国家有四分之一的带路党时，你就不要指望它能抗住强大敌人的袭击了。 所以，尽管从理论上讲，就算阿尔萨斯整天和吉安娜一起躺在床上，什么正经事都不干，也应该有人主动向他汇报安多哈尔遭到不死怪物袭击的消息。 但是，安多哈尔这个洛丹伦的第三大城市遭到亡灵天灾的攻击、沦陷了整整一周了，但泰瑞纳斯国王却什么都不知道，阿尔萨斯也是他自己亲自赶到了安多哈尔，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洛丹伦王国的基层管控能力糜烂到了如此的地步，可见一斑。 这个王国除了王城和可以依赖海洋贸易的南海镇以外，广大的农业地区已经烂透了。 所以，到现在，联盟的局势就已经很明朗了： 暴风王国矛盾最尖锐的恰恰是迪菲亚兄弟会难以立足的中心城市。而兄弟会能勉强生存的农村，其社会矛盾并不尖锐。 至于克尔苏加德和天灾军团赖以发家的洛丹伦东威尔德—— 皎洁的月光下，费利克斯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 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二十九章 巴隆斯的心事 等到萨尔逃出收容营后，他将会纠集起包括格罗玛什的战歌氏族在内的部落残余势力，开始定点地攻击并占领一个又一个收容营，以释放其中的兽人俘虏；袭击掠夺一个又一个洛丹伦粮仓，为这些重获自由的兽人提供粮食。 到时候，泰瑞纳斯将更加手忙脚乱，他不得不把洛丹伦的主力部队放到王国的南方围剿这些兽人，同时还将提高对农夫们征收的税率，用以填补巨额军费开支所留下的空缺。 可以说，新部落的崛起让本就矛盾重重的洛丹伦雪上加霜、处于内战的边缘，而克尔苏加德等人只是为它盖上了最后的棺材板而已。 既然克尔苏加德能通过虚无缥缈的“希望”来欺骗农夫，让他们加入诅咒神教为天灾效力，那么兄弟会为什么不能通过实事求是的承诺来吸引农夫，让他们走到造反的正道上来？ 而且，洛丹伦联盟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最为依仗的武装力量具有高度的道德洁癖，这样的武装很难镇压农夫的反抗，这是它和蓝星建制势力的重要区别。 阿尔萨斯命令乌瑟尔向大部分市民都已经感染了天灾瘟疫的斯坦索姆挥动屠刀，乌瑟尔坚定地拒绝了，并在阿尔萨斯辱骂他之后果断选择了跑路； 提里奥·弗丁为了信守自己的承诺，公然救下并包庇一直和洛丹伦联盟对抗的伊崔格，拒绝将其交出，哪怕被联盟指控犯下叛国罪也在所不惜； 考虑这二位传奇圣骑士的光辉事迹，费利克斯相信，如果泰瑞纳斯国王胆敢命令乌瑟尔和老弗丁率领白银之手去镇压那些吃不饱饭的农夫，乌瑟尔有可能会大叫道“泰瑞纳斯，就算你是我的国王我也不会服从这样的命令”然后直接跑路，老弗丁则更可能“对，我就是叛国了，怎么的吧”，原地加入叛军，直接杀向洛丹伦。 如果兄弟会能搞定土地问题和并有组织地对抗诅咒教派，让东威尔德的民众安居乐业，谁知道白银之手会站在哪一边呢？ 吉安娜可以为了新部落以及“爱与和平”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亲生父亲的弱点告诉萨尔和雷克萨，那么她凭什么不能为了“人民的呼声”而把兄弟会的刺客传送进洛丹伦王城？难道她出卖泰瑞纳斯国王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吗？ 要知道，兄弟会可比部落的这帮兽人值得信任多了——至少费利克斯绝对不会把聚焦之虹扔到吉安娜的头上，绝对不会！ 这么一想，费利克斯顿时觉得东威尔德这块土地大有可为，简直就是为他们的事业而量身定做的！ 但是，额，现在才是黑暗之门十六年的秋天。 此时，萨尔正呆在敦霍尔德的收容营里，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囚犯、角斗士； 尽管人多地少，但目前的洛丹伦并没有横征暴敛，对农夫课以重税。所以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暂时还没有出现赤地千里、怨声载道的场景； 克尔苏加德还在达拉然背着安东尼达斯，悄悄地研究他的通灵术，并没有响应耐奥祖的召唤，巴罗夫一家也独自在凯尔达隆岛上生着闷气，无能狂怒地诅咒着米奈希尔。 黑暗之门十六年，正是旧联盟最后的余晖。 