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求生，但ABO世界[gb]》 1、第1章 帝国边陲，莫耶星域。 “滋——” “滋滋——” “目标，三点钟方向。” “滋——” “移动速度120马赫。” “滋——” “寻找掩体，五分钟后开启通讯静默，十分钟后行动。” “滋——” “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嘀——” 短促的电音之后通讯挂断，这片星域重归沉寂。 短暂沉默后，女人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沙哑的声音略显疲惫：“全体都有，s3型穿|甲|弹保持即时发射状态，粒子炮充能，在目标到达作战地图后立即清空实弹。1队、2队从7点钟方向接近目标，3队、4队从5点钟方向接近目标。这里离莫耶星不远，争取在目标进入大气层前解决，免得牵连无辜。” “是。” 沙哑的女声再次下令：“停止一切通讯活动，开启通讯静默。” “是。” 回答依旧训练有素，简短有力。 很快，这片星域里的通讯电波彻底消失。 莫耶星域重新陷入无声的平静，大大小小的天体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看不出哪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几秒钟前那段带着硝烟味的通话仿佛是错觉。 这颗位于帝国边陲的小行星隔天才有一艘通往临近星域的民用星舰，沉寂才是它的常态。 然而事情的发展就如通话里的提示，十分钟后一艘帝国军用制式星舰远远飞来，星舰的速度很快，由远及近不过几瞬。 今天莫耶星域注定不能平静，在星舰将要擦过漂浮的小行星带时，一颗小行星的背面忽然燃起几点危险的星火。 昂贵的s3型穿|甲|弹从行星背面飞出来，角度刁钻地穿过星舰的能量防护以迅雷之势轰在星舰上，星舰流线型的外壁被砸出几个洞，白色的外壁冒出火星，不多时已经被烧出焦黑一片，斑驳不堪。 不给星舰半点反应时间，几十余架机甲从小行星背面闪出来，趁着星舰航速被实弹阻拦的间隙将推进器开到最大，他们安然越过星舰的能量防护，干净利落地粘了上去。 那些机甲一直蛰伏在小行星的背面，跟随小行星的运行轨道隐蔽在星海中，直到星舰到来方才显露杀机。 说是小行星，其实不过是岩石和碎冰的聚合体。 这种东西在宇宙里毫不显眼，最大的直径不过百余米，然而就是这些零星的存在，却被机甲队当做掩体布下杀机。 “刺激！” 迪亚吹了个口哨，他的机甲率先飞上破损的星舰，早就充能的粒子炮不计损耗地倾泻在星舰外壁的破洞里。 舰体的震动在迪亚的攻击下愈发剧烈，迪亚得意地大笑起来，此时通讯已经打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大喇喇地出现在战队的公共频道内。 “s3型穿|甲|弹可真牛，居然能破开战舰板甲！可惜平时摸不到。如果平时能用上……” “死心吧，那玩意太贵了，就连战舰都少有配备，更不可能给机甲用。” “迪亚，a3区域，战舰机器人快出来了。”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指令清晰明确。 “是，头儿！”迪亚收了粒子炮，拿起挂在一旁的光剑，猛然一跃。 a3区域的舱门正在打开，透过缝隙，红色的光线隐隐闪动，数以千计的战舰机器人正站在通道里排队等着出舱。 迪亚心底一阵恶寒，驾驶机甲飚近舱门。 给那些机器人出来就麻烦了。 迪亚的速度已然不慢，可是来不及了！ 舱门即将打开。 想到要和星舰里成千上万的战舰机器人缠斗，迪亚就恶心。 那些东西不但黏人，稍不注意自己就爆炸了，它们的程序里只有三个任务：目标、射击、爆炸。 “掷光剑，迪亚。” “收到，头儿！” 迪亚操纵机甲狠狠一掷，一柄利刃自银色机甲手中脱出，角度刁钻地插入舱门的缝隙，干净利落地破坏了星舰舱门的制动系统。 对于一年里超过300天都在星舰上生活的机甲战士而言，制式星舰的各种部件分布在哪里，迪亚做梦都能画出来。 只开了半个手臂宽的舱门宣告报废，战舰机器人挤满通道，进不去出不来。 硬要破坏舱门出来也能做到，可惜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战舰指挥的指令。 迪亚向周围看去，他们的机甲正在有条不紊地将星舰上的其他舱门一一封闭。 号称战场王者的星舰在几十架机甲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迪亚皱眉隐隐觉得不对，一时又想不到究竟哪里不对。 数道危险的射线自上方闪过，迪亚心中一凛，任务在头儿的带领下进展得太过顺利，险些让他忘记了战舰的攻击力。 星舰的能量炮攻击力强大，机甲这种脆皮只要沾上就吃不了兜着走。 一架红色机甲穿梭在炽热的射线之间，吸引了星舰上绝大部分炮火却胜似闲庭信步。 迪亚嘿嘿一笑，头儿操作的机甲无论怎么看都养眼。 红色机甲负责的舱门距离伏击地点最远，此时舱门已经打开，两架战舰机器人滑了出来，举起激光枪一阵扫射。 然而战舰机器人始终无法替代机甲就在于反应速度，它们的速度已然不慢，但红色机甲更快。 不过几息，红色机甲已经近身，她没有使用激光枪，也没有拔出光剑，只是单手抓住最近的战舰机器人，辗转腾挪之间已将其制住，战舰机器人的光枪漫无目的地喷射始终无法击中目标，只是随着红色机甲空转了两圈。 战舰机器人面对缠斗时经常自爆。 这个想法刚在迪亚脑中闪过，红色机甲的推进器猛然加速，将战舰机器人像掷铅球一样掷了出去。 翻滚中，战舰机器人就那样抱着喷射的光枪在空中转出一朵花儿来，像旋转烟花般翻滚砸进敞开的舱门。 机甲雷达忠实地将乒乒乓乓的声音全数接收，令人牙酸的短暂混乱后舱门喷出喜人的火焰，越燃越高，爆破声响起，那段星舰算是彻底废了。 只因慢了一步，战舰机器人的自爆没有伤到敌人半点，反倒自损近千。 “啊啊啊！快快快撞上了！”不知谁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一边观摩红色机甲顶级操作，一边在星舰上搞破坏的迪亚向前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颗蔚蓝的星球已经近在眼前。 是莫耶星。 星舰虽然受到攻击却并未减速，星舰在正用120马赫的速度冲向莫邪星。 废土般的景象浮现在迪亚眼前，这种体量的战舰，不做任何分割冲进大气层会给星球造成难以估计的伤害。 核爆之后星球上少不了要被砸出一片在太空中也能窥见的深坑，更麻烦的是随之而来的辐射雨。 许多人会立刻死去，还有更多人会被辐射改变基因，如果没有足够财富治疗便只能在病痛中死去。 “全体，原地整备，粒子炮充能预备，瞄准b2区域。” 女人的命令出现在战队频道内。 听到命令迪亚原地整备没有动作，看着星舰自他脚下呼啸而过。 和他一样停下的还有几十架机甲，静静悬停在星海中，视线无一不追着那台红色的机甲。 红色机甲抓住了另外一架战舰机器人故技重施，把它扔进了战舰一侧引擎里。 星舰狠狠震了一下，战斗开始后就没起到半点保护效用的能量防护闪了闪，像肥皂泡泡一样“啪”的一下破掉，火舌吞吐着黑烟从引擎处蔓延开来，星舰的航速终于衰减。 然而还不够，即使缺失了部分动力，惯性仍然会让星舰坠落在莫邪星。 但迪亚却不担心，他的注意都在红色机甲上，顺手给自家机甲的粒子炮充能。 视线中，红色机甲似慢实快，瞬间落到星舰另一边，稳稳落在星舰引擎上打开两部粒子炮。 红色机甲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给粒子炮充能。 机甲粒子炮能量快要到达最大值的时候，莫邪星已经近在咫尺。 “全体，发射。” 这道命令之后，红色机甲将火力倾泻在星舰完好的引擎上。 近百道射线的饱和攻击下星舰爆发出灿烂的光芒，于汹涌的焰火中断成两节。 接入脑神经的雷达画面闪了闪，糊成一片雪花。 猛烈爆炸形成的强烈磁暴让雷达暂时失灵，没有战舰信号矫正雷达系统，迪亚只能透过视窗物理观察机甲外的世界。 无数零部件随着星舰爆炸喷飞出来，强烈的光线下一个黑点飘飞而来，迪亚眯起眼睛才确认那是头儿的红色机甲，心中隐隐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星舰爆炸的速度太快，易地而处，迪亚可没有信心躲过那些爆裂出来，轨迹没有半点规律可循的零碎。 还得是头儿。 “任务完成，整队返航。” 红色机甲没有停留，率先向莫耶星附近的基地飞去，星舰已经被毁，至于残局……用不着他们动手，那是莫耶星行政系统的活计。 “收工，回去睡觉了。”四队的穆念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穆念声音惫懒，战队里却没有人觉得不妥，穆念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这几队人少说也有一周没睡了，有的人熬得更久。 “是啊，真想快点睡一觉。” “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怀疑自己眼睛裂了。” “回去泡医疗舱治治眼睛？” “哈哈……”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紧张的气氛散得干干净净。 迪亚嘿嘿笑了一下，有些自得。 他跟的人牛，头儿领队的时候总会给他们抠出点时间休息，虽然都是十分、二十分钟的间隙，在持续作战中却难能可贵。 不过一直计算着时间的那个人就只能自己硬撑，没法休息了。 因为有人安排得当，迪亚虽然十多天没睡过囫囵觉精神倒不差，颇有兴致地看着队里的闲聊。 “星舰残骸怎么办？这么放在近地轨道上会坠下去的吧？” “不用担心，航管局会来打扫，大的残骸切割了拖走，小的直接坠入大气层就行。” “我刚来，没想到俞队这么强。” “你刚来不知道，她一直这么强，不过总觉得这次俞队的战斗有点不一样……” “哈？还是那么厉害有什么不同？” “怎么说呢，有点用力过猛吧。” “用力过猛是什么鬼？刚才我的雷达都失灵了，也不知打到了什么，炸得那么厉害。” “什么都有可能。” “星舰都快进入莫邪星大气层了，着急的时候火力大点也能理解。” “有那么个东西挂在近地轨道上，莫邪星怕是要体会体会什么叫不夜天了。” “话说回来，这次为什么让俞队带队呀？三个以上机甲小队一起行动的时候就该营长或副营来了，这回一次出动了8个小队，就算营长不来，也该副营长出面才对……” “说是服了安定，不在战斗状态。” “营长和副营一起？” “嗯。” “奇怪，总该有一个清醒的营级。” “刚刚从前线撤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任务了吧。” “那艘星舰明明是帝国的制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连护舰的机甲队都没有。” 看到这儿迪亚恍然，他早就隐隐觉得不对，从战斗开始到结束，那艘战舰只出动了战舰机器人，根本没有机甲。 不合常理。 “嘘！” “少说点吧。” “执行任务而已。” “什么都有可能。” “是，是……”声音十分敷衍。 “好几天没睡，有点想念我的睡袋。” 不知谁在频道里打了个呵欠成功转移了话题，像会传染似的，频道里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俞队，我点个跟随，九天没睡了。” “可以。”沙哑的女声简短回答。 “ok，有事叫我。” “我也。” “我也是……” 迪亚看着频道消息，不知道该跟着休息一会儿，还是撑到基地。 犹豫一下，迪亚点了跟随却没有休息，反而打开军部的武器系统。 对着在武器系统上滚动飘移的k-93流了半天口水，迪亚又查了一次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十分心痛地发现自己距离k-93还差一个小目标。 擦了擦口水，回归现实的迪亚在自己承受得起的范围内挑挑拣拣，光剑有很多系列，比如他之前那把n-3就是n系列的基础款，此外还有l系列、z系列，每个系列的侧重点都不同。纠结了半晌，迪亚还是觉得k-61好点，同是k系列，仿佛离k-93又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迪亚频道里跳出一条信息：“迪亚，光剑的型号给我，给你报损。” 迪亚私聊俞恬：“头儿，我攒了点换装钱，能不能加上换个好点的光剑？我肖想k-61好久了！” “可以。” 得了保证，迪亚喜滋滋地转回公共频道：“光剑型号是n-3，头儿。” “嗯。” “爱你~” 话音刚落，战队频道内出现了配套的迪亚比心头像，不意外地收到了好几个yue。 几十架机甲的最前面，红色机甲快速滑行。 红色机甲内，修长的手指飞快点在光屏上，一份详尽的任务报告正在成型。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点击发送，俞恬舒了口气，打开常用的新闻网页。 抹了把脸，干裂的嘴皮刺得俞恬掌心微痒。 几分钟后，一条新闻弹了出来：帝国上将宋衍于两日前失踪，生死不知。 盯着光屏，俞恬按了按额角。 头疼。 2、第 2 章 机甲停放舱人来人往。 智能检修车紧跟着机甲维修师在偌大的机甲停放舱内快速走动，机甲战士把检修好的机甲放入空间折叠舱里。 机甲停放舱就像一座巨大的蜂巢，机甲维修师和机甲战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嘿！头儿！你的机甲还没检修！”吵杂中，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机甲停放舱一角响起。 “交给你了。”俞恬无心停留，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声，只是挥了挥手当做道别。 目送女性alpha快速消失的背影，迪亚眼睛里写满困惑：“交给我？认真的？” 年轻的男性alpha身材高挑，仍带有少年人的单薄，一头柔软的亚麻色短发，像阳光下的狗尾巴草，毛绒绒、暖呼呼的，让人想要撸一撸。 “队长申请休假了，可能累了吧。”迪亚身边的一台机甲驾驶舱打开了，坐在里面的人带着眼镜，仔细观察可以看见镜片上有数据流划过。 “队长申请了两天假期。咱们队的指挥权暂时在我这里。”诺恩指着自己，笑容格外灿烂。 迪亚忍不住睁圆眼睛：“她怎么又跑了？！还没带我们复盘呢！” 诺恩：“我来。” “不行。”迪亚一脸嫌弃，拒绝得干脆果断，毫不犹豫。 诺恩：“……” 迪亚轻轻一跃爬上不远处的红色机甲。 机甲对机甲战士来说，就像omega之于alpha，队长都肯把机甲给他检修了，那是何等信任。 啧啧，诺恩居然以为他会在乎一个副队的名头。 进入机甲驾驶舱，迪亚东摸西摸了一会儿才坐进机甲座椅，用刚刚得到的授权开始检修。 另一边，诺恩将数据反复看了两遍，再抬眼的时候，迪亚那个家伙已经坐进俞恬的机甲驾驶舱里。 那模样，活像个得到了宝贝，在操作台上左摸右摸。 “有什么稀奇的？” 诺恩翻了个白眼，一部制式机甲而已。 有什么好兴奋的。 可迪亚眉间的兴奋又让诺恩心底起疑：难道真有什么不同？ 想到队长驾驶机甲的丝滑程度，诺恩不确定起来。 诺恩又往迪亚那里瞟了一眼，好奇问：“队长机甲的性能有什么不同吗？你们是同期，资源差不了多少，队长也不过是比你先一步攒出个进阶版粒子炮罢了。” “怎么关心起我来了？副队复盘有结果了？” 诺恩脸神色淡了些，他是做了，但对比系统里俞恬之前写的那些，又觉得拿不出手。 迪亚了然：“不要做那种无用功，不如安心等头儿回来，专业人做专业事。” 诺恩是前线溃败后并入他们小队的，原本诺恩也是个小队长，可惜带的队员全死光了，现在是他们的副队。 将诺恩的别扭看在眼里，迪亚调出检修系统，按下开始键。 有些人呐，就是要不断地把事实摆在他眼前才肯认输。 “动力系统检修完毕，能量损耗9.8%……” “粒子炮系统检修完毕，损耗程度0%……” “光剑系统检修完毕，损耗程度0%……” “护甲系统检修完毕，损耗程度0%……” 红色机甲的驾驶舱没有闭合，机甲检修系统的机械声毫无阻拦地传了出来，过于完美的数据不禁让附近的战士动作慢了下来。 “艹！这数据居然刚切过战舰护甲？！” “k-93也没这么丝滑吧？” “虽然只是一艘小型战舰，可这数据也太夸张了……” “那艘战舰解体的时候炸得那么猛，我的雷达都被晃了一下，我以为俞队的护甲至少会上点战损。” “想什么呢，看数据那机甲连油皮都没破。” “星舰爆炸的时候俞队离得那么近……” “这数据就像单纯出去跑了一圈。” “这状态再去干一场也完全没问题。” “对了，俞队呢？迪亚怎么在她的机甲里？” “好像走了。” “我看见了，走的还挺急。” “嘿嘿……”听着众人的讨论声，迪亚与有荣焉地笑了起来。 诺恩不可思议地听了一耳朵，又看了看自己的数据，两相对比脸瞬间沉了下来。 迪亚看了诺恩一眼，怜悯道：“你来的时间短，习惯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继续对操作台上下其手。 几番挣扎后，终于熬不过好奇心和胜负感，诺恩脸色僵硬地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几次跳跃后，年轻的alpha战士凭借矫健的身手爬进俞恬的机甲驾驶舱。 可惜红色机甲的驾驶位早就被迪亚占了，布局紧凑的驾驶舱里容不下第二个人，诺恩只能趴在操作台边缘，像根风干的腊肠般挂在驾驶舱外。 男性alpha要腿有腿，要腰有腰，如果能够忽略销魂的姿势倒也养眼。 “啧啧……基本功得多练练啊。这做派可不像头儿手下的兵。”迪亚坐在驾驶舱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诺恩。 诺恩半挂着费力抬起头，目光被某个物件吸引，停在机甲驾驶舱的角落。 “那是……” “嗯？”顺着诺恩的视线，迪亚摸到了一张落满灰尘的纸质卡片。 掸掉硬质卡片上面的灰尘，不知放了多久的卡片上有些许擦痕。 美丽的omega穿得半遮半掩，半透不透，后颈的腺体若隐若现，诱|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迪亚：“！” 诺恩：“！” 队长…… 居然？！ 迪亚捏紧卡片，下方印着莫耶星的街区名称。 从出征到撤回，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 这张卡片只能是出征前拿回来的。 “再怎么说，队长也是个alpha……” 不知怎么，诺恩竟然替俞恬找补起来。 迪亚团了团卡片丢出机甲舱，小小的黄色硬质卡片在空中划出一段抛物线，完美落进机甲停放舱角落的垃圾桶。 毁掉罪证，迪亚轻嗤：“怪不得总是往莫耶星跑，问也不肯说。嘁，也不知哪个更吃亏。” 想到队长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诺恩少有地跟迪亚意见一致起来：人财两空，太吃亏了。 …… 诺恩捡起硬质卡片的时候，俞恬已经登上前往莫耶星的飞行器。 客舱里除了俞恬，只有几个机组人员。 帝国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败，溃逃的过程中小型战役已经持续大半个月，俞恬所在部队动作很快，先一步回到安全的莫耶星域。 回到莫耶星域后只修整了两个小时，俞恬接到一项奇怪的任务：摧毁一艘帝国战舰。 刚从前线溃逃下来，部队里还能保持状态的战士已经不多，军部没有指派任何战舰，只勉强凑出五十一架机甲交给俞恬指挥，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俞恬一个机甲小队长，军部的任务还轮不到她指摘，俞恬需要做的只是完成任务。 伤筋动骨的溃败让帝国军队士气低迷，不少人仍沉浸在失去队友的伤痛中，这艘飞往宜居星的飞行器异常冷清。 俞恬带上眼镜，修长的手指敲击在虚拟键盘上，只能看见一片虚影。 一位beta空乘走过，清秀的脸上不见惊讶，他经常看见眼前的女性alpha乘坐这趟航班去莫耶星，无论看多少次他仍旧会被alpha的容貌和手速惊艳。 可惜她很冷淡，无数次从她身边走过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女性alpha不是闭目养神，就是在忙自己的事情。 俞恬没有在意走过的空乘，十几天高强度作战后，俞恬头疼欲裂，为了让自己好受点，俞恬没有用精神力进入网络，选择了更加传统的模式。 与投屏相比流屏眼镜的保密系数更高，外人在的时候俞恬极少使用投屏。 镜片内侧一条抛物曲线迅速成形，最后落入莫耶星某处，然而只有俞恬的孔距能看清镜片上的画面。 俞恬在画面划了个红色的圈，拉出一份早先做好的地图文件。 同样的莫邪星地图上，同样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几乎与她刚刚圈出来的地带重叠。 打开星际微博，热搜头条牢牢被那条爆炸性新闻占据。 俞恬匆匆扫了一眼，不意外有人在带节奏，将舆论往宋衍叛逃上面引。 战场失利，宋衍身为前线指挥官天然处于弱势，这时又传出他失踪的消息，只需稍加引导，形势就会向着不利于宋衍的方向发展，已经无力回天。 将资料保存进光脑，俞恬不再关注微博，摘下眼镜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连续战斗之后，俞恬有些乏了。 这是俞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年头，一本书中的世界。 一个abo世界。 如果不是看过那本治愈系颜色文后俞恬就穿了，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和男主同名的omega将军，如果不是俞恬在军校就读时遇见过一个和女主同名的女性alpha，如果不是俞恬这个名字和书里的炮灰重名，俞恬无法那么痛快地确定自己穿书了。 在那本已经忘了名字的书里，俞恬只是一个为了渲染帝国军队节节败退，用以衬托主角回归必要性而存在的炮灰。 在书里总共只用了三句话来交代她。 一句话用来交代她击毁了男主的星舰，一句用来形容她死亡前的恐惧，一句用来描写机甲爆炸后的壮烈。 如果有得选，俞恬宁愿继续当社畜，也不愿意做在硝烟中来去的炮灰。 可惜现实不容她选择。 这个世界俞恬是孤儿。 连年战争让帝国出现许多如她这般自幼失怙的孩子，自然而然的，帝国发展出一套高效又经济的抚养系统。 俞恬就是这个抚养系统的成果之一。 她是个资质不错的女性alpha，被帝国培养成一名机甲战士，军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军部服役。 没有人会做赔本的买卖，纯粹的慈善家无论在那个世界都难觅踪迹，帝国也有自己的算盘。 培养机甲战士的花费不菲，但超长的服役期限却足够覆盖培养机甲战士的成本。 如俞恬这样的孩子，在进入军校之前就已经签下了100年以上的服役期。 星际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300岁，成年后的100年是脑力、体力的巅峰，也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岁月。 但对于书里的俞恬来说，一切已经注定。 炮灰的孩子，多半也是炮灰。 在这场旷日持久，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的战争中，需要数以亿计的人口去填补战争的黑洞，俞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在俞恬的世界里，有许多关于星际战争的想象，星舰和机甲是星际战争永远的主角。 但俞恬身处的世界，机甲已经退居二线。 随着技术发展，星际战舰凭借体积优势不断堆叠装备，攻击性和防御性已经远远超过机甲，机动性是机甲仅存的优势。 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近百年来，都在把有限的战争资源向战舰倾斜，如今站在军队金字塔尖的是战舰指挥，机甲战士已经变成末流，是战争里的炮灰。 俞恬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签下协议，成为一名军校在读的预备役战士，钱俞恬是赔不起的，只能硬着头皮在军校读下去。 好在原身资质不错，俞恬穿过来后也给这具身体带来了一些益处。 跟许多穿越主角一样，俞恬也带着精神力超高的金手指。 自俞恬来后，这具身体仿佛经历了二次发育，资质大幅度提高。如果让帝国培养系统再做选择，俞恬不会被培养成机甲战士，而会成为一名战舰士兵。 可惜没有如果。 每一次选择，每一次试错都意味着额外的付出，帝国不会为孤儿浪费资源。 现在俞恬已经是一名少尉，她有信心可以在几年后更上一层，成为中尉甚至上尉，但哪怕不死，她的命运也已经能看到尽头。 没有任何资源和助力，只靠积累战功俞恬将止步于上尉，她无法离开192号基地，也没有办法摆脱炮灰的命运。 俞恬也曾试过寻找其他出路，但竭尽全力也没能让她的命运改变半点。 俞恬仍然是个机甲战士，仍然经历了溃败，仍然执行了击毁男主星舰的任务。 五年，俞恬靠自己的力量努力了五年。 现实告诉俞恬，只靠自己无法改变。 于是俞恬想到了男主。 她要接近书中的主角，不提虚无缥缈的主角光环，男主本身就掌握着俞恬一辈子都难以触及资源。 男主不但是帝国元帅，还是帝国的六皇子。 俞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现在是接近男主最好的机会。 星际时代航行速度很快，何况临时基地离莫耶星不远。 不多时，“莫耶星空港”五个大字透过飞行器的舷窗出现在俞恬视线里，正中间的“星”字灯早已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着不稳定的光，向每一个初来莫耶星的游客展示莫耶星的冷清。 但俞恬知道，这里就快就会繁荣起来。 随着前线溃败，很快莫耶星会被推上前线，变成一颗半军事化星球。 俞恬所属军队已经开始在莫耶星附近修建临时基地，很快，各种工事就会围绕着莫耶星修建起来。 这里就是书中的俞恬阵亡的地方，和她一起阵亡的还有迪亚和诺恩。 已近子夜，莫耶星的天空却泛着红光。 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时划过，照亮莫耶星的夜空。 是战舰燃烧的残骸。 火红的天幕下，走出飞行器的女性alpha缓缓吸了口气，呼啸的寒风灌入肺腑，冰寒凛冽。 刀子般冰冷，却让俞恬疲惫的躯体再次兴奋起来。 飞行器入口，空乘目送女性alpha离去。 寒冬里，短发女性alpha身穿黑色夹克，她呼出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在她身边散开，天边的火光映在乌沉的黑色眼睛里忽明忽亮，像彻底黑下来前，余烬迸发出的最后一点星火。 绝望，疯狂，却耀眼。 男性beta摸了下胸口，只是一道剪影，却让人怦然心动。 3、第 3 章 北风翻卷着火星和暗红的夜幕连成一片，彻底点燃莫耶星近郊的一处山林。 寒风中消防车呼啸而来，有人却比消防车来得更快。 “呼……这地方简直绝了。” 孙钱呼出一口白气，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路上。 寒冬时节，山路上有些积雪也不至于难走，忽如其来的山火却烧融大片积雪，让山路变得泥泞起来，又湿又冷。 都是炸在天上的那艘飞船闹得。 艹，这混乱的世道。 “咱们赶紧巡一遍，把上面交代的事糊弄过去就成了。”洛夫特安抚孙钱，自己在前面费劲儿地走着。 这片林子离黑街不远，靠近他们地盘，黑老大看得紧，生怕被事故波及。 莫耶星地处偏远，这里的势力没有依靠，自己若再不小心警醒些，弄不好就把摊子砸了。 最近帝国战败，原本半生不死的黑街生意却好了不少。 黑老大说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等大部队迁移到莫耶星附近，黑街就会红火起来。 黑老大还说什么要攀上大势力，又说浑水才好摸鱼。 大道理，大格局，洛夫特不懂却不妨碍他生出许多向往。 想到日后也能吃香喝辣，住上大房子买得起豪华悬浮车，说不定还能去繁荣的纳维星见见世面，洛夫特心里一片火热。 所以，即使大冬天里被分配到不讨好的巡山任务，洛夫特也没打算划水，为了安抚孙钱，洛夫特一直走在前面清理道路只为了让孙钱好走一些，孙钱这人只是嘴碎，一路上虽然抱怨不停倒也没掉链子。 “洛夫特，你听说了吗？” “什么？” “莫耶星要打起来了，现在星际船票一票难求，票价翻了好几翻呢，好多人都走了。” “嗯。” “咱们要不要也跟着走？我有门路能买到票。” “没钱。”洛夫特瓮声瓮气回答，他还想跟着黑老大赚大钱呢，才不走。 “唉。”孙钱也跟着叹气。孙钱有买船票的钱，但他的钱也只够买船票，要不然他也不会犹豫，早跑了。 混黑|道，在哪里不是混。 原以为洛夫特这个老实人能存点钱，孙钱当个二道贩子转卖一张船票也能刮层油花，没想到洛夫特也是个穷鬼。 “快走吧。”洛夫特催促。 “这火大冬天里烧起来，风往这边刮冷得人直打颤，往那边刮热得人淌汗，比平时还难受，刚才我打了好几个哆嗦，怕是要生病。也不知道黑老大给不给加钱。我只是个beta，跟你这种身强体壮的alpha不能比。” 孙钱不爽，絮絮叨叨，边说边把腿往上抬，再落脚时却踩了一脚烂泥，又冷又臭，冻了一个透心凉。 孙钱回头一看，原来他的鞋陷在泥地里了，淤泥又湿又粘，孙钱抬脚的时候没拔出来。 “晦气！”孙钱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正要骂娘，前面的洛夫特却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什么味道？” “能有什么味道？”孙钱一股气堵在心里，回答也怪声怪气的，却到底放低了声音。 孙钱怕惹麻烦。 这点大局观孙钱自问还有。 洛夫特用力吸了几口气，笑容古怪起来：“我隐约闻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孙钱也跟着吸了吸鼻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beta，对omega信息素本来就不敏感，洛夫特一个alpha也只是隐约闻到，他个beta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跟我来。”洛夫特兴奋起来，男性alpha鼻翼不停翕动，寻着气味向前走。 孙钱只得跟在在后面，掉进泥里的鞋也来不及去拿，边走边摇头：洛夫特那急切的样子，就像发了情的公狗。alpha这种生物……嘿。 孙钱跟着洛夫特走走停停，冷眼瞧着洛夫特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心里直乐。 还是beta好，什么快乐都能体验到，又不用像alpha和omega那样被信息素牵着走。 体验了一把溜狗般的乐趣，孙钱跟着洛夫特转过一丛灌木，看见了他们的目标。 一个倒下的omega。 他身前泥泞不堪，身后山火漫天，omega向下倒伏在泥地里，不远处的泥地里浮着撑开的军用迷彩降落伞。 他的背影狼狈，看不清脸，破损的军装上沾了不少泥，孙钱的视线却忍不住被他的细腰吸引，即使他只是个beta。 那段腰被军用腰带扎着，又细又韧。 火光映照下，omega背部的伤口深刻见骨，浸血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一点原色，在一片红与黑的底色中白得透亮明澈，像枝头的细雪。 无端的美好，让人想要把它摇落下来彻底弄脏。 一个受伤的omega。 一个落单的omega。 孙钱眼睛一转，来了赚钱的主意。 即使这个omega穿着军装，只要往黑街一放，保管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在帝国，omega士兵是高质量omega的代名词，在黑街里能卖出更高价格。 孙钱盘算的时候，洛夫特的神色却渐渐疯狂。 临近易感期，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omega信息素让洛夫特彻底兴奋起来。 洛夫特越走越快，三步并成两步，要不是地上泥泞，他早就跑起来了。 洛夫特脚上的两只鞋先后陷在泥里，他却顾不得了，光着脚在泥地里走好像也感觉不到冷，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瞧。 近了。 更近了！ 浑身血液都在鼓噪，洛夫特喘着粗气。 不远处，山火就要烧过来了，仅有的一点理智让洛夫特伸手，他想把omega拉起来带到安全些的地方去，而不是就在这片泥地里…… 洛夫特粗壮的手泛着兴奋的红光，就在他要碰触到omega那刻，一道幽光划过，擦过洛夫特的手指。 脑中某根弦本能地感到危险，洛夫特收了手，男性alpha看了看四周，神情茫然。 被omega信息弄昏了头的洛夫特没有反应过来，在他身后的孙钱却看得清楚，一把黑色的匕首不知从哪里飞出来，钉在孙钱两步前的泥地里，溅了孙钱一脸冰凉。 再看过去的时候污泥已经没过刀柄，仿佛没有出现过。 孙钱摸了把脸，看着手里的泥，心里沉甸甸的。 要不是这把泥，孙钱自问发现不了匕首。 麻烦了。 “滚。” 没等孙钱想出对策，喑哑冷淡的声音传进洛夫特和孙钱耳中，分不出男女，也辨不清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发出的。 手摸进口袋，孙钱偷偷按住激|光|枪，在黑街混，没有点狠劲儿出不了头。 洛夫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被擦去了一层油皮，血都没流却火辣辣的疼。 确认没有大碍，洛夫特的视线忍不住往omega身上飘，处于易感期的洛夫特受到omega信息素的刺激，那点可怜的智商正在求生的本能和身体的欲|望之间挣扎，僵住了。 “我说，滚。” 见两人不动，喑哑的声音带了点火气。 孙钱抬头，试图听声辩位把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他有枪，对方却只有匕首。他并非没有胜算！ 然而，孙钱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枝和腾腾燃烧的火焰，山火摇曳中，重重树影仿佛围着篝火跳舞的精怪，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的敌人却在暗处以逸待劳。 找不到目标，即使手里有枪又能如何？ 咽了咽口水，孙钱越发紧张起来， 树枝燃烧的噼啪声遮掩了暗夜里的杀机，孙钱惨叫一声，抱住光着的那只脚，于泥泞里看到一丝血痕，只是一点犹豫脚趾头就掉了一小块肉。 衣兜里的激光枪随着他的动作掉进泥地里，沉闷的声响更让孙钱吓得哆嗦，孙钱毫不怀疑，继续待下去会失去更多，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小块肉了，也许是一根指头。 孙钱怕了。 上前两步，孙钱揪着神志不清的洛夫特连声哀告：“我们滚，我们这就滚。” 一边说，孙钱一边使劲拉着不愿离开的洛夫特，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惊惧中，孙钱顾不得泥地里的光枪，虽然肉疼，可外物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孙钱，洛夫特，如果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半点，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就在孙钱快退进灌木丛的时候，喑哑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来。 孙钱手一抖，心里真正怕了。 如果说之前孙钱还暗搓搓地存着想要找回场子的心，被点了名字之后，只要能安全离开这里，孙钱什么想法都没了。 一个照面没打，对方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方早就注意到他们是谁，却没有半点退让。 说不定就是黑街里的熟人。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住，就像被角落里的毒蛇锁定，吐着鲜红的信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口咬上来，孙钱整个人都不好了，冷汗一阵阵往下流湿透脊背。 孙钱不由开始检讨自己最近有没有做太过火的事。 不论如何，孙钱都决定要老实一阵，躲过风头再说。 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个omega一眼，想到黑街里的下流手段……孙钱心悸之余又幸灾乐祸起来。 落在对方手里那个omega注定讨不了好，说不定过一阵子他就会在黑街里瞧见，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那段细腰只要见过就难忘记。 孙钱舔舔嘴唇，到时候他也要尝尝那段腰的味道。 孙钱和洛夫特越走越远，直到四下里只有树枝燃烧的噼啪声，一道黑色人影才飘然落在狼狈的omega身旁，没有溅起一点淤泥。 黑色的长筒靴踩在泥泞里，黑色的泥水只浅浅没过鞋底，鞋面仍旧干净清爽。 猎猎寒风卷着火星，照亮冬日寒山。 过度热烈的夜里，来人一身黑色夹克，看不清面容。 高挑的身影逆光立于火中，像融入夜色的阴影。 俞恬站在上风处微微俯身，拿出一支止血喷雾对着omega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喷了两下，仍旧汩汩流血的伤口快速凝固，她又拿出信息素淡化剂喷遍omega全身和他走过的地方，空气立刻清新许多。 掏出五支抑制剂，俞恬给他上了最大剂量直接打进去。 抹去omega肩章上的泥，一一摸过肩章上的星辉和枝叶确认了身份，俞恬开始处理现场，从泥水里拿出匕首擦干净插进绑腿带，确定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才把泥地里的omega架起来往外走。 她的悬浮车就在附近，即使只有一段不长的路，架住omega后俞恬也难以维持体面。 omega脸上的泥浆落在俞恬的肩膀上，黑色的泥水顺着omega的脸颊钻进她的领子里，冰冷湿滑。 俞恬皱皱鼻子，即使给他注射了抑制剂，仍隐约闻到一股糯米的清香。 借着火光，俞恬的余光瞥向靠着她的omega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这人从头到脚裹了一身泥，连头发都被泥水糊住看不清发色。 被俞恬架起来后，omega头上的泥水不停向下流，薄薄的眼皮挂不住太多泥水，几根睫毛终于挣脱淤泥倔强地支棱起来。 还挺长。 omega身上的泥水越来越多地灌进了她领子里，这人在泥里滚了一圈，狼狈得很。 他身上靠近山火的半边淤泥因为热气的烘烤微微发干，显出稍浅的土色，随着泥水流下，混在泥里的信息素淡化剂随着泥水流下去，糯米香从omega呼吸间传出来，活像一只烘烤中叫花年糕。 好在俞恬早有预备。 伸手压了压黑色口罩的边条，纳米边条严密的防护将充满碳水风味的信息素阻隔在俞恬的呼吸之外。 架着omega的俞恬摸了摸肚子。 饿了。 4、第 4 章 俞恬从后备箱拿出卷红色毯子。 毯子并不柔软，质地粗糙单薄，就是普通店家开业酬宾时铺在地上那种，俞恬早就在后备箱里放了一卷以备不时之需。 毯子很便宜，更妙的是足够长。 先割下一块用来包裹沾了泥水的降落伞，剩下的足够让俞恬把omega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红彤彤的长长一条，就像个山楂卷。 普通的家用毯子可做不到这么完美。 曾经俞恬对这卷毯子最大的期待是遮掩某个omega的血渍，没料到用来包泥也好用得很。 确定没有泥漏出来，俞恬才把卷成“山楂卷”的omega放进后备箱里。 既免去自己打扫车厢的痛苦，又保证omega不会被路边的监控发现。 nice。 刚才搬动omega的时候俞恬身上被蹭上不少泥，俞恬整理了一下外衣外裤，省得走动的时候泥水掉出来留下痕迹，至于灌进领子里那些俞恬倒没去理会。 也没工夫。 等到俞恬把一切整理好消防车的鸣笛声也近了。 来的路上，俞恬看见许多消防员在住宅区附近灭火救援，现在消防车开始往更荒凉的山头赶来，说明那边的火势已经得到控制。 不得不说，星际时代灭火效率不错。 俞恬在消防车抵近之前开着悬浮车悄无声息地离开，她没有直接回家，黑色悬浮车不紧不慢地绕了个远，确认没有被人追踪之后，俞恬才调转车头。 车里的omega身份特殊，俞恬不清楚有没有其他势力潜藏在暗处。 好在因为那艘星舰残骸的缘故，莫耶星近地轨道上半数卫星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没有余力从天上追踪。 不多时，俞恬的悬浮车已经飞近她买的小公寓。 这个时代星际穿梭看似平常，然而就像21世纪里也不是人人都坐过飞机一样，星际时代没有做过星际飞船，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原生星球的也大有人在。 按照购买力换算，星际时代的星际船票可比21世纪的飞机票贵多了。 悬浮车是星际时代最普遍的交通工具，除了一些秘密的军事基地，只有人流最密集的公园、商区有建地下停车场的需要。 普通高层公寓的车库多半建在自家门前，只需把过道加宽一些就是一个完美的车位，经济又方便，俞恬很喜欢这种设计。 譬如现在，俞恬只要把车停在门前，走两步就到家了，不用走楼梯也不用乘电梯，最重要的是可以完美地避开监控。 即使在上辈子，想要毫无痕迹地把人打包带回家也不容易，上楼的时候说不定就被哪个热心大妈看见随手报警，不用几天她就能上社会新闻了。 俞恬停好车，把后车门对准自家门口，整个搬运路程不超过半米，衔接得异常丝滑。 用脚带上车门，俞恬扛着卷成长条的毯子回到她的单室套。 治疗舱的舱盖早就打开准备好了，俞恬把扛在肩上的长卷放下来打横抱着，活像捧着一条超大的山楂卷。 小时候，俞恬喜欢把山楂卷一层层的剥开来再吃，现在，俞恬抓住“山楂卷”边缘，双手轻轻一抖。 十分规整的“山楂卷”便快速下坠、展开，里面包着的馅儿“咚”一声落进装满修复液的治疗舱中。 落点完美，没有溅出一滴修复液。 医疗舱底层使用了生态玻璃，柔软又有韧性，omega坠进舱底轻轻一弹浮在医疗舱里，即使俞恬动作并不温柔，也不会因此受到二次伤害。 满意地盖上治疗仓盖，俞恬把脏了的毯子再次卷好放扔进悬浮车后备箱，打算风头过去后再把那卷毯子和降落伞处理掉。 拿出信息素淡化剂，俞恬重点照顾了一下那卷毯子，又把悬浮车里里外外都喷了一遍，就连门把手和周围区域都没放过。 做完这些俞恬摘下口罩，吸了吸鼻子，确定没有闻到半点omega信息素才放下心来。 俞恬对omega信息素很敏感，比通用的信息素试剂还灵敏一些，她闻不到就说明处理得很干净了。 打开室内通风系统，房间里最后一点烤年糕的味道随之消散，俞恬终于舒了口气。 浑身散发着糯米味儿的omega被密封在医疗舱里，半点味道也透不出来。 按了按已经不知抽疼了多久的太阳穴，俞恬从角落拉出一箱营养液席地而坐，借着天边的火光比平时多喝了一管才终于没那么饿了。 原本俞恬还想去洗澡换身衣服，可是她已经十多天没有睡觉，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指头都不想多动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起，坐在地上的俞恬已经和衣倒下，冬天公寓里的取暖系统烧得很旺，躺在上面暖烘烘的。 寒气一散，俞恬的眼皮不住打架。 俞恬侧身面向医疗舱，里面的状况让俞恬的眼皮勉强抬了抬。 医疗舱里清透的淡绿色修复液已经被omega身上的泥弄得浑浊不堪，变成一舱黑泥水。 孤a寡o的，俞恬自然不可能给他清洗换衣，万一omega醒来后误解了又解释不通，多麻烦。 属实没必要。 直接把人囫囵扔进医疗舱的行为是粗糙了点，但她买的军用医疗舱很是坚|挺，不用担心伤到omega。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什么状况都有，沾着各种污渍的战士需要立刻救治，破损的机甲和星舰里不乏危险材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给伤员清理，所以军用医疗舱普遍自带强大的震荡洗涤功能，比上辈子的蔬果清洗机好用多了。 医疗舱连有毒有害的粉尘、液体都能洗干净，只是一些泥水完全在医疗舱工作范围之内。 军用产品不像民用那么周到细致，没有诸如纤体、护肤、祛斑、清洗、烘干之类的个性化设计，治疗过程也更粗暴，不过疗效不错，治疗普通外伤上不会留疤，断手断腿接起来也很方便，即使把穿着衣服的伤员放进去也完全没问题。 只是这种医疗舱也并非万能，如果肢体和内脏损毁太过严重的需要体外培养，医疗舱只能维持身体机能运转让伤员短时间内不死，脑部受到损伤就更麻烦了，医疗舱无法治疗大脑里的创伤，需要转到后方医院接受专业治疗。 用毯子把omega包起来的时候俞恬检查过，那个omega只有外伤，四肢和内脏都完好，头部也没有明显伤痕，让俞恬暗暗松了口气。 但俞恬没有因此大意，如果里面的人无法治疗的致命伤，过一会儿医疗舱会发出提示。 书里面男主失忆了，可如今他的头上没有伤，或许不会失忆。 俞恬躺在地上，思维放空。 如果男主没有失忆，她想做的事情会容易许多。 自从知道自己只是个书里的炮灰后，俞恬不是没有努力过。 那时俞恬没想着插手原书的故事，那些高来高去的事情俞恬委实没有兴趣，只想远远绕开。 上辈子俞恬就是个生活富足快乐的小人物，这辈子继续当个小人物又有何不可？ 只要能活下来，在哪不行呢。 况且俞恬对信息素敏感，原书却是一本颜色小说，画风实在不搭。 书里主角之间情感纠葛和肢体纠缠描写得极端详尽，现实里的争斗却多半一笔带过，书里的很多内容对俞恬没有用处。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已经跟军方签好了长达100年的卖身契，连专业都分配好了，可供俞恬发挥的余地不多，她只能成为一个机甲战士。 开局虽然不利，但坐以待毙不是俞恬的性格，她还是狠狠地折腾了一番，各种奖项拿了不少。 俞恬原以为她不过是一个连支线都算不上的炮灰，虽然有名有姓，但改变炮灰的命运应该不难。 然而，俞恬错了。 军校毕业后，俞恬被分到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如果没有意外，她会驻守在莫耶星直到死去。 迪亚是书里和她一起死掉的炮灰，他和俞恬同期进入军队，一开始他们就被分在一个队里，再后来诺恩也出现了。 书里和她一起赴死的炮灰均已就位，有名有姓分毫不差，只等命运齿轮转动，就能将三人一波带走。 俞恬那一番折腾什么都没有改变。 见到迪亚的时候，俞恬已经隐隐明白：想要活下来她得换个思路。 俞恬看向医疗舱，隔着透明玻璃，隐约可以看见那个omega的身影。 来到莫耶星后，俞恬开始着手准备。 她是书中击毁男主星舰的人，只要世界线扔按照书中描述发展，她就有机会在完成任务后救走书里的男主。 按照原书的世界线，omega男主应该被孙钱和洛夫特发现，被两人侮辱之后，失忆的男主被孙钱卖进黑街。 在黑街里渡过黑暗的三年后，男主找到机会逃走，之后受伤失忆无处可去的男主被女主捡回家，从此过上一段幸福生活。 原本这个时候男主已经惨遭易感期的alpha强迫，如今他却安然躺在她买的医疗舱里接受治疗。 俞恬微怔。 说起来她也是个alpha，她也在易感期…… 看着医疗舱里黑漆漆的人影，俞恬暗自发誓：为了改变自己和男主的命运，她绝对绝对什么都不会做。 不给剧情复现留下丁点可能。 修复液刚换过一次，带走了大量泥沙，医疗舱里的颜色已经淡了一些，可omega身上沾了太多泥，短时间无法洗净，俞恬只能隐约看见贴近玻璃舱壁的一点皮肤。 震荡的水波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硬泥从omega手上脱落下来，露出一片莹白，在浑浊的泥水中格外显眼。 俞恬知道男主是个美人，冷白皮是基础配置，白到发光也很正常，原书用了大量篇幅描写男主容貌，没少在他身上堆砌笔墨。 正常，正常。 哪个omega男主还不是个美人呢？ 看了眼时间，如果里面的人真有什么问题医疗舱也该报警了，医疗舱还在正常运转，绿色提示灯一闪一闪的没有泛红，俞恬有些安心。 松懈下来的俞恬打了个呵欠，终于撑不住睡了。 半梦半醒间，俞恬恍惚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做，可是她已经太久没有休息，之前全靠一股精气神硬撑着，一旦松懈下来身体每个细胞都呼唤着躺平，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起来。 算了吧，累了。 那件事既然没被排在前面，大约也不重要。 这样想着，俞恬心安理得地陷入黑甜之中。 暗室里，一袭黑衣的女人躺在地板上，不远处医疗舱嗡嗡运转，震荡的水波中一块又一块淤泥从omega身上脱落下来，被水流带走。 渐渐的，修复液清澈起来。 omega静静地躺在医疗舱里，在淡绿色液体的映衬下肌肤细腻，莹白剔透，银色的长发随着水波浮动，像海藻般在水中轻轻摇曳。 一片浅淡雪色中，唯有唇红得鲜明。 深蓝色的军服一丝不苟，包裹着修长的身躯，一段窄腰被军用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纤薄的线条。 他闭着眼，像一尾睡在玻璃缸里的人鱼。 5、第 5 章 俞恬在一股极淡的糯米味儿里醒来，撞进一双灰色的眼睛。 灰眸，银发，长得极美，是男主没错了。 俞恬本能地紧了紧口罩边条，隔绝掉那股味道。 俞恬一直知道男主长得好，却没想到他长得这么好，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猛然见了仍有片刻恍惚。 在这个世界宋衍无疑是天之骄子，按照书中描述，宋衍十二岁时在一次针对皇帝的刺杀中展现出不凡的指挥天赋，之后他被送到军中历练，一路成长为帝国元帅。 按理说这样的人在星际社会应该是顶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实际上，宋衍容貌的只有上层的小圈子知道，从未在星际网上流传。 因为他是帝国的六皇子，继承顺序并不靠前，只有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大皇女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镜头前，出席各种皇家活动和仪式。 今天之前，俞恬也不知道男主长相，书里描写他容色清绝，风姿无双仿若天边明月，俞恬想得到想不到的美好词句，都被作者拿来描写他的美貌，如今看来倒没白费。 若非这般美貌他也不会在黑街里受尽折磨侮辱。 那些活在阴污暗臭里的鼠辈，最喜欢让美好的东西沾染上他们的污秽，借此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越是美好的事物，落在他们手里越悲惨。 现在他在她的小屋苏醒，已经脱离了书中的命运。 “你……是谁？”他问，声音清冽透彻。 仿若微风拂过，清清淡淡的，听起来却很舒服。 他浑身湿透，坐在翻开盖子的军用医疗舱里，却仿佛正在皇家园林的长椅闲坐,身姿雅致雍容，不见半点狼狈。 按了按仍有些沉的脑袋，俞恬说：“我是俞恬，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第三小队的队长，一名机甲少尉。” 他垂眸，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冷淡，疏离，俞恬却觉得正常，帝国皇子见到普通少尉，不咸不淡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俞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约是在思考日后的出路吧。 俞恬知道自己能力很有限，男主现在虽然落魄但人脉还在，他自然有他的去处，无论他准备立即向敌对势力反扑还是蛰伏起来，多得是人供男主驱使，总之不会在她这里停留。 等到他翻身了，俞恬希望男主能记得自己在他成功的路上给予的一点点微小的帮助，抬抬手帮她调离莫耶星。 他仍是风光的帝国元帅，她还是某个小队的机甲战士。 如果他能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把她收归麾下就更妙了，独自奋斗了五年俞恬也想开了，放下无谓的倔强，男主光环能蹭就蹭，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我是……”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俞恬目露期待，他却在她的期待中忽然停住，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谁？” 说罢，他的唇抿了起来，有些委屈似的，因他的动作，男主高冷的形象瞬间碎成一地渣渣。 和高冷形象一起碎裂的，还有俞恬满盘的打算。 俞恬嗓子发干：“你不记得了？” 他的脑袋明明没有外伤。 “不记得了。”这次他的回答很快，很肯定。 俞恬不甘心，换了个问法：“想一想，你还记得什么。” 银发男人只是摇头，看着俞恬不说话。 俞恬也盯着他，想把他盯出个洞来好证明他在开玩笑，回答她的却只有沉默，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灰眸澄澈。 俞恬强迫自己冷静。 “你是宋衍，帝国皇子，排行第六，现任帝国军队总指挥，帝国的元帅。昨天晚上你乘坐的逃生舱坠落在莫耶星郊区，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说话的时候，俞恬视线紧紧盯着宋衍，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俞恬更希望他在试探，而不是真的失忆。 然而宋衍深灰色的眼睛似云烟苍茫，只剩懵懂和单纯的好奇。 俞恬的心不由下坠，早该想到，书里的世界线不会如此容易改变。 虽然她救了男主，虽然男主脑袋上没有伤痕，但却没有改变男主失忆的剧情，男主还是稳定失忆了。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俞恬没想到连好人卡都那么难拿。 猛然起身，俞恬攻向宋衍。 宋衍近乎无措地看着她欺近，直到俞恬的虎口近乎掐住他的脖子，宋衍才微微晃身。 他本能的抬手，试图截住她的攻势。 一声脆响之后，俞恬的手被轻易拍掉，宋衍却没有继续反击，反而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惊讶于这只手自作主张的反应。 或许他刚才不是不想反击，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俞恬也看向他的手。 宋衍的手指骨修长，带着脆弱的美感，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典型的omega的手，即使俞恬收敛了力量和速度，也很难想象那双手竟能挡住她的攻击。 以原书的秉性当然着重描写过主角的手，书里不止描写了宋衍的手如何美，还提及贵族有特殊的保养方法，如此这般才能让这样一双手在保持美感的同时拥有常人难及的速度和力量。 见宋衍看过来，俞恬收回目光，给自己突兀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身体的本能还在。” 宋衍静静听了，算是接受。 俞恬接着说：“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好。” 即使宋衍失忆了，俞恬也没打算遮掩，在俞恬看来，如果正常相处，宋衍大概率会成为她的上司，眼前宋衍虽然跌落低谷，俞恬却没有隐瞒或欺骗的必要。 如果他因此作出不理智的判断，俞恬会阻止，这是准下属的义务。 打开光脑，切入投屏模式，一道光屏出现在两人面前，俞恬调整了一下屏幕方便宋衍看见，打开星际微薄。 看到光屏，宋衍的手不自觉搭上右腕，空荡荡的手腕让他怔了一下。 俞恬看见，把收进口袋的光脑拿出来：“这是你的光脑，救你的时候光脑已经关机了。” 俞恬没告诉宋衍，开车回来的时候她顺手把宋衍的光脑拆了，确认他的光脑里没有奇怪的东西才原样装回去。 但俞恬也只能确定硬件没问题，至于软件……俞恬不会傻到开机确认。 俞恬只知道没有失忆的宋衍选择关机。 “开机或许有风险，你自己考虑。”俞恬把光脑交给宋衍。 虽然宋衍失忆了，但是俞恬没有放弃接近男主并成为他下属的计划，尊重是必要的，只是要冒点风险。 可对于一个已经被世界线判了死刑的人，俞恬不在乎这点风险，最差也不过就是死罢了。 “我不会开。” 灰眸澄净，看着俞恬认真保证，似乎希望她安心。 拉过投屏，俞恬示意宋衍看：“还认识这些字吗？” 宋衍垂眸看向光屏，对着荧光细密的睫毛一眨不眨，过了一会儿才说：“认识。” 俞恬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忘得太过离谱。 拉开微博热搜榜，俞恬指着光屏说：“这是星际微薄，帝国最大的自媒体互动平台，这是热搜榜，上面罗列的是帝国民众最关心话题。” “你看。”俞恬指了指热搜前排。 俞恬已经放开光脑控制权，任由宋衍点开微博话题。 她站在一旁，盯着宋衍熟练地下拉的动作沉思。 他安静地看了有关宋衍、帝国六皇子、溃败和叛逃之类的词条，也看了底下近乎咒骂的评论，然而灰色的眼睛如干净的琉璃，看不出半点情绪。 片刻后，仍旧坐在医疗舱里的宋衍说：“虽然不记得了，可是我不会叛逃。” 他说话时的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 俞恬还能怎么说？ 当然只能附和：“我相信，你没有叛逃。” 宋衍歪头，看向俞恬眸子云烟翻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糯米味透过口罩隐约传来，俞恬习惯性地捏了下鼻梁，隐约觉得不对。 俞恬有信息素厌恶症，带宋衍回来的时候俞恬曾吸入少许信息素，即使俞恬早就给自己打了最大剂量抑制剂，但闻到的瞬间俞恬清楚，她的意识有一瞬空白。 醒来的时候，她在糯米味里却只是硬了。 俞恬试探性地拉了下口罩，浓郁的糯米味猛扑而来，俞恬意识仍旧清醒，只是……唔，更硬了。 现在俞恬相信宋衍脑袋是真的出了问题。 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俞恬走出去狠狠吸了口气，肺泡里的omega信息素被纯粹的冷空气取代，让俞恬昏沉刺痛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夕阳已落，天色未晚，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不时划过，这片瑰丽又怪异的景象是他的作品，也是她的。 其实那艘星舰不能说是她毁的。 那艘星舰毁于自爆，是宋衍下令让战舰机器人从内部摧毁的，俞恬只是笃定宋衍不会真的让星舰直接砸上莫耶星，又从战舰机器人的分布状况猜测出他的想法，才能在战舰机器人自爆的同时攻击星舰的动力系统，人为制造出磁暴帮他遮掩过去罢了。 比起昨晚，天上的火流星已经稀疏，那艘飘在莫耶星轨道附近的战舰残骸快烧尽了。 俞恬几乎睡了一整天，如果宋衍不醒，她大概还能继续睡下去。 虽说睡了一觉，俞恬却觉得自己头更痛了。 房间里传来omega压抑的喉音，连咳嗽都透着股清淡。 俞恬转身，宋衍气质矜贵，他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浸在修复液里，若黛青色的远山伫立在水墨画中，恬淡静默，阳台门开着，冷风灌进屋里，他打着寒颤，声音压抑地轻咳，身下的修复液跟着泛起水波。 如果他能一直泡在里面就好了，俞恬想，因为她忘记给宋衍准备换洗的衣物。 作为一个身在易感期里的alpha，虽然宋衍的信息素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但俞恬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男主拉开距离。 睡觉前俞恬就觉得忘了什么，现在俞恬倒是想起来了。 她忘了给宋衍买衣服。 很多事如果提前做了只会让人觉得奇怪，下航班的时候俞恬只稍稍想了一下就丢到脑后。 如今这件事不再可有可无，变得迫在眉睫。 俞恬只有两天假期，其实只能算是一天。 从莫耶星回基地一天只有两班飞行器，九点一班，晚上十一点一班，如果乘晚上十点那班飞行器，到回基地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超过销假时限了。 明天一早俞恬就得回基地。 莫耶星地处偏远，人少商业也不发达，早上商场还没有开门，也不像繁荣的宜居星那样有24小时快递系统。 无论怎么算，俞恬也没法在离开前给宋衍弄到新衣服。 宋衍又压抑地咳了两声。 俞恬叹气，知道拖延不下去了，总不能让男主冻死在医疗舱里，那也太滑稽了。 关上门，俞恬指了指浴室：“去洗个澡，会暖和些。” 宋衍看着她的手指愣了一会儿仿佛才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扶着医疗舱的边沿缓缓站起来。 军用医疗舱结构紧凑，不过比床稍高一点，想要出来不难，俞恬试过很多次，哪怕腿断成三节，拼一起放进去再出来也是一条好alpha。 然而宋衍不是alpha，脑袋里多半出了问题。 俞恬眼睁睁地看着宋衍站起来，身形不稳地晃了晃往下栽。 俞恬能看着未来上司在自己眼前跌倒，还是脸着地那种却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能。 快走两步把人架住，湿漉漉的头顺势搭在俞恬肩膀上，混着omega信息素的修复液顺着俞恬衣领灌进去，熟门熟路弄了俞恬一身，冰凉的水渍向下蔓延，激起一片燥热。 虽然他的信息素出了点问题，可是她还在易感期，单纯的碰触已经足够让她兴奋。 心脏不正常地狂跳，太阳穴隐隐搏动，浑身发烫。 宋衍的信息素出问题反倒成了好事，至少让俞恬的压力少了许多，否则俞恬可不觉得自己还能安然地站着而不是把他吃了。 修复液湿润了已经被取暖系统烘干的泥，夹克里泥土慢慢变得粘腻，感觉十分酸爽。 果然还是民用医疗舱周到，出来的时候人都顺便给洗净，吹干了。 “脑袋里……有好多画面闪过，但细想又想不起来。”宋衍头无力地搭在俞恬肩上，清冷的音色染上痛苦。 俞恬没有说话，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俞恬特意检查过，宋衍的头部没有受伤，至少没有明显的外伤和淤伤，她不知道宋衍为什么还是失忆了。 他确实在头疼，俞恬却没打算带宋衍去医院。 现在去医院很危险，星际时代医院数据联网，宋衍只要去医院检查，身体数据和大数据一匹配，不用多少时间那间医院就会被军队包围。 俞恬可不想提前炮灰。 她全身僵硬充当人形支架让宋衍靠着，希望他能快点缓过来。 按照原著剧情问题应该不大，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客观来说，如果他的身体指征出现大问题，医疗舱也不会放他出来。 修复液仍不时灌进俞恬领子，没有一开始那么凶猛，涓涓细流反倒凸显了存在感。 俞恬闭了闭眼，愈发难受了。 她的肩膀上银发omega痛苦地低喘，热气喷在俞恬脖子上覆盖了修复液的冰冷，可谓冰火两重天。 呼吸间糯米味钻进俞恬的鼻子，细闻起来还有些椰奶香味。 像……沾了一层椰丝的糯米滋。 俞恬垂眸，omega银色的发一缕缕垂下，露出后颈一抹莹白。 真的白得发光。 俞恬望向天花板，尖齿隐隐发胀。 爹娘，救命啊！ 她果然穿进颜色文里了。 这男主…… 啧。 6、第 6 章 如俞恬所想，宋衍倚着她站了一会儿，状况有所好转。 见肩上的人气息平稳了，俞恬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他身上冷得像冰块，却弄得她满身燥热。 “去清洗一下，这样冷。” 俞恬说着，声音却哑了。 宋衍眼睫颤了下，灰眸似有浮光流转，但他还记得刚才俞恬指的方向，慢慢走进浴室。 他背对俞恬，手指旁若无人搭上军用腰带，游魂似地解开，手又搭上军服的扣子，完全没有避开俞恬的意思。 俞恬惊恐地睁大眼睛。 omega深蓝色的军服背部裂开一个口子，昨天那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泡了一天修复液后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碎裂的衣料，白皙的脊背透过撕裂的衣料在俞恬眼前晃动。 脊骨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漂亮。 书里的描述没错，白得发光。 他的动作很慢，身体仿佛纯粹在由肌肉的记忆带动，而不是脑子。 他脱下外套露出衬衣，裤腰也跟着松动，露出一截性感的人鱼线，俞恬算是明白：眼前这位根本没有omega该有的戒心。 对病人不能要求太多，俞恬快走两步，在他脱掉衣服前关上浴室门。 劫后余生般，一阵心累。 心底默念：非礼勿视。 没过多久，浴室里传来水声。 俞恬听见忍不住念了声佛：好在那位还会开花洒，不用进去给他打开了。 他会用沐浴露吗？ 管他呢。 至少他还知道要脱掉衣服再洗澡。 俞恬摇了摇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地板上水渍从医疗舱蜿蜒到浴室，俞恬认命地打开扫地机器人。 老式机器人嗡嗡响了起来，圆滚滚的身体从西到东，再从东到西，尽职尽责地打扫着公寓里的每一处角落。 看着打扫机器人将修复液残渍慢慢打扫干净，俞恬脑袋放空。 天空再次变得红彤彤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门缓缓打开。 俞恬站在原地，眼皮一掀：谢天谢地，他居然还记得要穿衣服。 虽然只是一件浴袍。 她的。 俞恬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忘记给宋衍拿衣服。 原本俞恬是记得的，谁让他忽然栽倒在她肩上，还当着她的面脱衣服，俞恬的脑袋也跟着迟钝，一打岔就给忘了。 宋衍拉开门后就不动了，白净的脸被热气一蒸泛起红晕，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灰色的眸子层层叠叠烟云缭绕，没有焦点，水珠滴滴哒哒地从银色的发尾下坠，洇湿了她的浴袍。 宋衍没有擦水，可能根本不记得要擦，这是个好消息，因为里面没有他的毛巾。 好在俞恬的浴袍吸水性足够好，勉强也算擦了。 白色的浴袍近乎挂在他身上，领子半敞不敞，露出平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隐隐看得见红晕，水不断从他的脖颈流下来，落进锁骨窝里，浅浅一洼承载不了那么多，很快漫溢出来消失在衣领之间。 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了个活扣，结都没打。 omega眼中的雾拢了拢，看向她迈出一步，白得发光的腿露了大半，修长笔直。 啊！腿！ 俞恬迟钝的脑袋灵光一闪，忽然悟了。 “别动！”俞恬的声音低了几度。 他还算听话，俞恬说停，他便真的收回脚不动了。 宋衍杵在门口，只用一双灰色的眼睛盯看她看，烟雾迷蒙。 俞恬连忙上前两步把浴袍领子收了收，又弯腰把浴袍带子系紧，打了个漂亮工整的蝴蝶结，全程非礼勿视。 确定已经把浴袍带子系紧，俞恬松了口气，紧了紧口罩边条仿佛劫后余生。 宋衍只需要再走两步，那根带子绝对会散开，那个画面…… 啧，真被她瞧见了，还怎么做他下属，别先被他宰了。 为了给他整理浴袍，俞恬一直弯着腰，宋衍发梢的水滴滴答答落进俞恬领子里，拉回俞恬飘飞的思绪，银色的湿发擦过她的脖子，有点凉，有点痒。 还有非常多的燥！ 俞恬抬眼，银发的主人正低头看她，长长的睫羽下，琉璃灰的眼瞳倒映着她狼狈的身影。 他的姿态|诱惑，眼中却没有半点情绪，只是迷离。 微凉的指擦过她的锁骨，脆弱易折的手便染上一抹泥。 宋衍盯着手指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她，淡淡说道：“清洗一下。” “我洗，你也洗。”他又说。 莫名其妙的指令，仿佛在单纯地追求公平，竟然有些孩子气。 “……” 俞恬缓缓吐出口气，罢了。 原本也要洗的，不跟病人计较。 俞恬拉着他走出浴室，宋衍倒没拒绝，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拉着。 这间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房间被俞恬改造成工作间，客厅就成了她生活起居的场所。 平时俞恬不怎么回来，公寓里没有床，只有一个睡袋，衣柜就在医疗舱旁边。 打开衣柜，俞恬问：“这里有些旧衣服，你可以先穿我的。介意吗？” 宋衍歪头，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俞恬心累地解释：“就……你穿上这个会不会不高兴？” 宋衍摇了下头。 俞恬只得认命。 其实介意的反倒是俞恬自己，穿越前俞恬是家中独女，领地意识强些，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上辈子就如此。 但谁让她把人救回来却忘记买衣服呢，只能忍了。 压下不适应的感觉，俞恬拉开衣柜，里面零零落落地挂着几件衣服，除了黑就是白，没有挑拣的必要。 俞恬是个alpha，又是军人，为了行动方便，她的衣服多半是中性风基础款。两人身高差不多，衣柜里的衣服宋衍多半也能穿。 “我去洗澡，你在这里换。”俞恬给自己拿出一套休闲服，又快速塞给宋衍一套，俞恬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的时候，那个omega果然已经脱下浴袍，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玉璧般纤薄的肩胛。 俞恬骇然，门骤然加速，关紧，将客厅里的画面彻底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瞬间，一线之间浴袍落到两个深刻的腰窝，他侧着头站在光柱里，微微低垂颈项，像天鹅一般。 俞恬甩了甩不甚清醒的脑袋，决定把那些画面全部删掉。 浴室里全是糯米黏黏腻腻的甜味，俞恬仍旧头皮发麻，缓了一会儿才打开排气扇，等到俞恬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的时候，浴室里浓郁的糯米味终于散了。 水流带走了俞恬身上的淤泥，也带走了溶解在水渍里的omega信息素。 但俞恬好受不了一点。 烦人的易感期，恨不得把她两辈子看的颜色书都翻捡出来展示一遍。 俞恬抬手调低了水温，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借助外力体验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abo世界，但星际时代有许多贴心的发明。 就比如这花洒，不仅能调热还能调冷，只需把旋钮调到最低，就可以得到0c的水流。 十分清新，十分激爽。 冲了几分钟冰水俞恬终于觉得好些。 单纯的水汽让俞恬彻底放松下来，俞恬是alpha，但是她不喜欢omega信息素，不止omega信息素，alpha和beta的味道俞恬都不大喜欢。 只是在军营里天天接触alpha和beta，俞恬已经习惯了alpha和beta的信息素，但omega信息素不一样，那东西太刺激了。 好在宋衍出了点问题，否则她可能会失控杀掉他。 俞恬以为高岭之花应该配雪松、冰霜之类的味道，没想到竟然是椰奶味的糯米滋，意外的甜软接地气。 书里的宋衍失忆三年，直到被女主捡到才过上安定的生活，之后宋衍的记忆渐渐松动了。 俞恬当然不可能让宋衍按照原书的节奏慢慢恢复记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很可能已经死了。 她得找到宋衍失忆的症结，却不能去医院…… 一个计划在俞恬心里慢慢成形。 俞恬关掉花洒，抹去脸上的水渍。 虽然有点冒险，但从救下宋衍那刻起俞恬就已经在冒险了。 只希望宋衍恢复记忆之后，能够以平常心看待今天发生的事，不要迁怒。 俞恬只是想拿一张好人卡，做个好下属，蹭一蹭男主的主角光环也只是为了努力活下去罢了。 她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把脑中多余的画面全部扫出去，俞恬戴上口罩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那个omega已经换好衣服。 他站在她的衣柜前，似乎没挪动过地方。 她走近了，他才转身。 宋衍的头发很长，区区一件浴袍不足以吸干头发上全部水分，刚换上的白色棉质t恤被长发打湿，有点透。 俞恬：“……” 这颜色文的氛围感倒也不必如此浓厚。 她没法对着这样的宋衍说话。 俞恬不禁怀疑，想要以一己之力扭转颜色文的走向是不是有些天真了？ 现在的她活像个拿着求生剧本穿进颜色文里的sb。 翻出好久没用的吹风机，俞恬指了指客厅里唯一一张椅子：“坐下。” 宋衍很听话地坐在椅子上，手自然地放在穿着膝盖上，腰背挺直。 终于有点军人的样子。 俞恬眉头舒展些许，觉得此情此景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打开吹风机，调成舒服的暖风，俞恬以手作梳，俞恬自己都是短发，自然是不耐烦打理长发的，但宋衍的发质很好，像银色的绸缎一样顺滑。 要知道她的浴室里连瓶护发素都没有，看着手中丝缎般的头发俞恬只能赞一声天生丽质。 顺滑得过了头，发丝在指缝里滑过的时候倒像是某种享受。 全程避开omega后颈的敏感区域，慢慢把他的头发吹干，最后俞恬把暖风调到最大，把宋衍胸前洇湿的布料吹干了。 虽然俞恬主动避开了敏感区域，可一个陌生alpha站在他背后拨弄他的头发，宋衍居然毫无防备。 这个omega真是…… 俞恬忍不住想叹气。 宋衍醒来后俞恬叹的气，比俞恬知道自己是个炮灰的时候还多。 关上吹风机，俞恬弯腰拿起营养液递给宋衍一支，又给自己打开一管。 宋衍学着她的样子拧开营养液盖子，却不像她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微微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优雅，是刻进肌肉里的记忆。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着，尴尬中，俞恬又比平时多喝了一管营养液。 “我的假期很短，等会儿我就得回基地。”见宋衍喝完，俞恬说。 哪怕假期很长俞恬也会暂时离开，既然人已经救下来，易感期还是避开的好，她是怕了颜色文了。 氛围感杠杠的。 他的唇因她的话绷直，显得有点紧张，俞恬补充说道：“最近军队里很忙，少则半个月，多则三十天我才能回来。” 俞恬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格外认真：“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 宋衍手指蜷了蜷，似乎想让她安心般认真点头。 “我不会离开。” 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散落的发像水银泻地，层层流淌下来。 看起来很乖。 俞恬移开目光，打开星际电视，“这里的营养液足够使用半年以上，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以通过电视接收外界信息。” 顺便学点生活常识。 这个时代安装星际电视的人家，就像21世纪订报纸的家庭一样少有。 俞恬只是出于前世的习惯，在办理入户手续的时候勾选了安装星际电视一栏，套餐还送了电视，俞恬原本就很少回来，自买了这间公寓后星际电视几乎没开过。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 电视里播音员正在播报新闻，是关于宋衍失踪的消息，电视上没有关于宋衍的照片，只有播音员简短的几句话。 宋衍怔怔地看着电视，灰眸毫无波澜。 但俞恬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宋衍这副懵懂的样子，俞恬没法什么都不教就把宋衍一个人留在这里半个月以上。 于是她不得不耐心地带着宋衍在她的公寓里转了一圈，告诉他东西都在哪里，教他打扫机器人、洗衣机该怎么用，连纯净的饮用水和烧水壶在哪里接都细心地说了。 客厅里还有一些训练器材，俞恬想难得他的肌肉记忆还在，荒废了怪可惜的，就叮嘱他在能承受的范围里练习一下。 等俞恬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天都快亮了，俞恬喝了点水润了润使用过度的嗓子，那边宋衍用手揉了下眼尾，倦了。 俞恬才想起这间公寓里根本没有床，只有一个从军队里替换下来的旧睡袋。 从衣柜里翻出睡袋，俞恬递给宋衍：“只有睡袋，你凑合用吧。” 宋衍捧着睡袋，和手里的一团大眼对小眼。 俞恬只得放下水杯，教他如何展开铺好，又看着他乖乖钻进睡袋。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外套，俞恬回头，宋衍躺在睡袋里，静静地看着她，银色的长发像银河散落，美到极致。 “我要走了。”俞恬收回目光。 宋衍抓着睡袋边缘的手紧了紧，低声保证：“我会在这里等你，不会出去。” “再见。”俞恬穿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在关门前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再见。” 似有不舍。 俞恬来时的黑色夹克已经脏的不能穿，教宋衍怎么使用洗衣机的时候放进去了，现在正在洗衣机里翻滚呢，希望等她回来她的夹克能干爽地挂在衣柜里，而不是躺在洗衣机里发臭。 带着这样的担心，俞恬启动悬浮车绝尘而去。 公寓内，宋衍躺在睡袋里，地板被供暖系统烧得暖烘烘的，他困倦地睁着眼睛，视线仍停留在她离开的地方，眼底堆满茫然，喃喃自语：“我是宋衍，帝国皇子，排行第六，现任帝国军队总指挥。昨天晚上，我乘坐的逃生舱坠落在莫耶星郊区，是她把我救回来的。她是俞恬，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第三小队的队长，一名机甲少尉。” 他说得很慢，却很认真，似乎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我不会叛逃。” “她……相信我不会叛逃。” 他忽然捂着了头，浑身颤抖，细碎的喘息声从咬紧的红唇里逸出。 “好疼。” 9、第 9 章 通往医疗室的甬道空旷，因为有医疗舱的关系来医疗室的人不多，俞恬转进医疗室轻轻敲了下本就没关的门。 白凤号的驻舰医生正在看书，纪修墨抬头看见俞恬手臂的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俞恬在穿着白大褂的纪修墨对面坐下。 星际时代，医生那套标志性服装倒没变。 纪医生有一头海水蓝的发，深蓝色眼眸精明锐利，干净清朗的模样和白大褂很搭调。 纪修墨抓起俞恬胳膊，嫌弃地摇头：“alpha真是暴力。” 说着他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小型的治疗仪挂在俞恬肩膀上，又拉开抽屉，从规格各异的液体贴片里拿出大小合适的修复液贴片贴在俞恬胳膊上。 纪修墨给治疗仪接上修复液贴片，贴片内侧的材料接触到血液就像糯米糖纸遇到水一样迅速化开，修复液迅速渗出，包裹住俞恬的伤口。 虽然纪修墨嘴上嫌弃，但颇具职业素养，他的动作很轻，干练的操作没有给俞恬制造多余的痛苦。 贴片中的麻醉成分很快生效，俞恬的眉舒展开来。 俞恬一直表现得很淡定，此时眉目舒展给人的感觉又有所不同，纪修墨瞥见不由打趣：“我以为你不觉得疼呢，丢了那么大一块肉脸色都没变。” “我是alpha，又不是死人。” 纪修墨被这种说法逗笑了，顺手为俞恬整理了一下仪器，习惯性地叮嘱：“两个小时后就好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去别处，只要下班前把治疗仪还回来就行。” 无论谁来，纪修墨都会这样说。 往日两个小时足够俞恬做许多事，往日她不会把时间消磨在医疗室里，但这次俞恬没有离开的意思。 纪修墨多看了俞恬一眼，倒也没管她，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俞恬坐着不说话，只盯着纪修墨。 纪修墨面容俊秀，手也白净，指甲修剪整齐，挺好看的。 不知为什么，俞恬想起公寓里的那位，纪修墨的手没有那种脆弱的易折感，便也少了几分精致，是很健康的好看。 俞恬可以想象这双手稳稳握住外科刀具的模样，却仍旧很难理解那双手的力道。 女性alpha目光锐利，一切在她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纪修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书也看不下去了，他阖上书直接挑明了问：“怎么？” “我有事需要纪医生帮忙。”俞恬收回目光，语气十分真诚。 女性声音微沉，是很好听的女中音，原本应该是很有安全感的音调，但她说出的话却让纪修墨皱起眉，本能地觉得有些麻烦。 “什么事？”纪修墨问。 “我需要一台便携式脑部诊疗仪。” 纪修墨松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仪器：“在那……” 他想让俞恬自己拿，下班之前还回来就行，却听俞恬说：“帮我带出基地。” 纪修墨的手一抖：“什么意思？” 俞恬看着他慢悠悠说：“字面上的意思。” 底层士兵有得是机会受伤，即使俞恬一直很小心还是在纪修墨这里混了个脸熟，但也只是脸熟，之前俞恬和纪修墨没有什么交情。 但今天之后，他们大约是要有点交情了。 纪修墨抿唇，他快步走到门口做贼似的，确认门外没有人之后纪修墨才放松下来。 俞恬悠闲看着纪修墨动作。 纪修墨将门关上，一口回绝：“我办不到。基地不允许把军队的治疗仪器带出去，除非你从军用供货渠道购买。你需要什么样的？我可以给你点意见。” “能买我早买了，系统对普通战士开放的医疗仪器型号有限，可以做脑部扫描的型号刚刚涨成天价，我只是个普通战士，买不起那么贵的东西。只能从你这里想想办法。再说即使买了，到最后不是还得拿着扫描结果给你看，何必多此一举？”俞恬觉得好笑，“纪医生，我需要你的渠道。” 女性alpha似笑非笑地看着男性beta，就像在说：不要负隅顽抗了。 “渠道？”纪修墨低声重复，嘴唇微微发白。 “莫耶星南港区济陵路289号。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医生？” 俞恬慢慢念着，咬字清晰，生怕纪修墨听差了似的。 纪修墨低下头，手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片刻后，他仿佛认命了。 他问：“我要怎么给你？” “用你的渠道。”俞恬目光在纪修墨身上转了一圈，说得更清楚了一些，“不要再试探我，医生。这些事你比我更懂。没有军部的这些精密的治疗仪器，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慕名求你诊治不是吗？” 听到“慕名求诊”几个字的时候，纪修墨眉头跳了一下，俞恬静静地看着，好整以暇。 俞恬去黑街摸底的时候，凑巧发现纪修墨在黑街里做“飞刀”赚钱。莫耶星地处偏远，黑街的设备比不上基地，有人特地请纪修墨做飞刀，看中他的技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要使用军队的医用设备。 纪修墨出诊多半需要把带着仪器出去。 他不可能带着医疗仪器走空港的检查通道，只能通过其他办法。 这里面的门道俞恬不是没有耳闻，基地里的措施看似严密，在有心人的默许下实则处处漏洞，俞恬在基地里没有根基，又有其他来钱的渠道便没有必要参与，省的平白给自己惹麻烦，可是现在…… 想到公寓里那位，俞恬也不得不冒险试一试。 纪修墨还想试探她。俞恬只是个小队长，在192号基地里随便哪个营长都能压她一头，俞恬还没有悄无声息地避过检查通道的本事。 硬闯倒还可以。 又是一阵沉默，纪修墨仿佛放弃了抵抗，问：“什么时候要？” “十天后。” 下次假期最快也要半个月后，为了以防万一俞恬把时间提前了些。 即使出了差错也有时间转圜。 “十天后你再来医疗室一趟，到时我把密码给你。地点就在济陵路301号前的快递柜里。”这回纪修墨爽快许多，还不忘叮嘱俞恬，“你需要在下月十号之前把东西放回去。下个月军部要盘查医疗器械，为了你我的安全，那台机器必须还回来。” 俞恬点点头算是收到。 见纪修墨脸色不大好，俞恬安慰：“放宽心，现在我们也算是共享秘密的人了。” 纪修墨：“……” 全程他在做事叫做共享秘密？共享的是他的秘密吧？ 纪修毫不怀疑，即使事后他不计后果地出来指认，俞恬也有办法摆脱嫌疑。 当然，他不会傻到把自己弄进麻烦里。 纪修墨略显秀气的眉不甘心地拧了起来，女性alpha仍旧好整以暇，已经闭上眼睛养神。 两个小时后，目送俞恬地走出医疗室，纪修墨才发觉惊慌之下，自己竟然忘了提诊金。 飞刀有飞刀的规矩，纪修墨出来做飞刀从来先款后货，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答应把机器送出去却连诊金都吓得忘记了。 深蓝色的眼睛瞬间气红，从来没有人敢克扣他的诊金！ 治疗后俞恬神清气爽，如果不是衣料上的血渍，没有人能看出来两个小时前她的胳膊上曾经缺了块肉。 俞恬对书里给自己安排的命运有各种不满，但真的很喜欢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 简洁、高效、效果好。 看得出纪修墨很不爽，但职业素养还在，之后的治疗倒没为难俞恬。就是拆小型治疗仪的时候力气重了点。 那点力气还不被俞恬看在眼里。 从被派驻到莫耶星那天起，俞恬就预感到想要改变她的命运可能需要和故事里的主角有所牵扯，俞恬不得不开始做功课。 俞恬一有空就会去黑街摸底，还买了一间距离黑街不远不近的公寓。 莫耶星位于帝国边陲，并不发达，但莫耶星再怎么说也是一颗和地球差不多大小的星球，这里的黑街可不止一条。 书里没有明确描写黑街在哪，好在书中提到把宋衍卖进黑街的两个人，孙钱和洛夫特。 俞恬运气不错，凭借这点信息就让她在南港区找到了那两个人，由此锁定了宋衍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溃败开始之后俞恬心里那根弦就隐隐绷着，低级士兵在战场上身不由己，执行什么任务全凭上层指派，昨天以前俞恬也不知道她能否及时把人救出来。 好在俞恬服役的部队原本就驻扎在靠近莫耶星的192基地，当大部队想要回撤的时候，俞恬服役的军团理所当然成了先锋部队，最先返回莫耶星。 按照常理那项任务应由营级带队，不应该由俞恬执行，然而原书的惯性强大，崔德运居然和尤里.格雷同时服下安定无法出任务，击毁男主星舰的任务最终还是落在俞恬头上，倒是方便俞恬更加精准地确定宋衍出事的地点顺便帮他遮掩行踪。 崔德运是溃败后从其他团并进来的，之前他没有在莫耶星待过，或许一时半会儿摸不清状况意外错过了那次任务，但俞恬不信尤里.格雷没有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s3型穿|甲|弹即使在攻坚战里俞恬也没摸到过，那种昂贵的东西通常是给战舰用的，这次却罕见地交给机甲战士使用。 不论一营如何暗潮汹涌，回到基地后俞恬肉眼可见地忙起来了。 之后数年，莫耶星将成为帝国与联邦作战的前沿之一，周围星域自然要囤积重兵。 基地上层被军部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大部队到来之前完成基地扩建工程，层层施压之下俞恬也被安排了繁重基建任务，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俞恬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正经训练倒被放到一边。 好在192号基地的扩建工程稳步进行，加班加点之下甚至还有提前完工的希望，基地上层领导们安心之余，俞恬的假期终于顺利批下来了。 这次俞恬事情多，就多请了一天假。 晚餐过后，俞恬移交了权限，换上便服走出舰舱。 迪亚和诺恩迎面走过来。 “又要去莫耶星？”诺恩问，他刚收到系统提示，知道俞恬又请假了。 “嗯。” 迪亚欲言又止。 俞恬仿佛明白了什么：“你的k-12到了，下次回来给你改装。” 迪亚满眼感动，可是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俞恬看出来了，问：“怎么？” 犹豫了片刻，迪亚还是忍不住问：“omega就那么香？” 俞恬：“？” 诺恩就直接多了，口无遮拦地问：“你一个星期没睡了吧，还有力气做吗？” 迪亚在一旁狠狠点头，很有些担心自家头儿身体。 俞恬嘴角抽了抽，绕过两人。 “……先走了。” 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目送女性alpha毫不留恋的背影，迪亚又是担心又是叹气：“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真可怕。头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还这么粘omega。” 他这个纯纯的母单alpha完全不能理解。 迪亚也是孤儿，从军校毕业之后就进入192号基地，平时几乎不出基地，迪亚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活着的omega是什么时候了。 诺恩：“你怎么知道易感期？” 诺恩倒不奇怪迪亚会留意这个，领队的状态关乎队员生死，迪亚会留意十分正常，之前诺恩也会注意自己队员的状况，他只是郁闷自己居然没发现。 迪亚：“半个月前啊，她的声音都哑了，你没听见吗？” 诺恩：“我以为是太久没睡的原因。” 迪亚翻了个白眼：“这观察力，服了。头儿又熬一个星期，你看她嗓子哑了吗？” 诺恩：“……”他得记下来。 两人走进餐厅，迪亚坐下用手撑着脸，一脸不开心。 “原本还想找头儿对练呢，结果她又跑了，最近一直在搞基建，正经训练都落下了。” 诺恩附和：“对现在的队长来说，莫耶星的冷风都比基地里的人造空气好闻吧。” 迪亚叹气：“头儿这是要亏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omega让她这么着迷。” 诺恩不由揣测：“也许不止一个。” 迪亚：“不至于……” 诺恩：“你确定？” “……确定？”想到那张卡片，迪亚底气明显不足却仍旧嘴硬，只是音调明显游移起来。 “确定什么？”穿着白大褂的蓝发beta拍了拍迪亚肩膀，笑眯眯地看着他。 迪亚：“？！” 纪医生？！ 10、第 10 章 俞恬回到莫耶星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街边的店铺还开着。 开车去拿诊疗仪的路上，俞恬顺便把放在后备箱里的毯子和降落伞扔进垃圾处理厂的焚化炉，看着毯子和降落伞被烧干净才离开。 至于宋衍的那身军服，俞恬问过宋衍之后才会处理，军服上的星辉和枝叶材质特殊，不是随便烧烧就能了事的，得用特殊溶剂才能处理掉。 击毁那艘星舰对宋衍的敌人来说无疑很重要，但是这么重要的事对方居然交给驻扎在192基地的部队去做，说明对方抽调不出嫡系兵力，只能借助底层士兵的手去干脏活。 任务当天，对方交代目标信息的时候杂音频出，信号很不好，可见发出指令的人和莫耶星之间的距离很远，说不定信息是在有信号干扰的战场上发出的。 如果对方还在追踪男主，多半还会使用192号基地的兵力。 半个月来俞恬一边做工程兵一边观察，确定192号基地全员都在认认真真，热火朝天地搬砖搞建设，没有小队去执行奇怪的任务，也没有奇怪的星舰停靠在192号基地。 或许星舰爆炸解体的画面足够唬人，让对方误以为宋衍已经死透了才没有派出兵力继续侦查。 将悬浮车停在目标地点千米之外，俞恬稍作遮掩，不多时还算繁华的街道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性alpha出现在霓虹灯下，任何人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俞恬装扮的女性alpha不紧不慢靠近快递柜。 快递柜周围区域是黑街的灰色地带，因为太多人通过这里做见不得光的交易，各方势力反倒不好派人把控，他们颇有默契地留下一片真空区，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监控人员，就连近星轨道上的卫星都不会扫到这里，因为一旦有人打破规则想把这片灰色区域彻底掌控，台面下的很多交易就会改变地点。 不过是换个地方的事，对那些势力来说并不麻烦，他们很快会找到下一处灰色地带。 输入密码，快递柜吐出一个包裹，还没有生日蛋糕盒子大却颇沉，和俞恬印象里便携式脑部诊疗仪的重量差不多。 拿了包裹俞恬没有立刻返回，她绕了个圈，中间又换了两次装才回到公寓，俞恬不会因为这片区域气氛过于和谐就掉以轻心。 和主角扯上关系之后，俞恬前所未有地警觉起来，现在的她正面碰上任何想对主角不利的势力都是以卵击石，俞恬经不起任何意外，自然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悬浮车就停在公寓门口，俞恬却没有立刻下车。 为了安全，俞恬的公寓里没有装监控，甚至没有任何带摄像头的东西，就连扫地机器人都是最老旧的傻瓜触控式导航产品，所以俞恬不清楚公寓里的状况。 俞恬买公寓的时候特意找了隔音好，私密性佳的住宅。 俞恬记得当初楼盘的宣传册上特意标注了门窗玻璃的品牌，公寓的门窗材料经过特殊光学处理，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反过来却不行。 无论公寓里开不开灯，有没有人，从外面都看不出来。 把受伤又失忆的人留在公寓里半个月，说实话有点残忍。 其实俞恬也摸不准宋衍还在不在，说不定原著惯性强大，又或者宋衍觉得不安全突发奇想就会离开。 如果还在原剧情里倒好说，去黑街把宋衍捞回来就行，只是宋衍少不了吃点苦头，可若是脱离了原剧情，俞恬可没有能力在莫耶星大海捞针，到了那时俞恬找是会找的，只是希望不大，多半只能祝他好运。 如果宋衍还在…… 想到宋衍周身的颜色文的氛围感，俞恬一阵头疼，比十几天没睡觉还难受。 又在车上放空了一会儿，俞恬才拿起口罩打开车门下去。 虽说对受伤的人不能苛责，但有些规矩，俞恬觉得该立起来了。 戴上口罩，却没有十分封闭密封条，她已经不在易感期，如果宋衍的信息素仍有问题，对她而言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还是免费的那种，不用白不用。 如果宋衍的信息素已经恢复正常，俞恬只要快速按紧密封条就可以掐灭风险。 俞恬打开门，屋里的电视发出欢快童声，俞恬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一个黑影飞快向她倒来。 全身肌肉倏然紧绷，俞恬却没有动手，因为她闻到一股还算熟悉的糯米味。 他还在，不知为何就在门边上。 还没来得及庆幸宋衍还在，俞恬身上猛然一沉，脖子上多了个挂件。 俞恬：呵…… “恬恬……” “挂件”会吐气，像热腾腾，香喷喷的糯米糕。 俞恬暂时没空理会，反手快速关门。 脑中快速回忆进门前的状况，还好她反应及时，进来的时候也留意了周围的状况，应该没人看见宋衍。 想着这些，俞恬一时没留意脖子上沉甸甸的挂件究竟喊了她什么，可是她的耳朵却已经接收到信号，手上动作习惯性的柔和下来。 “恬恬，头疼。” 清冽的声音随着她的动作笃定清晰起来。 俞恬眉毛一抖，终于听清楚宋衍说的话。 恬恬？ 作为一个alpha，这辈子俞恬还没被人这样甜软地叫过。 俞恬心中说不出的别扭，但她没有忽略宋衍微微发抖的身体，高热的体温，还有不均匀的喘气声。 这些通通在告诉俞恬：他的状态不好。 俞恬一时没有动作，她脖子上的挂件却不肯老实。 脖子上的力道去了少许，肩膀上却沉了起来。 他又把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几根发丝擦过俞恬脖子，有点痒。 俞恬皱眉，想要拉开距离肩膀上的脑袋却不安分，反倒凑得更近。 不止如此，他仿佛在寻找什么，鼻尖蹭在俞恬后颈的腺体上不停地嗅，热腾腾的气息喷在俞恬脖子上，不知不觉间俞恬挂在耳朵上的口罩被蹭掉了。 糯米味愈发浓郁，还隐约带点椰奶的甜味。 俞恬仰头看天花板，这走向…… 把宋衍一个人丢在公寓半个月俞恬是有些愧疚，可她也没想到一开门宋衍就给她这么大个惊吓。 忍住过肩摔的欲|望，俞恬问：“你在找什么？” “味道。”宋衍用清冷的声音喷出热气，直接蹭上俞恬的腺体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给我。” 俞恬人麻了。 物理意义上的。 身体过电似的，如果能配上噼里啪啦的响声会更加应景。 按了按额头，俞恬认命地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微苦的味道和糯米滋的甜香混在一起换得一声轻|喘。 宋衍终于满意，不动了。 蹭在她的腺体上不动了！ 