米奈希尔父子正在臣民的拥护和顶礼膜拜下，得意而舒心地享受着他们最后的好时光。 1917站出来反对沙皇是顺应历史潮流，而1916举起叛旗则是纯粹的行为艺术。 显然，现在费利克斯暂时还不能去触碰泰瑞纳斯的霉头。他必须要等到两、三年后，才能带着一伙人北上洛丹伦去浑水摸鱼。 现在，尽管开展工作非常困难，但兄弟会仍然必须在暴风王国坚持下去。 这次调查，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不是吗？至少费利克斯已经明白了，西部荒野的土地分配只能采取最温和的“赎买”方案，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少对方的反弹，让农场主们情愿或者不情愿地为他们背书。 ...... 排除了“武力夺取并分配土地”的激进方案，再加上有巴隆斯这個农场主的背书，迪菲亚盗贼们的工作顺利多了。 前石匠工会的骨干工人们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很快便丈量好了土地，然后为各家各户发放了新的地契。按照“约法三章”的规定，这些农夫们以后只需要向迪菲亚兄弟会交税。 虽然兄弟会的税率比瓦里安的税率高多了，但是排除了农场主、领主、贵族等“中间商”的层层加码，农夫们依然发现他们的负担减轻了。 于是，绝大多数人都很高兴，除了阿历克斯顿先生。 这两天，他家的蜡烛，彻夜彻夜地亮着。如果贵族议会把工资发给了他的话，他本可以到达拉然去购买一些水晶球来补充照明和调节氛围，让屋子变得更宜居一些。 在陪着费利克斯、维拉迪摩等人强颜欢笑、为兄弟会的成功鼓掌背书之后，巴隆斯回到了家，躺在长椅上独自生着闷气。 说实话，他还是不太明白费利克斯这样做的动机。 很明显，兄弟会和他都没有得到什么明显的好处。虽然范克里夫出了一笔钱来购买了他的土地，但这也等于一次性地买断了他今后的饭票。 本来巴隆斯靠着这个农场，躺着收租就能赚钱，但以后就不行了！ “范克里夫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听信费利克斯这个年轻盗贼的话。我在石匠工会呆了整整六年了，费利克斯他才呆几年？” 巴隆斯越想越气。这时，他又回想起了当初在暴风要塞里和伯瓦尔大公爵对话时的情形。 伯瓦尔曾经许诺说，只要范克里夫能放弃领导石匠工会继续讨要工资，那么他们就能赐予他“伯爵”的头衔，并给予他个人更多的物质奖励。 范克里夫为什么要拒绝呢？ 那样说不定他现在都还能继续呆在暴风城里，顶着伯爵的头衔，继续当首席建筑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草为寇。而他巴隆斯作为范克里夫的徒弟，或许也能混一个男爵的头衔，说不定...... “唉！”巴隆斯躺在长椅上，摇曳摇曳着自己的身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章 詹戈洛德矿洞 这里的后续土改工作就交给维拉迪摩等人处理了。 费利克斯和杜德摩尔等人返回了兄弟会的驻地，现在他们要准备进攻詹戈洛德矿洞了，这样兄弟会才能抢到更多的钱，用于收购更多的农场。 “据我们所打探到的消息，这个矿洞的防守比金海岸矿洞更加严密。”范克里夫分享着他最近获取的情报，“詹戈洛德矿洞内至少有一名高阶法师，还有一队强大的战士驻守。” “不愧是维沙克公爵的领地，”杜德摩尔惊叹道，“果然公爵就是比瑞治维尔这个伯爵更财大气粗。” “是的，”范克里夫说，“这将是一场硬仗，我估计这次不会像金海岸矿洞之战那样顺利了。” “那么面对这个高阶法师，我们有什么准备吗？”费利克斯问。他知道，艾泽拉斯毕竟还是法系的天下。 所谓的“强大战士”，只要找几个兄弟车轮战一阵围殴，很快就能耗尽他们的体力，接着就能轻轻松松地砍下他们的头颅。 但是法师不同。说不定费利克斯还没有来得及靠近，这位中阶法师就已经识破了他拉胯的潜行术，然后一个冰环砸到他的身上，接着biu、biu、biu，那他可顶不住。 而且，就算法师认为他们人太多了打不过，也能采取闪现和暴风雪相结合的策略，通过放风筝来为迪菲亚兄弟会制造大量的伤亡，并最终潇洒地逃走。 “我已经联系到了另一位法师，”范克里夫信心满满地说，“他会帮助我们的。到时候，费利克斯，我们可以趁着这两位法师吸引了彼此全部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对敌方法师发起偷袭，那样他绝对招架不住。别忘了，我也是一個高阶刺客。” 这场战斗很快便如期而至。 在一个乌云遮蔽了明月的夜晚，范克里夫亲自率领着众多的迪菲亚盗贼冲向了詹戈洛德矿洞。 费利克斯戴着红色的面罩，冲锋在前。现在的他能比以前更熟练地运用手中的猴版“风剑”了。 一阵短促而迅猛的飓风从一位正在警戒的士兵身后刮过。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凌冽的飓风吞噬了生命。 在风元素的祝福之下，士兵的斑斑血迹早已被吹散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点淡淡的腥甜味道。 费利克斯手中的剑以快的离谱的速度继续挥动着。但不管割破了多少个士兵的手臂和喉咙，这把剑上始终都没有沾染任何的血迹。 “敌袭！敌袭！” “这次不是演戏！重复，这次不是演戏！” “应该就是那伙强盗！” 詹戈洛德矿洞的守军很快就从一片昏昏沉沉中反应了过来，投入到战斗中。 “该死！兄弟们，速战速决，他们可能已经做好准备了！”范克里夫大喝一声，飞起跳向了一个正手忙脚乱企图获取武器的士兵。 “让这伙强盗知道我们的厉害——”话音未落，范克里夫的残酷倒钩就已经砍断了他的手臂，只剩下一阵“啊！”的惨叫。 这伙军队的素质明显高于金海岸矿洞的守军，他们并没有一触即溃。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富有的维沙克公爵的私兵，所以没有被拖欠军饷；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提前从肖尔的军情七处那里获取了一部分信息，提前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总之，无论是战斗素养、纪律还是装备，这些士兵都远高于迪菲亚兄弟会的盗贼。 但迪菲亚兄弟会玩的就是一个以多打少的人海战术。 低阶盗贼的人数远多于金海岸矿洞的守军，绝大多数兄弟会的成员，都是和至少两三个队友合力对付一个士兵，因而并没有落入下风。 费利克斯刚刚击杀了眼前的敌人，马上又有一名不长眼的士兵凑到了他的跟前。他飞起一脚，正好踢在士兵的膝盖上，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半跪在地。 费利克斯正欲冲上前去给他致命一击，马上又有另一名士兵挥剑向他砍来。在一股风的包裹下，他迅速地侧身闪开，然后反身一脚，把士兵踢翻在地。 注意到这个正在地上打滚的敌人根本没有穿好盔甲，费利克斯便跳起坐到了他的身上，狠狠地一个肘击，他便不再动弹。 半跪在地的人站了起来企图救下自己的战友，但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肩膀，士兵手中的武器也随之无力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费利克斯抓住了这个机会冲锋上前，把剑刺进了他的喉咙。 士兵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不甘的声音，这声音中还带着强烈的、对生命的眷恋，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遗言都没说出来，把头倒向了一边，死去了。 费利克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他跪在士兵的尸体旁，从他的胸前摸索出了一个吊坠。 “愿你平安，艾伯特。——爱你的妲丽娅” 艾伯特或许只是一个可怜的新兵，可惜胜利女神并没有坐在他的马车上，他在第一次战斗中就迎来了灭亡。 艾伯特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儿，或许他也是工匠或者农夫的子弟，或许这个不知究竟是谁的妲丽娅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他换防归来。 但是他选择了为腐朽而残忍的维沙克公爵卖命，又不懂得及时地举手投降、以及“工人不打工人”的道理，所以他才沦为了迪菲亚胜利之路上的有一个牺牲品。 