忽略身体的反应，俞恬再次催眠自己只是个人形支架，看着灰暗的天花板发呆，在欲|望和理智间反复拉扯。 她太天真了，进门之前她还想着立规矩，现在看来能维持现状就很不错。 上辈子有个名人曾经这样说：你说要开窗，他必然不同意，你说要把屋顶掀了，他就同意开窗了。 俞恬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 她却无奈的意识到，即使不在易感期她的身体依旧反应强烈，不只是身体，精神力也空前活跃。 好在宋衍只是单纯地在闻她的信息素，没有多余的动作，慢慢的贴得也没那么紧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之前宋衍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单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俞恬不懂医术，否则也用不着去威胁纪修墨，但宋衍闻过她的信息素后状态明显好转。 alpha和omega之间不仅有那方面的吸引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存在某种奇怪的共生关系，不只表现为标记后心理上掌控和依赖，医学上alpha信息素可以治疗omega的某些疾病，当然反过来也可以。 在医学领域，这是个长盛不衰的研究课题。 上次易感期她太累了，睡着的时候不小心释放出些许信息素被宋衍闻到了。 宋衍的状态俞恬不懂，但既然有用，在不能带宋衍去医院的情况下俞恬只能妥协充当人形药材。 俞恬以为宋衍会放开她，然而宋衍却更加用力地抱着她，温热的带着信息素味道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脖子上，顺着后颈流进衣服里。 俞恬：？！ 什么状况？ 她更不敢动了！ “恬恬，你终于回来了。”肩膀上的人带着哭腔，把热气全都吐在她的后颈上，一抽一抽地说，“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俞恬捏了捏拳，好容易才忍住没把身上的人掫了。 脖子上火辣辣的，俞恬吸了口气，却只呼吸到更多的糯米味，好受不了一点！ 伸手拍了拍宋衍后背，俞恬生硬地安慰：“我这不是回来了。” “不走了吗？”他用清冷的嗓音委委屈屈问。 有一瞬间，清冷音调几乎与房间里的电视音重叠。 俞恬长眉微挑：那必然是不行。 “我是军人，不能逃兵役，会被抓起来的。”俞恬耐下心来解释。 “真的？”肩膀上的人呼吸一窒，声音带着哭腔，将电视里的音调复现得惟妙惟肖。 童音与清冷的音色重叠在一起，音效非常立体，非常drama。 “真的。根据帝国军法第五百四十一条，拒绝服役，逃离军队情节严重的，处以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直冒热气的脑袋毫无压力地背出法条，那玩意在俞恬初来乍到的时候翻了好几遍，俞恬想要从法条里找出解除原身签的那份百年合同的方法。 很可惜，起草协议的也是老江湖，各种漏洞都给她堵住了，如果没有其他力量把她从军队要走，除了继续当机甲战士俞恬没有一点办法。 最终，俞恬没能撬动其他力量。 感觉勒在脖子上的手臂又紧了紧，俞恬试图跟他讲道理：“如果不按时回去，我就会被抓起来，至少五年不能回来哦。” 不知怎么的，俞恬居然把宋衍当孩子哄了。 俞恬不喜欢小孩子，上辈子看见那些过于脆弱的小东西俞恬总是绕着走，哄小孩的经验更是没有。 俞恬发誓，她说话从来没有这么软过，还“哦”。 俞恬都快给自己整麻了。 哦，她已经麻了，仍旧麻着，似乎还得继续麻下去。 t麻d。 虽然俞恬努力安抚，但明显方法不对，俞恬的话没起到安抚作用，反倒把宋衍吓住了。 宋衍的情绪直接表现为勒在脖子上的力道。 “等等……手臂……别那么用……力，我快不能呼吸了！” 俞恬想要反抗的瞬间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她终于挣脱缺氧的状态，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看见宋衍无措地捏着手指，眼圈红红的，水汪汪的。 银色的头发很挑人，也很显黑，但宋衍皮肤很白，过于白了，否则也压不住那头银发，现在他鼻头红红，眼圈红红，怯怯地看着她，像只小兔子。 这副模样给要是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俞恬怎么他了。 “只要有假期，我就会回来的。”最后，俞恬只能这么安慰。 宋衍小心地走近一步，试探地伸出手，小心揪住她的衣角，红红的眼睛露出浅浅的笑。 俞恬：“……” 宋衍笑的时候自带的清冷感便立刻消失了，整个人干净、纯粹、柔软，像只滚了一层椰丝的糯米滋，散发着清甜的香味。 ……就很好吃的感觉。 俞恬皱眉，书里似乎没有用这么柔软的词语形容过他。 就如那本书没有告诉过俞恬宋衍的信息素味道是甜软的糯米味，只用清淡的甜香代替。 清淡的甜香原来就是椰丝糯米味吗？ 敢不敢直接写出来？ 这一点也不高大上啊！? “恬恬，这次假期能待多久？”宋衍问，似乎很在意这个，他身上还是俞恬那件白色t恤，但味道很干净清爽，应该已经洗过几次。 俞恬纠正：“不要叫我恬恬，叫我俞恬，或者俞少尉都可以。” “你生气了吗？” 或许是她的表情过于严肃，宋衍被吓到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要往下落。 “你生气了吗？” 电视里传来声音，用不同的声线将相同的台词再次演绎了一遍，连微颤的泣音都一模一样。 现在俞恬明白，宋衍这小白兔一样的做派是跟谁学了。 她瞬间狠狠共情了无数家长：电视真是教坏小孩子！ 她不要电视儿童！快把那个清冷懵懂的美人还回来！ 懵懂美人的人设还省心些，至少很乖很听话，现在这个…… 俞恬冒着热气的头更疼了，上司当着下属的面落泪，下属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先把上司哄住啊！ “没……你别哭啊，我让你叫还不行。”俞恬手忙脚乱地哄着，一阵心累。 反正上辈子父母也是这样叫她。 “恬恬！”宋衍笑了。 因疼痛被冷汗打湿的银发像丝绦般层层垂落，脸上的笑容比月光更纯净皎洁，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提醒俞恬，宋衍现在不正常，不能和病人计较。 俞恬无奈。 就这样吧，累了。 都说无欲则刚，但很不巧，俞恬对宋衍恰巧有所求，虽然不多，却也不得不先把他照顾好再图其他。 原本俞恬以为她和宋衍的关系是司令和小兵那种，现在俞恬忽然有种宫女哄着小皇子的感觉。 话说，男主还真是个皇子来着。 “恬恬。”宋衍小心地叫了一声，仍旧怯怯的。 俞恬心中一阵烦躁，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耐下心来。 她问：“为什么这样叫我，我是alpha。” 宋衍抬手，修长的指节指向电视：“可他们说朋友间要这样称呼。你也可以叫我衍衍。” 说着他郑重点了下头。 俞恬心中一阵腻歪，但很快俞恬就意识到，未来上司把她定位为朋友似乎也不错？ 电视屏幕里两个可爱的纸片人正在跳舞，配上欢快的曲调十分提神，左上角的台标如俞恬心中预想的那般写着：少儿频道。 星际时代电视节目已经落寞，受众少导致电视台经费严重不足，不过是惨淡经营罢了。 时至今日电视这种东西还能存在已经是奇迹。 星际电视只有几个公共频道，节目多半枯燥，只有一些粗制滥造节目和大量广告，那些节目没有太多深度。 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宋衍，时韵严重怀疑少儿频道的节目质量——只半个月就把好好一个清冷美人给教坏了。 又站了一会儿，等宋衍彻底平静下来，俞恬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俞恬直视宋衍红通通的眼睛问：“我的信息素让你觉得舒服？” 宋衍歪头，眨了眨灰琉璃般的眼睛一片懵懂：“什么是信息素？” 俞恬：“……” 11、第 11 章 单身公寓的狭小客厅里两人沉默下来，电视节目却越发吵闹，俞恬偏头，电视里卡通小人们无比欢快地跳着。 星际时代电视节目的审核很变态也很高效，审核通过捕捉大量关键字来检测节目是否含有不良内容，整个过程都由程序代劳，一旦被下架，走人工申诉程序不知道要等多久。 经费有限的电视台为了快速过审，干脆不提alpha和omega之间的那点事。 失忆后，宋衍虽然看了半个月电视节目，却连abo世界的基本设定都没想起来。 俞恬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这个外来者反而要给原住民科普信息素相关知识。 指着自己后颈的腺体，俞恬说：“信息素就是这里散发的味道，我有，你也有。” 宋衍立刻给予肯定：“恬恬的，好闻。” 怕俞恬不信似的，宋衍狠狠点了下头。 书里说宋衍长得很欲，只是气质清冷矜贵。 如今看来却是没错。 宋衍长了一张多情的脸，一双桃花眼淡淡扫来就莫名地诱，好在他气质清冷矜贵，轻易不会让人往那方面联想。 只是如今宋衍在不良节目的诱导下已经学会撒娇卖萌，笑容也如孩童般单纯甜腻，一双桃花眼莫名缱绻，像含了一汪多情的水，清冷矜贵的气质被他糟蹋得碎了一地。 现在的他，人如其香，真的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让人想要揉搓一番，看看究竟会吐出什么馅。 俞恬握紧有点发痒的手，那张好人卡似乎长了腿，蹦蹦跶跶想要离她远去。 可俞恬还想挽救一下。 “这不重要，殿下。” 心中暴躁，俞恬却换了称呼，她努力放轻语调，尽让让自己显得耐心些，“信息素味道不该轻易让人闻到，alpha之间互喷信息素代表挑衅，alpha和omega之间则过于亲密。” “我是alpha，而殿下您是omega。” 宋衍眼圈又红了：“你不喜欢闻我的信息素吗？可……可是我控制不了。” 他本就生得好，此时一双多情眼染上薄薄的雾，说不出的可怜。 俞恬冷眼看着，心里居然也软了一点：“殿下受伤了，无法控制也正常。我的信息素味道会让你好受一些对吗？” 宋衍委屈地点头：“醒来后我的头一直疼，有时还能忍受，有时却疼得不行，但是闻到你的味道的时候，我就不疼了。” 俞恬静静听完，指着自己的腺体淡淡说道：“既然我的信息素有治疗作用，不需殿下要求，我也会放出些信息素。” 俞恬几句话将宋衍之前过界的行为解读为自助治疗，或许这本就是事实。 不论怎样，俞恬得将两人的关系摆正。 她会是他的下属，暂时当个宫女或者朋友不是不可以，但仅此而已。 说实话，长在红旗下的俞恬不习惯殿下来殿下去的称呼，她不过是一介平民，平时在偏远的192基地接触的全是普通机甲战士，虽然人已经在帝国生活好几年，却几乎没用过殿下、大人之类称谓。 帝国孤儿和帝国贵族仿佛生活在不同的圈层，几乎没有交集。 即使有，也未必美好。 如今，俞恬发现这个称呼很能增加一些距离感，正适合他们。 她只需恪守属下职责，不习惯不怕，只要多叫几次也就顺畅起来了。 呼吸之间，公寓里的alpha信息素味道浓郁起来，俞恬按照她说的那样主动释放着信息素，宋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可是他的眉却拧了起来：“恬恬，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俞恬笑得疏离：“没有，殿下。” 上司就是上司，俞恬只是不想让他们的关系错位，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她的目标只是活下去，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要叫我殿下。”宋衍抿了抿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俞恬：…… 宋衍眼圈又红了，“你叫我殿下的时候好像站在很远的地方，让我想哭。” 他眼中的那滴泪慢慢滚出眼眶，在脸上缓缓划出一道痕迹来，轨迹完美得无话可说。 俞恬不知道该欣赏美人落泪，还是该惊异于他的敏锐。 这么直的球，她该怎么接？ “而且，恬恬……”宋衍垂眸，泪水又在他眼眶里打转，“我现在的状况不是应该隐藏身份吗？” 俞恬：“……” 失忆的宋衍还会给她一个台阶下，可以可以。 “的确。”俞恬没有反驳，转而道，“可是我这样叫您只是在提醒殿下，您是帝国的六皇子，是帝国军队的总指挥，是帝国的元帅，如今虽然落难了被迫藏在公寓里，也不该成为动辄哭泣，撒娇卖乖的人。” “您刚刚失忆，这些天能接触到的只有电视里的信息，所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所偏差在所难免，不论是身为您的属下，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都有义务将这些指出来。” 把宋衍的怔愣看在眼里，俞恬也适时给宋衍递了个台阶下，坐实自己的下属地位同时，没有否认朋友的定位。 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宋衍，俞恬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当他再次抬眼的时候眼中的水汽和娇憨已经褪去，只余眼尾些许薄红。 “我知道了。”宋衍说，好听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疏淡。 气质变化之大让人叹为观止，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宋衍果然是演出来的，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俞恬却松了口气，她更喜欢维持距离感。 即使宋衍失忆了，但跟宋衍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只要把道理讲明白事情很容易解决，俞恬绕过宋衍把诊疗仪放在桌子上。 “你的头总是疼，虽然不能带你去医院，不过我借了台诊疗仪回来，把你的脑图扫描出来之后，我再去找医生看看。放心，我不会让对方知道你的信息。” 宋衍恢复正常，俞恬也不再“殿下”、“殿下”地叫。 她又不是生来做奴婢的，宋衍不喜欢，她难道就喜欢？ 不如各退一步。 俞恬指了下椅子：“坐这里，我给你扫描。” 说着，俞恬径自开箱子从里面拿出诊疗仪。 在军校上学的时候俞恬学过便携式诊疗仪的使用方法，服役后却基本没碰过。 帝国军队的医疗资源丰富，但普通战士也只能在非战时享用一下，战斗的时候底层机甲战士能得到的医疗资源只有医疗舱。 扔进医疗舱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能被救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更多人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就随着碎裂的机甲一起灰飞烟灭了。 至于医生和其他医疗器械，那得时刻为更精贵的人准备着。 俞恬算运气好的，曾经被迪亚捞回来一次，所以至少她要带着迪亚逃离被炮灰的命运。 服役两年，俞恬已经习惯了简单粗暴却高效的治疗，如果不是为了给宋衍拿诊疗仪，俞恬不会因为一点小伤就去医疗室找纪修墨。 嗯，如果不是为了这台仪器，她根本不会受伤。 崔德运那点战斗力，俞恬还不看在眼里。 如今猛然把这么小巧精密的仪器拿在手中，俞恬居然有些不适应。 纪修墨给的便携式诊疗仪是军队装备的最新款，和俞恬当年在军校里学的有些差别。 好在区别不大，俞恬拿在手里摆弄一会儿就明白了。 诊疗仪看起来很正常，也没有进入联网模式，纪修墨不大可能在诊疗仪上坑她。 纪医生是聪明人，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不至于不懂。 话虽如此，俞恬仍旧谨慎地检查一遍诊疗仪，确定诊疗仪没法联网，也没有添加奇怪的插件，不会把任何数据发出去。 还是那句话，她经不起任何意外。 再抬头时宋衍已经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圈没那么红了。 见俞恬看过来，宋衍浅浅笑了，带着笑意的深灰色眼睛清透明亮，纯净得像水洗的琉璃。 俞恬：“……” 他的气质似乎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俞恬已经无法判断宋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拿这个问题去问现在的宋衍，恐怕宋衍自己都没法给出答案。 但可以肯定，宋衍在寻找与她相处的方式。 罢了，她跟一个失忆的人置什么气呢，这样的宋衍总好过那个哭包。 俞恬手持诊疗仪，打开机器。 “闭上眼睛。”俞恬说，直视诊疗仪的射线对眼睛不好。 宋衍闭上眼睛，没有任何质疑。 居然有点乖。 俞恬对准机器的焦距，宋衍的脑袋清晰地出现在屏幕里，银色的长发有点乱，细看还打着结，失忆的人大概忘记应该打理自己的头发。 俞恬别开眼，当做没看见。 俞恬手很稳，她拿着便携式诊疗仪对着宋衍的脑袋稳稳转了一圈，脑部立体图渐渐出现在便携式诊疗仪的投屏上。 透视图上出现一块阴影，宋衍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俞恬皱起眉，拉大投影细看。 虽然俞恬没学过医，但急救的基本知识还有，她可以确认宋衍脑袋里的东西不是外伤造成的淤血，至于究竟是什么。 俞恬沉吟，果然还得去找纪修墨。 “恬恬？” 俞恬的思考被藏着小心的叫声打断，抬眼，俞恬不禁一怔。 宋衍还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大概太久没有睁开眼睛让他有点不安，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微微握紧。 这么长时间，俞恬没说，他的眼睛就一直闭着，没有睁开。 倒也不必如此乖。 “可以睁开眼睛了。”俞恬说。 宋衍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她的瞬间笑了。 灰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诊疗仪投出的脑部投影就在两人中间，宋衍却没去留意。 俞恬垂眸，指了指投影：“你能看出些什么，或者记起什么吗？” 宋衍这才看向投影，他盯着三维投影看了一会儿，有些抱歉地摇头。 俞恬认命：看来她还是得去找纪修墨。 俞恬没再问，沉默地关掉诊疗仪的投屏。 整个过程里，俞恬可以感觉到宋衍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不过在俞恬可以无视的范畴内。 为了安全，她没有把宋衍的脑部扫描数据导进光脑，只把数据导入空白盘里，之后俞恬又把诊疗仪的数据洗了几遍，直到专业人士也没法恢复数据之后才把诊疗仪收好。 做完这些俞恬有点饿了。 弯腰打开地上的纸箱，才发现里面都是喝完的营养液瓶子，被宋衍码放的整整齐齐。 俞恬又开了箱新的，比平时多拿了出一支出来。 “要吗？”她问。 宋衍摇头。 俞恬便抱着营养液打开玻璃门出去了，阳台上，冷风吹散了从室内带出来的椰奶糯米甜味。 俞恬吐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这风可真tm清新。 12、第 12 章 就着冷风，俞恬比平时多喝了一支营养液，饱了。 人一饱就容易犯困，俞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何况她一直充当工程兵在基地里搬砖。 比上辈子当社畜还惨。 俞恬已经好几天没睡，即使在冷风里也有些倦了。 揉了揉眉心，俞恬背靠着阳台栏杆，面向她的公寓。 玻璃门没有完全合拢，俞恬买下这间公寓的时候就预想了各种可能，这间公寓角度很刁钻，只要不把玻璃门完全打开，露出的一点缝隙可以让俞恬看见里面，离了这个阳台却不可能看见公寓里的状况。 屋里面，宋衍顶着一头银毛坐着，电视已经关了，看不清宋衍神色。 俞恬叮嘱宋衍不能到阳台上来，他就真的没有逾越半步，乖乖坐在屋子里等。 今天之前，俞恬实在想象不到帝国元帅居然能乖成这样，更想象不到他居然会抱着她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巨大的割裂感，让俞恬难以把眼前的人和帝国之星联系在一起。 两个宋衍之间简直隔着次元壁。 俞恬暴躁地揉了揉眉心。 好在给她掰回来了一点，至少现在这个宋衍不哭了。 只要不哭，一切好办。 某种意义上来说，俞恬的公寓已经被宋衍霸占了，里面到处是他的味道，只有阳台还算是俞恬的空间。 俞恬想在自己的空间里待一会儿，即使她知道，屋里面那位希望她进去。 也好理解，她的信息素。 出来的时候俞恬特地释放了许多信息素在屋子里，一时半会儿还散不掉，所以短时间里宋衍不会头疼。 与宋衍不同，俞恬不喜欢信息素。 不喜欢会让身体变得奇奇怪怪，不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原本俞恬是一个生理为女，心理也是女的21世纪女性，如今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奇奇怪怪，但俞恬仍可以安慰自己：虽然多出了奇怪的东西，但总归在这个世界里尚且可以被分类为女性。 身体的构造已经足够让人困扰，这具新的身体却并不省心，在遇见信息素的时候反应尤其强烈…… 一开始，俞恬甚至不能适应自己的信息素，现在仍不喜欢，遑论其他abo的。 但也是因为信息素，短暂的相处已经让宋衍对俞恬明显依赖起来。 俞恬很头疼。 能够成为帝国元帅的人绝不简单，更何宋衍还是个omega。 俞恬看过那本书的番外，颜色文的番外都懂的，必须有长达5000字以上的xxoo，俞恬看书向来仔细，还记得里面交代了ooxx的背景就在帝国皇宫正殿里面。 换句话说，宋衍笑到了最后。 即使宋衍失忆了，俞恬却不敢怠慢。 宋衍因为失忆没有分寸感，俞恬却是正常人，就算不提身为女性的同理心，就算只是出于做人的基本道德，俞恬也不能趁人之危。 作为认知正常并且清醒的人，俞恬得把握分寸。 如若不然，等到宋衍记忆恢复回过味儿来，找她清算怎么办？ 书里受伤的宋衍逃出黑街后，被女主遇见并被带回家中，宋衍在黑街受尽屈辱和折磨，骤然获得安定的生活让他万分珍视。 那是宋衍失忆之后得到的唯一温暖，虚幻美好得不可思议，只需一点点温情，一点点善意，已经卑微到尘埃里去的宋衍就可以付出一切，所以当女主进入易感期的时候，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作为一篇颜色文这个走向十分正常，当年看书的时候俞恬看得津津有味，直呼摩多摩多，打赏了不少。 即使如此，等宋衍恢复记忆后也不是没计较过，因为恢复记忆后宋衍发觉女主早就察觉到他的来历，书中后期两人为此别扭了许久。 俞恬一开始就把人给救回来了，这个宋衍没受过非人的折磨和苦痛，在俞恬面前宋衍虽然失忆懵懂，却没有卑微怯懦，俞恬不觉得现在的宋衍会像书里的宋衍那样，给点好处就放在心上。 如今宋衍到了她这里，天天看少儿频道的宋衍自然不会黑街里求活的伎俩，他就像刚睁开眼睛的哺乳动物幼崽，学会了撒娇卖萌。 两辈子俞恬都想不到一个大男人居然能哭成那样，又娇气又好看。 差点给俞恬整不会了。 但俞恬对宋衍的定位只是上司，不论宋衍如何变化，俞恬只需要把宋衍当上司敬着就好。 面对宋衍的时候俞恬心理是复杂的。 她把一个失忆的人留在公寓里，一扔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宋衍只能从电视里的新闻里得到关于他叛逃的消息，眼看着舆论的风浪一天比一天更高，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几乎无力回天。 不难想象被困在狭小公寓里的宋衍，看到那些新闻却只能任由事态发展的无力感，他已经一无所有，就连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今这份田地都不清楚，对他伸出援手的只有一个机甲少尉。 而这唯一的助力一走就是半个月，被留在公寓里的宋衍无从判断她还会不会回来。 易地而处，俞恬也会感到煎熬、焦虑和不安。 但俞恬让他不要出门，宋衍就没有出门，只是守在门口等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俞恬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她只是个底层机甲战士，自由时间很少，即使感到抱歉却无可奈何。 光脑闪了一下，俞恬打开光脑，是迪亚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迪亚两手撑着下巴对着他的光剑两眼冒光，和迪亚眼睛一起发光的还有那把新到的k-12。 迪亚是在提醒俞恬，让她快点帮他升级光剑。 消息窗口又动了一下，俞恬眉毛一挑。 迪亚又给她转了一笔钱进来。 【迪亚：头儿，这个月的机甲升级补贴到账了，我都转给你用来改光剑，不要给我节省。】 俞恬不自觉笑了，回了句好。 关掉对话框，俞恬又查了下自己的银行账户，这个月的机甲补贴果然到了。 如今机甲战士早就不像百多年前那么吃香，否则帝国军队也用不着逼俞恬这样的孤儿签下百年合约，把她锁死在机甲战士的路上。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反过来说，既然缺卖命的人，就是给的少，或者给的和付出的东西无法匹配。 说起来，俞恬经济宽松起来也是最近一年多的事，之前她一直过得抠抠搜搜的，一分钱得掰成两半花。 帝国虽然把她养大了，每个月还有999星币生活费，但限制很多，比如军校毕业前俞恬的个人账户里的余额最大值只有999，多的会自动扣走。 帝国的孤儿养成系统用这种办法，把俞恬以及其他被这个系统养大的孤儿禁锢在帝国想要的位置上，输送到帝国想要的地方去。 就是现在俞恬账户上的现金看着很多，足够一家三口花用几辈子，但是想要升级机甲仍旧捉襟见肘。 公道地说，俞恬现在的经济状态已经比两年前好太多了。 改变她境遇的人是宋衍。 想到这里俞恬心情复杂起来，目光落在宋衍身上，他仿佛察觉到了，偏头向她看来。 俞恬不知该如何回应，在两人对视之前移开视线，余光里宋衍便也转过头去。 俞恬揉了揉眉心，公寓里都是宋衍信息素的味道，正常的omega信息素只会让俞恬陷入狂躁，好在宋衍的信息素出了些问题，闻到他的信息素只是让她硬了，虽然难堪却还没到失控的境地。 对俞恬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即使宋衍的信息素不正常，但俞恬对omega信息素有心理阴影，已经到了只要闻到就忍不住烦躁的地步。 俞恬不想进去。 一点也不想。 说回宋衍，一年多前宋衍顶住压力开始改革，其中一条是把机甲维护费用的使用权从集团军指挥手里直接下放到每一个机甲战士手中。 宋衍的做法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直到现在，这项改革仍然争议巨大。 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新闻蹦出来，报道得到机甲维护费后机甲战士如何挥霍钱财供自己享乐，完全没有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他们的行为如何如何给帝国军队造成损失，如何如何降低了军队的战斗力。 舆论已经开始把这次战败往宋衍的改革上面引。 俞恬不否认军队里有浪费机甲维护费的极品，俞恬也见过几个，却没有一个活下来，他们很快就被残酷的战场淘汰，免不了灰飞烟灭的下场。 大多数战士都是惜命的，哪怕贴钱都会给自己的机甲升级。 总之，这个政策执行后，放到俞恬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暴富了，在那之前俞恬想换个睡袋还得斟酌一下，现在却有钱买下一座公寓。 媒体总说机甲战士浪费维护费，可机甲维护费的使用权放在指挥手里就不会被滥用了吗？ 俞恬冷笑，只怕浪费得更多。 随着宋衍折戟，俞恬预感底层机甲战士还没滋润几天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7号是宋衍失踪日子，也是军队系统提价的日子。 300%，不如去抢！ 宋衍的敌人用这种方式宣示他们的胜利，特地挑了宋衍失踪的日子，甚至不惜驳回之前提交的报销申请。 赤|裸|裸的嘲弄和挑衅。 原书是一本颜色文，自然不会提及这么详细的背景，也不必具体交代宋衍如何落到这副田地，只用宋衍遭到背叛一带而过。 书里数次提及女主和宋衍对军队改革的想法和思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用来衬托恋人间的心灵契合。 其实帝国走向黄昏，很多人都能看出症结所在，因为问题就摆在那里，像巍峨的高山一样横亘在眼前难住无数人。 但如果有人妄想改变…… 俞恬抬眼，宋衍还端正地坐着。 ……那个想要改变，并且付诸行动的人如今已经在这里了。 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宋衍往阳台看来。 俞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现在，闭上眼睛俞恬脑中仍然会闪过机甲碎裂的画面。 里面的人……几个小时前还拍着她的肩膀，说回去后要吃一顿好的，要好好睡一觉，又或者看看孩子。 她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的机甲被贯穿、炸裂，从通讯中消失。 而她，如一条丧家之犬在溃败的洪流中狼狈逃窜。 俞恬讨厌宋衍的敌人，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帝国溃败的败类。 没有人比俞恬更希望宋衍恢复记忆，只有宋衍恢复记忆，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指挥帝国军队，她和迪亚，还有无数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战士才有希望活下去。 两年了，硝烟战火里来去，俞恬无数次和死亡擦身而过，她已经没有那么怕死，但她希望自己死得其所，她可以为战友，为了一次攻坚，一次失误死掉，却不想因为上层可笑的争斗失去生命。 某种意义上俞恬是拿了报酬的，虽然宋衍改革的目的不是为了她，但是俞恬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 如果说来到莫耶星遇见迪亚只是让俞恬隐隐察觉到命运的走向，那么在拿到第一笔机甲维修费用的时候，俞恬真正下定了决心。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宋衍是俞恬为自己选择的上司。 俞恬想要活下去，也觉得那样的人不该流落到黑街里去。 书里的内容可以用来消遣，搬到现实里却残酷得让人浑身发凉。 所以她出手了。 夜色渐深，屋里的人困倦地揉眼，银发因他的动作流泻，宋衍却始终脊背挺直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睡。 他在等她。 冷风吹得俞恬头疼，她索性拉开门走进去。 迎接她的是满室糯米味，还有他看过来带笑的眼。 20-30 第21章 “叮、叮、叮…” “嗡、嗡、嗡……” 帝国时间凌晨一点, 雨狼号机甲舱里仍然一片热闹，机械臂工作的声音响个不停。 芙莱雅打开调酒杯，将一杯带着夏日风情的柠檬气泡水移到迪亚面前,兴奋地搓着手,终于明白几天前迪亚的心情。 她的激光枪已经被拆开了！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拥有一把A-47·改了！ “芙莱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迪亚双手支着脸,盘腿坐着。 “什么？”芙莱雅抬头。 “苍蝇。红眼睛的那种。”迪亚眨了下困乏的眼，蜜糖色的眼里水光晃动。 正在搓手，一头红毛的芙莱雅拳头瞬间硬了，如果不是看俞恬的面子, 他俩一定擂台见。 芙莱雅凑近了些,手指着眼睛说：“看见没？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迪亚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戏谑：“绿头蝇？” 芙莱雅彻底怒了，一拳掫向迪亚下巴, 年轻的alpha直接向后仰去, 手臂轻巧撑住坠落的身体, 迪亚躲开芙莱雅的攻击。 一击不中, 芙莱雅如何肯罢休？ 你一拳我一脚，衣角翻飞间谁都没讨到便宜，倒是睡意在你追我赶中消散了大半。 两人没有真生气, 闹了一阵摸透了对方的底细便停手了。 几分钟后迪亚喘着气拿起放在整理箱上的酒杯尝了一口,别说芙莱雅调酒的手艺真不错，气泡水冰凉，充盈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又解乏。 难得的是, 这样好喝又不醉人的东西，不用大老远跑去莫耶星的酒吧, 在机甲停放舱就能喝到。 192号基地食堂不供应酒，想要喝酒只能从附近的莫耶星带回来，航班还限制携带数量，每次一个人只能带两瓶！ 根本喝不爽。 军队里并不禁酒。 alpha代谢速度快，很难喝醉，除非大量饮用高浓度酒。 53度老白干对瓶吹，也得喝下一打才有些微醉意。 迪亚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嘻嘻地说：“这个，头儿会喜欢。” 芙莱雅眼睛一亮，拿起调酒杯再次调制。 女性alpha夹起冰块放入高脚杯中搅拌，洗冰后倒出融化的冰水，冰块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水润光滑。 橙汁和红石榴汁浸入给高脚杯带入橘黄微红的底色，芙莱雅用镊子夹起鲜切的柠檬片放进玻璃杯中，她将酒杯来回转了转，将柠檬片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才沿着冰块和玻璃杯的缝隙小心倒入气泡水。 雪克杯里倒入龙舌兰、蓝橙、柠檬汁和冰块，调酒杯仿佛在跃动的手指间，冰块敲击不锈钢杯壁发出清脆的律动声。 调酒杯在明亮的灯光下滴溜溜转了几圈稳稳落在女性alpha手掌中。 迪亚撑着脑袋，眼神呆滞百无聊赖，就差把无聊写在脸上。 他承认芙莱雅长得还行，红发绿眼的alpha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意，有股子热情奔放的味道，配上有点小帅的动作约莫能惹得涉世未深的omega脸热心跳，可他平时和头儿在一起，有头儿这个标尺杵在那，迪亚的审美早就给俞恬养得刁刁了。 再说机甲停放仓里只有alpha和beta ，芙莱雅耍帅的动作好看难度却不高，在场的alpha随便练练都能耍出来，很难激起alpha的胜负欲。 几个干净利落的抛接后芙莱雅打开雪克杯，不锈钢的外壁上已经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将蔚蓝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剔透的冰块发出细微的裂响。 蔚蓝的酒液冲进金红的底色宛如浪花拍打着夕阳下的海岸，瞬间碰撞出一整个清爽的夏日。 迪亚精神一震，手划出一道残影，被芙莱雅眼角的余光捕捉，再看时玻璃杯已经被他端在手中。 男性alpha小酌一口，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都陶醉在微醺的氛围里。 “迪亚！” 芙莱雅紧紧捏着镊子，一片精挑细选的薄荷叶被骤然夹紧的金属尖端压得稀碎。 “这已经是第五杯了！” 迪亚放下手里已经做过“标记”的杯子，笑嘻嘻地说：“那边正忙着，你再调一杯呀。” 芙莱雅按了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恨得咬牙却拿迪亚这人没辙。 把酒带到92号基地可不容易，今天为了招待俞恬芙莱雅特地启用了自己的珍藏，结果全都进了迪亚胃里。 谁让他跟俞恬的关系好呢！ 气冲冲把夹烂的绿叶子丢进气泡酒里，惹来迪亚一声惊呼，芙莱雅终于有几分报复的快感。 那天晚上芙莱雅照着俞恬的要求把操作记录发给她后，第二天一份机甲战斗分析就躺在芙莱雅的光脑里。 战斗分析芙莱雅看过不少，帝国军队专门为机甲战士设计了战斗反馈系统，但是并不好用。 那些报告根本没有针对性，就像算命先生给的批文，看似洋洋洒洒几万字，其实都是泛泛之谈，给谁拿着都能沾边，翻了几次之后芙莱雅就把那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抛到一边去了。 AI只是写出了长篇累牍的正确废话罢了。 反面教材在前，芙莱雅以为俞恬给她的不过是一份根据军方反馈稍作更改的分析报告，一开始她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 没想到开头就被惊艳了，俞恬的分析报告只有1000来个字，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接指出他的问题。 比如机甲做翻滚动作时细微的偏差，射击仰角、粒子炮的利用率等等，每一条后面都有根据她的状态给出相应的意见。 俞恬的建议芙莱雅只要稍稍努力就能达到，仿佛触手可及，是最切实可行的方法。 除非已经绝望，机甲战士少有怠惰，他们时刻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 一点点差距，就是战场上的生死。 分析报告最下面，俞恬根据芙莱雅的射击习惯给出了激光枪的改装方案，和芙莱雅的想要的不谋而合！ 之前芙莱雅只是隐隐摸到了那条边界，却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来，俞恬却将她心中朦胧的想象具象化了。 够专业！ 芙莱雅的激光枪只是比较好的基础型号，功率无法跟上芙莱雅的射击速度，芙莱雅早就想要换一把趁手的，俞恬的改装方案着重增加激光枪的功率，不但如此，俞恬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她调整透镜参数，缩短瞄准时间。 调整参数可是个技术活，哪怕去找机甲维修师，会不会先不说，即使战舰上的机甲维修师恰巧会，也未必肯给机甲战士花时间做那么细致的活。 对机甲维修师来说，调整透镜参数这种琐碎事完全不在工作的必须事项里，做了也没有回报。 多数人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糊弄过去。 只这一项芙莱雅就觉得二十万花得太值了！ 而且俞恬还给她打折了！ 还能改激光枪！ 呜呜呜，感动！ 看到改装方案那刻芙莱雅彻底坐不住了。 今天训练过后，芙莱雅早早就把激光枪放在操作台上，为了以防万一，芙莱雅还早早就跟营长、机甲修理师打好招呼，省的出现类似白凤号的不愉快。 好在营长的单子也在俞恬那里排着呢，根本没想阻拦，恨不得给芙莱雅大开绿灯好让自己的单子稍稍插个队，哪怕不能插队，让俞恬快点做完手上的活，自己的单子无形中也能快些。 一整天芙莱雅都有些魂不守舍，搓着手等俞恬过来。 结果俞恬来是来了，哪想到还带来了一个酒鬼！ 芙莱雅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拿出绝活招待！ 芙莱雅摇到第六杯的时候，俞恬的工作也快到半程。 俞恬带上淡黄色一体式宽边工作镜，宽大的眼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饱满的红唇。 带上工作镜可以有效缓解眼部疲劳，俞恬手上单子太多，未来一段时间肯定要连轴转，即使alpha的体质好，恢复力强，俞恬也不得不借助工具可能减少身体消耗。 alpha对力量的嗅觉极其敏锐，机甲更是战士间经久不衰的话题。这两天白凤号机甲停放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都是来看那把K-12·改的。 迪亚被人团团围住，倒也不嫌烦。 最近迪亚就守在自己的机甲旁，像个活体广告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展示自己心爱的光剑，得到一片惊艳的赞叹之余顺便把大量订单送到俞恬手里，俞恬手上的单子已经排到两三个月之后去了。 俞恬忙不过来，一些急着用又难度不高的单子就推荐给了曾娴。 曾娴是规矩的生意人，不会落下俞恬的推荐费。 到了后半夜，机甲停放舱的人渐渐少了，留下的人里除了芙莱雅仍旧兴致高涨，剩下的三五十人多半都有些倦了。 拿起迪亚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一口，海盐柠檬夹带丰盈的气泡，海风般的清爽的气泡水意外的好喝解乏。 俞恬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递回给迪亚，再次投入工作，余光看见芙莱雅拿着雪克杯气得跳脚。 俞恬笑着摇头。 看起来迪亚跟芙莱雅相处得不错。 向南烟站在俞恬三步远的地方，她比俞恬来的早些，已经在旁边观察很久了，向南烟发觉俞恬控制机械臂把配件装进模块里的时候，熟练度不亚于经验丰富的机甲维修师。 向南烟才服役一年，在白凤号上只是个小工，她用操作台的熟练度根本赶不上俞恬。 看着俞恬把零件装好，在她伸手的时候，向南烟瞅准机会适时递上俞恬需要用的零件。她本来就是机甲修理师，又观察了很久，这种事难不倒她。 俞恬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有人帮忙，俞恬很快就把芙莱雅的激光枪改装好，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个小时。 “在机甲停放舱里不好试，你训练的时候记录一下数据传给我。”俞恬摘下眼镜，按了按额头，再次从芙莱雅手里接过冰凉的气泡水醒神。 “好！”芙莱雅一口答应，一双手忍不住抚摸躺在操作台上的激光枪，欢喜得挪不开眼。 芙莱雅决定不回去睡了，今晚他就挨着她的激光枪睡，若不是机甲用的激光枪巨大，芙莱雅恨不得把枪抱在自己怀里。 俞恬早就习惯战士对机甲痴迷。 踢了下已经躺在地板上的迪亚，企图把他弄醒，奈何他睡得人事不知，俞恬那一脚只让他翻了个身。 没办法，俞恬架起呼吸间带着淡淡酒气的alpha往外走。 俞恬的日程排得满满的，队里的任务和日常训练不能耽搁，为了保持战斗状态必要的休息更不能缺少，俞恬想要改装机甲只能一点点把时间挤出来的，今天有向南烟帮忙俞恬多出一个小时，她可以用这段时间多画出一份改装图。 向南烟跟上俞恬步伐，帝国时间凌晨两点半， 192基地的空港里除了她们只有值守的士兵。女性beta亦步亦趋地跟着女性alpha ，全程小心翼翼地错开半步。 走过一个哨岗，向南烟低声问：“以后俞队改装机甲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旁边看着吗？” “可以。” “太好了！”向南烟高兴地往前跳了两步，开心极了，“俞队！你真是个好人！” 俞恬脚步微顿，透过栈道的悬窗看向远处那颗蓝色星球。 好人吗？ 红唇微弯，如果这张好人卡是另一个人给的，她会更开心。 之后几天，向南烟只要有时间就在俞恬身边，帮她拧螺丝、递零件，向南烟本来就是个熟手，两个人一起干活总比俞恬一个人省时省力。 偶尔俞恬也会指点向南烟，她不在乎向南烟从她这里学习改装技巧，甚至希望能有更多机甲维修师过来帮忙。 192号基地的机甲士兵会越来越多，改装需求庞大，她和曾娴紧赶慢赶都做不完，对俞恬来说让更多人加入进来，不仅能赚更多钱，还能提升基地的战斗力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滴滴——” “滴滴——” 安静的舰舱里，闹铃的声音响起。 黑暗里，女性alpha伸手按灭闹铃，又静了片刻才起来。 只是小睡片刻，俞恬没有脱衣服，直接穿着作训服睡的。 身体仍然渴望睡眠，俞恬强迫自己站起来，快速擦了把脸俞恬出门了。 找俞恬改装的人很多，但排在前面的除了芙莱雅，绝大多数是白凤号的战士。 凌晨时分，白凤号机甲停放舱里几乎没人，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后，大家的生活又回归日常，知道要改装到早上，今天武器的主人都没过来，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俞恬。 今天俞恬要改装的武器还是K-12，迪亚的那把K-12广告效应巨大，俞恬接的这批单子里有一半要求把光剑改装成迪亚同款。 为此不少人特地把自己的武器换成K-12。 俞恬到的时候向南烟已经在了，她正把光剑拆开。 这几天向南烟跟着俞恬，已经看俞恬改装过几把K-12 ，今天俞恬让她先来试试手，在俞恬来之前向南烟已经把K-12拆开并安装了几个她记得的部件。 俞恬拿起机械臂，略看了一眼笑道：“做得很好。你已经看我过改装K-12，等会儿你负责剑柄部分的模块，拿不准的再叫我。” “是。”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向南烟开心之余加倍认真起来。 俞恬速度快，向南烟还没弄好一半的时候俞恬这里就结束了。 随意拉了一把椅子过来，俞恬打开光脑，开始为其他图纸编写密钥。 有一点吕翔和蒂娜没有说错，改装的关键的确在模块的密钥上，密钥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模块的兼容性，是改装机甲最重要的一环。 从曾娴那里接的活也需要把密钥编写出来存进盘里，方便曾娴那边的机甲维修师操作，不过给曾娴的密匙经过加密，只能用一次。 俞恬上辈子就是个码农，这辈子也不算脱离本行。 角落里，蒂娜装模作样地给机甲更换模块，其实她手里根本没有机甲需要修理，只是把一块完好的模块，换成另一块完好的罢了。 白凤号机甲战士少了这么多，最近基地里的士兵都在忙着建空港，整个基地就没有多少队伍出任务，连机甲训练都减少了，需要修理的机甲急剧减少。 盯着在俞恬身边忙前忙后的向南烟，蒂娜长满雀斑的脸嫉妒快扭曲了，直呼向南烟狡诈。 怪不得那天向南烟的表现微妙，原来早就存了别的心思，想要跟俞恬学改装机甲的手艺。 亏得她还给向南烟找补，觉得小姑娘年轻，脸皮薄，没想到一转眼，那看似木讷的小姑娘就跟俞恬混熟了。 手脚倒是快。 蒂娜成为机甲维修师的时候，机甲维修师还算吃香，哪像现在只能靠军队给的那点死工资，日子难捱。 原本军队会无偿为战士替换光剑，糟蹋再多也没事，很多时候他们这些机甲维修师都懒得修，直接走下系统，换成新的就行了，可是机甲维修费下放到机甲战士手中之后，这种行为就被杜绝了。 除非战斗损毁和训练磨损，其他状况机甲战士要为自己的装备负责，如果拿不出足够的钱就得用军功折抵，机甲战士把军功看得比自己的钱还紧，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蒂娜刚服役的时候胆子小，她曾经看着吕翔倒腾出去不少完好的光剑、粒子炮，直接报损就完了。 可惜等到蒂娜胆子稍微大点的时候，规则却变了，军部也不知抽什么疯，居然直接把机甲维修 费下拨到机甲战士手里，那帮机甲战士穷惯了，个个都有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本事，再想从他们手里赚点钱就不像原来那么容易，需要手段和演技了。 按理说，前几年政策好的时候吕翔是吃了不少甜头的，可是他大概也只是雁过拔毛，只拿到一点分成，真正的大头并没有赚到，反正蒂娜是眼睁睁看着吕翔手里的烟从雪茄变成软帝国，改装机甲的风气兴起之后，想要从机甲战士那里抠出维修费来更难了。 吕翔手里的烟又从软帝国变了红双燕，吸烟质量急剧下跌。 这几天俞恬干劲十足，几乎昼夜不停，蒂娜听说俞恬最近赚了好多钱，订单早都排到几个月之后去了。 按照芙莱雅给的设计费，蒂娜稍微数一数头都要晕了，那是多少钱啊！蒂娜这辈子都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机甲战士的钱居然这么好赚。 这样来路正又肥美的差事，她蒂娜也想要啊！ 这几天蒂娜一直在纠结，看见向南烟贴上去后，蒂娜终于忍不住了。 蒂娜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畏畏缩缩地围着俞恬转了两圈，俞恬没有使用投屏模式，蒂娜也看不出来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转来转去，俞恬却仿佛看不见她，始终不理。 蒂娜只得上前赔笑：“俞队，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蒂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等了一会儿。 俞恬仍然在用虚拟绘板画图，向南烟一直在拧螺丝，机甲停放舱里的人该干嘛干嘛，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蒂娜揉了揉快要笑僵了点脸，又不得不让脸皮更厚一点：“真对不起，俞队，那天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上头了。溃逃后大家心情都不好… …” “你真的不知道吗？”俞恬的声音淡淡的，仿佛漫不经心，手指一直没有停，今天她换了一把实体键盘方便输入。 虚拟键盘偶尔用用还行，量上来了还是实体键盘方便实用。 修长的手指飞快敲打在键盘上，“咔哒”、“咔哒”的声响如细珠碰撞，清脆又细密，那些珠子仿佛一股脑倒进蒂娜心里，让本就忐忑的蒂娜心情愈发起伏起来。 那双好看的手快得beta的视觉无法捕捉，只能看见一片残影，蒂娜白着一张脸，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什么我明白，改装的市场这么大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完，分给你一块也不是不行，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俞恬一边说，一边悠闲自在地敲着键盘，“想好了再来找我。” 蒂娜咬着唇站了许久。 第22章 凌晨三点, 192基地空港食堂。 迪亚打了哈欠，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夹了几片面包。 基地建设就像揉面团，面多了加水, 水多了加面, 战士空闲下来没几天, 大批基建设备就从其他星域运抵192号基地, 机器多了人又显得少了，毫不意外的，他们又忙碌起来。 连续几天昼夜颠倒，又用机械手臂搬了十几个小时砖,迪亚也有点累了。 即使早就收到了消息,迪亚也没想到从前线退到192号基地的军队会有这么多。 凌晨三点钟，空港食堂依然人来人往，有身上还带着撩烧痕迹和血腥味就在192号基地四处转悠熟悉环境的,也有像他们这样刚完成任务一身疲惫过来找东西吃的。 食堂里吵吵闹闹的, 比过去用餐高峰期的人还多。 听说现在这批只是一部分, 后面还有更多战舰要进来。 也不知道这砖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近基地边缘粒子炮台开始架起来了, 渐渐有了肃杀的味道，战士们渐渐有些身处前线的自觉。 战前的危机感体现在日常中，就变成抓紧一切机会检修机甲、补充睡眠和能量。 总之三餐不能少！ 又在托盘上放了两个碟子, 迪亚兴趣缺缺地夹了几块肉, 几片菜叶，又拿了一份水果拼盘才停手。 人多了，基地食堂就显得小了，原本宽敞的用餐空间拥挤起来, 俞恬不得不先过去占位子，迪亚要拿两个人的食物。 芙莱雅那家伙说看到装着好多灶具和餐具的集装箱从星舰上卸下来,新的食堂马上就要开始施工…… 空港食堂的餐台上摆了很多煎得嫩嫩的牛排、羊排、鱼排之类的肉类，还有些战士直接拿着生的就走了，他们喜欢把生肉和鸡蛋、酱油拌在一起，说是特别鲜。 迪亚不喜欢纯生的肉类黏糊糊的口感，哪怕是众人接收程度较高的鱼肉刺身迪亚也不喜欢，迪亚喜欢嫩滑多汁的五分熟肉类。 俞恬则不喜欢吃任何半生不熟的食物。 把那种东西拿给头儿，她也会吃完，但迪亚就是觉得在吃那种东西的时候她的兴致不高，跟吃喜欢东西的反应不一样，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迪亚又勉强夹了几样，实在找不出俞恬喜欢的食物才悻悻放下夹子，看来有空了他得去和厨师长老张聊聊，老张最知道头儿喜欢吃什么。 端着托盘张望了一下，迪亚轻易在攒动的人头中找到俞恬。 没办法，长得好就是显眼。 只是远远一看，绝对能在人群中率先找到她。 年轻的alpha松弛地坐在餐桌前，一只胳膊撑着下巴，神情舒展又放松，就像只休憩的猎豹，甩着尾巴懒洋洋地趴在草丛里晒太阳。 女性alpha只穿了身最普通的制式作训服，食堂里和她穿同款的随便一数就有百来号人，却只有她能把作训服穿出这样危险又迷人的味道。 女性alpha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却没有人能将她忽视，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不自觉多看一眼，其中不乏莽撞得洒了牛奶的家伙。 想到这样的头儿居然被不知名的omega给拐跑了，迪亚就一阵唏嘘。 好容易休息一回，头儿又要请假了！ 迪亚仿佛看见自家水嫩嫩的白菜被土猪拱了，也不对，头儿才是拱的那个…… 那就是自家美丽的大猫猫，拱了一颗烂白菜！ 唔…… 总之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而且头儿回来的时候总是顶着一双黑眼圈，迪亚隐隐担心， 192基地的氛围渐渐紧张起来，不知哪天就要战斗。 头儿又是照顾omega又是改机甲，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也不知道上了战场行不行。 呸呸呸呸呸！ 他在想什么！ 头儿当然是可以的。 可是…… 唉。 担心。 等到迪亚忧心忡忡端着托盘走到餐桌前的时候，俞恬身边已经有人了。 迪亚面露狐疑：“纪医生？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纪修墨是白凤号的随舰医生，医生又不用像他们这样被安排着三班倒做基建，精贵的随舰医生在基地的时候很少值夜班，空港里有专门的医院，白天受伤随舰医治，晚上受伤去空港医院看门诊就行了。 “看了几篇论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早上了。”纪修墨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咽下去后才解释，“肚子饿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其实纪修墨是特地过来，上次他和俞恬两人也算不欢而散，很多注意事项纪修墨没来得及跟俞恬说，这几天他抽空查了下相关文献，俞恬做的手脚太多了，纪修墨一时之间也查不出那个人中了什么毒，也不好说是俞恬搞的鬼，还是那人中的毒太过刁钻。 纪修墨只能重点关注脑部淤伤的注意事项，他不确定那人性别，只能暂且相信俞恬，最近纪修墨看了许多男性omega的相关病例，刚才都给俞恬说了。 女性alpha支着头听着，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搞得纪修墨想要诊金的心惴惴不安，出来接黑活，最怕东西交出去了，钱还没到。 买家有得是方法扯皮。 纪修墨想来谨慎，没有想到也有被坑的一天。 怕俞恬翻脸不认账，纪修墨想了又想终究没敢开口。 纪修墨心里气闷，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那个omega找出来！ 昨天他才知道原来俞恬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改装机甲比他做飞刀还赚，而他竟然一直在给俞恬免费打工！ 他一定要抓住俞恬痛脚，至少有底气让俞恬把诊疗费吐出来。 他纪修墨从不打白工！ 把纪修墨眼底激烈的情绪看在眼中，迪亚耸了耸肩，才不信纪医生这么晚过来只是为了吃东西。 不过，头儿的注意力显然没在纪医生身上，从刚才起她的注意力就全在餐厅的西南方的角落，既然头儿没有开口的意思，迪亚也不探究。 迪亚把水果拼盘和土豆鸡蛋三明治放到俞恬面前，布兰登和诺恩也在这时过来，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休息，每个人拿的食物都不多，却也把餐台摆满了。 纪修墨看了眼摆在俞恬前面的菜色，忍不住笑了，“怎么给俞队的那么素，肉都给自己了？” “我不喜欢半熟的东西。”俞恬拿起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别的地方俞恬不知道如何，反正军队食堂的饮食偏西式，各种半生不熟的肉类和沙拉，吃得俞恬格外痛苦，好在他们舰的老张会做点俞恬喜欢的东西，否则她宁愿喝营养液。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总是昼夜颠倒赶不上老张的伙食，俞恬才不会来空港食堂觅食。 “说起来，食堂里全熟的食物好像真的不多。” 诺恩切下一块牛排，牛排很新鲜，粉嫩带着血丝的肉片刚好五分熟。 “咱们舰上倒是经常有一两样全熟的菜。”布兰登想了想又补充，“我之前服役的战舰吃的跟白凤号不一样，饮食风格和空港食堂差不多。” 诺恩微顿，想起那艘已经被摧毁的战舰，低声道：“我之前也是。” 纪修墨挖蛋糕的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地挖了一大块吃下。 俞恬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淡淡地问：“纪医生知道什么？” 纪修墨没防备俞恬会忽然说话，被蛋糕呛了一下，白皙的脸呛得通红。 他用餐巾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深蓝色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愈发水润了。 纪修墨抬眼，俞恬一只手撑着脸，偏头看他，眼中没有什么情绪，见他气喘匀了才继续道：“说说。” 纪修墨：“……” 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俞恬这人那么敏锐也不见她把诊金拿出来。 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是机甲战士，过惯了苦日子小气得很，明知道他跟来就是想抓她马脚，还假装淡定，其实只要付钱就能把他打发走。 迪亚来了兴趣，也跟着问：“纪医生知道什么？” 纪修墨为难地看了看周围，沉默片刻才小声说：“早先食堂里也有不少全熟的食物，做得重油重盐的倒也好吃，只是有一回某个基地里食物中毒闹得很大。最后捅到宋……” 纪修墨的表情不自在了一瞬，继续说道：“嗯……那个人那里，他狠狠罚了一大批人，自那以后，基地餐厅里供应的食物多半都是这样半生半熟的了。我有个同学在那个基地里工作，那次食物中毒的人数不少，弄得基地医院人仰马翻的，他曾经跟我抱怨过。” 诺恩了然：“是偷偷采购了不新鲜的原材料，想用香料遮掩过去，是吧？” 纪修墨点头，“半生的食物对食材要求高，质量好不好普通人也能一下子就尝出来。如果实在想吃全熟的，只要不嫌麻烦可以用食堂的炉子弄熟。虽然没有专业烹饪口感会差点……” 众人沉默听着纪修墨说完，没有接话的意思，迪亚往嘴里塞了片肉，含混说道：“快吃东西吧，困了。”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加速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纪修墨狠狠挖了两勺蛋糕，看样子也不想再多说那个人的事情，只想尽快离开。 曾经的帝国之星如今却生死不明。 提起那个人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俞恬垂眸，咬了口土豆鸡蛋三明治，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变得更难吃了。 “哐啷——” 餐盘落地，桌角翻覆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远处陡然热闹起来。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面皮白净，模样温文的女性alpha站在声响发出的地方，她气得满面通红，踹开挡路的椅子，一把拽住男性beta的衣领：“他没有……”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陡然一顿，再开口时气势消散，语气相较之前变软了些，她道：“我……我不相信宋衍上将会叛逃！” 女性alpha努力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只是她身上的书卷气质太过浓郁，即使瞪圆了眼睛也像只狗崽子似的，奶凶奶凶的，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事实摆在眼前。”站在对面的beta面色不虞，言语中没有退却的意思，“还有，不要再叫他元帅，他不配。” “闭嘴！”女性alpha气急，一拳打上beta面门。 女性alpha看起来就不是练家子，这也难免，她不是机甲战士，没有经过系统的体力训练。 女性alpha穿着以精神力见长战舰兵制服，月白色的衣料更衬得她身形消瘦，女性alpha出拳并不伶俐，直来直去的攻击居然被beta轻松躲过去了。 男性beta火了，抬手截住女性alpha的拳头，声音冷冷的，“军部已经下令撤销宋衍一切职务，真相是什么还不明显吗？我知道你崇拜宋衍，但也请你睁开眼睛看看，多少人因为他的失误死了！他要是肯戴罪立功也就算了，指挥战斗有胜有负很正常，正常人都能理解。可他不该逃了！我看不起这样的人！” 他们争吵的声音很大，来往食堂的人多，难免议论起来。 “如果不是宋衍，瓦尔也不会死……” “之前他可是常胜将军，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叛逃。” “害！高层的事，哪是咱们能想明白的？” “我看着诡异。” “军部已经定性了，即使真有隐情又能怎样？” “反正我看不起懦夫。” 这些议论的声音不小，悉数被争吵中的两人听见。 男性beta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这就是现实。宋衍已经叛逃了。” “你们，你们……元帅他……”女性alpha气红了眼睛，磕磕绊绊地说着，强忍着才没流下泪来。 “现在他已经不是元帅，连上将都不是。”男性beta轻嗤，“我知道你不服，可不服又能怎样？你也只是火蜂号的三副，即使你在这里大声疾呼又有什么用？有几个人肯听你的？柳眉，你不要看不清形势。” 被叫做柳眉的女性alpha呼吸一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她捏紧的拳头因刚才的冲突擦破了层油皮，微微渗着血。 最后同行男性alpha站出来，他和beta低声说了些什么，看得出来在缓和气氛，之后男性alpha拉着柳眉走了。 事主走后，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散了，只是因为提及了某个名字，食堂的氛围低沉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吵闹。 “说起来，还是那个人下令，让每个基地至少配备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食堂呢。”诺恩忽然说。 布兰登：“唉，也不知道这食堂能开多久，我入伍早，你们不知道几年前咱们伙食多差，我可不想回到在军舰里只能喝营养液的年代。” 不论其他战士怎么想，布兰登是感谢宋衍的。 布兰登是孤儿，但他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弟弟，名叫戈林。 高中毕业后，布兰登没有让戈林签服役协议。 戈林是个没有战斗天赋的beta ，如果成为机甲战士，在战场上活不下来几轮，布兰登不能看着他的弟弟送死。 只是机甲战士薪资微薄，实在存不下钱，身为孤儿的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想要申请助学贷款都不可能。 即使布兰登将为数不多的军饷全都存下来，即使戈林的课余时间全都用来打零工赚钱，他们依然被高昂的学院费用压得喘不过起来。 第一笔机甲维修费发下来的时候，他和戈林正在通话。 戈林使用的二手光脑信号很差，在星际时代，制式的军用光脑却只能投射出戈林卡顿的形象，兄弟交谈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速，只有这样对话才能较为完整的传达到对方耳中。 光屏里他的弟弟心力交瘁，好看的黑色眼睛黯淡下来。 戈林低着头疲惫地说，因为要打五份工，他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忍不住打盹打碎了盘子，一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戈林苦笑着，说想要放弃，说他不想再做工程师了，说这样挣扎下去没有意义，不如签下服役协议，那样他还可以在军校过几年舒坦日子。 反正他们兄弟是被帝国养大的孤儿，去军队服役天经地义。 他去了军营以后，哥哥也不用争着去做危险的任务，可以在军营里好好休息。 布兰登心中苦涩，知道是上次受伤吓到戈林了，年轻的beta自小谨慎，又怎么会忽然打破盘子，戈林只是不想再接受他的照顾，打破盘子是戈林用来搪塞他的借口。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布兰登心头，他是个没用的哥哥。 布兰登让戈林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他打开账户想要数一数手上还有多少钱，其实不用打开他那贫瘠的账户布兰登也清楚里面的数额，精确到分。 每次军功结算布兰登都会把军功折抵成星币，没有多余的进项账户里的钱又怎么会多出哪怕一个子儿？ 每天晚上静静躺在舰舱窄小的单人床上的时候，布兰登总是忍不住打开账户自己翻检，查看每一笔进项和支出，思索还能如何增加进项，缩减支出。 布兰登服役多年，争抢每一个任务，他的同期多半已经升到上士的时候，他却仍是下士，参军五年从未晋升，军功常年保持在零。 绝望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幻想，在他的白日梦里帝国的银行系统会出错把一笔钱转到他的账户上。 不多，只够戈林读书的花费。 如果能变成真的该多好，哪怕事后被查出来，去坐牢的也是他这个没用的哥哥，而不是戈林。 可是当他打开账户的时候，布兰登的世界骤然改变，那天晚上他不敢置信地揉痛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一长串东西究竟是怎么钻进他的账户里的？ 他的白日梦居然变成现实了？ ！ 他连忙打开收支明细，确认那笔莫名多出来的钱是军部下发的机甲维修费，那瞬间布兰登激动的红了眼睛。 光屏那边戈林不明所以，只能通过卡顿的画面看出他的情绪不对，着急的问怎么了。 布兰登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他告诉戈林他的账户多出一笔巨额机甲维修费，以后戈林不需要打那么多零工也能上学，他终于能有点哥哥的样子，他许诺会给戈林买一个新的光脑，休假的时候会带着戈林去商区转转买套体面的衣服。 他太过激动了，以至于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语速，说话比平时快一些，戈林那边接受不到清晰的信息，只是焦急地问究竟出了什么情况，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兄弟两人对着卡顿的信号各自急切说话，布兰登一连说了好几遍激动的心情终于稍稍平复，他终于能把那个消息一字一句，慢慢说戈林听，卡顿的光脑终于将信息传递给戈林。 光屏中戈林疲惫的脸骤然亮了，好像有光缀在黑色的眼睛里，年轻稚嫩的脸迸发出蓬勃的生机，仿佛枝头上的嫩叶，刻进布兰登心里。 布兰登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那突如其来的一串数字，还有戈林灿烂的笑。 多少年没有看到过的，没有生活重压的，完全放松的轻缓笑意。 从军多年，他终于成为一个可靠的哥哥，能挺直腰杆站在父母的墓前对他们说，他有好好照顾弟弟，他没有让他们失望。 所以不论其他人如何诋毁宋衍，布兰登从来不说一句，如果每一项馈赠都有标价，那么在那天晚上他的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布兰登愣神的时候，迪亚皱着眉说：“谁想回到那时候去啊！又不是受虐狂。” “我明白营养液好储存，更便捷，但我祖传的DNA告诉我，我还是更喜欢正经食物。人类从来就是吃食物的，而不是什么营养液，再说，一直吃营养液对肠胃也不好，”诺恩看向纪修墨，寻求专业人士的认同，“对吧，纪医生。” 纪修墨点头：“肠胃需要各种食物刺激，身体也需要补充各种蛋白质，营养液营养是够了，不过蛋白质种类单一，长期吃没有好处。” “之前军队只有高级军官可以随时享用热乎的食物，他们会把自家的厨子带到舰队上。是……那个人改变了军队的伙食。”顿了顿，纪修墨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完后却又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我吃完了。”俞恬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 “就要走了吗？”诺恩问，俞恬又把队里的权限移交给他了。 “嗯，基地人一多起来，去莫耶星的飞行器增加了好几班，现在早上也有航班，我刚才改签了航班。”俞恬端起空盘子站起来，“回见！” “回见。”迪亚摆摆手，有点心烦。 “你也悠着点啊！”诺恩喊道，“注意休息！别又顶着一副黑眼圈回来。” 俞恬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走了。 布兰登轻咳一声：“你俩在说什么？” 纪修墨适时抛出话题：“俞队有个omega 。” 上次提起的时候迪亚口风太紧，没打探出太多消息。 诺恩接话：“可能不止一个。” 迪亚瞪了眼诺恩，迪亚自觉维护起俞恬的形象，一口咬定：“一个，就一个！溃逃前就有了！” 诺恩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 迪亚抢白：“我不知道你知道？” “……” 诺恩不确定起来，他毕竟是新来的，很多情况不了解。 纪修墨没心思听两人斗嘴，状似漫步经心问：“男的？” “……嗯！”迪亚肯定回答，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50%概率呢，先答应再说。 布兰登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他们队长也不像表面那样正经。 感情生活挺丰富的嘛！ 又能挣钱又顾家，还有一个omega，难不成要三年抱俩？ 反观自己，比队长大那么多居然还是条单身狗。 这么看来，队长简直是人生赢家！ “没想到，她居然没骗我。”听了迪亚的话，纪修墨低声沉吟。 上次见面虽不愉快，但从俞恬的口风中可以推测出俞恬已经把omega藏在身边一段时间了，现在又有迪亚的话佐证，纪修墨可以确认那个omega出现在溃败之前。 不过俞恬为什么最近才来找他问诊呢？ 这个问题在纪修墨脑袋里转了几圈，纪修墨忽然眼睛一亮，忽然懂了。 什么头疼失忆都是借口，俞恬那么上心一定是因为俞恬发现无法标记那个omega ！ 第23章 服役两年, 俞恬第一次坐清晨的航班返回莫耶星。 到莫耶星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不过十多天过去，莫耶星的空港就热闹起来,上百艘颜色大小各异的星舰挤挤挨挨地停在空港里,是跟着帝国舰队一起逃到莫耶星的民航星舰。 数艘庞大的运输舰停在民航空港里。 运送货物的星舰通常停在空港北面, 那几艘运输舰被允许停在向南的空港里, 很可能是因为运送了大量难民。 提亚星域的数据中心已经在战争中毁坏，这些逃到莫耶星的人们必须在莫耶星重新登记帝国公民的身份。 这场战争丢失了大量公民数据，为了防止联邦趁机安插间谍，提亚星难民在登记身份之后,还需要留在莫耶星一段时间,过了观察期限之后，其他星域才会接纳这些人。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有人愿意为这些难民担保,并为他们提供基本生活保障,那么重新登记帝国身份的难民就可以不受政策限制自由进出莫耶星。 可非亲非故的, 谁肯为旁人平白承担风险？ 能够获得担保的难民必然是少数。 星际航班昂贵, 绝大多数帝国公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母星，帝国虽大，提亚星域的难民又上哪去找人为自己担保呢？ 未来几年, 绝大多数提亚星难民只能在莫耶星等待, 不少人会在莫耶星定居下来不走了。 但俞恬怀疑，莫耶星的黑街会抓住时机提供担保服务，能找到黑街寻求担保的人来路也未必青白，可黑街不会放过任何一笔生意, 只需要推出来几个人当替罪羊就能把钱赚到手，这种“好事”那些藏在灰暗地带的家伙不会放过。 他们会赚尽每一个子儿。 能逃到莫耶星已经是幸运的, 比起提亚星，这里尚且算得上安全。 未来一段时间里帝国和联邦邦必然会反复争夺提亚星的控制权，战斗中坚船利炮尚且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力气去管轰击在星球上的流炮和高能射线。 逃不出提亚星域的人，只能胆战心惊地等待未知且残酷的命运，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高能射线从宇宙中遥遥射来，便是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忽然冒出来的记忆如脑海中泛起的沉渣，只是让人不快。 俞恬闭了闭眼，将过于惨烈的景象重新压回心底。 俞恬走下飞行器，不远处，大批提亚星的难民也下了飞船，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往航站楼走。 但如果留心观察，会发现难民中alpha占了大多数。 逃难的时候，alpha在体力和财力上的优势让他们更有希望抢到撤离的船票。 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俞恬上辈子的世界里。 在那个尚且算得上和平的世界也会出现难民，难民中青壮男性的比例总会超过女性、老人和孩子。 所谓的礼让，所谓绅士做派，只会出现在物质丰富的时候，在赤裸裸的生存和利益面前虚假的赞扬不值一提。 不论在哪个世界，生死面前弱者从来都是被抛弃的一方，那些曾经为人称道颂扬的个例除魅后，也会露出丑陋苍白的真实。 愈发显得那些虚假的赞扬可笑、可叹。 可憎！ 空港中，刚刚从星舰上走下来的人们把包紧紧护在胸前，他们的全副家当都在几个包里，存在银行里的星币早就随着数据中心一起化成灰渣，什么都不剩了。 无论查询银行账户还是身份信息，光脑返回的结果只会是NULL。 房子和田产更没有办法带走，纸质凭证一旦遗失，即使帝国收回失地他们也没有办法拿回自己的财产。 数辈人积累的财富，一辈子的痕迹，仿佛水过无痕，被战争消磨的一干二净。 好在登记身份后，帝国会给难民提供基本的难民补贴，那些钱足够他们在莫耶星生存下去，但也只是生存，失去财富的难民为了让后代得到更好的教育很多人会和帝国教育系统签下协议，早早为孩子订下出路，放手一搏。 换句话说，很快就会有一批炮灰投入战场，各个军团空缺的编制可以得到补充了，192号基地的扩建恰逢其时。 大量穷困且年轻的alpha涌入，未来一段时间莫耶星必然是热闹且纷乱的。 俞恬庆幸自己买的公寓地段、安保都不错，小区不远处就是警察局，倒也不必过于为宋衍的安危担忧。 想到那个生活常识基本为零的omega，俞恬叹了口气，虽然小区还算安全，但她回去后少不了要叮嘱几句才能安心。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将宋衍救下来，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出现纰漏。 从影印店里出来，一个人的全套资料就在俞恬手中的牛皮袋里，从出生到高中，再到大学的纸质证书全部都有，证书十分仔细地做旧了，把那边角微微破损，泛着毛边的暗黄色纸页拿在手里，任谁也看不出是一周前才做出来的东西。 只要拿着这份资料去莫耶星民政部登记一下，帝国六皇子宋衍就会变成从提亚星逃难来的少年宋年。 想到还要带宋衍去行政大厅登记，俞恬又去药店买了点信息素阻隔贴之类omega出行需要用到的东西。 来的时候俞恬已经吃过东西，她不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过街边的小铺子时俞恬还是顺手买了两份凉皮，两个肉夹馍。 看着躺在副驾上包装简陋的食物，俞恬自嘲地笑了笑。 知道自己的行为纯属多余，一直让宋衍喝营养液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形势所迫，不至于得罪尊贵的皇子，给他吃这种平民食物却未必。 几年前宋衍下令让每个基地都必须为士兵二十四小时提供食物的时候，顺便废了那些贵族的小食堂。 俞恬不知道宋衍的喜好，但从军队食堂的菜单可以猜到帝国贵族喜欢什么，俞恬向来吃不惯那种东西，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 俞恬很怀疑，莫耶星上粗陋的食材能不能满足帝国六皇子挑剔的味蕾。 果然还是营养液方便。 “营养液营养是够了，但长期吃没有好处。” 蓦然想起纪修墨的话，俞恬清楚地意识到空港食堂里发生的事在影响她的行为和判断。 好在她还没有彻底昏头，去买那些昂贵的分子还是量子的料理。 俞恬账户上的钱看似很多，但帝国皇子平平无奇的一天可能就会将她的账户掏空。 知道自己做了多余的事，俞恬却不打算把凉皮和肉夹馍扔了，食物没有任何错，她一个人也吃得完。 她只是觉得诡异，自己竟然脑袋抽风给宋衍买了份凉皮肉夹馍。 悬浮车稳稳停在公寓门前，俞恬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她翻了翻光脑，通讯软件干净的很，一个让人强迫症犯了的红点都没有。 也是，除了她，没有人会在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还继续保持清醒。 俞恬脑袋放空静静坐了一会儿，拎起袋子下车。 深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俞恬打开门。 “家人们！来！看看今天要做的菜！蘑菇浓汤！这道菜简单易做又好吃，很适合冬天。来！先看看材料！新鲜的白蘑菇……” 房间里是电视吵吵闹闹的声音，主持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和亲和力，仿佛邻家大爷在教小辈做菜。 狭小的客厅里没有人，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俞恬心中一颤，脸骤然热了起来，她忍不住扶额，自己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是她的错，改变了回来的时间。 早知道不改签了，谁能想到提前乘坐航班回家居然会遇见这样尴尬的场景啊？ ！ 啊！ ！ ！ ！ ！ ！ 或许是为了方便听清楚电视的声音宋衍洗澡的时候没有关门，混着潮湿水汽的糯米甜香从浴室飘出来，雾蒙蒙的，好像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糯米粥。 幸好公寓的设计合理，浴室门没有对着房间入口，这个救命的设计让俞恬没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否则就真完了，现在只是尴尬。 感谢设计师！ 考虑得太周到了！ 下次要买房的时候，俞恬一定会去买他设计的产品。 俞恬飞快按住门把手打算开门出去快速离开现场，一声身体砸在地上的巨响让俞恬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银白色发尾甩出浴室，像被飓风卷上岸的海藻，湿漉漉的粘在地面上，还带着泡沫。 俞恬莫名松了口气，好在只有发尾。 “恬恬？” 银色头发的主人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痛苦。 “头疼？” 俞恬问，回答她的只有破碎的呻|吟和细碎的喘息，混杂在流水的声音里。 俞恬走到浴室侧面的墙壁，释放出些许信息素后，俞恬问：“这样好点了吗？” “唔……” 浴室里的某人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别走。” 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泣音。 “给锅里倒入一点油，再放入大蒜和洋葱煸炒出香味……” 痛苦的呻|吟和主持人聒噪的声音留住俞恬想要离开的脚步，她倚着墙壁缓缓滑落，她没有再看那段湿漉漉的发尾，只是释放出更多信息素，静静坐着等待宋衍慢慢好转。 “注入热水！啊，真香！” 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声音上的俞恬皱皱鼻子，虽然看不见，却不得不承认很香。 甜甜的。 “蘑菇新鲜，没有开伞，就这样白白嫩嫩的下锅……” 嗯，白白嫩嫩。 下锅？ 俞恬忽然抱住头，那烦人的声音能不能停？ ！ 仿佛在戳她的脊梁骨！ 十分钟后，主持人的蘑菇汤终于做好了，美食节目被冗长却安全干净的广告取代。 俞恬松了口气。 痛苦的呻|吟声渐渐低了，又过了一会儿俞恬听见他慢慢爬起来，步履踉跄，他扶住贴了瓷砖的墙壁。 流水砸在皮肤上发出细微声响，他抬起手缓缓揉搓打了洗发液的头发弄出细腻的泡沫，流水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顺着脚边流下，他的手开始摩挲胸膛，向下…… 俞恬耳朵抖了抖，苦恼地把头埋进膝盖，浑身发烫。 alpha的感官太过敏锐，丰富的战斗经验足以让她掌握听声辨位的技巧。 让她困扰的声音以过于清晰的方式传进俞恬耳朵里，脑袋里，然而俞恬却无法让宋衍关上门，那扇浴室门被宋衍开着，大概是怕把门关上后闻不到她的信息素又会头疼。 呼气…… 吸气…… 冷静下来！ 女性alpha坐在地上努力放空，试图让自己发呆，什么都不去想。 可男性omega站在浴室花洒下，细腻的水流击打在他的身上，听在女性alpha耳中几乎能用声音描摹出轮廓。 俞恬痛苦地咬唇，感官太过敏锐有时真不是什么好事。 浴室门开着，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墙，看不见彼此却能听见彼此的响动，闻到彼此的味道。 一室暧昧。 俞恬抱头叹气。 即使亲密得住在一起的恋人都未必会在洗澡的时候把门打开，但是宋衍会！ 在只见过几面的女性alpha面前！ 俞恬觉得她快疯了！ 啊！ ！ ！ ！ ！ ！ ！ 这满满的氛围感。 她认命了。 她宣布从今天起她只是只咆哮中的土拨鼠。 土拨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没过多久，宋衍一身清爽的走出来，月白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黑色的短袖棉上，倒也颜色分明，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一块青紫，薄薄的皮肤下隐隐泛着血丝。 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磕碰出来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单纯的脸上没有任何尴尬，弄出一室暧昧的始作俑者对AO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好看的脸上只有再次见到她的喜悦。 指着俞恬放在地上的东西，澄澈的灰眼睛里满是好奇，他问：“那是什么？” 俞恬低头，原来是装了肉夹馍和凉皮的袋子，俞恬坐下的时候顺手放在身边。 “凉皮和肉夹馍。” 全然陌生的名词令他懵懂地眨了下眼。 “饿了吗？” 宋衍点头，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宋衍整个人都湿湿的，软软的，像只刚刚蒸好的柔软米团。 热腾腾的直冒热气。 俞恬把袋子打开，递给宋衍，宋衍用带伤的胳膊接过餐盒，仿佛并不在意身上的淤痕，也没有表现出痛苦。 俞恬扫了眼伤痕，他的皮肤白得发光，那块青紫便格外显眼，即使自诩人品还行，也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激起了藏在alpha身体里本|能的劣根性。 俞恬皱皱眉，快速移开视线拆开自己那份。 宋衍的信息素里没有omega诱导素，却仍会让俞恬躁动。 她的状况有些尴尬，没有去餐桌，只是坐在地上打开快餐盒的盖子，掩饰般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凉皮。 出乎俞恬预料，宋衍放弃了仿佛与生俱来的礼仪，他没有去餐桌安坐，反而小心地在她身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便学着她的样子，一手端餐盒，一手拿筷子。 俞恬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想知道帝国皇子会怎样解决她买来的东西——加了香菜青椒的肉夹馍，还有加了蒜汁的凉皮。 这么接地气的组合，怎么都和贵族不搭边。 哦，他还学会了坐在地上吃东西。 宋衍是会勉为其难地咽下，还是干脆丢掉。 无论哪种，俞恬以后都可以说服自己不必再费心他的伙食，可以心安理得地给他提供营养液。 俞恬满以为会宋衍嫌弃，却见他熟稔地用筷子夹起凉皮。 他拿筷子的模样很好看，吃凉皮的模样竟也十分优雅。 原来帝国皇室也是用筷子的。 俞恬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有一天会看见皇子用这样的仪态吃平民食物，心里觉得违和极了，但眼前的画面又莫名地顺眼。 不会有人想到帝国的六皇子竟然会席地而坐，吃一份打包回来的凉皮。 食不知味地解决了自己那份，俞恬摸摸肚子又翻出一管营养液，喝了半瓶才看着宋衍问：“好吃吗？” 宋衍嘴里还有东西，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俞恬理不清心底的情绪，神色复杂地看着宋衍，声音有些哑：“……你还真是不挑啊。” 宋衍：“？” 帝国的皇子怎么能好养成这样？ 这不科学！ 被一双干净清透的眼看着，俞恬却无心解释，只是拿出牛皮袋，打开里面的东西给宋衍看：“资料已经弄好了，你看还满意吗？” 宋衍看了看拿着肉夹馍的手，又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似乎在困惑了，不知该先把手上的东西吃完，还是先去看袋里的东西。 俞恬便把那些资料收起来，说道：“先吃完再看。” 宋衍又继续咬还没吃完的肉夹馍。 他吃肉夹馍的样子也很好看，脸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软乎乎的更糯了。咽下食物的时候宋衍会惬意地眯起眼，令他的点头称赞挑不出半点虚假。 千层酥的饼皮一直到吃完居然一粒渣子都没掉，干净乖巧得不可思议。 其实俞恬更喜欢没有千层的饼皮，只是她回来的时候那家铺子还没有开，下次…… 俞恬摇头强迫自己打消忽然出现的念头，莫名烦躁起来。 宋衍解决肉夹馍的时间里，俞恬导出训练器材里的记录。 看见训练记录，俞恬身上各种意义的烦躁散了些许，这些天宋衍训练尤其刻苦，从记录看，他早上五点钟就已经起来锻炼，直到一个小时前才停止。 应该是出了太多汗，所以宋衍才会在稍稍休息后去洗澡，却不巧头疼犯了，还被她撞见。 至于AO之别，事到如今俞恬也不期待失忆的宋衍有概念，只能靠她自己多注意点，问题应该不大吧…… 虽然会有反应，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还算是个好人，对吧？ 等到宋衍将凉皮和肉夹馍都解决掉了，他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抽出几张餐巾纸，将其中两张工整地叠起来递给俞恬。 俞恬沉默接过，把嘴角擦干净。 身旁的omega也用纸巾擦了嘴角，他自然地伸手，在俞恬眼前张开白皙的手掌，看得见清晰的纹路和青色的血管。 俞恬有瞬间迟疑。 他又把手掌往前送了送，俞恬才地把用过的纸巾放进他的掌心里，手掌的主人微微一笑，转身把用过的打包盒、油纸袋、餐巾纸整理好，放在角落，又把俞恬喝完随手放在桌面的空瓶子拿起来放进纸箱。 他已经在这间公寓里生活了一月有余，房间里却保持得很好，有生活的痕迹，却仍旧干净整洁。 他将喝剩下的营养液整整齐齐地放进纸箱里，垃圾桶套了干净的袋子，里面有一些易容后揭下来的材料。 俞恬从牛皮袋里拿出资料，一张张地摆在宋衍面前。 宋衍指着帝国护照下面的一串数字问：“这……是帝国公民的ID吗？” “是。” 宋衍的手指微微蜷起：“会和其他人重复吗？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如果号码重复了该怎么办？” 俞恬不解，她记得宋衍分明是期待的，怎么现在反倒犹豫起来。 宋衍低下头，纤细浓密的眼睫不安地颤动。 “前两天我看见电视新闻里有报道，说有人拿着伪造的资料去上户口，结果被发现和别人的号码重了，之后那个人被抓起来了。” “恬恬，我不想连累你。” 他忽然抬起头，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她，好看的脸严肃地绷紧，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藏在这里，没有关系。” 虽然顶着已经成年的脸，但他的神情过于青涩稚嫩，莫名的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就很乖。 失忆的omega并不清楚，隐藏下来意味着怎样艰难的道路，只是因为一点危险就轻易做出选择。 但俞恬没有兴趣把帝国的皇子变成禁脔。 “不用担心。”俞恬安慰宋衍，心里却想着今天去黑街的时候影印店还正常营业，应该没有被新闻里的事件牵连，这条路径还是安全的。 只要拿到资料俞恬就不担心了，她调查过影印店老板，知道他还算遵守这个行当的规则，自己没有留底。 “可是……” 琉璃似的眼睛红了一圈，宋衍有些急了。 他不想要她去冒险。 俞恬移开眼，看向摆在桌子上的证件，淡淡地说：“拥有这个ID的人已经死了。” “抱歉……” 俞恬一笑：“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认识他，只是在提亚星断后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地上，顺手翻了下他身上的证件。” 顺便为现在做准备。 俞恬翻了不止一个人的，只有眼前这个ID年龄和性别最合适。 再后来第三十八师机甲团建制都快打散了，她和迪亚运气好找到机会撤了回来。 宋衍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一笑，“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好吧。如果被抓住了，就把我交出去。” “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她问。 宋衍摇头：“我相信你，但我不想牵连你。” 俞恬眉头一拧，看向宋衍道：“殿下，从救您回来那天起，我就已经站队了。我们的命运相连，你被抓走我也好不了。” 俞恬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要记住，我是你的人。” 宋衍眼睛倏然圆睁，湿润的眼睛干净透亮，像天上的冷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欢喜如风吹皱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喜悦从他的身体里漫溢出来，他站在阳光里笑了，却好似有柔光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灿烂的晨光也无法遮掩，温柔照亮了狭小的公寓。 俞恬皱皱鼻子，又闻到了带着椰奶味的糯米甜香。 第24章 “这样可以吗？”宋衍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破绽，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女性。 他已经换上保暖的长衣长裤, 是俞恬拿回来的。 “很好。”俞恬微微点头。 窄小的工作室里,看着宋衍一步步装扮成照片里的模样,俞恬十足欣慰,看得出这些天宋衍没少练习，现在不需要俞恬，宋衍也能把自己弄的像模像样了。 “这样就可以走了吗？”宋衍问。 俞恬摇头，“易容只能遮掩容貌,想要拿到帝国的户口没那么简单。即使大批难民会让莫耶星政府手忙脚乱一阵,该有的手续却一样也不会缺少。” 说着，俞恬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盒子。 盒子不大，一只手掌就能握住。 “给难民制作户口的时候, 公民的生物资料也会被一起收集起来, 你的指纹、虹膜都会录入系统比对。你的身份特殊, 如果不做遮掩, 被机器扫到就会露馅。” 好在帝国没有兴趣给平民配对，不会录入平民的信息素特征，否则想要拿到身份还要多花心思。 beta和omega的体质非常好生养,宜居星上动辄数十亿人口,帝国根本不需要在生育率上下功夫。 军队倒是会收集士兵的信息素信息，但也很粗陋，只会记录几个信息点和基本的香型，不会特别描述。 制作纸质护照的照片像素不需要太高, 经过俞恬修图后从照片里根本捕捉不到虹膜，之前给宋衍照证件照的时候俞恬没有做更多修饰, 现在有些步骤却不能少。 想到电视上的报道，宋衍的手指不安地蜷了一下。 俞恬扫了眼宋衍，安抚地说： “放心。提亚星域里存储信息的设备早就被毁了，我们只需要制造出和现在的你不一样的生物信息就能过关。” 宋衍点了下头。 “睁眼。” 俞恬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药水，用手轻轻拨了下宋衍的眼皮，往灰色的眼睛里各滴了两滴。 药水的刺激下，宋衍眼圈立刻红了，一双灰眸染了雾般，朦朦胧胧的潋滟无比。 好在他已经易容成另一幅模样，眼睛的形状微微变化让灰眸的杀伤力急剧降低。 否则可要命了。 俞恬打开白色盒子，用镊子夹出一片极薄的角质。 宋衍努力地睁大眼睛，哪怕尖锐的金属镊子近在眼前，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任由俞恬把薄膜放进他的眼睛里，全程安静镇定得不可思议。 “有点疼，很快就好。”俞恬抽出一张纸巾，“药水会将薄膜和你的眼角膜紧紧黏在一起，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机器检查出来。” 宋衍的眼睛很不舒服，听见抽纸的声音想伸手去接，奈何视线一片模糊，隔着虚空抓了两下却因失了焦距，没能碰到俞恬手中的纸。 小猫踩奶似的动作不由让俞恬轻笑起来。 “我来就好。” 俞恬抬起他的下巴，为他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 贴上薄膜后他的眼睛仍是灰色的，质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干净澄澈的水洗琉璃变成了灰色的磨玻璃。 不得不承认，宋衍的骨相很美，易容后他的样子只是普通的清秀，但当他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子，脆弱易折的模样仍然极具美感。 他的瞳孔灰蒙蒙的散着，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现在这双眼睛只有光感，看不见任何东西，宋衍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安，平静得不可思议。 俞恬心头不由一跳，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这种薄膜时的心情。 那时她的心里惴惴的，即使理智告诉俞恬不会有问题，失去视力的恐惧仍旧紧紧攥住她，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鬼使神差地牵起宋衍的手，男性omega的手指骨纤长，掌心干燥软滑。 宋衍的大部分精神力都用来封住脑部的毒液，现在宋衍连自己的腺体都控制不了，更不要说去掌控身体细微的反应。 可是他的掌心干燥，身体松弛，在她的摆布下，他居然真的没有半点不安。 被全然信任的感觉有些微妙，明知只是宋衍失忆后的雏鸟心态和应激反应，注定短暂如朝露，等到他恢复记忆后，这种纯粹天真的心态就会从他的身上褪去，俞恬却难免更郑重些，不愿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 “恬恬？”宋衍的视线仍旧模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牵他的手，想要握住的时候，她却已经松开。 心里空落落的。 “唔……”俞恬随口掩饰，“还得弄一下指纹。” 宋衍便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由她摆布。 就有点乖。 俞恬抽出一片比蝉翼还薄的纳米生态膜，仔细地帖在宋衍的手上，她手里拿着细小的刮刀，像给手机贴保护膜那样，一点点地把皮肤和薄膜间的空气刮走，让薄膜服帖地粘在宋衍的皮肤上，和宋衍的皮肤融为一体。 薄膜带有俞恬特地订制的指纹，贴上薄膜就可以蒙混过关，她的工作室里还有许多张带着相同指纹的薄膜，日后需要还可以拿出来用。 omega的皮肤实在娇嫩，俞恬并没有用力，瓷白的肌肤上却隐隐显出几道红痕，仿佛她有多暴力似的。 俞恬不由瞥了眼半片衣袖下的淤痕，经过一个多小时发展，宋衍手臂上的淤伤又大了一圈，青青紫紫的皮肤上夹杂着血丝，简直惨不忍睹。 这还只是露出来的部分，不知道衣服下的皮肤又是何种摸样？ 那一摔可不轻。 这样的皮肤真能去打仗？俞恬忽然觉得自己给宋衍准备的训练计划有点不现实。 万一把皇子殿下弄得鼻青脸肿怎么办？ 但宋衍刚醒的时候确实截住了自己的攻击，这段时间体能训练也很刻苦。 宋衍眨了眨眼，于渐渐清晰的视线中看清女性alpha微蹙的眉。 宋衍抬手，顺着自己的心意碰了碰她的眉心，似乎这样做就能抚平眉心的皱褶。 “怎么皱眉了？” “没什么。” 微凉的指碰在眉心上，激起一阵热，俞恬快速避开，决定把户口弄到手之后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计划，都得等到把户口拿到手才能确定。 宋衍低下头，将碰过眉心的手藏在背后，微微勾起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碰到她总会让他开心。 “把这个贴上。”俞恬拿出一盒信息素阻隔贴递给宋衍，“贴在腺体上。” 装着信息素阻隔贴的盒子在俞恬看来就像虎骨贴，用法也差不多，只是功效完全不一样。 “？” 宋衍接过俞恬递来的，满眼迷茫。 俞恬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贴在这里可以隔绝气息。” “哦。” 宋衍低头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片阻隔贴，撕开薄膜。 “我出去等你。”俞恬走出窄小的房间，体贴地留出空间。 在ABO世界里， alpha盯着omega的腺体看很不礼貌，敏感小心些的omega甚至会给自己带上止咬环，不仅能保护自己的腺体，还能往止咬环内侧添加药剂隐藏自己或者被标记后的alph息素味道。 止咬环被设计成各种样子，有镶满珠宝贵气逼人的，也有粘满蕾丝可可爱爱的，还有略带色气的皮质颈圈，总之，在这个世界里止咬环已经从实用物品变成时尚的装饰品。 因为某些原因，俞恬没怎么接触过omega ，不过她毕竟是alpha ，上网的时候大数据经常会给她推送omega的图片，图片上的omega很诱，脖子上普遍带了止咬环。 俞恬点了好几次叉，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数据仍然不肯放过她。 习惯性地往阳台走，俞恬的手刚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某个omega困扰的声音:“恬恬……” 俞恬回头，宋衍站在身后，手足无措地抓着头发。 宋衍已经易过容，头上戴着黑色的发套，将将超过肩膀的头发上黏着肉色的信息素阻隔贴。 他无辜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 俞恬：“……” 叹了口气，俞恬走过去，小心地抓住发尾，把黏糊糊的信息素阻隔贴扯下来。好在这是假发，没有连着发根，即使粗暴点也不会弄疼他。 只是一丝银发难免露了出来，俞恬索性把假发拿下来，重新给他套上。 “能不能帮帮我？”宋衍把剩下的阻隔贴拿到俞恬面前，一双灰色的眼睛为难地看着她，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正常的求助，没有半点暧昧。 “就剩一片了，我怕自己贴不好。” 俞恬：“……” 俞恬知道盒子里只有两片，宋衍的理由充分又合理，俞恬无法拒绝。 沉默的接过信息素阻隔贴，阻隔贴的质感很好，细腻厚重。 在药店店员的热情介绍下，俞恬选了一款贵的，现在看她的钱倒也没白花。 俞恬低头伸手小心拨开黑色的碎发，瓷白的后颈暴露在俞恬眼前。 就像待宰的羔羊。 俞恬眯起眼，又来了。 这种氛围感！ 暴露在俞恬面前的不仅有他的后颈，还有他的腺体，她的确是个alpha，omega的腺体暴露在眼前，alpha的本能蠢蠢欲动，俞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的腺体被毒液团压着，看着充盈软糯，像极了像潮热期的omega ，让人想要咬上一口，看看那里的口感是不是和他的信息素如出一辙。 ……是否像沾了椰丝的糯米滋般清甜软糯。 俞恬磨了磨牙，舌头抵住跃跃欲试的尖齿。 “恬恬？” “唔……” 俞恬慢了一拍撕开信息素阻隔贴的薄膜，力气不大不小地拍在他的腺体上，他的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信息素阻隔贴上划过，看着他瞬间绯红的耳根，俞恬哑着声音警告：“不要在alpha面前露出后颈，很危险。” 宋衍是不是当她是个死人，完全不会有感觉那种，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蹦跶？ 这个毫无防备心的家伙如果不是遇见她，大概早就被标记了吧，只有她还在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原书的世界线。 “危险？”宋衍按着脖子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总不会想要被标记吧？”俞恬揉了揉眉心，让她烦躁羞耻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标记？”宋衍大约真的不懂，只是懵懂而好奇地看着她问，“恬恬不能标记我吗？” 目光澄澈，清可见底，满是信任。 很好很好。 俞恬咬牙，忽然有种被人“行不行”的蛋疼感。 啊！ ！ ！ ！ ！ ！ ！ 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这种情绪！ 这个有恃无恐的家伙！ 宋衍又凑近了些，目光天真懵懂，他追问道：“不可以吗？” 电视上偶尔也会提起标记，但又不解释清楚，仿佛默认听众已经了解，宋衍只隐约感觉到标记对omega来说很重要。 而他是个omega。 所以标记对他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恬恬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比很重要还要重要得多的那种。 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当然可以对他做很重要的事。 顺利推导出正确结论，宋衍不由目露期待，好奇起来。 标记究竟是什么感觉？ 恬恬碰触腺体的时候很舒服，就像她的信息素一样令他舒服放松，标记会更舒服吗？ 宋衍不禁眯了眯眼睛，虽然隔着信息素阻隔贴，可是她的手按在腺体上的时候……宋衍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全然陌生，从未经历过，宋衍直觉失忆前他也没有经历过。 浑身颤栗，却舒服得想要手指永远停留在那里，或许不止是手指，手指显然不能标记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该是什么呢？ 宋衍咬了下唇，目露迷茫，热气却不自觉漫上脸颊，他有些热，也变得有些奇怪，有什么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不可以。” 女性alpha冷淡的回答，打断宋衍的思绪。 “为什么？” 宋衍心口一凉，本能的不喜欢俞恬在这件事上拒绝他。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却拒绝跟他做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让宋衍觉得自己也变得不重要起来。 失望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宋衍失落极了，眼睛不自觉红了一圈。 眼睛热热的，宋衍委屈得想哭却强行止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衍知道俞恬不喜欢他哭。 “总之不可以！”俞恬不知道该怎么跟宋衍解释。 而且她为什么要解释？ ！ 她只是宋衍的下属罢了。 “算了。”俞恬烦闷地走开，对一个失忆的omega还能有什么期待呢？ 来的时候，纪修墨告诉俞恬宋衍脑部那团毒液压迫着他的腺体神经，让宋衍无法分泌omega诱导素的同时，也让他无法控制腺体。 他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糯米的甜香，普通的信息素阻隔贴不足以完全阻隔他身上的味道，俞恬拿出喷雾在他脖子周围喷了喷，他身上的味道才淡了下来。 喷雾无法像信息素阻隔贴那样持久，隔半个小时就要喷一下，为了以防万一，俞恬带了两只喷雾。 “我们要走了吗？”宋衍问。 俞恬摇头。 宋衍：“？” 俞恬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走路的样子得改一改。” 在宋衍不解的目光中，俞恬解释：“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恐怕会有麻烦。” “为什么？” “你走路的姿态与常人不同，或许是在皇宫里教养出来的，总之像你这样，即使易容了走在人群里也很惹眼。” 俞恬握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一般情况下，人在遇见外力的时候下会本能地排斥。 俞恬已经做好拉锯的准备，想要改变一个人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并不容易，她甚至多留了一天时间，就是为了训练宋衍的姿态，力求做到不露破绽。 出乎俞恬预料的，宋衍的身体很松弛，没有半点排斥，像热腾腾，软乎乎的糯米团一样任她摆弄，她居然没怎么费力，就把宋衍的身体调整成她想要的样子。 俞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就是俞恬自己，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毫不排斥地任人摆布。 宋衍走路的模样和挺拔军姿不同，和舞者的优雅也不同，优雅挺拔中带着清冷矜贵，总之，在人海里也很难忽视。 失忆后，宋衍身上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仍然会不时冒出来提醒俞恬，即使失忆了，即使宋衍身上的军职已经被一撸到底，他仍然是帝国的六皇子。 招惹起来麻烦得很。 气质这种东西十分微妙，只是肩膀垮了一点宋衍无可挑剔的姿态就被打破了。 宋衍身上那股即使易容仍无法完全掩饰的矜贵气质终于淡去，像个普通人了。 俞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走两步试一试。” 宋衍低着头，紧紧捏着拳头才没让自己颤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搭在肩膀上的时候存在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热气腾上脸颊，如果没有易容，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宋衍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情绪，既想要那双手停留更久，又想要躲开，还想要那双手像刚才那样在他的后颈摸一摸。 可惜她没有。 连放在肩膀上的手也移开了，没有半点留恋。 就像她没有半点犹豫地拒绝了跟他做一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宋衍再次失落起来。 “怎么了？” 宋衍久久没有回应，低着头神游天外，俞恬不得不提醒。 宋衍掩饰般摇头，他快步走了几步，看着很不习惯，也很不舒服，但他没有拒绝。 不拒绝就好，至于宋衍在想什么俞恬不觉得自己需要知道。 她只是宋衍的下属而已。 宋衍就这样在公寓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看得出他仍然不适应，却在俞恬的指导下慢慢自然起来。 俞恬心下感慨，如果有人肯教宋衍原来走路的模样，不知道多少人肯花大价钱自费报班，完成混入上流圈子的第一步。 而正主却被她调教泯然众人的普通人。 “你再练习一下。” 宋衍认真点头，照着俞恬吩咐练习起来，看着他在狭窄的公寓里来回走动，渐渐熟稔起来，俞恬转身走进工作室。 等会儿要和宋衍一起去民政大厅，那里人多事杂俞恬的体质又特殊，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不多做准备。 拿出两个细小的硬质纤维球，俞恬拿出针筒，抽出一管特殊型号的浓缩信息素消除剂，小心注入纤维球。 别看纤维球只有黄豆粒大小，却是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吸收储存5ML浓缩信息素消除剂。 俞恬用镊子夹起注满信息素消除剂的纤维球，仰头对着镜子，将纤维球小心地送入鼻腔。 出入黑街的时候她都会戴上这种注入信息素消除剂的纤维球，缓慢挥发的纤维球不会阻隔呼吸，可以让信息素消除剂的功效维持30小时以上。 即使不戴口罩也能让俞恬应对绝大多数情况，甚至能自由出入红灯区。 俞恬紧赶慢赶才在洛夫特和孙钱动手之前救下宋衍，没有时间制作纤维球，纤维球的效果虽然不错，可保存期十分有限，所以那次俞恬只匆匆戴了一个阻隔信息素的口罩。 大批难民涌入必然让民政大厅爆满，为了安全起见，俞恬必须做足准备，不仅需要再鼻腔内置入纤维球，专用的信息素阻隔口罩也不能少。 小心按压住纳米边条，清甜的糯米味终于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俞恬皱皱鼻子，说不上是不习惯，还是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omega当着她的面进入潮|热期，这身装备足以应对。 又让宋衍在她面前走了两圈，见宋衍已经适应了，俞恬拿起牛皮袋。 “走了。” 俞恬扔给宋衍一件厚夹克，也给自己套上一件。 莫耶星仍在冬季，外面依旧寒冷，好在这个时代材料技术发达，即使是冬衣也不会做得太厚，一件夹克足以抵御零下30度的寒冷。 宋衍穿上夹克，上面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快走两步跟上去，宋衍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俞恬脚步微顿，没有拒绝。 第25章 俞恬和宋衍出门的时候, 已经过了晌午。 刚下过雪，寒风中带着凛冽的味道。 墨绿的松叶上压着雪，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松叶照射下来,柔软的金色打在衣着单薄,瑟缩前行的行人身上带去些许暖意。 那点暖和气并不足以御寒, 风一吹仍旧冷得打颤, 但总好过没有。 队伍旁边每隔一段距离会支起一张桌子，旁边架着一个立牌，白色的底布上用红笔写着鲜血淋漓的“当”字。 在这里，账户被清零的提亚星难民可以把携带的细软用低廉的价格卖出去换一点星币。 不具名的星币卡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从50到10000的金额都有。 俞恬站在民政局大街的角落,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叹气。 俞恬想到了排队的人会很多，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在俞恬拿了几瓶营养液傍身,一直等下去倒也不怕。 好消息是, 为了尽快接收难民, 莫耶星民政系统宣布未来一段时间里会加派人手, 24小时不间断办公，坏消息是，莫耶星室外温度已经达到零下33度, 晚上还会更冷。 俞恬带着口罩在队伍里站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队伍移动速度和长度，十分郁闷地得出结论：晚上十二点前他们排不进民政局大厅。 宋衍拽着她的衣角，低头站在她身后。 “保守估计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办好。”俞恬把自己推算的时间告诉宋衍，问, “外面冷，要不要先去车里等会儿？我先在这里排着。” 宋衍摇摇头,拽着她的衣角的手不自觉抓紧。 走出熟悉的公寓，宋衍仿佛刚出窝的小兽般，竖着耳朵警惕着陌生世界里的一切，除了她。 俞恬没有再劝，她也不放心让这个没有常识的omega自己待着。只是莫耶星冬季气温太低，一时间俞恬也拿不准宋衍受不受得了。 宋衍是omega，体质本来就不如alpha，而且他还中毒了，俞恬没忘记纪修墨叮嘱过要注意给宋衍保暖。 “你冷吗？”俞恬问。 宋衍摇头，只一心一意地拽着她的衣角，生怕走散。 他孤零零在这个世界里醒来，本应一无所有，是俞恬告诉他，他叫宋衍，告诉他来历。 俞恬为他提供了安全温暖的住所，为他费心谋划。 宋衍忘记了许多事情，却本能地感觉到她的温暖和善意。 像冷极了的人忽然感到温暖。 想要珍视。 这个世界里宋衍能抓住的，想要抓住的，只有俞恬的衣角。 这个世界里，他只相信俞恬。 宋衍虽然摇头，俞恬却觉得宋衍蔫耷耷的。 他的鼻头微微湿润，因为易容的关系看不大出来，实际上鼻子应该已经红了。 俞恬把他的手攥在掌心里，果然一片冰凉。 俞恬：“……”冷就直说啊。 人群聚集的地方通常小贩扎堆，俞恬四处看了看，朝角落招了招手，不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 100星币一副手套， 200星币一顶帽子， 300星币一条围巾，全套只需要500星币，还有保暖的大衣棉鞋。尊敬的alpha想要给你的omega买些什么？” 来人是beta ，她的脸上堆着笑，一手拖着行礼箱，空闲的胳膊上挎着五颜六色的帽子和围巾。 “全套帽子围巾手套。”俞恬回头看宋衍问，“想要什么颜色的？” “深蓝的。” 俞恬点头，女性beta很快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帽子围巾中找出一套深蓝的。 俞恬付了钱，递给宋衍，看着他戴上。 “你不冷吗？”宋衍问。 零下30度的天气，她也只穿了一件外套。 “不冷。”alpha的体质好，零下30多度不难忍耐。 “我还是冷。”宋衍说。 俞恬想了想，问：“再买一件大衣？” 俞恬正想把不远处，正在兜售的小贩叫回来，宋衍忽然拉住俞恬，一只手放进俞恬的手心，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像抱暖炉一样把她的手包起来。 他仰起头，蒙了层薄膜的眼睛灰扑扑的，分辨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样就好多了，你的手好暖和，隔着手套也是温热的。” 俞恬：“……” 真的假的？ 想到纪修墨的叮嘱，俞恬没有甩开。 被两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护着，俞恬的手也温暖起来，倒真成了小暖炉。 “小年轻的感情真好。”队伍中的老婆婆慈爱地看着两人，似乎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宋衍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俞恬：“……” 算了。 解释太费劲，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解释更不适合，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从下午到晚上，俞恬和宋衍就在队伍里一点点往前蹭，俞恬原以为会有商人贩卖小马扎之类的，可是从下午等到晚上，卖保暖衣物的小贩越发多了，卖凳子的却没看见，难民不会花钱购买可以靠体力克服的东西，销量不好，商贩嫌弃凳子又沉又占地方，索性不再拿出来。 阳光落下去，将最后一点温暖也带走，人们才明白什么叫寒风刺骨，凛冽的风刀子般刮在身上，干燥寒冷的风吹在脸上不一会儿脸就皲裂开一个细口。 最弱的老人，孩子再也熬不住，队伍里渐渐传来哀哀的呻|吟和小孩子的哭嚎声。 成年人和老人尚且可以忍耐，小孩子却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温暖舒适的家，一路颠簸来到冰天雪地里受冻，只是哭闹不停。 小孩以为撕心裂肺的哭闹可以让父母心软，把他再次带回记忆里舒适的家中，那里有温暖的床被，有美味的食物和心爱的玩具。 女人把小孩交给身旁的人，她摘下耳朵上的金色耳钉离开队伍走到木桌前。 披着大衣，脚底踩着加热垫的工作人员挑拣着耳钉的成色，最后丢给女人四张星币卡，两张100的，两张50的。 女人早就料到会被盘剥，她没有浪费力气争吵，只是叹了口气拿起星币卡走向小贩，和小贩拉扯了十多分钟后，她终于用三张星币卡买下一条粉蓝色的围巾。 她走回人群，展开围巾。 成年人用的围巾很长，女人用围巾仔细把男孩的头包好，又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剩下的部分还能将小孩的手包起来。 有了温暖，哭闹不休的孩子终于止住哭声。 女人抱起孩子，疲惫地笑了。 俞恬收回目光，站了许久宋衍明显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俞恬身上。 她又成了某人的人形支架。 俞恬任由他靠着，依偎在一起也能暖和点。 宋衍的脑袋里面有肿块，从训练器材的记录可以看出他平时作息很规律，猛然被俞恬拉出来排队到深夜，觉得困倦很正常。 然而俞恬不动不代表宋衍不会动，醒着的时候宋衍还能控制，迷糊的时候他的鼻子又不自觉蹭上俞恬的腺体。 俞恬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无奈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很淡，冷风一吹就散了，在人流混杂的队伍中大约只有靠在她肩膀上的宋衍能闻到。 闻到她的信息素，宋衍果然老实了。 ……他老实地趴在她的肩上，确切地说是脖子旁，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腺体，一下又一下。 火辣辣的。 队伍不断前进，俞恬搂着宋衍的腰，架着他往前走，宋衍半睡半醒地靠着她挪了几步，又睡着了。 俞恬抬眼，那个老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姑娘是个会疼人的。” 俞恬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又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早上七点十分，他们才踏进民政大厅的门。 铅云低垂，雪片幽幽飘落，温暖的阳光全然被阻隔在云层之外。 门外的队伍仍然看不见尽头，里面也是人山人海，好在暖气开得足，不用担心被冻着了，俞恬终于抽出自己被当暖炉子抱了一路的手。 宋衍迷迷糊糊地跟着，直到手里的温暖没了才醒了般眨眨眼，拽住她的衣角。 室内的温度很快让宋衍出了薄薄的汗，他带着头套不明显，俞恬却从他淌汗的鬓角看出些端倪。 伸手擦掉他鬓边的汗，俞恬压着头套小心摘掉帽子，免得不小心把头套|弄掉了，她又把系好的围巾解开，确认他不会因为出汗露出破绽才放下心来。 宋衍就仰着头任她摆弄，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跟着队伍又排了四个小时，他们终于排到了等候大厅里的坐席，拿到叫号牌。 28372号。 民政大厅的忙碌可见一斑。 冬天室内封闭，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ABO都有，气味瞬间混杂起来，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装备，却没有想到环境比俞恬预想的还要恶劣，即使带着口罩仍然不能完全过滤掉屋子里的味道，哪怕俞恬的鼻腔里已经放置注满了信息素淡化剂的纤维球仍能闻到些许。 用力压了压口罩边条，俞恬发现用处不大。 俞恬使用的口罩是信息素阻隔专用款，可以有效阻隔abo的信息素。然而为了保持口罩基本的换气功能，不至于让使用者窒息，这种口罩有渗透率。 口罩并不能100%的阻隔信息素，尤其在充斥着信息素的封闭环境里，效果难免降低。 然而这已经是俞恬能找到的渗透率最低的口罩了，渗透进口罩里的信息素完全在普通alpha的忍受范围内，却不意味着俞恬也能忍受。 好在她的鼻腔里还有信息素消除剂，俞恬稳了稳心神继续往里走。 大厅里的omega太多了，仓促逃难中不少omega无力购买信息素阻隔贴，也顾不了许多，一片信息素阻隔贴的价格够吃好几顿饭。 普通人的精神力不高，对腺体的控制力本就不强，何况逃难中的普通人身心俱疲，情绪惊惧亢奋之下无法控制信息素逸散。 大厅里AB息素混杂在一起，相互激发，这里比黑街红灯区里的气息还要杂乱。 普通alpha或许只是感到难受暴躁，持枪的安保护卫恫吓之下，即使难受alpha依然能够忍耐。 可渗透进鼻腔，药剂也不能完全消除的信息素味道却扰得俞恬心烦意乱，浑身躁动。 普通人对腺体几乎没有控制力，越往里面走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越混杂，苹果味、草莓味、奶糖味…… 其中，有一种橙子味存在感尤其强烈，像放久了，熟透了的味道，酸甜中带着淡淡的酒香。 俞恬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找到两个空位和宋衍一起坐下。 她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感鼻腔里的信息素消除剂工作效率有限，无法完全消除信息素味道。 讲道理，这些味道并不难闻，也只有非常清淡的一点，普通alpha完全可以忍受，但在俞恬的感官里，各种味道的omeg息素像电钻一般往她的脑袋里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omega的信息素果然很讨厌。 俞恬闭上眼睛，她很不舒服，好在还可以忍受。 随着精神力增强，俞恬对omeg息素的忍耐力也在缓慢增加，但她先天不足，正常alpha只有处于易感期，或者遇见潮热期的omega的时候才会失控，而俞恬……现在就已经很暴躁了。 想杀人的那种。 上辈子俞恬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些年俞恬已经在残酷的战场见过太多生死，杀意已经变成了一种时不时就涌上来的情绪，平常却不平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宋衍的手又贴了上来，不是拿她的手当暖炉似的那样松松地抱住，而是…… 俞恬睁开眼，神情复杂。 男性omega修长的手指勾在她的指缝间，近乎十指相扣，似乎怕她跑了。 她的反应已经那么明显了吗？ “你的脸色很难看。”宋衍的声音明显急了，“我们要不要离开？”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俞恬再次闭上眼，用力压了压口罩边条，试图将更多omeg息素过滤出去，目前的状况她还能忍受，俞恬不打算错过给宋衍弄到帝国公民身份的机会。 现在出去是安全了，但俞恬没有时间再陪宋衍重新排队，等到下次放假回来少说半个月又过去了，越往后，帝国的难民安置系统越完善，风险越高。 黑街的影印店生意很好，可也太好了些，好得让俞恬感到不安。 虽然影印店老板没有留底，但是只要影印店被查出来，民政系统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的时候会格外注意影印店使用的纸张和做旧的手法，俞恬手里这套资料就都不能用了。 俞恬没有可靠的备选方案，宋衍必须在今天拿到户口。 她一定要让宋衍拿到户口，这关系到后面的计划。 宋衍抿唇看着俞恬，灰色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担忧。 女性alpha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她的呼吸很轻，似乎极力控制着不敢放开呼吸似的，宋衍知道她的状况很不好，她的手一直在抖。 宋衍紧紧握住她的手，出神地想，如果他没有失忆，是不是就能帮到她？ 可现在他连俞恬出了什么问题都不清楚，只知道俞恬很不舒服。 宋衍抱住了俞恬，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每次不舒服的时候，这样靠着俞恬，闻着她的味道就会渐渐平静下来，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受许多许多。 柔软的甜香透过阻隔贴隐隐钻进鼻子，俞恬呼吸为之一顿，像被羽毛尖尖轻轻勾挠，弄得她浑身燥热。 她咬了咬唇，没有动，她的情绪已经暴躁到顶点，理智岌岌可危，贸然行动，能不能推不开宋衍不好说，俞恬怕自己放纵开来先把宋衍脖子给拧了。 只有俞恬和那些在泽拉星校医院的医生知道，失控的俞恬有多么可怕。 女性alpha靠在男性omega身上，路过的人不禁暧昧地笑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啧…… alpha的脸居然直接埋在omega颈窝里？ ！ 这么开放，如今流行在公众场合暂时标记了吗？ 就连排在他们后面，一直慈祥的老婆婆也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吓唬年轻的omega ：“你这样很容易被标记的，你们还没结婚吧。” 宋衍垂眸，眼睫微颤。 标记？ 这样就能标记吗？ 宋衍没有推开俞恬，反而把俞恬压在自己脖子上，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暴躁中的女性alpha 。 宋衍后颈有信息素阻隔贴，又喷了信息素淡化剂，味道很淡。但这些外物的作用终究有限，宋衍身上的糯米味透过信息素阻隔贴传出来，被俞恬捕捉，在相当混杂的味道中仍然清晰。 他们的距离很近，太近了。 有多近呢？ 信息素阻隔贴的弹力布就贴着俞恬的唇， alpha专属的标记用尖牙微微发痒。 俞恬无力地闭眼，宋衍大概是嫌弃她的控制力太好。 俞恬只觉得拴着理智的那根麻绳岌岌可危，翻卷出几根线头，只剩下一根细线吊着才没有彻底断开。 有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今天注定不能平静。 大厅一角忽然“嗡”的一下，炸开了。 “有omega发|情了！”不知谁惊恐地大喊。 “居然在这种地方发|情，疯了吗？！” “好香的味道……” “是苦橙酒的味道，好香。” “我醉了。” “天啊……” “我……我控制不住，弗莱，帮帮我。” “标记，嘿嘿……” 民政大厅瞬间骚动起来，有alpha再也控制不住往角落跑去，omega潮热期时的信息素和平时并不全然相同，对alpha的诱惑力也全然不同。 发情？ ……苦橙酒。 俞恬昏昏沉沉的，恍惚中她捕捉到两个词，呼吸不由一窒。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潮热期的omega，完全没有经验，怪不得一开始她还能忍受，现在却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划过一瞬，但晚了，下一刻俞恬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脑袋里闹哄哄的，像有电钻直接对着脑壳轰，战场上的炮火都不会让她这么难受，她靠在男性omega身上，就像溺水的人趴上浮木，俞恬努力控制自己不让残暴的念头占据她的身体。 如果控制不住，麻烦的不只有她，还有宋衍。 一旦宋衍被人发现了，等待他的比送去黑街更惨，他或许会被他的敌人直接杀死。 那她做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把事情弄得更糟吗？ 不…… 宋衍已经被她救了，他没有被alpha侵犯，更不会被她牵连。 俞恬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企图忽略大厅里过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一片苦橙酒的香气里，只有清甜的糯米味能与之抗衡。 俞恬无意识地蹭上宋衍的腺体，企图得到更多糯米香，听不见宋衍低软的抽气声，看不见他舒服得眯起来的眼。 她只知道糯米味终于浓了一些，还带了点椰奶的甜。 可是，不够，苦橙酒的味道太浓太烈。 俞恬的呼吸粗重起来，脑袋里有什么断了。 眼前一片模糊，脑袋里面乱糟糟的，只有让她讨厌的味道清晰明确。 想要破坏。 想要撕毁。 想要杀戮。 混乱的大厅内，来回奔走的人群之中，弥漫的omeg息素里，不乏像宋衍那样紧紧抱住alpha的omega。 “亲爱的咬我，想咬就咬我！” “别走，不要去闻！不要离开我们！妈妈！” “只是潮热期而已！我也会啊！你不记得了吗？！” “别去！” 有人亮出了后颈，有人抱住臂膀，有人被拖行在地上。 狼狈又混乱。 宋衍紧紧扣住俞恬想要抽离的手。 “不要去！” 他还不太明白标记，但看见周围人的反应他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标记很重要，所以不能让俞恬去，要把她留下。 心中隐隐不服气。 为什么恬恬才拒绝了他，转瞬却想去找其他omega ？ 他不行吗？ ！ 他也是omega！ 有人在痛呼，有人张开嘴狠狠咬住后颈，被咬住的人满面泪痕，却释然笑了起来，紧紧抱住alpha。 混乱中，宋衍将一切看在眼里。 原来……这就是标记吗？ 手指险些弯折，宋衍却顾不得疼痛，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她的。 俞恬眼底一片血红，她要把讨厌的全都毁掉，只留下好闻的，像沾了一层椰蓉的糯米滋。 很甜。 为什么越来越甜了？ 宋衍紧紧抱住俞恬不让她离开，一身让俞恬也咋舌的力气在这个时候有了用武之地，宋衍狠狠扣住俞恬的脑袋往自己的后颈上按。 俞恬浑身汗湿，本能在放纵与沉迷之中徘徊，是冲进人群狠狠地撕裂、毁坏，还是沉溺在一片甜香之中。 然而，甜软的味道似乎把她包围了。 她或许挣扎了，或许没有，她不知道…… 宋衍…… 他的命运可以改变，她的也可以。 仿佛某种执念，在一团迷乱中越发清晰，最后，她抱住了发散着甜软清香的omega 。 宋衍难受地痛呼，俞恬的力气很大，抱得他浑身发疼。 宋衍没有放手，只是更用力地抱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嘴已经张开，尖齿在细软的脖颈间徘徊，似乎有人在怂恿，又似乎只是于暴躁中寻觅的本能，总之，她狠狠咬住了一片柔软。 男性omega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体微微发颤，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的手插入女性alpha的指缝间，十指相扣，玉白的指节擦出了几道红痕。 第26章 大批难民聚集, 莫耶星政府升级了民政大厅的安保等级，omega忽然进入潮热期造成的骚乱很快就被平息下去。 一些受到影响的alpha被带到隔离室冷静，参与混乱的alpha被带去警察局, 大厅里队伍短了一大截, 跳了上百个空号之后, 大厅广播终于叫到28372号。 民政大厅办公终端前,宋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旁，接受工作人员的询问，他紧紧抓着俞恬的手，似乎有点紧张。 保护屏后面的工作人员看见了, 微微一笑, 这样胆小的omega他见多了，并不觉得稀奇，甚至在询问时善意地放轻了语调。 “名字。” “宋年。” “年龄。” “20岁。” “身份ID” “2112220938989238901G。” “户籍地址。” “提亚星域, 第三卫星, 定溪市益海新区良山路199号。” “学历。” “本科在读。” “大学名称和地址。” “提亚星中央艺术学院, 学院在提亚星域主星, 学院区师礼路18号。” “专业。” “雕塑系。” “现居地址。” “莫耶星荆山区阳姜路32号F栋1812室。” “荆山区阳姜路32号F栋1812室……”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很快又问，“户主是俞恬吗？” “是。” “俞恬就是你身边的女性alpha吧？” “是。” 俞恬拿出军官证, 上面有她的全部信息。 宋衍好奇地看了一眼, 看到了她的机甲编号：M—b325283X。 “你们的关系。” 宋衍飞快地看了眼俞恬，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把投屏调到宋衍面前，声音放轻了充满善意：“你可以从这几个关系中选一个。” 宋衍凑过去去看,只见上面写着：直系血亲、伴侣、恋人、朋友…… 宋衍偷偷看了眼俞恬。 俞恬伸手点了下“恋人”，她咬住宋衍脖子的画面大厅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除了这个也没办法选择其他的。 宋衍低头，唇角微微上扬。 工作人员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年轻人之间那点暧昧的关系就隔着层窗户纸，一捅不就破了。 刚才那场混乱里，比眼前这位女性alpha更出格的也不是没有。要说在那种情况下alpha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多少拖家带口的alpha都跑过去了，眼前这位能抱着omega不放已经很不容易，即使做得稍微出格些也能理解。 工作人员接着说：“是这样，如果直接登记为难民，你每个月可以从帝国财政系统拿到1000星币补助金，但是未来五年内不能离开莫耶星。” “如果有人肯为你担保，保证你未来的生活，你不但可以立刻离开莫耶星，还可以申请其他星域的大学继续深造。”这句话，工作人员是看着俞恬说的。 虽然难民补贴由帝国财政负担，但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莫耶星政府也很为难，各项基础设施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莫耶星政府想给自己减轻负担，只要有可能的都会往外推一推，工作人员也是照章办事。 俞恬点头：“我给他担保。” 让宋衍保持机动性总好过被困在莫耶星动弹不得，虽然俞恬觉得意义不大但聊胜于无。 一旦宋衍被敌人发现，封锁星球追捕只是基操。 如果怀疑宋衍逃上星舰，对方也不必登舰检查，只会直接击毁。 轻型武器在机甲和星舰面前就如鸡蛋碰石头，毫无抵抗力。 工作人员露出赞赏的笑容，核对了俞恬身份后，很快就给宋衍办好帝国公民的身份。 拿着崭新的身份和户口本，宋衍紧紧跟着俞恬，脚步轻快地走出民政局大厅。 雪已经停了，云层由乌黑渐变成浓稠的白色，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间洒落一束束光芒，给层层云朵镶上金边。 民政大厅门外，人头攒动，排队的人群没有减少，反倒有增加的趋势。 上了悬浮车，俞恬透过后视镜心虚地扫了眼宋衍。 “我带你去公寓附近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光脑买了。” 宋衍在副驾乖巧地点头，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即使开车也无法忽略。 “怎么了？”俞恬问。 宋衍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一抹绯色渐渐漫上来。 “恬恬，你刚才……标记我了吗？” 俞恬：“……” “标记了吗？”宋衍问。 他忍不住抬起头，凑近了些，灰扑扑的眼睛忐忑地看向俞恬。 标记对omega很重要，似乎对omega影响挺大的，但除了有点疼，宋衍并没有感觉到影响。 难道恬恬还没有标记他？ 宋衍有些不安。 将宋衍的不安看在眼里，俞恬道：“放心，没有。” 抬手轻轻碰了下宋衍脖子上的信息素阻隔贴，手指下的肌肤本能地颤了下。 俞恬眯了眯眼，若无其事般握回方向盘，回道：“还好有这个挡了一下，抱歉，那个时候没控制住，是不是很疼？” “这样啊。”宋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块信息素阻隔贴果然还完好地贴在他的脖子上，没有破损的迹象。 “不是很疼。”宋衍声音莫名低了下去。 “那就好。”俞恬松了口气，还好买信息素阻隔贴的时候俞恬在店员的热心推荐下买了贵的那款。 一分钱一分货，她的钱没白花，用在刀刃上了！ 那款信息素阻隔贴虽然贵了点，价格是普通信息素阻隔贴的三倍有余，但使用的布料是真的结实。 omega进入潮热期的时候俞恬近乎失控，即使努力控制，有一瞬间啃咬后颈仍然用了力气，好在工作人员很快开了通风系统，并且把潮热期的omega带走了。 冷风一吹，俞恬很快清醒了，可是如果没有那片信息素阻隔贴的阻挡，宋衍多半已经被俞恬标记了。 ……即使啃咬后颈只能暂时标记，但也很麻烦。 谢天谢地。 事后俞恬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并不想跟帝国的皇子牵扯不清，现在这样还算能交代过去。 她只是个控制力不怎么样的alpha ，有病例可查，宋衍不应苛责。 即使宋衍恢复记忆也不应该找她麻烦，毕竟她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俞恬只是开始担心，恢复记忆后，宋衍还肯不肯将她调离192号基地。 走进光脑卖场，年轻的omega店员笑着迎出来问：“女士想要什么样的光脑。” 柜台里的光脑琳琅满目，各种型号的都有，俞恬心里存着愧疚，一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习惯十分大气地说：“想要哪一款，我买给你。” 店员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alpha要在omega小情人面前逞英雄了吗？ 她的业绩要来了！遇见这种情况即使不能把最贵的那款推销出去，也可以卖出利润率最高的那款，每个店里都有几款镇店之宝，价格高配置低，外观好看，专坑不懂的人。 店员使出浑身解数，一下子拿出好几款光脑给宋衍介绍，把每一款光脑都夸得天花乱坠。 宋衍似乎没留心店员在说什么，他看了看柜台里的光脑，又看了眼俞恬，说：“想要她手腕上的那种。” 俞恬：“……” 店员看了眼俞恬腕上的光脑，尴尬地解释：“这位女士手上戴的应该是军用款，我们店里没有。” 宋衍有些失望。 军用和民用是两个系统，先进的东西肯定先给军方用，但这难不倒老练的店员。 店员拿来一款样子跟俞恬那款差不多的光脑，笑着问：“看看这个怎么样？是UXA公司的最新款，内置最先进的芯片，光感摄像系统，还有最新的虚拟键盘……” 宋衍看向俞恬，见她点头也跟着点头，“就这个吧。” 走出光脑商店，俞恬解释：“军用的光脑需要提交基因数据，所以……” 宋衍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 俞恬叹气：“你还在生气？抱歉冒犯了你，下次我会注意……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宋衍忽然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俞恬：“……” 俞恬很难形容那一眼，眼圈里似乎含了一汪水，又羞又恼的样子超出俞恬处理的范围，所以她决定…… 花钱。 带着宋衍去离家不远的超市逛了一圈，看着宋衍往购物车里装东西，俞恬倒没注意他到底往里面装了什么，结账的时候俞恬才发现，一整车堆得高高的货物其实也只花了3873.3星币。 不管怎么样，拎着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后，宋衍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考虑到宋衍的身份，俞恬觉得花这点钱就能挽回局面着实不贵，甚至称得上便宜。 把东西放进悬浮车搬回公寓，俞恬拿过刚买的光脑摆弄了一阵。 “不易容的时候，用这个把摄像头塞住，就是这里，堵上光脑就没办法提取你的脸部信息了。” 俞恬手里拿了一个细小的塞子，指着光脑上的小孔说。 “现在就能用了吗？”宋衍问。 俞恬点头，“打开后光脑会录入你的脸部信息，把宋年的身份ID输入进去就可以了。” 宋衍从俞恬手中接过光脑，打开，那个俞恬提示过的小孔闪过亮光，在射|出投屏的同时，完成宋衍的面部信息采集。 “请输入帝国公民身份ID。” 宋衍照着提示输入他新拿到的身份ID 。 “滴——” “公民身份核实完毕，虹膜、面部特征100%符合登记信息，帝国银行个人账户同步开放，祝您上网愉快。” 说是开放个人账户，真的只是开放而已，账户里毛都没有。 俞恬简单介绍了一下光脑的界面，顺便给宋衍转了一笔钱。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按照协议，我要负责你的生活。” 说完，俞恬给自己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离开。 “我有事出去一下。” 没等宋衍回答，俞恬逃也般打打开门，开车走了。 莫耶星很大，其实俞恬熟悉的也只有她的公寓和黑街两处。 如果不是为了宋衍，俞恬根本不会在莫耶星置产。 俞恬习惯性地溜达到曾娴那里，发现曾娴的生意比俞恬想的还要红火，俞恬站了一会儿，二手配件厂的网络订单几乎没断过，原来只负责前台接待的店员也忙得脚不着地。 等了一会儿，曾娴才过来，跑得满头汗。 曾娴把俞恬委托她卖掉的配件货款转到一张不具名卡里，交给俞恬的时候曾娴笑得见牙不见眼，“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单子，对方同意可以等一等，我就替你接了。” 俞恬接过卡片，看了眼里面的余额，才问：“最近很忙？” “嗐！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这周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快连轴转了！对了，你介绍的那些单子，等对方结账了，我就把提成转给你。” 俞恬应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就让曾娴去忙。 曾娴也确实忙，交代店员要好好招待俞恬后，就进修理间赶进度去了。 俞恬在曾娴店里看了看最近新上的零件，又看了看刚接的单子，对设计方案隐隐有了想法。 会找到曾娴改机甲的多半也是附近基地的战士，跟俞恬的目标并不冲突，况且那人的机甲型号不错，在武器提价前就有兴趣烧钱改装机甲的人也有所积累，否则曾娴也不会几次三番，那么热心地让俞恬接下单子。 顺手一帮没什么坏处。 离开配件厂，俞恬再次来到黑街的药店，这次她要买的可不是信息素阻隔贴或是阻断剂那种常用药物。 “原态A剂、合成A剂、原态O剂、合成O剂各一支， omega诱导素中和试剂一支。还要四支针筒，一盒……不，两盒祛伤膏。 ” “O剂要哪种味道，酒香？甜香？花香？” “甜味。” “A剂呢？” “随便。” 店员还是那个店员，男性beta微微挑眉，倒也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药店仓库。 不一会儿，店员拿出三瓶药，从包装来看只是普通的液体维生素，但俞恬身边的货架上就有一整排液体维生素，不需要刻意去仓库里拿。 把三瓶药装进袋子里，店员又顺手塞了几张传单进去，“一共39999星币，只能用不具名卡结账。” 俞恬递给他刚从曾娴那里拿的卡。 店员刷完卡把袋子递给俞恬的时候暧昧地提醒：“年轻人，不要玩得太野啊。” 俞恬淡淡看了店员一眼：“少管闲事。” 女性alpha眼里漫延的肃杀气息让店员脸色变了变，没敢再多说什么。 那一眼中的杀气让beta店员明白，眼前的女性alpha见过血，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 回去的路上，俞恬随便拐进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打开包装袋，几张红彤彤的传单出现在俞恬的视野里，可能是买了O剂的原因，店员也放开了，给的传单又黑又黄，浓浓的黑街风。 俞恬不好把东西直接扔掉，随手把传单塞进外套里。 看着摆在面前的两支o剂，俞恬拿出针筒抽出些许omega诱导素中和试剂，依次注射进两支O剂中，摇匀。 beta店员说的没错，黑街玩的的确很花。 omeg息素这种助兴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还有不同的玩法，消除omega诱导素只留剩下的成分就是其中一种。 omega对陌生omega的信息素很敏感。 处理过的信息素可以让alpha兴奋的同时，令omega陷入应激状态。 静置了一段时间，俞恬将针筒插进未开封的瓶子里抽出些许气体，快速用胶布把针孔黏住。 俞恬把活塞拉到头让针筒里的信息素被空气稀释，然后她往前推了推，让少许合成O剂暴露在空气中。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很淡，却很有存在感，俞恬咬紧牙根，暴虐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A剂和O剂，顾名思义，分别是alpha和omeg息素制成剂，无论在帝国还是联邦都是管制最严格的药剂，普通人只有在罹患特定疾病的时候才会接触到，一些特种职业和预备役接受信息素耐力训练的时候也会用到。 信息素制成剂价格昂贵，像原身那样遇见信息素倾倒事件的情况极少，成本也极昂贵。 在黑市里O剂交易频繁，有些人喜欢用它助兴，也有人用它来达成其他目的。 俞恬垂眸，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一支O剂， omega的信息素味道因人而异，这是一支从omega体内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无法批量生产，黑街药店向来有什么货就进什么货，无法定制味道，只能按照香型分类，一些贵族倒是会私自豢养些香型奇特的omega ，专门用来提取信息素助兴。 原态O剂的价格比黄金还贵，那39999星币里面，倒有大半是因为这支信息素。甜蜜的冰激凌味发散开来，俞恬嗅了嗅，头更疼，更暴躁了。 但只有暴躁。 在中和掉omega诱导素之后。 果然。 对她来说，宋衍的信息素是不同的，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很高，至于究竟是多少，没有专业仪器很难判定。 俞恬估计在90%以上。 那次事故后，除了在医院的时候接触过几次omeg息素，俞恬几乎和omeg息素绝缘。军校里omega本来就少，只要她不去主动招惹几乎不会遇见， 192基地里根本没有omega 。莫耶星倒是有，但是俞恬不怎么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去黑街的那几次也做足了准备，公共场合里多数omega会使用信息素阻隔贴，即使偶尔闻到也很淡，影响有限。 因为俞恬几乎不接触omega，所以在民政厅的时候，她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有omega就快进入潮热期了，否则以她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可以轻易察觉到omeg息素已经发生了质变。 可惜俞恬没有经验，俞恬近距离接触过的omega只有宋衍。 暴躁的，冲动的。 她对宋衍的反应和其他omega不一样。 民政大厅里那个omega发|情的时候，俞恬对那股浓郁的omeg息素没有产生冲动，只感到暴躁，想让那股气味彻底消失的暴躁。 对宋衍，她也有暴躁，但似乎另一种她还不是很习惯的感觉更加强烈。 抬手打开通风系统，房间的通风系统很好，不到半分钟室内的omeg息素味道已经散掉。 俞恬揉了揉眉心，把那两支A剂打开，分别倒进密封性很好的喷雾瓶里。 信息素匹配是相互的，对她来说宋衍的味道格外不同，恐怕对宋衍来说，她的味道也很特殊。俞恬早有猜测。 宋衍头疼的时候，本能地寻求她的气味应该就有这个因素。 对她格外依赖，不光是因为她救了他，也有信息素的加成。 至于她的猜测对不对，下次他头疼的时候，用那两瓶A剂试试就知道了。 俞恬只庆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撞见宋衍的潮热期。 按照纪修墨的说法，宋衍的腺体被肿块压迫，平时无法分泌omega诱导素，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消耗，身体为了平衡会做相应的调整，只要脑袋里的肿块还在，宋衍很可能不会有潮热期。 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 换句话说，宋衍有可能在不确定的时间里发|情。 纪修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想看好戏的心态不要太明显。 omega的潮热期敏感、黏人、格外需要人安慰和信息素安抚。 如果宋衍没有失忆，他还能理性地克制，但现在的宋衍是个没什么常识和边界感的失忆症患者，他完全没有皇子包袱，只是遵循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衍对她有依赖感，并不意味着他对其他的alpha就有戒心。 宋衍甚至不大明白标记究竟是什么，就敢用手摁着她的头，让她去碰他的腺体？ ！ 他们才见过几次？ 在这个时间段放任他自己行动后果难料。 俞恬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啧，跟这个时间线的男主在一起果然麻烦。 她的控制力并不如自己想象得好，普通的omega发|情就能让她险些失控，俞恬不敢想象如果遇见宋衍的潮热期她会做出什么。 是拧断他的脖子，还是…… 无论哪种，都不适合她和宋衍。 第27章 很晚俞恬才返回公寓。 她在酒店小睡了一觉, 现在精神不错。 在俞恬的设想里，宋衍应该已经睡了，没想到宋衍居然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上。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灰扑扑的,没有亮光。 俞恬才想起自己没有教给宋衍怎么才能把眼睛里的膜片取出来,他还没有卸掉伪装,也许是因为这个才等她到这么晚。 “……还没睡？”俞恬明知故问。 宋衍摇头，似乎也没在意她的晚归，只说：“我做了红豆年糕汤。” 俞恬：“？” 什么时候帝国皇子也会熬粥了？ 而且，宋衍弄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罢了。 宋衍有点困了, 他揉了揉眼角, 细白的皮肤染上薄红。 俞恬看了眼已经变成音乐屏保的电视机，时间的确不早了。 “你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等来等去,就到了现在。” 他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 似乎只是单纯的陈述。 想到偷偷出去补眠的自己, 俞恬心里升起一点罪恶感。 但只有一点。 她需要休息, 连续多日没有睡觉，又被omeg息素冲击过，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煎熬到极点。 她的暴躁几乎压不住了, 在那种状况下她不确定会不会对宋衍做出格的事。 宋衍：“到现在我还没有你的通讯号。想要联系也联系不上。” 俞恬沉默地打开光脑, 切入加人模式，跟他的光脑碰了一下。 宋衍唇角微扬，点了通过，灰扑扑的眼睛似乎也亮了。 “我去把粥热一热。” 说着宋衍走去厨房。 俞恬想要阻止, 却在厨房门口停下来，一室一厅的公寓里厨房也很小, 两个人站进去转身都困难。 太亲密了。 俞恬这才发现原本空空荡荡连个碗都没有的厨房拥挤起来，灶台上摆了一只锅子，料理台上放了案板、刀具，本该什么都没有的调料架上堆满了俞恬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俞恬不会做饭，上辈子她的生活被父母打理得处处周到，以她有限的认知根本分不清糖盐酱醋。 只是用来落脚的公寓，因为厨房的充盈多了几分烟火气。 宋衍穿上围裙，低头站在灶具前的样子令俞恬一阵恍惚，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爸爸也会穿上围裙，时不时露两手，给她惊喜。 而她只需要窝进沙发，边刷手机边等。 那样近乎无忧无虑的日子，离她过于久远了。 俞恬眯了眯眼，转身走去阳台。 莫耶星的冷风吹散了室内过于甜软的味道，俞恬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会喜欢上寒风凛冽直窜心肺的感觉。 原来只要3873.3星币就能让一间屋子有了家的味道，蓦然重温，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控制不住般漫上心头。 她靠着栏杆，寂寥的望向远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俞恬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无济于事，她是只被命运愚弄的虫豸，无力冲破世界的束缚回到她本应存在的地方。 “红豆年糕汤好了。”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有了正当的身份，易容过后宋衍再无顾忌，被玻璃门阻隔的omega终于得以挤进阳台，这间公寓里最后一块独属于俞恬的领地也被他的气息沾染。 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俞恬的心里仿佛装了一只被侵占了领地的兽，无法把侵入者赶出去，只能无计可施地甩着尾巴，迈着烦躁的步子不断地在她心里转圈。 心烦意乱。 阳台对俞恬已经没有了意义。 俞恬从来没有抽过烟，也从未想要抽烟。 穿越的时候没有想过，发现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候没想过，同队的机甲在她面前爆炸、撕裂的时候没有想过…… 现在俞恬却有为自己点上一根烟的冲动。 腰忽然被抱紧，宋衍站在身后低声说：“有人看过来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小，只有贴近的两人能听得清，糯米甜滋滋的味道喷洒在俞恬耳边，几乎钻进耳道里。 很痒。 “虽然是假的，但我们现在是恋人，登记在民政系统资料上的。网上说民政部会询问附近的邻居，以此辨别我们的关系是真是假。” 俞恬强忍住捂住耳朵的冲动没有挣脱宋衍忽如其来的怀抱。 宋衍的理由太过正当，俞恬无法拒绝，因为她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阳台上站着个人，正远远望过来。 工作人员说过，隔段时间政府会派人回访，所以至少在邻居的眼中他们的关系不能太奇怪。 民政部的确会发问卷给附近邻居做调查。 宋衍似乎总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并给她台阶下。 哪怕他已经失忆了。 不远处的人走进屋子里去，他也适时松手。 他皱了皱鼻子道：“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 很特别的味道，宋衍本能的不喜欢她的身上附着其他人的味道。 俞恬挑眉，没想到宋衍的鼻子这么灵，居然闻得到稀释过的o剂，但俞恬没有反驳。 宋衍仰头盯着女性alpha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体温在寒风中一点点变凉。 女性alpha目光淡淡看向远方，似乎不认为需要告诉他身上味道的来源。 他的世界只有她，可是恬恬的世界很大。 他只认识她，只在乎她，可是恬恬却认识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很重要，宋衍见过俞恬透过光屏和他们联系时的神情。 眉目舒展，微微带笑的模样漂亮极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恬恬却总是皱着眉，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忍耐。 宋衍不明白，他很讨人厌吗？ 每过半个月，他才能见到她一次，每次两到三天。 即使这两三天里，她也经常出去，或者一个人站在狭小的阳台上，令他无法碰触。 现在，他终于能走近她，挤进这方狭小的天地，看见和她一样的景色，却仿佛距离她更远了。 又或者，她从未走近。 俞恬离开的这段时间宋衍在网上查了许多事情，也包括标记。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标记要做那种事情， alpha和omega之间要贴得那样近，那样紧密，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他开始了解身体的变化，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舒服。 网上说omega会本能地排斥被人碰触腺体，他却从来没有，因为从心底里想要亲近俞恬，所以被她碰到的时候只觉得舒服。 他开始想象恬恬的尖牙刺入腺体，还有…… 那时宋衍忍不住红了脸。 网上说潮热期的omeg息素会让alpha躁动， alpha会想要标记omega ，要做更露骨的事情身体才会平息下来。 那个时候恬恬想要标记他却没有完成，也没来得及做更露骨的事就匆匆离开了。 宋衍等了俞恬许久，累了就搬了一张椅子等在门口。 他想，他可以和俞恬去做那些会让他们都舒服的事情。 他等呀等，忍不住向往起来。 恬恬终于回来了，身上却带了陌生的omega味道。 她是和其他omega做了那些露骨的事情吗？ 恬恬也会和其他omega那样…… 那样吗？ 只要想一想宋衍就想要流泪。 可是他怎么能责怪俞恬呢？ 她是为了帮助他才闻了潮热期的omeg息素，不得已才去找其他omega。 宋衍很懊恼，如果他早些知道其中的道理该多好，他一定会把恬恬留下，她就不用去找其他omega了。 他也是omega，别的omega能做的，他都可以！ 宋衍不服气地想，为什么每次恬恬都要抛下他，拒绝他，却转瞬去找其他omega ？ 他……他不喜欢恬恬和其他omega那样亲近。 可是他丢掉了本应属于他的，最好的机会。 宋衍失落极了，比早上俞恬拒绝标记他的时候还要失落。 “进去吧，红豆汤快凉了。” 半晌后，俞恬仍旧没有解释的意思，宋衍终于放弃了，知道恬恬不想回应他。 宋衍转身走出阳台，鼻子酸酸的，眼睛仿佛被吹进了灰尘，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恬恬不喜欢他哭。 俞恬走进室内，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碗红豆汤。 “给。” 他走过来，俞恬手里被塞了一把勺子。 “电视节目里教的，看见的时候就想做给你，尝尝？” 俞恬觉得宋衍笑得勉强，眼睛也有点红，才发现本应完美得像玉雕般的手，食指被撩出一个极不和谐的水泡。 俞恬揉了揉眉心，眼前这人真是帝国的六皇子，让联邦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 但俞恬没有拒绝，她向来不浪费食物。 瓷白的碗里红豆粥熬得浓稠，细细撇去了红豆皮衣，烤的两面金黄的年糕躺在浓稠的红豆汤里，是俞恬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奇怪组合。 红豆粥煮的很够火候，绵密香甜，俞恬把年糕盛在勺子里，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咬一口，碳水吸饱汤汁后，软滑又带着一丝酥脆的口感。 俞恬抿了抿唇，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就像无法拒绝豆浆油条一样，俞恬也无法拒绝熬得浓稠香甜的红豆粥，她无法拒绝碳水带来的满足感。 “好吃吗？”他问。 “……好吃。” 灰扑扑的眼睛亮了。 “下次我再做给你。” 倒也不必。 俞恬并不希望宋衍把精力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如果是他自己的兴趣倒也罢了，却不应该将时间花费在她身上。 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却因为信息素的原因不时突破界限，保持距离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俞恬苦恼。 俞恬不想被更多事情困扰，她委婉拒绝：“……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就不要做了。” “这个？”宋衍举起起了泡的手，笑意清浅，“已经不疼了。” 俞恬其实有些怕宋衍笑，因为他的那双桃花眼太过潋滟，没有表情的时候倒还好，笑的时候好看得过分，好在他还没有褪去伪装，好在那双眼睛灰扑扑的少了许多神采。 “我买了些祛伤膏，对烫伤也有效果，我去拿给你。” 俞恬正要起身，却被他抬手按住了。 “先吃完再去拿吧。烫伤也有一会儿了，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不差这一点时间。我不想一会儿又要去热红豆年糕汤。” 俞恬垂眸，把剩下的年糕全部吃掉，又把碗里的粥喝完，只是速度加快了许多。 他坐在餐桌对面，全程支着下巴，看着她把红豆汤喝完。 在她放下勺子那刻，他站起来将碗拿走，端进厨房顺手洗了。 他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仿佛一个寻常人家的omega ，俞恬看不懂宋衍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俞恬得把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无论是昨天摔倒的淤伤，还是被她咬出来的挫伤，又或者他手上的烫伤。 一盒祛疤膏就能解决。 俞恬拿出祛伤膏给宋衍的手指上药，她小心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水泡和周边的皮肤上。 宋衍垂眸，看着女性alpha认真为他的手指涂药，他的手被她握着，有些烫。 她的手很柔软，浓密的眼睫在她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宋衍看不清她的目光，却莫名觉得温暖。 是的，温暖。 不想要放手的温暖。 恬恬一直是那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他想明白了，他还是想要靠近，想要拥抱住眼前的温暖。 哪怕恬恬和其他的omega做了那些事情。 俞恬没有刺破水泡。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很发达，断成两截的人扔进医疗舱里都能活过来，能卖出价格的药膏效果自不待言。 只需要一个晚上，宋衍手上的水泡就会消失，连水泡都不需要刺破。 用药店的售货员的原话来说就是，哪怕把人干出血了，哪怕点了蜡，挨了鞭，只要抹上一点，醒来还能再战。 显然，那几支信息素给售货员提供了许多遐想空间，眼前这位或许也想了不少。 但无所谓，俞恬无意辩解。 她没功夫陷在乱七八糟的情愫里。 总之，药店售货员用别开生面的方式，把祛疤膏的药效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一盒好药。 俞恬的目光扫过宋泽的后颈，帮了俞恬大忙的阻隔贴已经被撕下来，宋衍还没有褪下及肩的假发，他低头的时候隐约看得见后颈上的青紫牙印，被薄得近乎透明的皮包着，似乎轻轻一碰就破。 但终究没有破。 是她失控时留下的痕迹。 俞恬移开眼，最终女性alpha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里还有昨天他摔倒时留下的淤伤。 拿着药膏将手臂上的淤伤都照顾到了，俞恬将祛伤膏推到宋衍面前：“身上还有哪里有伤？你给自己涂一下吧。” “可我涂不到。” 他赌气似的说。 没等俞恬反应，宋衍已经撩起衣摆，他的速度太快，俞恬来不及阻止，他的肌肤就展露在俞恬面前，俞恬不由屏住呼吸。 白皙的腰部横着一圈突兀的青黑，像条黑色巨蟒盘在劲瘦的腰身上。 那不是摔伤，是被她的手臂勒出来的，但俞恬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有一瞬她紧紧抱住了宋衍，原来那个时候她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吗？ 俞恬强迫自己的视线往上，肩胛处也有大片淤青。 然而他撩起衣摆的动作仿佛在脑袋里回放，宋衍每天的训练量不小，即使是个omega ，先天肌肉强度不如alpha ，仍然锻炼出了匀称的腹肌，人鱼线只隐隐露出一个弧度就被挡住，漂亮得不行，当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勾人探寻。 “抱歉。”俞恬垂眸问道，“疼吗？” 宋衍摇了下头，大约是困了，令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只低声说：“习惯了。” 语焉不详的回答，不知为什么俞恬竟然听懂了。 他转过身去，露出单薄的脊背：“帮我涂药，好吗？” 俞恬：“……” 见她不动，宋衍的手颓然地在脊背上抓了抓，无奈道：“背部的伤真的够不到，腰上和腺体上的伤我能自己涂。” 宋衍都那么体贴了，俞恬还能说什么？ 打开祛伤膏，俞恬挑了许多出来，指腹碰触到了他单薄的肩胛，很漂亮的形状，可惜上面青青紫紫的满是淤伤。 许是药膏有些凉，单薄的肩胛像斑斓的蝶翼般瑟缩了下。 俞恬心头一跳，没想到这样狼狈的伤痕竟也能瞧出美来。 男主光环果然强大。 “恬恬？”他不解地唤了一声，问道，“怎么不涂了。” 俞恬垂眸，指腹之下药膏一点点地在他的脊背上晕开，他的皮肤柔软细腻，药膏随着指尖走过，斑驳的脊背像涂了层蜜般，在微苦的味道和清甜的香气中看着更诱人了。 俞恬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将他的皮肉噙在唇齿间的感觉。 移开眼，俞恬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宋衍受伤的样子总会激起这具身体的凌虐欲。 俞恬收了手，将药膏放在他的手边。 “好了，剩下的伤你自己涂一下吧。我是alpha不方便。” 说罢，俞恬走开。 宋衍缓缓放下衣摆，拿着药膏走去浴室。 关门之前他仰起头，轻轻嗅了下空气里的味道，轻声说道：“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就觉得很 好。 ” 俞恬推开玻璃门的手微顿，冷冷一笑。 这样下去很好？ 不。 她可不觉得。 宋衍在浴室里涂好药后出来，俞恬教他卸去眼睛里的膜片，仍然需要眼药水，等一切弄完又洗过澡后，连俞恬这个补过一觉的人都困了。 俞恬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宋衍已经把被子铺好。 他坐在被子里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向远方，银发逶迤，脊背纤薄，像偶然停留在狭小公寓里的精灵。 俞恬蓦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懵懂模样，如果他不是宋衍，这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未必不好，俞恬甚至愿意支持他这样下去。 对现在俞恬来说，养活一个人过普通生活毫不费力。 可他是宋衍，无忧无虑是活不下去的。 “你出去的时候，我看星际微博了。” 俞恬擦着头发的手微顿，放下毛巾。 男性omega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丝般垂落，眉眼藏在阴影里，让人摸不准他此刻的想法。 他的声音有些低，说道：“虽然这些天只能从电视里得到讯息，但我也感觉到舆论并不站在我这里。今天上星际微博只是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或者说，为我说话的声音消失得很快。” 俞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俞恬知道，宋衍说的都是事实。 “你知道鲸鱼吗？” 宋衍张开双臂，空落落的。 “一鲸落万物生，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我的倒下得利，为了保护从我身上夺走的利益，他们都会成为我的敌人。” 他转头，对俞恬笑了：“偌大的帝国，除了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败得彻底。” 俞恬很难形容那一笑。 有一瞬间俞恬几乎以为他恢复记忆了，然而在看见他的眼睛时，俞恬知道自己错了。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木然，甚至没有落寞，只是平静，像阴霾下的湖面，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他完全站在第三人的立场上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哪怕性子冷清，重大挫折之下也难维持如此平静。 宋衍没有恢复记忆，他只是生来敏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网络上有限的信息中提炼出这些来。 他始终只是看似懵懂。 俞恬从未了解过他，也不想了解。 宋衍是俞恬为自己选择的上司，仅此而已。 但宋衍说的没错。 如今帝国上层已经不需要元帅宋衍，属于宋衍的东西已经被瓜分完毕，所以舆论才会那么统一，那么和谐。 提亚星的溃败，军队里的一切问题，甚至整个帝国的问题，一切想得到想不到的问题都是因为宋衍，一个omega成了帝国的原罪，什么都可以往他头上扣。 仿佛一场将他分吃的盛宴，让她不忍直视，参与的每个人都吃得嘴角流油，那些掌握着舆论的人不会说他一句好话。 “还有希望，你现在仍然是帝国的六皇子，没有被皇室除名。”俞恬语气笃定，并非对于形势的判断，上层的争斗不会被她这种底层知晓。 俞恬的笃定只是因为那本书。 宋衍的确被皇帝放弃了，但只是现在。 宋衍就像一把利刃，被皇帝握在手中斩向一切对帝国和皇室不利的症结，皇帝用他做尽了得罪权贵的事，又在权贵反扑的时候利落地将其抛下。 好在皇帝虽然平庸、软弱，但还不至于昏庸到底，他保留了宋衍皇子的身份，为宋衍留下一线希望。 如果宋衍没有失忆，或许能很快反击回去，可是他已经错过最初的机会，如今的宋衍只能蛰伏起来，等待帝国溃败，当失败得足够多，多到绝望的时候，帝国上层的贵族们才会想起那个被他们埋葬的常胜将军。 因为倾巢之下，不仅他们从宋衍那里得到的，甚至连他们自己的也要保不住了。 到了那个时候，皇帝自然会顺势拾起那把曾经被他丢弃的剑，擦掉上面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任何一个皇族出来为我说话。”宋衍并不认同俞恬的判断，“我已经被放弃了。或许做宋年也不错，反正有关宋衍的一切我都已经忘记了。” 空落落地双臂合拢，宋衍走近，抱住了他唯一能抱住的东西，扬起精致好看的脸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觉得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宋年了。 ” 他靠近了些，天真的灰眸中垫着忐忑，摇着她的手臂，近乎撒娇地问：“只是宋年，好不好？” 第28章 只做宋年？ 俞恬冷笑。 不怎么样,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她救下宋衍不是为了将他变成逃难少年。 俞恬明白这是宋衍的试探。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忽然去煮什么红豆年糕汤，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最普通的omega ，试图顶着宋年的名字和易容出来的相貌活下去。 对于没有上帝视角的宋衍来说, 现在的他没了身份, 没了地位, 没了记忆, 站在他这边的只有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的底层机甲士兵，想要翻身几乎没有可能，不如索性把自己当成宋年活下去。 俞恬的出现只是避免宋衍堕入最不堪的境地，却没有改变大局,主流舆论中,他仍是被众人唾弃的叛国将军。 然而这藏在公寓里被人唾弃的境遇，却是俞恬处心积虑才做到的。 宋衍现在的状况甚至称不上自我怀疑，自我放弃,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身为宋衍的他是怎样的人,只是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但俞恬不允许。 她做这么多不是为了让宋衍逃避。 俞恬没有挣脱他的拥抱,她只是站着，一双沉静的黑眸看进那双烟气氤氲的灰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知道吗？有人即使竭尽全力,无论怎么呐喊、折腾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可是有的人只是存在，许多人的生活就会受他的影响，因他改变。你就是其中一个，这就是我救你的原因。” 女性alpha乌沉沉的眼平静地看着宋衍。 他被映在乌润的眸中, 冷淡，却又清晰。 宋衍心中一颤, 忽然明白了。 对俞恬而言，宋年是没有意义的。 “之前一直在忙户口的事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脑袋里的肿块是某种毒药，至于究竟是什么毒药纪医生也不清楚，纪医生……就是给你诊断扫描图的医生，用毒不是他的专长。更何况给帝国皇子兼元帅用的毒药也不应该是凡品。但可以确定，你不会一直失忆下去。” 俞恬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看，你根本没有叛逃。否则你不会中毒，更不会乘坐一艘无人驾驶的星舰跑到莫耶星。如果要叛逃，以你的地位带着一批人马列土封疆并不难。与其说你是叛逃，不如说你被人背叛了。提亚星溃败造成的一切后果，并不是你造成的，相反，你是受害者。” “你怎么知道……星舰？”宋衍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宋衍的呼吸渐渐重了，空气里的糯米味跟着浓郁起来。 俞恬并不意外宋衍能快速在一串话里找出最重要的信息，他向来是敏锐的。 俞恬顿了顿，选择坦白：“因为，那艘星舰是我击毁的。” 灰色的眸子倏然睁大，俞恬第一次在这双眸子里看见恐惧。 俞恬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奇怪。 但她很快将多余的情绪丢在脑后。 “从前线回来后，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击毁一艘星舰。身为战士我只能照做，但事后又觉得不对劲，就追着星舰坠落前的轨迹搜寻。之后，我找到了你。” 俞恬捡着能说的说了。 俞恬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宋衍恢复记忆后迟早会查出当初接到任务的人，在宋衍对她尚且信任依赖的时候说清楚好过以后被他误会。 宋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你会知道那艘星舰里的是帝国元帅宋衍？我翻遍了微博，上面没有我的照片，也没有视频，一点也没有。” “你是帝国皇子，所以你的样子被保护起来，不为外人知晓。但是我曾远远地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被众人簇拥着。” 俞恬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其实她没有见过宋衍，但在某个颁奖仪式上，他们的路径有短暂的重合。 那个时候俞恬穿越来不久，短暂治疗后在军校继续学业。 刚穿来的俞恬天真地以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她不喜欢凑热闹对信息素又敏感，就主动避开了书里的主角。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控制。” 宋衍说出自己的判断，目光平静清冷，仿佛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 俞恬没有反驳，绝美少年加常胜将军的组合，即使是普通人也会被捧到一定高度，拥有无数疯狂的追随者，更何况他还是帝国皇子，收到追捧简直是天经地义。 可就连失忆后的宋衍都能察觉…… 俞恬垂眸，对高层的争斗不予置评。 “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人希望你消失，但其中绝对没有我。你做的每一件事虽然只是为了帝国，身为底层士兵的我却从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我想要追随你，”俞恬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下属。” “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 他问，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是。” 俞恬回答，他们的身高相差仿佛，平视就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也看得见彼此眼中的认真。 “可……帝国还需要我吗？” 宋衍环在她身上的手臂微微缩紧，灰色的眼中烟雾迷茫。 “帝国会需要的。”俞恬盯着他的眸子语气笃定，也看见了他眼中的迷茫和不以为然。 沉默片刻，俞恬低声说：“不仅帝国需要，我也需要你。” 俞恬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帝国最普通的机甲战士，在没有宋衍主导的帝国军队里，一旦战争失利普通机甲战士会被优先抛弃，这次溃败我侥幸死里逃生，但我不觉得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 “或早或晚，我会死的。” 俞恬轻声说，再次在烟云密布的灰眸中看见了恐惧。 “……所以，你才转了那么多钱给我？” “是。” 说完，俞恬看见他眼尾的潮意迅速堆积起来，但他眨了下眼，那些水汽又消失不见，快得仿佛那双灰眸眼底的水汽是俞恬的错觉。 她看着他垂下眼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抿了下唇说道：“稍稍一算就知道了，按照莫耶星提供给难民的生活标准，你给我的那些钱可供我生活二十年。” 俞恬没想到他那么敏锐，帝国的皇子对那点钱应该没有什么概念才对，即使再加几个零对曾经的他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数字。 “没有那么多，应该只能用五年。”俞恬纠正，他是帝国皇子，俞恬不会用难民的标准照顾他的生活。 但即使只是维持普通居民的生活水准，算上通货膨胀之类的，那些钱也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撑过五年。 无论是按照书里的剧情，还是按照纪修墨的推算，五年后宋衍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说过，不会抛下我不管。”宋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里藏着委屈。 “我也只是一个少尉罢了，命运并不全然掌控在我的手里。”俞恬语气平静。 既然摊开了，不如一次说清楚。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长期饭票，可能明天就不能用了。 所以。 宋衍不应该成为宋年停留在她身边，也不应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有句话叫人死债消。殿下，无论我承诺了什么，也只能承诺到死之前。如果我死了，会有遗嘱到你手里，我会委托信任的人继续照顾你…… ” 宋衍捂住耳朵。 俞恬无奈一笑，却并不把宋衍的拒绝当回事。 原身原本已经死在事故之中，却有不知名的力量把她填补进这具名叫俞恬的躯壳里，让她代替原身继续活着。即使她在危险的战场上不顾性命，即使身体断成两节，机甲士兵俞恬也照样活着，完成了她在书中的第一幕。 从宋衍处下手，是俞恬能想到的最快扭转帝国颓势的办法，现在宋衍已经被她救了，可这些变动真的足以撼动书中的世界线吗？ 俞恬不清楚。 她向来习惯早做打算，既然救下宋衍就要考虑如何安置他，俞恬并不后悔救下宋衍，他这样的人不应该遭受那些侮辱。 但俞恬没有100%的把握能活到他恢复记忆，俞恬只知道即使她死了，也不能让宋衍像书中那样流落到黑街里去。 既然已经介入他的命运，俞恬就不允许他再落到那种境地里去，如果她真的没办法躲过书里的安排，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送到女主身边。 如果主线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只要让宋衍和柳眉相遇，他们多半也会像书里那样相爱，继续书中的故事。 至于她的命运，她自会争取。 月光如水般流泻，omega的呼吸越来越重，冲淡室内死一样的沉默。 “头疼。” omega倒在她的肩上，白皙的肌肤很快泛起一身薄汗。 俞恬：“？” 她已经释放了alph息素，虽然比较淡，但是之前这种浓度足以抑制宋衍的疼痛，为什么他还会疼？ 稍稍回想一下，俞恬发现早在她说出是自己击毁那艘星舰的时候，宋衍就有点不对，糯米的甜味控制不住地起伏。 纪修墨也说过，要让他心情舒畅。 想到之前的打算，俞恬拿出之前准备的喷雾瓶轻轻一按，将A剂喷在毛巾上凑近宋衍的鼻子。 “不是这种。”宋衍不满地哼了一声，“好臭。” 这个世界不止有alpha会接受信息素耐力训练，一些omega也会进行信息素耐力训练，通常训练中使用的信息素都是合成的。 宋衍应该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合成的alph息素多半给他留下了某些不好的印象，相比自然产生的alph息素，接受过训练的人会格外排斥合成的信息素。 俞恬是极端特例，不论合成的还是自然的都讨厌。 俞恬又喷了下原态的A剂，宋衍恼了，红着润泽的眼睛委屈极了，轻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不要这些，恬恬，要你的。” 果然。 他要的不是随便哪种alph息素。 俞恬又放出一些alph息素增加了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 不能带他去医院治疗，俞恬只能继续充当他的人形药囊。 他深深吸了一口，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满意地轻哼一声。 因为户口的事情宋衍跟着俞恬折腾了两天，他太困了，又找到了安逸所在不自觉打起了呵欠，不一会儿他的身子软了下来，重复了在民政大厅外排队的时候掌握的技能，再一次靠着俞恬睡着了。 站着充当人形支架兼药囊的俞恬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真让人站着睡。 于是俞恬带着宋衍躺了下来，但她的脖子始终被宋衍搂着，躺下后或许是察觉到她想要离开，俞恬反而被睡梦中的宋衍搂得更紧了。 一番折腾下来，俞恬的肩膀被宋衍枕着，本是给宋衍盖上的被子不知怎的也搭了一角在她腰间。 望着天花板，闻着过分浓郁的糯米味，俞恬面无表情。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这次好像还是她主动的？ 俞恬侧头，宋衍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俞恬怀疑宋衍是故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所以，他现在这样，是不打算计较她把他的星舰轰没了？ 这么轻易？ 俞恬不懂，心却难免柔软起来。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滋生，积攒。 …… 又是一夜无眠。 身边的人舒缓呼吸声先变了，比俞恬平时醒的还早。 想到训练器材上的记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醒了？” “唔。” 趴在颈窝的人浅浅应了一声，凑近了她的后颈蹭了蹭，似乎已经完全忘记昨天的不快。 俞恬：“……” 其实她挺不舒服的，各种意义上的，但俞恬躺了一夜，想了一夜，已经佛了。 和病人理论什么边界什么尺度没有意义，她又不能带他去医院治疗，如果连信息素安抚都做不到未免太过苛刻。 况且对宋衍恢复记忆有好处。 “恬恬。” “嗯？” “你今天不用这么早回去了吧？” “啊？”俞恬装傻。 “前天你那么早回来，和平时时间不一样，我就用光脑查了下莫耶星到基地的航班，发现增加了好多！” 俞恬瞳孔巨震，宋衍光脑玩得挺溜啊！ 俞恬想要早早溜走的计划悄然破产。 宋衍眉眼含笑，清润的眼睛盛满了期待，俞恬顶不住，心虚地咳了一声：“嗯，基地扩建了，增加了许多兵力，到莫耶星的需求也跟着增加了，所以基地增加了往返莫耶星的航班。我坐晚上六点那班。” “太好了。”宋衍笑得莫名单纯，“你还没教我怎么在网上训练，上次你说过的。” “等会儿教你。”俞恬想起扔在后备箱一直没拿出来的装备，一番折腾她快把那东西给忘了。 俞恬问：“你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没关系吗？” 宋衍歪了歪头，似乎不大明白。 “我不会留手。”俞恬补充，“实感训练被打中了挺疼的，身体也容易留下打击痕迹。” 宋衍只道，“你试过我的身手，好像还行？不挨打也练不出来吧。” “倒也是。” 宋衍去热昨天剩的红豆汤，俞恬在打开的冰箱中，看见5KG装的红豆盒子已经用掉大半，一盒20块的年糕只剩下两颗。 果然。 不知道她喝的那碗是煮了多少次后的成果。 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红豆汤，俞恬出门把放在后备箱的装备拿出来让宋衍穿上。 宋衍很快就出来了，只穿着那套传感设备。 实战用的传感设备是由遍布全身的传感元件和动力装置组成，并不是只由精神力接入，意识能达到，身体达不到的情况也很常见。 不过星际时代材料科学发达，传感和动力元件很轻薄，整套传感装备穿在身上和普通衣服重量产不多，只是比较紧身。 宋衍手长脚长，平时宋衍的身体被包裹在宽大的恤里倒还好，只是觉得优雅，这身传感装备将他完美的筋骨和肌肉曲线勾勒出来。 无一遗漏，也无一处不好看。 俞恬默默承受住冲击，不自在地移开眼，轻咳一声：“去套件恤，还有裤子。” 宋衍的常识总是缺乏得毫无底线。 好在他还肯听话，只听宋衍又走进浴室，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俞恬不由解开领口的扣子，热得慌。 心跳悄然加速。 宋衍再次出来后俞恬有意站得远了些，她让宋衍打开光脑，加载了一款名为《问剑》的实战游戏。 之后，俞恬也进入游戏，随手划掉一众消息，跟宋衍加了好友。 这款实战游戏在军队里流传颇广，100%还原真实战斗，用来切磋再好不过，原先这款游戏的拥有者是宋衍，现在《问剑》多半被皇帝收入囊中。 “试一试？” 看着满眼新奇的宋衍，俞恬问。 “嗯！”宋衍一脸跃跃欲试。 为了节省时间，俞恬没有捏脸，直接让宋衍用了系统给的形象。 她拉出一张椅子远远坐下，在宋衍疑惑地目光下说：“你用实战模式，我用精神力模式。” 说罢，她按下开始键。 一块按照客厅空余面积生成的擂台出现，倒数计时开始。 与此同时，帝国某处，信息流微弱地闪了一下。 精神力是人类万年以前进化出来的能力，一经发现就成为人类最重要的能力。 不论是进入沉浸式网络，还是操控机甲、战舰都需要精神力支持。 在帝国，精神力强大的人通常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远超精神力平庸的人。 指挥战舰尤其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宋衍是帝国最有名的战舰指挥，他的精神力不容小觑，如果精神力不够强他早就毒发身亡了。 只是他的精神力多半用来封住脑中的毒液，俞恬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目前看来，他仍可以轻松切入光脑进入沉浸模式。 对俞恬接下来想做的事来说是个好消息。 9、8、7……3、2、1、0！ 倒数计时刚过，俞恬长腿一扫，向擂台中央某个omega发起进攻。 实战游戏里俞恬的形象和真正的她不同，没有那么亮眼，只是给系统形象做了一点微调。 俞恬只用了五成实力，即使如此营里许多战士也很难接住她一招。 宋衍已经忘记怎么战斗，现在俞恬要做的是用各种方法刺激他的肌肉记忆，唤醒他的战斗本能。 如俞恬所想，快要扫到宋衍的时候，他微微后仰，躲过她的攻击。 全凭肌肉的本能记忆。 俞恬微微一笑，连续进招，被宋衍一一躲过。 