费利克斯知道，越快地颠覆暴风城的统治，这样的悲剧才能减到最少。 他站起身，这时范克里夫猛地突进到了他的身旁，焦急地问：“怎么样，费利克斯，你们发现了那个高阶法师的踪迹了吗？如果找到了他，我安排的援手就可以上场了。” 这时，费利克斯突然感到了一丝......寒意。他看向身边的盗贼，发现他们也都不由得抖了一抖，或是缩了缩脖子。 他伸出手，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它们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晶莹无比。 “会长，我想我们已经碰到这位高阶法师了。”他说。 第三十一章 法师的战斗 第60章法师的战斗 这无比精致的六边形物体，让一些盗贼愣住了。 “这是雪。” 费利克斯明显得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急剧地降低，转眼之间，仿佛一阵来自诺森德的凌冽寒风正在呼啸。 “这是暴风雪！”范克里夫高呼一声，“兄弟们先撤退，我去拖住他！” 话音未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迪菲亚盗贼们便纷纷向远处遁去，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就逃离这阵暴风雪的作用范围。 但是，迪菲亚兄弟会在这个狭窄的矿洞中采用的是人海战术，这就导致有过多的盗贼集中在了一个狭窄的攻击正面上，有很多人手忙脚乱，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撤走，这其中就包括被众人挤在中间的费利克斯。 这时，一道道冰锥从天而落，猛烈地砸在了一个又一个盗贼的头上，顿时引发了一阵阵惨叫声。 不仅如此，这道暴风雪所打击的区域还在顺着矿洞的通道向着前方移动，以追求给更多的盗贼造成杀伤，完全就是军事学上的“弹幕徐进”战术。 暴风雪带来的极致严寒让这片区域里的盗贼们四支僵劲不能动，显着地降低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已经逃走的盗贼自然可以溜之大吉，但这些困在了极寒领域内的人，似乎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于是，在冰霜的打击下，一个又一个盗贼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血流成河，他们的头部或手臂上都扎满了冰刺。 就在盗贼们要损失惨重之时，暴风雪打击区域的移动却突然偏离了方向，一头朝着矿洞的墙壁上扎了过去，无数的冰锥落到土壁上，炸出了一片碎冰。 对方失误了！ 费利克斯紧紧地盯着前方的矿洞守军，发现他们正团团地保护着一个身穿淡紫色法袍的白胡子老头。 他长袍披地，一头苍白的头发袭肩，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正在一对战士的保护下回避着范克里夫的袭击，同时以一发又一发寒冰箭作为回敬。 正是因为范克里夫这个高阶刺客的出击，所以他才会出现刚才的失误。 费利克斯右手挥舞了手中的剑，在一阵风的包裹下迅速地进入了潜行状态。他冲了过去，左手悄悄地捏着那枚涂抹了窒息药剂的匕首，随时准备给这位年迈的法师以致命一击。 两名刺客计划着从战士围成的空缺中斩杀法师，但这几名士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手持剑盾，坚定地围在这法师的身边，费利克斯和范克里夫始终找不到任何突破的机会，反倒是他们自己频繁地败下阵来，或是被寒冰箭所伤。 这时，一道比夜幕黑得更加纯粹的能量快速地从后方袭来。它本来直指那位法师的脑袋，结果却打到了一个士兵的头盔上。 士兵银白色的头盔顿时变得焦黑一片，严重变形。看上去他已经没有任何活路了。 这股黑色的能量继续四散开来，把几名战士向四周推开，顿时撕开了士兵们保护老法师的阵型。 范克里夫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一蹬地面，飞身冲向了没有任何人保护的法师，手中的残酷倒钩直指他的首级。 