俞恬并不意外，书里曾经提及宋衍的体术不错，初入军营时曾经凭借出色的身手立威。 客厅里空余的地方不大，就是这样才愈发考验辗转腾挪的本事。 男性omega柔软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各种动作，动作舒展，华丽大气，仿佛一个人的独舞。女性alpha闭上眼睛，一手撑着下巴悠闲坐于客厅一角，似乎游离于男性omega的世界之外不动于心。 但在网络的世界里，女性alpha却在主导他的一举一动。 俞恬一拳截住宋衍去路，腿扫向宋衍腰间，毫不留情。 她已经用上七分力气，宋衍渐渐吃力起来，扫过来的腿让宋衍避无可避，只得向后倒，擂台上宋衍的后方是柔软的拉梁，现实中，距离墙壁只有半个小臂距离的omega忽然后仰。 向后的力气不小，如果真让他仰过去，脑壳恐怕得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游戏里俞恬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襟。 公寓里，宋衍的身体险险避过墙壁，又以诡异的姿势折了回来。 别看传感装备只有薄薄一层，却可以在实战中模拟真实的打击感，也能模拟对手的发力点，除了不能违反牛顿定律把人抓离地面，其他的发力状态都可真实地模拟出来，被游戏里的俞恬击中，也会在宋衍身上留下印记。 传感装备的这种属性，此时被俞恬用来支撑宋衍失去平衡的身体。 俞恬舒了口气，放开宋衍。 他漂亮的脸还有些迷茫。 “下次注意，别贴近擂台的栏板和拉梁，会撞到墙。” 宋衍脑袋里原本就有肿块，再撞一下会发生什么俞恬也说不准。 宋衍倚着墙壁点头。 俞恬看了他一眼：“今天就到这吧，以后我在基地的时候会抽时间出来和你实战。” “好。” “脑袋疼吗？” “不疼。” “精神力有耗尽的感觉吗？” “没有。” 等宋衍换下传感装备，俞恬问：“问剑团队赛要开始了，一起？” “我可以吗？”宋衍指了指自己，刚才的对打中他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反观俞恬一直游刃有余，明显没有用上全力。 “当然，现在你的身手在军队里已经在中游以上，这还不是你的全部实力，经过锻炼很快就能恢复提升。纪医生说你可以适度参与类似的比赛，对精神力的负担不重，还可以温和地锻炼精神力，十分适合你现在的状况。” 当然，纪修墨的原话是：不要让那个omega接触需要精神力操控的光脑、游戏，单机的也不行。 只是纪修墨的提醒被俞恬反过来用了，这些事情倒也不必告诉宋衍，虽然她的信息素可以帮助宋衍，但俞恬已经清楚自己的控制力有限，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更复杂下去。 她回来的时候给宋衍吸一吸就好。 俞恬就给宋衍解释比赛流程，男性omega认真地听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清润的浅眸琉璃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女性alpha 。 《问剑》曾经属于宋衍，皇室和军方均有参与，这款游戏不论在民间还是军方都有无数拥趸。 《问剑》争霸赛三年举办一次，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比赛流程被分为预选赛和决赛两部分。 可惜没有宋衍的参与，《问剑》的含金量注定骤减。 前半段是参赛者投入扩大地图厮杀，用较低的成本筛选出精神力和体力俱佳的战士，后半段地图环境复杂，需要精神力强大的参赛者掌控全局才有获胜希望。 比赛需要庞大的算力支撑，成本惊人。 为此，《问剑》使用了帝国最优秀的AI——千弓，让游戏具有了无与伦比的观赏性和实感体验，这款游戏在宋衍的主导下承担了为军方筛选人才的作用，前几届排名靠前的队伍已经在军队里混出了点名堂。 俞恬敢让传感器收集宋衍的身体数据，也是因为《问剑》的数据都在千弓手中，密钥只有宋衍知道，虽然《问剑》已被皇帝收归己有，却一直无法拿到核心数据。 宋衍的数据不会被泄露，说不定还能唤醒千弓。 这是俞恬一定要为宋衍拿到帝国身份最重要的原因，她要为宋衍找个帮手。 千弓是俞恬唯一信任，并且会无条件帮助他们的力量，有了千弓，即使失忆宋衍也可以得到许多底层无法触及的信息，帮助他做出判断。 目光扫过穿着传感装备的宋衍，信号已经传出，俞恬相信千弓不会伤害宋衍。 比赛的目的是为了给军方筛选人才，所以参赛者不能像游戏那样使用马甲或者匿名，需要用真实身份和形象，赛程举办方会直接从民政系统里调取。 所有参赛者都需要使用传感设备，也就是说，参赛者在网络里做出的所有攻击和操作都需要在现实里真实地做出来，比赛者脸上细微的表情也会通过传感设备细致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在比赛的时候，宋衍也需要易容。 但脸部数据只是个人数据中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千弓会为赛事倾注更多算力，相比日常训练，参加比赛更容易引起千弓注意。 宋衍听完介绍，只平静地问：“你让我去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为了帮我锻炼精神力？” 俞恬摸了摸脸：“我也想着出人头地来着。” 俞恬的敷衍没有说服宋衍，他只是看着她问：“还有呢？” 宋衍真的很敏锐。 俞恬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往年你会亲自接见获得前三的队伍，如今这款游戏被皇帝收入囊中，如果他还想拓展在军队里的势力的话，说不定也会见一见获胜者。” “你相信他？”宋衍神色莫名。 其实俞恬并不相信皇帝，至少不相信现在的皇帝，但俞恬不能告诉宋衍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起千弓注意，因为这不是一个底层机甲士兵该知道的。 俞恬知道只是因为那本书。 俞恬故作轻松地说道：“相信我，有一天他会希望你回去。不要低估那群人坏事的本事。” “再说，”俞恬一笑，“我们也未必能得前三啊。” 说不定在比赛结束前，她就死了。 “所以，陪我一起参加比赛，好吗？”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扬起头，眉目舒展轻声说了句“好”。 灰色眸子盛着清澈的信任，灿若星云。 那一刻宋衍或许想了许多，但最后选择信任。 第29章 晚上, 192号基地。 飞行器停靠进空港的那刻，低头补眠的俞恬睁开眼睛，醒了。 随着大批部队驻扎进192号基地,基地肉眼可见地拥挤起来。 往返莫耶星的航班已经不像俞恬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样空旷, 短途星舰只能容纳500多人的小型舰舱里坐满了大半。 星舰停稳后,安全带自动从腰间解开,坐在俞恬身边的人纷纷起身，看穿着和气质多半是机甲战士，他们从莫耶星返回手里多半会拎着酒。 192号基地不提供酒水，想要喝带酒精的饮料只能用人力从莫耶星背回来, 每人每次限量两瓶。 俞恬也站起来,跟随人流走出短途星舰，俞恬也带了两瓶杜松子，是给芙莱雅的。 那个自来熟的女性alpha不时出现在白凤号, 一头耀眼红发的女性alpha时不时露上两手调酒的本事, 俞恬改装机甲的时候喝下不少, 不知不觉跟芙莱雅混熟的同时, 快要把芙莱雅的存货喝光了。 俞恬经常往返莫耶星和192号基地，带两瓶酒填充一下芙莱雅的小酒库，维持一下芙莱雅供应酒水的能力只是顺手。 “头儿！这里！” 一下飞行器, 俞恬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亚麻色头发的alpha招着手,人造光下年轻的alpha笑容朝气蓬勃，像枝头的绿芽，只看着就令人神清气爽。 迪亚身后还跟着诺恩、布兰登、芙莱雅。 迪亚、诺恩和布兰登也就罢了，芙莱雅也在俞恬倒没想到, 但芙莱雅在刚好，省得俞恬还得跑一趟雨狼号。 俞恬把手里的酒递给芙莱雅, 收到酒芙莱雅惊喜的笑：“晚上去我那，调酒给你们喝！” 迪亚满口答应下来：“我还要海盐柠檬气泡水。” 布兰登哈哈一笑：“还有我，早就想试试芙莱雅的手艺了。” 俞恬想了想说道：“晚上刚好要去雨狼号改机甲，到时候一起。” 芙莱雅开心地答应下来，其实她早就听营里的战士说俞恬晚上会上舰改机甲才顺道提出调酒的。 迪亚倒没说错，俞恬也喜欢海盐味的柠檬气泡水，只是俞恬很节制，她似是不习惯畅饮，即使喜欢每次也不会超过两杯，多数调酒都进了迪亚肚子。 诺恩扫向俞恬眼底两只明显的黑眼圈，诧异道：“你晚上还要改装机甲？不去睡觉吗？” 迪亚也跟着看过去，摸着下巴得出结论：“倒也没加重。” 诺恩冷淡地接话：“但也没减少。根据她的恢复能力，我大胆推论：三天里她只睡了八个小时。” 布兰登：“结论：队长的假期仍然放荡。啧……” 俞恬打了个呵欠：“……错了，只有六个小时。” 还要算上在飞行器上补的一个小时。 布兰登一脸艳羡：“真幸福啊……” 迪亚摸了摸脑袋，好奇地问：“omega受得了吗？” 迪亚在军队里时常跟人交手，知道alpha手底下的力气想要伤人轻而易举，都说omega的身体柔弱，仿佛豆腐似的，碰一下就会坏掉，他们看起来也的确不强悍，可是omega显然又都可以适应alpha暴躁的易感期，迪亚对omega这种生物薛定谔状态的柔弱表示不能理解。 诺恩：“禽兽。” 芙莱雅睁大眼睛：“这……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要告诉他，除了那六个小时，其他时间俞恬都在床上！ 这也太太太……那什么了。 芙莱雅词穷了。 俞恬才不理这几个内心荡漾快吐出酸水来的单身alpha ，直接转移话题：“要不要参加争霸赛？” “什么争霸赛？”芙莱雅问，刚才的想象让她的耳朵红红的，还有点烧，她不由以手做扇，扇了扇脸颊，企图散热。 布兰登：“现在这个时间，还能有什么争霸赛？” 诺恩：“该不会是《问剑》办的那个吧？” “就是那个。”说着，俞恬又打了个呵欠。 “队长组队我就去！”迪亚依旧是最先响应的那个，年轻的alpha举起手，亚麻色的软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诺恩推了下眼镜：“机甲战士倒是不缺人，但是我们没有战舰指挥，团体赛后期地图太复杂，得有S级精神力者纵览全局才不至于被动，通常S级精神力者是战舰指挥，我们和战舰指挥都不熟。” 布兰登倒是感兴趣：“虽然没有战舰指挥最多打到半程，奖金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强，不如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芙莱雅瞥了布兰登一眼：“要赚钱去争霸赛可不划算，不如去打擂台。《问剑》今年冒出个新人，叫什么糖的，多少人千金求战，可赚钱了。” 布兰登挑眉：“再来一颗糖？” “对对。”芙莱雅点头。 “为了和她打，我排了好几次竞技场了，可惜没拍到，据说她今天上线了，可惜没打竞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放着钱不赚啊！”想到这个诺恩就郁闷。 迪亚看了眼俞恬，又看看诺恩几人，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狡黠地笑了。 俞恬笑了下说：“所以怎么说？去的话比赛由我带队。” 几人倒不反对，俞恬的机甲操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精神力肯定不低。 “只有你一个人带队够？”诺恩在光脑上划了一下，打开投屏模式，点开一份文件，居然是一张统计图表，“争霸赛每队满员编制30人，机甲战士倒是容易凑出来，装备修理师有队长和向南烟，医疗或许能说动纪医生，但指挥只有一个太少了，往年一个战队里至少有两个指挥。” 芙莱雅举了举手，“我认识一个战舰指挥，看看能不能把她拉进来。” “谁？” 迪亚、诺恩和布兰登立刻把他围住。 “火蜂号的三副，柳眉。是很温柔，很和善的一个人。” “是她？”迪亚想起几天前基地食堂那一幕，一时也摸不准把那样一个人加进来好不好，但如果她进来了说话的时候就要小心了，触了她的眉头又把她弄炸了就不好了。 布兰登和诺恩却狂喜，围着芙莱雅怂恿：“快发消息给她问问，战舰指挥那么抢手，晚了就给人捷足先登了。” 芙莱雅顺势给柳眉发了条短信。 俞恬没想到原书女主会这样冒出来，但俞恬没有打算现在就让宋衍接触柳眉。 如果俞恬活下来，说明世界线可以被更改，俞恬自然会护住宋衍，他会直接回到军队继续掌管军队。 如果她死了，柳眉就是俞恬为宋衍准备的安全绳，避免他跌入书里那段不堪的剧情，到那时宋衍应该也会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喜欢上那个满身书卷气的alpha吧。 柳眉年纪轻轻就是火蜂号的三副，是个前程似锦的战舰指挥，但也仅此而已，书里柳眉并没有展现过人的能力，到了后半段作者为了展现他们的爱情男主和女主的人设几乎崩塌。 一开始柳眉还是一个挺要强的alpha ，到了后面几乎等着宋衍救。 这是小说常有的毛病，没什么好苛责的，看书的时候，原书里男女主唧唧歪歪黏黏腻腻俞恬看得倒也happy ，书里的世界变成现实后，每次想起书里的内容俞恬都很火大。 帝国的战争几乎成了衬托他们爱情的背景板。 他们是书里的男女主，不论怎么作结局自然是好的，只是苦了那些连姓名都没有的炮灰，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俞恬想要的是杀伐果断，能扭转乾坤的上司，不是一个沉溺于alpha柔情的omega。 俞恬自己都快被炮灰了，实在没心情顾及男女主谈恋爱。 成全了那对有情人，谁来保全她的性命？ 几分钟后消息传回来，芙莱雅脸上的笑却淡了：“柳眉拒绝了，说是已经有了队伍。” 迪亚安慰：“没事，战舰指挥向来受欢迎，早有相熟的人打好招呼组队也正常。咱们就在前半程玩玩也很好，贸然加一个不熟悉的战舰指挥进来大家也拘谨。” 诺恩和布兰登虽然失望，却也跟着安慰了几句，芙莱雅面上才好起来。 俞恬没想到不需要她动手脚书中的男女主竟然直接错过了，或许是还没到书中男女主相遇的时间，不管怎样，柳眉的拒绝让俞恬省下一些力气，她不自觉笑了起来，顺水推舟地说：“柳眉不来也好，还没来得及说，我要带个人。柳眉要是答应了，我反而不好带人了。” 迪亚眨眨眼：“？” 诺恩： “哪个舰队的？” 俞恬：“不在军队里。” 诺恩：“老兵？” 俞恬：“不是。” 诺恩问得仔细：“哪个军校的，成绩怎么样？精神力等级？” “提亚星中央美术学院。”俞恬笑眯眯地补充，“雕塑系。” 迪亚：“？？” 雕塑系？他没听错吧？ ！ 那是有名的富家abo才会去学的专业，光是材料就要花老多钱了，真烧起来未必就比机甲便宜。 那种人能战斗吗？ ！ 迪亚是孤儿，认识的朋友也多是孤儿，身边没有人接受过艺术熏陶，只知道那玩意很烧钱，能烧得起钱学艺术的人，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圈子。 诺恩瞳孔巨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布兰登一脸便秘。 俞恬嫌他们惊得还不够似的补充：“他还是个omega。” 迪亚：“？？？” 诺恩果断关闭文件：“原来你是要带小情人去耍威风，谢邀，不去了。” 战舰指挥什么的根本没影，下半程根本不用考虑。是他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仔细想想，俞恬除了开始搭了两句话，后面完全是在看他们表演。 诺恩瞬间火大。 俞恬看着诺恩，慢悠悠地说：“你确定？” 诺恩忽然想起自己的机甲还没改装，在俞恬的目光下可耻地迟疑了。 诺恩觉得队长不至于那么不当人，就为了这点事给自己穿小鞋，但诺恩还是把心里乱窜的火强行摁灭，决定屈服。 机甲之后还有光剑和激光炮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布兰登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难免想得多些，黑发alpha担忧地扫了眼俞恬，学艺术的omega听说都很浪漫，不食人间烟火养大的omega就不像能跟他们这种人长久的，别是看上队长那张脸，只想玩玩吧？ 俞恬又似乎挺重视，打比赛的时候居然也带着。 ……不对，听纪医生的意思那个omega是黑街里出来的，怎么忽然成学艺术的了？ 布兰登想得头都大了，难道俞恬真的不止有一个omega？ 假设有两个omega ，那么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好像也能解释得通了？ 布兰登挠着脑袋有点晕的时候，迪亚乖宝宝似地举手：“我参加。” 诺恩顺势答应了：“我也。” 音调有气无力的，显然不怎么情愿。 “加我一个，如果缺人我可以把队员喊来，一共7个人。”芙莱雅笑出一口白牙。 芙莱雅想的明白，动不动往白凤号跑是为了和俞恬搞好关系，游戏陪玩也是为了跟俞恬搞好关系。 只要能跟俞恬搞好关系，她怎么都行。 像俞恬这种随便指点两句就有收获，说不定在实战中就能救命的人，让自家队员认识绝对没有坏处。 布兰登摇头把想不通的事情丢在一边，说道：“我也加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布兰登有点明白了，也有点好奇让队长三天只睡六小时的omega长什么样。 再说，他们这些底层战士也只能在陆地战玩玩，现在只是多带个人罢了，一旦将目标调低，就会发觉几乎没有差别。 “现在已经确定12个人参加，向南烟和纪医生我会去说，咱们队里还有三个人，说服他们加入问题不大，我再问问其他队长……”俞恬数着手指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想要凑出30个人一点不难，甚至还有富裕。 “好。” 诺恩、布兰登几人没有异议，优秀的战士他们认识，但真没脸把人拉进队伍，主要是那个omega…… 这活只有俞恬能干。 看他们几个的选择就知道，完全心甘情愿。 谁让俞恬改装的机甲用起来那么丝滑呢？肯卖俞恬面子的人多着呢。 那么多人排队等着改装，他们几个倾情奉献，在线陪玩，目的也很单纯：攒够钱的时候在俞恬那里小小地插个队应该不难吧？ “去吃饭吗？”事情解决了，迪亚摸了摸肚子问，诺恩几个人的纠结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事儿。 队长愿意花时间带队，怎么都是赚到了。他们是机甲战士，最重要的是磨炼自身本领，争取在战斗里活下去，至于战舰指挥…… 虽然他们一直在战舰上生活训练，但是舰长、大副这类战舰高层对底层士兵来说，跟天边的人物似的，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一起？”诺恩叶问，几个人刚训练完，战舰上已经没有配餐了。 俞恬摇头，来的时候吃过。 宋衍煮了汤面，爆出的葱油汤底配上卤好的牛肉和鸡蛋，味道竟也不错。 想到宋衍切好葱花，笨拙地扔进油锅里，在厨房里跟着葱花一起跳脚，像舞剑一样拿着铲子对着锅刺的模样，俞恬有些困惑。 俞恬已经跟宋衍说开了，不明白宋衍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 是什么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国皇子对做饭起了执念？ 或许宋衍最近做饭节目看多了，想要练练手，宋衍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他的手艺明显生疏，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却很好。 或许他能多掌握些生活技能也不是坏事，毕竟营养液喝多了腻歪，对身体也不好。 俞恬只能这样想。 只是和宋衍在一起，俞恬总会多吃一些，现在一点也不饿。 “我去找纪医生。” 临近比赛战地医疗也很抢手，不早定下来人就跑了。 “快去，快去。” 听说俞恬要去找纪修墨，其他几人也爽快。 争霸赛在网上进行，不需要考虑伤亡危险，所以赛程设置毫无人性，怎么危险怎么来，而且全程□□，不论游戏里发生怎样惨无人道的画面，都会鲜血淋漓地呈现在参赛者面前。 受过专业训练的军校生和职业军人倒还好说，对那些抱着好奇心来玩玩的普通人就极端不友好了。 虽然游戏有心理检测程序，但据说每年仍然会有人因为参加比赛被弄出PSD，只能送去接受心理治疗。 但参赛者赛前就被告知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也签下了免责声明，一旦出现状况只能自己承担。 比赛时人物受伤挂彩，断胳膊断腿是家常便饭，哪怕肠子胸腔裸露出来，只要不被系统判死就能继续战斗，在一款极尽真实的战地游戏里，战地医生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游戏里所有的医疗技能只有真实无误的操作才能见效。 正规军校出来的战士也会些急救措施，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应急。 真正的战地医疗可以让受伤的战士短时间恢复，甚至有办法短暂提升战士的战斗力。 如果俞恬能说服纪修墨，队伍的生存概率将大幅度提高。 战舰医生对体力和精神力的要求比普通医生高，能当舰队医生的人，虽说不一定会输出，作战时肯定不会拉后腿。 布兰登跟在几人后面，打开《问剑》官方页面，敲出光屏计算器仔细算了下每场比赛的奖金，不由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问剑》官方还挺大方，只要能苟到太空战奖金居然也不少。够我们改个激光枪了。” “真的？”芙莱雅凑过去看了看，来了点斗志。她的激光枪是改好了，可是还有光剑呢，还有粒子炮呢，还有机甲呢。 养着这么一个吞金兽，这钱呐，怎么都不够用。 “居然是真的！”诺恩扶了下眼镜，忍不住畅想起来，“希望队长的omega给力点，只要别太拖后腿，咱们撑到太空战问题不大。” 《问剑》争霸赛面向全民，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但是业余的很难比得过职业的，到了比赛后半段，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兵和军校生。 何况《问剑》的规则对战士有所倾斜，别的不说，只要前线战事吃紧，官方就会调整比赛时间，军队里也支持战士参加赛事，比赛期间可以调整值班任务，所以即使在服役，布兰登、迪亚等人也不用担心错过比赛时间。 “提亚星……中央美院……”想到太空战，芙莱雅不由皱眉，想起前几天的新闻。 再次听芙莱雅提起提亚星，诺恩和迪亚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身份造假的事情闹得很大，挂在热搜上好几天了，这个时候俞恬身边忽然冒出一个提亚星的omega很难不让人多想。 迪亚和诺恩互看一眼，他们可都还记得，早在溃败之前俞恬就和某个黑街出身的omega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最初只有迪亚和诺恩知道，但纪修墨在众人面前问了几次，一来一回布兰登和芙莱雅也知道了。 黑街出身的omega想要趁着难民涌入莫耶星的机会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点，给自己一个新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那个omega能因此安定下来，过平常人的生活也是好事一件。 布兰登“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放心并没有一个不食烟火的omega ，还是该担心俞恬始终和黑街出来的omega暧昧不清。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像良配。 “嘘，”迪亚竖起中指，圆溜溜的眼睛可爱地眨了眨，适时统一思想，“知道就好。说就是队长的omega，中央美院的。” 诺恩、布兰德、芙莱雅：“……” 好吧。 反正身份已经下来了，他们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去惹俞恬呢？ 跟俞恬交好还来不及呢。 想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格外照顾俞恬的omega，哪怕他在比赛里出了差错拖后腿，他们也要帮那个omega圆回来。 第30章 说服纪修墨的过程很容易,凭着和俞恬的“交情”，纪修墨轻易地答应了。 最近纪大医生经常出现在俞恬活动的范围里，俞恬清楚纪修墨是为了抓她的把柄, 所以当俞恬说出参加比赛的想法, 又简单提了一下人员构成后, 纪修墨只问了比赛分成就爽快地同意了。 这么一个近距离观察“把柄”的机会,纪修墨不会放弃。 俞恬明白纪修墨的心思，她已经给宋衍安了一个合理但有瑕疵的身份，俞恬需要的是让更多人“见证”宋衍的身份，将伪造出来的假象拓实。 不论是跟俞恬同一立场, 出生入死的战友, 还是与她有些微矛盾的纪医生，他们对宋年出现的时间都在几个月前，在俞恬还没离开192基地的时候。 日后不论谁提起, 都只会认为宋年在俞恬前往提亚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与失踪的宋衍毫不相干。 这么久上面都没有再派力量探查宋衍行踪,多半以为宋衍已经死了,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况且俞恬为宋衍准备的身份并不光彩，她不确定恢复记忆之后宋衍是否会介怀，不如一开始就将隐患扫除,做个还算得力的属下。 有迪亚在,俞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生死之间养出来的默契，很多时候不需要多余的眼神，甚至不需要告知,迪亚就会按着她的思路帮她把故事圆上，身边的人渐渐对宋年有了模糊的概念,只要将宋年带到众人面前，他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 不出俞恬所料，纪修墨一口答应下来，一个为了钱去黑街做飞刀的医生，却因为被抓住了痛脚被俞恬连续免单，经常出现在俞恬周围却没有底气要诊金，怨气浓郁得都快溢出来了。 俞恬看在眼里，却没有支付诊金的意思。 纪修墨是白凤号的战舰医生，俞恬不想把她和纪修墨的关系彻底搞糟，关键时刻战舰医生可以救命。 但只有用诊金吊着，纪修墨才不会放弃近距离观察宋衍的机会。 从打算从纪修墨那里把便携式诊疗仪搞到手那天，俞恬就没打算让纪修墨下船，尤其在纪修墨看出脑图主人中毒之后。 纪修墨医术很好，192号基地常驻战舰上百艘，每一艘战舰上都有一位驻舰医生，算起来192号基地单医生就有上百位，这还不算基地医院的医生。 这么多医生里只有纪修墨被人看中，单独点出他来让他到黑街去做飞刀，纪修墨在混乱的黑街混了几年，那种地方的花样海了去了。 即使如此，纪修墨也没有看出宋衍脑中被精神力封住的毒药来历，可见那种毒药非常刁钻，寻常人无法得到。 纪修墨在灰色地带混迹多年，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但俞恬仍旧不能安心，哪怕那张脑图已经被她P得看不出来历。 她要把纪修墨带到宋衍面前，让宋衍知道纪修墨就是那个给他看病的医生，当宋衍得到千弓之后，自然会让千弓将纪修墨看住。如果纪修墨曾经用过数据库查找比对过毒剂，千弓还会帮忙扫除痕迹，消除隐患，防备纪修墨走漏消息。 俞恬则完美地在千弓面前隐身。 她只是个普通的机甲战士，量子智能矩阵那么高端的东西她不懂，听都没听过，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俞恬只是没想到纪修墨听见比赛，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问比赛奖金分成，想到纪医生反射性地瞪圆眼睛，一副决不当冤大头认真又憋屈的样子，俞恬不由想笑。 看来纪医生是一朝被蛇咬，怕了。 俞恬没有再分成上继续为难纪修墨，按照默认规则给了医生10%。 《问剑》团队赛的奖金分配比例默认战士60%，团队指挥30%，战舰医生10%。 纪修墨本就存着别的心思，知道分成比例还算公道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俞恬一直拿诊金当做饵吊着纪修墨，如今目的近乎达成，只要将纪修墨带到宋衍面前，俞恬就会按照黑市的价格再加一成转给纪修墨。 还是那句话，俞恬是随时都有可能受伤的战士，一点也不想搞糟和医生的关系，希望超出的金额能抚平纪医生受伤的心灵。 不是俞恬小气，只是再多就显得可疑了，反倒不美。 搞定了纪修墨，俞恬又问了4队的队长穆念，穆念不但没有推辞，还把四队的人都拉进来了。 这样俞恬队里7人，穆念队里6人，加上安德烈队里7个，纪修墨、向南烟和宋衍…… 俞恬参赛只是为了引来千弓，但演戏演全套，总要凑够30人，看起来才像认真参赛的样子。 俞恬略一沉思，发了条消息。 【莫比，今年我要去争霸赛玩玩，你来吗？可以带上队里的人。 】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 【来。 】 俞恬笑了下，并不意外。 莫比是6队队长，他们俩是过命的交情，让他见一见宋衍没有坏处。 与此同时，尤里·格雷的舰舱里坐满了人，金发碧眼的营长坐于中央。 尤里.格雷在众人的惊呼声和艳羡的目光中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瓶酒。 剔透的酒瓶被金箔包裹住瓶口，琥珀色的酒液在金箔的映衬下愈显莹润。 尤里·格雷小心揭开金箔，alpha手指灵活，比纸片还薄的细软金箔在他的手指下一点点被揭开，那片金箔被揭下来放在台面上的时候，金箔纸虽然微微发皱却是一片工整的正方形。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有眼馋的悄悄舔了下嘴唇，都想试试传说中的美酒。 那原本是他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 尤里·格雷几番对比，用工具小心翼翼取出木质酒塞，“嘭”一声后，木塞完美地从酒瓶取出来，没有让木屑沾染珍贵的酒液。 一片叫好声中尤里·格雷松了口气，自得地端起酒瓶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垒成小山状的玻璃杯中，据说这是贵族宴会常玩的把戏，他们会把酒杯垒成巨山，一瓶瓶地将数十万星币一瓶的酒倒入堆叠的玻璃酒杯中，丝毫不在意损耗。 舰舱狭小装不下太多人，他们也只是摆来玩玩，没有贵族的奢华豪气，却也能在畅想中给狭窄舰舱里的聚会带来些许仪式感。 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酒杯中翻飞，玻璃的弧度映衬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尤里·格雷倒酒的角度很有技巧，几乎没有酒液被浪费掉。 尤里·格雷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端起了站在最顶端的酒杯。 “哇！” “营长！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曼尼特酒？通常出现在贵族酒会里的那种？” “这就是几十万星币一瓶的酒吗？普通人连购买的渠道都没有，营长居然能拿到。” 尤里·格雷俊美的脸上浮起笑意，十分受用手下的恭维，这是那次任务后柳舰长随手赏给他的。 就如罗朋所言，曼尼特酒精贵异常，是上流酒宴的标志，普通人拿着钱都没地买去。 “纯酿科技，喝了不上头，不口干？” “这杯里的琥珀色真漂亮。” 有人拿起玻璃杯，被酒水里漂浮的琥珀色酒液晃迷了眼。 “我要多喝几杯。” 那人说着，忍不住自己先喝了一口。喝完又觉不妥，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尤里·格雷。 尤里·格雷将手中酒杯高高的举起。 “来，干杯！” “干杯！” “干了干了！” 有酒助兴，舰舱里的气氛立刻high起来。 酒过一巡，尤里·格雷抬的起手像道指令一般，众人安静下来。 尤里·格雷满意地笑了，“在坐都是营里最优秀的战士，我有一个想法。” 自有那捧哏的接话，“营长有什么想法？” 尤里·格雷看向罗朋，笑得志得意满：“我打算组队参加争霸赛。” “《问剑》争霸赛？” “今年的奖金超高。” “战舰指挥是谁？咱们舰的指挥不大参加这种比赛……可惜。” 尤里·格雷晃了下酒杯，琥珀色酒液蜜一般挂在杯壁上映入尤里·格雷自得的眼，是酒色浓醇的象征。 尤里·格雷慢悠悠地抛出消息：“我请了咱们舰的大副。” “哇！” “洛克也很棒啊！” “SS级精神力！” “如果能撑过后半程，奖励可多了！”有人擦了擦口水。 但凡比赛，前半程和后半程的奖金差距是指数级的，如果能被带着在后半程打上几场就有钱改装机甲了。 俞恬用K-12就能改出K-93 ，激光枪粒子炮改装后的威力更加惊人，营里哪个看着不眼热？ 那可都是能让他们活命的家伙。 众人情绪高涨，尤里·格雷的脸也因热烈的氛围和蒸腾的酒气泛起红晕，有人却不合时宜地放下酒杯。 “营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众人诧异中，男性alpha站起来，他身材高大健硕，坐着的时候还好，站起来却小山似的，给人以压迫感。 “站住！” 尤里·格雷低喝，他也站起来，目光阴鸷地看向男性alpha 。 “莫比，你不参加比赛吗？” 男性alpha脚步一顿，转身说：“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抱歉。” 那人一头暗金色短发，面容也如刀裁斧刻般，自有一股疏狂味道。 他说的客气，但他的声音里自有一股执拗，仿佛天生就是不会道歉的人。 “谁？”尤里·格雷沉声问，“你答应了谁？” “俞恬。”丢下这个名字，莫比转身要走。 尤里·格雷蓝色的眼睛微垂，藏在阴影里，紧紧捏住了酒杯，“莫比，不要忘了，我才是一营的营长。出了这个门，不要后悔！” 莫比轻笑：“营长，向上看才能爬得高，不要总把目光放在下面。” 尤里·格雷眼中泛着寒光：“你会后悔的。” 莫比仿佛没看到，金色的眼中藏着冰霜： “呵，让我后悔的事太多，不差这一点。” 说罢男性alpha打开门，走了。 没有半点犹豫。 早在溃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和尤里·格雷不是同路人。 除了军令不能违，其他的，可去他妈的吧！ 是谁发给他几乎必死的任务。 又是谁在任务完成后没给半点接应。 他看着队友一个个倒在面前，最后他的队伍里只剩下他一个。 这些仇，他都记得。 而俞恬。 那个女性alpha一次又一次冲在前面，穷尽全身力气也只能保下了迪亚，最后俞恬的机甲炸碎，被迪亚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时候身体断成几节。 俞恬运气好，居然在医疗舱里挺过来了。 莫比无法忘记幽暗的宇宙中，一次次为他们挡住攻击的红色机甲。 他想怒吼，想要痛骂，想要痛哭一场，最后那些绝望的情绪全化成炮火轰向敌人。 他和俞恬是过命的交情，无论怎么选，他都站在俞恬这边。 不过是一条命，一捧还没燃尽的灰，他的命早就寄在俞恬那了。 屋外，莫比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 屋内，因莫比离开，狭窄的舰舱里空出一大块，挤挤挨挨在一起的战士却没有一人起身去填补那片空白。 狭窄空间仿佛被无端切掉了一角，沉默、拥挤的部分越发显得滑稽。 尤里·格雷用力捏住高脚杯。 脆弱的玻璃柱在他的手中折断，破碎的玻璃刺破指尖，尤里·格雷却笑了。 在白惨惨的灯光下，光风霁月式的笑容让人心中一凉。 众人互看一眼，在心中暗骂莫比不识好歹的同时，心里也有惶恐和不安，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尤里·格雷的阴郁狠辣。 他们不想得罪营长，战场上他们的命被尤里·格雷掐着，哪怕尤里·格雷只比他们大一级，但他们也不想得罪俞恬，现在哪个机甲战士对改装武器没点想法？有些人还在俞恬那里排着单呢。 可看尤里·格雷的脸色，这两人怕是要争出个胜负来才罢休。 罗朋轻咳一声，站出来缓颊气氛：“咱们不理那不会看眼色的，战场上迟早教他做人。” 众人心中一凛，知晓尤里·格雷手段的人想得有些远了。 尤里·格雷垂眸，琥珀色的酒液在断了脚的杯中晃动，血淋淋的指印挂在透明玻璃杯上，白惨惨的灯光下看得人脚底发凉，瘆人得很。 俞恬不过从军两年，军功已经超过他，本就令尤里·格雷不爽，那次任务之后，柳舰长似有疏远他的意思更令他惶恐起来。 尤里·格雷也是孤儿，自小就会看人眼色，这项本领让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他对人的情绪尤其敏感，当初柳舰长将那个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不简单。 柳舰长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和惊惧之色令尤里·格雷本能地想要避开，所以他才会服下安定，将任务转给俞恬。 尤里·格雷已经后悔了，他不该把那次任务交给俞恬，可后悔也没有用，与其在惶恐中战战兢兢，不如索性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先将威胁拔除。 那次任务之后，他和俞恬就没有共存的可能了。 上层的决定尤里·格雷无法左右，在战场上除掉俞恬却轻而易举。 将尤里·格雷沉郁的神情看在眼里，众人的心下难免又凉了几分。 “来！”罗朋举起酒杯，“咱们喝酒！为了咱们的战队。” “干杯！” “干杯干杯！” 白惨惨的灯光下众人纷纷举杯，气氛仿佛又热闹起来，只是和刚才毕竟是不同了。 …… 白凤号的舰舱内，众人举杯痛饮的时候，几万光年之外，帝国的战舰还在炮火中仓惶逃窜。 战线太过漫长，不要说帝国平民与战士之间，就连战士和战士的悲喜也并不相同，有的人得到片刻喘息，而有的人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即使逃窜，帝国的战舰也仍保持着基本的队形护着队列中央的战舰。 漂亮的流线造型，巨大的体量，最先进的量子推进器，淡蓝色的能量防护无一不在彰显它的不同凡响。 血月号。 曾经是帝国的希望，现在已经易主，成为另一位元帅的所有物。 巨大的舷窗下，男性beta长身玉立负手远眺，远处崩解的、仓惶逃窜的帝国战舰映在他绿色的眼中，仿若旁观一场盛大的表演。 他的眼如翡翠般莹润，也像翡翠一样冰冷，悲与喜皆不在他的眼中。 一片颓败中，他似乎确定自己将安然回归，不见半点急躁。 “元帅，技术部已经有结果了。” 来人一头棕发，他走进来，停在几步之外。 男性beta转身，黑色的发尾用深绿色的丝绸缎带松松地束着，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被没有烟火气的绿色眼睛盯着，来人不由低下头，他点开光脑，红色机甲的投影出现在两人之间。 在它的脚下，是一艘千疮百孔的战舰。 正是俞恬炸毁战舰之前的景象。 被唤作元帅的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投影上轻轻一点，红色的机甲动了，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星舰的引擎上，紧接着，上百道粒子炮轰击在星舰上。 灼热的射线如此耀眼，即使隔着光屏，男人眼瞳仍然不自觉缩成一线，继而眯起眼睛。 他有着贵族标志性的精致面容，当他的眼瞳缩成一线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某种冷血动物，无端森冷。 白炽的光芒过后，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男人没有动，雪花过后，画面又回到最初，红色机甲周围出现了各种参数。 非但如此，技术部门还特地放慢了播放速度方便观看的人仔细核对。 画面中，红色机甲再次倾泻了它的火力，白色星舰的护甲慢慢变形、破损，黑烟中窜出猩红的火光。 画面却就此暂停，一个白色的光圈出现在引擎上方，一张战舰透视图出现在火光中，分别标注了舰桥和战舰机器人，那排战舰机器人正好停在引擎上方。 男性beta皱了下眉，“那里是……星舰塔台。” 棕发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他有一张平易近人的脸，嘴角天然地翘起似在含笑，毫无攻击性的相貌让人在看见他的时候，心情总会舒缓起来。 棕发男人适时解说：“是。俞恬带领的几支机甲小队一开始就封住了各个舱门，导致战舰机器人无法出舱。在俞恬轰击星舰引擎的时候，战舰机器人跟着一起爆炸。爆炸波及了星舰塔台，在毁灭前，塔台发出强烈的电磁脉冲，致使机甲雷达短暂失效。舰桥也在爆炸中损坏。” 男性beta指尖点在光屏上左右转了转，找到了破碎的舰桥，片刻后低叹一声：“克罗德，这么说，宋衍竟真的死了吗？” “恐怕是的。”名叫克罗德的男性alpha也有些感慨。 “可惜，”男性beta眯了眯眼，再张开的时候一双绿眸愈发森冷，语调却温和缠绵，“死得竟然这样干脆。” 克罗德微顿，他太清楚奥德·卡尔乌斯的手段，他向来喜欢把敌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像巨蟒牢牢禁锢住猎物，将猎物的骨头折断，挤压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和求生的欲望，再完整地吞噬下去。 那样皎洁如月的人，干净利落的化作灰飞未必不好。 奥德·卡尔乌斯手指一划，红色机甲投影消失在空气中。 “你刚才说……是俞恬带的队？” “是。” “我记得柳清音提起过当初领下任务的人，似乎不是这个名字。” “元帅记得不错，当初接下任务的是尤里·格雷，他是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的营长，俞恬是他手下的小队长。” “哼。”奥德·卡尔乌斯嗤笑，目光冰冷，“尤里·格雷倒是油滑。” “尤里.格雷只是底层军官，他没有渠道探查那艘战舰，”克罗德肯定地说，“但那道命令的确蹊跷，或许是因为柳清音交代任务的时候让尤里·格雷察觉到了一点异样，谨慎地避开了。” “谨慎？”奥德·卡尔乌斯绿色的眼冷了几分，“他倒是懂得明哲保身，只是个营长，做这些还早了点。你知道我的性子。” “是，”克罗德低头，“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虽然中间隔着好几层，但尤里.格雷勉强算是他们的人，底下的人识人不清是寻常事，办事不利清理掉就是了。 奥德·卡尔乌斯点头，又问：“那个小队长还活着吗？” “活着。战后俞恬的机甲并未破损。” 奥德·卡尔乌斯挑眉：“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不简单呐。” “从军两年俞恬已经是少尉，虽然有运气成分，但她的个人实力确实不俗。”克罗德早就看过俞恬的资料，此时对答如流。 奥德·卡尔乌斯点头，“那就顺手抬一抬。” “是。”克罗德应道，心中不由感叹俞恬的气运。 帝国元帅和机甲队长之间隔着天堑，按理说奥德.卡尔乌斯一辈子都不会过问一个机甲队长，却因为一个特殊的任务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奥德.卡尔乌斯的一句话，对俞恬而言就是一场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元帅向来吝惜称赞，对俞恬的评价竟然不俗，克罗德心下微叹，可惜俞恬只是个机甲战士，发展终究有限。 “千弓有反应吗？” 克罗德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还没有。” “告诉千弓，我的耐心有限。” 战舰炸毁的光芒明明灭灭，在男人精致如玩偶的脸上打出一片斑斓的暗影。 奥德·卡尔乌斯站在光影之间，用贵族特有的冷淡却华丽的腔调说道，“得不到的东西，我不介意毁掉。” 20-30 第21章 “叮、叮、叮…” “嗡、嗡、嗡……” 帝国时间凌晨一点, 雨狼号机甲舱里仍然一片热闹，机械臂工作的声音响个不停。 芙莱雅打开调酒杯，将一杯带着夏日风情的柠檬气泡水移到迪亚面前,兴奋地搓着手,终于明白几天前迪亚的心情。 她的激光枪已经被拆开了！只要过了今晚她就能拥有一把A-47·改了！ “芙莱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迪亚双手支着脸,盘腿坐着。 “什么？”芙莱雅抬头。 “苍蝇。红眼睛的那种。”迪亚眨了下困乏的眼，蜜糖色的眼里水光晃动。 正在搓手，一头红毛的芙莱雅拳头瞬间硬了，如果不是看俞恬的面子, 他俩一定擂台见。 芙莱雅凑近了些,手指着眼睛说：“看见没？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迪亚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戏谑：“绿头蝇？” 芙莱雅彻底怒了，一拳掫向迪亚下巴, 年轻的alpha直接向后仰去, 手臂轻巧撑住坠落的身体, 迪亚躲开芙莱雅的攻击。 一击不中, 芙莱雅如何肯罢休？ 你一拳我一脚，衣角翻飞间谁都没讨到便宜，倒是睡意在你追我赶中消散了大半。 两人没有真生气, 闹了一阵摸透了对方的底细便停手了。 几分钟后迪亚喘着气拿起放在整理箱上的酒杯尝了一口,别说芙莱雅调酒的手艺真不错，气泡水冰凉，充盈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又解乏。 难得的是, 这样好喝又不醉人的东西，不用大老远跑去莫耶星的酒吧, 在机甲停放舱就能喝到。 192号基地食堂不供应酒，想要喝酒只能从附近的莫耶星带回来，航班还限制携带数量，每次一个人只能带两瓶！ 根本喝不爽。 军队里并不禁酒。 alpha代谢速度快，很难喝醉，除非大量饮用高浓度酒。 53度老白干对瓶吹，也得喝下一打才有些微醉意。 迪亚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嘻嘻地说：“这个，头儿会喜欢。” 芙莱雅眼睛一亮，拿起调酒杯再次调制。 女性alpha夹起冰块放入高脚杯中搅拌，洗冰后倒出融化的冰水，冰块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水润光滑。 橙汁和红石榴汁浸入给高脚杯带入橘黄微红的底色，芙莱雅用镊子夹起鲜切的柠檬片放进玻璃杯中，她将酒杯来回转了转，将柠檬片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才沿着冰块和玻璃杯的缝隙小心倒入气泡水。 雪克杯里倒入龙舌兰、蓝橙、柠檬汁和冰块，调酒杯仿佛在跃动的手指间，冰块敲击不锈钢杯壁发出清脆的律动声。 调酒杯在明亮的灯光下滴溜溜转了几圈稳稳落在女性alpha手掌中。 迪亚撑着脑袋，眼神呆滞百无聊赖，就差把无聊写在脸上。 他承认芙莱雅长得还行，红发绿眼的alpha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意，有股子热情奔放的味道，配上有点小帅的动作约莫能惹得涉世未深的omega脸热心跳，可他平时和头儿在一起，有头儿这个标尺杵在那，迪亚的审美早就给俞恬养得刁刁了。 再说机甲停放仓里只有alpha和beta ，芙莱雅耍帅的动作好看难度却不高，在场的alpha随便练练都能耍出来，很难激起alpha的胜负欲。 几个干净利落的抛接后芙莱雅打开雪克杯，不锈钢的外壁上已经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将蔚蓝色的酒液倒入高脚杯中，剔透的冰块发出细微的裂响。 蔚蓝的酒液冲进金红的底色宛如浪花拍打着夕阳下的海岸，瞬间碰撞出一整个清爽的夏日。 迪亚精神一震，手划出一道残影，被芙莱雅眼角的余光捕捉，再看时玻璃杯已经被他端在手中。 男性alpha小酌一口，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整个人都陶醉在微醺的氛围里。 “迪亚！” 芙莱雅紧紧捏着镊子，一片精挑细选的薄荷叶被骤然夹紧的金属尖端压得稀碎。 “这已经是第五杯了！” 迪亚放下手里已经做过“标记”的杯子，笑嘻嘻地说：“那边正忙着，你再调一杯呀。” 芙莱雅按了按隐隐跳动的太阳穴，恨得咬牙却拿迪亚这人没辙。 把酒带到92号基地可不容易，今天为了招待俞恬芙莱雅特地启用了自己的珍藏，结果全都进了迪亚胃里。 谁让他跟俞恬的关系好呢！ 气冲冲把夹烂的绿叶子丢进气泡酒里，惹来迪亚一声惊呼，芙莱雅终于有几分报复的快感。 那天晚上芙莱雅照着俞恬的要求把操作记录发给她后，第二天一份机甲战斗分析就躺在芙莱雅的光脑里。 战斗分析芙莱雅看过不少，帝国军队专门为机甲战士设计了战斗反馈系统，但是并不好用。 那些报告根本没有针对性，就像算命先生给的批文，看似洋洋洒洒几万字，其实都是泛泛之谈，给谁拿着都能沾边，翻了几次之后芙莱雅就把那种浪费时间的东西抛到一边去了。 AI只是写出了长篇累牍的正确废话罢了。 反面教材在前，芙莱雅以为俞恬给她的不过是一份根据军方反馈稍作更改的分析报告，一开始她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 没想到开头就被惊艳了，俞恬的分析报告只有1000来个字，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接指出他的问题。 比如机甲做翻滚动作时细微的偏差，射击仰角、粒子炮的利用率等等，每一条后面都有根据她的状态给出相应的意见。 俞恬的建议芙莱雅只要稍稍努力就能达到，仿佛触手可及，是最切实可行的方法。 除非已经绝望，机甲战士少有怠惰，他们时刻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 一点点差距，就是战场上的生死。 分析报告最下面，俞恬根据芙莱雅的射击习惯给出了激光枪的改装方案，和芙莱雅的想要的不谋而合！ 之前芙莱雅只是隐隐摸到了那条边界，却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来，俞恬却将她心中朦胧的想象具象化了。 够专业！ 芙莱雅的激光枪只是比较好的基础型号，功率无法跟上芙莱雅的射击速度，芙莱雅早就想要换一把趁手的，俞恬的改装方案着重增加激光枪的功率，不但如此，俞恬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她调整透镜参数，缩短瞄准时间。 调整参数可是个技术活，哪怕去找机甲维修师，会不会先不说，即使战舰上的机甲维修师恰巧会，也未必肯给机甲战士花时间做那么细致的活。 对机甲维修师来说，调整透镜参数这种琐碎事完全不在工作的必须事项里，做了也没有回报。 多数人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糊弄过去。 只这一项芙莱雅就觉得二十万花得太值了！ 而且俞恬还给她打折了！ 还能改激光枪！ 呜呜呜，感动！ 看到改装方案那刻芙莱雅彻底坐不住了。 今天训练过后，芙莱雅早早就把激光枪放在操作台上，为了以防万一，芙莱雅还早早就跟营长、机甲修理师打好招呼，省的出现类似白凤号的不愉快。 好在营长的单子也在俞恬那里排着呢，根本没想阻拦，恨不得给芙莱雅大开绿灯好让自己的单子稍稍插个队，哪怕不能插队，让俞恬快点做完手上的活，自己的单子无形中也能快些。 一整天芙莱雅都有些魂不守舍，搓着手等俞恬过来。 结果俞恬来是来了，哪想到还带来了一个酒鬼！ 芙莱雅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拿出绝活招待！ 芙莱雅摇到第六杯的时候，俞恬的工作也快到半程。 俞恬带上淡黄色一体式宽边工作镜，宽大的眼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饱满的红唇。 带上工作镜可以有效缓解眼部疲劳，俞恬手上单子太多，未来一段时间肯定要连轴转，即使alpha的体质好，恢复力强，俞恬也不得不借助工具可能减少身体消耗。 alpha对力量的嗅觉极其敏锐，机甲更是战士间经久不衰的话题。这两天白凤号机甲停放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都是来看那把K-12·改的。 迪亚被人团团围住，倒也不嫌烦。 最近迪亚就守在自己的机甲旁，像个活体广告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展示自己心爱的光剑，得到一片惊艳的赞叹之余顺便把大量订单送到俞恬手里，俞恬手上的单子已经排到两三个月之后去了。 俞恬忙不过来，一些急着用又难度不高的单子就推荐给了曾娴。 曾娴是规矩的生意人，不会落下俞恬的推荐费。 到了后半夜，机甲停放舱的人渐渐少了，留下的人里除了芙莱雅仍旧兴致高涨，剩下的三五十人多半都有些倦了。 拿起迪亚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一口，海盐柠檬夹带丰盈的气泡，海风般的清爽的气泡水意外的好喝解乏。 俞恬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递回给迪亚，再次投入工作，余光看见芙莱雅拿着雪克杯气得跳脚。 俞恬笑着摇头。 看起来迪亚跟芙莱雅相处得不错。 向南烟站在俞恬三步远的地方，她比俞恬来的早些，已经在旁边观察很久了，向南烟发觉俞恬控制机械臂把配件装进模块里的时候，熟练度不亚于经验丰富的机甲维修师。 向南烟才服役一年，在白凤号上只是个小工，她用操作台的熟练度根本赶不上俞恬。 看着俞恬把零件装好，在她伸手的时候，向南烟瞅准机会适时递上俞恬需要用的零件。她本来就是机甲修理师，又观察了很久，这种事难不倒她。 俞恬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有人帮忙，俞恬很快就把芙莱雅的激光枪改装好，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个小时。 “在机甲停放舱里不好试，你训练的时候记录一下数据传给我。”俞恬摘下眼镜，按了按额头，再次从芙莱雅手里接过冰凉的气泡水醒神。 “好！”芙莱雅一口答应，一双手忍不住抚摸躺在操作台上的激光枪，欢喜得挪不开眼。 芙莱雅决定不回去睡了，今晚他就挨着她的激光枪睡，若不是机甲用的激光枪巨大，芙莱雅恨不得把枪抱在自己怀里。 俞恬早就习惯战士对机甲痴迷。 踢了下已经躺在地板上的迪亚，企图把他弄醒，奈何他睡得人事不知，俞恬那一脚只让他翻了个身。 没办法，俞恬架起呼吸间带着淡淡酒气的alpha往外走。 俞恬的日程排得满满的，队里的任务和日常训练不能耽搁，为了保持战斗状态必要的休息更不能缺少，俞恬想要改装机甲只能一点点把时间挤出来的，今天有向南烟帮忙俞恬多出一个小时，她可以用这段时间多画出一份改装图。 向南烟跟上俞恬步伐，帝国时间凌晨两点半， 192基地的空港里除了她们只有值守的士兵。女性beta亦步亦趋地跟着女性alpha ，全程小心翼翼地错开半步。 走过一个哨岗，向南烟低声问：“以后俞队改装机甲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旁边看着吗？” “可以。” “太好了！”向南烟高兴地往前跳了两步，开心极了，“俞队！你真是个好人！” 俞恬脚步微顿，透过栈道的悬窗看向远处那颗蓝色星球。 好人吗？ 红唇微弯，如果这张好人卡是另一个人给的，她会更开心。 之后几天，向南烟只要有时间就在俞恬身边，帮她拧螺丝、递零件，向南烟本来就是个熟手，两个人一起干活总比俞恬一个人省时省力。 偶尔俞恬也会指点向南烟，她不在乎向南烟从她这里学习改装技巧，甚至希望能有更多机甲维修师过来帮忙。 192号基地的机甲士兵会越来越多，改装需求庞大，她和曾娴紧赶慢赶都做不完，对俞恬来说让更多人加入进来，不仅能赚更多钱，还能提升基地的战斗力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滴滴——” “滴滴——” 安静的舰舱里，闹铃的声音响起。 黑暗里，女性alpha伸手按灭闹铃，又静了片刻才起来。 只是小睡片刻，俞恬没有脱衣服，直接穿着作训服睡的。 身体仍然渴望睡眠，俞恬强迫自己站起来，快速擦了把脸俞恬出门了。 找俞恬改装的人很多，但排在前面的除了芙莱雅，绝大多数是白凤号的战士。 凌晨时分，白凤号机甲停放舱里几乎没人，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后，大家的生活又回归日常，知道要改装到早上，今天武器的主人都没过来，放心地把一切交给俞恬。 今天俞恬要改装的武器还是K-12，迪亚的那把K-12广告效应巨大，俞恬接的这批单子里有一半要求把光剑改装成迪亚同款。 为此不少人特地把自己的武器换成K-12。 俞恬到的时候向南烟已经在了，她正把光剑拆开。 这几天向南烟跟着俞恬，已经看俞恬改装过几把K-12 ，今天俞恬让她先来试试手，在俞恬来之前向南烟已经把K-12拆开并安装了几个她记得的部件。 俞恬拿起机械臂，略看了一眼笑道：“做得很好。你已经看我过改装K-12，等会儿你负责剑柄部分的模块，拿不准的再叫我。” “是。”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向南烟开心之余加倍认真起来。 俞恬速度快，向南烟还没弄好一半的时候俞恬这里就结束了。 随意拉了一把椅子过来，俞恬打开光脑，开始为其他图纸编写密钥。 有一点吕翔和蒂娜没有说错，改装的关键的确在模块的密钥上，密钥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模块的兼容性，是改装机甲最重要的一环。 从曾娴那里接的活也需要把密钥编写出来存进盘里，方便曾娴那边的机甲维修师操作，不过给曾娴的密匙经过加密，只能用一次。 俞恬上辈子就是个码农，这辈子也不算脱离本行。 角落里，蒂娜装模作样地给机甲更换模块，其实她手里根本没有机甲需要修理，只是把一块完好的模块，换成另一块完好的罢了。 白凤号机甲战士少了这么多，最近基地里的士兵都在忙着建空港，整个基地就没有多少队伍出任务，连机甲训练都减少了，需要修理的机甲急剧减少。 盯着在俞恬身边忙前忙后的向南烟，蒂娜长满雀斑的脸嫉妒快扭曲了，直呼向南烟狡诈。 怪不得那天向南烟的表现微妙，原来早就存了别的心思，想要跟俞恬学改装机甲的手艺。 亏得她还给向南烟找补，觉得小姑娘年轻，脸皮薄，没想到一转眼，那看似木讷的小姑娘就跟俞恬混熟了。 手脚倒是快。 蒂娜成为机甲维修师的时候，机甲维修师还算吃香，哪像现在只能靠军队给的那点死工资，日子难捱。 原本军队会无偿为战士替换光剑，糟蹋再多也没事，很多时候他们这些机甲维修师都懒得修，直接走下系统，换成新的就行了，可是机甲维修费下放到机甲战士手中之后，这种行为就被杜绝了。 除非战斗损毁和训练磨损，其他状况机甲战士要为自己的装备负责，如果拿不出足够的钱就得用军功折抵，机甲战士把军功看得比自己的钱还紧，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蒂娜刚服役的时候胆子小，她曾经看着吕翔倒腾出去不少完好的光剑、粒子炮，直接报损就完了。 可惜等到蒂娜胆子稍微大点的时候，规则却变了，军部也不知抽什么疯，居然直接把机甲维修 费下拨到机甲战士手里，那帮机甲战士穷惯了，个个都有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本事，再想从他们手里赚点钱就不像原来那么容易，需要手段和演技了。 按理说，前几年政策好的时候吕翔是吃了不少甜头的，可是他大概也只是雁过拔毛，只拿到一点分成，真正的大头并没有赚到，反正蒂娜是眼睁睁看着吕翔手里的烟从雪茄变成软帝国，改装机甲的风气兴起之后，想要从机甲战士那里抠出维修费来更难了。 吕翔手里的烟又从软帝国变了红双燕，吸烟质量急剧下跌。 这几天俞恬干劲十足，几乎昼夜不停，蒂娜听说俞恬最近赚了好多钱，订单早都排到几个月之后去了。 按照芙莱雅给的设计费，蒂娜稍微数一数头都要晕了，那是多少钱啊！蒂娜这辈子都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机甲战士的钱居然这么好赚。 这样来路正又肥美的差事，她蒂娜也想要啊！ 这几天蒂娜一直在纠结，看见向南烟贴上去后，蒂娜终于忍不住了。 蒂娜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畏畏缩缩地围着俞恬转了两圈，俞恬没有使用投屏模式，蒂娜也看不出来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转来转去，俞恬却仿佛看不见她，始终不理。 蒂娜只得上前赔笑：“俞队，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蒂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等了一会儿。 俞恬仍然在用虚拟绘板画图，向南烟一直在拧螺丝，机甲停放舱里的人该干嘛干嘛，仿佛她是个透明人。 蒂娜揉了揉快要笑僵了点脸，又不得不让脸皮更厚一点：“真对不起，俞队，那天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上头了。溃逃后大家心情都不好… …” “你真的不知道吗？”俞恬的声音淡淡的，仿佛漫不经心，手指一直没有停，今天她换了一把实体键盘方便输入。 虚拟键盘偶尔用用还行，量上来了还是实体键盘方便实用。 修长的手指飞快敲打在键盘上，“咔哒”、“咔哒”的声响如细珠碰撞，清脆又细密，那些珠子仿佛一股脑倒进蒂娜心里，让本就忐忑的蒂娜心情愈发起伏起来。 那双好看的手快得beta的视觉无法捕捉，只能看见一片残影，蒂娜白着一张脸，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什么我明白，改装的市场这么大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完，分给你一块也不是不行，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俞恬一边说，一边悠闲自在地敲着键盘，“想好了再来找我。” 蒂娜咬着唇站了许久。 第22章 凌晨三点, 192基地空港食堂。 迪亚打了哈欠，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夹了几片面包。 基地建设就像揉面团，面多了加水, 水多了加面, 战士空闲下来没几天, 大批基建设备就从其他星域运抵192号基地, 机器多了人又显得少了，毫不意外的，他们又忙碌起来。 连续几天昼夜颠倒，又用机械手臂搬了十几个小时砖,迪亚也有点累了。 即使早就收到了消息,迪亚也没想到从前线退到192号基地的军队会有这么多。 凌晨三点钟，空港食堂依然人来人往，有身上还带着撩烧痕迹和血腥味就在192号基地四处转悠熟悉环境的,也有像他们这样刚完成任务一身疲惫过来找东西吃的。 食堂里吵吵闹闹的, 比过去用餐高峰期的人还多。 听说现在这批只是一部分, 后面还有更多战舰要进来。 也不知道这砖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近基地边缘粒子炮台开始架起来了, 渐渐有了肃杀的味道，战士们渐渐有些身处前线的自觉。 战前的危机感体现在日常中，就变成抓紧一切机会检修机甲、补充睡眠和能量。 总之三餐不能少！ 又在托盘上放了两个碟子, 迪亚兴趣缺缺地夹了几块肉, 几片菜叶，又拿了一份水果拼盘才停手。 人多了，基地食堂就显得小了，原本宽敞的用餐空间拥挤起来, 俞恬不得不先过去占位子，迪亚要拿两个人的食物。 芙莱雅那家伙说看到装着好多灶具和餐具的集装箱从星舰上卸下来,新的食堂马上就要开始施工…… 空港食堂的餐台上摆了很多煎得嫩嫩的牛排、羊排、鱼排之类的肉类，还有些战士直接拿着生的就走了，他们喜欢把生肉和鸡蛋、酱油拌在一起，说是特别鲜。 迪亚不喜欢纯生的肉类黏糊糊的口感，哪怕是众人接收程度较高的鱼肉刺身迪亚也不喜欢，迪亚喜欢嫩滑多汁的五分熟肉类。 俞恬则不喜欢吃任何半生不熟的食物。 把那种东西拿给头儿，她也会吃完，但迪亚就是觉得在吃那种东西的时候她的兴致不高，跟吃喜欢东西的反应不一样，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迪亚又勉强夹了几样，实在找不出俞恬喜欢的食物才悻悻放下夹子，看来有空了他得去和厨师长老张聊聊，老张最知道头儿喜欢吃什么。 端着托盘张望了一下，迪亚轻易在攒动的人头中找到俞恬。 没办法，长得好就是显眼。 只是远远一看，绝对能在人群中率先找到她。 年轻的alpha松弛地坐在餐桌前，一只胳膊撑着下巴，神情舒展又放松，就像只休憩的猎豹，甩着尾巴懒洋洋地趴在草丛里晒太阳。 女性alpha只穿了身最普通的制式作训服，食堂里和她穿同款的随便一数就有百来号人，却只有她能把作训服穿出这样危险又迷人的味道。 女性alpha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却没有人能将她忽视，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不自觉多看一眼，其中不乏莽撞得洒了牛奶的家伙。 想到这样的头儿居然被不知名的omega给拐跑了，迪亚就一阵唏嘘。 好容易休息一回，头儿又要请假了！ 迪亚仿佛看见自家水嫩嫩的白菜被土猪拱了，也不对，头儿才是拱的那个…… 那就是自家美丽的大猫猫，拱了一颗烂白菜！ 唔…… 总之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而且头儿回来的时候总是顶着一双黑眼圈，迪亚隐隐担心， 192基地的氛围渐渐紧张起来，不知哪天就要战斗。 头儿又是照顾omega又是改机甲，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也不知道上了战场行不行。 呸呸呸呸呸！ 他在想什么！ 头儿当然是可以的。 可是…… 唉。 担心。 等到迪亚忧心忡忡端着托盘走到餐桌前的时候，俞恬身边已经有人了。 迪亚面露狐疑：“纪医生？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纪修墨是白凤号的随舰医生，医生又不用像他们这样被安排着三班倒做基建，精贵的随舰医生在基地的时候很少值夜班，空港里有专门的医院，白天受伤随舰医治，晚上受伤去空港医院看门诊就行了。 “看了几篇论文，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早上了。”纪修墨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咽下去后才解释，“肚子饿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其实纪修墨是特地过来，上次他和俞恬两人也算不欢而散，很多注意事项纪修墨没来得及跟俞恬说，这几天他抽空查了下相关文献，俞恬做的手脚太多了，纪修墨一时之间也查不出那个人中了什么毒，也不好说是俞恬搞的鬼，还是那人中的毒太过刁钻。 纪修墨只能重点关注脑部淤伤的注意事项，他不确定那人性别，只能暂且相信俞恬，最近纪修墨看了许多男性omega的相关病例，刚才都给俞恬说了。 女性alpha支着头听着，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搞得纪修墨想要诊金的心惴惴不安，出来接黑活，最怕东西交出去了，钱还没到。 买家有得是方法扯皮。 纪修墨想来谨慎，没有想到也有被坑的一天。 怕俞恬翻脸不认账，纪修墨想了又想终究没敢开口。 纪修墨心里气闷，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那个omega找出来！ 昨天他才知道原来俞恬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改装机甲比他做飞刀还赚，而他竟然一直在给俞恬免费打工！ 他一定要抓住俞恬痛脚，至少有底气让俞恬把诊疗费吐出来。 他纪修墨从不打白工！ 把纪修墨眼底激烈的情绪看在眼中，迪亚耸了耸肩，才不信纪医生这么晚过来只是为了吃东西。 不过，头儿的注意力显然没在纪医生身上，从刚才起她的注意力就全在餐厅的西南方的角落，既然头儿没有开口的意思，迪亚也不探究。 迪亚把水果拼盘和土豆鸡蛋三明治放到俞恬面前，布兰登和诺恩也在这时过来，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休息，每个人拿的食物都不多，却也把餐台摆满了。 纪修墨看了眼摆在俞恬前面的菜色，忍不住笑了，“怎么给俞队的那么素，肉都给自己了？” “我不喜欢半熟的东西。”俞恬拿起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别的地方俞恬不知道如何，反正军队食堂的饮食偏西式，各种半生不熟的肉类和沙拉，吃得俞恬格外痛苦，好在他们舰的老张会做点俞恬喜欢的东西，否则她宁愿喝营养液。 如果不是因为最近总是昼夜颠倒赶不上老张的伙食，俞恬才不会来空港食堂觅食。 “说起来，食堂里全熟的食物好像真的不多。” 诺恩切下一块牛排，牛排很新鲜，粉嫩带着血丝的肉片刚好五分熟。 “咱们舰上倒是经常有一两样全熟的菜。”布兰登想了想又补充，“我之前服役的战舰吃的跟白凤号不一样，饮食风格和空港食堂差不多。” 诺恩微顿，想起那艘已经被摧毁的战舰，低声道：“我之前也是。” 纪修墨挖蛋糕的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地挖了一大块吃下。 俞恬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淡淡地问：“纪医生知道什么？” 纪修墨没防备俞恬会忽然说话，被蛋糕呛了一下，白皙的脸呛得通红。 他用餐巾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深蓝色的眼睛周围红了一圈愈发水润了。 纪修墨抬眼，俞恬一只手撑着脸，偏头看他，眼中没有什么情绪，见他气喘匀了才继续道：“说说。” 纪修墨：“……” 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俞恬这人那么敏锐也不见她把诊金拿出来。 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是机甲战士，过惯了苦日子小气得很，明知道他跟来就是想抓她马脚，还假装淡定，其实只要付钱就能把他打发走。 迪亚来了兴趣，也跟着问：“纪医生知道什么？” 纪修墨为难地看了看周围，沉默片刻才小声说：“早先食堂里也有不少全熟的食物，做得重油重盐的倒也好吃，只是有一回某个基地里食物中毒闹得很大。最后捅到宋……” 纪修墨的表情不自在了一瞬，继续说道：“嗯……那个人那里，他狠狠罚了一大批人，自那以后，基地餐厅里供应的食物多半都是这样半生半熟的了。我有个同学在那个基地里工作，那次食物中毒的人数不少，弄得基地医院人仰马翻的，他曾经跟我抱怨过。” 诺恩了然：“是偷偷采购了不新鲜的原材料，想用香料遮掩过去，是吧？” 纪修墨点头，“半生的食物对食材要求高，质量好不好普通人也能一下子就尝出来。如果实在想吃全熟的，只要不嫌麻烦可以用食堂的炉子弄熟。虽然没有专业烹饪口感会差点……” 众人沉默听着纪修墨说完，没有接话的意思，迪亚往嘴里塞了片肉，含混说道：“快吃东西吧，困了。”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加速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纪修墨狠狠挖了两勺蛋糕，看样子也不想再多说那个人的事情，只想尽快离开。 曾经的帝国之星如今却生死不明。 提起那个人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俞恬垂眸，咬了口土豆鸡蛋三明治，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变得更难吃了。 “哐啷——” 餐盘落地，桌角翻覆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远处陡然热闹起来。 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面皮白净，模样温文的女性alpha站在声响发出的地方，她气得满面通红，踹开挡路的椅子，一把拽住男性beta的衣领：“他没有……”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陡然一顿，再开口时气势消散，语气相较之前变软了些，她道：“我……我不相信宋衍上将会叛逃！” 女性alpha努力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只是她身上的书卷气质太过浓郁，即使瞪圆了眼睛也像只狗崽子似的，奶凶奶凶的，根本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事实摆在眼前。”站在对面的beta面色不虞，言语中没有退却的意思，“还有，不要再叫他元帅，他不配。” “闭嘴！”女性alpha气急，一拳打上beta面门。 女性alpha看起来就不是练家子，这也难免，她不是机甲战士，没有经过系统的体力训练。 女性alpha穿着以精神力见长战舰兵制服，月白色的衣料更衬得她身形消瘦，女性alpha出拳并不伶俐，直来直去的攻击居然被beta轻松躲过去了。 男性beta火了，抬手截住女性alpha的拳头，声音冷冷的，“军部已经下令撤销宋衍一切职务，真相是什么还不明显吗？我知道你崇拜宋衍，但也请你睁开眼睛看看，多少人因为他的失误死了！他要是肯戴罪立功也就算了，指挥战斗有胜有负很正常，正常人都能理解。可他不该逃了！我看不起这样的人！” 他们争吵的声音很大，来往食堂的人多，难免议论起来。 “如果不是宋衍，瓦尔也不会死……” “之前他可是常胜将军，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叛逃。” “害！高层的事，哪是咱们能想明白的？” “我看着诡异。” “军部已经定性了，即使真有隐情又能怎样？” “反正我看不起懦夫。” 这些议论的声音不小，悉数被争吵中的两人听见。 男性beta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这就是现实。宋衍已经叛逃了。” “你们，你们……元帅他……”女性alpha气红了眼睛，磕磕绊绊地说着，强忍着才没流下泪来。 “现在他已经不是元帅，连上将都不是。”男性beta轻嗤，“我知道你不服，可不服又能怎样？你也只是火蜂号的三副，即使你在这里大声疾呼又有什么用？有几个人肯听你的？柳眉，你不要看不清形势。” 被叫做柳眉的女性alpha呼吸一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青白，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她捏紧的拳头因刚才的冲突擦破了层油皮，微微渗着血。 最后同行男性alpha站出来，他和beta低声说了些什么，看得出来在缓和气氛，之后男性alpha拉着柳眉走了。 事主走后，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散了，只是因为提及了某个名字，食堂的氛围低沉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吵闹。 “说起来，还是那个人下令，让每个基地至少配备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食堂呢。”诺恩忽然说。 布兰登：“唉，也不知道这食堂能开多久，我入伍早，你们不知道几年前咱们伙食多差，我可不想回到在军舰里只能喝营养液的年代。” 不论其他战士怎么想，布兰登是感谢宋衍的。 布兰登是孤儿，但他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弟弟，名叫戈林。 高中毕业后，布兰登没有让戈林签服役协议。 戈林是个没有战斗天赋的beta ，如果成为机甲战士，在战场上活不下来几轮，布兰登不能看着他的弟弟送死。 只是机甲战士薪资微薄，实在存不下钱，身为孤儿的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东西，想要申请助学贷款都不可能。 即使布兰登将为数不多的军饷全都存下来，即使戈林的课余时间全都用来打零工赚钱，他们依然被高昂的学院费用压得喘不过起来。 第一笔机甲维修费发下来的时候，他和戈林正在通话。 戈林使用的二手光脑信号很差，在星际时代，制式的军用光脑却只能投射出戈林卡顿的形象，兄弟交谈的时候会刻意放慢语速，只有这样对话才能较为完整的传达到对方耳中。 光屏里他的弟弟心力交瘁，好看的黑色眼睛黯淡下来。 戈林低着头疲惫地说，因为要打五份工，他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忍不住打盹打碎了盘子，一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戈林苦笑着，说想要放弃，说他不想再做工程师了，说这样挣扎下去没有意义，不如签下服役协议，那样他还可以在军校过几年舒坦日子。 反正他们兄弟是被帝国养大的孤儿，去军队服役天经地义。 他去了军营以后，哥哥也不用争着去做危险的任务，可以在军营里好好休息。 布兰登心中苦涩，知道是上次受伤吓到戈林了，年轻的beta自小谨慎，又怎么会忽然打破盘子，戈林只是不想再接受他的照顾，打破盘子是戈林用来搪塞他的借口。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布兰登心头，他是个没用的哥哥。 布兰登让戈林再等等，再坚持一下，他打开账户想要数一数手上还有多少钱，其实不用打开他那贫瘠的账户布兰登也清楚里面的数额，精确到分。 每次军功结算布兰登都会把军功折抵成星币，没有多余的进项账户里的钱又怎么会多出哪怕一个子儿？ 每天晚上静静躺在舰舱窄小的单人床上的时候，布兰登总是忍不住打开账户自己翻检，查看每一笔进项和支出，思索还能如何增加进项，缩减支出。 布兰登服役多年，争抢每一个任务，他的同期多半已经升到上士的时候，他却仍是下士，参军五年从未晋升，军功常年保持在零。 绝望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幻想，在他的白日梦里帝国的银行系统会出错把一笔钱转到他的账户上。 不多，只够戈林读书的花费。 如果能变成真的该多好，哪怕事后被查出来，去坐牢的也是他这个没用的哥哥，而不是戈林。 可是当他打开账户的时候，布兰登的世界骤然改变，那天晚上他不敢置信地揉痛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一长串东西究竟是怎么钻进他的账户里的？ 他的白日梦居然变成现实了？ ！ 他连忙打开收支明细，确认那笔莫名多出来的钱是军部下发的机甲维修费，那瞬间布兰登激动的红了眼睛。 光屏那边戈林不明所以，只能通过卡顿的画面看出他的情绪不对，着急的问怎么了。 布兰登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他告诉戈林他的账户多出一笔巨额机甲维修费，以后戈林不需要打那么多零工也能上学，他终于能有点哥哥的样子，他许诺会给戈林买一个新的光脑，休假的时候会带着戈林去商区转转买套体面的衣服。 他太过激动了，以至于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语速，说话比平时快一些，戈林那边接受不到清晰的信息，只是焦急地问究竟出了什么情况，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兄弟两人对着卡顿的信号各自急切说话，布兰登一连说了好几遍激动的心情终于稍稍平复，他终于能把那个消息一字一句，慢慢说戈林听，卡顿的光脑终于将信息传递给戈林。 光屏中戈林疲惫的脸骤然亮了，好像有光缀在黑色的眼睛里，年轻稚嫩的脸迸发出蓬勃的生机，仿佛枝头上的嫩叶，刻进布兰登心里。 布兰登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那突如其来的一串数字，还有戈林灿烂的笑。 多少年没有看到过的，没有生活重压的，完全放松的轻缓笑意。 从军多年，他终于成为一个可靠的哥哥，能挺直腰杆站在父母的墓前对他们说，他有好好照顾弟弟，他没有让他们失望。 所以不论其他人如何诋毁宋衍，布兰登从来不说一句，如果每一项馈赠都有标价，那么在那天晚上他的命就已经交出去了。 布兰登愣神的时候，迪亚皱着眉说：“谁想回到那时候去啊！又不是受虐狂。” “我明白营养液好储存，更便捷，但我祖传的DNA告诉我，我还是更喜欢正经食物。人类从来就是吃食物的，而不是什么营养液，再说，一直吃营养液对肠胃也不好，”诺恩看向纪修墨，寻求专业人士的认同，“对吧，纪医生。” 纪修墨点头：“肠胃需要各种食物刺激，身体也需要补充各种蛋白质，营养液营养是够了，不过蛋白质种类单一，长期吃没有好处。” “之前军队只有高级军官可以随时享用热乎的食物，他们会把自家的厨子带到舰队上。是……那个人改变了军队的伙食。”顿了顿，纪修墨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完后却又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我吃完了。”俞恬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 “就要走了吗？”诺恩问，俞恬又把队里的权限移交给他了。 “嗯，基地人一多起来，去莫耶星的飞行器增加了好几班，现在早上也有航班，我刚才改签了航班。”俞恬端起空盘子站起来，“回见！” “回见。”迪亚摆摆手，有点心烦。 “你也悠着点啊！”诺恩喊道，“注意休息！别又顶着一副黑眼圈回来。” 俞恬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走了。 布兰登轻咳一声：“你俩在说什么？” 纪修墨适时抛出话题：“俞队有个omega 。” 上次提起的时候迪亚口风太紧，没打探出太多消息。 诺恩接话：“可能不止一个。” 迪亚瞪了眼诺恩，迪亚自觉维护起俞恬的形象，一口咬定：“一个，就一个！溃逃前就有了！” 诺恩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 迪亚抢白：“我不知道你知道？” “……” 诺恩不确定起来，他毕竟是新来的，很多情况不了解。 纪修墨没心思听两人斗嘴，状似漫步经心问：“男的？” “……嗯！”迪亚肯定回答，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50%概率呢，先答应再说。 布兰登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他们队长也不像表面那样正经。 感情生活挺丰富的嘛！ 又能挣钱又顾家，还有一个omega，难不成要三年抱俩？ 反观自己，比队长大那么多居然还是条单身狗。 这么看来，队长简直是人生赢家！ “没想到，她居然没骗我。”听了迪亚的话，纪修墨低声沉吟。 上次见面虽不愉快，但从俞恬的口风中可以推测出俞恬已经把omega藏在身边一段时间了，现在又有迪亚的话佐证，纪修墨可以确认那个omega出现在溃败之前。 不过俞恬为什么最近才来找他问诊呢？ 这个问题在纪修墨脑袋里转了几圈，纪修墨忽然眼睛一亮，忽然懂了。 什么头疼失忆都是借口，俞恬那么上心一定是因为俞恬发现无法标记那个omega ！ 第23章 服役两年, 俞恬第一次坐清晨的航班返回莫耶星。 到莫耶星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不过十多天过去，莫耶星的空港就热闹起来,上百艘颜色大小各异的星舰挤挤挨挨地停在空港里,是跟着帝国舰队一起逃到莫耶星的民航星舰。 数艘庞大的运输舰停在民航空港里。 运送货物的星舰通常停在空港北面, 那几艘运输舰被允许停在向南的空港里, 很可能是因为运送了大量难民。 提亚星域的数据中心已经在战争中毁坏，这些逃到莫耶星的人们必须在莫耶星重新登记帝国公民的身份。 这场战争丢失了大量公民数据，为了防止联邦趁机安插间谍，提亚星难民在登记身份之后,还需要留在莫耶星一段时间,过了观察期限之后，其他星域才会接纳这些人。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如果有人愿意为这些难民担保,并为他们提供基本生活保障,那么重新登记帝国身份的难民就可以不受政策限制自由进出莫耶星。 可非亲非故的, 谁肯为旁人平白承担风险？ 能够获得担保的难民必然是少数。 星际航班昂贵, 绝大多数帝国公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母星，帝国虽大，提亚星域的难民又上哪去找人为自己担保呢？ 未来几年, 绝大多数提亚星难民只能在莫耶星等待, 不少人会在莫耶星定居下来不走了。 但俞恬怀疑，莫耶星的黑街会抓住时机提供担保服务，能找到黑街寻求担保的人来路也未必青白，可黑街不会放过任何一笔生意, 只需要推出来几个人当替罪羊就能把钱赚到手，这种“好事”那些藏在灰暗地带的家伙不会放过。 他们会赚尽每一个子儿。 能逃到莫耶星已经是幸运的, 比起提亚星，这里尚且算得上安全。 未来一段时间里帝国和联邦邦必然会反复争夺提亚星的控制权，战斗中坚船利炮尚且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力气去管轰击在星球上的流炮和高能射线。 逃不出提亚星域的人，只能胆战心惊地等待未知且残酷的命运，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高能射线从宇宙中遥遥射来，便是山呼海啸，天崩地裂。 忽然冒出来的记忆如脑海中泛起的沉渣，只是让人不快。 俞恬闭了闭眼，将过于惨烈的景象重新压回心底。 俞恬走下飞行器，不远处，大批提亚星的难民也下了飞船，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往航站楼走。 但如果留心观察，会发现难民中alpha占了大多数。 逃难的时候，alpha在体力和财力上的优势让他们更有希望抢到撤离的船票。 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在俞恬上辈子的世界里。 在那个尚且算得上和平的世界也会出现难民，难民中青壮男性的比例总会超过女性、老人和孩子。 所谓的礼让，所谓绅士做派，只会出现在物质丰富的时候，在赤裸裸的生存和利益面前虚假的赞扬不值一提。 不论在哪个世界，生死面前弱者从来都是被抛弃的一方，那些曾经为人称道颂扬的个例除魅后，也会露出丑陋苍白的真实。 愈发显得那些虚假的赞扬可笑、可叹。 可憎！ 空港中，刚刚从星舰上走下来的人们把包紧紧护在胸前，他们的全副家当都在几个包里，存在银行里的星币早就随着数据中心一起化成灰渣，什么都不剩了。 无论查询银行账户还是身份信息，光脑返回的结果只会是NULL。 房子和田产更没有办法带走，纸质凭证一旦遗失，即使帝国收回失地他们也没有办法拿回自己的财产。 数辈人积累的财富，一辈子的痕迹，仿佛水过无痕，被战争消磨的一干二净。 好在登记身份后，帝国会给难民提供基本的难民补贴，那些钱足够他们在莫耶星生存下去，但也只是生存，失去财富的难民为了让后代得到更好的教育很多人会和帝国教育系统签下协议，早早为孩子订下出路，放手一搏。 换句话说，很快就会有一批炮灰投入战场，各个军团空缺的编制可以得到补充了，192号基地的扩建恰逢其时。 大量穷困且年轻的alpha涌入，未来一段时间莫耶星必然是热闹且纷乱的。 俞恬庆幸自己买的公寓地段、安保都不错，小区不远处就是警察局，倒也不必过于为宋衍的安危担忧。 想到那个生活常识基本为零的omega，俞恬叹了口气，虽然小区还算安全，但她回去后少不了要叮嘱几句才能安心。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将宋衍救下来，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出现纰漏。 从影印店里出来，一个人的全套资料就在俞恬手中的牛皮袋里，从出生到高中，再到大学的纸质证书全部都有，证书十分仔细地做旧了，把那边角微微破损，泛着毛边的暗黄色纸页拿在手里，任谁也看不出是一周前才做出来的东西。 只要拿着这份资料去莫耶星民政部登记一下，帝国六皇子宋衍就会变成从提亚星逃难来的少年宋年。 想到还要带宋衍去行政大厅登记，俞恬又去药店买了点信息素阻隔贴之类omega出行需要用到的东西。 来的时候俞恬已经吃过东西，她不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过街边的小铺子时俞恬还是顺手买了两份凉皮，两个肉夹馍。 看着躺在副驾上包装简陋的食物，俞恬自嘲地笑了笑。 知道自己的行为纯属多余，一直让宋衍喝营养液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形势所迫，不至于得罪尊贵的皇子，给他吃这种平民食物却未必。 几年前宋衍下令让每个基地都必须为士兵二十四小时提供食物的时候，顺便废了那些贵族的小食堂。 俞恬不知道宋衍的喜好，但从军队食堂的菜单可以猜到帝国贵族喜欢什么，俞恬向来吃不惯那种东西，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 俞恬很怀疑，莫耶星上粗陋的食材能不能满足帝国六皇子挑剔的味蕾。 果然还是营养液方便。 “营养液营养是够了，但长期吃没有好处。” 蓦然想起纪修墨的话，俞恬清楚地意识到空港食堂里发生的事在影响她的行为和判断。 好在她还没有彻底昏头，去买那些昂贵的分子还是量子的料理。 俞恬账户上的钱看似很多，但帝国皇子平平无奇的一天可能就会将她的账户掏空。 知道自己做了多余的事，俞恬却不打算把凉皮和肉夹馍扔了，食物没有任何错，她一个人也吃得完。 她只是觉得诡异，自己竟然脑袋抽风给宋衍买了份凉皮肉夹馍。 悬浮车稳稳停在公寓门前，俞恬习惯性地揉了揉眉心，她翻了翻光脑，通讯软件干净的很，一个让人强迫症犯了的红点都没有。 也是，除了她，没有人会在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后还继续保持清醒。 俞恬脑袋放空静静坐了一会儿，拎起袋子下车。 深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俞恬打开门。 “家人们！来！看看今天要做的菜！蘑菇浓汤！这道菜简单易做又好吃，很适合冬天。来！先看看材料！新鲜的白蘑菇……” 房间里是电视吵吵闹闹的声音，主持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和亲和力，仿佛邻家大爷在教小辈做菜。 狭小的客厅里没有人，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俞恬心中一颤，脸骤然热了起来，她忍不住扶额，自己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是她的错，改变了回来的时间。 早知道不改签了，谁能想到提前乘坐航班回家居然会遇见这样尴尬的场景啊？ ！ 啊！ ！ ！ ！ ！ ！ 或许是为了方便听清楚电视的声音宋衍洗澡的时候没有关门，混着潮湿水汽的糯米甜香从浴室飘出来，雾蒙蒙的，好像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糯米粥。 幸好公寓的设计合理，浴室门没有对着房间入口，这个救命的设计让俞恬没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否则就真完了，现在只是尴尬。 感谢设计师！ 考虑得太周到了！ 下次要买房的时候，俞恬一定会去买他设计的产品。 俞恬飞快按住门把手打算开门出去快速离开现场，一声身体砸在地上的巨响让俞恬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银白色发尾甩出浴室，像被飓风卷上岸的海藻，湿漉漉的粘在地面上，还带着泡沫。 俞恬莫名松了口气，好在只有发尾。 “恬恬？” 银色头发的主人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痛苦。 “头疼？” 俞恬问，回答她的只有破碎的呻|吟和细碎的喘息，混杂在流水的声音里。 俞恬走到浴室侧面的墙壁，释放出些许信息素后，俞恬问：“这样好点了吗？” “唔……” 浴室里的某人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别走。” 压抑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泣音。 “给锅里倒入一点油，再放入大蒜和洋葱煸炒出香味……” 痛苦的呻|吟和主持人聒噪的声音留住俞恬想要离开的脚步，她倚着墙壁缓缓滑落，她没有再看那段湿漉漉的发尾，只是释放出更多信息素，静静坐着等待宋衍慢慢好转。 “注入热水！啊，真香！” 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声音上的俞恬皱皱鼻子，虽然看不见，却不得不承认很香。 甜甜的。 “蘑菇新鲜，没有开伞，就这样白白嫩嫩的下锅……” 嗯，白白嫩嫩。 下锅？ 俞恬忽然抱住头，那烦人的声音能不能停？ ！ 仿佛在戳她的脊梁骨！ 十分钟后，主持人的蘑菇汤终于做好了，美食节目被冗长却安全干净的广告取代。 俞恬松了口气。 痛苦的呻|吟声渐渐低了，又过了一会儿俞恬听见他慢慢爬起来，步履踉跄，他扶住贴了瓷砖的墙壁。 流水砸在皮肤上发出细微声响，他抬起手缓缓揉搓打了洗发液的头发弄出细腻的泡沫，流水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顺着脚边流下，他的手开始摩挲胸膛，向下…… 俞恬耳朵抖了抖，苦恼地把头埋进膝盖，浑身发烫。 alpha的感官太过敏锐，丰富的战斗经验足以让她掌握听声辨位的技巧。 让她困扰的声音以过于清晰的方式传进俞恬耳朵里，脑袋里，然而俞恬却无法让宋衍关上门，那扇浴室门被宋衍开着，大概是怕把门关上后闻不到她的信息素又会头疼。 呼气…… 吸气…… 冷静下来！ 女性alpha坐在地上努力放空，试图让自己发呆，什么都不去想。 可男性omega站在浴室花洒下，细腻的水流击打在他的身上，听在女性alpha耳中几乎能用声音描摹出轮廓。 俞恬痛苦地咬唇，感官太过敏锐有时真不是什么好事。 浴室门开着，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墙，看不见彼此却能听见彼此的响动，闻到彼此的味道。 一室暧昧。 俞恬抱头叹气。 即使亲密得住在一起的恋人都未必会在洗澡的时候把门打开，但是宋衍会！ 在只见过几面的女性alpha面前！ 俞恬觉得她快疯了！ 啊！ ！ ！ ！ ！ ！ ！ 这满满的氛围感。 她认命了。 她宣布从今天起她只是只咆哮中的土拨鼠。 土拨鼠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没过多久，宋衍一身清爽的走出来，月白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黑色的短袖棉上，倒也颜色分明，露出的半截手臂上有一块青紫，薄薄的皮肤下隐隐泛着血丝。 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磕碰出来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单纯的脸上没有任何尴尬，弄出一室暧昧的始作俑者对AO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好看的脸上只有再次见到她的喜悦。 指着俞恬放在地上的东西，澄澈的灰眼睛里满是好奇，他问：“那是什么？” 俞恬低头，原来是装了肉夹馍和凉皮的袋子，俞恬坐下的时候顺手放在身边。 “凉皮和肉夹馍。” 全然陌生的名词令他懵懂地眨了下眼。 “饿了吗？” 宋衍点头，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宋衍整个人都湿湿的，软软的，像只刚刚蒸好的柔软米团。 热腾腾的直冒热气。 俞恬把袋子打开，递给宋衍，宋衍用带伤的胳膊接过餐盒，仿佛并不在意身上的淤痕，也没有表现出痛苦。 