老法师慌忙摇动着法杖，召唤出了一道亮蓝色的光幕，勉强地挡下了范克里夫的这一击。周围被拆散的士兵回过神来，继续举着盾牌向范克里夫发动冲击，成功地将他逼退。 “范克里夫，我没有来迟吧？”费利克斯后方的神秘人士突然问道，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范克里夫用红色的面罩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没有。我的朋友，你来得很及时。” “克拉文·摩特维克，是你？”眼前白胡子法师惊讶地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在研究那些邪恶的招数！肯瑞托然因你而蒙羞！” “哼，老家伙，没想到你还没把我给忘了。来吧，让我看看肯瑞托的这些条条框框都让你学会了多少！”克拉文把自己的全身都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中，但依然有阻挡不住的寒气从他的周围释放出来。 费利克斯顿时感到一阵阴冷。这种阴冷和法师的暴风雪所带来的寒意完全不同——它让费利克斯联想到了死亡。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范克里夫居然现在就已经和克拉文·摩特维克这个喜欢搞各种不明不白的禁忌实验的危险家伙混到了一起，他所说的“外援”居然就是他。 “你被我们赶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没想到你居然和这帮强盗勾结在了一起！”法师没有再继续废话，他直接 抬起法杖，连咒语都没念，又是一发巨大的冰锥向着摩特维克砸了过去。 你给我说这个体积有篮球那么大的冰锥是......寒冰箭？ 好吧，这些高阶法师的世界费利克斯不懂。 摩特维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双手交错，手掌上下翻动着，一股邪恶的法力顿时从他的法杖上钻出，像一条毒蛇一样在他的身躯周围盘旋着。 在冰锥碰到这股黑暗能量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果然还在研究这些肮脏的魔法！”法师气得大喊道，“你是我们的耻辱，摩特维克！我们警告过你，但你一点都没学会！” “哦，玛吉诺，我亲爱的朋友，”摩特维克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和你说的恰恰相反，我学到了不少呢。你看——” 又是一道混乱而炽热的火焰凝结成型，斑驳地在他身躯周围跳动，宛若恶魔的喘息。 须臾之后，这道火焰呼啸着，冲向了眼前的法师。 玛吉诺·仲马不慌不忙地积聚着寒冰，最终挡下了这一阵冲击。 范克里夫、费利克斯和那几名士兵则一边互相厮杀，一边躲避着两位法师的攻击，唯恐一不小心就挨上一发。 虽然这些法师的身板很脆弱，但是没人胆敢小瞧他们的输出。 这些效忠于维沙克公爵的士兵们很快发现，玛吉诺大师似乎不太需要他们的保护。于是，他们的阵型也越来越松散。 看上去，对于这场发生在法师之间的战斗，费利克斯等人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了。 第三十二章 一个特殊的俘虏 趁着法师们对波的机会，费利克斯和范克里夫伙同着卷土重来的迪菲亚盗贼，专心致志地暗杀着附近的士兵。 不一会儿，玛吉诺的身边便已经不再有专门的士兵守护了。但他依然神采奕奕，不落颓势。 “轰！”又是一次火焰和冰霜的剧烈碰撞，在战场中掀起一阵剧烈的风暴，附近的人无不急忙躲避。 甚至还有不少冰霜融成的水溅到了费利克斯的身上。 看上去对波的两人似乎势均力敌。但费利克斯知道，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这次由于对方提前有了准备，所以他们的突袭并不顺利，已经有人向东逃走了。说不定他们会跑到西泉...... 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思索着能帮助摩特维克战胜玛吉诺的办法。 费利克斯在穿越以前读过《最后的守护者》和《吉安娜：战争之潮》，大致从麦迪文、卡德加、卡雷苟斯的对话中了解过艾泽拉斯的法师操控火焰和冰霜的魔法科学原理。 法师们并不是通过奥术之力来“模拟”火焰和冰霜的，而是通过奥术法则来将周围空间中处于游离状态的火元素、水元素凝聚、集中起来，让它们按照法师的意愿来完成一系列动作。 这样，法师就能“召唤”出一道烈焰或者寒冰箭直直地向着前方击出，然后让火焰净化一切，亦或是封冻一切。 “凝聚”而非“模拟”，这就决定了这些法师并不能“无中生有”。显然正因如此，在沙漠中召唤水元素的难度远远高于滨海地区。 而一位法师能力的高低，将决定他/她能在元素密度多么稀薄的地方，以多高的效率来凝聚、控制多大范围内的元素来为己所用。 例如，手持聚焦之虹的吉安娜可以在杜隆塔尔，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召唤并控制一大片海洋的水份，让它们凝聚成成百上千个高大的水元素，并构成一道几十米高的海啸； 而一个普通的中阶法师只能在海边，花费一分钟召唤出一个矮矮的水元素——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冰霜，是凝结为固态的水。 那么，如果他不让玛吉诺有机会凝结附近空间中的水元素呢？ 费利克斯再次进入了潜行状态，绕开了眼前的士兵，冲上前去。 玛吉诺轻轻松松地就识破了他的潜行。不过，他只分神瞥了费利克斯一眼，便不再理会。 虽然这个盗贼作出攻击动作的速度很快，但玛吉诺并不认为对方能突破自己身体周围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法术屏障，伤害到自己分毫。 不过费利克斯本来也没打算直接攻击法师，他知道那样是徒劳的。他只是试图凭借着手中的剑，使用干燥的风来尽可能地吹散周围空气中的水，给玛吉诺先生上上难度罢了。 水元素越是稀薄，玛吉诺就越需要花费更多的法力和体力来维持自己的施法。 随着战斗的进行，法师越来越感到一阵吃力。似乎施法变得之前更困难了？ 根据达拉然的导师的教诲，这时候他似乎应该从兜里掏出一些干酪，吃上几口补充、恢复体力，但显然该死的摩特维克不会给他这個时间。 摩特维克的手中，又是一发跳动的绿色火球凝结成型，然后迅速地向玛吉诺飞来。 玛吉诺握着法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很勉强地召唤一道寒冰屏障，试图挡住这一发邪能火球的袭击。 释放这些法术对他而言，本来应该如同吃饭喝水那么自然，然而—— 坚硬的冰霜凝聚到一半时就停滞了下来，并没有完整地挡在玛吉诺的面前。 正如费利克斯所想的那样，尽管法师可以掌握火焰和冰霜，但那都是通过奥术之力来实现的，他们只是通过纯粹的魔法能量来使元素向他们屈服。 和萨满不同，一旦体力和法力不足，元素将不会再响应法师的召唤。 这一发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只有半个冰箱护体的玛吉诺身上，他原本华丽的法师袍也顿时变得破破烂烂、布满血污。 玛吉诺心里一紧，他艰难地挥舞着法杖，口中也念念有词。 费利克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躯有了一股被拉扯的感觉。 身体感到被拉扯，说明引力出现了紊乱；引力紊乱，说明空间被扭曲了；空间扭曲，说明—— “不好，他想跑！”费利克斯大喊道，“他正在释放一个空间法术！” 说时迟那时快，范克里夫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后，残酷倒钩寒光一闪，当即在法师的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及时地打断了玛吉诺的传送术。 “啊！”法师放声惨叫，法杖随之跌落在地。 “你这就想跑了，我亲爱的朋友？”摩特维克大笑一声，“你还没陪我玩够呢。” 玛吉诺没有回话，他很快便因为过度的疲惫和剧痛而陷入了昏迷。 “别杀他，”费利克斯说，“说不定他会对我们很有用的。” 他盘算着，如果能让这个高阶法师为兄弟会当一当教员，教出一些兄弟会自己的法师，那今天就算血赚了一波。 “当然，我本来也没想杀他。”范克里夫看了看身旁，“布兰科，你们来把这个老头带走，用草药来为他处理一下伤口。” “范克里夫，这些尸体——” “暴风城士兵的尸体随便你使用，我们一概不管。”