俞恬扫了眼伤痕，他的皮肤白得发光，那块青紫便格外显眼，即使自诩人品还行，也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激起了藏在alpha身体里本|能的劣根性。 俞恬皱皱眉，快速移开视线拆开自己那份。 宋衍的信息素里没有omega诱导素，却仍会让俞恬躁动。 她的状况有些尴尬，没有去餐桌，只是坐在地上打开快餐盒的盖子，掩饰般往嘴里塞了一筷子凉皮。 出乎俞恬预料，宋衍放弃了仿佛与生俱来的礼仪，他没有去餐桌安坐，反而小心地在她身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便学着她的样子，一手端餐盒，一手拿筷子。 俞恬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想知道帝国皇子会怎样解决她买来的东西——加了香菜青椒的肉夹馍，还有加了蒜汁的凉皮。 这么接地气的组合，怎么都和贵族不搭边。 哦，他还学会了坐在地上吃东西。 宋衍是会勉为其难地咽下，还是干脆丢掉。 无论哪种，俞恬以后都可以说服自己不必再费心他的伙食，可以心安理得地给他提供营养液。 俞恬满以为会宋衍嫌弃，却见他熟稔地用筷子夹起凉皮。 他拿筷子的模样很好看，吃凉皮的模样竟也十分优雅。 原来帝国皇室也是用筷子的。 俞恬揉了揉眉心，没想到有一天会看见皇子用这样的仪态吃平民食物，心里觉得违和极了，但眼前的画面又莫名地顺眼。 不会有人想到帝国的六皇子竟然会席地而坐，吃一份打包回来的凉皮。 食不知味地解决了自己那份，俞恬摸摸肚子又翻出一管营养液，喝了半瓶才看着宋衍问：“好吃吗？” 宋衍嘴里还有东西，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开口，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俞恬理不清心底的情绪，神色复杂地看着宋衍，声音有些哑：“……你还真是不挑啊。” 宋衍：“？” 帝国的皇子怎么能好养成这样？ 这不科学！ 被一双干净清透的眼看着，俞恬却无心解释，只是拿出牛皮袋，打开里面的东西给宋衍看：“资料已经弄好了，你看还满意吗？” 宋衍看了看拿着肉夹馍的手，又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似乎在困惑了，不知该先把手上的东西吃完，还是先去看袋里的东西。 俞恬便把那些资料收起来，说道：“先吃完再看。” 宋衍又继续咬还没吃完的肉夹馍。 他吃肉夹馍的样子也很好看，脸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软乎乎的更糯了。咽下食物的时候宋衍会惬意地眯起眼，令他的点头称赞挑不出半点虚假。 千层酥的饼皮一直到吃完居然一粒渣子都没掉，干净乖巧得不可思议。 其实俞恬更喜欢没有千层的饼皮，只是她回来的时候那家铺子还没有开，下次…… 俞恬摇头强迫自己打消忽然出现的念头，莫名烦躁起来。 宋衍解决肉夹馍的时间里，俞恬导出训练器材里的记录。 看见训练记录，俞恬身上各种意义的烦躁散了些许，这些天宋衍训练尤其刻苦，从记录看，他早上五点钟就已经起来锻炼，直到一个小时前才停止。 应该是出了太多汗，所以宋衍才会在稍稍休息后去洗澡，却不巧头疼犯了，还被她撞见。 至于AO之别，事到如今俞恬也不期待失忆的宋衍有概念，只能靠她自己多注意点，问题应该不大吧…… 虽然会有反应，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还算是个好人，对吧？ 等到宋衍将凉皮和肉夹馍都解决掉了，他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抽出几张餐巾纸，将其中两张工整地叠起来递给俞恬。 俞恬沉默接过，把嘴角擦干净。 身旁的omega也用纸巾擦了嘴角，他自然地伸手，在俞恬眼前张开白皙的手掌，看得见清晰的纹路和青色的血管。 俞恬有瞬间迟疑。 他又把手掌往前送了送，俞恬才地把用过的纸巾放进他的掌心里，手掌的主人微微一笑，转身把用过的打包盒、油纸袋、餐巾纸整理好，放在角落，又把俞恬喝完随手放在桌面的空瓶子拿起来放进纸箱。 他已经在这间公寓里生活了一月有余，房间里却保持得很好，有生活的痕迹，却仍旧干净整洁。 他将喝剩下的营养液整整齐齐地放进纸箱里，垃圾桶套了干净的袋子，里面有一些易容后揭下来的材料。 俞恬从牛皮袋里拿出资料，一张张地摆在宋衍面前。 宋衍指着帝国护照下面的一串数字问：“这……是帝国公民的ID吗？” “是。” 宋衍的手指微微蜷起：“会和其他人重复吗？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如果号码重复了该怎么办？” 俞恬不解，她记得宋衍分明是期待的，怎么现在反倒犹豫起来。 宋衍低下头，纤细浓密的眼睫不安地颤动。 “前两天我看见电视新闻里有报道，说有人拿着伪造的资料去上户口，结果被发现和别人的号码重了，之后那个人被抓起来了。” “恬恬，我不想连累你。” 他忽然抬起头，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她，好看的脸严肃地绷紧，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藏在这里，没有关系。” 虽然顶着已经成年的脸，但他的神情过于青涩稚嫩，莫名的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就很乖。 失忆的omega并不清楚，隐藏下来意味着怎样艰难的道路，只是因为一点危险就轻易做出选择。 但俞恬没有兴趣把帝国的皇子变成禁脔。 “不用担心。”俞恬安慰宋衍，心里却想着今天去黑街的时候影印店还正常营业，应该没有被新闻里的事件牵连，这条路径还是安全的。 只要拿到资料俞恬就不担心了，她调查过影印店老板，知道他还算遵守这个行当的规则，自己没有留底。 “可是……” 琉璃似的眼睛红了一圈，宋衍有些急了。 他不想要她去冒险。 俞恬移开眼，看向摆在桌子上的证件，淡淡地说：“拥有这个ID的人已经死了。” “抱歉……” 俞恬一笑：“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不认识他，只是在提亚星断后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地上，顺手翻了下他身上的证件。” 顺便为现在做准备。 俞恬翻了不止一个人的，只有眼前这个ID年龄和性别最合适。 再后来第三十八师机甲团建制都快打散了，她和迪亚运气好找到机会撤了回来。 宋衍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一笑，“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好吧。如果被抓住了，就把我交出去。” “你觉得我会把你交出去？”她问。 宋衍摇头：“我相信你，但我不想牵连你。” 俞恬眉头一拧，看向宋衍道：“殿下，从救您回来那天起，我就已经站队了。我们的命运相连，你被抓走我也好不了。” 俞恬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要记住，我是你的人。” 宋衍眼睛倏然圆睁，湿润的眼睛干净透亮，像天上的冷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欢喜如风吹皱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喜悦从他的身体里漫溢出来，他站在阳光里笑了，却好似有柔光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灿烂的晨光也无法遮掩，温柔照亮了狭小的公寓。 俞恬皱皱鼻子，又闻到了带着椰奶味的糯米甜香。 第24章 “这样可以吗？”宋衍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破绽，才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女性。 他已经换上保暖的长衣长裤, 是俞恬拿回来的。 “很好。”俞恬微微点头。 窄小的工作室里,看着宋衍一步步装扮成照片里的模样,俞恬十足欣慰,看得出这些天宋衍没少练习，现在不需要俞恬，宋衍也能把自己弄的像模像样了。 “这样就可以走了吗？”宋衍问。 俞恬摇头，“易容只能遮掩容貌,想要拿到帝国的户口没那么简单。即使大批难民会让莫耶星政府手忙脚乱一阵,该有的手续却一样也不会缺少。” 说着，俞恬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盒子。 盒子不大，一只手掌就能握住。 “给难民制作户口的时候, 公民的生物资料也会被一起收集起来, 你的指纹、虹膜都会录入系统比对。你的身份特殊, 如果不做遮掩, 被机器扫到就会露馅。” 好在帝国没有兴趣给平民配对，不会录入平民的信息素特征，否则想要拿到身份还要多花心思。 beta和omega的体质非常好生养,宜居星上动辄数十亿人口,帝国根本不需要在生育率上下功夫。 军队倒是会收集士兵的信息素信息，但也很粗陋，只会记录几个信息点和基本的香型，不会特别描述。 制作纸质护照的照片像素不需要太高, 经过俞恬修图后从照片里根本捕捉不到虹膜，之前给宋衍照证件照的时候俞恬没有做更多修饰, 现在有些步骤却不能少。 想到电视上的报道，宋衍的手指不安地蜷了一下。 俞恬扫了眼宋衍，安抚地说： “放心。提亚星域里存储信息的设备早就被毁了，我们只需要制造出和现在的你不一样的生物信息就能过关。” 宋衍点了下头。 “睁眼。” 俞恬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药水，用手轻轻拨了下宋衍的眼皮，往灰色的眼睛里各滴了两滴。 药水的刺激下，宋衍眼圈立刻红了，一双灰眸染了雾般，朦朦胧胧的潋滟无比。 好在他已经易容成另一幅模样，眼睛的形状微微变化让灰眸的杀伤力急剧降低。 否则可要命了。 俞恬打开白色盒子，用镊子夹出一片极薄的角质。 宋衍努力地睁大眼睛，哪怕尖锐的金属镊子近在眼前，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任由俞恬把薄膜放进他的眼睛里，全程安静镇定得不可思议。 “有点疼，很快就好。”俞恬抽出一张纸巾，“药水会将薄膜和你的眼角膜紧紧黏在一起，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机器检查出来。” 宋衍的眼睛很不舒服，听见抽纸的声音想伸手去接，奈何视线一片模糊，隔着虚空抓了两下却因失了焦距，没能碰到俞恬手中的纸。 小猫踩奶似的动作不由让俞恬轻笑起来。 “我来就好。” 俞恬抬起他的下巴，为他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 贴上薄膜后他的眼睛仍是灰色的，质感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干净澄澈的水洗琉璃变成了灰色的磨玻璃。 不得不承认，宋衍的骨相很美，易容后他的样子只是普通的清秀，但当他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子，脆弱易折的模样仍然极具美感。 他的瞳孔灰蒙蒙的散着，模糊地映出她的身影，现在这双眼睛只有光感，看不见任何东西，宋衍脸上却没有任何不安，平静得不可思议。 俞恬心头不由一跳，想起自己第一次戴上这种薄膜时的心情。 那时她的心里惴惴的，即使理智告诉俞恬不会有问题，失去视力的恐惧仍旧紧紧攥住她，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鬼使神差地牵起宋衍的手，男性omega的手指骨纤长，掌心干燥软滑。 宋衍的大部分精神力都用来封住脑部的毒液，现在宋衍连自己的腺体都控制不了，更不要说去掌控身体细微的反应。 可是他的掌心干燥，身体松弛，在她的摆布下，他居然真的没有半点不安。 被全然信任的感觉有些微妙，明知只是宋衍失忆后的雏鸟心态和应激反应，注定短暂如朝露，等到他恢复记忆后，这种纯粹天真的心态就会从他的身上褪去，俞恬却难免更郑重些，不愿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 “恬恬？”宋衍的视线仍旧模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牵他的手，想要握住的时候，她却已经松开。 心里空落落的。 “唔……”俞恬随口掩饰，“还得弄一下指纹。” 宋衍便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由她摆布。 就有点乖。 俞恬抽出一片比蝉翼还薄的纳米生态膜，仔细地帖在宋衍的手上，她手里拿着细小的刮刀，像给手机贴保护膜那样，一点点地把皮肤和薄膜间的空气刮走，让薄膜服帖地粘在宋衍的皮肤上，和宋衍的皮肤融为一体。 薄膜带有俞恬特地订制的指纹，贴上薄膜就可以蒙混过关，她的工作室里还有许多张带着相同指纹的薄膜，日后需要还可以拿出来用。 omega的皮肤实在娇嫩，俞恬并没有用力，瓷白的肌肤上却隐隐显出几道红痕，仿佛她有多暴力似的。 俞恬不由瞥了眼半片衣袖下的淤痕，经过一个多小时发展，宋衍手臂上的淤伤又大了一圈，青青紫紫的皮肤上夹杂着血丝，简直惨不忍睹。 这还只是露出来的部分，不知道衣服下的皮肤又是何种摸样？ 那一摔可不轻。 这样的皮肤真能去打仗？俞恬忽然觉得自己给宋衍准备的训练计划有点不现实。 万一把皇子殿下弄得鼻青脸肿怎么办？ 但宋衍刚醒的时候确实截住了自己的攻击，这段时间体能训练也很刻苦。 宋衍眨了眨眼，于渐渐清晰的视线中看清女性alpha微蹙的眉。 宋衍抬手，顺着自己的心意碰了碰她的眉心，似乎这样做就能抚平眉心的皱褶。 “怎么皱眉了？” “没什么。” 微凉的指碰在眉心上，激起一阵热，俞恬快速避开，决定把户口弄到手之后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计划，都得等到把户口拿到手才能确定。 宋衍低下头，将碰过眉心的手藏在背后，微微勾起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碰到她总会让他开心。 “把这个贴上。”俞恬拿出一盒信息素阻隔贴递给宋衍，“贴在腺体上。” 装着信息素阻隔贴的盒子在俞恬看来就像虎骨贴，用法也差不多，只是功效完全不一样。 “？” 宋衍接过俞恬递来的，满眼迷茫。 俞恬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贴在这里可以隔绝气息。” “哦。” 宋衍低头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片阻隔贴，撕开薄膜。 “我出去等你。”俞恬走出窄小的房间，体贴地留出空间。 在ABO世界里， alpha盯着omega的腺体看很不礼貌，敏感小心些的omega甚至会给自己带上止咬环，不仅能保护自己的腺体，还能往止咬环内侧添加药剂隐藏自己或者被标记后的alph息素味道。 止咬环被设计成各种样子，有镶满珠宝贵气逼人的，也有粘满蕾丝可可爱爱的，还有略带色气的皮质颈圈，总之，在这个世界里止咬环已经从实用物品变成时尚的装饰品。 因为某些原因，俞恬没怎么接触过omega ，不过她毕竟是alpha ，上网的时候大数据经常会给她推送omega的图片，图片上的omega很诱，脖子上普遍带了止咬环。 俞恬点了好几次叉，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数据仍然不肯放过她。 习惯性地往阳台走，俞恬的手刚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某个omega困扰的声音:“恬恬……” 俞恬回头，宋衍站在身后，手足无措地抓着头发。 宋衍已经易过容，头上戴着黑色的发套，将将超过肩膀的头发上黏着肉色的信息素阻隔贴。 他无辜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 俞恬：“……” 叹了口气，俞恬走过去，小心地抓住发尾，把黏糊糊的信息素阻隔贴扯下来。好在这是假发，没有连着发根，即使粗暴点也不会弄疼他。 只是一丝银发难免露了出来，俞恬索性把假发拿下来，重新给他套上。 “能不能帮帮我？”宋衍把剩下的阻隔贴拿到俞恬面前，一双灰色的眼睛为难地看着她，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正常的求助，没有半点暧昧。 “就剩一片了，我怕自己贴不好。” 俞恬：“……” 俞恬知道盒子里只有两片，宋衍的理由充分又合理，俞恬无法拒绝。 沉默的接过信息素阻隔贴，阻隔贴的质感很好，细腻厚重。 在药店店员的热情介绍下，俞恬选了一款贵的，现在看她的钱倒也没白花。 俞恬低头伸手小心拨开黑色的碎发，瓷白的后颈暴露在俞恬眼前。 就像待宰的羔羊。 俞恬眯起眼，又来了。 这种氛围感！ 暴露在俞恬面前的不仅有他的后颈，还有他的腺体，她的确是个alpha，omega的腺体暴露在眼前，alpha的本能蠢蠢欲动，俞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的腺体被毒液团压着，看着充盈软糯，像极了像潮热期的omega ，让人想要咬上一口，看看那里的口感是不是和他的信息素如出一辙。 ……是否像沾了椰丝的糯米滋般清甜软糯。 俞恬磨了磨牙，舌头抵住跃跃欲试的尖齿。 “恬恬？” “唔……” 俞恬慢了一拍撕开信息素阻隔贴的薄膜，力气不大不小地拍在他的腺体上，他的肩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信息素阻隔贴上划过，看着他瞬间绯红的耳根，俞恬哑着声音警告：“不要在alpha面前露出后颈，很危险。” 宋衍是不是当她是个死人，完全不会有感觉那种，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蹦跶？ 这个毫无防备心的家伙如果不是遇见她，大概早就被标记了吧，只有她还在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原书的世界线。 “危险？”宋衍按着脖子困惑地眨了眨眼。 “你总不会想要被标记吧？”俞恬揉了揉眉心，让她烦躁羞耻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标记？”宋衍大约真的不懂，只是懵懂而好奇地看着她问，“恬恬不能标记我吗？” 目光澄澈，清可见底，满是信任。 很好很好。 俞恬咬牙，忽然有种被人“行不行”的蛋疼感。 啊！ ！ ！ ！ ！ ！ ！ 她一点也不想体验这种情绪！ 这个有恃无恐的家伙！ 宋衍又凑近了些，目光天真懵懂，他追问道：“不可以吗？” 电视上偶尔也会提起标记，但又不解释清楚，仿佛默认听众已经了解，宋衍只隐约感觉到标记对omega来说很重要。 而他是个omega。 所以标记对他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恬恬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比很重要还要重要得多的那种。 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当然可以对他做很重要的事。 顺利推导出正确结论，宋衍不由目露期待，好奇起来。 标记究竟是什么感觉？ 恬恬碰触腺体的时候很舒服，就像她的信息素一样令他舒服放松，标记会更舒服吗？ 宋衍不禁眯了眯眼睛，虽然隔着信息素阻隔贴，可是她的手按在腺体上的时候……宋衍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全然陌生，从未经历过，宋衍直觉失忆前他也没有经历过。 浑身颤栗，却舒服得想要手指永远停留在那里，或许不止是手指，手指显然不能标记他，应该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该是什么呢？ 宋衍咬了下唇，目露迷茫，热气却不自觉漫上脸颊，他有些热，也变得有些奇怪，有什么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不可以。” 女性alpha冷淡的回答，打断宋衍的思绪。 “为什么？” 宋衍心口一凉，本能的不喜欢俞恬在这件事上拒绝他。 ……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却拒绝跟他做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让宋衍觉得自己也变得不重要起来。 失望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宋衍失落极了，眼睛不自觉红了一圈。 眼睛热热的，宋衍委屈得想哭却强行止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宋衍知道俞恬不喜欢他哭。 “总之不可以！”俞恬不知道该怎么跟宋衍解释。 而且她为什么要解释？ ！ 她只是宋衍的下属罢了。 “算了。”俞恬烦闷地走开，对一个失忆的omega还能有什么期待呢？ 来的时候，纪修墨告诉俞恬宋衍脑部那团毒液压迫着他的腺体神经，让宋衍无法分泌omega诱导素的同时，也让他无法控制腺体。 他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糯米的甜香，普通的信息素阻隔贴不足以完全阻隔他身上的味道，俞恬拿出喷雾在他脖子周围喷了喷，他身上的味道才淡了下来。 喷雾无法像信息素阻隔贴那样持久，隔半个小时就要喷一下，为了以防万一，俞恬带了两只喷雾。 “我们要走了吗？”宋衍问。 俞恬摇头。 宋衍：“？” 俞恬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走路的样子得改一改。” 在宋衍不解的目光中，俞恬解释：“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恐怕会有麻烦。” “为什么？” “你走路的姿态与常人不同，或许是在皇宫里教养出来的，总之像你这样，即使易容了走在人群里也很惹眼。” 俞恬握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一般情况下，人在遇见外力的时候下会本能地排斥。 俞恬已经做好拉锯的准备，想要改变一个人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并不容易，她甚至多留了一天时间，就是为了训练宋衍的姿态，力求做到不露破绽。 出乎俞恬预料的，宋衍的身体很松弛，没有半点排斥，像热腾腾，软乎乎的糯米团一样任她摆弄，她居然没怎么费力，就把宋衍的身体调整成她想要的样子。 俞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就是俞恬自己，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毫不排斥地任人摆布。 宋衍走路的模样和挺拔军姿不同，和舞者的优雅也不同，优雅挺拔中带着清冷矜贵，总之，在人海里也很难忽视。 失忆后，宋衍身上那股清冷矜贵的气质仍然会不时冒出来提醒俞恬，即使失忆了，即使宋衍身上的军职已经被一撸到底，他仍然是帝国的六皇子。 招惹起来麻烦得很。 气质这种东西十分微妙，只是肩膀垮了一点宋衍无可挑剔的姿态就被打破了。 宋衍身上那股即使易容仍无法完全掩饰的矜贵气质终于淡去，像个普通人了。 俞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走两步试一试。” 宋衍低着头，紧紧捏着拳头才没让自己颤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搭在肩膀上的时候存在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热气腾上脸颊，如果没有易容，他的脸一定红透了。 宋衍不知该如何形容他的情绪，既想要那双手停留更久，又想要躲开，还想要那双手像刚才那样在他的后颈摸一摸。 可惜她没有。 连放在肩膀上的手也移开了，没有半点留恋。 就像她没有半点犹豫地拒绝了跟他做一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宋衍再次失落起来。 “怎么了？” 宋衍久久没有回应，低着头神游天外，俞恬不得不提醒。 宋衍掩饰般摇头，他快步走了几步，看着很不习惯，也很不舒服，但他没有拒绝。 不拒绝就好，至于宋衍在想什么俞恬不觉得自己需要知道。 她只是宋衍的下属而已。 宋衍就这样在公寓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看得出他仍然不适应，却在俞恬的指导下慢慢自然起来。 俞恬心下感慨，如果有人肯教宋衍原来走路的模样，不知道多少人肯花大价钱自费报班，完成混入上流圈子的第一步。 而正主却被她调教泯然众人的普通人。 “你再练习一下。” 宋衍认真点头，照着俞恬吩咐练习起来，看着他在狭窄的公寓里来回走动，渐渐熟稔起来，俞恬转身走进工作室。 等会儿要和宋衍一起去民政大厅，那里人多事杂俞恬的体质又特殊，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不多做准备。 拿出两个细小的硬质纤维球，俞恬拿出针筒，抽出一管特殊型号的浓缩信息素消除剂，小心注入纤维球。 别看纤维球只有黄豆粒大小，却是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吸收储存5ML浓缩信息素消除剂。 俞恬用镊子夹起注满信息素消除剂的纤维球，仰头对着镜子，将纤维球小心地送入鼻腔。 出入黑街的时候她都会戴上这种注入信息素消除剂的纤维球，缓慢挥发的纤维球不会阻隔呼吸，可以让信息素消除剂的功效维持30小时以上。 即使不戴口罩也能让俞恬应对绝大多数情况，甚至能自由出入红灯区。 俞恬紧赶慢赶才在洛夫特和孙钱动手之前救下宋衍，没有时间制作纤维球，纤维球的效果虽然不错，可保存期十分有限，所以那次俞恬只匆匆戴了一个阻隔信息素的口罩。 大批难民涌入必然让民政大厅爆满，为了安全起见，俞恬必须做足准备，不仅需要再鼻腔内置入纤维球，专用的信息素阻隔口罩也不能少。 小心按压住纳米边条，清甜的糯米味终于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俞恬皱皱鼻子，说不上是不习惯，还是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omega当着她的面进入潮|热期，这身装备足以应对。 又让宋衍在她面前走了两圈，见宋衍已经适应了，俞恬拿起牛皮袋。 “走了。” 俞恬扔给宋衍一件厚夹克，也给自己套上一件。 莫耶星仍在冬季，外面依旧寒冷，好在这个时代材料技术发达，即使是冬衣也不会做得太厚，一件夹克足以抵御零下30度的寒冷。 宋衍穿上夹克，上面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快走两步跟上去，宋衍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俞恬脚步微顿，没有拒绝。 第25章 俞恬和宋衍出门的时候, 已经过了晌午。 刚下过雪，寒风中带着凛冽的味道。 墨绿的松叶上压着雪，正午的阳光透过层层松叶照射下来,柔软的金色打在衣着单薄,瑟缩前行的行人身上带去些许暖意。 那点暖和气并不足以御寒, 风一吹仍旧冷得打颤, 但总好过没有。 队伍旁边每隔一段距离会支起一张桌子，旁边架着一个立牌，白色的底布上用红笔写着鲜血淋漓的“当”字。 在这里，账户被清零的提亚星难民可以把携带的细软用低廉的价格卖出去换一点星币。 不具名的星币卡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从50到10000的金额都有。 俞恬站在民政局大街的角落,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叹气。 俞恬想到了排队的人会很多，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好在俞恬拿了几瓶营养液傍身,一直等下去倒也不怕。 好消息是, 为了尽快接收难民, 莫耶星民政系统宣布未来一段时间里会加派人手, 24小时不间断办公，坏消息是，莫耶星室外温度已经达到零下33度, 晚上还会更冷。 俞恬带着口罩在队伍里站了一会儿,估算了一下队伍移动速度和长度，十分郁闷地得出结论：晚上十二点前他们排不进民政局大厅。 宋衍拽着她的衣角，低头站在她身后。 “保守估计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办好。”俞恬把自己推算的时间告诉宋衍，问, “外面冷，要不要先去车里等会儿？我先在这里排着。” 宋衍摇摇头,拽着她的衣角的手不自觉抓紧。 走出熟悉的公寓，宋衍仿佛刚出窝的小兽般，竖着耳朵警惕着陌生世界里的一切，除了她。 俞恬没有再劝，她也不放心让这个没有常识的omega自己待着。只是莫耶星冬季气温太低，一时间俞恬也拿不准宋衍受不受得了。 宋衍是omega，体质本来就不如alpha，而且他还中毒了，俞恬没忘记纪修墨叮嘱过要注意给宋衍保暖。 “你冷吗？”俞恬问。 宋衍摇头，只一心一意地拽着她的衣角，生怕走散。 他孤零零在这个世界里醒来，本应一无所有，是俞恬告诉他，他叫宋衍，告诉他来历。 俞恬为他提供了安全温暖的住所，为他费心谋划。 宋衍忘记了许多事情，却本能地感觉到她的温暖和善意。 像冷极了的人忽然感到温暖。 想要珍视。 这个世界里宋衍能抓住的，想要抓住的，只有俞恬的衣角。 这个世界里，他只相信俞恬。 宋衍虽然摇头，俞恬却觉得宋衍蔫耷耷的。 他的鼻头微微湿润，因为易容的关系看不大出来，实际上鼻子应该已经红了。 俞恬把他的手攥在掌心里，果然一片冰凉。 俞恬：“……”冷就直说啊。 人群聚集的地方通常小贩扎堆，俞恬四处看了看，朝角落招了招手，不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 100星币一副手套， 200星币一顶帽子， 300星币一条围巾，全套只需要500星币，还有保暖的大衣棉鞋。尊敬的alpha想要给你的omega买些什么？” 来人是beta ，她的脸上堆着笑，一手拖着行礼箱，空闲的胳膊上挎着五颜六色的帽子和围巾。 “全套帽子围巾手套。”俞恬回头看宋衍问，“想要什么颜色的？” “深蓝的。” 俞恬点头，女性beta很快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帽子围巾中找出一套深蓝的。 俞恬付了钱，递给宋衍，看着他戴上。 “你不冷吗？”宋衍问。 零下30度的天气，她也只穿了一件外套。 “不冷。”alpha的体质好，零下30多度不难忍耐。 “我还是冷。”宋衍说。 俞恬想了想，问：“再买一件大衣？” 俞恬正想把不远处，正在兜售的小贩叫回来，宋衍忽然拉住俞恬，一只手放进俞恬的手心，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像抱暖炉一样把她的手包起来。 他仰起头，蒙了层薄膜的眼睛灰扑扑的，分辨不清他在想什么。 “这样就好多了，你的手好暖和，隔着手套也是温热的。” 俞恬：“……” 真的假的？ 想到纪修墨的叮嘱，俞恬没有甩开。 被两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护着，俞恬的手也温暖起来，倒真成了小暖炉。 “小年轻的感情真好。”队伍中的老婆婆慈爱地看着两人，似乎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宋衍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俞恬：“……” 算了。 解释太费劲，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解释更不适合，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从下午到晚上，俞恬和宋衍就在队伍里一点点往前蹭，俞恬原以为会有商人贩卖小马扎之类的，可是从下午等到晚上，卖保暖衣物的小贩越发多了，卖凳子的却没看见，难民不会花钱购买可以靠体力克服的东西，销量不好，商贩嫌弃凳子又沉又占地方，索性不再拿出来。 阳光落下去，将最后一点温暖也带走，人们才明白什么叫寒风刺骨，凛冽的风刀子般刮在身上，干燥寒冷的风吹在脸上不一会儿脸就皲裂开一个细口。 最弱的老人，孩子再也熬不住，队伍里渐渐传来哀哀的呻|吟和小孩子的哭嚎声。 成年人和老人尚且可以忍耐，小孩子却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温暖舒适的家，一路颠簸来到冰天雪地里受冻，只是哭闹不停。 小孩以为撕心裂肺的哭闹可以让父母心软，把他再次带回记忆里舒适的家中，那里有温暖的床被，有美味的食物和心爱的玩具。 女人把小孩交给身旁的人，她摘下耳朵上的金色耳钉离开队伍走到木桌前。 披着大衣，脚底踩着加热垫的工作人员挑拣着耳钉的成色，最后丢给女人四张星币卡，两张100的，两张50的。 女人早就料到会被盘剥，她没有浪费力气争吵，只是叹了口气拿起星币卡走向小贩，和小贩拉扯了十多分钟后，她终于用三张星币卡买下一条粉蓝色的围巾。 她走回人群，展开围巾。 成年人用的围巾很长，女人用围巾仔细把男孩的头包好，又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剩下的部分还能将小孩的手包起来。 有了温暖，哭闹不休的孩子终于止住哭声。 女人抱起孩子，疲惫地笑了。 俞恬收回目光，站了许久宋衍明显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俞恬身上。 她又成了某人的人形支架。 俞恬任由他靠着，依偎在一起也能暖和点。 宋衍的脑袋里面有肿块，从训练器材的记录可以看出他平时作息很规律，猛然被俞恬拉出来排队到深夜，觉得困倦很正常。 然而俞恬不动不代表宋衍不会动，醒着的时候宋衍还能控制，迷糊的时候他的鼻子又不自觉蹭上俞恬的腺体。 俞恬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无奈释放出一点点信息素，很淡，冷风一吹就散了，在人流混杂的队伍中大约只有靠在她肩膀上的宋衍能闻到。 闻到她的信息素，宋衍果然老实了。 ……他老实地趴在她的肩上，确切地说是脖子旁，清浅的呼吸拂过她的腺体，一下又一下。 火辣辣的。 队伍不断前进，俞恬搂着宋衍的腰，架着他往前走，宋衍半睡半醒地靠着她挪了几步，又睡着了。 俞恬抬眼，那个老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姑娘是个会疼人的。” 俞恬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又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直到早上七点十分，他们才踏进民政大厅的门。 铅云低垂，雪片幽幽飘落，温暖的阳光全然被阻隔在云层之外。 门外的队伍仍然看不见尽头，里面也是人山人海，好在暖气开得足，不用担心被冻着了，俞恬终于抽出自己被当暖炉子抱了一路的手。 宋衍迷迷糊糊地跟着，直到手里的温暖没了才醒了般眨眨眼，拽住她的衣角。 室内的温度很快让宋衍出了薄薄的汗，他带着头套不明显，俞恬却从他淌汗的鬓角看出些端倪。 伸手擦掉他鬓边的汗，俞恬压着头套小心摘掉帽子，免得不小心把头套|弄掉了，她又把系好的围巾解开，确认他不会因为出汗露出破绽才放下心来。 宋衍就仰着头任她摆弄，嘴角微微上翘，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 跟着队伍又排了四个小时，他们终于排到了等候大厅里的坐席，拿到叫号牌。 28372号。 民政大厅的忙碌可见一斑。 冬天室内封闭，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ABO都有，气味瞬间混杂起来，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装备，却没有想到环境比俞恬预想的还要恶劣，即使带着口罩仍然不能完全过滤掉屋子里的味道，哪怕俞恬的鼻腔里已经放置注满了信息素淡化剂的纤维球仍能闻到些许。 用力压了压口罩边条，俞恬发现用处不大。 俞恬使用的口罩是信息素阻隔专用款，可以有效阻隔abo的信息素。然而为了保持口罩基本的换气功能，不至于让使用者窒息，这种口罩有渗透率。 口罩并不能100%的阻隔信息素，尤其在充斥着信息素的封闭环境里，效果难免降低。 然而这已经是俞恬能找到的渗透率最低的口罩了，渗透进口罩里的信息素完全在普通alpha的忍受范围内，却不意味着俞恬也能忍受。 好在她的鼻腔里还有信息素消除剂，俞恬稳了稳心神继续往里走。 大厅里的omega太多了，仓促逃难中不少omega无力购买信息素阻隔贴，也顾不了许多，一片信息素阻隔贴的价格够吃好几顿饭。 普通人的精神力不高，对腺体的控制力本就不强，何况逃难中的普通人身心俱疲，情绪惊惧亢奋之下无法控制信息素逸散。 大厅里AB息素混杂在一起，相互激发，这里比黑街红灯区里的气息还要杂乱。 普通alpha或许只是感到难受暴躁，持枪的安保护卫恫吓之下，即使难受alpha依然能够忍耐。 可渗透进鼻腔，药剂也不能完全消除的信息素味道却扰得俞恬心烦意乱，浑身躁动。 普通人对腺体几乎没有控制力，越往里面走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越混杂，苹果味、草莓味、奶糖味…… 其中，有一种橙子味存在感尤其强烈，像放久了，熟透了的味道，酸甜中带着淡淡的酒香。 俞恬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找到两个空位和宋衍一起坐下。 她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感鼻腔里的信息素消除剂工作效率有限，无法完全消除信息素味道。 讲道理，这些味道并不难闻，也只有非常清淡的一点，普通alpha完全可以忍受，但在俞恬的感官里，各种味道的omeg息素像电钻一般往她的脑袋里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omega的信息素果然很讨厌。 俞恬闭上眼睛，她很不舒服，好在还可以忍受。 随着精神力增强，俞恬对omeg息素的忍耐力也在缓慢增加，但她先天不足，正常alpha只有处于易感期，或者遇见潮热期的omega的时候才会失控，而俞恬……现在就已经很暴躁了。 想杀人的那种。 上辈子俞恬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些年俞恬已经在残酷的战场见过太多生死，杀意已经变成了一种时不时就涌上来的情绪，平常却不平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宋衍的手又贴了上来，不是拿她的手当暖炉似的那样松松地抱住，而是…… 俞恬睁开眼，神情复杂。 男性omega修长的手指勾在她的指缝间，近乎十指相扣，似乎怕她跑了。 她的反应已经那么明显了吗？ “你的脸色很难看。”宋衍的声音明显急了，“我们要不要离开？”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俞恬再次闭上眼，用力压了压口罩边条，试图将更多omeg息素过滤出去，目前的状况她还能忍受，俞恬不打算错过给宋衍弄到帝国公民身份的机会。 现在出去是安全了，但俞恬没有时间再陪宋衍重新排队，等到下次放假回来少说半个月又过去了，越往后，帝国的难民安置系统越完善，风险越高。 黑街的影印店生意很好，可也太好了些，好得让俞恬感到不安。 虽然影印店老板没有留底，但是只要影印店被查出来，民政系统的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的时候会格外注意影印店使用的纸张和做旧的手法，俞恬手里这套资料就都不能用了。 俞恬没有可靠的备选方案，宋衍必须在今天拿到户口。 她一定要让宋衍拿到户口，这关系到后面的计划。 宋衍抿唇看着俞恬，灰色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担忧。 女性alpha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她的呼吸很轻，似乎极力控制着不敢放开呼吸似的，宋衍知道她的状况很不好，她的手一直在抖。 宋衍紧紧握住她的手，出神地想，如果他没有失忆，是不是就能帮到她？ 可现在他连俞恬出了什么问题都不清楚，只知道俞恬很不舒服。 宋衍抱住了俞恬，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每次不舒服的时候，这样靠着俞恬，闻着她的味道就会渐渐平静下来，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受许多许多。 柔软的甜香透过阻隔贴隐隐钻进鼻子，俞恬呼吸为之一顿，像被羽毛尖尖轻轻勾挠，弄得她浑身燥热。 她咬了咬唇，没有动，她的情绪已经暴躁到顶点，理智岌岌可危，贸然行动，能不能推不开宋衍不好说，俞恬怕自己放纵开来先把宋衍脖子给拧了。 只有俞恬和那些在泽拉星校医院的医生知道，失控的俞恬有多么可怕。 女性alpha靠在男性omega身上，路过的人不禁暧昧地笑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啧…… alpha的脸居然直接埋在omega颈窝里？ ！ 这么开放，如今流行在公众场合暂时标记了吗？ 就连排在他们后面，一直慈祥的老婆婆也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吓唬年轻的omega ：“你这样很容易被标记的，你们还没结婚吧。” 宋衍垂眸，眼睫微颤。 标记？ 这样就能标记吗？ 宋衍没有推开俞恬，反而把俞恬压在自己脖子上，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暴躁中的女性alpha 。 宋衍后颈有信息素阻隔贴，又喷了信息素淡化剂，味道很淡。但这些外物的作用终究有限，宋衍身上的糯米味透过信息素阻隔贴传出来，被俞恬捕捉，在相当混杂的味道中仍然清晰。 他们的距离很近，太近了。 有多近呢？ 信息素阻隔贴的弹力布就贴着俞恬的唇， alpha专属的标记用尖牙微微发痒。 俞恬无力地闭眼，宋衍大概是嫌弃她的控制力太好。 俞恬只觉得拴着理智的那根麻绳岌岌可危，翻卷出几根线头，只剩下一根细线吊着才没有彻底断开。 有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今天注定不能平静。 大厅一角忽然“嗡”的一下，炸开了。 “有omega发|情了！”不知谁惊恐地大喊。 “居然在这种地方发|情，疯了吗？！” “好香的味道……” “是苦橙酒的味道，好香。” “我醉了。” “天啊……” “我……我控制不住，弗莱，帮帮我。” “标记，嘿嘿……” 民政大厅瞬间骚动起来，有alpha再也控制不住往角落跑去，omega潮热期时的信息素和平时并不全然相同，对alpha的诱惑力也全然不同。 发情？ ……苦橙酒。 俞恬昏昏沉沉的，恍惚中她捕捉到两个词，呼吸不由一窒。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潮热期的omega，完全没有经验，怪不得一开始她还能忍受，现在却在崩溃的边缘。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划过一瞬，但晚了，下一刻俞恬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脑袋里闹哄哄的，像有电钻直接对着脑壳轰，战场上的炮火都不会让她这么难受，她靠在男性omega身上，就像溺水的人趴上浮木，俞恬努力控制自己不让残暴的念头占据她的身体。 如果控制不住，麻烦的不只有她，还有宋衍。 一旦宋衍被人发现了，等待他的比送去黑街更惨，他或许会被他的敌人直接杀死。 那她做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把事情弄得更糟吗？ 不…… 宋衍已经被她救了，他没有被alpha侵犯，更不会被她牵连。 俞恬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企图忽略大厅里过分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一片苦橙酒的香气里，只有清甜的糯米味能与之抗衡。 俞恬无意识地蹭上宋衍的腺体，企图得到更多糯米香，听不见宋衍低软的抽气声，看不见他舒服得眯起来的眼。 她只知道糯米味终于浓了一些，还带了点椰奶的甜。 可是，不够，苦橙酒的味道太浓太烈。 俞恬的呼吸粗重起来，脑袋里有什么断了。 眼前一片模糊，脑袋里面乱糟糟的，只有让她讨厌的味道清晰明确。 想要破坏。 想要撕毁。 想要杀戮。 混乱的大厅内，来回奔走的人群之中，弥漫的omeg息素里，不乏像宋衍那样紧紧抱住alpha的omega。 “亲爱的咬我，想咬就咬我！” “别走，不要去闻！不要离开我们！妈妈！” “只是潮热期而已！我也会啊！你不记得了吗？！” “别去！” 有人亮出了后颈，有人抱住臂膀，有人被拖行在地上。 狼狈又混乱。 宋衍紧紧扣住俞恬想要抽离的手。 “不要去！” 他还不太明白标记，但看见周围人的反应他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标记很重要，所以不能让俞恬去，要把她留下。 心中隐隐不服气。 为什么恬恬才拒绝了他，转瞬却想去找其他omega ？ 他不行吗？ ！ 他也是omega！ 有人在痛呼，有人张开嘴狠狠咬住后颈，被咬住的人满面泪痕，却释然笑了起来，紧紧抱住alpha。 混乱中，宋衍将一切看在眼里。 原来……这就是标记吗？ 手指险些弯折，宋衍却顾不得疼痛，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她的。 俞恬眼底一片血红，她要把讨厌的全都毁掉，只留下好闻的，像沾了一层椰蓉的糯米滋。 很甜。 为什么越来越甜了？ 宋衍紧紧抱住俞恬不让她离开，一身让俞恬也咋舌的力气在这个时候有了用武之地，宋衍狠狠扣住俞恬的脑袋往自己的后颈上按。 俞恬浑身汗湿，本能在放纵与沉迷之中徘徊，是冲进人群狠狠地撕裂、毁坏，还是沉溺在一片甜香之中。 然而，甜软的味道似乎把她包围了。 她或许挣扎了，或许没有，她不知道…… 宋衍…… 他的命运可以改变，她的也可以。 仿佛某种执念，在一团迷乱中越发清晰，最后，她抱住了发散着甜软清香的omega 。 宋衍难受地痛呼，俞恬的力气很大，抱得他浑身发疼。 宋衍没有放手，只是更用力地抱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嘴已经张开，尖齿在细软的脖颈间徘徊，似乎有人在怂恿，又似乎只是于暴躁中寻觅的本能，总之，她狠狠咬住了一片柔软。 男性omega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体微微发颤，嘴角却翘了起来。 他的手插入女性alpha的指缝间，十指相扣，玉白的指节擦出了几道红痕。 第26章 大批难民聚集, 莫耶星政府升级了民政大厅的安保等级，omega忽然进入潮热期造成的骚乱很快就被平息下去。 一些受到影响的alpha被带到隔离室冷静，参与混乱的alpha被带去警察局, 大厅里队伍短了一大截, 跳了上百个空号之后, 大厅广播终于叫到28372号。 民政大厅办公终端前,宋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旁，接受工作人员的询问，他紧紧抓着俞恬的手，似乎有点紧张。 保护屏后面的工作人员看见了, 微微一笑, 这样胆小的omega他见多了，并不觉得稀奇，甚至在询问时善意地放轻了语调。 “名字。” “宋年。” “年龄。” “20岁。” “身份ID” “2112220938989238901G。” “户籍地址。” “提亚星域, 第三卫星, 定溪市益海新区良山路199号。” “学历。” “本科在读。” “大学名称和地址。” “提亚星中央艺术学院, 学院在提亚星域主星, 学院区师礼路18号。” “专业。” “雕塑系。” “现居地址。” “莫耶星荆山区阳姜路32号F栋1812室。” “荆山区阳姜路32号F栋1812室……”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很快又问，“户主是俞恬吗？” “是。” “俞恬就是你身边的女性alpha吧？” “是。” 俞恬拿出军官证, 上面有她的全部信息。 宋衍好奇地看了一眼, 看到了她的机甲编号：M—b325283X。 “你们的关系。” 宋衍飞快地看了眼俞恬，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把投屏调到宋衍面前，声音放轻了充满善意：“你可以从这几个关系中选一个。” 宋衍凑过去去看,只见上面写着：直系血亲、伴侣、恋人、朋友…… 宋衍偷偷看了眼俞恬。 俞恬伸手点了下“恋人”，她咬住宋衍脖子的画面大厅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除了这个也没办法选择其他的。 宋衍低头，唇角微微上扬。 工作人员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年轻人之间那点暧昧的关系就隔着层窗户纸，一捅不就破了。 刚才那场混乱里，比眼前这位女性alpha更出格的也不是没有。要说在那种情况下alpha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多少拖家带口的alpha都跑过去了，眼前这位能抱着omega不放已经很不容易，即使做得稍微出格些也能理解。 工作人员接着说：“是这样，如果直接登记为难民，你每个月可以从帝国财政系统拿到1000星币补助金，但是未来五年内不能离开莫耶星。” “如果有人肯为你担保，保证你未来的生活，你不但可以立刻离开莫耶星，还可以申请其他星域的大学继续深造。”这句话，工作人员是看着俞恬说的。 虽然难民补贴由帝国财政负担，但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莫耶星政府也很为难，各项基础设施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莫耶星政府想给自己减轻负担，只要有可能的都会往外推一推，工作人员也是照章办事。 俞恬点头：“我给他担保。” 让宋衍保持机动性总好过被困在莫耶星动弹不得，虽然俞恬觉得意义不大但聊胜于无。 一旦宋衍被敌人发现，封锁星球追捕只是基操。 如果怀疑宋衍逃上星舰，对方也不必登舰检查，只会直接击毁。 轻型武器在机甲和星舰面前就如鸡蛋碰石头，毫无抵抗力。 工作人员露出赞赏的笑容，核对了俞恬身份后，很快就给宋衍办好帝国公民的身份。 拿着崭新的身份和户口本，宋衍紧紧跟着俞恬，脚步轻快地走出民政局大厅。 雪已经停了，云层由乌黑渐变成浓稠的白色，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间洒落一束束光芒，给层层云朵镶上金边。 民政大厅门外，人头攒动，排队的人群没有减少，反倒有增加的趋势。 上了悬浮车，俞恬透过后视镜心虚地扫了眼宋衍。 “我带你去公寓附近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光脑买了。” 宋衍在副驾乖巧地点头，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即使开车也无法忽略。 “怎么了？”俞恬问。 宋衍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一抹绯色渐渐漫上来。 “恬恬，你刚才……标记我了吗？” 俞恬：“……” “标记了吗？”宋衍问。 他忍不住抬起头，凑近了些，灰扑扑的眼睛忐忑地看向俞恬。 标记对omega很重要，似乎对omega影响挺大的，但除了有点疼，宋衍并没有感觉到影响。 难道恬恬还没有标记他？ 宋衍有些不安。 将宋衍的不安看在眼里，俞恬道：“放心，没有。” 抬手轻轻碰了下宋衍脖子上的信息素阻隔贴，手指下的肌肤本能地颤了下。 俞恬眯了眯眼，若无其事般握回方向盘，回道：“还好有这个挡了一下，抱歉，那个时候没控制住，是不是很疼？” “这样啊。”宋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块信息素阻隔贴果然还完好地贴在他的脖子上，没有破损的迹象。 “不是很疼。”宋衍声音莫名低了下去。 “那就好。”俞恬松了口气，还好买信息素阻隔贴的时候俞恬在店员的热心推荐下买了贵的那款。 一分钱一分货，她的钱没白花，用在刀刃上了！ 那款信息素阻隔贴虽然贵了点，价格是普通信息素阻隔贴的三倍有余，但使用的布料是真的结实。 omega进入潮热期的时候俞恬近乎失控，即使努力控制，有一瞬间啃咬后颈仍然用了力气，好在工作人员很快开了通风系统，并且把潮热期的omega带走了。 冷风一吹，俞恬很快清醒了，可是如果没有那片信息素阻隔贴的阻挡，宋衍多半已经被俞恬标记了。 ……即使啃咬后颈只能暂时标记，但也很麻烦。 谢天谢地。 事后俞恬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并不想跟帝国的皇子牵扯不清，现在这样还算能交代过去。 她只是个控制力不怎么样的alpha ，有病例可查，宋衍不应苛责。 即使宋衍恢复记忆也不应该找她麻烦，毕竟她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俞恬只是开始担心，恢复记忆后，宋衍还肯不肯将她调离192号基地。 走进光脑卖场，年轻的omega店员笑着迎出来问：“女士想要什么样的光脑。” 柜台里的光脑琳琅满目，各种型号的都有，俞恬心里存着愧疚，一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习惯十分大气地说：“想要哪一款，我买给你。” 店员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这是alpha要在omega小情人面前逞英雄了吗？ 她的业绩要来了！遇见这种情况即使不能把最贵的那款推销出去，也可以卖出利润率最高的那款，每个店里都有几款镇店之宝，价格高配置低，外观好看，专坑不懂的人。 店员使出浑身解数，一下子拿出好几款光脑给宋衍介绍，把每一款光脑都夸得天花乱坠。 宋衍似乎没留心店员在说什么，他看了看柜台里的光脑，又看了眼俞恬，说：“想要她手腕上的那种。” 俞恬：“……” 店员看了眼俞恬腕上的光脑，尴尬地解释：“这位女士手上戴的应该是军用款，我们店里没有。” 宋衍有些失望。 军用和民用是两个系统，先进的东西肯定先给军方用，但这难不倒老练的店员。 店员拿来一款样子跟俞恬那款差不多的光脑，笑着问：“看看这个怎么样？是UXA公司的最新款，内置最先进的芯片，光感摄像系统，还有最新的虚拟键盘……” 宋衍看向俞恬，见她点头也跟着点头，“就这个吧。” 走出光脑商店，俞恬解释：“军用的光脑需要提交基因数据，所以……” 宋衍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 俞恬叹气：“你还在生气？抱歉冒犯了你，下次我会注意……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宋衍忽然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俞恬：“……” 俞恬很难形容那一眼，眼圈里似乎含了一汪水，又羞又恼的样子超出俞恬处理的范围，所以她决定…… 花钱。 带着宋衍去离家不远的超市逛了一圈，看着宋衍往购物车里装东西，俞恬倒没注意他到底往里面装了什么，结账的时候俞恬才发现，一整车堆得高高的货物其实也只花了3873.3星币。 不管怎么样，拎着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后，宋衍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考虑到宋衍的身份，俞恬觉得花这点钱就能挽回局面着实不贵，甚至称得上便宜。 把东西放进悬浮车搬回公寓，俞恬拿过刚买的光脑摆弄了一阵。 “不易容的时候，用这个把摄像头塞住，就是这里，堵上光脑就没办法提取你的脸部信息了。” 俞恬手里拿了一个细小的塞子，指着光脑上的小孔说。 “现在就能用了吗？”宋衍问。 俞恬点头，“打开后光脑会录入你的脸部信息，把宋年的身份ID输入进去就可以了。” 宋衍从俞恬手中接过光脑，打开，那个俞恬提示过的小孔闪过亮光，在射|出投屏的同时，完成宋衍的面部信息采集。 “请输入帝国公民身份ID。” 宋衍照着提示输入他新拿到的身份ID 。 “滴——” “公民身份核实完毕，虹膜、面部特征100%符合登记信息，帝国银行个人账户同步开放，祝您上网愉快。” 说是开放个人账户，真的只是开放而已，账户里毛都没有。 俞恬简单介绍了一下光脑的界面，顺便给宋衍转了一笔钱。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按照协议，我要负责你的生活。” 说完，俞恬给自己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离开。 “我有事出去一下。” 没等宋衍回答，俞恬逃也般打打开门，开车走了。 莫耶星很大，其实俞恬熟悉的也只有她的公寓和黑街两处。 如果不是为了宋衍，俞恬根本不会在莫耶星置产。 俞恬习惯性地溜达到曾娴那里，发现曾娴的生意比俞恬想的还要红火，俞恬站了一会儿，二手配件厂的网络订单几乎没断过，原来只负责前台接待的店员也忙得脚不着地。 等了一会儿，曾娴才过来，跑得满头汗。 曾娴把俞恬委托她卖掉的配件货款转到一张不具名卡里，交给俞恬的时候曾娴笑得见牙不见眼，“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单子，对方同意可以等一等，我就替你接了。” 俞恬接过卡片，看了眼里面的余额，才问：“最近很忙？” “嗐！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这周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快连轴转了！对了，你介绍的那些单子，等对方结账了，我就把提成转给你。” 俞恬应了一声，又寒暄了几句就让曾娴去忙。 曾娴也确实忙，交代店员要好好招待俞恬后，就进修理间赶进度去了。 俞恬在曾娴店里看了看最近新上的零件，又看了看刚接的单子，对设计方案隐隐有了想法。 会找到曾娴改机甲的多半也是附近基地的战士，跟俞恬的目标并不冲突，况且那人的机甲型号不错，在武器提价前就有兴趣烧钱改装机甲的人也有所积累，否则曾娴也不会几次三番，那么热心地让俞恬接下单子。 顺手一帮没什么坏处。 离开配件厂，俞恬再次来到黑街的药店，这次她要买的可不是信息素阻隔贴或是阻断剂那种常用药物。 “原态A剂、合成A剂、原态O剂、合成O剂各一支， omega诱导素中和试剂一支。还要四支针筒，一盒……不，两盒祛伤膏。 ” “O剂要哪种味道，酒香？甜香？花香？” “甜味。” “A剂呢？” “随便。” 店员还是那个店员，男性beta微微挑眉，倒也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药店仓库。 不一会儿，店员拿出三瓶药，从包装来看只是普通的液体维生素，但俞恬身边的货架上就有一整排液体维生素，不需要刻意去仓库里拿。 把三瓶药装进袋子里，店员又顺手塞了几张传单进去，“一共39999星币，只能用不具名卡结账。” 俞恬递给他刚从曾娴那里拿的卡。 店员刷完卡把袋子递给俞恬的时候暧昧地提醒：“年轻人，不要玩得太野啊。” 俞恬淡淡看了店员一眼：“少管闲事。” 女性alpha眼里漫延的肃杀气息让店员脸色变了变，没敢再多说什么。 那一眼中的杀气让beta店员明白，眼前的女性alpha见过血，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人。 回去的路上，俞恬随便拐进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打开包装袋，几张红彤彤的传单出现在俞恬的视野里，可能是买了O剂的原因，店员也放开了，给的传单又黑又黄，浓浓的黑街风。 俞恬不好把东西直接扔掉，随手把传单塞进外套里。 看着摆在面前的两支o剂，俞恬拿出针筒抽出些许omega诱导素中和试剂，依次注射进两支O剂中，摇匀。 beta店员说的没错，黑街玩的的确很花。 omeg息素这种助兴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还有不同的玩法，消除omega诱导素只留剩下的成分就是其中一种。 omega对陌生omega的信息素很敏感。 处理过的信息素可以让alpha兴奋的同时，令omega陷入应激状态。 静置了一段时间，俞恬将针筒插进未开封的瓶子里抽出些许气体，快速用胶布把针孔黏住。 俞恬把活塞拉到头让针筒里的信息素被空气稀释，然后她往前推了推，让少许合成O剂暴露在空气中。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很淡，却很有存在感，俞恬咬紧牙根，暴虐的情绪再次涌上来。 A剂和O剂，顾名思义，分别是alpha和omeg息素制成剂，无论在帝国还是联邦都是管制最严格的药剂，普通人只有在罹患特定疾病的时候才会接触到，一些特种职业和预备役接受信息素耐力训练的时候也会用到。 信息素制成剂价格昂贵，像原身那样遇见信息素倾倒事件的情况极少，成本也极昂贵。 在黑市里O剂交易频繁，有些人喜欢用它助兴，也有人用它来达成其他目的。 俞恬垂眸，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一支O剂， omega的信息素味道因人而异，这是一支从omega体内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无法批量生产，黑街药店向来有什么货就进什么货，无法定制味道，只能按照香型分类，一些贵族倒是会私自豢养些香型奇特的omega ，专门用来提取信息素助兴。 原态O剂的价格比黄金还贵，那39999星币里面，倒有大半是因为这支信息素。甜蜜的冰激凌味发散开来，俞恬嗅了嗅，头更疼，更暴躁了。 但只有暴躁。 在中和掉omega诱导素之后。 果然。 对她来说，宋衍的信息素是不同的，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很高，至于究竟是多少，没有专业仪器很难判定。 俞恬估计在90%以上。 那次事故后，除了在医院的时候接触过几次omeg息素，俞恬几乎和omeg息素绝缘。军校里omega本来就少，只要她不去主动招惹几乎不会遇见， 192基地里根本没有omega 。莫耶星倒是有，但是俞恬不怎么去人群聚集的地方，去黑街的那几次也做足了准备，公共场合里多数omega会使用信息素阻隔贴，即使偶尔闻到也很淡，影响有限。 因为俞恬几乎不接触omega，所以在民政厅的时候，她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有omega就快进入潮热期了，否则以她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可以轻易察觉到omeg息素已经发生了质变。 可惜俞恬没有经验，俞恬近距离接触过的omega只有宋衍。 暴躁的，冲动的。 她对宋衍的反应和其他omega不一样。 民政大厅里那个omega发|情的时候，俞恬对那股浓郁的omeg息素没有产生冲动，只感到暴躁，想让那股气味彻底消失的暴躁。 对宋衍，她也有暴躁，但似乎另一种她还不是很习惯的感觉更加强烈。 抬手打开通风系统，房间的通风系统很好，不到半分钟室内的omeg息素味道已经散掉。 俞恬揉了揉眉心，把那两支A剂打开，分别倒进密封性很好的喷雾瓶里。 信息素匹配是相互的，对她来说宋衍的味道格外不同，恐怕对宋衍来说，她的味道也很特殊。俞恬早有猜测。 宋衍头疼的时候，本能地寻求她的气味应该就有这个因素。 对她格外依赖，不光是因为她救了他，也有信息素的加成。 至于她的猜测对不对，下次他头疼的时候，用那两瓶A剂试试就知道了。 俞恬只庆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撞见宋衍的潮热期。 按照纪修墨的说法，宋衍的腺体被肿块压迫，平时无法分泌omega诱导素，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消耗，身体为了平衡会做相应的调整，只要脑袋里的肿块还在，宋衍很可能不会有潮热期。 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 换句话说，宋衍有可能在不确定的时间里发|情。 纪修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想看好戏的心态不要太明显。 omega的潮热期敏感、黏人、格外需要人安慰和信息素安抚。 如果宋衍没有失忆，他还能理性地克制，但现在的宋衍是个没什么常识和边界感的失忆症患者，他完全没有皇子包袱，只是遵循本能，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衍对她有依赖感，并不意味着他对其他的alpha就有戒心。 宋衍甚至不大明白标记究竟是什么，就敢用手摁着她的头，让她去碰他的腺体？ ！ 他们才见过几次？ 在这个时间段放任他自己行动后果难料。 俞恬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啧，跟这个时间线的男主在一起果然麻烦。 她的控制力并不如自己想象得好，普通的omega发|情就能让她险些失控，俞恬不敢想象如果遇见宋衍的潮热期她会做出什么。 是拧断他的脖子，还是…… 无论哪种，都不适合她和宋衍。 第27章 很晚俞恬才返回公寓。 她在酒店小睡了一觉, 现在精神不错。 在俞恬的设想里，宋衍应该已经睡了，没想到宋衍居然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上。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灰扑扑的,没有亮光。 俞恬才想起自己没有教给宋衍怎么才能把眼睛里的膜片取出来,他还没有卸掉伪装,也许是因为这个才等她到这么晚。 “……还没睡？”俞恬明知故问。 宋衍摇头，似乎也没在意她的晚归，只说：“我做了红豆年糕汤。” 俞恬：“？” 什么时候帝国皇子也会熬粥了？ 而且，宋衍弄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罢了。 宋衍有点困了, 他揉了揉眼角, 细白的皮肤染上薄红。 俞恬看了眼已经变成音乐屏保的电视机，时间的确不早了。 “你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等来等去,就到了现在。” 他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 似乎只是单纯的陈述。 想到偷偷出去补眠的自己, 俞恬心里升起一点罪恶感。 但只有一点。 她需要休息, 连续多日没有睡觉，又被omeg息素冲击过，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已经煎熬到极点。 她的暴躁几乎压不住了, 在那种状况下她不确定会不会对宋衍做出格的事。 宋衍：“到现在我还没有你的通讯号。想要联系也联系不上。” 俞恬沉默地打开光脑, 切入加人模式，跟他的光脑碰了一下。 宋衍唇角微扬，点了通过，灰扑扑的眼睛似乎也亮了。 “我去把粥热一热。” 说着宋衍走去厨房。 俞恬想要阻止, 却在厨房门口停下来，一室一厅的公寓里厨房也很小, 两个人站进去转身都困难。 太亲密了。 俞恬这才发现原本空空荡荡连个碗都没有的厨房拥挤起来，灶台上摆了一只锅子，料理台上放了案板、刀具，本该什么都没有的调料架上堆满了俞恬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俞恬不会做饭，上辈子她的生活被父母打理得处处周到，以她有限的认知根本分不清糖盐酱醋。 只是用来落脚的公寓，因为厨房的充盈多了几分烟火气。 宋衍穿上围裙，低头站在灶具前的样子令俞恬一阵恍惚，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爸爸也会穿上围裙，时不时露两手，给她惊喜。 而她只需要窝进沙发，边刷手机边等。 那样近乎无忧无虑的日子，离她过于久远了。 俞恬眯了眯眼，转身走去阳台。 莫耶星的冷风吹散了室内过于甜软的味道，俞恬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也会喜欢上寒风凛冽直窜心肺的感觉。 原来只要3873.3星币就能让一间屋子有了家的味道，蓦然重温，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控制不住般漫上心头。 她靠着栏杆，寂寥的望向远处，灯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俞恬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想。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无济于事，她是只被命运愚弄的虫豸，无力冲破世界的束缚回到她本应存在的地方。 “红豆年糕汤好了。”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有了正当的身份，易容过后宋衍再无顾忌，被玻璃门阻隔的omega终于得以挤进阳台，这间公寓里最后一块独属于俞恬的领地也被他的气息沾染。 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俞恬的心里仿佛装了一只被侵占了领地的兽，无法把侵入者赶出去，只能无计可施地甩着尾巴，迈着烦躁的步子不断地在她心里转圈。 心烦意乱。 阳台对俞恬已经没有了意义。 俞恬从来没有抽过烟，也从未想要抽烟。 穿越的时候没有想过，发现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候没想过，同队的机甲在她面前爆炸、撕裂的时候没有想过…… 现在俞恬却有为自己点上一根烟的冲动。 腰忽然被抱紧，宋衍站在身后低声说：“有人看过来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小，只有贴近的两人能听得清，糯米甜滋滋的味道喷洒在俞恬耳边，几乎钻进耳道里。 很痒。 “虽然是假的，但我们现在是恋人，登记在民政系统资料上的。网上说民政部会询问附近的邻居，以此辨别我们的关系是真是假。” 俞恬强忍住捂住耳朵的冲动没有挣脱宋衍忽如其来的怀抱。 宋衍的理由太过正当，俞恬无法拒绝，因为她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阳台上站着个人，正远远望过来。 工作人员说过，隔段时间政府会派人回访，所以至少在邻居的眼中他们的关系不能太奇怪。 民政部的确会发问卷给附近邻居做调查。 宋衍似乎总能给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并给她台阶下。 哪怕他已经失忆了。 不远处的人走进屋子里去，他也适时松手。 他皱了皱鼻子道：“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 很特别的味道，宋衍本能的不喜欢她的身上附着其他人的味道。 俞恬挑眉，没想到宋衍的鼻子这么灵，居然闻得到稀释过的o剂，但俞恬没有反驳。 宋衍仰头盯着女性alpha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体温在寒风中一点点变凉。 女性alpha目光淡淡看向远方，似乎不认为需要告诉他身上味道的来源。 他的世界只有她，可是恬恬的世界很大。 他只认识她，只在乎她，可是恬恬却认识许多人，他们似乎都很重要，宋衍见过俞恬透过光屏和他们联系时的神情。 眉目舒展，微微带笑的模样漂亮极了。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恬恬却总是皱着眉，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忍耐。 宋衍不明白，他很讨人厌吗？ 每过半个月，他才能见到她一次，每次两到三天。 即使这两三天里，她也经常出去，或者一个人站在狭小的阳台上，令他无法碰触。 现在，他终于能走近她，挤进这方狭小的天地，看见和她一样的景色，却仿佛距离她更远了。 又或者，她从未走近。 俞恬离开的这段时间宋衍在网上查了许多事情，也包括标记。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标记要做那种事情， alpha和omega之间要贴得那样近，那样紧密，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他开始了解身体的变化，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舒服。 网上说omega会本能地排斥被人碰触腺体，他却从来没有，因为从心底里想要亲近俞恬，所以被她碰到的时候只觉得舒服。 他开始想象恬恬的尖牙刺入腺体，还有…… 那时宋衍忍不住红了脸。 网上说潮热期的omeg息素会让alpha躁动， alpha会想要标记omega ，要做更露骨的事情身体才会平息下来。 那个时候恬恬想要标记他却没有完成，也没来得及做更露骨的事就匆匆离开了。 宋衍等了俞恬许久，累了就搬了一张椅子等在门口。 他想，他可以和俞恬去做那些会让他们都舒服的事情。 他等呀等，忍不住向往起来。 恬恬终于回来了，身上却带了陌生的omega味道。 她是和其他omega做了那些露骨的事情吗？ 恬恬也会和其他omega那样…… 那样吗？ 只要想一想宋衍就想要流泪。 可是他怎么能责怪俞恬呢？ 她是为了帮助他才闻了潮热期的omeg息素，不得已才去找其他omega。 宋衍很懊恼，如果他早些知道其中的道理该多好，他一定会把恬恬留下，她就不用去找其他omega了。 他也是omega，别的omega能做的，他都可以！ 宋衍不服气地想，为什么每次恬恬都要抛下他，拒绝他，却转瞬去找其他omega ？ 他……他不喜欢恬恬和其他omega那样亲近。 可是他丢掉了本应属于他的，最好的机会。 宋衍失落极了，比早上俞恬拒绝标记他的时候还要失落。 “进去吧，红豆汤快凉了。” 半晌后，俞恬仍旧没有解释的意思，宋衍终于放弃了，知道恬恬不想回应他。 宋衍转身走出阳台，鼻子酸酸的，眼睛仿佛被吹进了灰尘，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恬恬不喜欢他哭。 俞恬走进室内，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碗红豆汤。 “给。” 他走过来，俞恬手里被塞了一把勺子。 “电视节目里教的，看见的时候就想做给你，尝尝？” 俞恬觉得宋衍笑得勉强，眼睛也有点红，才发现本应完美得像玉雕般的手，食指被撩出一个极不和谐的水泡。 俞恬揉了揉眉心，眼前这人真是帝国的六皇子，让联邦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 但俞恬没有拒绝，她向来不浪费食物。 瓷白的碗里红豆粥熬得浓稠，细细撇去了红豆皮衣，烤的两面金黄的年糕躺在浓稠的红豆汤里，是俞恬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奇怪组合。 红豆粥煮的很够火候，绵密香甜，俞恬把年糕盛在勺子里，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咬一口，碳水吸饱汤汁后，软滑又带着一丝酥脆的口感。 俞恬抿了抿唇，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就像无法拒绝豆浆油条一样，俞恬也无法拒绝熬得浓稠香甜的红豆粥，她无法拒绝碳水带来的满足感。 “好吃吗？”他问。 “……好吃。” 灰扑扑的眼睛亮了。 “下次我再做给你。” 倒也不必。 俞恬并不希望宋衍把精力花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如果是他自己的兴趣倒也罢了，却不应该将时间花费在她身上。 他们只是上司和下属，却因为信息素的原因不时突破界限，保持距离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俞恬苦恼。 俞恬不想被更多事情困扰，她委婉拒绝：“……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就不要做了。” “这个？”宋衍举起起了泡的手，笑意清浅，“已经不疼了。” 俞恬其实有些怕宋衍笑，因为他的那双桃花眼太过潋滟，没有表情的时候倒还好，笑的时候好看得过分，好在他还没有褪去伪装，好在那双眼睛灰扑扑的少了许多神采。 “我买了些祛伤膏，对烫伤也有效果，我去拿给你。” 俞恬正要起身，却被他抬手按住了。 “先吃完再去拿吧。烫伤也有一会儿了，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不差这一点时间。我不想一会儿又要去热红豆年糕汤。” 俞恬垂眸，把剩下的年糕全部吃掉，又把碗里的粥喝完，只是速度加快了许多。 他坐在餐桌对面，全程支着下巴，看着她把红豆汤喝完。 在她放下勺子那刻，他站起来将碗拿走，端进厨房顺手洗了。 他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仿佛一个寻常人家的omega ，俞恬看不懂宋衍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俞恬得把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无论是昨天摔倒的淤伤，还是被她咬出来的挫伤，又或者他手上的烫伤。 一盒祛疤膏就能解决。 俞恬拿出祛伤膏给宋衍的手指上药，她小心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水泡和周边的皮肤上。 宋衍垂眸，看着女性alpha认真为他的手指涂药，他的手被她握着，有些烫。 她的手很柔软，浓密的眼睫在她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宋衍看不清她的目光，却莫名觉得温暖。 是的，温暖。 不想要放手的温暖。 恬恬一直是那个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他想明白了，他还是想要靠近，想要拥抱住眼前的温暖。 哪怕恬恬和其他的omega做了那些事情。 俞恬没有刺破水泡。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很发达，断成两截的人扔进医疗舱里都能活过来，能卖出价格的药膏效果自不待言。 只需要一个晚上，宋衍手上的水泡就会消失，连水泡都不需要刺破。 用药店的售货员的原话来说就是，哪怕把人干出血了，哪怕点了蜡，挨了鞭，只要抹上一点，醒来还能再战。 显然，那几支信息素给售货员提供了许多遐想空间，眼前这位或许也想了不少。 但无所谓，俞恬无意辩解。 她没功夫陷在乱七八糟的情愫里。 总之，药店售货员用别开生面的方式，把祛疤膏的药效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一盒好药。 俞恬的目光扫过宋泽的后颈，帮了俞恬大忙的阻隔贴已经被撕下来，宋衍还没有褪下及肩的假发，他低头的时候隐约看得见后颈上的青紫牙印，被薄得近乎透明的皮包着，似乎轻轻一碰就破。 但终究没有破。 是她失控时留下的痕迹。 俞恬移开眼，最终女性alpha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里还有昨天他摔倒时留下的淤伤。 拿着药膏将手臂上的淤伤都照顾到了，俞恬将祛伤膏推到宋衍面前：“身上还有哪里有伤？你给自己涂一下吧。” “可我涂不到。” 他赌气似的说。 没等俞恬反应，宋衍已经撩起衣摆，他的速度太快，俞恬来不及阻止，他的肌肤就展露在俞恬面前，俞恬不由屏住呼吸。 白皙的腰部横着一圈突兀的青黑，像条黑色巨蟒盘在劲瘦的腰身上。 那不是摔伤，是被她的手臂勒出来的，但俞恬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有一瞬她紧紧抱住了宋衍，原来那个时候她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吗？ 俞恬强迫自己的视线往上，肩胛处也有大片淤青。 然而他撩起衣摆的动作仿佛在脑袋里回放，宋衍每天的训练量不小，即使是个omega ，先天肌肉强度不如alpha ，仍然锻炼出了匀称的腹肌，人鱼线只隐隐露出一个弧度就被挡住，漂亮得不行，当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勾人探寻。 “抱歉。”俞恬垂眸问道，“疼吗？” 宋衍摇了下头，大约是困了，令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只低声说：“习惯了。” 语焉不详的回答，不知为什么俞恬竟然听懂了。 他转过身去，露出单薄的脊背：“帮我涂药，好吗？” 俞恬：“……” 见她不动，宋衍的手颓然地在脊背上抓了抓，无奈道：“背部的伤真的够不到，腰上和腺体上的伤我能自己涂。” 宋衍都那么体贴了，俞恬还能说什么？ 打开祛伤膏，俞恬挑了许多出来，指腹碰触到了他单薄的肩胛，很漂亮的形状，可惜上面青青紫紫的满是淤伤。 许是药膏有些凉，单薄的肩胛像斑斓的蝶翼般瑟缩了下。 俞恬心头一跳，没想到这样狼狈的伤痕竟也能瞧出美来。 男主光环果然强大。 “恬恬？”他不解地唤了一声，问道，“怎么不涂了。” 俞恬垂眸，指腹之下药膏一点点地在他的脊背上晕开，他的皮肤柔软细腻，药膏随着指尖走过，斑驳的脊背像涂了层蜜般，在微苦的味道和清甜的香气中看着更诱人了。 俞恬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将他的皮肉噙在唇齿间的感觉。 移开眼，俞恬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宋衍受伤的样子总会激起这具身体的凌虐欲。 俞恬收了手，将药膏放在他的手边。 “好了，剩下的伤你自己涂一下吧。我是alpha不方便。” 说罢，俞恬走开。 宋衍缓缓放下衣摆，拿着药膏走去浴室。 关门之前他仰起头，轻轻嗅了下空气里的味道，轻声说道：“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就觉得很 好。 ” 俞恬推开玻璃门的手微顿，冷冷一笑。 这样下去很好？ 不。 她可不觉得。 宋衍在浴室里涂好药后出来，俞恬教他卸去眼睛里的膜片，仍然需要眼药水，等一切弄完又洗过澡后，连俞恬这个补过一觉的人都困了。 俞恬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宋衍已经把被子铺好。 他坐在被子里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向远方，银发逶迤，脊背纤薄，像偶然停留在狭小公寓里的精灵。 俞恬蓦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懵懂模样，如果他不是宋衍，这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未必不好，俞恬甚至愿意支持他这样下去。 对现在俞恬来说，养活一个人过普通生活毫不费力。 可他是宋衍，无忧无虑是活不下去的。 “你出去的时候，我看星际微博了。” 俞恬擦着头发的手微顿，放下毛巾。 男性omega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丝般垂落，眉眼藏在阴影里，让人摸不准他此刻的想法。 他的声音有些低，说道：“虽然这些天只能从电视里得到讯息，但我也感觉到舆论并不站在我这里。今天上星际微博只是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测，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或者说，为我说话的声音消失得很快。” 俞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俞恬知道，宋衍说的都是事实。 “你知道鲸鱼吗？” 宋衍张开双臂，空落落的。 “一鲸落万物生，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我的倒下得利，为了保护从我身上夺走的利益，他们都会成为我的敌人。” 他转头，对俞恬笑了：“偌大的帝国，除了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败得彻底。” 俞恬很难形容那一笑。 有一瞬间俞恬几乎以为他恢复记忆了，然而在看见他的眼睛时，俞恬知道自己错了。 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绝望，也没有木然，甚至没有落寞，只是平静，像阴霾下的湖面，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他完全站在第三人的立场上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哪怕性子冷清，重大挫折之下也难维持如此平静。 宋衍没有恢复记忆，他只是生来敏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网络上有限的信息中提炼出这些来。 他始终只是看似懵懂。 俞恬从未了解过他，也不想了解。 宋衍是俞恬为自己选择的上司，仅此而已。 但宋衍说的没错。 如今帝国上层已经不需要元帅宋衍，属于宋衍的东西已经被瓜分完毕，所以舆论才会那么统一，那么和谐。 提亚星的溃败，军队里的一切问题，甚至整个帝国的问题，一切想得到想不到的问题都是因为宋衍，一个omega成了帝国的原罪，什么都可以往他头上扣。 仿佛一场将他分吃的盛宴，让她不忍直视，参与的每个人都吃得嘴角流油，那些掌握着舆论的人不会说他一句好话。 “还有希望，你现在仍然是帝国的六皇子，没有被皇室除名。”俞恬语气笃定，并非对于形势的判断，上层的争斗不会被她这种底层知晓。 俞恬的笃定只是因为那本书。 宋衍的确被皇帝放弃了，但只是现在。 宋衍就像一把利刃，被皇帝握在手中斩向一切对帝国和皇室不利的症结，皇帝用他做尽了得罪权贵的事，又在权贵反扑的时候利落地将其抛下。 好在皇帝虽然平庸、软弱，但还不至于昏庸到底，他保留了宋衍皇子的身份，为宋衍留下一线希望。 如果宋衍没有失忆，或许能很快反击回去，可是他已经错过最初的机会，如今的宋衍只能蛰伏起来，等待帝国溃败，当失败得足够多，多到绝望的时候，帝国上层的贵族们才会想起那个被他们埋葬的常胜将军。 因为倾巢之下，不仅他们从宋衍那里得到的，甚至连他们自己的也要保不住了。 到了那个时候，皇帝自然会顺势拾起那把曾经被他丢弃的剑，擦掉上面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任何一个皇族出来为我说话。”宋衍并不认同俞恬的判断，“我已经被放弃了。或许做宋年也不错，反正有关宋衍的一切我都已经忘记了。” 空落落地双臂合拢，宋衍走近，抱住了他唯一能抱住的东西，扬起精致好看的脸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觉得怎么样？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宋年了。 ” 他靠近了些，天真的灰眸中垫着忐忑，摇着她的手臂，近乎撒娇地问：“只是宋年，好不好？” 第28章 只做宋年？ 俞恬冷笑。 不怎么样,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她救下宋衍不是为了将他变成逃难少年。 俞恬明白这是宋衍的试探。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忽然去煮什么红豆年糕汤，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最普通的omega ，试图顶着宋年的名字和易容出来的相貌活下去。 对于没有上帝视角的宋衍来说, 现在的他没了身份, 没了地位, 没了记忆, 站在他这边的只有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的底层机甲士兵，想要翻身几乎没有可能，不如索性把自己当成宋年活下去。 俞恬的出现只是避免宋衍堕入最不堪的境地，却没有改变大局,主流舆论中,他仍是被众人唾弃的叛国将军。 然而这藏在公寓里被人唾弃的境遇，却是俞恬处心积虑才做到的。 宋衍现在的状况甚至称不上自我怀疑，自我放弃,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身为宋衍的他是怎样的人,只是像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但俞恬不允许。 她做这么多不是为了让宋衍逃避。 俞恬没有挣脱他的拥抱,她只是站着，一双沉静的黑眸看进那双烟气氤氲的灰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知道吗？有人即使竭尽全力,无论怎么呐喊、折腾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可是有的人只是存在，许多人的生活就会受他的影响，因他改变。你就是其中一个，这就是我救你的原因。” 女性alpha乌沉沉的眼平静地看着宋衍。 他被映在乌润的眸中, 冷淡，却又清晰。 宋衍心中一颤, 忽然明白了。 对俞恬而言，宋年是没有意义的。 “之前一直在忙户口的事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脑袋里的肿块是某种毒药，至于究竟是什么毒药纪医生也不清楚，纪医生……就是给你诊断扫描图的医生，用毒不是他的专长。更何况给帝国皇子兼元帅用的毒药也不应该是凡品。但可以确定，你不会一直失忆下去。” 俞恬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看，你根本没有叛逃。否则你不会中毒，更不会乘坐一艘无人驾驶的星舰跑到莫耶星。如果要叛逃，以你的地位带着一批人马列土封疆并不难。与其说你是叛逃，不如说你被人背叛了。提亚星溃败造成的一切后果，并不是你造成的，相反，你是受害者。” “你怎么知道……星舰？”宋衍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宋衍的呼吸渐渐重了，空气里的糯米味跟着浓郁起来。 俞恬并不意外宋衍能快速在一串话里找出最重要的信息，他向来是敏锐的。 俞恬顿了顿，选择坦白：“因为，那艘星舰是我击毁的。” 灰色的眸子倏然睁大，俞恬第一次在这双眸子里看见恐惧。 俞恬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奇怪。 但她很快将多余的情绪丢在脑后。 “从前线回来后，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击毁一艘星舰。身为战士我只能照做，但事后又觉得不对劲，就追着星舰坠落前的轨迹搜寻。之后，我找到了你。” 俞恬捡着能说的说了。 俞恬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宋衍恢复记忆后迟早会查出当初接到任务的人，在宋衍对她尚且信任依赖的时候说清楚好过以后被他误会。 宋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你会知道那艘星舰里的是帝国元帅宋衍？我翻遍了微博，上面没有我的照片，也没有视频，一点也没有。” “你是帝国皇子，所以你的样子被保护起来，不为外人知晓。但是我曾远远地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被众人簇拥着。” 俞恬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其实她没有见过宋衍，但在某个颁奖仪式上，他们的路径有短暂的重合。 那个时候俞恬穿越来不久，短暂治疗后在军校继续学业。 刚穿来的俞恬天真地以为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她不喜欢凑热闹对信息素又敏感，就主动避开了书里的主角。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控制。” 宋衍说出自己的判断，目光平静清冷，仿佛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 俞恬没有反驳，绝美少年加常胜将军的组合，即使是普通人也会被捧到一定高度，拥有无数疯狂的追随者，更何况他还是帝国皇子，收到追捧简直是天经地义。 可就连失忆后的宋衍都能察觉…… 俞恬垂眸，对高层的争斗不予置评。 “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人希望你消失，但其中绝对没有我。你做的每一件事虽然只是为了帝国，身为底层士兵的我却从中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我想要追随你，”俞恬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下属。” “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 他问，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是。” 俞恬回答，他们的身高相差仿佛，平视就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也看得见彼此眼中的认真。 “可……帝国还需要我吗？” 宋衍环在她身上的手臂微微缩紧，灰色的眼中烟雾迷茫。 “帝国会需要的。”俞恬盯着他的眸子语气笃定，也看见了他眼中的迷茫和不以为然。 沉默片刻，俞恬低声说：“不仅帝国需要，我也需要你。” 俞恬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帝国最普通的机甲战士，在没有宋衍主导的帝国军队里，一旦战争失利普通机甲战士会被优先抛弃，这次溃败我侥幸死里逃生，但我不觉得自己能一直幸运下去。” “或早或晚，我会死的。” 俞恬轻声说，再次在烟云密布的灰眸中看见了恐惧。 “……所以，你才转了那么多钱给我？” “是。” 说完，俞恬看见他眼尾的潮意迅速堆积起来，但他眨了下眼，那些水汽又消失不见，快得仿佛那双灰眸眼底的水汽是俞恬的错觉。 她看着他垂下眼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抿了下唇说道：“稍稍一算就知道了，按照莫耶星提供给难民的生活标准，你给我的那些钱可供我生活二十年。” 俞恬没想到他那么敏锐，帝国的皇子对那点钱应该没有什么概念才对，即使再加几个零对曾经的他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数字。 “没有那么多，应该只能用五年。”俞恬纠正，他是帝国皇子，俞恬不会用难民的标准照顾他的生活。 但即使只是维持普通居民的生活水准，算上通货膨胀之类的，那些钱也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撑过五年。 无论是按照书里的剧情，还是按照纪修墨的推算，五年后宋衍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说过，不会抛下我不管。”宋衍紧紧抱住了她，声音里藏着委屈。 “我也只是一个少尉罢了，命运并不全然掌控在我的手里。”俞恬语气平静。 既然摊开了，不如一次说清楚。 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长期饭票，可能明天就不能用了。 所以。 宋衍不应该成为宋年停留在她身边，也不应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有句话叫人死债消。殿下，无论我承诺了什么，也只能承诺到死之前。如果我死了，会有遗嘱到你手里，我会委托信任的人继续照顾你…… ” 宋衍捂住耳朵。 俞恬无奈一笑，却并不把宋衍的拒绝当回事。 原身原本已经死在事故之中，却有不知名的力量把她填补进这具名叫俞恬的躯壳里，让她代替原身继续活着。即使她在危险的战场上不顾性命，即使身体断成两节，机甲士兵俞恬也照样活着，完成了她在书中的第一幕。 从宋衍处下手，是俞恬能想到的最快扭转帝国颓势的办法，现在宋衍已经被她救了，可这些变动真的足以撼动书中的世界线吗？ 俞恬不清楚。 她向来习惯早做打算，既然救下宋衍就要考虑如何安置他，俞恬并不后悔救下宋衍，他这样的人不应该遭受那些侮辱。 但俞恬没有100%的把握能活到他恢复记忆，俞恬只知道即使她死了，也不能让宋衍像书中那样流落到黑街里去。 既然已经介入他的命运，俞恬就不允许他再落到那种境地里去，如果她真的没办法躲过书里的安排，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送到女主身边。 如果主线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只要让宋衍和柳眉相遇，他们多半也会像书里那样相爱，继续书中的故事。 至于她的命运，她自会争取。 月光如水般流泻，omega的呼吸越来越重，冲淡室内死一样的沉默。 “头疼。” omega倒在她的肩上，白皙的肌肤很快泛起一身薄汗。 俞恬：“？” 她已经释放了alph息素，虽然比较淡，但是之前这种浓度足以抑制宋衍的疼痛，为什么他还会疼？ 稍稍回想一下，俞恬发现早在她说出是自己击毁那艘星舰的时候，宋衍就有点不对，糯米的甜味控制不住地起伏。 纪修墨也说过，要让他心情舒畅。 想到之前的打算，俞恬拿出之前准备的喷雾瓶轻轻一按，将A剂喷在毛巾上凑近宋衍的鼻子。 “不是这种。”宋衍不满地哼了一声，“好臭。” 这个世界不止有alpha会接受信息素耐力训练，一些omega也会进行信息素耐力训练，通常训练中使用的信息素都是合成的。 宋衍应该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合成的alph息素多半给他留下了某些不好的印象，相比自然产生的alph息素，接受过训练的人会格外排斥合成的信息素。 俞恬是极端特例，不论合成的还是自然的都讨厌。 俞恬又喷了下原态的A剂，宋衍恼了，红着润泽的眼睛委屈极了，轻轻摇着她的手臂撒娇：“不要这些，恬恬，要你的。” 果然。 他要的不是随便哪种alph息素。 俞恬又放出一些alph息素增加了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 不能带他去医院治疗，俞恬只能继续充当他的人形药囊。 他深深吸了一口，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满意地轻哼一声。 因为户口的事情宋衍跟着俞恬折腾了两天，他太困了，又找到了安逸所在不自觉打起了呵欠，不一会儿他的身子软了下来，重复了在民政大厅外排队的时候掌握的技能，再一次靠着俞恬睡着了。 站着充当人形支架兼药囊的俞恬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真让人站着睡。 于是俞恬带着宋衍躺了下来，但她的脖子始终被宋衍搂着，躺下后或许是察觉到她想要离开，俞恬反而被睡梦中的宋衍搂得更紧了。 一番折腾下来，俞恬的肩膀被宋衍枕着，本是给宋衍盖上的被子不知怎的也搭了一角在她腰间。 望着天花板，闻着过分浓郁的糯米味，俞恬面无表情。 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这次好像还是她主动的？ 俞恬侧头，宋衍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俞恬怀疑宋衍是故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所以，他现在这样，是不打算计较她把他的星舰轰没了？ 这么轻易？ 俞恬不懂，心却难免柔软起来。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滋生，积攒。 …… 又是一夜无眠。 身边的人舒缓呼吸声先变了，比俞恬平时醒的还早。 想到训练器材上的记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醒了？” “唔。” 趴在颈窝的人浅浅应了一声，凑近了她的后颈蹭了蹭，似乎已经完全忘记昨天的不快。 俞恬：“……” 其实她挺不舒服的，各种意义上的，但俞恬躺了一夜，想了一夜，已经佛了。 和病人理论什么边界什么尺度没有意义，她又不能带他去医院治疗，如果连信息素安抚都做不到未免太过苛刻。 况且对宋衍恢复记忆有好处。 “恬恬。” “嗯？” “你今天不用这么早回去了吧？” “啊？”俞恬装傻。 “前天你那么早回来，和平时时间不一样，我就用光脑查了下莫耶星到基地的航班，发现增加了好多！” 俞恬瞳孔巨震，宋衍光脑玩得挺溜啊！ 俞恬想要早早溜走的计划悄然破产。 宋衍眉眼含笑，清润的眼睛盛满了期待，俞恬顶不住，心虚地咳了一声：“嗯，基地扩建了，增加了许多兵力，到莫耶星的需求也跟着增加了，所以基地增加了往返莫耶星的航班。我坐晚上六点那班。” “太好了。”宋衍笑得莫名单纯，“你还没教我怎么在网上训练，上次你说过的。” “等会儿教你。”俞恬想起扔在后备箱一直没拿出来的装备，一番折腾她快把那东西给忘了。 俞恬问：“你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没关系吗？” 宋衍歪了歪头，似乎不大明白。 “我不会留手。”俞恬补充，“实感训练被打中了挺疼的，身体也容易留下打击痕迹。” 宋衍只道，“你试过我的身手，好像还行？不挨打也练不出来吧。” “倒也是。” 宋衍去热昨天剩的红豆汤，俞恬在打开的冰箱中，看见5KG装的红豆盒子已经用掉大半，一盒20块的年糕只剩下两颗。 果然。 不知道她喝的那碗是煮了多少次后的成果。 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红豆汤，俞恬出门把放在后备箱的装备拿出来让宋衍穿上。 宋衍很快就出来了，只穿着那套传感设备。 实战用的传感设备是由遍布全身的传感元件和动力装置组成，并不是只由精神力接入，意识能达到，身体达不到的情况也很常见。 不过星际时代材料科学发达，传感和动力元件很轻薄，整套传感装备穿在身上和普通衣服重量产不多，只是比较紧身。 宋衍手长脚长，平时宋衍的身体被包裹在宽大的恤里倒还好，只是觉得优雅，这身传感装备将他完美的筋骨和肌肉曲线勾勒出来。 无一遗漏，也无一处不好看。 俞恬默默承受住冲击，不自在地移开眼，轻咳一声：“去套件恤，还有裤子。” 宋衍的常识总是缺乏得毫无底线。 好在他还肯听话，只听宋衍又走进浴室，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俞恬不由解开领口的扣子，热得慌。 心跳悄然加速。 宋衍再次出来后俞恬有意站得远了些，她让宋衍打开光脑，加载了一款名为《问剑》的实战游戏。 之后，俞恬也进入游戏，随手划掉一众消息，跟宋衍加了好友。 这款实战游戏在军队里流传颇广，100%还原真实战斗，用来切磋再好不过，原先这款游戏的拥有者是宋衍，现在《问剑》多半被皇帝收入囊中。 “试一试？” 看着满眼新奇的宋衍，俞恬问。 “嗯！”宋衍一脸跃跃欲试。 为了节省时间，俞恬没有捏脸，直接让宋衍用了系统给的形象。 她拉出一张椅子远远坐下，在宋衍疑惑地目光下说：“你用实战模式，我用精神力模式。” 说罢，她按下开始键。 一块按照客厅空余面积生成的擂台出现，倒数计时开始。 与此同时，帝国某处，信息流微弱地闪了一下。 精神力是人类万年以前进化出来的能力，一经发现就成为人类最重要的能力。 不论是进入沉浸式网络，还是操控机甲、战舰都需要精神力支持。 在帝国，精神力强大的人通常是人群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学习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远超精神力平庸的人。 指挥战舰尤其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宋衍是帝国最有名的战舰指挥，他的精神力不容小觑，如果精神力不够强他早就毒发身亡了。 只是他的精神力多半用来封住脑中的毒液，俞恬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目前看来，他仍可以轻松切入光脑进入沉浸模式。 对俞恬接下来想做的事来说是个好消息。 9、8、7……3、2、1、0！ 倒数计时刚过，俞恬长腿一扫，向擂台中央某个omega发起进攻。 实战游戏里俞恬的形象和真正的她不同，没有那么亮眼，只是给系统形象做了一点微调。 俞恬只用了五成实力，即使如此营里许多战士也很难接住她一招。 宋衍已经忘记怎么战斗，现在俞恬要做的是用各种方法刺激他的肌肉记忆，唤醒他的战斗本能。 如俞恬所想，快要扫到宋衍的时候，他微微后仰，躲过她的攻击。 全凭肌肉的本能记忆。 俞恬微微一笑，连续进招，被宋衍一一躲过。 俞恬并不意外，书里曾经提及宋衍的体术不错，初入军营时曾经凭借出色的身手立威。 客厅里空余的地方不大，就是这样才愈发考验辗转腾挪的本事。 男性omega柔软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各种动作，动作舒展，华丽大气，仿佛一个人的独舞。女性alpha闭上眼睛，一手撑着下巴悠闲坐于客厅一角，似乎游离于男性omega的世界之外不动于心。 但在网络的世界里，女性alpha却在主导他的一举一动。 俞恬一拳截住宋衍去路，腿扫向宋衍腰间，毫不留情。 她已经用上七分力气，宋衍渐渐吃力起来，扫过来的腿让宋衍避无可避，只得向后倒，擂台上宋衍的后方是柔软的拉梁，现实中，距离墙壁只有半个小臂距离的omega忽然后仰。 向后的力气不小，如果真让他仰过去，脑壳恐怕得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 游戏里俞恬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襟。 公寓里，宋衍的身体险险避过墙壁，又以诡异的姿势折了回来。 别看传感装备只有薄薄一层，却可以在实战中模拟真实的打击感，也能模拟对手的发力点，除了不能违反牛顿定律把人抓离地面，其他的发力状态都可真实地模拟出来，被游戏里的俞恬击中，也会在宋衍身上留下印记。 传感装备的这种属性，此时被俞恬用来支撑宋衍失去平衡的身体。 俞恬舒了口气，放开宋衍。 他漂亮的脸还有些迷茫。 “下次注意，别贴近擂台的栏板和拉梁，会撞到墙。” 宋衍脑袋里原本就有肿块，再撞一下会发生什么俞恬也说不准。 宋衍倚着墙壁点头。 俞恬看了他一眼：“今天就到这吧，以后我在基地的时候会抽时间出来和你实战。” “好。” “脑袋疼吗？” “不疼。” “精神力有耗尽的感觉吗？” “没有。” 等宋衍换下传感装备，俞恬问：“问剑团队赛要开始了，一起？” “我可以吗？”宋衍指了指自己，刚才的对打中他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反观俞恬一直游刃有余，明显没有用上全力。 “当然，现在你的身手在军队里已经在中游以上，这还不是你的全部实力，经过锻炼很快就能恢复提升。纪医生说你可以适度参与类似的比赛，对精神力的负担不重，还可以温和地锻炼精神力，十分适合你现在的状况。” 当然，纪修墨的原话是：不要让那个omega接触需要精神力操控的光脑、游戏，单机的也不行。 只是纪修墨的提醒被俞恬反过来用了，这些事情倒也不必告诉宋衍，虽然她的信息素可以帮助宋衍，但俞恬已经清楚自己的控制力有限，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更复杂下去。 她回来的时候给宋衍吸一吸就好。 俞恬就给宋衍解释比赛流程，男性omega认真地听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清润的浅眸琉璃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女性alpha 。 《问剑》曾经属于宋衍，皇室和军方均有参与，这款游戏不论在民间还是军方都有无数拥趸。 《问剑》争霸赛三年举办一次，现在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比赛流程被分为预选赛和决赛两部分。 可惜没有宋衍的参与，《问剑》的含金量注定骤减。 前半段是参赛者投入扩大地图厮杀，用较低的成本筛选出精神力和体力俱佳的战士，后半段地图环境复杂，需要精神力强大的参赛者掌控全局才有获胜希望。 比赛需要庞大的算力支撑，成本惊人。 为此，《问剑》使用了帝国最优秀的AI——千弓，让游戏具有了无与伦比的观赏性和实感体验，这款游戏在宋衍的主导下承担了为军方筛选人才的作用，前几届排名靠前的队伍已经在军队里混出了点名堂。 俞恬敢让传感器收集宋衍的身体数据，也是因为《问剑》的数据都在千弓手中，密钥只有宋衍知道，虽然《问剑》已被皇帝收归己有，却一直无法拿到核心数据。 宋衍的数据不会被泄露，说不定还能唤醒千弓。 这是俞恬一定要为宋衍拿到帝国身份最重要的原因，她要为宋衍找个帮手。 千弓是俞恬唯一信任，并且会无条件帮助他们的力量，有了千弓，即使失忆宋衍也可以得到许多底层无法触及的信息，帮助他做出判断。 目光扫过穿着传感装备的宋衍，信号已经传出，俞恬相信千弓不会伤害宋衍。 比赛的目的是为了给军方筛选人才，所以参赛者不能像游戏那样使用马甲或者匿名，需要用真实身份和形象，赛程举办方会直接从民政系统里调取。 所有参赛者都需要使用传感设备，也就是说，参赛者在网络里做出的所有攻击和操作都需要在现实里真实地做出来，比赛者脸上细微的表情也会通过传感设备细致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在比赛的时候，宋衍也需要易容。 但脸部数据只是个人数据中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千弓会为赛事倾注更多算力，相比日常训练，参加比赛更容易引起千弓注意。 宋衍听完介绍，只平静地问：“你让我去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为了帮我锻炼精神力？” 俞恬摸了摸脸：“我也想着出人头地来着。” 俞恬的敷衍没有说服宋衍，他只是看着她问：“还有呢？” 宋衍真的很敏锐。 俞恬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往年你会亲自接见获得前三的队伍，如今这款游戏被皇帝收入囊中，如果他还想拓展在军队里的势力的话，说不定也会见一见获胜者。” “你相信他？”宋衍神色莫名。 其实俞恬并不相信皇帝，至少不相信现在的皇帝，但俞恬不能告诉宋衍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起千弓注意，因为这不是一个底层机甲士兵该知道的。 俞恬知道只是因为那本书。 俞恬故作轻松地说道：“相信我，有一天他会希望你回去。不要低估那群人坏事的本事。” “再说，”俞恬一笑，“我们也未必能得前三啊。” 说不定在比赛结束前，她就死了。 “所以，陪我一起参加比赛，好吗？”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扬起头，眉目舒展轻声说了句“好”。 灰色眸子盛着清澈的信任，灿若星云。 那一刻宋衍或许想了许多，但最后选择信任。 第29章 晚上, 192号基地。 飞行器停靠进空港的那刻，低头补眠的俞恬睁开眼睛，醒了。 随着大批部队驻扎进192号基地,基地肉眼可见地拥挤起来。 往返莫耶星的航班已经不像俞恬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样空旷, 短途星舰只能容纳500多人的小型舰舱里坐满了大半。 星舰停稳后,安全带自动从腰间解开,坐在俞恬身边的人纷纷起身，看穿着和气质多半是机甲战士，他们从莫耶星返回手里多半会拎着酒。 192号基地不提供酒水，想要喝带酒精的饮料只能用人力从莫耶星背回来, 每人每次限量两瓶。 俞恬也站起来,跟随人流走出短途星舰，俞恬也带了两瓶杜松子，是给芙莱雅的。 那个自来熟的女性alpha不时出现在白凤号, 一头耀眼红发的女性alpha时不时露上两手调酒的本事, 俞恬改装机甲的时候喝下不少, 不知不觉跟芙莱雅混熟的同时, 快要把芙莱雅的存货喝光了。 俞恬经常往返莫耶星和192号基地，带两瓶酒填充一下芙莱雅的小酒库，维持一下芙莱雅供应酒水的能力只是顺手。 “头儿！这里！” 一下飞行器, 俞恬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亚麻色头发的alpha招着手,人造光下年轻的alpha笑容朝气蓬勃，像枝头的绿芽，只看着就令人神清气爽。 迪亚身后还跟着诺恩、布兰登、芙莱雅。 迪亚、诺恩和布兰登也就罢了，芙莱雅也在俞恬倒没想到, 但芙莱雅在刚好，省得俞恬还得跑一趟雨狼号。 俞恬把手里的酒递给芙莱雅, 收到酒芙莱雅惊喜的笑：“晚上去我那，调酒给你们喝！” 迪亚满口答应下来：“我还要海盐柠檬气泡水。” 布兰登哈哈一笑：“还有我，早就想试试芙莱雅的手艺了。” 俞恬想了想说道：“晚上刚好要去雨狼号改机甲，到时候一起。” 芙莱雅开心地答应下来，其实她早就听营里的战士说俞恬晚上会上舰改机甲才顺道提出调酒的。 迪亚倒没说错，俞恬也喜欢海盐味的柠檬气泡水，只是俞恬很节制，她似是不习惯畅饮，即使喜欢每次也不会超过两杯，多数调酒都进了迪亚肚子。 诺恩扫向俞恬眼底两只明显的黑眼圈，诧异道：“你晚上还要改装机甲？不去睡觉吗？” 迪亚也跟着看过去，摸着下巴得出结论：“倒也没加重。” 诺恩冷淡地接话：“但也没减少。根据她的恢复能力，我大胆推论：三天里她只睡了八个小时。” 布兰登：“结论：队长的假期仍然放荡。啧……” 俞恬打了个呵欠：“……错了，只有六个小时。” 还要算上在飞行器上补的一个小时。 布兰登一脸艳羡：“真幸福啊……” 迪亚摸了摸脑袋，好奇地问：“omega受得了吗？” 迪亚在军队里时常跟人交手，知道alpha手底下的力气想要伤人轻而易举，都说omega的身体柔弱，仿佛豆腐似的，碰一下就会坏掉，他们看起来也的确不强悍，可是omega显然又都可以适应alpha暴躁的易感期，迪亚对omega这种生物薛定谔状态的柔弱表示不能理解。 诺恩：“禽兽。” 芙莱雅睁大眼睛：“这……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要告诉他，除了那六个小时，其他时间俞恬都在床上！ 这也太太太……那什么了。 芙莱雅词穷了。 俞恬才不理这几个内心荡漾快吐出酸水来的单身alpha ，直接转移话题：“要不要参加争霸赛？” “什么争霸赛？”芙莱雅问，刚才的想象让她的耳朵红红的，还有点烧，她不由以手做扇，扇了扇脸颊，企图散热。 布兰登：“现在这个时间，还能有什么争霸赛？” 诺恩：“该不会是《问剑》办的那个吧？” “就是那个。”说着，俞恬又打了个呵欠。 “队长组队我就去！”迪亚依旧是最先响应的那个，年轻的alpha举起手，亚麻色的软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诺恩推了下眼镜：“机甲战士倒是不缺人，但是我们没有战舰指挥，团体赛后期地图太复杂，得有S级精神力者纵览全局才不至于被动，通常S级精神力者是战舰指挥，我们和战舰指挥都不熟。” 布兰登倒是感兴趣：“虽然没有战舰指挥最多打到半程，奖金不高，但有总比没有强，不如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芙莱雅瞥了布兰登一眼：“要赚钱去争霸赛可不划算，不如去打擂台。《问剑》今年冒出个新人，叫什么糖的，多少人千金求战，可赚钱了。” 布兰登挑眉：“再来一颗糖？” “对对。”芙莱雅点头。 “为了和她打，我排了好几次竞技场了，可惜没拍到，据说她今天上线了，可惜没打竞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放着钱不赚啊！”想到这个诺恩就郁闷。 迪亚看了眼俞恬，又看看诺恩几人，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狡黠地笑了。 俞恬笑了下说：“所以怎么说？去的话比赛由我带队。” 几人倒不反对，俞恬的机甲操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精神力肯定不低。 “只有你一个人带队够？”诺恩在光脑上划了一下，打开投屏模式，点开一份文件，居然是一张统计图表，“争霸赛每队满员编制30人，机甲战士倒是容易凑出来，装备修理师有队长和向南烟，医疗或许能说动纪医生，但指挥只有一个太少了，往年一个战队里至少有两个指挥。” 芙莱雅举了举手，“我认识一个战舰指挥，看看能不能把她拉进来。” “谁？” 迪亚、诺恩和布兰登立刻把他围住。 “火蜂号的三副，柳眉。是很温柔，很和善的一个人。” “是她？”迪亚想起几天前基地食堂那一幕，一时也摸不准把那样一个人加进来好不好，但如果她进来了说话的时候就要小心了，触了她的眉头又把她弄炸了就不好了。 布兰登和诺恩却狂喜，围着芙莱雅怂恿：“快发消息给她问问，战舰指挥那么抢手，晚了就给人捷足先登了。” 芙莱雅顺势给柳眉发了条短信。 俞恬没想到原书女主会这样冒出来，但俞恬没有打算现在就让宋衍接触柳眉。 如果俞恬活下来，说明世界线可以被更改，俞恬自然会护住宋衍，他会直接回到军队继续掌管军队。 如果她死了，柳眉就是俞恬为宋衍准备的安全绳，避免他跌入书里那段不堪的剧情，到那时宋衍应该也会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喜欢上那个满身书卷气的alpha吧。 柳眉年纪轻轻就是火蜂号的三副，是个前程似锦的战舰指挥，但也仅此而已，书里柳眉并没有展现过人的能力，到了后半段作者为了展现他们的爱情男主和女主的人设几乎崩塌。 一开始柳眉还是一个挺要强的alpha ，到了后面几乎等着宋衍救。 这是小说常有的毛病，没什么好苛责的，看书的时候，原书里男女主唧唧歪歪黏黏腻腻俞恬看得倒也happy ，书里的世界变成现实后，每次想起书里的内容俞恬都很火大。 帝国的战争几乎成了衬托他们爱情的背景板。 他们是书里的男女主，不论怎么作结局自然是好的，只是苦了那些连姓名都没有的炮灰，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俞恬想要的是杀伐果断，能扭转乾坤的上司，不是一个沉溺于alpha柔情的omega。 俞恬自己都快被炮灰了，实在没心情顾及男女主谈恋爱。 成全了那对有情人，谁来保全她的性命？ 几分钟后消息传回来，芙莱雅脸上的笑却淡了：“柳眉拒绝了，说是已经有了队伍。” 迪亚安慰：“没事，战舰指挥向来受欢迎，早有相熟的人打好招呼组队也正常。咱们就在前半程玩玩也很好，贸然加一个不熟悉的战舰指挥进来大家也拘谨。” 诺恩和布兰登虽然失望，却也跟着安慰了几句，芙莱雅面上才好起来。 俞恬没想到不需要她动手脚书中的男女主竟然直接错过了，或许是还没到书中男女主相遇的时间，不管怎样，柳眉的拒绝让俞恬省下一些力气，她不自觉笑了起来，顺水推舟地说：“柳眉不来也好，还没来得及说，我要带个人。柳眉要是答应了，我反而不好带人了。” 迪亚眨眨眼：“？” 诺恩： “哪个舰队的？” 俞恬：“不在军队里。” 诺恩：“老兵？” 俞恬：“不是。” 诺恩问得仔细：“哪个军校的，成绩怎么样？精神力等级？” “提亚星中央美术学院。”俞恬笑眯眯地补充，“雕塑系。” 迪亚：“？？” 雕塑系？他没听错吧？ ！ 那是有名的富家abo才会去学的专业，光是材料就要花老多钱了，真烧起来未必就比机甲便宜。 那种人能战斗吗？ ！ 迪亚是孤儿，认识的朋友也多是孤儿，身边没有人接受过艺术熏陶，只知道那玩意很烧钱，能烧得起钱学艺术的人，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圈子。 诺恩瞳孔巨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布兰登一脸便秘。 俞恬嫌他们惊得还不够似的补充：“他还是个omega。” 迪亚：“？？？” 诺恩果断关闭文件：“原来你是要带小情人去耍威风，谢邀，不去了。” 战舰指挥什么的根本没影，下半程根本不用考虑。是他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仔细想想，俞恬除了开始搭了两句话，后面完全是在看他们表演。 诺恩瞬间火大。 俞恬看着诺恩，慢悠悠地说：“你确定？” 诺恩忽然想起自己的机甲还没改装，在俞恬的目光下可耻地迟疑了。 诺恩觉得队长不至于那么不当人，就为了这点事给自己穿小鞋，但诺恩还是把心里乱窜的火强行摁灭，决定屈服。 机甲之后还有光剑和激光炮呢，小心驶得万年船。 布兰登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难免想得多些，黑发alpha担忧地扫了眼俞恬，学艺术的omega听说都很浪漫，不食人间烟火养大的omega就不像能跟他们这种人长久的，别是看上队长那张脸，只想玩玩吧？ 俞恬又似乎挺重视，打比赛的时候居然也带着。 ……不对，听纪医生的意思那个omega是黑街里出来的，怎么忽然成学艺术的了？ 布兰登想得头都大了，难道俞恬真的不止有一个omega？ 假设有两个omega ，那么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好像也能解释得通了？ 布兰登挠着脑袋有点晕的时候，迪亚乖宝宝似地举手：“我参加。” 诺恩顺势答应了：“我也。” 音调有气无力的，显然不怎么情愿。 “加我一个，如果缺人我可以把队员喊来，一共7个人。”芙莱雅笑出一口白牙。 芙莱雅想的明白，动不动往白凤号跑是为了和俞恬搞好关系，游戏陪玩也是为了跟俞恬搞好关系。 只要能跟俞恬搞好关系，她怎么都行。 像俞恬这种随便指点两句就有收获，说不定在实战中就能救命的人，让自家队员认识绝对没有坏处。 布兰登摇头把想不通的事情丢在一边，说道：“我也加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布兰登有点明白了，也有点好奇让队长三天只睡六小时的omega长什么样。 再说，他们这些底层战士也只能在陆地战玩玩，现在只是多带个人罢了，一旦将目标调低，就会发觉几乎没有差别。 “现在已经确定12个人参加，向南烟和纪医生我会去说，咱们队里还有三个人，说服他们加入问题不大，我再问问其他队长……”俞恬数着手指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想要凑出30个人一点不难，甚至还有富裕。 “好。” 诺恩、布兰登几人没有异议，优秀的战士他们认识，但真没脸把人拉进队伍，主要是那个omega…… 这活只有俞恬能干。 看他们几个的选择就知道，完全心甘情愿。 谁让俞恬改装的机甲用起来那么丝滑呢？肯卖俞恬面子的人多着呢。 那么多人排队等着改装，他们几个倾情奉献，在线陪玩，目的也很单纯：攒够钱的时候在俞恬那里小小地插个队应该不难吧？ “去吃饭吗？”事情解决了，迪亚摸了摸肚子问，诺恩几个人的纠结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事儿。 队长愿意花时间带队，怎么都是赚到了。他们是机甲战士，最重要的是磨炼自身本领，争取在战斗里活下去，至于战舰指挥…… 虽然他们一直在战舰上生活训练，但是舰长、大副这类战舰高层对底层士兵来说，跟天边的人物似的，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一起？”诺恩叶问，几个人刚训练完，战舰上已经没有配餐了。 俞恬摇头，来的时候吃过。 宋衍煮了汤面，爆出的葱油汤底配上卤好的牛肉和鸡蛋，味道竟也不错。 想到宋衍切好葱花，笨拙地扔进油锅里，在厨房里跟着葱花一起跳脚，像舞剑一样拿着铲子对着锅刺的模样，俞恬有些困惑。 俞恬已经跟宋衍说开了，不明白宋衍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事。 是什么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国皇子对做饭起了执念？ 或许宋衍最近做饭节目看多了，想要练练手，宋衍在厨艺上很有天赋，他的手艺明显生疏，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却很好。 或许他能多掌握些生活技能也不是坏事，毕竟营养液喝多了腻歪，对身体也不好。 俞恬只能这样想。 只是和宋衍在一起，俞恬总会多吃一些，现在一点也不饿。 “我去找纪医生。” 临近比赛战地医疗也很抢手，不早定下来人就跑了。 “快去，快去。” 听说俞恬要去找纪修墨，其他几人也爽快。 争霸赛在网上进行，不需要考虑伤亡危险，所以赛程设置毫无人性，怎么危险怎么来，而且全程□□，不论游戏里发生怎样惨无人道的画面，都会鲜血淋漓地呈现在参赛者面前。 受过专业训练的军校生和职业军人倒还好说，对那些抱着好奇心来玩玩的普通人就极端不友好了。 虽然游戏有心理检测程序，但据说每年仍然会有人因为参加比赛被弄出PSD，只能送去接受心理治疗。 但参赛者赛前就被告知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也签下了免责声明，一旦出现状况只能自己承担。 比赛时人物受伤挂彩，断胳膊断腿是家常便饭，哪怕肠子胸腔裸露出来，只要不被系统判死就能继续战斗，在一款极尽真实的战地游戏里，战地医生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游戏里所有的医疗技能只有真实无误的操作才能见效。 正规军校出来的战士也会些急救措施，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应急。 真正的战地医疗可以让受伤的战士短时间恢复，甚至有办法短暂提升战士的战斗力。 如果俞恬能说服纪修墨，队伍的生存概率将大幅度提高。 战舰医生对体力和精神力的要求比普通医生高，能当舰队医生的人，虽说不一定会输出，作战时肯定不会拉后腿。 布兰登跟在几人后面，打开《问剑》官方页面，敲出光屏计算器仔细算了下每场比赛的奖金，不由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问剑》官方还挺大方，只要能苟到太空战奖金居然也不少。够我们改个激光枪了。” “真的？”芙莱雅凑过去看了看，来了点斗志。她的激光枪是改好了，可是还有光剑呢，还有粒子炮呢，还有机甲呢。 养着这么一个吞金兽，这钱呐，怎么都不够用。 “居然是真的！”诺恩扶了下眼镜，忍不住畅想起来，“希望队长的omega给力点，只要别太拖后腿，咱们撑到太空战问题不大。” 《问剑》争霸赛面向全民，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但是业余的很难比得过职业的，到了比赛后半段，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兵和军校生。 何况《问剑》的规则对战士有所倾斜，别的不说，只要前线战事吃紧，官方就会调整比赛时间，军队里也支持战士参加赛事，比赛期间可以调整值班任务，所以即使在服役，布兰登、迪亚等人也不用担心错过比赛时间。 “提亚星……中央美院……”想到太空战，芙莱雅不由皱眉，想起前几天的新闻。 再次听芙莱雅提起提亚星，诺恩和迪亚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身份造假的事情闹得很大，挂在热搜上好几天了，这个时候俞恬身边忽然冒出一个提亚星的omega很难不让人多想。 迪亚和诺恩互看一眼，他们可都还记得，早在溃败之前俞恬就和某个黑街出身的omega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最初只有迪亚和诺恩知道，但纪修墨在众人面前问了几次，一来一回布兰登和芙莱雅也知道了。 黑街出身的omega想要趁着难民涌入莫耶星的机会洗掉自己身上的污点，给自己一个新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那个omega能因此安定下来，过平常人的生活也是好事一件。 布兰登“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放心并没有一个不食烟火的omega ，还是该担心俞恬始终和黑街出来的omega暧昧不清。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像良配。 “嘘，”迪亚竖起中指，圆溜溜的眼睛可爱地眨了眨，适时统一思想，“知道就好。说就是队长的omega，中央美院的。” 诺恩、布兰德、芙莱雅：“……” 好吧。 反正身份已经下来了，他们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去惹俞恬呢？ 跟俞恬交好还来不及呢。 想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一定要格外照顾俞恬的omega，哪怕他在比赛里出了差错拖后腿，他们也要帮那个omega圆回来。 第30章 说服纪修墨的过程很容易,凭着和俞恬的“交情”，纪修墨轻易地答应了。 最近纪大医生经常出现在俞恬活动的范围里，俞恬清楚纪修墨是为了抓她的把柄, 所以当俞恬说出参加比赛的想法, 又简单提了一下人员构成后, 纪修墨只问了比赛分成就爽快地同意了。 这么一个近距离观察“把柄”的机会,纪修墨不会放弃。 俞恬明白纪修墨的心思，她已经给宋衍安了一个合理但有瑕疵的身份，俞恬需要的是让更多人“见证”宋衍的身份，将伪造出来的假象拓实。 不论是跟俞恬同一立场, 出生入死的战友, 还是与她有些微矛盾的纪医生，他们对宋年出现的时间都在几个月前，在俞恬还没离开192基地的时候。 日后不论谁提起, 都只会认为宋年在俞恬前往提亚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与失踪的宋衍毫不相干。 这么久上面都没有再派力量探查宋衍行踪,多半以为宋衍已经死了,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况且俞恬为宋衍准备的身份并不光彩，她不确定恢复记忆之后宋衍是否会介怀，不如一开始就将隐患扫除,做个还算得力的属下。 有迪亚在,俞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生死之间养出来的默契，很多时候不需要多余的眼神，甚至不需要告知,迪亚就会按着她的思路帮她把故事圆上，身边的人渐渐对宋年有了模糊的概念,只要将宋年带到众人面前，他就会变成真实的存在。 不出俞恬所料，纪修墨一口答应下来，一个为了钱去黑街做飞刀的医生，却因为被抓住了痛脚被俞恬连续免单，经常出现在俞恬周围却没有底气要诊金，怨气浓郁得都快溢出来了。 俞恬看在眼里，却没有支付诊金的意思。 纪修墨是白凤号的战舰医生，俞恬不想把她和纪修墨的关系彻底搞糟，关键时刻战舰医生可以救命。 但只有用诊金吊着，纪修墨才不会放弃近距离观察宋衍的机会。 从打算从纪修墨那里把便携式诊疗仪搞到手那天，俞恬就没打算让纪修墨下船，尤其在纪修墨看出脑图主人中毒之后。 纪修墨医术很好，192号基地常驻战舰上百艘，每一艘战舰上都有一位驻舰医生，算起来192号基地单医生就有上百位，这还不算基地医院的医生。 这么多医生里只有纪修墨被人看中，单独点出他来让他到黑街去做飞刀，纪修墨在混乱的黑街混了几年，那种地方的花样海了去了。 即使如此，纪修墨也没有看出宋衍脑中被精神力封住的毒药来历，可见那种毒药非常刁钻，寻常人无法得到。 纪修墨在灰色地带混迹多年，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但俞恬仍旧不能安心，哪怕那张脑图已经被她P得看不出来历。 她要把纪修墨带到宋衍面前，让宋衍知道纪修墨就是那个给他看病的医生，当宋衍得到千弓之后，自然会让千弓将纪修墨看住。如果纪修墨曾经用过数据库查找比对过毒剂，千弓还会帮忙扫除痕迹，消除隐患，防备纪修墨走漏消息。 俞恬则完美地在千弓面前隐身。 她只是个普通的机甲战士，量子智能矩阵那么高端的东西她不懂，听都没听过，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俞恬只是没想到纪修墨听见比赛，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问比赛奖金分成，想到纪医生反射性地瞪圆眼睛，一副决不当冤大头认真又憋屈的样子，俞恬不由想笑。 看来纪医生是一朝被蛇咬，怕了。 俞恬没有再分成上继续为难纪修墨，按照默认规则给了医生10%。 《问剑》团队赛的奖金分配比例默认战士60%，团队指挥30%，战舰医生10%。 纪修墨本就存着别的心思，知道分成比例还算公道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俞恬一直拿诊金当做饵吊着纪修墨，如今目的近乎达成，只要将纪修墨带到宋衍面前，俞恬就会按照黑市的价格再加一成转给纪修墨。 还是那句话，俞恬是随时都有可能受伤的战士，一点也不想搞糟和医生的关系，希望超出的金额能抚平纪医生受伤的心灵。 不是俞恬小气，只是再多就显得可疑了，反倒不美。 搞定了纪修墨，俞恬又问了4队的队长穆念，穆念不但没有推辞，还把四队的人都拉进来了。 这样俞恬队里7人，穆念队里6人，加上安德烈队里7个，纪修墨、向南烟和宋衍…… 俞恬参赛只是为了引来千弓，但演戏演全套，总要凑够30人，看起来才像认真参赛的样子。 俞恬略一沉思，发了条消息。 【莫比，今年我要去争霸赛玩玩，你来吗？可以带上队里的人。 】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 【来。 】 俞恬笑了下，并不意外。 莫比是6队队长，他们俩是过命的交情，让他见一见宋衍没有坏处。 与此同时，尤里·格雷的舰舱里坐满了人，金发碧眼的营长坐于中央。 尤里.格雷在众人的惊呼声和艳羡的目光中从储藏柜里拿出一瓶酒。 剔透的酒瓶被金箔包裹住瓶口，琥珀色的酒液在金箔的映衬下愈显莹润。 尤里·格雷小心揭开金箔，alpha手指灵活，比纸片还薄的细软金箔在他的手指下一点点被揭开，那片金箔被揭下来放在台面上的时候，金箔纸虽然微微发皱却是一片工整的正方形。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有眼馋的悄悄舔了下嘴唇，都想试试传说中的美酒。 那原本是他们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 尤里·格雷几番对比，用工具小心翼翼取出木质酒塞，“嘭”一声后，木塞完美地从酒瓶取出来，没有让木屑沾染珍贵的酒液。 一片叫好声中尤里·格雷松了口气，自得地端起酒瓶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垒成小山状的玻璃杯中，据说这是贵族宴会常玩的把戏，他们会把酒杯垒成巨山，一瓶瓶地将数十万星币一瓶的酒倒入堆叠的玻璃酒杯中，丝毫不在意损耗。 舰舱狭小装不下太多人，他们也只是摆来玩玩，没有贵族的奢华豪气，却也能在畅想中给狭窄舰舱里的聚会带来些许仪式感。 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酒杯中翻飞，玻璃的弧度映衬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尤里·格雷倒酒的角度很有技巧，几乎没有酒液被浪费掉。 尤里·格雷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端起了站在最顶端的酒杯。 “哇！” “营长！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曼尼特酒？通常出现在贵族酒会里的那种？” “这就是几十万星币一瓶的酒吗？普通人连购买的渠道都没有，营长居然能拿到。” 尤里·格雷俊美的脸上浮起笑意，十分受用手下的恭维，这是那次任务后柳舰长随手赏给他的。 就如罗朋所言，曼尼特酒精贵异常，是上流酒宴的标志，普通人拿着钱都没地买去。 “纯酿科技，喝了不上头，不口干？” “这杯里的琥珀色真漂亮。” 有人拿起玻璃杯，被酒水里漂浮的琥珀色酒液晃迷了眼。 “我要多喝几杯。” 那人说着，忍不住自己先喝了一口。喝完又觉不妥，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尤里·格雷。 尤里·格雷将手中酒杯高高的举起。 “来，干杯！” “干杯！” “干了干了！” 有酒助兴，舰舱里的气氛立刻high起来。 酒过一巡，尤里·格雷抬的起手像道指令一般，众人安静下来。 尤里·格雷满意地笑了，“在坐都是营里最优秀的战士，我有一个想法。” 自有那捧哏的接话，“营长有什么想法？” 尤里·格雷看向罗朋，笑得志得意满：“我打算组队参加争霸赛。” “《问剑》争霸赛？” “今年的奖金超高。” “战舰指挥是谁？咱们舰的指挥不大参加这种比赛……可惜。” 尤里·格雷晃了下酒杯，琥珀色酒液蜜一般挂在杯壁上映入尤里·格雷自得的眼，是酒色浓醇的象征。 尤里·格雷慢悠悠地抛出消息：“我请了咱们舰的大副。” “哇！” “洛克也很棒啊！” “SS级精神力！” “如果能撑过后半程，奖励可多了！”有人擦了擦口水。 但凡比赛，前半程和后半程的奖金差距是指数级的，如果能被带着在后半程打上几场就有钱改装机甲了。 俞恬用K-12就能改出K-93 ，激光枪粒子炮改装后的威力更加惊人，营里哪个看着不眼热？ 那可都是能让他们活命的家伙。 众人情绪高涨，尤里·格雷的脸也因热烈的氛围和蒸腾的酒气泛起红晕，有人却不合时宜地放下酒杯。 “营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众人诧异中，男性alpha站起来，他身材高大健硕，坐着的时候还好，站起来却小山似的，给人以压迫感。 “站住！” 尤里·格雷低喝，他也站起来，目光阴鸷地看向男性alpha 。 “莫比，你不参加比赛吗？” 男性alpha脚步一顿，转身说：“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抱歉。” 那人一头暗金色短发，面容也如刀裁斧刻般，自有一股疏狂味道。 他说的客气，但他的声音里自有一股执拗，仿佛天生就是不会道歉的人。 “谁？”尤里·格雷沉声问，“你答应了谁？” “俞恬。”丢下这个名字，莫比转身要走。 尤里·格雷蓝色的眼睛微垂，藏在阴影里，紧紧捏住了酒杯，“莫比，不要忘了，我才是一营的营长。出了这个门，不要后悔！” 莫比轻笑：“营长，向上看才能爬得高，不要总把目光放在下面。” 尤里·格雷眼中泛着寒光：“你会后悔的。” 莫比仿佛没看到，金色的眼中藏着冰霜： “呵，让我后悔的事太多，不差这一点。” 说罢男性alpha打开门，走了。 没有半点犹豫。 早在溃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和尤里·格雷不是同路人。 除了军令不能违，其他的，可去他妈的吧！ 是谁发给他几乎必死的任务。 又是谁在任务完成后没给半点接应。 他看着队友一个个倒在面前，最后他的队伍里只剩下他一个。 这些仇，他都记得。 而俞恬。 那个女性alpha一次又一次冲在前面，穷尽全身力气也只能保下了迪亚，最后俞恬的机甲炸碎，被迪亚从鬼门关里捞回来的时候身体断成几节。 俞恬运气好，居然在医疗舱里挺过来了。 莫比无法忘记幽暗的宇宙中，一次次为他们挡住攻击的红色机甲。 他想怒吼，想要痛骂，想要痛哭一场，最后那些绝望的情绪全化成炮火轰向敌人。 他和俞恬是过命的交情，无论怎么选，他都站在俞恬这边。 不过是一条命，一捧还没燃尽的灰，他的命早就寄在俞恬那了。 屋外，莫比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远。 屋内，因莫比离开，狭窄的舰舱里空出一大块，挤挤挨挨在一起的战士却没有一人起身去填补那片空白。 狭窄空间仿佛被无端切掉了一角，沉默、拥挤的部分越发显得滑稽。 尤里·格雷用力捏住高脚杯。 脆弱的玻璃柱在他的手中折断，破碎的玻璃刺破指尖，尤里·格雷却笑了。 在白惨惨的灯光下，光风霁月式的笑容让人心中一凉。 众人互看一眼，在心中暗骂莫比不识好歹的同时，心里也有惶恐和不安，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尤里·格雷的阴郁狠辣。 他们不想得罪营长，战场上他们的命被尤里·格雷掐着，哪怕尤里·格雷只比他们大一级，但他们也不想得罪俞恬，现在哪个机甲战士对改装武器没点想法？有些人还在俞恬那里排着单呢。 可看尤里·格雷的脸色，这两人怕是要争出个胜负来才罢休。 罗朋轻咳一声，站出来缓颊气氛：“咱们不理那不会看眼色的，战场上迟早教他做人。” 众人心中一凛，知晓尤里·格雷手段的人想得有些远了。 尤里·格雷垂眸，琥珀色的酒液在断了脚的杯中晃动，血淋淋的指印挂在透明玻璃杯上，白惨惨的灯光下看得人脚底发凉，瘆人得很。 俞恬不过从军两年，军功已经超过他，本就令尤里·格雷不爽，那次任务之后，柳舰长似有疏远他的意思更令他惶恐起来。 尤里·格雷也是孤儿，自小就会看人眼色，这项本领让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他对人的情绪尤其敏感，当初柳舰长将那个任务交给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出不简单。 柳舰长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和惊惧之色令尤里·格雷本能地想要避开，所以他才会服下安定，将任务转给俞恬。 尤里·格雷已经后悔了，他不该把那次任务交给俞恬，可后悔也没有用，与其在惶恐中战战兢兢，不如索性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先将威胁拔除。 那次任务之后，他和俞恬就没有共存的可能了。 上层的决定尤里·格雷无法左右，在战场上除掉俞恬却轻而易举。 将尤里·格雷沉郁的神情看在眼里，众人的心下难免又凉了几分。 “来！”罗朋举起酒杯，“咱们喝酒！为了咱们的战队。” “干杯！” “干杯干杯！” 白惨惨的灯光下众人纷纷举杯，气氛仿佛又热闹起来，只是和刚才毕竟是不同了。 …… 白凤号的舰舱内，众人举杯痛饮的时候，几万光年之外，帝国的战舰还在炮火中仓惶逃窜。 战线太过漫长，不要说帝国平民与战士之间，就连战士和战士的悲喜也并不相同，有的人得到片刻喘息，而有的人还在生死线上挣扎。 即使逃窜，帝国的战舰也仍保持着基本的队形护着队列中央的战舰。 漂亮的流线造型，巨大的体量，最先进的量子推进器，淡蓝色的能量防护无一不在彰显它的不同凡响。 血月号。 曾经是帝国的希望，现在已经易主，成为另一位元帅的所有物。 巨大的舷窗下，男性beta长身玉立负手远眺，远处崩解的、仓惶逃窜的帝国战舰映在他绿色的眼中，仿若旁观一场盛大的表演。 他的眼如翡翠般莹润，也像翡翠一样冰冷，悲与喜皆不在他的眼中。 一片颓败中，他似乎确定自己将安然回归，不见半点急躁。 “元帅，技术部已经有结果了。” 来人一头棕发，他走进来，停在几步之外。 男性beta转身，黑色的发尾用深绿色的丝绸缎带松松地束着，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被没有烟火气的绿色眼睛盯着，来人不由低下头，他点开光脑，红色机甲的投影出现在两人之间。 在它的脚下，是一艘千疮百孔的战舰。 正是俞恬炸毁战舰之前的景象。 被唤作元帅的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投影上轻轻一点，红色的机甲动了，火力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星舰的引擎上，紧接着，上百道粒子炮轰击在星舰上。 灼热的射线如此耀眼，即使隔着光屏，男人眼瞳仍然不自觉缩成一线，继而眯起眼睛。 他有着贵族标志性的精致面容，当他的眼瞳缩成一线的时候，总让人想起某种冷血动物，无端森冷。 白炽的光芒过后，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男人没有动，雪花过后，画面又回到最初，红色机甲周围出现了各种参数。 非但如此，技术部门还特地放慢了播放速度方便观看的人仔细核对。 画面中，红色机甲再次倾泻了它的火力，白色星舰的护甲慢慢变形、破损，黑烟中窜出猩红的火光。 画面却就此暂停，一个白色的光圈出现在引擎上方，一张战舰透视图出现在火光中，分别标注了舰桥和战舰机器人，那排战舰机器人正好停在引擎上方。 男性beta皱了下眉，“那里是……星舰塔台。” 棕发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他有一张平易近人的脸，嘴角天然地翘起似在含笑，毫无攻击性的相貌让人在看见他的时候，心情总会舒缓起来。 棕发男人适时解说：“是。俞恬带领的几支机甲小队一开始就封住了各个舱门，导致战舰机器人无法出舱。在俞恬轰击星舰引擎的时候，战舰机器人跟着一起爆炸。爆炸波及了星舰塔台，在毁灭前，塔台发出强烈的电磁脉冲，致使机甲雷达短暂失效。舰桥也在爆炸中损坏。” 男性beta指尖点在光屏上左右转了转，找到了破碎的舰桥，片刻后低叹一声：“克罗德，这么说，宋衍竟真的死了吗？” “恐怕是的。”名叫克罗德的男性alpha也有些感慨。 “可惜，”男性beta眯了眯眼，再张开的时候一双绿眸愈发森冷，语调却温和缠绵，“死得竟然这样干脆。” 克罗德微顿，他太清楚奥德·卡尔乌斯的手段，他向来喜欢把敌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像巨蟒牢牢禁锢住猎物，将猎物的骨头折断，挤压出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和求生的欲望，再完整地吞噬下去。 那样皎洁如月的人，干净利落的化作灰飞未必不好。 奥德·卡尔乌斯手指一划，红色机甲投影消失在空气中。 “你刚才说……是俞恬带的队？” “是。” “我记得柳清音提起过当初领下任务的人，似乎不是这个名字。” “元帅记得不错，当初接下任务的是尤里·格雷，他是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的营长，俞恬是他手下的小队长。” “哼。”奥德·卡尔乌斯嗤笑，目光冰冷，“尤里·格雷倒是油滑。” “尤里.格雷只是底层军官，他没有渠道探查那艘战舰，”克罗德肯定地说，“但那道命令的确蹊跷，或许是因为柳清音交代任务的时候让尤里·格雷察觉到了一点异样，谨慎地避开了。” “谨慎？”奥德·卡尔乌斯绿色的眼冷了几分，“他倒是懂得明哲保身，只是个营长，做这些还早了点。你知道我的性子。” “是，”克罗德低头，“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虽然中间隔着好几层，但尤里.格雷勉强算是他们的人，底下的人识人不清是寻常事，办事不利清理掉就是了。 奥德·卡尔乌斯点头，又问：“那个小队长还活着吗？” “活着。战后俞恬的机甲并未破损。” 奥德·卡尔乌斯挑眉：“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不简单呐。” “从军两年俞恬已经是少尉，虽然有运气成分，但她的个人实力确实不俗。”克罗德早就看过俞恬的资料，此时对答如流。 奥德·卡尔乌斯点头，“那就顺手抬一抬。” “是。”克罗德应道，心中不由感叹俞恬的气运。 帝国元帅和机甲队长之间隔着天堑，按理说奥德.卡尔乌斯一辈子都不会过问一个机甲队长，却因为一个特殊的任务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奥德.卡尔乌斯的一句话，对俞恬而言就是一场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元帅向来吝惜称赞，对俞恬的评价竟然不俗，克罗德心下微叹，可惜俞恬只是个机甲战士，发展终究有限。 “千弓有反应吗？” 克罗德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还没有。” “告诉千弓，我的耐心有限。” 战舰炸毁的光芒明明灭灭，在男人精致如玩偶的脸上打出一片斑斓的暗影。 奥德·卡尔乌斯站在光影之间，用贵族特有的冷淡却华丽的腔调说道，“得不到的东西，我不介意毁掉。” 30-40 第31章 深夜, 俞恬改装完机甲返回舰舱。 打开光脑登录游戏，宋衍已经在了。 看到她，宋衍习惯性地吸气, 发现没有味道, 失望地皱起鼻子。 “头疼？” “还好。” 俞恬：那就是疼了。 想到平时这个时间宋衍已经睡了, 俞恬问：“你困了吗？要不明天再上线？” “不！”宋衍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飞快看了眼俞恬说：“明天说不定也会头疼，只是我看游戏论坛里说，在游戏里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为什么我闻不到？” “我没开味觉模拟插件,也没有释放信息素,再说就算释放了信息素也没用，游戏里能模拟的只有味道，没有药用效果。” “开吧。”宋衍的声音近乎央求,虽然顶着一张普通至极的系统默认形象,只是调了下眼睛颜色,却莫名令人心软。 宋衍看向俞恬,灰扑扑的眼睛含着期待，“哪怕只有味道，头疼也会好一些。一个人头疼的时候,想着你的味道就没那么疼了。” 俞恬：…… 上司都把话说到这儿,俞恬无法拒绝，她打开插件，皱着眉释放出些许alph息素。 宋衍深深吸了口气，生物电流刺激脑部, 微苦的气息仿佛充盈鼻腔，熟悉的味道让他弯起嘴角。 “好了？”俞恬有些无奈。 “好了。” 虽然很玄学,但宋衍的确看起来精神些了，他轻轻呼出口气，神情也随之松懈下来，笑着说：“只是闻着就觉得不会头疼了。” 俞恬哂笑，不予置评。 行吧。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俞恬点开对战模式，宋衍也点了确认，一块擂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没有任何犹豫，倒计时一结束宋衍攻向俞恬，为了节省时间，招数早在登录游戏前宋衍就琢磨过了，现在只需要使出来。 不需要在俞恬面前掩藏实力，至今为止宋衍还没有成功在俞恬面前走过十招。 俞恬让着他的时候不算。 俞恬没有躲，手臂一抬精准地截住宋衍的攻击，一推一拉间，动作不大却已经摇晃得宋衍下盘不稳，宋衍连忙退后两步，稳住气息后再次攻击。 上步推掌、正踢、侧踢、劈腿、抱肘、抢手，俞恬的防守密不透风宋衍根本使不出回旋踢之类帅气的动作。 宋衍不是没试过，他也想在恬恬面前表现得好些，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每当主角使用了看起来炫酷的动作后，镜头一阵旋转拉长，或许还有回放，他的CP会缓缓露出或赞许，或兴奋，或喜悦的笑，气氛也会变得令人脸红心跳起来。 可惜就像现实无法回放一样，电视剧的情节跟现实也隔着次元壁，仿佛两个世界。 每次只要宋衍背后的空档一露，直接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经和地面亲密接触了，没两次宋衍就学乖了，再也不会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动作。 生死淬炼下的招数没有花哨，只问输赢。 宋衍从地上爬起来，他脸上没有任何受挫后的不悦。 短短几天宋衍已经习惯并接受了俞恬比他强这个事实。 很快他就重整旗鼓再次攻击，他的攻击再次被俞恬拦下，宋衍肩膀被她一推站立不稳，本该再次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宋衍脑中一幅画面蓦然闪过。 劲瘦的窄腰忽然一拧，宋衍反手作鞭抽向俞恬，是之前宋衍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俞恬目光一亮，硬抗一记。 短暂的热身让宋衍找到了节奏，他的身体被肌肉记忆带动起来陷入一种朦胧玄妙的状态，宋衍由着身体做出反应却妙招频出，虽不能压着俞恬打，但似乎有了抗衡的实力。 宋衍的招式华丽，年轻的omega手长脚长，身形像蝴蝶般飘忽翩跹，似缓实快，捉摸不定。 虚拟空间里，俞恬和宋衍战斗正酣，俞恬和宋衍看不到的地方，数据流也在时快时缓地波动，悄然流向某处。 俞恬眼中含笑。 就是这样，这样才有点能压服军中alpha的模样。 俞恬酣畅淋漓地陪练了一场，宋衍使尽浑身解数终究没能讨到半点便宜。 一个小时后，宋衍浑身是汗躺在擂台上喘息，累得不想动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 他穿着传感装备，每一个动作都要实实在在地做出来，和俞恬过招一个小时顶得上平时四五个小时的训练量。 俞恬一直使用精神力控制人物，此时并没有疲累的感觉。 回想宋衍刚才的动作，俞恬不自觉模仿起来，暗叹这套动作发力精妙。 俞恬所学全都来自帝国军校的实战招式，服役后在生死之间淬炼了无数回，早已化繁为简，变成最高效的杀人术，宋衍是帝国皇子，博览众多流派，从众多资源中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战法，他的一招一式都极具观赏性和特点。 一开始俞恬和宋衍对战只是想要维持宋衍的身体反应，顺便试试，看能不能给千弓喂点数据，吸引人工智能的注意力。 千弓这样的帮手自然是越早到手越好。 只是俞恬没想到几次下来，自己却学了不少，获益良多。 这是俞恬从宋衍身上见到的第二套风格独特的战法，之前还有一套快如急雨的战法，发力方式尤其精妙。 可惜omega和alpha之间毕竟有体力差距，肌肉的强度也完全不同，宋衍不能将那套战法发挥到极致。 女性alpha仍在擂台上，将宋衍的动作一个个重复做出来。 凡事都有阴阳两面。 信息素厌恶症虽然让俞恬困扰极了，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刺激俞恬的精神力飞速增长只是信息素厌恶症的好处之一。 因为要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俞恬渐渐学会了用精神力掌控身体。 现在俞恬对这具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掌控纯熟，每一块肌肉都训练得协调完美，控制精准，做到了对身体的绝对控制。 她的身体条件太好了，不论是什么动作，只要看一遍俞恬就能记住，将那些动作重复两遍俞恬已能精准掌握，再两遍已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看不出从宋衍那里学来的痕迹了。 宋衍躺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俞恬的动作干净简练，没有半点虚耗，虽不华丽，却招招切中要点。 同样的战法，同样的发力方式，视觉上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干净、直接、有效。 不可战胜。 第一次和俞恬对战的时候，宋衍就能感觉到。 这个念头出现在宋衍脑中，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无比信服。 他就是莫名知道。 没有任何不服气。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资质，又经历千辛万苦，百般打磨才得到的成就，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除了欣赏宋衍确信他不会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何况那个人是恬恬，宋衍只会为她开心，即使失忆了，宋衍也会尽力让她变得更强。 因为那个人是俞恬，宋衍希望她活下去，希望每隔半个月她能出现在狭小的公寓里，希望能再次闻到她的味道，靠近她，感受她的体温。 “这样教给我没问题吗？” 将发力的方式全数掌握，俞恬看了眼宋衍。 他只是躺在地上，灼灼的目光跟随着她。 他没有回答，似乎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一开始，你应该只是偶然想起，后来却是有意为之了。”俞恬弯下腰，俯视地上的omega ，“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奏效，却非要用繁琐的动作应对。你的战斗直觉没那么差。” “被你看出来了。” 宋衍弯了弯眼睛，“你是我的人，你厉害，不就等于我厉害了？” 俞恬：“……” 也对。 只是这种话被他用这种语调说出来，不像上位者对属下，反倒像在撒娇。 俞恬挺直腰身，一只手却伸到她面前。 看着躺在地上的某人，俞恬无奈，再次弯腰把男性omega拉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宋衍累得躺下，只有俞恬伸手他才会乖乖站起来，他总会想办法让她走近，然后将手递到她面前。 俞恬察觉的时候已经成了两人间的习惯。 俞恬的时间有限，又着急给千弓喂数据，便也由得宋衍。 “那些功法很精妙，但风格太过独特，出现在公众面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争霸赛的时候不能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会着重训练你的战斗习惯。” 宋衍点头应下。 俞恬点开游戏界面，灵活的手指飞快地操作界面，宋衍还未凑过去瞧，俞恬后背仿佛长了眼睛般说道：“去拿瓶营养液，再补点水。我这边还要忙一会儿。” 宋衍早就搬了几瓶营养液和水在附近，听见俞恬的话宋衍去拿，等宋衍喝完一支营养液又喝了些水，俞恬那边也准备好了。 俞恬点开游戏镜像，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俞恬面前。 “看好了。”俞恬一笑，身影动了起来。 宋衍微怔。 俞恬游戏里的形象并不亮眼，只对系统形象做了微调，可宋衍还是被那松弛飞扬的笑意蛊惑，心跳重了几拍，像手指不经意擦过上好的鼓面，轻轻一碰就琳琳作响，心也跟着震动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出去。 宋衍忍不住蜷了蜷小手指。 游戏里的俞恬，和他面前的俞恬似乎不大一样。 现实里，在他面前的俞恬总是紧绷的，抗拒的，看得出来她在克制却总被一股焦躁的情绪影响，但在线上俞恬却没有了烦躁的情绪，更自然，更飞扬，也更自信。 原来她并不讨厌他。 宋衍看了一会儿，察觉镜像的动作都是俞恬跟他打斗的时候做过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用了蝶舞，现在俞恬却在用最基础的体术跟镜像对抗。 即使只是基础体术，俞恬用出来却飒爽有力，可宋衍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停留在她的脸上，被飞扬的笑容吸引。 “懂了吗？”把招式都拆完一遍，俞恬问宋衍。 宋衍一怔，连忙点头。 俞恬皱眉，说道：“来试试。” 她让开位置，让宋衍站到她的镜像面前，刚才宋衍总盯着她的脸，他真的有注意看动作吗？ 宋衍站到俞恬刚才的位置，俞恬点开镜像，镜像立刻动起来。 这次宋衍没有用那套特殊的战法，只用最基础的体术应对，偶尔宋衍也会受到肌肉记忆影响习惯性地带出一招半式来，但他总会及时收住，动作也会因此迟滞，少不得要挨上几下子。 但总得来说，宋衍没有走神，她的动作宋衍都记得，只一遍就能复现十之八|九。 但凡做老师、教练，对优秀的学生总是格外宽容，俞恬也不去计较宋衍总是盯着她的脸看了——系统微调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又瞧不出花来。 俞恬估算了一下，觉得这样下去，再过半个月就能把他的习惯掰过来，可以把宋衍介绍给迪亚、诺恩他们认识了。 和镜像对练几轮过后宋衍明显累了，早睡早起的人为了配合她的时间刻意改变了作息，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会头疼也多半是这个原因。 俞恬停下镜像，对他说：“累了就去睡吧。我再研究一会儿。” 宋衍停下揉眼睛的手，连忙摇头，“白天睡过了，我现在还不困，再练一会儿。” 他还想再和她待一会儿。 之前宋衍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每天只是数着日子等她，得到帝国身份能联系上俞恬之后，宋衍才意识到俞恬究竟有多忙。 又要执行基地派发的任务，又要改装机甲，还要抽出时间陪他训练，她的睡眠时间只将将能够维持身体的基本需要。 这段时间是俞恬特意留出来给他的，如果俞恬也去休息也就算了，只要俞恬还在游戏里，宋衍就不想错过一分一秒。 身体的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时刻提醒自己某些动作不能用的结果就是他的反应变慢了。 宋衍不想拖后腿。 虽然知道他在团队里扮演的角色不需要高超的武技，但宋衍不想被俞恬的朋友看扁，不想当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废柴。 如果只是当个废柴就好，俞恬也不需要每天抽出时间陪他练习。 俞恬每天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宋衍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不会浪费她的时间。 她想要的是帝国元帅，救他，容忍他，对他好也是因为他曾经是帝国元帅，虽然不甘心，但宋衍始终都记得。 宋年对她是没有意义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俞恬不知宋衍内心的想法，见他神情沮丧随口安慰：“不用心急，现在训练是在维持你的身体反应能力，和比赛无关。以你的履历身手太出色反而奇怪。他们都是老练的战士，有我领队，护着你闯过赛事前半程不难。” “可是比赛后半段就要看我能发挥几成实力了。”宋衍不由叹气，他知道比赛需要至少两个指挥，俞恬算一个，还有一个空位只能由他填补。 可是…… 宋衍抬头，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俞恬，“恬恬，我们真的能拿到前三吗？而且以我的履历真拿到前三就不奇怪了吗？” 宋衍不禁问出这些天的疑问，总觉得俞恬做的和说的并不完全一致。 心里虽有疑惑，宋衍却仍然按照俞恬说的去做。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俞恬一顿，她倒不奇怪宋衍会察觉到整个计划里的漏洞，也早有准备，她只是个底层士兵，没有门路的她急着去碰触一点微弱的可能，不够周全也情有可原，对吧？ 俞恬掩饰性地抓了抓头发，状似苦恼地问，“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失忆的人自然摇头，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我们只能这样试试，”俞恬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我不认识什么贵族，除了这个我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 失忆的人只能跟着点头，谁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衍觉得俞恬有点奇怪。 可无所谓，他只是想跟她这样轻松的，没有焦躁和抗拒的相处。 不论恬恬在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宋衍只相信他感觉到的那份纯粹的善意和温暖。 他信任俞恬，相信恬恬不会对他做不好的事。 至于那些微妙的，有点奇怪的地方…… 宋衍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恬恬那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是失忆的人，许多事情或许一时半刻跟他解释不清楚，俞恬便会一带而过，除了听从，将一切交给她，宋衍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宋衍知道的，俞恬很忙，几乎没有空余时间，连睡眠都缩减到最低限度。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为要倾注大量心力在改装机甲、任务和他身上，俞恬在一些小事上耐心难免有限。 如非必要，她连说话的情绪都欠缺，她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更紧迫的事情，在与时间赛跑。 就如她为了省下几句口舌，会直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她也没有精力耐心将所有道理拆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明白。 既然在一些事情上享受了便利，就不能苛求俞恬在另一些事情上会耐心地跟他解释。 宋衍这样想着，轻易说服了自己，他感觉得到，失忆的自己已经足够让俞恬困扰，宋衍不想再用无谓的事情增加她的压力。 他相信俞恬不会伤害他。 见他不再追问，俞恬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的状况，皇帝是敌是友还是两说，俞恬并不觉得他们能靠着争霸赛见到皇帝，从始至终俞恬期待的只有千弓。 不知道千弓有没有注意到宋衍，在宋衍没有恢复记忆的时间里，千弓是他们唯一可能得到的助力。 “你今天做太空战的模拟训练了吗？” “练了。 A级战场已经全部打通，明天就开始S级模拟训练。那些模拟训练都很简单。”宋衍仰头看着她，嘴角含笑，眸子清澈透亮得仿佛被水洗过，求表扬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俞恬顿了顿，顺着他的心意赞道：“很棒。” 宋衍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越发有神采。 俞恬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好在宋衍现在的相貌只是系统模版，只调了下眼睛的颜色，如果出现在俞恬面前的事宋衍本来的样子，这样笑可真让人受不了。 《问剑》作为一款军部力推的游戏，非但有太空模拟战的功能，还有太空战的竞技场，俞恬没有学过指挥战舰，只能让宋衍在游戏里练一练，熟悉战舰指挥只是次要，最主是给千弓传送数据。 宋衍虽然失忆了，但就像他的身体仍记得如何战斗一样，战舰指挥对他也如吃饭喝水一样，已经变成本能。 宋衍能轻易通过模拟训练一点也不奇怪。 当宋年这个ID的数据丰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AI应该会有行动，到时候千弓自然会告诉宋衍现在的局势，为宋衍谋划。 当然这不是俞恬该知道的事，俞恬也不会问。 宋衍复盘的时候，俞恬的通讯响了。 不是现实里的，是游戏中的。 接通通讯，入耳的是爽朗的女音。 全靠听说：“糖，有个活，你接不接？” 俞恬的网名叫再来一颗糖，熟悉她的人会这么叫她。全靠听说是《问剑》的名人，倒不是说她的战斗水平高，而是人脉广，《问剑》排得上号的战士全靠听说都认识。 靠着积攒的人脉，全靠听说做起了中介生意，专门给出钱的玩家找陪练，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看了眼宋衍，俞恬问：“什么活？ 300万以下就别找我了，最近忙。” 全靠听说“咯咯”笑了起来，“知道你最近忙，推了好多对战。如果不是看你最近上网时长有所增加我也不会来找你。” 说着，全靠听说的语气认真起来：“抽成后净得420万，一场白刃战，要开直播。” 俞恬挑眉，“几天不上，这游戏是通货膨胀了吗？” 之前俞恬也会通过全靠听说接些活，却没有那么高的价格。刚才俞恬的口气好似很大，张口就是300万，其实这种价格的对战一年也没有几回。 更多的是几万、十几万一场的战斗，还没有她改机甲赚钱。 “哈哈……”全靠听说笑了起来，用求夸赞的语气道，“对方指名要你，最近你又不怎么上游戏，也不对战。我就趁机报了高价试试，对方答应了。” “厉害。”俞恬真心夸了句，又问，“什么时候？” 一场对战不会超过半个小时，简简单单就有420万入账，少见的香饽饽俞恬不会放过。 “你同意的话，半个小时后。” “可以。” “老规矩。” “OK。” “我去打广告。” “去忙吧。” 切断通话，宋衍仍在复盘，不过一双耳朵支棱着，注意力已经不在对练的镜像上，好在经过几次对练，他已经熟悉了套路，动作不再迟缓，也没有用出任何标志性动作。 见他已经熟练，俞恬索性问：“你想去吗？” 宋衍一掌打在镜像的肩膀上，借力脱离战斗。 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宋衍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问：“可以吗？” 俞恬点头：“按照老规矩，邀请方会在前排留几个座位给我。” “要去！” 给迪亚发了消息，俞恬拉开舰舱里的储物柜，找出传感设备穿上，等她走到练习室的时候，半个小时快到了。 游戏里，全靠听说早就买下公众频道置顶。 现在是黄金时段，是流量最多的时候，这次对战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对战嘉宾一直作为彩蛋没有揭晓，如果俞恬没有同意赛事方令有其他安排，只是效果不如再来一颗糖。 毫无疑问，再来一颗糖出场的消息，将气氛推到顶点。 第32章 流量黄金时段, 《问剑》游戏社区里也跟着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一会儿有再来一颗糖的表演赛。 】 【尊嘟假嘟？ 】 【赛事承办方都买公告置顶了，还能有假？ ！ 】 【那个新人赛吗？怎么忽然请再来一颗糖？ 】 【之前就一直说有彩蛋，新人赛夺冠当天, 新人赛前三名会和前辈们来场表演赛, 大家还在猜比赛方会请谁来, 没想到是再来一颗糖！ 】 【天呐！我要去买现场票！ 】 【黄牛那边已经把票价翻倍了！简直了！ 】 【奸商！ 】 俞恬再次上线的时候点了全靠听说发过来的坐标,直接传送到擂台旁的休息室里。 《问剑》官方举办的争霸赛时间跨度长，三年才举行一次，游戏玩家便自发弄出了一个新人赛作为补充。 新人赛运作了几年，越来越成熟,受众也越来越多。 赛事举办方租了游戏里最大的场地,一次可容纳1000万人，听起来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可是在人口爆炸的星际时代,轻易就能将之填满。 《问剑》由最先进的AI千弓运营, 成千上万的帝国居民汇聚在这里, 人头攒动, 如风过丛林般一片嗡鸣，宛如身在现实里的体育场中。 为了追求真实感，体育馆里的观众无法从系统商城里购买小吃,身上挂着爆米花、彩旗、瓜子、饮料的机器人不时走过,沿着体育场的甬道贩卖。 全靠听说坐在俞恬的休息室里，拨着算盘的手微微颤抖，这次简直赚翻了！ 俞恬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问：“屯票了？” 全靠听说哈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喜欢跟再来一颗糖这样的人打交道, 再来一颗糖只赚自己该赚的钱，从来不眼红别人。 会因为眼红闹脾气,在上场之前趁机抬价的事全靠听说不是没遇见过，为了维持场面她都忍了，再来一颗糖却从来不会。 全靠听说觉得，再来一颗糖本就知道自己找她的目的，也未必看得上那些出场费。 自己喜欢屯票炒作不是秘密，再来一颗糖肯答应多半只是抬抬手，帮帮她这个算得上朋友的中介罢了。 “见者有份，比赛后给你包个大红包。” 全靠听说笑呵呵地许诺，再来一颗糖是战士里她最喜欢合作的一批。 实力强，事情少。 会审时度势，为人又大气。 为此，全靠听说不介意多花些成本。 俞恬微微一笑，也不推辞：“那就谢谢了。” “你得那场表演赛是作为彩蛋临时加的，一开场就上，三打一，冠亚季军和你对打，赛事承办方的要求是平局。” 俞恬颔首。 按照比赛规则，想要达成平局只有双方同时失去战斗能力，或者打满三十分钟。 想要让四人同时失去战斗力不是不行，但肯定会露了痕迹反倒不美，赛事承办方这样要求是想打满三十分钟的意思，越炫技越好。 现场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全靠听说收起算盘提醒：“要开始了。” 俞恬抬眼，下一刻她已经被传送到擂台上。 “女士们，先生们，万众期待的新人赛表演赛开场了，本次请到的神秘嘉宾是……” 说到这里，盛装打扮的主持人将话筒给到现场。 “再！来！一！颗！糖！” 现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荧光棒有节奏的摇摆，甚至能看见写着“再来一颗糖”名字的灯牌。 比起刚刚角逐出来的新人赛冠军，如再来一颗糖这样盘桓在竞技场前排的战士更有号召力。 宋衍站在观众席最前排，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俞恬。 当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也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高声喊着她的名字。 擂台上的人仿佛有所察觉，朝他的方向看来，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笑得神采飞扬。 宋衍捂住重重跳动的心脏，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俞恬。 “头儿！加油！” 不远处，有着蜜色眼瞳的alpha挥舞着手臂，笑得畅快。 宋衍的心晃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忽然明白那抹飞扬的神采不是给他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许多他不知道的人。 都和她有关。 擂台上，四人露出身形，冠军折月听风和季军销魂一枪站得较近，秋煞羽一人占据一角，显然与其他二人关系一般。 俞恬和折月听风几人行了抱拳礼，互相打过招呼后，几人摆开阵势。 折月听风跃跃欲试，她是新人赛的冠军，却和普通观众没有任何不同，直到20多分钟前才被告知表演赛的彩蛋是再来一颗糖。 那可是再来一颗糖啊！ 听到可以和她比试，折月听风别提多兴奋了！ 能在各路大神盘踞的竞技场上攀至第一，再来一颗糖的实力无人质疑，是半年多来《问剑》里最有人气的战士。 铃声响彻体育馆，表演赛正式开始。 俞恬做了个“请”的姿势。 主持人趁机讲解：“再来一颗糖是今年最受瞩目的战士，一直盘踞在竞技场最前排，最近她出场的次数减少，系数有所降低，但依然没有被挤出第一名。对于新人赛的获奖者来说，再来一颗糖是真真正正的前辈。所以开场后，她没有主动攻击，反而给新人出招的机会。” “漂亮！” “折月听风试图从后方抱住再来一颗糖的腰部，未及近身就被再来一颗糖用掌抵挡！” 一招不成折月听风并不气馁，如果一下子就把再来一颗糖撂倒，折月听风反倒要怀疑赛事举办方是不是请了个水货。 折月听风一边五指成爪向再来一颗糖的左肩抓去，一边用目光示意销魂一枪截住目标去路。 销魂一枪会意，一腿扫过俞恬下盘。 主持人见缝插针：“配合得妙哇！” 俞恬轻松跃起向后翻去，轻巧躲过折月听风和销魂一枪的合击，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秋煞羽猱身而上不给俞恬喘息的机会。 秋煞羽冷哼一声，一记猴子摘桃直取俞恬下盘。 折月听风和销魂一枪面色一僵，没想到秋煞羽会用这么下作的招数。 面色不好看的不只是折月听风和销魂一枪，一直插科打诨做解说的主持人也直嘬牙花子，打了个哈哈：“哎呀，秋煞羽太急了。” 秋煞羽的动作虽然下作，可他出手极快，角度又刁钻，折月听风暗道不妙。 只见再来一颗糖身形飘忽了一瞬，不显山不露水地躲开了，从视觉上并不觉得如何精彩，折月听风却眼前一亮。 如果是她自己，必然要挨上一下才能避开。 果然是竞技场第一！什么损招没见过！ 秋煞羽一记不成又生新招，两指如钩往俞恬面门扣去。 俞恬穿了全套传感设备，包括面罩，真要被秋煞羽得计，俞恬眼睛少说要疼上一会儿。 秋煞羽的阴损招数已经无法遮掩，观众席上嘘声阵阵。 “啊这……”还在缓颊气氛的主持人也无语了。 秋煞羽就是凭借混不吝的地痞流氓风混到亚军的，主持人没想到表演赛上秋煞羽本色丝毫不改。 俞恬眸光一厉，长腿如鞭直劈秋煞羽软肋，那一腿又急又快，力如千钧。 秋煞羽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哼倒地，又挺又直。 系统直接判定秋煞羽无法继续参赛。 观众席一阵惊呼，没想到再来一颗糖如此干净利落就解决了秋煞羽。 之后是可撼山岳的掌声。 叫好声、吹哨声、旌旗翻动的声响汇成一片。 主持人大声惊呼：“36秒！表演赛开始36秒！秋煞羽出局！再来一颗糖不愧是竞技榜排位第一的大佬，出手干净利落！为她鼓掌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更大的掌声响起。 “再——” “来——” “一——” “颗——” “糖！！！” 可承千万人的偌大场馆内，千万声音汇聚成一个名字。 擂台上秋煞羽被判倒地，无法起身，他只能用目光阴狠地盯住俞恬，俞恬似有察觉，回头用口型对秋煞羽说：下次再打你呀！ 秋煞羽身形一僵，身影消失在擂台上。 宋衍也在台下使劲鼓掌，心跳随着掌声跳动，一下重似一下，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样的氛围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这样直接奔放，这样欢快，这样耀眼。 宋衍目光灼灼盯着台上的人，脸颊热辣辣的。 俞恬用来躲避袭击的飘忽身法是改编而来，除了他，恐怕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仿佛是两人间的秘密。 迪亚用眼角余光打量隔着几个位置的omega 。 这几个座位是赛事承办方特地给俞恬留出来的，这里曾经很热闹，每逢赛事，他要跟其他人猜拳得胜才能挤进来。 可渐渐的，这里空了，只剩下了他。 如今又多出一个人。 整场比赛，那个omega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擂台上的身影，灰扑扑的眼睛有压不住的光亮。 虽然不知道那个omega的来历，迪亚却忽然觉得多出个omega也不错。 解决了捣乱的秋煞羽，剩下的时间里俞恬带着折月听风和销魂一枪靓招尽出，或许不惊险，却看得观众眼花缭乱，直呼精彩。 表演赛热场的氛围达到了。 半个小时后，第一场高潮叠起的表演赛无惊无险地结束了，双方打成平手。 “完美！” 休息室里，全靠听说站起来迎接从擂台上传送回来的人。 俞恬一笑：“我那么快让秋煞羽下去，主办方不会怪罪吧？”、 全靠听说摆摆手：“反正赛事主办方只要求平局，又没说不能让人出局。留秋煞羽下来反倒难看。” “来来来，收红包了！” 全靠听说将钱塞进一个红封里，递给俞恬。 俞恬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红包，不由挑眉：“老板大气！” 如果她没有猜错，全靠听说足足包了百万在红包里。 全靠听说哈哈一笑：“如果你不答应，我今天也赚不了那么多钱。这是你该得的，收好吧。下次咱们再合作。” “好。” …… “各单位请注意，全军已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各单位请注意，全军已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游戏里，俞恬正给宋衍讲动作要点。 充斥舰舱的尖锐警报声让俞恬停了下来。 “忽然有些事，今天已经练了很长时间了，你休整一下就去睡吧。”俞恬平静地说，战斗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宋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开修长的手臂紧紧抱住她。 俞恬：“……” 有一瞬间俞恬以为宋衍知道了什么，不过想到外面的声音宋衍不可能听见，俞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自在地拍了拍他的背，俞恬低头催促：“好了吗？我要下线了。” 宋衍放开她，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一双清润的眼睛盯着俞恬的身影，直到俞恬下线。 俞恬退出游戏，睁开眼，逼仄狭小的空间出现在视线里。 宋衍的身影却仿佛还在眼前。 俞恬翻身下床，为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俞恬早就习惯了和衣而眠，今天也不例外。 打开舱门，迪亚、诺恩几人正迈着长腿从面前跑过。 看见她，几人都有些惊讶。 “头儿，我以为你早就去机甲停放舱了。”迪亚已经跑过去了又跑回来。 诺恩推了下眼镜，将俞恬眼底的青黑收入眼底，淡淡地哼了声：“ 3小时23分之前你就完成机甲改装，时间足够小睡一场。” “又和那个omega上网了？真让人羡慕……” 布兰登打了个呵欠，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最近俞恬说要给那个omega集训，她倒是没耽误改装机甲，不过想也知道样样都要顾的结果就是俞恬每天睡觉的时间急剧压缩。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使劲作。”布兰登睡眼惺忪地嘟囔，“迟早长鱼尾纹。” “你每天睡够两个小时了吗？ omega的吸引力呀，啧……等会带队的时候别睡着了。”诺恩还是那么不留情面。 迪亚踢了诺恩一脚：“能跟上她再说吧你。” 诺恩趔趄了几步，好险稳住了，没摔个四仰八叉。 诺恩：“……” 俞恬看了迪亚一眼：“等会儿你们记得顾好自己。” 迪亚：“？” “走吧。” 俞恬没有多说，向机甲停放舱走去。 宋衍没有下线。 按照以前的习惯，俞恬还会带他复习一遍动作要领才会下线，今天却没有。 虽然她表现的很平静，但一段时间以来的习惯被打破了。 宋衍看了眼游戏面板下方，略过游戏在线总人数，直接看莫耶星域的在线人数：18371932。 比俞恬下线前少了6万人，还在飞速减少。 宋衍退出游戏，登录微博，更换了几次关键字终于找到想要的信息——大批帝国战舰正向莫耶星撤退，跟着他们的不止有逃命的民用星舰，还有联邦的战舰。 俞恬下线的同时，莫耶星域也有大批游戏玩家下线，联系到《问剑》在军队里的热度，或许一场战斗就要在莫耶星域前方展开。 宋衍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一连搜索了好几个平台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俞恬只是最普通的机甲士兵，即使他真的能找到，那一鳞半爪的信息里也不可能有她。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做不做，都无法改变战场，没办法给俞恬带去任何助益。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俞恬说的那些话。 宋衍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光屏发呆。 …… “诱导启动，前方净空，准许跃迁。” 随着提示音响起，白凤号微微震动，随着跃迁启动，舷窗外的光影扭曲起来。 战舰上，机甲战士已经从折叠空间中取出机甲，被分配到各个舱门等候。 战斗系统里尤里·格雷正在发布命令。 【1-10队L2舱门待命，11-20队L3舱门待命。 】 【到达指定舱门后，各小队长清点人数，向我报备。 】 【十四队全队已到。 】 【五队全队已到。 】 【二队全队已到。 】 【十三队全队已到。 】 【……】 俞恬清点完人数后，按照前面的队形报备。 【三队全队已到。 】 尤里·格雷呵呵一笑：【俞队，今天怎么这么慢？ 】 【二十队全队已到。 】 【……七队全队已到。 】七队队长擦了擦汗，不小心破坏了队形。 俞恬语气带着嘲讽：【虽然没排在第一，但我们队也没到被营长针对的程度吧。营长你说呢？ 】 尤里·格雷冷哼，俞恬说话这么直，他反倒不好接话了。 尤里·格雷沉默的时候，一队的小队长罗朋拧着眉，他刚刚带队到L2舱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报备。 报备吧，仿佛打了营长的脸，不报备吧，又不合规矩。 罗朋瞪着已经编辑好文字的页面，快给整不会了。 罗朋没动静，队里的人忍不住催。 【队长，咱们到了，你怎么不报备啊？ 】 【对啊，俞队排前面都挨批了，咱们还不快点，等啥呢？ ！ 】 【我可不想挨罚！ 】 【我也是。 】 合并后罗朋还没有彻底压服队里的那些老兵，明知底下人不安好心在看他笑话，可他已经被架在这里，怎么做都是错，罗鹏眼睛一闭按了发送。 【一队全队已到。 】 罗朋没看界面，直接关上系统页面装死。 作战系统里传来零星的笑声，尤里·格雷面色阴沉，低声喝道：【三队、二十队、七队、一队，战斗结束后写检讨。 】 【是……】 有人拉长声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俞恬听出是二十队的队长伊隆。 伊隆为人正直，不至于把气撒到她头上。 倒是尤里·格雷，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乱罚一气，损的是他自己的。 俞恬知道她和尤里·格雷不是写检讨就能过去的，气一气尤里·格雷不过是先收回点利息。 沉默间，白凤号已经跃迁至战场，舰舱的震动没有随着跃迁的结束平稳下来，反而更加剧烈了。 白凤号的舱门渐次打开，俞恬飞出舰舱。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战舰，己方的，敌方的。 炙热的高能射线轰击在战舰幽蓝的护盾上，溅起水光般的涟漪。 战舰、机甲在宇宙中无声碎裂，照亮一片幽暗。 帝国增援的军队与联邦短兵相接，掩护从前线撤回的帝国军队和侥幸存活到现在的民用飞船。 帝国以逸待劳对上千里奔袭的联邦军队，打出了一波小高潮，短短几分钟，联邦军队就被消灭了不少。 然而这些宏大叙事与俞恬无关，底层机甲战士要做的只是消灭冲到眼前的敌人，没有人告诉俞恬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也没有人告诉俞恬敌我双方的形势。 焦灼的战线就像拍击的巨浪，不是东浪压过西浪，就是西浪压过东浪，俞恬只是碎浪中的一朵飘萍。 她要做的只是消灭，一个一个消灭。 视野被各色射线、爆炸充斥着，忽明忽暗，比俞恬上辈子看过的任何一场烟花汇演都要盛大。 红色机甲仿佛在雨天里狼狈飘飞的虫豸，在密集的射线寻找间错的生机。 光剑斩断机甲的动力，俞恬一脚将之踢开，失去动能的绿色机甲像垃圾一样向联邦的战舰滑去。 切断通路的动力舱无法排出能量，热量越聚越多，忽明忽暗的宇宙中，动力舱快速升温，像烧红的铁，又像无法泄气的高压锅，超出阈值后，绿色机甲在真空中无声炸裂。 撕裂的甲板、零件炮弹一样射向联邦的战舰，绿色的火舌舔过战舰甲板，像冥火般幽幽燃烧，蓝色的能量护盾泛起阵阵水纹。 就像脆弱的肥皂泡。 白凤号抓住机会，主炮对着缺口一阵猛轰，本就不稳的护盾只坚持了一瞬就轰然碎裂，在白炽的射线下分崩离析，变成了一团更大的火焰在宇宙中漂浮燃烧。 【漂亮！ 】 一直在附近的迪亚吹了个口哨，在附近频道里惋惜地说道：【可惜刷不到多少军功。 】 【能缓解一下压力也好。 】 诺恩喘着粗气，战舰爆炸波及了周围的联邦机甲，让他们的压力陡然减轻，有了些许喘息的空挡。 【队长，这也太猛了吧？ ！不但轻松地解决了机甲，还打了一波助攻！ 】布兰登不敢置信，他第一次和俞恬一起战斗，她的操作简直了！ 比巧克力还丝滑！ 干净利落，绝不虚发。 布兰登就没见过像俞恬这样的。 他们是撤退的途中才合并到一起的，只一起出过一个任务，那次任务诡异简单的过分，看不出什么。 布兰登只知道俞恬对打很厉害，没想到在战场上这么强。 【早就跟你说过，你非不信。 】迪亚声音里带着得意，即使看不见他的脸，也能让人轻易联想到他圆眼微弯的狡黠模样。 布兰登有些明白迪亚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俞恬了，追随强者是alpha的天性。 【嗤！ 】 频道里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狂妄！ 】 崔德运冷哼。 【不服你也试试呗。 】迪亚拱火，【这样的助攻多多益善。 】 【这有什么难，你等着！ 】 崔德运猛拉推进器，机甲尾焰猛然一亮，机甲跃出几百米外，已经上头的崔德运也不管合不合适，挥着光剑就朝联邦的绿色机甲狠狠砍了下去。 崔德运能成为一营之长，虽然是前的，也有两把刷子。 没有花太多气力，崔德运就成功切断了绿色机甲的动力，他学着俞恬把机甲踢走，然而没等绿色机甲飘远，动力舱已经发红变形，眨眼间就已轰然炸开，崔德运反应及时才躲过一劫，好险没把自己交代进去。 【哈哈哈哈哈……】 迪亚毫不留情地笑了，刺耳的声音激得崔德运头脑发胀。 【就这？ 】 【艹！你这是助攻还是送菜？我差点被崩着。不行就老实的，别整花活。 】罗朋仗着自己是营长亲信，半点不给崔德运这个副营的面子。 【切断动力线路的刀口不对，出口压得太扁了，动力舱热量堆积太快太猛，提前炸了。 】诺恩试图分析原因，其实他也不懂俞恬是怎么把时间拿捏得那么准的，想到她还能改装机甲，一切似乎又有了解释。 【……试试，就差点逝世。 】 【人菜瘾大。 】 崔德运败了还要嘴硬：【俞恬不过是运气好？真以为那是俞恬的功劳？没有她白凤号照样能轰了那艘战舰。 】 崔德运在一营的威望本就不高，经过刚才失败的表演更是直线下跌，他的狡辩收到附近频道的一片嘘声，不止一营的，还有其他营的。 丝毫不给崔德运情面。 崔德运脸色胀得发紫，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战场上搜寻俞恬的红色机甲。 红色机甲仿佛有种魔力，即使她只是成千上万的机甲中的一员，却仿佛深处舞台中心，每一次突击，每一次斩杀都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关注。 俞恬又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两架机甲，半点没有受这边的影响，仿佛丝毫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这个认知让崔德运更难受了，一张不出彩的脸胀成猪肝色。 【集中精力，别闲聊。这里是战场，不是酒吧。 】尤里·格雷略显严肃的声音出现。 【是。 】 罗朋大声应道，十分捧场，更多人只是有所收敛，潜了。 附近频道嘴碎几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紧张且漫长的战斗需要唠叨几句发泄情绪，否则很多人会先崩溃在残酷又压抑的战场上。 营长和俞队不对付早就不是秘密，俞队出风头，尤里·格雷自然不爽，众人没有撞枪口的意思，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溜了溜了。 尤里·格雷打开任务系统，军团发布给机甲营的任务一一在列。 最上方有一条标红的S级任务，让尤里·格雷眼睛一亮。 S级任务可不常有，尤其是发给单人机甲战士的。 