范克里夫坚定地说，“但是我们兄弟的尸体我绝对不能给你。我们待会儿要安葬他们。” “呵，范克里夫，”摩特维克取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讲义气。在第二次兽人战争的时候——” “行了，别翻这些旧事了。”范克里夫不满地嘟囔道，“早就过去了。现在我已经不再为暴风城和军情七处卖命，而你也不再隶属于肯瑞托，不是么？” 克拉文·摩特维克带着一些暴风城士兵的尸体，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吉尔妮提供的任务中，摩特维克在克拉文之塔中搞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实验。费利克斯回忆着，他的目的似乎是...... 制造亡灵？ 第三十三章 死灵法术？ 在高阶法师和保护他的战士阵亡以后，这场战斗便很快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别让他们跑了！” 剩下的士兵开始狼狈地溃败，不过迪菲亚的盗贼们可并不打算轻易地让他们逃走。盗贼们跑得快的优势在抓俘虏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费利克斯显然是这伙盗贼中冲得最快的之一。他运起了一阵风，在这些元素的帮助下，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弹射了出去，冲到了一个个逃跑的士兵身后。 “别杀我！” “我投降！” 眼见逃跑无望的守军纷纷把手中的武器扔到了地上，然后双手抱住头盔，蹲了下来。什么“为了公爵”、“为了国王”、“为了联盟”，现在显然还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这座矿洞也最终落入了迪菲亚兄弟会之手。 虽然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范克里夫的兴致却一点儿也不高昂。他愁眉苦脸地蹲坐在一群受伤的盗贼中央，耳朵被兄弟们的惨叫声所包裹。 他很想做些什么来帮助他们，但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是一个刺客，而非治疗者。 当冲出去抓俘虏的盗贼们陆陆续续返回，范克里夫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手指着正躺在地上呻吟的盗贼：“费利克斯，这......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从暴风城或者月溪镇抓几个牧师？” 现在的兄弟会一个牧师也没有，唯一的治疗手段就是先进行物理止血，再使用盗贼们凭借旧有的经验所调剂而成的草药。 这种完全按照典籍记载配方的草药，其治疗效果显然不能和具有一套系统化理论的圣光牧师相提并论。正是出于这种考虑，范克里夫一直都希望能有牧师入伙。 但是，暴风城的光明大教堂只从贵族子弟或者得到了担保的人员中培训牧师，他们显然是不愿意加入迪菲亚这样一個盗匪组织的。 “如果没有牧师的话，”范克里夫拉着费利克斯走到了一片无人的空地上，面色凝重：“我们的兄弟们将会遭受巨大的痛苦，幸运的可以幸存，但有的就会死去。” “我们不能继续让工会的兄弟这样继续白白牺牲了！” 他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但是克拉文为我提供了另外一种新思路。十几年前，那时他还是达拉然的一名高阶法师，和我一起并肩战斗过，我们也因此成为了朋友。” “但是后来，他因为某些原因，被议会从达拉然城里给赶了出来。那时我还在为军情七处工作，给过他一些接济。他也留给了我一个地址，就在西部荒野的东南角。他答应我，只要有我用得着的地方，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我。” “前不久，因为知道了詹戈洛德矿洞中有一位效忠于维沙克公爵的高阶法师，我便去联系他......”说到这里，范克里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陷入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的房子周围充斥着一股非常难闻的怪味......