战斗的时候军团会下发任务，各个机甲营的营长按情况领取，可以给营里的战士增加些军功。 在战士眼中，执行S级任务等同于加入敢死队，一般而言爱惜战士的营长不会去挑战S级任务，这样的任务即使出现也几乎不会被人主动接取，等待时间过后会被系统随机派发到某个营的头上。 可那个人却不包括尤里·格雷。 什么叫瞌睡来了枕头？ 这就是了！ 没有迟疑，尤里·格雷接下列表中的S级任务。 下一秒，他的声音出现在一营战斗频道。 【俞恬，你的个人能力很强，我这有个任务非你不可。 】 尤里·格雷含笑的声音里藏着狠厉，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无端冰冷。 俞恬冷笑。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33章 帝国系统时间, 晚上九点十五分。 上班族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吃完饭，洗完澡,休闲地躺上床,正是一天里最自在,最惬意的躺尸时间。 星际时代,大量重体力工作被机器人承担，人类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娱乐业飞速发展，各种各样的网络直播已经变成了帝国支柱产业之一,各种猎奇的,博人眼球的信息被推送到人们眼前，只求短暂的关注。 帝国最大的直播平台上，“这个杀手有点热”这个名字从提亚星溃败开始就一直挂在游戏区分榜第一, 总榜第三。 每时每刻, 光屏前都有数十亿人在围观他的大逃亡。 “这个杀手有点热”本名周宣, 男性omega, 是游戏区的主播。 周宣模样出色，技术过硬，他最喜欢玩杀手角色,一双标志性的红瞳每每在游戏角色打出暴击后像红色的石榴子一样莹润生辉,当他得意的扬起脸时，就像一只名贵的波斯猫，既娇且帅。 周宣之前在游戏区就小有名气，是最近半年游戏区的十大人气up主, 他出了高价才抢到从提亚星撤离的末班船票，海冶号的头等舱。 周宣在提亚星的银行账户已经清零, 好在他在平台上的账户仍有大量余额，作为主播，周宣时常在星际间旅行，在其他星域也开有银行账户。 原本只是为了方便，却救了他的命。 登上星舰后，周宣仗着头等舱巨大的落地舷窗和极佳的视角直播大逃亡，已经连续霸榜一个月了。 有战斗时周宣就直播战斗，没战斗的时候周宣就打游戏，舷窗的视角24小时开着，从不停歇，已经在网上掀起不小的声浪。 损失的钱在开播当天就赚回来不说，还得到了巨量关注和流量，粉丝数量直线上升。 【哇哇哇……杀手，这回你还能欧得住吗？ 】 【今天也来舔宣宣的盛世美颜，逃亡中的娇花美少年，多惹人怜~】 【今日舷窗外的烟花也很喧嚣哇。 】 【这是何等的平和！ 】 【对对对，和平的窗外又爆了两艘星舰。 】 【反正是联邦的！干得漂亮！ 】 【讲道理，星战的画面效果真美。射线花花绿绿的比烟花还好看， AI渲染的根本比不上宣宝随意截取的视频图片。 】 【就是有点残忍。 】 【但很真实啊。 】 【老婆啊！我会记得每年这个时候给你上香的。 】 【啧啧……看来是苟不住了，今天可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激烈。 】 【看得我眼泪都飙出来了！可是看杀手的直播好像有瘾，越害怕越想看，可上头了！ 】 周宣没有打游戏，他在舷窗前摆了一张贵妃榻。 黑发男性omega慵懒地躺在榻上，酒红色的复古风天鹅绒贵妃榻衬得他的眸色红润生辉，纤长的指漫不经心地从固定好的白瓷盘里捏了颗葡萄，含在嘴里。 一双红色的眼映着舷窗外的火光，似真似假地嗔怪：“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昨天还叫我小甜甜，今天就知道看热闹，一点也不担心我。” 姣好的脸上没有直面战争的恐惧，声音也懒懒的勾人，仿佛他不是身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溃逃中，而是躺在野餐垫上，在一片草长莺飞的美景里郊游。 正因如此，他的直播间里才会聚集这么多人，即使围观的人都知道他在危险之中，但他的情绪太过稳定，就像暗夜里盛放的幽昙，随时可能凋零，却因这危险又短暂的绚烂格外让人留恋。 【老婆别急，这不给你刷话题呢嘛！ 】 【微博热搜预备中，放心吧，宝~】 【今天宣宣宝贝也会安然无恙的。 】 【抱抱宝宝，我去给你刷热度去啦！ 】 【宝宝一定会没事的，会像之前一样转危为安。 】 【周宣逃亡话题预备中。用每一条热搜保护我最可爱的宣宝！ 】 周宣眨了眨水润的眼，微微一笑：“是吗？那我就等着啦！” 修长的指指向窗外，“快看！又一艘联邦的战舰被打爆了！” 【哇！好棒！ 】 【帝国军队最最强！ 】 【帝国好像在反攻啊！ 】 【为了帝国！冲锋！ 】 无人知道，状似慵懒闲散的周宣此时放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精致的妆容下他的唇早已苍白，一颗心怦怦乱跳。 一个月来的逃亡经验告诉周宣，他乘坐的海冶号民用星舰已经落后于大部队，再这样下去福祸难料。 周宣不想死！ 明明已经快到莫耶星域了，他不想倒在最后一步。 但周宣早就习惯在镜头前伪装自己，他知道只有这副慵懒镇定的模样是帝国想要的，否则他不可能在游戏区霸榜，早就被封杀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样的危险下获得一点生机。 因为这是帝国想要的——一个在溃败中被拯救的提亚星公民。 他在，帝国就仿佛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周宣暗暗握住拳头，嘴里已经是一片铁锈味，尖锐的恨意漫上心头。 即使如此，周宣仍淡定地剥着葡萄皮。 娇气得像猫一样的男性omega将绿莹莹的果肉放进嘴里，微酸的果肉滚过口腔，杀得血肉生疼，但杀不去他眼底伪装出来的笑意。 对帝国而言他能顺利逃出生天当然是最好的结果，然而如果他死了，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激起民众同仇敌忾，掀起一波从军热潮。 周宣是游戏主播，是一个omega，他没有在战场上搏杀的天赋，却也费尽心思地为自己谋划了一条生路。 他的名气就是他的利刃，是他的全部筹码。 他已经押上他的全部，只为了求得帝国军队一丝垂怜。 就快到莫耶星了，只要帝国军队的指挥肯分出小小一部分兵力，海冶号就会得救，帝国的声望就能得到保全。 他发誓，只要能活着逃到莫耶星，他一定会在直播间和媒体上为帝国说尽好话！ 只要…… 只要能活着。 一幕幕画面自周宣脑海中闪过，裂解的星舰，倒地的友人。 血。 好多血…… 周宣猛然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情绪掩藏起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那个在战火中和粉丝淡定调笑的游戏主播。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看出不对。 【哇哇哇！外面的射线好密集。 】 【各色光线映在宣宝奶白的皮肤上好美。 】 【星舰的护盾越来越薄了。 】 【今天真的能苟住吗？ 】 忽然，一艘联邦战舰跃迁而来，巨大的舷窗前，庞大的联邦战舰几乎擦着海冶号飞过，透过直播摄像头，众人可以清晰地看见战舰上密集的炮台，已经充能的炮台泛着耀眼的光亮向前方喷射。 它没有把海冶号放在眼里，一艘民用星舰而已，即使海冶号上装备的小炮敢于攻击也不会给它结实的护盾造成任何影响，更何况海冶号就像个鹌鹑似的，连星舰上的灯光都调暗了，生怕惹到周围的战舰，只顾着闷头前行。 联邦战舰的身影快速从舷窗边掠过，就在众人松了口气，以为它有心放过海冶号的时候，联邦战舰充满能量的辅炮悠闲地抬高，炮口泛出白炽的光，一道射线似缓实快地朝海冶号射来。 海冶号淡蓝色护盾抽风般的晃动，好险接住了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赤鸡！ 】 【我吓得飚出泪了！ 】 【宣宝！我的宣宝啊！这次如果你能逃掉我给你刷星舰！ 】 【不行了，我第一次觉得害怕。 】 一切并没有结束。 那艘联邦战舰没有将心思放在海冶号上，主炮对着帝国的舰队猛轰，但它也不肯放过海冶号，仿佛猫抓老鼠般，联邦战舰上一门辅炮又抬了起来，在周宣的视线下，黑洞洞的炮口渐渐泛红，炮口泛出白炽的光线那刻就是战舰再次射击之时，到时候海冶号的护盾还能顶得住一击吗？ 周宣面上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冷汗早就湿透了脊背，红色的眼瞳被白炽的光晃的生疼，一眨不眨地盯着舷窗外的庞然巨物。 周宣的呼吸都变轻了。 生怕呼吸重些会加速炮口充能。 虽然周宣清楚，他，一个omega，无法左右联邦战舰一丝一毫！ 周宣第一次这样强烈地预感到，他就要死了。 死在抵达莫耶星域之前。 时间的流速仿佛慢了，周宣的视野里，炮口慢慢变白，发出微微的光。 就要射击了！ 周宣已经无心去管直播间，他张开颤抖的唇，想要尖叫，想要咒骂，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证明他还活着。 可死亡的气息和惶恐已经扼住他的喉咙，周宣只觉得耳膜鼓胀，脑袋空白，发不出半点声响。 指节僵直泛白，血液仿佛凝了般，阵阵发凉。 呼吸仿佛也变成了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周宣以为自己要死了，视线因极度恐惧变得扭曲模糊，一架帝国的红色机甲忽然跃入眼前，像火，像太阳，像一切可以映射希望的事物在一瞬间充满周宣脑袋，牢牢抓住周宣的视线。 周宣眨了下眼。 红色机甲没有停留，飞速掠过，在它身后跟着一串联邦的绿色机甲，周宣的目光一黯，原来那架机甲也自身难保。 难道这架可笑的机甲就是帝国派来的支援吗？ 开什么玩笑？ ！ 【我以为那架机甲会救海冶号。 】 【想什么呢，只是一架机甲，在巨大的战舰面前又能做什么呢。 】 【残忍，太残忍了！ 】 【心疼，宣宣。 】 【人生最痛的事莫过将希望摆在眼前又拿走，哪怕只是根稻草。 】 【啊啊啊……炮口要发射了。 】 白炽的射线吞吐之间，红色机甲再次掠过，就像一个黑色的光点闪过，在一片刺痛眼瞳的白中，仿佛直面日蚀。 【啊啊啊啊！危险！ 】 “轰——” 民用星舰的侧翼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轰鸣，宛如哀歌中的鸣泣。 周宣紧紧摁住贵妃榻的扶手，贵妃榻的四角早就被特殊加固过，即使在剧烈的抖动中也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没有随着星舰的抖动偏移。 不仅如此，周宣用来装葡萄的白瓷盘也不是凡品，瓷盘底部装有重力装置，在剧烈的抖动中，盘中的葡萄却不动丝毫。 本应狼藉一片的室内此时分毫不乱。 没有人能简简单单的成功，尤其在这片早已杀得眼红的直播红海中。 这些细节正是周宣在一众逃亡主播中得到流量的原因。 “哀而不伤，悲而不戚，怨而不怒”，才是帝国当权者想要的画风。 周宣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震动过后海冶号仍在，就连护盾都好好地闪着幽蓝的光。 红色的眼瞳眨了眨，周宣没有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和他有相同疑问的人不再少数，直播间里弹幕连成片，几乎糊住了画面。 【刚刚发生了什么？联邦的战舰射击了吗？海冶号防住了？ 】 【好像又有个黑点闪过去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险！宣宝还在！ 】 【怎么会？简直是奇迹！ 】 【辅炮的光线那么刺眼肯定射击了。 】 【我调了模式，看见红色的机甲在辅炮发射时闪过去，辅炮直接轰在追击红色机甲的一串联邦机甲身上！那操作，可神了！ 】 【联邦机甲：大意了，没有闪啊！哎嘿嘿……】 【天秀！ 】 【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可是！好帅！ 】 【我被神操作秀一脸！可恶！给她装到了！ 】 【啊啊啊啊啊！宣宣的表情好呆萌，吓到了吗？ 】 周宣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僵硬的唇笑道：“是那架红色机甲救了我？那我得好好谢谢他了。” 说着，周宣从贵妃榻上起来，走到舷窗之前， omega修长的腿被包裹在黑色的西裤里，白色的衬衣刻意解开了两颗扣子，带了条镶着红宝石的链子和红色的眼睛相得益彰，锁骨藏在衣缝之间若隐若现。 作为一个up主，周宣深知如何利用镜头将自己的优势200%地展现出来。 【锁锁锁锁骨！ 】 【斯哈斯哈……】 【老婆美美美！ 】 【跪舔！ awsl！ 】 【宣宣YYDS！ 】 【我宣布！我是宣宣的狗！ 】 【向我的omega臣服！ 】 【我变成了狼人摸样！ 】 看着直播区一阵尖叫，周宣笑了下，将镜头全给到舷窗之外。 他还不清楚那些粉丝是什么德行？ 让他们斯哈几下就够了，要一点点给，这么吊着才能细水长流，一次给足他们很快就会腻。 一旦脱光了，就是被抛弃的时刻。 舷窗外，红色机甲再次闪过，周宣目光一亮，用来直播的专业镜头紧紧跟住那抹红色身影，将远去的红色机甲拉近，画面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 主播的本能让他闻到了流量的味道。 …… 俞恬的机甲在海冶号侧翼闪过。 作为前哨，她的任务是探查海冶号周围战况为己方星舰开辟航道，并保护海冶号。 俞恬不清楚这艘民用星舰上究竟有什么重要人物，值得帝国军队特地派军队保护，俞恬是战士，任务下来了就要完成。 按照原来的计划，白凤号和云晓号两艘星舰此时应该已经跃迁至此，然而那艘突然跃迁来的联邦战舰挤占了俞恬刚刚开辟出来的航道，帝国后续的增援只能延后。 目前这片战场上保护海冶号的力量只有作为前哨的俞恬， 原本这样的任务应该拨派几架附近战舰的机甲完成，然而溃逃以来，机甲战士的损失过于惨重，俞恬遥遥望向周围几艘帝国战舰。 淡蓝色光幕下几乎看不见随舰的帝国制式机甲，只有零零落落的战舰机器人，它们被猛然跃迁来的几艘联邦战舰压着打，已经自顾不暇，哪里抽得出功夫保护海冶号？ 海冶号已经受了一击，能量护盾岌岌可危，俞恬要给海冶号制造喘息的机会，让它有时间增强能量护盾。 扫了眼战场，确定短时间内无法净空，俞恬发了两个稍远的坐标给白凤号和云晓号，如果两艘战舰速度快或许海冶号还有救。 俞恬一个急转甩开阴魂不散的敌方机甲，看见那艘倒霉的民用星舰。 它和联邦战舰护盾擦着护盾，几乎挨在一起。 帝国与联邦的战斗持续了百年，残酷的战斗中人类的底线一再刷低，在漫长的争斗里连歼星舰都曾使用过，根本不存在地球上交战双方不袭击民用航班的规矩。 在这个有大量好生养的beta和omega的世界，人力并不是如何宝贵的资源，何况还有巨量能够取代人力的机器人、智能AI。 相比人类，能源、矿石更被看重。 利益纷争之下，联邦战舰只会一路碾着帝国的一切冲过去，哪怕那艘民航星舰根本无法给它带去威胁。 类似的场面，俞恬见得太多了。 联邦的战舰会碾碎一切活着的东西。 所谓的人道主义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强的摧毁弱的，坚硬的碾碎柔软的，如此而已。 当一切变得如此赤裸，才会恍然，原来虚伪也是奢侈。 现在，这片战场里除了领了任务的俞恬，没有人会顾及那艘民用星舰。 必须牵制联邦战舰的注意力，否则多则两分，少则10秒之内，海冶号定然会被那艘战舰打爆。 在海冶号爆炸之前，保护海冶号是俞恬的任务。 这个被尤里·格雷精挑细选出来的任务，近乎必死。 对一般人，或许是，但俞恬有全身而退的实力。 战场上任务失败是常有的事，谁都无法保证任务能100%的完成。 这里只有俞恬一架机甲，她可以放弃那艘民用星舰保存自己，谁都不会因此苛责于她。 俞恬知道，只要尽力就行。 不…… 战争焦灼至此，其实只要她来过就算出过任务。 可海冶号是一艘民航星舰，定员15万，考虑到着艘星舰是从提亚星逃出来，极端的状况让这艘星舰满负荷运行，承载的人数不会少于20万。 这也是海冶号渐渐落后于大部队的原因。 军功不会倒扣，只是一次失败记录而已。 俞恬知道。 可她是俞恬，是从地球穿越来的俞恬。她不是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里的孤儿。 ……这个已经被战争磋磨了百年的世界。 她虽然已经习惯了战斗，却还没有习惯战争的残酷。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视战争为寻常，他们在战争中出生，从小听着帝国战斗的新闻长大，不时有惨烈的景象出现在眼前，一开始还会震惊、愤怒、哭嚎，但人类真的是很有自适应能力的种族。 渐渐地，当阈值被拉高之后，那些撕毁的机甲，炸裂的星舰仿佛也变得习以为常，变成可以被随意调侃的东西，战争的一切似乎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命。 和平是什么？ 即使在人均寿命300年的星际时代，那些出生在帝国和联邦还没有战争年代的人还没有死光。 和平也已经很少被人提及。 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名词。 它仍然在字典上，却很少被提及，更少被使用。 因为提起一个虚幻的，不可能的名词，并不会让身处战争的人们好受一些，反倒会被人们刻意忽略、遗忘。 何况虽然时常有哪哪发生了战争的新闻被报道，可是绝大多数生活在帝国疆域里的人们并没有直面炮火。 受害的只是一部分，只要没有波及到自己身上，生活仍会继续。 可俞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穿越五年之后，成为一个战士目睹无数死亡之后，她仍然这样认为。 无论在这个世界待了多少年，俞恬都无法说服自己眼睁睁看着数十万人死亡，却什么都不做。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仍然是那个被父母宠爱着的俞恬。 她还没有习惯。 她也不想习惯！ 庞大的数据流通过神经驳接系统直接输入俞恬脑部，若非如此机甲无法在交织成光雨的各色射线中精准避闪、前行。 各项数据在俞恬脑中一闪而过，俞恬已经做出判断。 没有犹豫，俞恬将推进器一拉到底，红色机甲身形飘忽，似慢实快，迎着密集的射线向联邦巨舰冲锋。 或许这也是尤里·格雷算计中的一环，尤里·格雷算准了她的脾性，知道她无法任由民用星舰毁在眼前。 但又如何？ 不知道刷了这艘巨舰会有多少军功？ 能不能刷到上尉？ 俞恬舔了舔干涸的红唇，乌沉的黑眸跃跃欲试。 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红色机甲仿佛一只红色的蝶，扇动宝石般的红色翅膀向危险的源头飘飞。 无数射线在她身旁擦过，却被蝴蝶般飘忽的律动闪过，正是俞恬从宋衍处学得的蝶舞，只是改编变化过后被俞恬赋予独特风格，已经看不出出处。 第34章 海冶号头等舱。 巨大的舷窗前,周宣拿起摄像机将焦距对准红色机甲。 作为头部主播，他的摄影器材都是专业的，追踪弦窗外高速移动中的机甲毫不费力。 M—b325283X。 周宣特意给红色机甲的编号一个特写, 之后他切换到全景模式, 弦窗外的场景彻底暴露在镜头面前。 【哇哇哇！孤勇机甲骑士独战联邦战舰巨龙！ 】 【那艘战舰好长, 得有4000米以上了吧？ ！ 】 【宙斯级战舰, 全长4183米，搭在3门主炮，辅炮上百。这种战舰甲板超厚，机甲的小炮根本轰不动。 】 【红色机甲这么直接上真的没问题？ 】 【虽然这么说立场有些不对,但真有种蜉蝣撼树……的画面感。巨震撼！ 】 【即使红色机甲操作不错, 可周围只有一架帝国机甲，直接上也太鲁莽了。 】 【我不管，我只要宣宝安全。 】 【 M应该是隶属于莫耶星的机甲, b32是战舰编码, X是女性。众所周知,机甲驾驶员99.99%都是alpha,所以红色机甲的驾驶者来自莫耶星周边基地，驾驶员是个女性alpha 。 】 【挺懂行啊。 】 【老兵。 】 周宣挑眉，顺手置顶了那条消息。 【不过莫耶星的机甲怎么会忽然窜到这片战场来？他们不是已经回基地了吗？ 】 那个自称老兵的ID发出一条信息。 【谁知道呢？ 】 【是不是莫耶星的支援快来了？海冶号周围只有这一架帝国机甲, 合理怀疑红色机甲是在执行前哨任务。 】 【WOW！那不是很危险？ 】 【当然, 前哨兵的阵亡率在70%以上。 】 【天呐！ 】 【不过那个机甲士兵的技术挺好的，存活率应该会高些，但不多。 】 【宣宝听到了吗？帝国支援快到了，挺住啊！ 】 【上热搜了！家人们！努把力啊！把宣宝送上热搜前排！ 】 【快看！ 】 【红色机甲已经越过护盾了！ 】 【虽然知道机甲不可能战胜星舰！可我居然有点激动！ 】 【危危危危险！ ！ ！ ！ 】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直播画面里，红色机甲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联邦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之间, 她被几十架机甲追击，却没有人能阻止机甲向前的步伐。 孤勇。 决绝。 周宣深谙镜头美学，他适时切出自己的形象，年轻的男性omega站在舷窗前，目露敬佩，红色的眼睛坚毅，隐隐泛着水光，眼底的担忧和怅然自然流露。 一个深陷危机却始终相信帝国军队的omega。 坚毅却脆弱。 恰到好处的破碎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论结局如何，我都感谢帝国军队，感谢那名机甲战士，谢谢她这个时候能来。” 【宣宝绝美！ 】 【啊啊啊啊啊！美哭！ 】 【宝宝一定会没事的。抱抱~】 【热搜30啦，速度太快啦！我有预感，这次会霸榜！ 】 【加油啊家人们！ 】 【速刷，保护我方宣宝！ 】 镜头再次切换，红色机甲已经贴近联邦战舰。 机甲的激光枪不断扫射，几架战舰机器人在她身后炸裂，飞溅的零件拖后了联邦机甲脚步。 短暂的喘息令红色机甲得以打开挂载了实弹的胸甲，将四颗圆锥形的制导鱼雷发射出去。 机甲挂载的实弹有限，发射出去四颗之后俞恬还剩下2颗。 俞恬选的时间很好，制导鱼雷前方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撞向联邦战舰正在蓄能的辅炮。 【WOW！开局漂亮！ 】 【如果顺利的话四枚鱼雷甚至能炸瘫一门辅炮。 】 【如果足够幸运，甚至能撕开一小块板甲！ 】 【不可能！那可是宙斯级！出了名的厚甲！ 】 【天呐我开始迫不及待了！ 】 【咦？ 】 【怎么回事？ 】 【鱼雷没炸？ ！ ！ 】 【真的！没炸！ 】 俞恬发射的鱼雷的确没炸，准确的说四枚鱼雷只炸了一枚，另外三枚鱼雷紧紧嵌入帝国战舰的甲板中，没有爆炸。 那枚炸裂的鱼雷仅仅触发了战舰辅炮的发射保护，让它暂时熄火，甚至没有炸瘫那门辅炮。 【艹！怎么那么多哑炮？ ！ 】 【四枚鱼雷炸一枚，这概率也是绝了。 】 【救！帝国的后勤还好吗？ 】 【为什么不是机甲战士的操作太差了？ ！ 】 【虽然那门辅炮还在，但宝宝的星舰也算躲过一劫，如果没有那枚爆炸的鱼雷，现在那门辅炮已经蓄能完毕，直接轰在海冶号上了，以海冶号现在的护盾能量，肯定完蛋了。 】 【虽然但是，治标不治本啊！过了发射保护，那门炮就又能用了，众所周知发射保护时间也就五分钟而已。 】 【什么众所周知，也就是跟着大逃亡视频学的吧。哈哈哈哈……】 紧紧盯着红色机甲，虽然遗憾，但周宣心中却没有抱怨。 周宣能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头部主播不是仅仅靠的运气，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对方只是一架机甲却试图在巨舰的炮火下护住海冶号。 “相信她已经尽力了。”年轻的男性低声说道。 无论结果如何，对方都已经尽力了。 作为等待救援的一方，他遗憾，却没有立场抱怨。 帝国的微博上，周宣大逃亡的热搜已经攀上前十，不仅如此，红色机甲的词条也已挤进前30。闲来无事刷星际微博的帝国公民只要点开词条，就能看见实时直播的战斗画面。 画面里，红色机甲已经抽出光剑，画面之外，白凤号和云晓号已经跃迁至俞恬给出的坐标，两艘战舰将联邦战舰死死夹住，然而因为视角的原因，帝国战舰的身影被联邦战舰巨大的身躯遮住，无法从直播中窥见。 帝国两艘战舰加入让联邦战舰的压力骤增，已经无瑕顾及根本没有攻击力的民用星舰，联邦战舰火力全开，无数炮弹轰向白凤号和云晓号，不只有能量弹，还有威力巨大的离子鱼雷，机甲和战舰机器人也飞离大半，红色机甲的压力骤减。 即使如此，她依然被24架机甲和30多架战舰机器人紧紧追着。 俞恬将光剑插入战舰的甲板中贴着战舰飞行，在这个过程里，红色机甲手里的光枪和辅炮依然给追击而来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造成困扰。 “轰——” 夹击俞恬的两架战舰机器人避闪不及，狠狠撞在一起，不仅自身损毁严重，还在联邦战舰的甲板上留下了一个深坑，即使如此也未能彻底穿透联邦战舰的甲板。 【好可惜！ 】 【果然是宙斯级，甲板超厚。战舰机器人满载爆炸也撕不破那艘战舰。 】 【红色机甲究竟在做什么？她的光剑一直插在帝国的甲板上有什么用？ 】 【我这么看着，她好像以那门辅炮为圆心，在甲板上划了个圆？ ！ 】 【哈哈哈……这个机甲战士有强迫症吗？还画圆？ 】 【能量炮都不能切开甲板，光剑当然也不能，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 【红色机甲的做法虽然古怪，却牢牢牵制着剩下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海冶号现在勉强算是安全。连流弹都少了。 】 【对哦。 】 【是不是帝国的支援到了？ ！ 】 【刚才就到了啊，你没感觉吗？ 】 【天呐！好棒！宝宝！你看见了吗？ 】 【宝宝！ 】 周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及时回应粉丝们的呼唤。 周宣脸色煞白，他看见一枚制导鱼雷穿过海冶号的能量护盾直接朝他所在的方向飞来，不止如此，还有一架联邦的机甲…… 这枚鱼雷或许不会彻底击沉海冶号，却一定会杀死他，更何况还有机甲。 时间似乎又变慢了，周宣心口发凉，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鱼雷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光束如神光从天而降，划破虚空而来狠狠轰击在制导鱼雷上。鱼雷在舷窗不远处炸裂，连同那架机甲一起，白炽的光芒铺满直播画面。 周宣没有闭眼，即使眼睛被强光刺激的泪水横流。 得救了。 他又得救了！ 男性omega瘦削的身影无力地跪坐在舷窗前。 【发生了什么？ 】 【看不清！全是白光！ 】 【换了模式的亲解说一下？ 】 【红色机甲在制导鱼雷打到海冶号之前，用激光枪击爆了制导鱼雷，那枚鱼雷自爆的同时还带走了一架联邦机甲。 】 【秀！ 】 【简直神来之笔！ 】 【给她秀到了！ 】 【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她明明被几十架机甲围着！ 】 【机甲战士原来这么强的吗？ ！不是说快被淘汰了吗？ 】 【几十年前机甲战士还是很强，只是现在帝国和联邦都更倾向于发展战舰，机甲技术更新缓慢，渐渐势微了。 】 【等下我发重置版！让你们看一看什么叫机甲战士的顶级操作！ 】 “谢谢……” “谢谢她……” “M—b325283X。” 周宣跪坐在舷窗前，眼泪一滴滴掉落在地上，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她的机甲编号。 鱼雷爆炸的光芒渐渐淡去，周宣的身影出现在直播画面中。 男性omege虔诚地跪坐在悬窗前，石榴红的眼底泪水莹润。 一截断肢不知从哪喷射而来，缓缓飘过舷窗，斑驳的皮肤上挂着半截焦糊的银色布料，是联邦机甲士兵的军服碎片。 断臂在周宣面前停留了片刻，高清摄像头忠实地还原，焦红的断面被火舌舔过隐隐发黑，唯余苍白的指节向前，不知道手的主人死前想要去抓住什么。 是断绝生机的稻草，还是荒唐无望的命运。 纤弱的男性omega跪坐在舷窗前，虔诚地看向远处的红色机甲，红色的宝石项链，红色的眼，血红泛黑的断肢截面，未曾完全消退的爆炸光线和幽暗宇宙中的绚烂烟火交织成一副浓墨重彩，夺人心魄的构图。 颓废华丽却厚重嗜血。 绝望与希望。 联邦与帝国。 惨然死亡与劫后余生。 他没有表演，却美得令人窒息，远胜以往任何一次。 【好……好美。 】 【有一瞬间，我居然忘了呼吸。 】 【手！好恐怖！ 】 【我截图了！天呐！这种残血的美！杀了我吧！ 】 【害！现在宇宙里不知道飘着多少。 】 【WOW！宣宝居然哭了！ 】 【不哭不哭！ 】 【宣宝哭哭也好漂亮，红色的眼睛好像水洗过一样。 】 【抱抱宝宝~咱劫后余生了哇！ 】 【红色机甲会收到你的感谢的，咱给她刷热搜！ 】 粉丝的留言让周宣收敛了情绪，他擦掉泪水，拿起摄像机，这次他不再直播广角镜头，而是将焦距对准了红色机甲。 年轻的男性omega用动人的语调低语：“谢谢她，M—b325283X。” “这场直播只要她在，镜头就会跟着她，不喜欢的可以离开。” 【哇哇哇！知恩图报的宣宝好帅！ 】 【真性情！ 】 【我超爱！ ！ ！ ！宣宝~~~~】 【咦？她居然把圆画完了？ ！ 】 【真的啊！ 】 直播画面里，红色机甲在宙斯级战舰上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当前后的划痕连接到一起的时候，红色机甲收起光剑高高跃起，一剑劈在阴魂不散的联邦机甲上，劈砍的时候激光枪也不闲着，击中了一架战舰机器人。 战舰机器人冒着火光瘫在甲板上，就在这个时刻，红色机甲抽出光剑狠狠踢在联邦机甲上，机甲和战舰机器人轰然爆裂，再次在战舰上留下了一个巨坑。 然而可惜的是，仍然没有彻底撕裂战舰的板甲。 收拾掉两架机甲，红色机甲再次将光剑插在战舰的甲板上继续切割，这次她不再画圆，而是以辅炮为圆点，不断切割那个圆。 【她是懂切蛋糕的。 】 【她打算切几份？ 】 【不造啊。 】 【我懵了，她究竟在做什么？ 】 【我不懂，但我肯定大有蹊跷。 】 【NOD。 】 【我发现所有的坑都砸在画出的圆里。 】 【联邦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们辛苦了。滑稽.JPG】 【有点期待了是怎么回事？ ！ 】 直播画面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几艘帝国战舰跃迁而来，联邦的战舰渐渐吃力起来。 就在这时空间隐隐震动，喧嚣的战场被撕开了一个巨口，一艘巨大的战舰忽然出现在战场上，联邦的宙斯级战舰在它面前只是弟弟。 【哇哇哇！那是什么？ ！ 】 【是血月号！ 】 【帝国元帅的战舰！ 】 【好帅！ 】 【斯哈！这流线造型，那巨大的量子炮台，我第一次被战舰迷住！ 】 血月号的到来彻底扭转了战局，主炮悠闲抬起就击落了一艘联邦主舰。 海冶号面前的联邦战舰见势不妙准备撤了，跃迁引擎隐隐启动。 【联邦战舰快逃了！ 】 【真的？ ！ 】 【再留在这不是找死吗？它干不过血月号的。 】 【就这么给它逃了？ 】 【好气哦……】 【那也没办法，血月号的火力不在这里，己方的其他战舰一时半刻留不住那艘联邦的星舰，那艘星舰的护盾都没破呢。 】 就在此时，海冶号舰桥内。 “舰长，有通讯请求！是M—b325283X，那架红色的机甲。” “接通。” 海冶号舰长赵临齐说道。 他是个中年男性alpha ，坚毅的唇上留着小胡子，棕发棕眸的他相貌方正，一看就让人安心。 赵临齐曾经在帝国军队服役，受伤退役后在一艘民用星舰上担任舰长。 赵临齐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头盔的机甲战士形象出现在光屏内。 “舰长，5点钟方向全速撤退。” 女性alpha没有半点废话，直接发出指令。 在全速向前逃离的战场上，她却要求海冶号后撤。 舰桥内大副和一众舰员的脸色都很不好，即使眼前的女性机甲战士是M—b325283X的驾驶员，可她只是个机甲战士，一出现就命令也太狂妄了。 “照做。” 赵临齐下令。 “……是。” 大副不敢违背舰长的命令，堵着一口气切换航向。 海冶号的运行轨迹在宇宙中画出一道极其狭窄的弧线，因为转得太急，赵临齐需要扶着舰桥的栏杆才能稳住身形。 光屏内女性alpha微微点头：“谢谢。” 说罢，她关掉了通讯。 “牛什么？”大副愤愤说道，“她说后撤就后撤？咱们可是在逃亡！我们已经落后了！” “艾斯！”赵临齐低声喝断大副的抱怨，“她刚刚救了我们！” “是。”艾斯低头，只是眼里仍有气，显然不服。 赵临齐不再理会艾斯，看向不远处的红色机甲。 红色机甲已经将圆切割成了八份，赵临齐曾经是一名军官，他也曾在这样的战场上浴血奋战过，隐隐猜到红色机甲想要做什么。 红色机甲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了海冶号，现在战局已经扭转，在帝国战舰不断跃迁而来的战场上，海冶号的危险系数已经降低，这时投桃报李又有何不可？ 哪怕要冒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风险。 星舰急转，有所准备的赵临齐尚且需要扶着栏杆才能稳住身形，何况海冶号上不知情的乘客？ 弦窗前周宣猛然扑倒在地，好在他一直跪坐在地板上，重心低，即使被急转的海冶号弄得东倒西歪也摔得不重，即使如此他手中的摄像机也没有脱离，晃动的镜头中，焦距仍然紧紧跟着红色机甲，于一片混乱中完美地捕捉红色机甲的动作。 联邦战舰的头部已经探进跃迁通道，舰身上的炮台却仍在射击，它必须用进攻为自己扫出一片空域，如此才能安全逃离这片战场。 【联邦的战舰准备撤了！ 】 【那台机甲怎么还没撤？还在联邦战舰的能量护盾里！ 】 【她已经把那个圆切成32份了。我服了。 】 【好消息是，她总算停下画饼大业了，坏消息是……她还没撤。 】 【再不退她会被跃迁通道周围的能量场撕碎的！ 】 然而无论光屏前的观众如何叫喊、紧张，红色机甲仍没有撤离，她微微摆动着躲避战舰机器人发出的射线，联邦的机甲早已归舱准备跃迁，红色机甲却仍在宙斯舰周围。 五分钟发生了许多事情。 五分钟足够数艘帝国战舰跃迁而来，让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实力对比发生了反转，五分钟也足够俞恬在联邦战舰的甲板上划出一个被切割多份的圆。 五分钟，联邦战舰的辅炮解除了发射保护。 辅炮早已蓄能，解除保护后炮台启动泛出白光。 它仍然没有放弃击毁海冶号！ 俞恬目光猛然一厉，红色机甲终于打开胸甲，射出最后两枚制导鱼雷。 鱼雷飞离的瞬间，红色机甲的推进器发出炙热的光芒，飞速后退。 在脱离联邦战舰能量护盾的瞬间，红色机甲抬起激光枪，一道光线从改装过的激光枪口喷射而出。 射线虽是后发，速度却等同于光速。很快射线追平两枚制导鱼雷，和那两枚制导鱼雷同步轰击在联邦战舰的甲板上。 “轰——” 射线和两枚制导鱼雷精准地轰击在之前未曾引爆，镶嵌在联邦战舰甲板上的三枚制导鱼雷上，三枚经历过一次哑火的制导鱼雷在此时同步炸裂开来。 五枚制导鱼雷爆炸引起的巨大力量沿着俞恬在甲板上划出的痕迹向外扩散，宙斯级战舰甲板厚重，仅仅五枚制导鱼雷仍然未能将甲板撕裂，却让甲板向下凹陷了些许。 这点凹陷若放在甲板上的其他地方或许无伤大雅，然而凹陷的中心却是一门已经充能完毕即将发射的辅炮。 辅炮的炮口受到甲板的撕扯扭曲变形。 “轰——” 辅炮炸膛了。 足以湮灭海冶号能量护盾的巨大能量终于撕裂宙斯级战舰的护甲，在宙斯级战舰身上撕裂了一个口子，不大，却有艳红的火舌舔过银白的舰体，飞溅的碎片中有人的肢体。 俞恬闭了闭眼，头也不回地冲出联邦战舰的能量护盾飞向海冶号。 联邦战舰的半个舰体已经探入跃迁通道，已经无法停止跃迁，在这要命的时刻它的舰体却非常不合时宜地被撕破了一块。 只能前行。 跃迁通道的能量场飞快擦过联邦的战舰，像张开的深渊巨口，将战舰吞吃入腹，直到巨口的唇吻过火舌乱舞的破口。 “轰——” 联邦战舰响起第三声炸裂的响声，爆炸的声音无法在真空的宇宙中传播，却能被雷达捕捉。 巨大的战舰被跃迁通道的能量场狠狠咬住，断成两截。 炽热的光芒喷射，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太快了！ 联邦战舰幽蓝的护盾不及消失，甚至挡了下自身爆炸形成的第一次冲击才于火光中无声碎裂。 以跃迁通道为圆心，爆炸的冲击波如巨浪般向周围扩散，1000米以内的所有事物瞬间燃尽。 金属、甲板、生物、所有想的到，想不到的东西倏忽之间化为气体，蒸腾在宇宙中变成一团斑斓的光雾，在宇宙中散发着梦幻般的色彩。 ……星云般瑰丽。 第35章 血月号。 绘满卷草纹, 风格华丽的巨大舷窗前，男性beta挑眉，冷翡翠般的绿瞳闪过一丝讶异。 为了下方那片瑰丽如星云的光雾。 如果他没有看错,周围的帝国战舰并未给那艘跃迁中的联邦宙斯级战舰造成致命伤害,那艘战舰究竟是怎么忽然炸裂的？ “克罗德。” 冷淡的声线响起,尾音没有上扬,并不是疑问的句式克罗德却心领神会，知道声音的主人想要问什么。 克罗德的手划过光屏，轻易计算出坐标，调出几分钟前的战斗画面,红色机甲的影像出现在奥德·卡尔乌斯面前,智脑加持下，调取周围战舰收集的影像，视角比周宣的网络直播更加优秀,也更加流畅清晰。 看完红色机甲消灭宙斯级战舰的全过程, 就连奥德·卡尔乌斯也有些惊艳了。 机甲沉寂之后, 多少年了, 没有见过这样极限却完美的操作了。 星舰作战讲求智脑计算下的火力压制，机甲却不是。 无疑，机甲战斗的时候更具观赏性。 可惜战争不是表演赛。 单兵作战出众的机甲已经在被淘汰的边缘。 男性beta沉吟：“M—b325283X, 令人印象深刻, 也有些眼熟。” 克罗德立即调出M—b325283X的所有资料，看到驾驶员的名字时，饶是见多识广，克罗德也怔忪了一瞬。 “俞恬？” “哦？”绿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就是那个执行任务的俞恬？” 或许是因为陷入生死攸关的境地，这次她的表现比那次任务还要出彩。 “是她。”克罗德肯定回答。 俞恬的个人信息,连带着军功结算页面也出现在克罗德面前，绿眸青年目光落在女性alpha的白底证件照上微微一怔。 克罗德于冷翡翠般的眸中看到惊艳，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常年跟随在卡尔乌斯身边的克罗德却不会错过。 不可否认，光屏中的女性alpha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使在贵族中那样出彩的长相都难得一见。 毫无修饰的证件照将女性alpha的好相貌完全呈现出来，黑发雪肤，照片里的人微微抿着红唇，乌眸隐隐透着倔强，女性alpha的容貌秾丽，无一处不完美，又无端令人心疼。 因为那份倔强，让人不禁想要为她披荆斩棘，除掉眼前的阻碍，又让人想要看看，单凭她眼中的倔强究竟能支撑她走到哪里。 至少克罗德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有一瞬间是那样想的，即使他清楚眼前的女性是alpha，而他也是alpha，只是在见到的瞬间，他几乎忘了她的性别，心不由为之一软。 “算上那艘宙斯级战舰的军功，俞恬的军功等级已经升至顶格，元帅要不要……” 知道卡尔乌斯对俞恬颇为欣赏，克罗德忍不住提了一嘴，说着他看向黑发青年，等待黑发青年首肯。 上尉升到少校可不容易，那是由底层变为上层的龙门，得不到外力，根本无法逾越，多少人一辈子就蹉跎在那道坎上。 推举的名额掌握在贵族手中，不论个人如何优秀，即使如俞恬那般有足够的气运将军功刷满，只要她没有被贵族举荐也是白搭。 但元帅承袭卡尔乌斯之名，是帝国最顶尖的贵族之一。 位于帝国金字塔尖的大贵族从不缺少推举名额，只要奥德·卡尔乌斯肯抬抬手，俞恬就能跨过那条底层士兵几乎不可能跨越的天堑，成为帝国军队的少校走向一片坦途。 虽然俞恬出身低了些，但出身低微未必没有好处，如果肯在这个时候施以援手，她的忠诚近乎唾手可得。 不可否认，在机甲操作上俞恬可谓天才。 克罗德以为黑发青年会答应，然而舷窗前，新任的帝国元帅收回落在证件照上的目光，再次转身望向悬窗之外，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却冰冷的弧度。 男性beta精致白皙的面容映着窗外爆炸的火光，一片明灭中，他语带嘲讽地说：“提拔平民的事，宋衍没少做过。结果呢？” 克罗德：“……” 宋衍的确在平民中提拔了不少人，可宋衍虽然是帝国的六皇子，身份却自有尴尬之处，并不能完全将那些人化为自己的力量为己所用，所以宋衍出事之后，原本还算帝国孤臣的人群很快就各自找到下家，抱上新的大腿。 骑驴找马不过是聪明人往上爬的基本技能，宋衍已死，巨树倾塌，仰仗巨树庇护的猢狲只会争相奔走向下一颗叶茂根深的巨木。 无人会回顾那颗已经倾折横倒的树。 没人会做多余的事。 即使站在宋衍的对立面，旁观、推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克罗德仍免不了唏嘘。 高处不胜寒，站在那个位置，背叛、暗算根本逃不掉的。 结局早已注定，一切只是必然。 “克罗德，帝国的秩序不可逾越。” 男性beta嗓音清冷，几个字却封死了俞恬上升的所有可能性。 出乎克罗德意料。 卡尔乌斯看向那片星云低语：“可惜了，只是个机甲战士。况且，她长得太好了些。” 像说给克罗德，又像是说给自己。 克罗德：“？” 虽然克罗德觉得俞恬不错，可也只是不错。 一个底层机甲士兵罢了，是被捧到天上，还是被踩进地下，又或置之不理，对于帝国元帅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克罗德却没有想到，卡尔乌斯拒绝提拔俞恬的理由竟然是…… 她长得太好了？ ！ 仔细品着卡尔乌斯的话，克罗德不禁想到大皇女和图亚伯爵。 同样的浓颜系美人，虽然俞恬只是平民，可单论相貌，完全没有修饰的俞恬容貌还在两人之上。 有一瞬间，克罗德竟然弄不清，刚才卡尔乌斯那一眼究竟是惊艳，还是惊惧。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 帝国的直播平台上， #红色机甲#的词条已经超越#周宣大逃亡#成为霸榜第一， #周宣大逃亡#紧随其后排在第二。 【啊啊啊啊啊啊！帅炸！ 】 【天呐！ 】 【孤勇机甲骑士独战联邦战舰巨龙！居然胜了！ 】 【那可是宙斯级，不是普通的联邦制式战舰。 】 【多么精准的预判！预判了帝国战舰将跃迁而来，战场形势即将逆转，预判了联邦战舰会跃迁离开，预判了联邦战舰的能量护盾和海冶号能量护盾的厚度刚好可以抵消冲击波！一切恰到好处，毁灭的力量再多出一点，红色机甲也会被那场能量风暴撕毁，变成星云中的一缕尘烟！ 】 【可红色机甲还完好无损！我愿称之为天秀！ 】 【不止如此，她还成功触发对方辅炮的射击保护，时间控制堪称精妙。 】 【五分钟M—b325283X可以做很多事，五分钟……我可以看着她做许多事。 】 【这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啊，简直让人绝望。 】 【五分钟我尖叫了好多次！还打了很多“啊”！ ！ ！ ！ 】 【和我一样！口刁玫瑰.JPG】 【真的绝！ M—b325283X刚飞进海冶号的护盾范围，冲击波就到了，看到海冶号护盾碎掉的时候我心跳都要停了，谁能想到冲击波击碎了海冶号的能量护盾后，居然就耗尽能量了呢，冲击的余波只把海冶号往外推了推，连皮毛都没伤到！ 】 【这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简直是计算小能手】 【M—b325283X和海冶号肯定事先商量过了，你们没发现，按照海冶号原来的航线，肯定在联邦战舰爆炸范围内，可是海冶号却提前转弯撤退了。 】 【对对，宣宝还因为这个摔倒了，手都擦破皮了，血肉模糊的看着可让人心疼了。 】 【宣宝绝美！ 】 【摔得好！不摔海冶号就无了。 】 【你！算了，抱走我家宣宝~我家宝宝我心疼！ 】 【我竟然会认为那三枚制导鱼雷哑火了！我这双狗眼居然会觉得是因为M—b325283X的操作技术差导致的！ 】 【我给帝国的后勤道歉，我居然会觉得那三枚鱼雷没炸是因为鱼雷质量有问题。我有罪！ 】 【啊啊啊啊啊！告诉我让制导鱼雷卡进战舰甲板却不爆炸究竟难不难？ 】 【机甲上士报到，反正我做不到。 】 【我是M—b325283X的狗！ 】 【我宣布机甲！崛起！ 】 星际微博一片沸腾，众人都在为红色机甲制造的奇迹欢呼，“ M—b325283X”很快蹿升至热搜榜第二，超过“周宣大逃亡”仅在“红色机甲”之下。 【这居然是人能完成的任务！ 】 【不知道M—b325283X的驾驶员究竟是谁。 】 【啊啊啊啊啊！记者和媒体快上啊！把M—b325283X的驾驶员挖出来！她就在莫耶星周边的基地里。 】 【快给我挖！狠狠挖！ 】 【用M—b325283X的信息把我砸死吧！我要好奇死了！ 】 【我赌M—b325283X的驾驶员绝美！ 】 舷窗外一片澄净，只有一团瑰丽的光雾，红色机甲已经飞出舷窗的视野之外，不知去向。 劫后余生的周宣站起来，将画面切给自己。 男性omega修长白皙的手上缠着绷带。 微粉，泛着健康光泽的指甲上仍残余些许没有擦净的血污，黑发红眼的年轻omega却恣意地笑了，丝毫不将手上的伤放在心上。 周宣是omega ，自小长得好看，在众人的宠爱中养成了怕疼的性子。 可即使掌心生疼近乎掉泪，周宣也没有表现出来，只用修复喷剂草草处理后，拿起绷带包扎起来。 在逃亡中还去在乎小小擦伤，用擦伤博粉丝同情只会适得其反，让人觉得矫情。 是条死路。 周宣深谙其中的道理，绝不会蠢得往枪口上撞。 男性omega不在意，他的粉丝却心疼极了，弹幕上一片“战损”、“残血”、“心疼”之类的话语。 周宣瞥了一眼，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粉丝的反应一如他的预期，坚强绝美的omega人设稳了。 直播间的人数迅速蹿升，不少人在他的直播间里谈论红色机甲，众人没有找到那个机甲战士的社交账号，就涌到周宣的直播间里。 因为M-b325283X的影像是通过周宣的摄像头传出去的。 急速上升数字让周宣闻到了流量的味道，职业的本能令他瞬间做出决定。 必须狠狠抓住这波流量，将那些仰慕红色机甲的路人粉变成他的粉丝！ ！ 周宣清了清嗓子，用omega独有的清亮声线说道：“下面我要即兴赋诗一首，请听来自这个“杀手有点热”的诗朗诵《我是M-b325283X的舔狗》。” “提前预警，以下是劫后余生的发疯行为，不喜欢的可以关掉直播。” “咳嗯——” 年轻omega笑着，刚刚在生死之间转了一圈，激动的情绪让omega也洒脱起来，抛却羞赧周宣红色眸子闪着兴奋的光，那样有活力，是活下来的兴奋和喜悦，还有跃跃欲试的野心。 男性omega目光一横，表演型人格瞬间上身，omega用好听的声音轻而缓地念道： “我是M-b325283X的狗， 跪在弦窗前害怕地抖， 是命运， 是逃亡， 是帝国的荣耀牵动你我， 让我们相遇。 是炙热的射线， 是机甲帅气的转身， 是那片嗜血却温柔的红， 让我成为M-b325283X的狗， 我在舷窗前虔诚跪拜， 不敢抬头， 泪水自眼角流淌， 和眼泪一同流下的还有口中的水， 诉说我的垂涎。 我是M-b325283X的狗， 卑微又可耻的狗， 我要去探究那片红色， 将红的一切占为己有。 我是M-b325283X的狗， 我要去拥抱那片嗜血的红， 舔净硝烟未散的炮口。 愿你登上我的舰舱， 那样我就能跪拜匍匐在你脚下， 摇着尾巴舔吻你的脚趾， 成为那片红纯纯的狗！ ” “我，周宣，就是M—b325283X的舔狗！” 吼完这句话，年轻的omega捂着脸满面通红，目光晶亮的画面在镜头里停了一瞬又切回了舷窗，周宣暂时匿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一切都恰到好处，完全在omega的掌控之下。 【好湿！ 】 【哈哈哈哈哈哈逆天！ 】 【宝宝好疯！ 】 【 up主好癫，我喜欢！ 】 【路转粉了！ 】 【哈哈哈哈哈！这是在当众表白吗？ 】 【抽象！太抽象了！ 】 【UP主真性情！ 】 【笑死我了！ 】 【作为宣宝的粉丝，我居然可以理解，M—b325283X简直帅爆！ 】 【没有半点水分，全是感情！ 】 【我不同意！分明是没有半点感情!全是跪舔！ 】 【捕捉纯种舔狗一只，味儿太正了！ 】 【建议M—b325283X厨全文背诵。舔的姿势不对可比不过宣宝哈……】 【我宣布“这个杀手有点热”是M—b325283X座下第一狗！给他舔到了！ 】 【不知道M—b325283X的驾驶员长得怎么样，我家宝宝那么好看，她长得不好看我可不依！ 】 【纯颜粉表示赞同。 】 【我赌M—b325283X的驾驶员绝美！ 】 【看我即兴P图一张。跪舔.JPG】 【送你上去！ 】 只见图中黑发omega跪坐在弦窗前，红眸莹莹生辉望向窗外，窗外隐约看得见红色机甲一闪而过的侧影。 本是周宣直播中的一帧，可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周宣的头上被P了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尾巴摇成螺旋桨，红色的舌头像狗狗一样可爱的吐出来。 当真是跪舔了。 更有意思的是，周宣丝毫没有生气，抬手将那幅图在直播间置顶了。 男性omega放得开，经得起调侃的做法瞬间赢得红色机甲路人粉的好感，让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这一夜#M—b325283X#一直挂在热搜首位，这一夜周宣凭借发疯文学和帅气的外貌收获了巨大的流量和人气，一举成为帝国最具关注度的主播。 星际微博一片欢腾，为红色机甲叫好的时候，红色机甲已经成功完成任务，从海冶号撤离。 但莫耶星域的战斗仍在继续。 狭小的公寓内宋衍跌倒在地板上，一身传感设备来不及脱下。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冷汗湿透银发，细碎的呻吟声从苍白的双唇逸出，痛苦而压抑，湿漉漉的灰眸半睁半阖，目光始终不肯离开光屏。 宋衍检索能力出众，早在M—b325283X出现之前宋衍就已经关注到那个叫“这个杀手有点热”的UP主。 一开始宋衍只是想要了解前线的战况，没有想到会直接看见她。 灰眸痛苦地闭了闭眼，眼睫上濡湿，不知是汗是泪。 M—b325283X是写在俞恬军官证上的机甲编号，在民政大厅登记信息的时候，俞恬曾经拿出军官证给他作保。 俞恬相关的事情，只看一遍宋衍就能记住。 在镜头聚焦在红色机甲的瞬间，宋衍认出了她，M—b325283X的驾驶员是俞恬。 这个认知瞬间刺痛了宋衍的脑袋。 俞恬说，他曾经是帝国元帅，可现在，帝国的元帅已经易主，前任元帅只能和亿万闲居于家的帝国民众一起，在直播上旁观红色机甲穿梭在密集的射线中，去执行一个死亡率高达70%的任务。 网络上一片沸腾，仿佛一场狂欢，人们为红色机甲叫好、欢呼。 可红色机甲出现的每一秒钟，宋衍都在提心吊胆，心惊肉跳，机甲的身影仿佛铁槌砸进他的脑袋，蚀骨的疼。 最后她胜了。 但那又如何？ 一艘宙斯级战舰而已，为什么要让一架机甲硬抗？ 血月号就在红色机甲身旁，任何一门炮台都足以摧毁那艘宙斯舰，看到那艘战舰的瞬间他就知道那是血月号，知道它的战力，血月号明明可以，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做。 在新任帝国元帅的指挥下，血月号保留了巨量的火力冗余，在战场上悠闲划过。 为什么不帮帮她！ 恨！ 那样危险的战斗，俞恬还要经历几次？还能战胜几次？ ！ 帝国的前任元帅看得清战况，判得了形势，可那又如何？ 除了担心，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能！ 男性omega眼中，红色机甲周旋在数十架机甲中。 这段画面宋衍已经看过数遍，虽然忘了一切，他却能轻易看出哪时哪刻机甲近乎达到性能的极限，只要对方再强一分，再多出一架辅助，红色机甲就会被挂彩，后面会发生什么宋衍不敢去想。 宋衍忽然明白那天晚上俞恬对他说的话，那时他还懵懂，心中还有不服气，可是现在宋衍却痛得无法呼吸。 她说，有人即使竭尽全力，无论怎么呐喊、折腾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可是有的人只是存在，许多人的生活就会受他的影响，因他改变。 为了那份能改变众人的力量，俞恬救了他。 他因此得救，得到她的庇护，可现在他却无法改变任何事！ 给予他安稳藏身之处的人，此刻正在充斥着射线和炮弹的宇宙中战斗。 为什么他竟然会天真地以为每隔半个月，那个人就会安然返回？ ！ 这片温暖和安全还能持续多久？ 她的善意和温暖还能存在多久？ 俞恬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会不会后悔？ 花了那么多力气，放弃休假和睡眠，竭尽全力为他筹谋，最后她仍可能在下一秒就葬身在密集的射线之下？ 宋衍无力地抱住疼痛欲裂的脑袋。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除了利爪、尖牙和鳞角的兽，藏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不，他连野兽都不如！ 受伤的野兽尚且会舔舐伤口，伺机而动，他却天真地以为能永远蜷缩在俞恬的善意之下。 可笑！ 愤恨，嘶吼只是凸显他的无能！ 泪自男性omega水润的灰眸中滑落。 男性omega喑哑低语：“逃避没有意义，她需要的不是宋年，而是……” 男性omega痛苦地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有一瞬，他曾经想要彻底抛弃、忘却的名字。 她是对的，宋年对她……真的没有意义。 藏在公寓里的宋年无法保护俞恬。 她是会死的。 ……不知在哪一刻，死在宇宙中，化为飘荡在宇宙中的一缕尘。 这个认知冲击着宋衍的心脏，阵阵作痛。 可耻！ 俞恬竟然没有狠狠嘲笑那样可笑怯弱的他，是真的给他留尽了颜面。 是啊，她向来是温柔温暖的人。 在俞恬为他拢紧浴袍的那刻，虽然忘记了一切，宋衍却隐隐感觉到了心中升腾的暖意。 瑰丽的星云旁，血月号的数据流闪了闪，这里是整个帝国的焦点，是一片狂欢的现场，亿兆流量同时关注在一方宇宙中。 忽然，有什么夹杂在亿万数据流中涌向莫耶星。 第36章 战场上白凤号已经跃迁至海冶号周围, 宙斯舰被能量场湮灭之后，俞恬驾驶机甲返回白凤号。 不过一会儿俞恬已经看见迪亚、布兰登几人的机甲。 【报告，第三小队俞恬归队。 】 【嗯。 】 尤里·格雷轻哼,没想到俞恬那么快就完成了前哨任务。 许多领了前哨任务的战士一去不回, 可俞恬命大, 居然能安然归来。 战场上到处都是战舰和机甲, 视线难免受阻，何况还要战斗。 尤里·格雷的视线被那艘联邦战舰的舰体挡着，看不见那边的红色机甲，尤里·格雷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是营长,可在他的层级军功结算报告得等到战斗结束后才会发送过来，没有实时查看的权限。 尤里·格雷不知道，俞恬的军功已经彻底超越了他, 穷其一生, 尤里·格雷拍马也追赶不上。 那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然而现在, 尤里·格雷并不知晓。 俞恬返回的时候战斗已过半程, 帝国军队借助靠近莫耶星的地利初步建立优势，集结起兵力的帝国军队终于打出了一波反击。 追击而来的联邦战舰只坚持了一会便很快放弃，开始跃迁撤离,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溃败终于拉上帷幕, 在莫耶星域堪堪停住脚步。 战争并未彻底终结，但这场反击战帝国胜利了，溃败后的帝国军队终于得到喘息。 结束后半程堪称平淡的战斗后，俞恬随着白凤号返航。 大部队还没回撤,有门道的媒体早已摸到了192号基地的空港内，甚至知道还未归航的白凤号将在哪个码头停靠。 当白凤号进入空港的时候,码头前已经等了一群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抬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舰舱打开的瞬间，他们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红色机甲相关的词条还挂在热搜上呢，又有专业媒体引流，宁旭刚刚进入白凤号的时候直播间就已经爆了。 【还是老牌媒体稳，星舰还没到港华天就已经摸到码头了！ 】 【居然是宁旭，近来风头正劲的记者型主持人，前两天他刚刚做了提亚星难民的专题，节目反应了不少难民遇到的具体难处，帮了不少人。也因为那个专题，宁旭人就在莫耶星，这不就巧了嘛。 】 【来了来了，战舰靠港了！战舰编号B32没错！ M—b325283X就在这艘战舰上！ 】 【华天新闻可以啊！热点抓得牢牢的。 】 【不知道M—b325283X的驾驶员长啥样？ ！我好奇死了！ 】 【比面基还紧张。搓手.JPG】 【门开了，门开了！ 】 【哇哈哈哈……宁旭这么不稳重，居然一路小跑吗？ ！ 】 【说是要突袭，华天新闻只征得了192号基地和白凤号同意，但是没有通知M—b325283X的驾驶员怕人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镜头好晃！哈哈哈……】 【摄像大哥是个胖子！我看到他的肚腩了！笑死！ 】 【机甲停放舱到了，大哥跑得好快！我晕镜头，我要吐了！ 】 【镜头语言：乱晃=搜寻中。 】 【预警：宣宝的发疯文学就要有脸啦！ 】 【哦哦哦！红色机甲找到了！看编码！ M—b325283X！摄影小哥真会，还给了个特写！回去后加个鸡腿！ 】 【啊啊啊啊！是那个穿着深蓝色机甲制服的女alpha吗？ ！ 】 【笨！机甲制服都是深蓝的啊。 】 【就那个黑色短发的！背影就好绝！ 】 【啊啊啊啊啊！她要转头了，转头了！宣宝的发疯文学要有脸了！ 】 【天！ 】 …… 俞恬调出检修系统查看机甲的状态，其他的地方倒还好，就是光剑和护甲磨损严重。 联邦战舰爆炸瞬间，俞恬虽然已经躲进海冶号的能量护盾，然而冲击波仍然损耗了机甲的护甲。 帝国的机甲技术更新迟缓，早已落后于时代，同样的冲击下海冶号尚且安好，机甲护甲的磨损度却飙升到45% 。 要知道，海冶号是民用航班，上面的板甲已经很薄，堪称皮薄馅大，俞恬的机甲却是军用的。 俞恬知道帝国手上有更好的护甲技术，然而根本没有厂家肯为机甲生产配套零件，即使俞恬能改装机甲，没有相关的配件也只能徒呼奈何。 帝国的所有资源都给了战舰。 不止帝国，联邦也是如此。 除非资源再次倾斜，否则机甲的颓势已经很难改变。 每次战斗结束后，最忙碌的就是机甲停放舱，一些小毛病普通战士尚且能处理，涉及到更换护甲之类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机甲维修师了。 俞恬将机甲交给向南烟，跟向南烟说了些注意事项，光剑换个零件还能继续使用，护甲却需要全部更换，需要向南烟的权限才能免费，再说几乎没有人想要二手护甲，曾娴那里也少有二手护甲配件。 年轻的机甲维修师听着俞恬的交代频频点头，在向南烟心里，已经把俞恬当做师父看了。 交代完，年轻的机甲维修师已经投入工作，俞恬站在机甲停放舱环视一周，不远处蒂娜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对俞恬甜甜笑了。 俞恬勾了勾唇，准备离开机甲停放舱，俞恬已经近60个小时没有睡觉，俞恬已经申请了休假打算回莫耶星，顺便在路上补眠。 就在这时，一堆人呼啦啦涌进来。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衣服，行进间步伐凌乱毫无章法，在制服整齐，忙中有序的机甲停放舱里极其显眼。 几乎是在那群人进入的瞬间，机甲停放舱里的战士都在关注他们。 那些人提着长枪短炮四处张望，似乎早有目标，另有一些人已经找到角落支起桌椅，自行其是地张罗布置起来，颇有种反客为主的做派。 白凤号的机甲战士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的还在机甲舱里，有的则站在地面上好奇地打量那群人。 机甲战士普遍出了军校就进军队，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也看得出那群人不是军队里的，从穿着到走路的精气神都跟机甲战士截然不同，更何况他们胸前还挂着工作牌，手上的专业设备看着就不一般，总之超级显眼。 很快，那群人中有人向前一指，一群人终于找到了目标，一拥而上，向一架红色机甲跑去。 俞恬原本也在看热闹，却发觉热闹直接朝着自己涌来。 仿佛自己才是热闹的中心。 察觉到那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俞恬蹙眉，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会是宋衍忽然记忆恢复回到了他原有的位置上，这群人来采访她究竟是怎么捡到帝国的落难元帅的吧？ 然而不给俞恬时间多想，话筒已经递到俞恬嘴边，巨大的镜头对准她。 “你好，我是华天新闻的记者宁旭，请问你是身后这架红色机甲，也就是M—b325283X的驾驶员吗？” 胸前挂着记者证的英俊男性脸上带着职业笑容问。 笑容虽然是职业的，但那双眼睛也太热切了。 男人的话筒上贴着媒体的标牌，俞恬不怎么刷星际微博也知道那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媒体，出手定然是爆炸性新闻。 所以……宋衍真暴露了？ ！ 俞恬清楚不可能，不过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记者这样隆重热切地采访她，心中不由惴惴。 俞恬还没回答，尤里·格雷走了过来，他挤进镜头笑着对记者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是她的营长。” 宁旭露出得体的微笑，俞恬却怀疑他心里已经翻了白眼，或许是因为后面跟着直播摄像头，叫做宁旭的记者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把话筒递到尤里·格雷嘴边，又将问题问了一遍。 尤里·格雷脸色有些僵，却熟稔般拍了下俞恬的肩膀，做出亲密战友的模样替俞恬回答：“她就是M—b325283X的驾驶员。” “哇！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在直播，好多粉丝都想知道你的名字。” 宁旭双眼冒光，直接抛下尤里·格雷，把话筒往俞恬嘴边一怼。 粉丝？ 什么情况？ 这东西是她能有的？ ！ 救了帝国元帅也不大可能有粉丝吧？ 俞恬仍然没搞清楚状况。 “她叫俞恬，是我们营的小队长。”尤里·格雷又往话筒前凑了凑。 俞恬看清楚了，这回宁大记者是真翻白眼了。 虽然他很有技巧地背对了镜头，表情不会出现在镜头里，但不论是俞恬还是尤里·格雷都将他的白眼看得清清楚楚。 尤里·格雷的脸色很不好，俞恬却觉得有尤里·格雷在前面趟雷很好，至少在明白宁旭目的之前，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少说少错。 宁旭嘴角的笑有点僵，拿这个抢镜的营长没辙，最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俞恬一点互动的欲望都没有，如果没有了眼前抢镜头的碍事家伙，弄不好气氛反倒会变得尴尬。 这种状况下活跃气氛的人必不可少。 正愁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机甲战士好奇地走过来问：“怎么了，头儿？” “有记者过来采访。”俞恬转头，对着迪亚说出镜头前第一句话。 宁旭眼睛一亮，这个新来的战士一看就和俞恬相熟，正适合活跃气氛。 心中打定主意，宁旭笑眯眯地看着俞恬说：“华天新闻得到192基地和白凤号的授权打算在这里做一档访谈节目，您在战斗中的精彩表现得到帝国民众的广泛喜爱，为了回馈公众的期待，也为了让观众们见到生活中的你，我们不请自来，邀请你们一起参加访谈节目。现在节目正在全网直播。” 迪亚完全没有出镜的准备，此时不由瞪大琥珀色的眼睛：“什么？直播？” “对啊，”宁旭仍旧笑眯眯的，将话筒递到俞恬嘴边：“来吧，跟大家打个招呼。” 虽然仍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显然不是因为宋衍。至于采访， 192基地和白凤号都同意了，对方又用直接直播的方式采访，华天新闻已经将上面的关系全部打通，根本没给俞恬拒绝的余地。 不论俞恬愿不愿意，只能出现在镜头面前。 只要不是走漏了宋衍的消息就好。 俞恬彻底放下心来，看向镜头，淡淡一笑：“大家好，我是俞恬，是一名机甲少尉。” 俞恬淡定介绍的时候，并不知道直播间已经一片欢腾。 【好飒啊啊啊啊啊啊！ 】 【这腰，这腿，斯哈！斯哈！ 】 【浓颜系杀我！ 】 【这颜值！尊嘟假嘟？ ！ ！ ！ ！ 】 【宣宝不亏！ 】 【简直赚麻了好吗？ ！本CP粉笑裂了！ 】 【比明星都好看哎！ ！ ！ 】 【而且是帝国军人，令人安心的百分百原生态。 】 【她怎么不说话啊？ ！ 】 【金发alpha是谁？乱入！ 】 【她明显愣一下，有点呆。哈哈哈哈哈！ 】 【虽然金发有点讨厌，可他认证了黑色短发女alpha就是M—b325283X ，家人们！我要化身土拨鼠尖叫啦！ 】 【她叫俞恬！ 】 【我宣布！甜（俞恬）X粥（周宣）CP正式上线！ 】 【她终于说话啦！ ！ ！ ！ ！声音好听！ 】 【我醉了！这女中音~春心荡漾！ 】 【啊啊啊啊！她对着我笑啦！ 】 【颜值暴击！ 】 【别拦我！我才是俞恬的狗！我要赋诗一首！ 】 【拦什么拦？ ！冲啊！ ！ ！ ！ 】 【俞恬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 一片赞美声中，有一条留言快速划过，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俞恬几人接受采访的时候，周宣正在直播间里看华天新闻的直播。 早在宁旭等在空港的时候，就有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来敲周宣。 周宣便顺势进了华天新闻的直播间。 一路直播大逃亡让周宣流量暴涨，已经是头部主播，这个时候还能涨流量，除了自己抓住时机适度发疯制造话题之外，其他的都是那架机甲的功劳。 周宣心里清楚新涨的许多粉丝并不全是为了他来的，还有许多只是因为无法关注红色机甲，就顺手关注了他，想要将这部分流量固定下来需要花些心思。 最简单的莫过于继续制造红色机甲相关话题，但这也需要技巧，蹭不好容易惹人反感，一句话说不好就会哐哐掉流量。 华天新闻的直播可谓瞌睡来了枕头。 海冶号是民航星舰，航速比不上战舰，白凤号已经回到空港的时候，海冶号却仍在航行。 联邦的舰队已经撤退，周围又不时有帝国军舰随航，即使海冶号的行进速度不快也不用担心安全。 头等舱里，周宣兴冲冲地开了瓶香槟，打开光屏和粉丝们一起看直播，周宣的直播间里一片欢腾，都在等待M—b325283X的驾驶员出镜。 周宣虽然自称舔狗，并且发了回疯，但那只是头部主播对流量的敏感捕捉，是专业的炒作行为，周宣本人对那名机甲战士只有感激，并未掺杂其他情感，他连那个alpha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一头陷进去？ 再说机甲战士注定不是良配，战损率超高。 他如果是个beta或许还会想一想，可他是omega。 死了alpha的omega会有多惨，那可是无数文学作品的灵感源泉，描绘了上万年，早已深入人心。 即使科技发达，永久标记可以被洗掉，可是仍会留有痕迹。 不论是他的粉丝还是路人，稍微有点阅历的心里都有数，现在的热闹不过是在起哄罢了。 镜头里华天新闻的直播团队很快找到机甲停放舱，周宣抿了口香槟，年轻的男性omega口中说着期待，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兴奋，甚至已经想好女性alpha出现的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才能达到最佳的直播效果。 很快镜头捕捉到了一个黑发女alpha ，她穿着深蓝色的制式机甲服，腰细，腿长，背部线条流畅得像精美的工笔画，完美得无话可说。 “哇！背影真好看！” 在直播间里周宣向来玩得开，此时周宣的红眸里满是兴味，脸不红气不喘的真心夸赞。 但其实，周宣心中并没有期待，他们是注定没有交集的人，对方的长相也就无关紧要。 华天新闻的摄影师很专业，吊足观众胃口之后，镜头终于聚焦，画面中的女性alpha并没有成为焦点的自觉，她微微偏头露出侧颜。 只是侧颜，周宣的心却重重跳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alpha 。 女性alpha是机甲战士，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她的面部没有任何修饰，长久的战斗让她眼底青黑，红唇干涸，状态明显不佳。 然而她的眉骨锋锐，鼻梁秀挺，骨相极佳，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乌沉幽淡，如淬冰的寒芒，那双眼睛淡淡扫来，被镜头捕捉的时候，周宣尾椎一麻，险些站不稳。 她的美太有攻击性，直戳人心的美看得人心中发颤，发麻，莫名觉得危险，想要避开，却忍不住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周宣才缓过神来，直播里已经聚了一堆起哄的人。 【哈哈哈哈！宣宝看呆了！虽然我也才回神。 】 【宝宝脸红了呢。 】 【没想到天天在歌舞区纵横的我，居然会被美颜击爆！她转过来那一瞬我居然忘了截屏！ 】 【别说omega，我一个beta都脸红了！ 】 【噗！星际著名花心大萝卜！ 】 【小心我告你性别歧视哈！ 】 话虽如此，却不会真的有人告到法庭上去。 beta受信息素影响小，没有AO之前的强烈吸引和匹配度问题，所以beta更换伴侣的频率确实高于alpha和omega。 在开明的星际时代，AB、BO恋也层出不穷，甚至一个beta上个恋人是alpha，下个恋人是omega的状况也不罕见。 忠贞不渝的beta当然有，但abo三种性别里，beta普遍放得开，久而久之得了个花心大萝卜的评价，并且深入人心。 周宣摸了摸热辣辣的脸，今天他的妆比较淡，遮不住通红的脸。 想到他居然对着这样一个人发了一晚上疯，周宣尴尬得能抠出一艘星舰来。 啊啊啊啊啊！ 镜头里女性alpha在说话，声音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周宣却不知所措地别开了眼，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对视才能让心跳回归正常，哪怕镜头里的人并没有和他互动。 ……她才刚从战场回来，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周宣的人。 华天新闻的工作人员很专业，宁旭跟几人寒暄的时候，其他工作人员已经在机甲停放舱的一角搭好布景。 平直的舱壁上挂起了带有华天新闻LOGO的装饰布，地上铺了淡雅的毯子，轻便却外观精致的折叠桌椅被摆在机甲停放舱一角，利于镜头呈现的位置，材质轻薄的桌面上摆了个瓷白的花瓶，里面随意插了几支无论怎么撕扯都弄不坏的人造玫瑰。 玫瑰娇艳欲滴，却不是真的，类似俞恬那个世界的假花，却因为技术过硬做的无比逼真。 宁旭引着几人落座，在他和俞恬三人身后是一个特制的光屏，比通用款更大也更加清晰。 光屏被分为几个区域，有网友在直播间里刷的留言，也有新闻图片和视频。 落座后，宁旭没有一上来就问俞恬问题，反而笑着说道：“没想到M—b325283X的驾驶员这么漂亮，网上都在尖叫呢，说是已经上了热搜。” 尤里·格雷看了眼俞恬，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至于俞恬，审美正常的她当然知道这具身体好看得过分，初来乍到的时候俞恬也被镜子里的脸惊艳过，但很快俞恬就意识到，美貌对她这种底层机甲士兵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战友不会因为她长得好就高看她一眼，敌人也不会因为她长得好就手下留情，底层alpha的逻辑清晰淳朴，拳头才是王道。 跟alpha一起久了，俞恬也从最开始的惊艳变得毫不在意。 alpha甚至会因为这张脸战意上涌，主动挑衅，让刚穿越来的俞恬吃了不少苦头，虽然都被俞恬一一还回去了，但穿越五年，这张脸没给俞恬带来半点好运，都是拳脚，时间久了难免嫌烦。 俞恬没有兴趣接话，如果可能她更愿意回莫耶星，而不是在这里接受采访。俞恬看了眼留言板块，机甲战士动态视力极佳，屏幕上的留言刷得很快俞恬却一字不漏的全看了。 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引起俞恬注意。 宣宝是谁？ 第37章 俞恬很快从留言的蛛丝马迹中得知, 宣宝是一个名叫周宣的主播。 可俞恬不认识，也没有关注主播的习惯，更何况这段时间俞恬辗转于基地和莫耶星之间, 简直忙疯了, 没有精力关注帝国娱乐圈的起落。 好在宁旭很快转换话题为她解惑,宁旭点开周宣直播的片段,简单的介绍了俞恬走红的过程之后，宁旭问：“当时您是怎么出现在那片区域的？ ” “因为营里给她下了任务。” 尤里·格雷微笑接过话头，代替俞恬答道。 【啊啊啊啊！怎么又是这样？ ！ 】 【金发太抢镜头了喂！谁才是主咖不知道吗？ ！ 】 【抢话怪！我要听恬宝的声音~~~】 【旁边那个亚麻色头发的机甲战士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眼睛都直了！崇拜一脸,好有趣！ 】 【他在看M—b325283X精彩回放, 鉴定完毕。 】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当时您究竟是什么任务呀？当时镜头里的帝国机甲只有M—b325283X 。” “前哨任务。” 俞恬简短回答。 迪亚勉强收回黏在光屏上的视线，看了眼尤里·格雷，笑嘻嘻地说：“我们头儿人长得好, 技术更佳, 是营里的困难任务专业户, 是吧？尤里·格雷营长。” 尤里·格雷脸色一僵, 罕见的没有接话，宁旭却眼前一亮，让这个战士加入果然对了, 上来就有话题度！ 尤里·格雷和俞恬恨不得对方去死, 此时两人却心照不宣，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那个保护海冶号的任务。 任务刚下来的时候他们不懂，如今这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 帝国败得太惨，必须借由媒体的力量掩饰。 在众人面前救下一艘星舰,抵得上被帝国抛下的整个星域。 想明白的俞恬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女性alpha目光更冷了。 直面冰寒的宁旭心中一凛,观看直播的帝国民众却隔了一层，没有感觉到那股子寒意。 【哈哈哈哈，这个机甲战士好有趣。 】 【这是在阴阳那个总是抢话的营长？ 】 【当然，我们头儿和连名带姓的尤里·格雷营长，立场简直不要太明显。 】 【呜呜呜~我们恬宝被营长排挤了！才会去执行死亡率高达70%的前哨任务！ 】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能自我介绍一下吗？” 迪亚对着镜头笑得爽朗：“叫我迪亚就可以了，头儿是我的队长。” “当联邦的宙斯级战舰出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宁旭顿了顿，一双眼睛含笑看着俞恬，问的话题却很尖锐，“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在近乎绝境的情况下，即使你不冲上去，即使海冶号被击沉了，事后无论是军队还是舆论都不会迁怒于你，因为当时的状况实在太危险了，没有人会苛责你。那么，为什么你还会冲上去？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普通人忽然被问到这种问题或许会语无伦次，但俞恬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争斗，第一次直面镜头，俞恬心中没有半点压力。 她眼睫一撩，声音也淡淡的，“没有想什么，只是单纯的无法看着几十万人死亡却什么都不做。” 迪亚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头儿就是那样的人。我们营被头儿从生死线上捞起来的人没有100也有80，我就是其中一个。只要有可能她都会去试一试。” 说完，迪亚的眼睛又黏在光屏上了。 开玩笑，这么精彩的战斗画面他还没见过呢，简直错过了整个世界。 那可是宙斯级！居然被头儿单挑了，迪亚兴奋得发晕。 尤里·格雷插不进嘴，面色铁青地听俞恬和迪亚一唱一和。 宁旭的问题还在继续，网上却已经沸腾了。 【啊啊啊啊！就是这个范儿！我被恬宝拿捏得死死的！ 】 【海冶号上有那么多人吗？我记得那种型号的星舰定员不会超过15万吧。 】 正在看直播的周宣也在华天的直播间留言：【我就在海冶号上，因为情况特殊，海冶号实际搭载人数在25万—26万之间。因为超员了，所以海冶号航行较慢，不是最晚出发的，却渐渐落在后面。 】 【海冶号舰长绝对好人！ 】 【抱抱宣宝~那些都过去了，我们都挺过来了。 】 “是啊，我们都挺过来了。” 周宣垂眸，纤长的睫毛掩住眼中的情绪。 他挺过来了，但是他的许多朋友、亲人和师长却没有。 他永远无法忘记离开时提亚星的惨状，冲天的火光、倒塌的建筑、黑压压的星舰和机甲，撕裂的肢体，积成水洼的血污和死不瞑目的眼…… 这就是大溃败。 他是幸存者，也是摸准当权者心理，主动参与粉饰这场大溃败中的一员，作为回报，他得到了原本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名望和金钱，成为帝国顶流。 捧着酒杯的手颤了一瞬，周宣很有技巧地将酒杯放下，把仍在颤抖的手隐藏在身后。 偶尔，午夜梦回，睁开眼时一双双无法瞑目的眼仿佛仍在眼前，周宣也会问自己。 他做的究竟对不对。 然而，溃败不是他造成的，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只是个精神力普通的omega，连成为战舰士兵的资质都没有。 既然无法改变，那么他做点能让自己过得好点的事又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 舷窗之外，一艘战舰再次掠过，银白的舰身斑驳，带着硝烟和撩烧的痕迹。 他的影子折射在弦窗上，有一瞬却仿佛映上战舰斑驳的舰身。 周宣蓦然想起与他一同长大的友人，原本她也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间可以被两人共用的头等舱。 同样的omega ，友人有着姣好的容颜和SS级的精神力。 资质绝佳。 中学毕业后，友人进入提亚星军校就读，她说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战舰指挥，像帝国的元帅一样，那是她的偶像。 以omega之身统领帝国军队。 她有一个周宣想都不敢想的梦，说起时好看的黑眼睛闪闪发亮。 她说，要终结战争。 可是有着这样远大理想的她，却在逃亡中推了他一下，因那一推她永远留在了提亚星，周宣还记得从她身上流下的血。 热的。 粘的。 带着铁锈的味道。 溅在他身上。 比起友人的梦想，他微不足道。 她却用力，推开了他。 艳红的血在她苍白的脸上。 周宣闭上了眼。 他做的……对吗？ 对吗？ ……琳娜。 为什么要推开他？ 他是那样弱小又没有资质的omega，对她的梦想不会有任何用处。 …… 宁旭能在华天新闻站稳脚跟，专业性自不用说。 明知俞恬和尤里·格雷之间的关系不和睦，宁旭却能维持访谈的氛围，并且把三个人都照顾到。 介绍完观众最关心的俞恬，宁旭又把话题转到尤里·格雷和迪亚身上。 俞恬的注意力却不在访谈上，她的目光已经飘向刚刚走进机甲停放舱的几个军官。 不一会儿尤里·格雷已经自我介绍完毕，宁旭抬起右手捂了下耳机，英挺的眉几不可见地压了下，之后他笑着面向镜头，说道：“下面先进一段广告，之后我们继续采访。” 他的话音刚落，镜头就被切下，换成了早就准备好的广告。 直播间里飘过满屏问号。 【怎么这么快？ ！ 】 【广告不应该是十分钟之后吗？ ！ 】 【哪家广告商那么心急啊？ ！ 】 【恐怕不是因为广告商，你们发现没直播切掉之前俞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宁旭或者镜头上面了。 】 【？ ？ ？ ？ 】 【我放大了俞恬的瞳孔，你们看。瞳孔.JPG】 【眼睛好看的。发晕.JPG】 【是让你看瞳孔里的人！穿黑衣服的！看到没？ ！ 】 【在黑色中寻找黑色也太难了吧？上天给她一双黑色的眼睛是为了让她寻找光明，而不是寻找黑色的衣服！ 】 【第一次被黑色的眼睛迷晕。 】 【我修过模式！凸显了反光面影像。 】 【哦哦哦哦，看见了，我记得黑色军服的是军纪官？ ！ 】 【所以里面肯定有人惹事了。 】 【等会儿看谁没出镜就清楚啦。 】 镜头之外，宁旭对导演点了下头，导演身边已经站了几个穿着黑色军服的军官。 直播停下，那几个军官将尤里·格雷围住，当先的那个亮了证件：“尤里·格雷少尉，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没有称呼尤里·格雷为营长，无论尤里·格雷结局如何，被他们带走后他的营长之位自有其他人接替。 尤里·格雷脸色一变，反射性瞪向俞恬：“是不是你？” 俞恬挑眉，没想到尤里·格雷这人第六感挺灵。 但不等俞恬回答，当先的军纪官已经一巴掌摁在尤里·格雷肩上，冷声道：“不要啰嗦，有什么到军事法庭再谈！” 尤里·格雷僵了一下，他不敢再多言，脸色灰败地跟着军纪官走了，和尤里·格雷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吕翔。 嘉宾刚出场就遇到问题让宁旭苦恼地挠了下脑袋，他走到俞恬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问：“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谁适合补进来？” 不论是突然出现的直播团队，还是穿着标志性军服的军纪官都是极吸睛的，暂时被布置成直播间的角落里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机甲战士。 尤里·格雷的亲信们神色惊慌，而其他的人就纯粹在看乐子了，远处蒂娜对俞恬点了下头。 俞恬回以一笑，俞恬和尤里·格雷的关系已经不可能融洽，既然尤里·格雷已经对她起了杀心，俞恬自然想要反击。 战场上，俞恬是听令行事的下属，想要除掉尤里·格雷只能从战场外下手。 蒂娜就是一把背刺的刀。 尤里·格雷和吕翔超额报损的事在营里不是秘密，只是战士间流传着尤里·格雷背后有人的传言，一般人不会去触尤里·格雷的霉头。 可俞恬不怕。 她和尤里·格雷早就不死不休。 在机甲改装的利益诱惑之下，蒂娜首先投诚，将几年来掌握的线索一股脑上报到军纪处。 俞恬原以为，以帝国军纪处冗长的程序，想要让他们处理掉尤里·格雷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这次军纪处一反常态的高效，居然处理得那么快…… 是案件积压太多，突击加班了吗？ 总之，处理掉尤里·格雷让俞恬心中一轻，终于不用被人摁着去执行危险的S级任务了。 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后方，太重要了。 分给蒂娜一些俞恬本就赚不完的机甲改装费，就能将尤里·格雷搬倒，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双赢。 目送尤里·格雷离开，俞恬收回视线，看向那群乐子人直接问：“直播缺一个人，谁想来？” “我我我！”布兰登举着双手跳起来，试图让俞恬看见人群中的自己。 “我也想去。”诺恩抚了下眼镜，往前走了两步。 “我怎么样啊？”纪修墨眨了眨眼，“刚忙完，看见直播就过来了，刚好赶上热闹。” 俞恬转头问：“他们都可以，宁老师，选谁好？” “一起一起。”宁旭笑呵呵地招呼，说完让助理加了几把椅子。 宁旭算看出来了，俞恬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性子，这个时候多几个亲友热场不是坏事。 五分钟一晃而过，广告撤掉后，宁旭脸上恰好露出笑容：“欢迎回到华天新闻的直播访谈。” 【哇哇哇！果然换人了！抢话怪不见了！ 】 【笑死！报应来得这么快？ ！ 】 【所以那个尤里·格雷是犯了什么事？居然被军纪官带走了？ 】 【这种事不会向公众告知的。 】 【不管他做了什么，反正我就是开心。 】 直播中的周宣应景地把BGM换成了《好日子》和《今儿个真高兴》双曲循环，直播间里一阵“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直播的氛围很好，俞恬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迪亚和布兰登都是活跃的性子，又有纪修墨插科打诨说点俞恬受伤的趣闻，诺恩时不时上点数据，不用俞恬说什么，观众就对俞恬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当宁旭问到战士们闲暇都在做什么的时候，迪亚来了句：“我们头儿可厉害了，曾经是帝国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的获得者呢，有点时间就被拉去弄机甲了。前段时间她给我改了把光剑，超级好用！” 一句话就把气氛推到了高潮。 【什么什么？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 】 【我就说俞恬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她？ ！她怎么会是机甲战士？ 】 【俞恬一开始就签了机甲战士培养方向，在军校她居然还有时间学机甲设计？ ！时间管理大师啊！ 】 【不对啊，机甲设计大赛的特等奖不是铁定进设计院吗？不说特等奖，就是前三名只要运作得好也可以进的。 】 【我记得那届机甲设计大赛第一名是院长的独苗。我遁了~】 【我天……脑补出一场大戏。点烟.JPG】 【好心疼恬宝~妈妈抱！ 】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精准的狙击那艘宙斯舰了。机甲设计和星舰设计其实有相通的地方，都需要了解各种材料的参数。 】 网友在弹幕上聊得飞起，临时搭建的直播间里访谈也进入了尾声。 宁旭：“老生常谈，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愿望？迪亚先来吧。” 说着，他将话筒递给了迪亚。 迪亚一笑：“继续跟着头儿。” 说完，他把话筒给了诺恩。 诺恩：“刷更多军功。” 话筒继续传递下去。 布兰登直勾勾地看着俞恬：“一把激光枪·改。” 纪修墨：“赚更多钱。” 宁旭：“俞少尉呢？” 俞恬看着话筒，语气还是淡淡的，她状似随意地说：“希望系统里的机甲能便宜点，最近涨价涨得太厉害了。” 宁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是帝国最专业的主持人，知道哪些话题能碰，哪些不能。 宁旭瞬间就管理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最职业的笑容说道：“好了，今天的直播访谈就到这里，谢谢俞少尉和她的小伙伴们。咱们下次节目见。” 没有再寒暄，也没有像往日的访谈节目那样继续直播现场的收尾状况，画面直接切给了广告。 【咦咦咦？ ！结束得那么草率吗？ 】 【你没听俞恬之前说的话吗？涉及军工话题太敏感了。宁大记者没敢接。 】 【话说最近军队的机甲涨价了吗？ 】 【300%】 【？ ！ 】 【涨那么多不是在开玩笑？ ！ 】 【不是，你没听后半段那几个机甲战士都在聊改装吗？其实之前是不用的，但是机甲涨价之后只有改装才能提升战斗力了。 】 【我今天还刷到一个机甲战士拿到机甲维修费不思进取，醉生梦死的新闻。 】 【如果根本没办法提升战斗力，那些钱也只能用来改善生活了吧？ 】 【什么时候涨价的？涨那么多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 】 【就宋衍叛逃那天。 】 【？ ！ 】 【前任帝国元帅叛逃当天军队武器系统调价，就……挺微妙哈。 】 【尊嘟假嘟？ 】 【居然敢提不可说？不要号了？ ！ 】 【阿巴阿巴。 】 【不要号也不要命了！哼！ 】 【阿巴。 】 不管怎样，俞恬借着热度，一句话就让机甲涨价的问题曝光在公众的视线下，这个话题终于将“红色机甲”、“俞恬”和“ M—b325283X”挤下热搜前三，挂在热搜榜首位，一天一夜都没能撤下。 然而帝国已经老迈，利益犬牙交错难以撼动，许多事情不是有关注度就能解决的，即使解决也未必向好。 但不管后续如何，起码热度是有了。 …… 帝国首都，维纳星。 明媚的眼光下，种满各色玫瑰的庄园内立着一幢白色宫殿，茂密盛开的玫瑰花枝攀延在洁白的大理石柱和外墙上，最葳蕤的几支花藤一路攀上了露台，用丝绒般厚重的深红色花瓣和浓绿的叶片装点素白的廊柱。 奥德·卡尔乌斯立在露台之上，黑色的长发拢在一旁，编成发辫松松垂下。 他只穿了衬衣西裤，简单却考究。 男性beta带着手套，拿着花剪，从攀爬到露台上的花丛中挑选出开得最艳的几支剪下，丢进手边的白瓷花瓶里，为今天的晚宴增添光彩。 临近春假，维纳星的贵族庄园内酒会连连，夜夜笙歌，奥德·卡尔乌斯从前线回来，刚好赶上，管家早几天就张罗起来。 请帖已经发到各家，晚宴正是今夜。 听到克罗德的脚步声，奥德·卡尔乌斯没有回头，问：“什么事？” 男性beta一双手仍在花枝间挑拣，从众多玫瑰中拣出最出挑的那朵。 克罗德走到他身边，一道光屏出现在两人之间。 “几个小时前一条热搜出现在星际微博上，关于军工的。”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光屏，不由定住：“俞恬？” 又是她，最近她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光屏里的动态影像居然比证件照还动人些。 “是。在华天新闻的访谈中，她引发了话题。” “哦？”奥德·卡尔乌斯移开目光，手指探向玫瑰花丛，捏住一根开得正盛的花枝仔细端详，终究忍不住好奇问，“她说了什么？” 克罗德将俞恬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她是机甲战士，纠结这些倒也无可厚非。” “两个月前宋衍死亡当日，军需系统里机甲相关的装备全线上调，上涨幅度为300%。” 克劳德尽职尽责地解说。 奥德·卡尔乌斯嗤笑：“陈家的动作倒是快，怕是还有大皇女的手笔。” “是。军队里的声音一直很大，只是有人压着，声浪才没有外泄到公众面前。俞恬身后应该没有人，这次热搜只是偶发事件。”克劳德顿了顿，问，“我们要管吗？” “管？”奥德·卡尔乌斯笑了，鼻音里带着贵族特有的腔调问，“为什么？” 克罗德：“……” 奥德·卡尔乌斯抬眼，绿色的眼睛盯着克罗德，问道：“告诉我你的看法。” 克罗德微微低头，恭敬回答：“机甲方面的事务向来是陈家在打理，近乎皇家私产。之前宋衍出手砍了陈家不少利润，如今机甲战士伤亡过半，新兵一时半刻填不进来，机甲的需求量断崖式下跌，陈家和大皇女想要维持原有拨款份额只有抬高单价。” “咔嚓——” 花剪刀片交错，发出刺耳的响声，剪下最后一支玫瑰，奥德·卡尔乌斯轻笑：“不错。” 将花枝上的刺全部拔去丢进花瓶里，奥德·卡尔乌斯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悠悠说道：“维持话题热度，我倒要看看他们会如何处理。” “是。” 第38章 做完直播,俞恬伸了个懒腰，将队长权限移交给诺恩准备回莫耶星。 好在俞恬早就申请了假期，否则尤里·格雷被带走之后没人审核, 请假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虽然现在宋衍有身份了, 可以通过网络联系到宋衍, 但俞恬有人形药囊的自觉, 为了让宋衍快点恢复，她还是得定期回去。 如果任由他按照原书三年后才恢复记忆，俞恬多半得挂。 穿越五年，俞恬早就明白, 一个普通的机甲战士根本不足以扭转战局。 或许她可以在机缘巧合下消灭一艘宙斯级战舰, 然而在战场上宙斯级战舰数以万计，更不要提密密麻麻的制式战舰和机甲，在那之上更有血月号这样的巨无霸和太空堡垒。 一个机甲战士就算不停战斗, 不停胜利也改变不了大局。 她需要其他力量才能改变命运。 足以扭转帝国军队颓势的力量。 想着这些事俞恬脚步愈发快了。 诺恩追上俞恬,本想拍上她的肩膀,前方的人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自然地闪过诺恩拍来的手，转身问：“什么事？” 其实俞恬没想躲闪，但是在战场上待久了, 很难把后背露给别人。 无关信任与否。 “为什么要提涨价的事？”诺恩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俞恬，“那么多人都沉默，为什么你要跳出来把事情挑明了？万一上面看你不爽，随便哪个人动动手你就危险了。” 俞恬笑了：“没想到你那么担心我。” 诺恩扶了下眼镜,他低着头，反光的镜片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诺恩反驳道：“不是担心你, 而是担心我们队！我认可的是你的带队水平。有你在我的死亡率至少降低30%。” “好好好，我知道了。”俞恬也不跟他争，笑眯眯地应着。 诺恩恼羞成怒：“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俞恬仍旧笑眯眯的，语气仍是让人听了就火大的满不在意。 “听到了啊。不过我说都说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纠结，之后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再说我也不是天天能上热搜，这次之后应该没有人会再来采访我，所以不存在下次。” 诺恩：“……” 不得不说俞恬说的有道理，俞恬提及军工话题的时候宁旭的脸色都变了，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刺头，应该不会有媒体人再来找俞恬做直播。 不说那些媒体人，192号基地和白凤号也不会再给媒体进入的机会。 的确没有下次了，他的提醒意义有限。 想通这些诺恩放下心来，转换话题道：“我跟队里的人要了数据，过两天我会把队里的战斗数据整理出来发给你。” 俞恬惊喜：“太好了，能省好多时间。” 诺恩别过脸去：“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有时间睡觉！万一在战斗里你精神不佳我们怎么办？会出人命的！还有！你也治治你的黑眼圈吧，回莫耶星多睡会儿，别黏在omega身上起不来。” “我尽量。” 想到宋衍，俞恬没有一口答应，因为就连俞恬自己都不清楚她能不能睡着。 她回去的第一要务不是睡觉，而是当个人形药丸。 听了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诺恩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俞恬挥了挥手：“先走了啊。” 说完，俞恬转身就走，她可不想留下来听诺恩叨叨。 诺恩气结：又是那副有听没有改的死样子！ …… 给宋衍发了条短信，说已经上了回莫耶星的航班。 俞恬实在不想再遇见打开门，那个人却正在洗澡并且没有关门的场景了。 太过尴尬。 打过招呼后俞恬闭上眼睛，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闭上眼睛后几个呼吸间就睡着了。 俞恬不知道因为她的一条消息，宋衍如何激动地跳起来，如何在屋子里转了又转，如何打开冰箱清点食材又跑去厨房的场景。 俞恬也不知道航班上的空乘来来回回地走，看了她好几眼，直到航班落地才失望地离开。 俞恬什么都不知道。 倒不是俞恬睡得死，她只是没有察觉到危险。 在生死线上走过几回，俞恬对危险有了本能般的反应。 一觉好眠到空港，俞恬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这是她出了基地后的标配。 主要是为了过滤各种信息素，莫耶星不像192号基地，这里有很多beta和omega，弄不好就会遇见潮热期的omega。 随着192基地的扩建，基地里也渐渐有了omega ，但是从军的omega几乎是高精神力的代名词，他们对信息素的控制高于一般民众，又有AI系统记录他们的潮|热期频率，时间到了系统会提醒他们去特制的房间等待潮|热期结束，出事的概率反而很小。 