可怕的恶臭。我发誓，我从来都没闻过这样的味道。我勉强忍住了呕吐，用他给的钥匙，捏着鼻子潜了进去，发现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尸体。有老鼠的，有地精的，还有......人类的。这些尸体——” 范克里夫捂住肚子，作干呕状，“腐烂得非常严重。血肉灰败而肿胀，有的还爆裂了开来。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肯瑞托要把他从达拉然里面给赶出来。” 这时，范克里夫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可怕。“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还带着几具人类的尸体。这些尸体腐烂的速度非常快。它们冒出了绿色的汁液，死肉很快就变得酥软而发黑。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具尸体还变成了肉泥，它，它们——” 这时费利克斯已经有点不想继续听他讲下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马上就要把昨天和今天吃的鱼人肉都给吐出来了。 同时，他也不由得佩服范克里夫交朋友的本事。 他真的是什么人都敢结交啊！按照原本的历史，他还会结交鱼人、豺狼人、牛头人......还有这个克拉文·摩特维克。 原来费利克斯只知道他在克拉文之塔里搞一些莫名其妙的实验，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青春版的克尔苏加德啊！ 范克里夫强行忍住了内心的恶心和怪异，继续说：“克拉文答应了帮助我，条件是一些人类的尸体。同时他还告诉我，他可以用他的学识来帮助我们反抗暴风城贵族的统治，这样就不需要我们自家的兄弟去送死了。费利克斯，我觉得——” 坏了，这是怎么回事？ 垂死病中惊坐起，诅咒教派是自己？ 费利克斯知道，这是范克里夫有些动心了。他是真的认为让亡灵替迪菲亚兄弟会去送死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根据穿越前所了解的信息，费利克斯清楚，艾泽拉斯的魔法分为防护、召唤、占卜（预言）、增强（附魔）、幻象、死灵、变化、塑能等八大派系。其中，脚男法师所能学习的大部分技能，都属于塑能系。 在这些魔法派系中，预言系的价值超出三界之中、五行之外，难以估算，毕竟“预言”涉及到了哲学，它可能极为有用，也有可能毫无意义。 例如，麦迪文的“预言”，为新部落的成立以及海加尔山之战的最终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反例同样存在。 艾利桑德没有考虑到联盟和部落的冒险者们所蕴含的强大力量。 她仅仅考虑了联盟和部落的阵营领袖们的力量，作出了错误的预言，认定夜之子反抗燃烧军团不会有任何好下场。这导致她降下了防护罩，投向了燃烧军团，并最终失败。 防护、召唤、附魔、幻术、塑能这五系均具有战术层面的价值，而死灵和变化则具有战略层面的价值。 死灵系可以把敌方转化为己方，通过尸体来凭空打造出一支大军，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变化系是操控空间和时间的法术，包含变形术、传送术、缓落术等，其中的大规模传送术具有显著的战略价值，可以让一支强大的军队出现在任何一个魔网节点处，出其不意地对敌人进行打击。 显然，只要精通了变化系，特别是传送术，那么就能攻其必救，敌人将只能处于一个被动挨打的地步。 正因如此，如果有一位法师能够同时精通死灵系法术和变化系法术，那么他/她将成为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 既然范克里夫有意与摩特维克合作，这就足以说明他也意识到了死灵系法术的战略意义。 那么，迪菲亚兄弟会应该接受摩特维克伸出的橄榄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