压紧纳米条，俞恬熟门熟路地走下星舰，去了空港旁的停车场。虽然停车费对现在的俞恬已经算是小钱，但俞恬还是在这里办了张年卡，一直把车停在这里也不会花太多钱。 在原来的世界里，俞恬家里虽不富有却也小康，作为家中独女，俞恬从来不会算计这些小钱。自从来了这个abo世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倒成了习惯。 上次去黑街买O剂的事情提醒了俞恬，其实她不在的莫耶星的时候，可以用机器把腺体里的信息素抽出来，保存进特质的瓶子里。 宋衍每天喷点就行。 不但持久好用，还解决了充当人形药丸时经常贴贴的尴尬问题。 从黑街药店应该就能买到从腺体里抽取信息素的机器，或许要给点中介费，但俞恬现在又不缺钱。 就这么办了！ 俞恬这样想着却没有直接把车开去黑街。 她毕竟很久没有见过宋衍了，想到上网的时候他仍会不时头疼，俞恬决定先回公寓做最后一次人形药囊，之后再去黑街。 不但完美解决了让她苦恼的问题，还多了一次出来放松的借口。 简直完美！ 悬浮车的速度很快，即使俞恬的公寓距离空港有一段距离，俞恬还是在半个小时内到了。 打开门，俞恬一愣。 屋子里其实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入门处多了个地垫和一双拖鞋，白惨惨的灯泡换成了暖光，角落里多了几株绿植，墙壁上挂了副3D打印出来的风景画，有油画凹凸不平的质感，桌子上摆了几道冒着热气的菜。 饭菜的香气充盈鼻端，唤醒了俞恬沉寂多时的胃，瞬间咕咕叫起来。 战斗时只能匆匆往嘴里塞营养液，俞恬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饭，有些想不起上次喝营养液是什么时候了。 一颗银白色的脑袋从厨房探出来，看见她的时候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 “很快就能吃饭了，还有一个青菜。” 说完他又钻进厨房。 就像宋衍说得那样，很快他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 青菜装在白瓷盘里，呈现出油光水滑的深绿色，看起来很嫩。 或许是为了方便，宋衍的银色长发用一根浅色发带扎成高马尾，虽然精神了，却也露出了脖子后的腺体。 俞恬有点心累，她移开眼，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俞恬虽然不会做饭但很有等饭经验，她知道做这些东西需要不少时间，怕是从她发消息开始宋衍就忙起来了。 菜色也很有意思，两道中餐两道西餐，像是某种尝试，汤是简单的西红柿紫菜鸡蛋汤，上面飘了两片绿油油的香菜。 在俞恬的印象里，香菜和紫菜是绝配。 从192基地到莫耶星的公寓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没有时间做需要长时间熬煮的菜色。 俞恬每一样都吃了些，但她毕竟是个中式胃，只勉强吃了块煎成五分熟的牛排和一点沙拉就到了她的极限，吃多了胃要不舒服了。 但青菜炒得很鲜甜，肉丝炒粉条更合她的胃口。 俞恬向来喜欢碳水，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盘粉条。 嗯……粉条配米饭。 全是碳水。 这样吃着，宋衍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都没那么难忍了。 或许是看出了俞恬的喜好，或许原本就喜欢，宋衍主动承担了牛排和蔬菜沙拉，总之没留一点剩菜。 吃过饭，俞恬将碗筷扔给洗碗机器人。 当初俞恬为了特殊材质的透光玻璃买了这套公寓，一款玻璃都如此讲究的住房产品配套自然不差，洗碗机器人买房的时候就有，只要把碗碟扔进槽口机器人就会自动清洗，之前俞恬不做饭，这个机器人一直待在厨房生灰，如今倒有了用武之地。 把碗筷交给洗碗机器人后，俞恬打开曾娴给她的资料，准备画改装机甲的设计图，这个活在俞恬手上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曾娴没催，可俞恬觉得不能继续拖下去。 唯一的工作室已经被易容材料堆满，俞恬向来不在里面画图纸，从工作室里拿出个箱子，俞恬将图纸和资料在餐桌上铺开，至于宋衍……饭后他将锻炼器材调成散步模式，在上面走了半个小时就去洗澡了。 俞恬没去在意，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宋衍的信息素物质本就不全，又或许是她的精神力有所进步，总之俞恬发觉宋衍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没刚遇到他的时候那么难忍了。 吃饭时的感觉不是错觉。 即使闻着满室的糯米味，她依然可以专注在设计图上，暂时忘记身体上的躁动。 俞恬翘起嘴角，不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 没有人愿意像个野兽一样，一直躁动。 俞恬是熟手，曾娴给的活又不难，没一会儿设计图的雏形就出来了，俞恬正草修改参数的时候，注意力却被一阵响动拉回。 俞恬眼皮一掀，刚洗过澡的宋衍站在洗衣机旁，脚下是她回来时穿的外套，手里还有一张大红色的…… 嗯，火辣的黑街宣传单。 上次买O剂的时候药店售货员塞进袋子里的，被俞恬随手揣进衣兜里，如今却在宋衍手上。 停匀的指骨压在艳红火辣的宣传单上，素的越发素，艳的越发艳，如果能忽略指节压着那个近乎全|裸的omega就好了。 虽然宋衍成年了，但俞恬莫名觉得让宋衍看见不大好。 宋衍失忆了，某种意义上比未成年还懵懂，自己却不小心让他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被迪亚和诺恩抓着连翻调侃也无所谓的俞恬，忽然无法直视那双澄净的眼睛。 宋衍的呼吸重了些，他将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用力扔进洗衣机里。 “嘭——” 洗衣机关门的时候发出了声响，俞恬疑心关门的声音有些大，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宋衍走了过来。 俞恬忍不住正襟危坐。 但其实俞恬没有解释的想法，她是成年人，alpha，有烦人的易感期，哪怕私生活混乱些上司也管不到，不是吗？ 她只需做好下属能做的一切。 宋衍不时流露出的没有分寸感的行为令俞恬困扰，她不想继续忍受下去了。 如果一张传单就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真是再好不过。 宋衍在她身边坐下，近得听得见他的呼吸声，糯米味仿佛浓了些。 是很纯正的糯米味。 他用清冷而又平静的声线说：“我们需要谈谈。” 俞恬：“……” 啊，这种见教导主任的既视感。 不，这是上司+教导主任+学生家长+未成年的集合体！ 俞恬头皮发麻，良心有点痛。 但俞恬并不准备解释，只想顺水推舟放任宋衍误会。 纯真懵懂的人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如果一些微不足道的污点就能结束困扰的话，俞恬认为很好。 等到宋衍恢复记忆后，想起这一段也只会淡然一笑。 毕竟她只是个下属，好用，能做事就行。 俞恬满以为宋衍会说些失望之类的话，甚至质问那张宣传单是从哪来的，也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却听他说：“你得标记我。” “？！” 俞恬猛然抬头。 标记？ 她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事件的展开和她的预想截然不同？ 莫不是上司+教导主任+学生家长+未成年集合体的威压太过强大，暴击了她的精神力导致她听错了？ “原本担心你不会，但既然你有经验，那刚好。” 他将那张艳红的纸摊在桌子上，白皙的手指压在暴露的omega身上，经过滤镜处理的印刷物在他白得发光的手指下黯淡无光。 眼前的一切刺激着俞恬的神经。 俞恬破防了。 为什么居然是这种展开？ ！ 什么叫担心她不会？ 什么叫有经验刚好？ ！ 眼前的人仿佛一下子又成年了。 哦，他早就成年了。 可她真的没经验啊！ 被人设困住的俞恬淡淡的裂开了。 宋衍不知道俞恬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冲击，他看着俞恬，语气很淡却不容拒绝。 宋衍凑近了些，重复说道：“标记我。” 俞恬努力稳住阵脚，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快些恢复记忆。”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你的信息素可以刺激精神力成长，我想快点恢复记忆。” “可……”俞恬皱眉。 因为身体原因，俞恬从来没有跟宋衍提过标记相关的话题。 本就不可能的事情，提起只是多余。 可为什么宋衍会知道？ “不要拒绝。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对我来说，你的信息素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否则你不会用其他的alph息素试探。结果显而易见，只有你的信息素才有效果。”他仍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淡然，“我需要你的标记，暂时标记就可以。” 标记。 只是想像就让俞恬躁动起来，来自这具身|体的本能。 她舔了下干燥的唇：“我的信息素的确对你有些不同，但其实不需要标记。我可以在黑街买到提取信息素的机器，用机器把我的信息素提取出来，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闻道我的信息素。” 宋衍不由拧眉，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凝神看向一旁，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俞恬目光一凝，一个想法自俞恬心中冒出来，难道…… 很快，宋衍回过神来，他顿了顿再次重申：“我想尽快恢复记忆。” 俞恬立刻道：“我现在就去黑街把机器买回来。” 加钱也行。 谁让上司着急呢？ 说着就要抬腿出去。 宋衍快速按住她，轻轻摇头，“不。” 男性omega灰眸沉静，看向俞恬说道，“后颈的腺体和脑部相连接，标记才是最快捷高效，利用率最高的方式。当然，也可以用机器提取些许信息素，作为你离开时的补充。标记之后，每隔半个月回来补一次标记，这样可以达到最佳效果。” 俞恬：“……” 她再次破防了。 所以，钱也得出，人也得出，对吗？ 这何尝不是一种人财两空呢？ “我不能。”俞恬回答。 “为什么？” 宋衍呼吸急促了一瞬，又平静下来，镇定地询问缘由。 似乎标记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种治疗手段。 “我有信息素厌恶症。” 俞恬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宋衍，是拒绝，也是试探。 宋衍一怔，眼中的懵懂告诉俞恬，眼前的人并不明白信息素厌恶症是什么。 他再次沉默下来，目光虽然落在俞恬身上，却又仿佛越过了她，他在思考或者接收信息，状态类似用隐私模式查询光脑。 但俞恬瞥了眼宋衍白皙手腕上的光脑，光脑没有任何运行的痕迹。 俞恬的猜测没错，宋衍正在与千弓对话。 “信息素厌恶症？” “检索到俞恬的履历。星历2219年，帝国军校泽拉星分校的信息素耐力训练发生过一次事故。俞恬是那次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但也因为那次事故，俞恬罹患信息素厌恶症，对AB息素的散发者具有攻击性，对omega的攻击性尤其强烈。” “但我没有感觉到。” “你的腺体被毒液压制，缺少omega诱导素，那正是导致俞恬失控的主因。行为模型分析的结论是：俞恬对你仍有攻击倾向。不要轻视。” “但我没有感觉到。” “……” “你的信息素和俞恬留在个人档案里的信息素特征点位完全匹配，结合接收信息素后的精神力活跃进行分析，你们的匹配度在99%以上。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但需要更多数据验证。” “不做怎么会有数据？” “……” 宋衍与千弓对话的时候，俞恬只是安静等待。 片刻后他眼中的懵懂散去，忽然笑了起来，如霜雪初融，椰奶的甜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两相对比之下俞恬才察觉到，刚才他仿佛并不开心。 “虽然恬恬有信息素厌恶症，无法忍受omega的信息素，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分泌omega诱导素，对你来说是最没有刺激性的omega ，只要你肯克制些就可以完成标记。 ” 宋衍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不待俞恬回答就先行安抚，目光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拗：“放心，你不会伤到我的。” 宋衍没有询问俞恬信息素厌恶症是什么，也没有询问她的病情却下了判断，甚至完全弄清楚了他自己的病情。 俞恬垂眸，宋衍暴露的信息足够多，她期待的东西已经找到他，并且来到他的身边。 “可我真的能控制住吗？” 俞恬问，虽然是在问宋衍，更多的却是说给千弓听。 俞恬想知道人工智能的意见。 俞恬相信千弓会把风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如果千弓认为她有失控的风险会阻止宋衍。 宋衍顿了顿，或许是因为刚才已经用过肯定的语句，宋衍认为重复同样的话语无法打动俞恬，所以他反问道： “192号基地能坚持多久？” “我只是个机甲少尉。”俞恬哑着嗓音说道，言下之意宋衍问错人了。 她总不能说莫耶会坚持到宋衍恢复记忆之后。 “可莫耶星就在前线，万一在我恢复记忆之前莫耶星也沦陷了，我死亡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相信我，你可以。” 俞恬沉默了。 宋衍的判断也不能说错，原书中宋衍恢复记忆之前192号基地应该遭遇过危机，否则原主不会在192号基地附近死掉。 但她真的行？ 千弓真的觉得行吗？ 不出来阻止一下吗？ 还是，这才是人工智能计算之下最好的选择？ 俞恬凌乱了。 每次想要和宋衍拉开距离，似乎总是适得其反。 这个时候她没经验的问题又被忽略了吗？ “我想恢复记忆，不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待。”宋衍抬手关了灯，拉着她站起来，走到不知什么时候铺好的被褥前。 “标记我，恬恬。” 他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澄澈平静，不见半点忐忑紧张。 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落，揉碎在他身上，银发如水般流泻，仿佛一段驻留在人间的月光。 静谧而又恬淡。 男性omega缓缓低头，在她面前露出莹白的后颈。 ……还有腺体。 第39章 瘦削莹白的脚踩在白色的织物中, 令织物微微凹陷，圆润的脚趾精致可爱。 月光下，竟分不清哪个更白些。 沐浴后的香芬和带着椰奶甜香的糯米味一起钻进俞恬鼻腔,挑战理智的边缘,俞恬救下宋衍时绝没有想到会遇见帝国皇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她咬的状况。 暂时标记。 穿越五年, 俞恬仍然无法共情这个名词。 俞恬能够明白永久标记对omega的重要性,但是暂时标记就十分暧昧。 星际时代，友情标记这个名词不时被顶上热搜，即使不怎么刷星际微博，俞恬也见过几次。 可见这个话题经久不衰的热度。 alpha和omega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易感期和潮热期, 需要打抑制剂或者进行信息素安抚。 然而抑制剂这种必须品并不便宜而且容易产生抗药性,合成A剂和O剂更是昂贵，与之相对，大量的alpha和omega却空闲着,毫无顾忌地散发着完全免费的信息素。 跟花钱的相比,明显不要钱的原生态A息素更香。 所以久而久之,友情标记就产生了。 感情不错,觉得对方没那么讨厌的alpha和omega在潮热期和易感期互相安抚，在星际时代并不罕见，似乎只要不是永久标记,就不算突破界限。 对这点俞恬十分怀疑, 但她没有证据。 有需求就有供给，就俞恬所知，不少酒店推出了专门用来友情安抚的房间，隔断的空间里各有一张小床, 中间的隔断上有一个十分符合人体工学的小口可供alpha的尖齿咬上omega的腺体，通风系统确保双方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 却又无法碰触到对方，隔断的材料是用来造星舰的甲板，徒手无法破坏。 初来乍到的时候，俞恬被星际人类的骚操作震惊一脸。 ……就挺难评。 军队会免费提供信息素抑制剂，即使在军校的时候穷的叮当响，俞恬倒不需要为抑制剂操心。 至于耐药性，其实俞恬觉得还好，反正只要在纪修墨那里填个表就能多拿几支，打进去后再用精神力压制一下多半也就平静了。 她有信息素厌恶症，这是事实，从始至终俞恬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找一个能够友情安抚她的omega。 那不是害人吗？ 然而就如宋衍说的，半个月一次的信息素吸入显然不如直接注入便捷有效，这是让宋衍恢复记忆的最佳方法。 如果这只是宋衍的决定，俞恬大概率会拒绝，因为宋衍常识缺失，时常懵懂，有时天真得……可爱。 总之，俞恬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人的判断。 况且宋衍注定是她的上司，俞恬更怕宋衍恢复记忆后找她麻烦，到时候她真是百口莫辩，任人宰割了。 但这是千弓的判断，宋衍的意志。 让人信服得无法拒绝。 何况，俞恬不想死。 让宋衍快速恢复记忆，也是她想要的。 “标记我。” 俞恬久久不动，宋衍不得不低声催促。 月光下俞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垂落的银白色长发和后颈细软的皮肤。 俞恬凑近了些， alpha的夜视能力极佳，一点月光就足够俞恬看清一切，暗下来的光线增添了暧昧和紧张的气氛。 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一个屏息，一个舒缓。 比起她，宋衍似乎更镇定些，更佐证了千弓的判断——她应该可以。 俞恬的气息激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细小的颗粒浮在莹白的皮肤上，宋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有点可爱。 张开嘴，俞恬的两颗尖齿试探性地扣在白嫩嫩的腺体上，尖齿和唇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的腺体似乎被她的尖齿摁出两个浅浅的凹陷。 就像咬上了刚做好糯米滋，柔软，温热，满口甜香。 “唔！” 尖齿之下，宋衍像被电击了般颤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喘||息，俞恬没有咬破他的皮肤，留给她和她的上司充足的回旋余地。 如果宋衍此时反悔，俞恬随时可以抽身。 心重重跳了起来，只是浅浅的扣咬，身体却开始热了起来，若非宋衍腺体出了问题，俞恬无论如何也不会尝试。 太危险了。 可宋衍说她不会失控。 来自千弓的判断。 掌握万亿人体数据的人工智能的判断令人信服，何况最近俞恬的控制力的确有所增长。 一切都在指向这个方案似乎可行。 空气里微苦的味道浓重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宋衍闷哼一声，腿软得站立不住。 俞恬手臂一展及时环住他的腰，她的尖齿没有离开那块柔软的皮肤，抱着他顺势跌坐下去。 跌入柔软被褥的瞬间，俞恬想宋衍的这些准备或许是来自千弓的指导？ 或许人工智能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状况。 不再犹豫，也不再给宋衍反悔的机会，短暂抽离后尖齿狠狠刺||入柔软的腺体，细碎压抑的声音从他的喉间逸出，呼吸骤然加速。 “唔……恬恬。” 她的尖牙咬破了后颈的皮肤，就像牙齿咬破了单薄的葡萄皮，皮肉发出隐隐脆响的瞬间爆出汁液，入喉的却不是甘甜的葡萄果肉，而是清甜的，混和着铁锈味的椰丝糯米滋。 知道柔软，却没有想过这样柔软，完全在意料之外。 清甜的滋味入喉，精神力仿佛溅了水的油锅，彻底沸腾起来。 俞恬有一瞬恍惚，全身的血热都灼||热起来，从指尖到心口，再到脖子，头顶，热意上涌。 幻肢…… 不，现在已经不是幻肢了，很有存在感，又很…… 难评。 即使没有omega诱导素，余下的物质也足以刺激俞恬神经，俞恬眯起眼，眼前只有泛着潮意的银白发丝，和在她怀里颤抖的身体。 分不清痛苦还是愉悦，只想继续沉迷下去，直到得到解脱。 心口的脉搏一下下敲击着俞恬的脑仁，催促她继续。 哪怕对abo世界的常识一知半解，俞恬也清楚咬破腺体对alpha而言很舒服，但亲自体验和知道是完全不同的两把事。 最原始的狩猎欲|望被满足，就像猎豹咬住羚羊脖子，只想将软嫩的脖颈狠狠撕咬，不想放开。 在啃咬之上……是某种更亲密，仿佛灵魂也有了归处的联系， alpha的本|能在叫|嚣。 俞恬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宋衍。 千弓说，她可以。 她不能辜负宋衍的信任。 他会是她的上司，会带领他们扭转局势。 她已经受够了在射线中仓惶出逃。 她的尖齿陷在他的腺体里只是为了让他恢复记忆，而不是其他。 可…… 俞恬重重|喘|了口气。 许多人的面孔，许多画面一闪而过，曾经的战友、陷落的提亚星、裂解的战舰、蒸腾的光雾交织成光怪陆离的场景，恍惚飘过湿哒哒的，泛白的雾。 口中是清甜的气息，带着椰奶的甜味，俞恬眼底一片茫然。 她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么甜？ 还能更甜一些。 “恬恬……” 眼前蓦然闪过宋衍近乎懵懂的目光。 脑子“嗡”一声，俞恬的心仿佛被蛰了一下，重重的疼，俞恬瞬间清醒。 她怎么能？ 她把自己折腾进这搅不清的暧昧里，不是为了强占。 她只是想让怀里的人回到他该去的位置。 想要活下去。 感官被全然陌生的原始冲击支配，俞恬只是更加用力抱住了怀里的人，控制着自己不去碰触到那一层，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喜欢。 甚至有些许沉迷在这种感官里。 就这还能友情标记？网上的那些AO也是可以的。 狼人这个评价，俞恬不知该给那些AO，还是该给自己装裱起来。 她只是狠狠咬住宋衍的后颈，银发濡湿，仿佛有水雾从他身上蒸腾出来，omega痛苦的低|吟和粗重的喘|息也变得悦耳。 啧，变态。 俞恬狠狠地唾弃自己。 随着信息素的注入，微苦的味道和糯米味交织纠缠在一起，她和宋衍之间仿佛有什么不同了。 将尖齿中的信息素挥霍一空，俞恬松口，尖齿不情不愿地离开柔软温热的腺体，再次睁眼，两个血口子留在白皙的后颈，被咬开的血肉没了尖牙，血立刻填满破口。 像两汪最上等的胭脂膏子，又像飘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恬恬，难受……” 他的手颤抖地扣上她的，银色长发垂下，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染血的脖颈往她唇边送了送。 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柔软的腺体立时贴了上来。 俞恬忍不住舔了上去，他的喉间发出叹息般压抑的声音。 宋衍的信息素已经有了些微变化，带上一丝她的味道。 俞恬的精神力的确有所增长，比俞恬预想得更快，否则刚才她就已经失控了，哪怕此时的宋衍不会分泌omega诱导素。 其实在对战那艘宙斯级战舰的时候，俞恬就隐隐感觉甩掉联邦的机甲比之前更轻松，那时俞恬就怀疑她的精神力再次增长了。 怪不得在这个世界，匹配度高的AO哪怕没有感情基础也会选择结婚。 单纯的从提升个人实力的角度也很值得考虑。 何况，抱着他的感觉真的很好。 据说标记行为过后， alpha的唾液有止痛和收敛的作用，俞恬不知真假，但标记之后俞恬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舔|舐冲|动，就像狮子舔舐伴侣的鬃毛，又像老虎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掉猎物的皮毛。 毫无技巧，全是本能。 宋衍也是一样，他叫着难受，只是因为这个时候omega同样需要安抚。 怀里的人仍在颤抖，颤抖地叫着她的名字。 清冽的声音染欲，就像浅淡的水墨画上了点粉，格外动听，也格外勾人。 不论怎样，舔了一会儿后口中的铁锈味渐渐淡了，奇怪的冲动也渐渐淡了下来，身上却越发热了。 作为一个半点经验没有的alpha ，俞恬第一次使用尖牙，她在标记带来的陌生冲击里，没能十分关注宋衍的状况。 或者说，他们彼此都沉浸在陌生的感觉里无暇他顾。 宋衍跪坐在柔软的织物里，双手死死撑着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温热的唇离去，被咬穿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在地暖充足的温暖房间里却无端冰冷，让宋衍的肩瑟缩了下。 身体里产生了一股陌生的渴望。 宋衍颤抖着，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想要打开。 怎么打开？ 想要更加亲近，变成光屏里那样。 宋衍茫然抬头，一道水痕自他的眼角蜿蜒而下，雾气氤氲的灰眸里分不清是痛苦多些，还是欢愉多些。 俞恬有一瞬怔忪。 银白的额发汗湿，漂亮的桃花眼染了欲，清冷之色全无，他身上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全靠那点清冷吊着，当最后一丝清冷也褪去，灰眸氤氲如丝，飘着，绕着，勾缠着俞恬的心肝，眉宇间懵懂的媚态却让人心中一颤。 他倒进她的怀中，白皙的手臂揽上她的脖子，红唇莹润。 未待俞恬多想，他已经勾住她的脖子吻了上来，挂在脖子上的手轻轻按压她后颈的腺体，手法生涩却专业。 已经挥霍一空的尖齿有些痒，有什么再次分泌出来又被他全数吸吮而去。 他闭着眼，濡湿的眼睫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映出一点晶莹的碎光，这一刻他脆弱又美好得不可思议。 俞恬仿佛懂了。 他在吞噬她的信息素。 就像她刚才做的。 吞下信息素之后可以让精神力活跃至难以想象的境地。 刚才俞恬已经吞下许多，得了许多好处，现在又怎么能拒绝宋衍索取？ 在俞恬的心里，吻是比暂时标记更亲密的行为，然而咬破宋衍的腺体之后俞恬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他们之间的行为只能被称作暂时标记。 可就是这样的标记，却让俞恬轻易接受了他的亲吻，没有生出半点拒绝的心思。亲吻虽然也很舒服，但身|体的反馈告诉俞恬，唇齿纠|缠给她带来的冲击远低于咬破腺体。 她已经从人形药丸·注射型，变成人形药丸·吮吸型。 俞恬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的吻，只是由着他，宋衍的手臂却渐渐颤抖起来，即使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在他身上也渐渐无法维持。 他的身上全是她的味道，怜惜之意无可避免地自心底升起，俞恬在他倒下的时候抬手扶了下。 他却浑身一颤，眼尾骤然泛红，气息急了一瞬，彻底没了力气。 俞恬：“？！” 空气里气息浮动，气氛却尴尬起来。 俞恬忍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 宋衍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来。 那只惹是生非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 如果说短暂的标记是在千弓见证下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如今的状况却完全出乎俞恬预料。 因为信息素厌恶症，俞恬穿过来后就没觉得她会标记omega ，所以虽然在这个世界待了五年，俞恬对alpha和omega之间的事情仍旧一知半解，只知道最浅显最基础的部分。 此刻俞恬不得不唤出光脑，快速切到隐私模式的光脑甚至没来得及闪出光屏。 俞恬在星网上搜索一番，几分钟后俞恬勉强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男性omega虽然也有那东西，但功能却和alpha或者beta完全不同，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信号灯般的东西存在，也因此男性omega比女性omega更易懂。 ……如今宋衍的状态可以被看做已经做好下一步准备的提示。 当然没有这种提示仍可以做下去，只是舒适度不同，足够的抚触、极端的喜爱或者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都能让男性omega更容易达到这种状态。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所以只是简单的亲吻宋衍就…… 嗯，总之，按照星网的科普，宋衍如今的状态是可以理解的。 “哈……” 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俞恬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据说这种状态的omega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不会抗拒alpha在此时更进一步。 但俞恬很怀疑，因为宋衍倒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灰眸半睁半阖，雾蒙蒙的失神，红唇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小心地收敛，胸前的织物渐渐被他的泪洇湿。 大约也是不想的。 如此也好，他们的行为仍在可以解释的范畴内。 他又静静在她身上趴伏了一会儿，没骨头似的，动也不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似乎渐渐有了力气。 他坐起来，绸缎般的发丝流水般擦过她的皮肤，有些凉，有些痒。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才稳住，不知为何，低垂的肩膀显出几分落寞，更可能是没有完全缓过来，缺少气力。 一片糟乱如雷的心跳中，俞恬听见他拉开衣柜的声音，他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物又走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 这次他关上了门。 俞恬静静地躺着，努力让心跳平稳下去，她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宋衍原本就洗过澡，于是很快浴室门再次被拉开，他换了身衣服出来，让人尴尬的味道被洗去，空气中只有微苦的味道和甜甜的椰丝糯米味。 俞恬竟分不清，微苦的味道究竟是从她身上散发出去，还是从他的身上。 他拿出药膏，抹了些在后颈的伤口上，俞恬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帮他上药。 但他的动作很快，没等俞恬想明白药已经上好了，也免去俞恬的纠结。 他在她身边躺下，不知为何俞恬觉得他的力气有些重。 有些赌气似的。 俞恬有些忐忑，或许她该起来，或许该离开？ 她不知道在这种时刻，该怎么做才合适。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特供友情安抚的房间会受到青睐，在这种尴尬的时刻，看不见对方才是最好的。 否则，不论如何做都是尴尬。 俞恬有些后悔，或许下次该带着宋衍去酒店。 可听说无良商家会偷偷收集分散出去的信息素，在黑市售卖，虽然这种途径得到的信息素驳杂，但价格低廉，销量竟也不错。 俞恬怕贸然将宋衍的生物信息流传出去，会给他们惹麻烦，胡乱被用掉了倒也罢了，万一给人用仪器分析上传到网上去了，那就完了。 俞恬胡思乱想的时候，宋衍已经拉开被子，他顿了下将被子向她这边抛了半边，被子便顺势搭在她的身上。 所以，他没生气？ 俞恬迷茫了，没有扯开被子拉开距离。 他们第一次同被而眠。 已经这样了，故意保持距离只是矫情，何况标记后宋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气压莫名有些低。 难道他后悔了？ 俞恬觉得自己很冤。 让她标记的是宋衍，标记后暗自后悔生气的还是宋衍。 简直没天理。 标记的疲惫感让他的呼吸很快清浅起来，没有如往日那般蹭过来刺激她的腺体。 不知是被满足了，还是生气的缘故。 俞恬侧头，他的睡姿很好，月光洒落，他浑身皆白仿佛融在月光里，唯余唇上一抹红艳。 俞恬呆呆地看着，脑中却不由回想起尖齿啃咬腺体的感觉和他的亲吻……确切地说，是吮吸她的感觉。 怀中忽然一沉，他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她的怀中，或许是因为已经被标记，他不再那样需要她的信息素，怀里的人只是安稳地睡着，没有蹭上她的腺体，俞恬却有些躁。 俞恬点开光脑，去星网上查了查，网上说被标记后omega会格外依恋alpha ，睡着的时候不由自主贴近alpha十分正常。 alpha和omega之间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能用标记和信息素解释，无关情感。 不论是他，还是她。 俞恬垂眸，怀里的人睡得安稳。 他仍然散发着信息素，清甜的糯米香里却开始有了她的味道。 很淡。 却本能地令她安心。 俞恬不知该如何梳理这种感觉。 alpha和omega这种生物真的很难评。 她这样看着竟也渐渐困了。 紧了紧手臂，抱着他俞恬第一次在满室糯米香里安稳地睡了。 第40章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晒得人和被褥暖融融的，一只鸟停在阳台栏杆上梳理了毛发又拍拍翅膀飞走, 昨夜怀里的人已经不在。 宋衍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竟然没有察觉。 俞恬没有完全清醒, 但饱睡的感觉真的很好。 温暖的阳光中,像丝线般缠绕在身体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身体像漂浮在空气里的羽毛般轻盈，只想继续在空气里打着转的飘呀，荡呀。 这样想着，俞恬眉眼慵懒地躺回去,门锁却发出转动的声响。 俞恬懒懒地抬眼,宋衍拎着袋子走进来，里面装了许多菜还有肉，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居家的贤良omega 。 然而俞恬知道不是,眼前这位已经可以赢下S级星舰汇战,也在谋求恢复记忆,现在的所做所为只是他的伪装,毕竟还要应付莫耶星政府的调查问卷。 在邻居的眼里，他们必须是情侣。 这就很好。 “你醒了？”易容过的脸笑了下，“早餐很快就好, 先去洗漱吧。” 他停在玄关放下钥匙,脱下保暖的外套，才走进厨房把刚买回来的食材放好，他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去工作室将脸上的易容卸了。 其实俞恬还想睡一会儿,但宋衍都已经出去转一圈回来了，她却还睡着怎么想都不地道,就是在上辈子的家里，再懒下去也难免要被母上大人敲门大吼的。 俞恬只得站起来，把被褥叠好放进衣柜里，又拿了衣服才走进浴室。 俞恬从战场上回来还没有清理过，昨晚又出了不少汗，俞恬体味向来不重也想要洗一洗了。 穿越前俞恬还有心思泡个澡什么的，自从穿越后怎么糙怎么来，五分钟就足够解决战斗。 换好衣服拿起梳子的时候，梳齿间绕着一根银色头发，似乎在标榜银发主人的所有权。 俞恬垂眸，放下梳子，随意用手抓了下头发，她的头发短，发质也不算硬，轻易就被手指梳理整齐。 走出浴室，宋衍也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汤碗，仍是牛肉面。 牛肉是他事先卤好放进锁鲜柜里的，星际的锁鲜技术结合了真空、闪冻等技术，煮好的东西放进去，没有三五年是不会坏的，十几天前做好放进去的食物拿出来还是原样。 宋衍只是调了汤底，又把面条煮熟，再把早就卤好的牛肉码上，撒点葱花就成了。 就像他说的，很快。 更妙的是味道也不坏。 俞恬坐下来，昨天那张红艳艳的传单仍在桌面上，图案实在辣眼睛。 拿起传单，俞恬团了团扔进垃圾桶里，就听他在身后问：“所以，你没去那里对吗？” 顿了顿他又说：“但那天晚上我闻到了omeg息素的残留，不止一个。” 俞恬：“……” omega对同性的信息素很敏感，omeg息素挥发后会残留某种物质，对alpha没有影响，却逃不过omega的鼻子。 “没有去。”俞恬回答。 事到如今，宋衍已经知道她有信息素厌恶症，俞恬再误导也没有用，宋衍稍稍一想就不会信的，不如解释清楚。 俞恬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民政大厅发生的事让我察觉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或许很高，于是我去买了些O剂，想要对比一下。” “跟那两瓶alph息素一起？” 想到那两瓶信息素，宋衍难受地皱了下鼻子，恬恬让他闻那种东西简直可恶。 “对。” “因为那两瓶o剂所以回来晚了？” “你知道我对omeg息素敏感，虽然剂量很小吸入后也觉得疲惫，索性在旅馆睡了会儿。” 俞恬不明白用脚趾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为什么宋衍还要亲自再问一遍。 但得到她的回答之后，宋衍笑了。 俞恬觉得最近宋衍笑得有点多，其实俞恬很想让宋衍少笑点，她的审美很正常，总那么笑对她的心脏不好。 可宋衍是她的上司，哪有下属不让上司笑的道理。 俞恬不知道他们信息素匹配度的具体数值，又没办法给宋衍取样送去医院检测，但宋衍或许知道，她的信息素数据系统里有。 作为底层机甲战士俞恬的信息素不会和贵族匹配，但如果宋衍想要知道结果，让千弓调取数据不难，虽然只有几个标志性点位，也能得到一些基础结论作参考。 俞恬有点好奇，毕竟宋衍的信息素对她而言非常特别，但俞恬却不会问。 她只是一个底层机甲士兵，不该知道千弓。 平静地吃完早餐，俞恬继续她的工作，宋衍则上了训练器材例行公事。 俞恬调取了些数据复制到图纸上，说是图纸，看着也和纸没有两样，但其实是一种具有储存功能的柔性光屏，可以被折叠和卷曲，也能适配多种作图和设计软件。 手上的活昨天已经做了些，俞恬只是收了收尾就完成了。 将图纸打包装进牛皮袋子里，俞恬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图纸，打开来删删减减，继续完善手中的设计。 不知什么时候某人站到她身后。 察觉到宋衍的气息，俞恬停笔，宋衍走近两步好奇地问：“这就是改装机甲的设计图吗？我看了直播。” 俞恬了然，在直播上迪亚和布兰登没少叨念改装机甲的事情。 “这张图纸不是。”俞恬抬眼，看着宋衍的眼睛认真说道，“这是我为未来的机甲设计的图纸。” “是得过机甲设计大赛的那张？”见她有些惊讶，宋衍解释，“弹幕上说你得过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 俞恬垂眸，否认道：“不是。机甲设计大赛只能使用既有的技术，而这张设计图不是。” 宋衍歪了下头，眼中满是好奇和懵懂。 自从宋衍有了身份，能够上网了之后成长极其迅速，如今他身边又有人工智能作为助力，哪怕是标记这种对omega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也能气定神闲地与她冷静商谈，有时俞恬几乎忘了他仍在失忆。 此时又见灰眸中的懵懂神色俞恬不由一笑，不由有些怀念，又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爱。 这张图纸本就是特意拿出来给宋衍看的，俞恬细细为他解释：“这些年帝国的资源都砸在星舰上，机甲技术久未叠代。但星舰体量巨大，一旦被摧毁损失也十分巨大。其实很多时候机甲和星舰的技术是通用的，机甲就是战场上机动性更高，更加紧凑微缩的星舰。一些技术本就可以直接用在机甲上，还有些技术只要稍稍花些算力进行微缩化也可以用。” 她看着宋衍，将打磨了数载的图纸全然展现在他面前，眼中满是期翼：“有一天当你再次回到那个位置上，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机甲的用途，考虑一下我的设计，相比于战舰，新的机甲并不需要太多资源，却有可能改变战场态势。” 她的期待如有实质落在宋衍身上，如此热切真挚，宋衍不知道如何回应俞恬的期盼，为什么她总是那样笃定他能回去？ 在他几乎一无所有的状况下？ 他不是没有询问过千弓，但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在告诉宋衍，时机尚未成熟。 现在没有可能。 一件连他自己都尚且没有头绪的事情又该如何应诺？ 宋衍无法轻巧地答应，尤其在俞恬面前，他无法应承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不愿在她面前说一句空话，宋衍只能认真去看她的图纸。 好在恬恬并不执着于他的承诺，反而给他讲起了她设计的机甲。 她说她设计了新的量子反应堆，她看到最新的论文上提到一种新式能源，虽然能源的产量有限，但她相信日后会找到更多矿脉，便以新式能源的性能为基础设计了新的反应堆和推进器。 她说帝国用在星舰上的护甲比机甲好太多，那些护甲的技术和材料完全可以给机甲使用。 她说机甲完全可以搭载微缩化的质子鱼雷，效果肯定比只能机械互轰的星舰好。 她说了许多许多，不由自主地带出许多听在宋衍耳朵里万分生涩的专业名词，可奇怪的宋衍觉得自己都记住了。 有关她的一切向来如此。 或许是信息素厌恶症的原因，在无法控制腺体，无法克制信息素发散的他面前，俞恬总是偏于沉默，宋衍从未见过她如此兴致勃勃侃侃而谈，乌沉冷寂的眼也多了光亮。 她是真的喜欢机甲。 等她终于歇下来，宋衍才问：“为什么你没有去机甲设计院？网上说，之前特等奖都是去机甲设计院的。” 黑眸眼中的光亮骤然黯淡下来，宋衍几乎后悔了，却又想知道缘由。 他想更加了解俞恬，不想只能从档案，从网络上获得只言片语，冰冷的，没有她的温度。 他看见好看的红唇浮起讥诮： “我有信息素厌恶症，设计院里omega不少，为了各自的安全我便成了例外。” “只是因为这个？”宋衍直觉这个回答只是敷衍，他看着俞恬，想要俞恬告诉他更多，带着更多情绪和真实的理由。 于是他说：“可直播的时候有弹幕说设计院的独子只得了第一名。” 俞恬：“……” 见她不语，宋衍便明白了。 网上的传言竟是真的。 温热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带着安慰的意味。 俞恬微怔，旋即轻笑：“那时我初来乍到，只是个刚刚进入军校不久的学生，天真又自以为是，以为过往的定例就是100%，觉得只要能拿到特等奖就能留在设计院，与设计院长的独子同台竞技也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俞恬顿了顿，自嘲地笑了，语调低缓地说：“……于是先例就为我而开了。” 俞恬在和平的环境里长大，乍然到了这个战火连天的abo世界，还成了已经签下卖身契，必然会成为机甲战士的孤儿。 俞恬倒也没有气馁。 确定自己书穿后，俞恬想的不是如何磨炼战技，而是如何远离战场。 这不难理解。 穿越前俞恬连鸡都没有杀过，手上只有几只苍蝇蚊子的冤魂，不想卷进战争手染鲜血理所当然。 她花了一段时间了解这个世界，当听说只要得到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就能被帝国的机甲设计院招徕，留在设计院做机甲设计员不用去战场的时候，俞恬心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选修了所有能选修的机甲设计课程，甚至要了机甲设计系的课表，只要有时间就去旁听，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里。 她生在人类技术还未走出太阳系的地球，从小学到大学，俞恬学到的知识与这里的相比陈旧得近乎包了浆，相当于星际时代的1+1=2。 她从最基础的星际通识学起，补足了所有基础知识短板，好在穿越后她也换了副脑子，精神力飞速成长的好处就是她的学习能力也指数级增加，生存的压力变成了学习的动力，那段时间俞恬除了机甲设计和制造心无旁骛，很快，艰涩的机甲理论于她不过随手拈来。 之后，她得到机甲设计系导师的青睐，哪怕不是机甲设计系的学生她仍被导师允许旁听。 就连俞恬自己也颇为自得于她在机甲设计上的天分，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到机甲大赛的特等奖，结果也的确如此。 一切进行得过于顺遂，穿越以来悬着的心也不觉放松下来。 她来自遥远的世界，在她的生活中虽然也有潜规则却早就没了天潢贵胄，至少明面上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谁也不敢公然说自己比旁人高贵几分。 但这里不同。 这里有帝王，有贵族，贵族和平民之间界限分明，何况她的身份只是个战争遗孤，只是那时俞恬身处偏远星球的机甲学院，身边都是战争孤儿让俞恬忽视了自身的处境。 可是当伯爵家的独子被她比下去之后，俞恬得到的不是鲜花，也不是掌声，而是设计院关上的大门。 犹如当头棒喝。 却也晚了。 她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贵族的利益容不得她这种平民染指。 俞恬以为的唾手可得，以为的100%，也不过是俞恬以为。 其实细想来，在这个世界她能得到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才是奇怪。 穿越三年后她如书中所写出现在192号基地，那三年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机甲设计上，实战训练不过低空飞过，初上战场俞恬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神奇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死的是她刚刚打过照面的同队，是她没有用心熟悉的同学，却没有她。 之后几次战役，她巧之又巧地活下来，似乎真有神助，也是那几次，她的实战技术终于有所提升。 强大的学习能力放在机甲战斗上也万分好用。 在学校落下的课程，她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地会了，只在医疗舱躺了几回。 但她活了下来。 她活了下来，就因为她得用生命去写书中的几笔短句。 这让俞恬如何甘心？ 既然这本书注定不愿让她好好活下去，她便索性从根子上毁掉那本书，于是她救下了宋衍。 直到今天俞恬仍然认为，宋衍不应该去经受那些折磨和侮辱。 没有人应该。 她戏谑，也讥诮，倒要看看没了男主角故事会如何发展下去。 只要她活着，就不允许宋衍重复书中的轨迹。 绝不。 女性alpha紧紧握住手中的笔，俞恬已经竭力控制，然而想起从前，她的心情仍然无法平静。 穿越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和愤恨无处宣泄。 脸忽然被人捧了起来，紧接着是贴上来的温热柔软。 不同于昨天，带着些许温存。 没有索取她的信息素。 俞恬的心重重跳了一下，没给俞恬多余的时间反应，他很快离开，白皙的脸颊隐隐泛红，灰眸不好意思地别开了一瞬才又看向她。 “抱歉，触及了让你不愉快的往事。” 俞恬：“……” “已经过去的事情无论说什么都很苍白，或许失忆之前的宋衍能轻巧地解决，但我不行。现在的我不是帝国皇子，而是被你救下来的宋年。” 他的脸红得近乎烧起来，看向她的灰眸澄澈中垫着歉意，分不清羞愧还是羞涩，他抱歉又无奈地笑了，“一无所有的omega ，只能这样安慰他的alpha 。” 俞恬：“？！” 一时没明白他的脑回路。 他却玩笑般地眨了下眼：“安慰时间结束。” 俞恬：“？！” 还在震惊中的俞恬，没防备再次贴上来的唇，只是这次，他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的手环了上来，只一次就掌握了技巧，熟练且专业地按压着她的腺体，俞恬的尖齿再次痒了起来，不自觉分泌出alph息素，全数被他吞了下去。 俞恬在心里叹气，闭上眼睛，手却扶上某个快要站立不住的人。 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还得继续做下去。 多一次，少一次亲吻有什么不同？ 她是这样想，他或许也是。 俞恬已经分辨不清，她已经全然被拉扯进这段名为治愈的暧昧里，分不清这重重跳动的心脏究竟只是因为信息素还是因为其他，乱了阵脚。 并不奇怪，因为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异性，难免受到影响。 但俞恬想要他恢复记忆，也想要提升自身的实力。 她想要活下去。 这些事情都没有变。 若是纠结这些，俞恬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她的尖齿已经咬过他的腺体，只要克制住最后的界限，其他的不如顺其自然，随他去吧。 当宋衍想起一切，自然会给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找到合适的注解。 俞恬已经深刻了解了这个世界，并不觉得皇子和平民之间会有深刻的交集，哪怕他们的信息素匹配。 终归，当宋衍回到那个位置上的那一刻，他们只会是下属和上司。 贵族和平民就是如此。 云和泥不会在一起，虫豸不应妄想天鹅。 这不是俞恬的世界观，俞恬没有被这个世界同化，也没有自暴自弃，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俞恬只是试图站在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的土著的立场，思考他们的结局罢了。 她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教会，不会有过于浪漫的想法，最后他们的结局大约就是如此。 俞恬没有改变他人想法的能力，更不会妄想几句言语就会被认同，她不会去做那样徒劳无益的事，呼喊哭嚎也只是徒增可笑。 她只是被这个世界用两句话描述的炮灰，戏份少的可怜连女配都算不上，除了精神力还可以，知道一些书中的走向，她没有更强大的金手指。 何况俞恬有信息素厌恶症，当宋衍恢复记忆那天，他的腺体也会恢复正常，会开始分泌omega诱导素，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也无法亲近。 恢复记忆后宋衍会明白。 ……虽然现在，他是这样缠绵地亲吻她，拥抱她，几乎忘记掩饰地舔吻她的尖齿，柔软温热的舌试图邀请她，与他纠缠在一起，天真懵懂却火热直接得要命，似乎带着无穷的好奇心，想要尝试能碰触到的一切。 像刚刚走出巢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小动物，睁着雾蒙蒙亮闪闪的眼扑蜂捕蝶，什么都想试一试，可爱得要命。 失忆的宋衍什么都不懂，脑袋里还没有那些算计，那些利益取舍，便也越发可爱。 无可避免地躁动。 尚可忍受。 很快他靠着她坐下来，隐隐发颤。 昨天也是，倒在她身上，微微颤抖，仿佛不能动似的。 俞恬不能明白他现在的状态，既然能缓过来，俞恬也无意深究，俞恬相信千弓，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况且身体的原因，俞恬对星网上的科普缺少感同身受。 她的确受到omeg息素的影响，于宋衍是躁动，于其他人是杀意，因为宋衍的信息素里少了omega诱导素，她便多了许多理智。 最初的冲击过后，她的精神力有所增长，控制力只会增强，这种时候如果说她还会失控，连俞恬自己都不信，更瞒不过千弓。 所以宋衍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俞恬这样想着，任由他亲吻，即使他的唇很软，味道很甜，心跳过速的感觉冲击着俞恬的感官，想要狠狠抱住他。 但俞恬仍然控制着自己，把自己想象成一颗棒棒糖，任由他吸吮。 他快把她舔化了，近乎窒息。 “哈……” 分不清喘||息是他的，还是她的，开着地暖本应干燥的房间里，不知为何有了潮湿染雾的错觉。 当他近乎呜咽的时候，俞恬也只是抱着他，压抑着鼓噪的心跳撸猫似的摸着他纤韧的脊背轻轻安抚，一边是隔着衣服也感到的满手溽热潮意，一边是精神力快速增长的快乐。 只要忽略身体上的燥和热，只要忽略空气中暧昧的味道，一切都很好。 只要忽略…… 俞恬仰头大口呼吸，失神地看向雾蒙蒙的天花板，试图让更多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汗水自额间滑落，掉进眼中。 俞恬眨了下眼睛，更多的水汽自额间滑落入早已濡湿的银发。 他顺势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地蹭，潮湿的银色头发擦在皮肤上又粘又痒，挂着泪珠的眼睫蹭出一片湿润，俞恬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近乎催眠地告诉自己仍可以忍耐。 正常审美的俞恬不得不再次赞叹，宋衍可真是个美人，一双眼睛就像一汪烟雨，多少情绪都被锁在迷离氤氲的水雾中。 读不出来，便也无需去读。 40-50 第41章 擦着刚刚洗过的头发,宋衍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身上仍旧有些软，俞恬已经收拾好了箱子和图纸,正在工作室里。 宋衍走过去瞧了一眼, 俞恬在易容, 却弄得并不细致, 破绽百出，至少以她的手法很不应该。 “你要出去？” 宋衍有些好奇她到底要去哪里，才要顶着这样一幅妆容。 俞恬应了一声戴上假发，从镜子里看他, “我要去黑街把图纸交了, 你要去吗？” “我？”他目光一亮，来了兴致，却不敢置信般再次确认：“可以吗？” 俞恬点头。 宋衍脚步轻快走到俞恬身边, 想要给自己易容却被俞恬阻止了。 “先去把头发吹干梳好, 等会儿我来给你弄。” 宋衍一愣, 自从宋衍学会易容后, 俞恬就再没动过手。 宋衍倒也没问，他手长脚长，很快就去了浴室拿出吹风筒,按照俞恬说的将头发吹干,又梳了头发，因为着急，长发折断了好几根，挂在梳齿上,宋衍吃痛却全然不理，梳得快速又果决。 他们相处的时间有限, 宋衍却清楚俞恬不喜欢等，也不喜欢打理乱糟糟的头发。 宋衍打理好自己走到俞恬身边的时候，俞恬已经准备好了，本以为宋衍会将头发束好，他却披散着来了，俞恬没多想，用眼神示意宋衍坐下。 握住他梳得顺滑的长发，指缝间的质感绸缎一般，很是解压，俞恬忍不住多摸了两下才束好，方便等会儿戴假发。 头发全数被梳上去后，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的腺体，尖齿本能地泛起痒意。 擦了药膏后伤口已经愈合，咬出来的两个血口子只剩下微红的两点，可是整个腺体因为注入了信息素的缘故隐隐泛红，据说一个星期都褪不掉。 或许是俞恬的目光停留了太久，宋衍肩膀微微颤动，轻笑：“还想要咬吗？” “有点。” 刚标记过，于情于理俞恬也只能老实回答。 否认既不客观，也很违心，顺带还将他一起冒犯了。 再怎么说她也咬过他的腺体，三输的回答傻子才选。 宋衍从镜中看她，灰眸含笑，近乎纵容。 “那就咬。”他说。 俞恬摇头：“等会儿还要出去，再说现在我的尖齿里信息素含量很低。” 被摁着连续搜刮了两回，俞恬觉得后颈空虚得很，仿佛一滴也没有了。 总要给她点时间回能，做饭还得备菜呢不是？ 宋衍垂下肩膀，不掩脸上的失落：“可是被咬的感觉很舒服。” 俞恬没防备他这一句，不由愣了下，脸有点热也有点好奇：“不疼吗？” 流了那么多血。 宋衍点点头，并不否认被标记的疼痛，却用更期待的语调说：“可是更舒服。” 俞恬看着满脸认真的他，记起了星网的科普，那种事的确是匹配度越高越舒服，俞恬已经有点明白，宋衍也同样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俞恬分辨不出眼前的人只是被omega的本能驱使，还是其他。 或者两者皆有。 于是便也无需分辨。 可当他捧起她的脸，温存印下时，那样轻缓，像羽毛浮动在她的唇上，让她充满委屈无处发泄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仿佛被温柔地抚慰了。 “真的不咬吗？”他抬头望着她，倒不遮掩眼底的期待。 俞恬收起心中纷乱的念头，难以直视他的期待，本能地推脱：“明天吧。走之前补上些。” 俞恬口中的“补”指的自然是alph息素。 宋衍轻轻点头，眼中期待不减。 或许只有失忆的人，才有这份半懂不懂的天真坦率，才能将这种事情丝毫没有压力的直白说出，没有半点羞怯。 舒服就是舒服，期待就是期待。 这样香甜可口又直白坦率地遵循本能，如果不是遇上她，宋衍真的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于是俞恬收敛了神色，认真给宋衍易容。 镜子里的宋衍又变成了那个容色暗淡的omega。 宋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俞恬，如果说俞恬的易容是拙劣的伪装，那么他就是精妙易容后的拙劣伪装。 两个人都这样，只能是俞恬故意伪装出能被人看出来的样子。 这样精湛，楼上修楼的手艺宋衍可没有，怪不得今天她要亲自上手。 俞恬拿起牛皮纸袋，她的外套已经被宋衍洗干净又烘干，此时套在身上暖融融的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味道。 俞恬愉悦地眯了下眼才说：“走吧。” 宋衍也穿上外套，跟着她走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本就是她的，衣着风格完全一致的两人就这样上了车。 俞恬驱车直奔黑街，照例似模似样地绕了圈才在曾娴的配件厂停下，带着宋衍走进去。 很快曾娴就迎了上来，招呼道：“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曾娴看向俞恬的目光好奇中带着兴奋，想说什么，顿了顿才道：“你最近刷星网了没有，那个叫俞恬的机甲战士真绝了。那操作！” 曾娴当着本人的面比了个大拇指，想揭穿又不能揭穿被尬住了的样子，看得俞恬想笑。 “看了。”俞恬抿嘴笑了，将牛皮纸袋递给曾娴，“上次的活。” “哦哦，”曾娴连忙收下，又忍不住八卦，“第一次见你带人来，你的omega ？” “嗯。” 俞恬没有否认曾娴才认真打量起她身边的omega ，灰扑扑的眼，微厚的唇，长得……还行吧，还算秀气，可是和周宣比起来就差远了。 年轻的omega紧贴着俞恬站着，即使半长不短的黑发盖着，也难遮掩颈侧微微发红肿胀的腺体，两人的关系不言自明，何况正主都亲口承认了。 曾娴目露怅然，甜粥CP她也不是没嗑过啊，外形多般配的两个人，现实却总如一盆冷水兜头就来，打得人满头满脸都是。 曾娴忍不住又看了omega ，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曾娴不由蹙了眉，小声问俞恬：“你那位是哪里人？” 俞恬：“提亚星人。” 曾娴的眉却皱得更紧了，三道深深的纹路能夹死蚊子。 众所周知，在黑街提亚星就是来历不明的代名词，就连曾娴都给自己弄了个提亚星身份备用。 曾娴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提点俞恬：“靠谱吗？” 如果是其他人，曾娴决计不会多问一句，可俞恬改装机甲的手艺太好，几个大主顾点名要她亲手改装，曾娴实在舍不得她出半点披露。 那边俞恬也在叹气：“就是不怎么靠谱才把他带来。” 曾娴：“……” 原来如此，和着是有事才来找他。 可曾娴却没有半点推却，如果要推却她也不会挑起话头，她是想和俞恬长久合作下去的，于是他问了情况，俞恬也半真半假地答了，而那个omega全程沉默站在俞恬身后。 曾娴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omega眼熟，原来他上过黑街的通缉名单，一些私自逃跑的omega经常出现在那份名单上，若被抓回去得重操旧业不说，少不了一番折磨。 而听俞恬的意思，竟是想保下这个omega。 曾娴能在黑街里站稳脚跟，在各方势力面前也有几分薄面，当即说道：“只要肯出些钱财，我保证以后他能在黑街来去自如。” 俞恬满眼感激：“太感谢了。出钱是应该的，多少都听你的，只管说便是。” 黑街贩来的人口价格并不贵，曾娴便说了成本价的五倍。 俞恬点头，将前次的卡拿给曾娴：“多余的是我的一点心意，劳烦你了。” 曾娴笑笑，没有拒绝。 从曾娴那里出来，开车路过某幢白天也闪着霓虹，全身透着金碧辉煌的白色建筑时，俞恬有意降低了车速，看向宋衍的目光变得郑重。 “看到门口那两个人了吗？” “看到了。” 被俞恬用郑重的目光盯着，宋衍的神情不由认真起来。 “高的叫洛夫特，矮的叫孙钱。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准备回去我又恰巧不在，记得除掉那两个人。如果实力允许，在不牵扯无辜的情况下能把整栋楼毁掉最好。” 透过车窗，一高一矮两人守在门口，手中拿着电棍，在他们中间立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omega ，满脸木然地招揽客人，哪怕在白天。 孙钱瞪omega一眼，那个omega便妖娆地笑了起来。 只是omega脸上的妖娆，刻板得没有灵魂。 “好。” 宋衍认真回答。 在他答应的瞬间，黑色悬浮车加速，于金碧辉煌的建筑前扬长而过。 回去的路上，俞恬打开车窗，吹散车厢里甜滋滋的椰丝糯米味道，懒懒看了眼安静坐在副驾的某人。 “不问吗？” 宋衍抬头看她，平静道：“你总有你的道理，我照做就是了。” 乌沉的黑眸染了笑意，还是这么乖。 “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也很想听。” 几息之后，他又慢吞吞地说，并不掩饰眼中的期待。 俞恬：“……” 原来是以退为进。 俞恬不知道原本的宋衍是什么样的性子，但眼前的人由着她把黑街妓子的身份摁在他的头上，人前人后没有半点火气，她说让他杀掉孙钱和洛夫特，他也什么都没问就应下了。 虽是以退为进，也挺让人受用的。 因为俞恬知道，如果她不提，他是真的不会问。 俞恬的心一时柔软下来。 自从到了192号基地，俞恬就开始搜集莫耶星的信息，找到孙钱和洛夫特是一层，给宋衍找到合适的身份，助他度过蛰伏期是另一层。 俞恬早就知道帝国会有这次溃败，也早就知道莫耶星会成为难民聚集地，难民潮是什么样子，翻翻帝国史料不难查到。 提亚星难民这一层身份没人追究还好，但凡有人起了心思宋年这个身份就经不起盘查，只要拿到宋衍的生物信息上传到系统里比对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俞恬一直想给宋衍找一个让人信服的身份，机缘巧合之下，俞恬也的确拿到了一个，两层身份下，宋衍的身份就变得有痕可循，只要不去深究他的生物信息就可以蒙混过关。 但如今宋衍身边有千弓护着，即使真的有人动了用系统比对生物信息的心思，千弓也有办法更改数据。 到此，宋年这个身份所有的破绽都被堵住了。 至于宋衍易容的那个人，他叫安玄，俞恬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真的，还是他在黑街用的花名，或许安玄自己也不清楚。他长在黑街，无父无母，饥一顿饱一顿的讨生活，最后在红灯区安了家。 这不怪安玄，黑街长大的omega九成九都是如此，他只是没能挣脱命运。 一次安玄在冲突中伤了腺体，这于一个混迹于红灯区的omega来说是场灾难，却是俞恬肯点他的原因。那时俞恬已经找到孙钱和洛夫特，锁定黑街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入摸排，但身体的原因，俞恬不得不忌讳着些。 走进那幢金碧辉煌的建筑前，俞恬也做了许久心理准备，她幸运地遇见了安玄，腺体被破坏的omega于她是安全的，生意清淡的安玄乐意将黑街里的秘辛告诉出手大方的主顾，并为她维持alpha的体面——哪怕她从未碰过他一根指头，安玄一个人也能弄出许多声响。 安玄从未在他人面前说过她的古怪之处，生于黑街，长于黑街，安玄知道的门道比贩卖进黑街的人多出许多，他将那些一一告诉俞恬，又因为生于黑街，长于黑街，最终安玄还是被街上的争斗牵扯进去，刺伤了alpha后被alpha反杀。 那段时间俞恬经常更换装扮在黑街蹲点，他们的冲突恰巧被俞恬发现，可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等俞恬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制服alpha，却救不了安玄，他伤到了动脉，血流得太快太急，没两分钟就断气了，根本来不及去医院。 断气前，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希望她能安葬他，说她身上的味道太干净，最后的最后能碰触到她这样干净的人很开心，如果由她来安葬，下辈子他一定能有个干净的去处。 虽然安玄没有明说，但俞恬知道安玄认出了她，即使她易容了。俞恬想不到哪里出了披露，只说她可以安葬，但需要一段时间，作为交易她需要借用他的身份。 他躺在地上，生命随血液一起出走，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灰扑扑的眼睛却笑了，说她肯答应已经是他的运气，他这样的人没什么等不得，如果能为她所用更好。 至此，他断气了。 被俞恬制服的alpha身上带着安玄弄出来的血口子，也流了一地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等到那个alpha断气了，俞恬清理了现场，将alpha的尸体掩埋，将安玄的尸体安置起来留作后用。 至于孙钱和洛夫特，他们去巡过山，只要有人想要追查宋衍坠落的地点，就会查到孙钱和洛夫特头上，他们是被俞恬外置在外的触角，不自知地被俞恬安放在黑街，为俞恬感知危险。 一旦孙钱和洛夫特出了问题，俞恬会立刻把宋衍送走。 她的本意便是样样与宋衍说清，存着下属与上司汇报的心思捡着能说的说了。 宋衍的情绪过于稳定，俞恬不禁多说了些。 “为什么要去黑街的红灯区？”他静静听完，忽然抬起头看她，“你明明有信息素厌恶症，闻不得omega的信息素，不应该与那样的omega产生交集。” 宋衍不愧是宋衍，一下子就抓到重点。 然而俞恬既然肯说，就已有准备。 “因为我曾想着逃离军队。” 见他睁大眼睛，俞恬笑了，“我是个机甲战士却自学机甲制造，你说是为什么？” 宋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除了惊讶没有其他，没有失望也没有厌恶。 “我不喜欢战斗。”俞恬淡淡给出答案。 女性alpha一只手搭在落下的车窗上，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她眯了眯眼说，“我不喜欢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消失，在宇宙中化为灰烬，更不喜欢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宋衍静静地听着，心骤然一痛，因她眼中的怅然与痛恨。 不喜欢战斗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将战斗技巧磨炼得至臻醇熟，只偶然被镜头捕捉到一回，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想到那场直播，宋衍的眼睛有些热，但他已经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因为宋衍已经清楚，俞恬不喜欢看见他软弱哭泣。 她想像中的帝国元帅足够强大，强大得不会哭泣，也不该哭泣。 “与其说我想要逃离，不如说我从未想要加入，只是身为战争孤儿，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帝国有我所有的信息，从DNA序列到信息素构成，逃离军队后想要生存下去只能隐藏在偏远地区的黑街，或者去做星盗。” 红唇微微勾起，俞恬嘲讽的笑了，“其实这是一回事，黑街和星盗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到了192号基地后，我花了许多时间了解。红灯区是黑街最重要的财源，跟街上各个势力均由牵扯，是重中之重，当然要好好留意。在这场溃逃中死掉的提亚星公民不计其数，我会易容，便顺手搜集了些已经死亡的公民信息。” 俞恬说了这一通话，就是想将之前稍有蹊跷的作为合理化，在宋衍这过了明路。 “如果有一天，”宋衍抿了抿唇，“我是说如果，我回到那个位置上，你希望我把你调离军队吗？比如到机甲设计院之类的地方去。” “不。”俞恬拒绝。 “为什么。”宋衍问，他仍旧看着她，垂下的嘴角却有了点笑意。 俞恬看见了，她想，如果他仍是帝国元帅，或许此时会对她这个未能成行的逃兵怒目以对，但宋衍已经失忆，所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再逃避了，就像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也没办法好好在黑街活下去，比起军队，黑街的争斗一点不少，下手比军队更黑更龌龊。”俞恬嘲讽的笑了下，“而我有一双多管闲事的手。” 当然，这只是俞恬的借口。 只要不涉及身边人，俞恬没有兴趣多管闲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能力，为了自己的目的她甚至需要借助黑街的力量，俞恬想要带着迪亚活下去，但俞恬没有想过加入黑街或者星盗，因为只要稍稍了解黑街和星盗在做什么，她就无法容忍自己与那些人为伍。 无法。 曾娴在他们之中已经算是干净，但是即使如此，曾娴也不得不周旋在众多势力中，偶尔做出点狠事来彰显自己是个旁人惹不起的狠角色，才能保住那个二手修理厂。 如果为了活下去就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越货、走私贩毒，倒卖人口，逼良为娼的恶魔，俞恬宁愿死在战场上。 俞恬清楚地知道穿越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两次，她只是个炮灰。 她再也回不去她的世界，回不去温暖的家，见不到她的父母。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如果上天垂帘，哪怕只有一刹，哪怕只有一眼，让她再次见到他们。 俞恬希望可以挺直腰杆面对父母，虽然杀了许多人，手指染满鲜血，但她可以将做过的一切问心无愧地展示在他们面前，任由他们检视。 她的心里仍有柔软的东西，她没有为了活下去变得不择手段，没有突破作为人的底线，没有十恶不赦。 她没有愧对他们的教养。 所以不要对她失望，她还是那个俞恬，仍然值得被他们宠爱。 她还是他们骄傲的女儿。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她捡了条异常艰难的路，俞恬当然会竭尽所能地活下去，可她不愿意降低做人的底线。 在军队里想要往上爬，首先得跨越底层军官的门槛。 想要跨过那道门槛并不容易，需要上层军官提携，不付出点什么是做不到的。 俞恬和尤里·格雷不对付，可尤里·格雷与俞恬出身相似，同样是战争遗孤，同样优秀于同期，他比俞恬先行一步，俞恬便对他格外留意。 俞恬看着尤里·格雷有心归顺，脏事做了不少，也看着他在底层蹉跎，郁郁寡欢，到了后来愈发忌惮俞恬，生怕她表现太好得到长官垂青。 甚至手刃帝国元帅的事情也被分派在他头上，又被尤里·格雷转给了她。 俞恬不想做那些违心的事，不想将投名状和把柄交到信不过的人手上。 俞恬没有见过身为元帅的宋衍，然而宋衍在军中素有威望，俞恬对宋衍的印象也不错，她想要试试，想要借着宋衍跨过那道门槛，想要看看跨过门槛后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失忆的omega不能体味俞恬的许多心事，他静静听她说完后沉默了。 黑色悬浮车穿行在林荫道间，巨树参天，阳光穿落树梢，浮光掠影般打在他的脸上，明明昧昧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也是闲事吗？” 他问，声音很轻，可alpha五感敏锐，即使他的话语碎在林间的风中也能将之捕捉，并拼凑完整。 灌进车窗的风带着林间青草的芳香，最近俞恬缺觉缺狠了，好好睡了一次仍不由熏熏然打了个呵欠，就在宋衍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女性alpha懒懒开口：“如果你是闲事，几个我都不够忙的。” 悬浮车越过最后一颗巨树，将之丢在后面，视线骤然一亮，俞恬不由眯了眼，也看见他在金屑飞舞的日光中暖融融地笑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拙劣的伪装，可借着光影的烘托，俞恬第一次觉得，那张秀气的脸也有让人心跳加速的能力。 收回视线，曾经也爱追片的俞恬淡淡地想，要不导演总说打光师重要呢。 第42章 吃过午饭,俞恬拿起外套，听见他踟蹰脚步。 俞恬顿了顿，无奈转身。 她在门前站立,低声问：“怎么？” 银发omega站在一片阴影里,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宋衍指了下自己的后颈。 “你说过, 要补上些的。” 俞恬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隔着皮肉摸到她空虚的尖齿。 昨夜睡下后，她又被摁在被褥里搜刮了一番才睡，此刻她很想问问她的小尖牙，它究竟还行不行？ 莫名有了种交公粮的蛋疼感。 他们一人站在餐桌前, 一人站在公寓门的地垫上, 彼此相望，一时沉默。 空气仿佛凝滞了，听得见彼此近乎屏息的呼吸,看见彼此眼中的神情。 澄净的灰眸注视着她,一眨不眨,告诉俞恬,被咬宋衍是认真的。 终于，俞恬放下外套，却越过宋衍走进浴室。 谁让宋衍是她的上司呢, 况且她的确说过。 昨晚宋衍搜刮之前也去洗了澡, 搜刮之后又去洗了，虽然俞恬觉得洗澡——搜刮——再洗澡的步骤完全可以简化为搜刮——洗澡，但或许宋衍有洁癖。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不好，俞恬也不喜欢咬汗津津带着咸味的脖子。 洗干净了很好。 想到她刚刚吃过午餐, 莫名的胜负心驱使下俞恬也拿起牙刷，好好清洗了下她的一对小尖牙。 既然上司这么讲究,把准备工作都做足了，下属也不能怠慢，牙齿总要带着牙膏的清香咬下去才能跟上上司的节奏。 口中带着清新的薄荷味，俞恬走出浴室的时候，宋衍已经把床褥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好，跪坐在上面。 见她出来，宋衍笑得无奈又淡然：“反正也会腿软站不住，不如一开始就坐下。” 俞恬：“……” 倒也不失为一种躺平。 漂亮的银色脑袋已经垂下，柔顺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隐约间露出一点白皙，全然予取予求的姿态让俞恬不由放轻了脚步。 俞恬俯身，拨开他的发，顺滑的手感让俞恬流连了一瞬。 腺体上的咬痕已经完全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但是他的腺体仍微微发红，发肿，这是大量alph息素留存在腺体里的表征，也是咬腺体能够快速治愈他的原因。 俞恬私心觉得，其实不差这几十个小时，然而先前已经答应，企图混过关又被人当场抓包，俞恬只得再咬一回。 但她真的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不剩几滴了。 即使咬了，也不会有太多效果。 alph息素又不是某种可浓可淡的东西，就是很客观的需要时间才能分泌的人体激素，也怪俞恬第一次没有经验，又太过实诚，给得很足。 可谁能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展开呢？ 失忆的宋衍是如此忠于omega的本|能和感官，又带着无穷的好奇心，觉得舒服就会继续下去，不知矜持为何物，他似乎喜欢上了亲吻的感觉，也在飞速学习能够让她软化的技巧，轻易找到了几处俞恬都尚且不知的，能够刺激她的敏|感|点。 可俞恬能说什么呢？ 这个计划她同意了，参与了，以治愈为名。 已经进行到这里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 俞恬明白。 场面全靠她这个生|理心|理全都健全的人来维持，但凡有一点动摇，他们的关系就会发生质变。 那不是俞恬想要的。 可俞恬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宋衍身上，她开始渐渐习惯那些因他而起，难以言说，令她尴尬的感觉，开始适应那些alpha的本|能和让人羞耻不适的躁动。 对象是如月光般精致耀眼的omega ，当他的气息里带上她的味道，当椰奶糯米的甜香和微苦的味道纠|缠在一起，陌生的冲动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和让人难以接受。 俯下身的时候，她发觉宋衍跪坐下去后，手长脚长的她也只有跟宋衍一样才方便咬住他。 于是她在柔软的床褥间跪坐下来，从背后抱住男性omega ，手覆住柔软的前颈，感受他脆弱精致的喉结在掌心轻轻滑动，呼吸因期待而急促，和着椰奶糯米的气息。 这些仿佛丝线般勾缠在俞恬身上，带给俞恬难以言说的感受。 “恬恬。” 他甚至纵容自己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小动物般信赖，等待她的亲近。 俞恬的掌心有些痒，心跟着跳了一下，也有些心累，不知是因他的依赖信任，还是因为她真的快被搜刮干净了。 几次过后俞恬也算明白，如果不固定好，他会完全软下去，总不至于到了最后她还得叼住他的脖子，用牙口负担宋衍半个身子的重量吧。 总之，俞恬已经被训练得很有身为人形支架的自觉。 尖齿再次贴上柔软的腺体，感觉到他的紧绷，不自觉扬起脖子，喉结在掌中可爱地露出最脆弱的部分。 失忆的宋衍是如此信任她，不在意将脆弱的一切展现在她面前，哪怕她要做更多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俞恬轻笑，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生气。 她只是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知恢复记忆之后，宋衍肯不肯给她发张好人卡帮她越过那道坎，看在她肯这样克制的份上。 气息喷在隐隐泛红的肌肤上，手上的重量陡然增加。 只是单纯的靠近，他的手臂已经发颤，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俞恬横亘在他身前的手臂上，掌下隐隐颤|动，是他陡然加速的脉搏和气息。 和他的脉搏一同加速的，还有她的心跳。 身|体再次热了起来，俞恬闭眼，尖牙狠狠陷了进去，再次咬破单薄的皮肉，椰丝糯米的气息甜软可口，俞恬不禁吸了满满一口。 或许她真的不剩几滴了，但他还有很多。 俞恬舒服地眯起眼，将他的信息素全数吞下，但还不够，俞恬忍不住将腺体的软肉含入口中，反复刺激，像含糖块似的，反复舔|舐咬出来的两个缺口，糯米味便从那两处缺口里一点点渗出，甜滋滋的。 omega没有尖齿，他们的信息素集中在后颈，而不在口腔里， alpha却不同， alpha标记用的尖齿会分泌信息素。 哪怕不刻意按压腺体，只是被omega亲吻，也会不自觉从尖齿中分泌出信息素。 这一刻，俞恬仿佛理解了为什么宋衍喜欢反复亲吻，就如她很难不喜欢反复啃|咬|吸|吮他的后颈。 在如雷的心跳中，在鼓膜震荡，眼前一片潮|热的雾气中。 “恬恬……” 他发出痛苦又欢愉的声音，不知是在抗拒还是在邀请。 随他去吧，俞恬无意探究。 她只是抱着，抱着他。 只能抱着他！ 他全然软了下去，两只手掌没有半点气力，手腕也没有骨头似的，只能用手肘勉强撑着分担些体重，聊胜于无。 第二次咬破他的腺体，不像第一次那样被全然陌生的感觉冲击，俞恬却更加食髓知味了。 直到糯米味淡之又淡，俞恬才说服自己，缓缓放开了他，看着两个血汪汪的口子，俞恬不禁又舔了下去，臂弯中的人颤了一下，比第一次更快。 俞恬：“……” 来自星网的科普， omega被同一个alpha暂时标记的次数越多，就越是臣服，直到被彻底标记。 宋衍情况特殊，但他仍可以被暂时标记。 这些知识俞恬都查了，都知道，也有心理准备，可这也太快了吧？ ！ 真的假的？ 俞恬不禁担心，如果她这枚人形药丸持续使用下去，到了最后会是怎样尴尬的场景。 俞恬不觉得她会彻底标记宋衍，希望日后面对面汇报工作不会影响到他。 这样想着，俞恬缓缓松手，让气息不稳的他软软倒伏在织物中，他全身溽湿，银白的发丝像海藻般粘在潮热的脸上。 男性omega闭着眼，分不清脸上的水痕是泪是汗。 俞恬移开眼，不敢在看，只低头看向光脑的时间。 俞恬知道自己该走了，以为是一瞬，其实却缠|绵了许久，再不走就赶不及那班星舰了。 给他盖了被子免得他受寒，自认温柔的俞恬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开门出去。 走出公寓，冰凉的空气顺着牙尖钻进隐秘的沟槽。 俞恬仿佛吃了一袋子薄荷糖，双颊冰冰凉的，透风。 她的尖牙完完全全空槽了！ 俞恬木然坐进车里，确信未来十几天在192号基地的日子里，这具身|体已经完全不会有alpha的欲|望。 门扉开阖，倒伏在软褥上的omega茫然睁眼，空气里属于她的味道越来越淡，宋衍委屈地蜷缩起来，身|体仍微微发颤，破碎的声音不再隐忍，逸出双唇。 眼睫濡湿，她离开后泪水无法控制地从半张半阖的眼中流出来。 绝望又无助，像只被遗弃的狗狗。 许久，他才缓过来，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即去浴室，只是翻了个身。 看着天花板，他忽然开口，语气淡淡。 “还是不行呢。” “……可我想要。” “嗯，难受。” “不许那样说她。” “她说了，是去黑街摸排。” “恬恬没有碰他！” “反正我相信。” 一个人的公寓里，银发灰眸的omega对着空气，眼尾微红，语调执拗。 半晌，他平静下来：“她说的那些需要微缩化的技术你也听到了，先算一下。” “控制能量使用，机甲争霸赛快开始了，趁着比赛多偷点能量，不至于被发现。” …… 莫耶星距离192号基地不远，昨晚睡得踏实，俞恬在星舰上眯了会儿就醒了。 俞恬醒的时候，星舰已经快降落了，透过座位旁的舷窗能远远看见192号基地。 几个月的疯狂基建后，参与基建的人数不减，反倒与日俱增，现在的192号基地已经比俞恬记忆里的扩建了三十余倍，却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临近空港星舰往来频繁，不一会儿俞恬已经看见不下十艘星舰起落，俞恬身处的只是192号基地扩建出来的其中一个空港罢了。 星舰很快降落，俞恬轻装简行走出空港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两瓶酒。 也是凑巧，穆念、钱宇和俞恬搭乘同一班星舰返回192号基地，三人看着手里拎着的酒会意一笑。 向基地销假后，俞恬几人过了安检进入基地。 信息接二连三挤进系统，俞恬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开朗热情的声音叫住。 “头儿！” 俞恬转身，果然看见迪亚，不禁笑了起来。 迪亚身后跟着诺恩和布兰登，甚至还有莫比和向南烟。 “走啊，去庆祝啊！” 迪亚跑过来，亚麻色的头发毛茸茸的，笑容比太阳更热烈。 俞恬微怔：“庆祝什么？” 迪亚哈哈一笑：“你还没看消息吗？” “我刚销假。” “你呀，就是跑得太快。”迪亚笑弯了腰，“不枉我们在这里堵你，营长大人。” 俞恬：“？！” 诺恩走过来，扶了下眼镜赞赏地点头：“黑眼圈淡了不少。” 俞恬：“……” 莫比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打在俞恬肩上，疏狂的脸笑容也比旁人豪放几分：“今早通知下来了，任命俞恬上尉为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的营长，至于尤里·格雷被带走后就没有消息了。” 在俞恬面前，莫比向来不介意多说点。 俞恬打开军队系统，果然在通知界面看到了自己的军功结算记录和任命通知。 给她销假的审批人也不是营长，而是白凤号的舰长，一一六团的团长柳清音，一位女性beta。 穆念和钱宇站在俞恬身后，震惊地听着几人对话，连忙翻开系统看通知。 看完邮箱里的通知，俞恬抬头才看见蒂娜，她被几人的身形挡住远远缀在几人身后，在人来人往的基地门口，不注意很容易将她忽视。 俞恬对蒂娜招了招手，蒂娜惴惴不安的脸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进众人身边，甜甜叫了声营长。 俞恬一笑，和众人一起进了食堂。 前段时间俞恬小小的出名了，几天过去她的名字早就不在热搜上，在军队里名声却传开了，她的操作被不少人在模拟训练中模仿。 俞恬注意到从她出现在基地空港那刻，就不时有或好奇，或崇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有真正开机甲的战士能看得明白那段直播的含金量。 直播里的操作有多少不可思议，就有多少崇拜和信服。 这种氛围，俞恬在游戏里感受多了，现实里却还没有习惯。 但人这种动物，总会习惯的。 蒂娜跑到取餐处，拿了一个托盘，殷勤地给每个人拿了瓶水。 尤里·格雷会被带走早就在俞恬的预想当中，她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营长。 但在看到她结算的军功数值后，一切又都不奇怪了。 她已经将军功刷到顶格，底层军官的路已经走到尽头，如果没有其他际遇，按照帝国的规则，俞恬注定要在一营营长这个职位上干到死。 至于能不能跨过那条坎…… 想到公寓里的某人，俞恬不由摸了下自己的尖牙。 尖牙的沟槽仍旧空落落的透风，挤不出一滴，好在192号基地的温度保持在宜人的22度，不像莫耶星，正在经历寒冬，适宜的温度里，空槽的尖牙倒也没有那么难受。 来的时候俞恬已经吃过午饭，是宋衍做的鸡汤松茸面，加了两个鸡蛋。 细细地撇去了油花，汤底清淡醇厚，虽然牙冷飕飕的，但因为那碗汤面，俞恬的胃倒是很暖，很舒服。 俞恬现在不饿，她只给自己夹了盘切块水果。 食堂人流大，迪亚好容易才在角落里占了张颇大的圆桌，俞恬刚坐下，正面走来一人。 他脸色胀红，手里攥着一张卡片，一脸横肉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气质割裂极了。 他舔着脸凑过来，语气万分不自然地夸道：“营长，上次那场战斗我看了几十遍，太精彩了。” 说完，他状似不在意地把卡片往前一推，“这个给你。” 俞恬看了眼他手中的卡片，没有去接，抬眼对红发男性alpha道：“崔德运，有话直说。” 繁忙的192基地中央食堂人流不歇，嘈嘈杂杂，原来从中央食堂的弦窗边还能看见浩瀚的宇宙，而今192基地哪怕凌晨两点也有换班来的战士过来用餐，何况现在是白天，几乎找不到空闲的餐桌。 换班的底层士兵在这里交流，吵闹，相约去擂台打一场，发泄溃败以来胸中的怒气。 机器人慢悠悠拖着餐车从厨房出来，将空掉的盘子撤掉，换上刚刚用黄油煎好，带着迷叠香气息的羊排。 可惜用餐的人太多，装着上百块羊排的巨大盘子没一会儿就被用餐的战士夹光了，只留下带着汤汁的空盘和几根煎得焦黄的迷叠香零落在瓷白的餐盘上。 过了好一会儿，机器人才再次拖着餐车出来，用煎好的牛排替换空盘，而一些便宜的东西，比如黏着大块淀粉的鸡排、白多黄少的炒饭和光秃秃的面包片则被更加频繁地更换着。 俞恬看见了久违的麻辣鸡丁和香辣肉丝。 放眼望去，半个月前还能看见穿着月白色军服的战舰兵，如今只有身穿深蓝色军装的机甲战士和橙红色工装的机甲维修师。 据说基地为战舰兵另建了食堂。 更换了帝国元帅的军队有什么在慢慢改变，如今还很细微，但就如堤坝上的蚁穴，一旦出现，距离溃坝就只是时间问题。 又或者，这道堤坝上早就蚁穴漫布，努力想要修补的那个人却跌得几乎粉身碎骨。 机器人和后厨忙碌不停，勉强维持供餐和取餐的平衡，但现在还不是用餐的高峰时段。 躯体的死亡总是先从末梢开始。 他们是帝国最底层的士兵，是军队系统的末梢，是被人忽视的存在，然而失去一个人，哪怕与他素未谋面，底层的士兵却已失去许多。 食堂一隅，俞恬收回视线，崔德运站在俞恬面前跟小媳妇似的，痛陈自己过往的不是：“是我不对，当初不该猪油蒙了心挑衅营长，还让营长受伤。后面我几次想要跟营长道歉，却始终抹不开面子。” “你几次想道歉？”迪亚端着好容易抢到的牛排走过来，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听，不知谁在战场上逞凶斗狠，东施效颦。” 崔德运脸一阵红一阵白。 迪亚有意为难，崔德运挖的那块肉迪亚记到现在，头儿要顾全大局，他不用。 谁要那两句没用的道歉？小媳妇似的演给谁看？ 迪亚偏要崔德运下不来台，不彻底挫掉崔德运心里的气性，即使头儿原谅了以后仍是麻烦。不如索性一次解决，只是不知道崔德运肯不肯上道。 崔德运吸了口气，军服掩盖下的大块胸肌鼓胀，男性alpha肺活量巨大，洪钟般的声音自口中爆发，盖过盘桓在中央食堂上空的嘈杂，像忽然开启的广播，男性alpha粗犷的声音钻进每一个用餐的士兵耳中。 “过去我的确还有些争斗的心思，可直播一出我就明白这辈子我的技术都比不过营长，不论是比拳脚，还是比机甲我都输了。咱们alpha谁拳头大谁说话，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服？！” “营长！无论你今天怎么罚我都行，我都甘愿！只求你原谅我！” 嘈杂声停了一瞬，众人都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好奇粗狂声音里的营长究竟强成什么样子，另一个alpha才愿意承认一辈子比不过。 底层alpha谁拳头大谁说话没错，只听从强者也没错，但就如狮群里的狮王会不断受到来自年轻狮子的挑战，alpha同理。 输了他们会认，但不妨碍他们积攒力气，下次挑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没有谁甘愿承认会被另一个alpha一辈子踩在脚下。 直到看见到坐在餐厅一隅的女性alpha。 中央食堂里“嗡”的一声，嘈杂的声音猛然抬升一个量级，人在食堂就像被闷在了瓶子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俞恬！” 吵杂的声音里，只能听到一个名字。 坐在角落里的女性alpha瞬间成为焦点。 干练的黑色短发，过于精致的脸，一双乌沉沉，让人心底生寒的眼。 那是久经沙场的戾气和煞气。 是俞恬本人没错。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起哄，有人走近了些，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盯住食堂角落。 俞恬扬眉，一时没说话。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架在火上烤。 迪亚面上笑嘻嘻，目光却冷了下来，不用俞恬说话，他当先说道：“无论罚你做什么都行？那好，你就说我是俞恬的狗！” 崔德运气炸，迪亚却有恃无恐。 迪亚冷哼一声，他之前就不怕得罪崔德运，现在更不怕。 想把头儿架在火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借势施压，先看看能不能过他迪亚这关。 崔德运看了眼俞恬，见她没有反应，显然纵容。 崔德运脸色铁青，先是支支吾吾，后又气若游丝地说：“我……我是俞……俞恬的狗。” 迪亚一手呈喇叭状覆在耳朵边，做出努力听的姿态：“什么？我听不到啊，刚才的大嗓门呢？” 说完，迪亚发出一声不屑的“嘁”。 崔德运握拳，一张粗狂的脸憋得发紫，配上一头红彤彤的头发，配色万分销魂。 俞恬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并不出声调停。 崔德运：“……” 俞恬这人，简直袒护到家了。 意识到俞恬打定主意看笑话，崔德运闭上眼，面色泛紫，却用最大的声音吼道：“我是俞恬的狗！” 第43章 哄笑声传进崔德运的耳中, 吵得他脑袋嗡嗡的，崔德运羞愤欲死，热血全部涌上脑袋后, 恍然间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崔德运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才好。 然而alpha的身体强悍, 他内心的想法实难达成, 无论内心多想晕倒他仍好好地立在俞恬面前, 脸就像一只饱满的，热气腾腾的茄子。 哄笑声中，俞恬站起来拍了拍崔德运肩膀，淡淡说道：“坐, 一起吃点。” 说着,又看向藏在人群中间，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江文勇。 “平时崔营喜欢什么？我让迪亚去拿些过来。” 江文勇连忙摆手：“营长，我去拿就好。” 说完他跑出人群, 直奔餐台。 眼见着没有热闹看了,众人很快散开。 蒂娜眼疾手快递了瓶水到崔德运跟前, 帮忙缓和气氛。 她真心觉得, 俞恬既然能容得下她，也能容得下崔德运。 只要崔德运别继续作妖。 崔德运拧开瓶盖，一边咕嘟咕嘟喝掉半瓶消解尴尬,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俞恬,摸不准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总之，下马威他崔德运是生受了。 看了眼崔德运手里的卡片，俞恬明知故问：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崔德运眼睛一亮，放下水瓶,小心将匿名卡推到俞恬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我想请营长给我的机甲做改装。” 语气倒是诚恳。 这些日子, 俞恬已经把自己小队的机甲改装个遍，营里大半战士都把机甲交给俞恬，崔德运早就想提了，只是之前他和俞恬有过节，崔德运又抹不开面子道歉，事情就僵在那里。 俞恬忽然成了营长，反倒是打破僵局的契机。 如今面子也没了，再得不到点里子，可就真亏大了。 俞恬拿起卡片问：“想改什么样的？” 崔德运眼睛一亮，有门！ 崔德运连忙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俞恬。 最近192号基地的许多机甲陆续改装出来，有找俞恬改装的，也有私下里到莫耶星找人改的，崔德运一直在观察，心里也有谱，他想要迪亚的光剑，安德烈的激光枪，还想改推进器。 俞恬点头：“可以，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崔德运连忙答应：“有！” 俞恬爽快拍板：“那就明天。” 说罢，俞恬又对蒂娜道：“到时候你跟着我。” “好！”蒂娜开心极了。 她就说，俞队……不，营长是能容人的。 最近在俞恬的允许下，连向南烟都开始接一些私活，蒂娜眼馋坏了。 蒂娜本就是科班出身，只要跟着俞恬将改装的手艺学到，她就能正大光明地赚钱了。 一群alpha在一起，吃吃喝喝没有过不去的事，崔德运开始还有些尴尬，等江文勇端了餐盘过来，一群人对着堆满辣椒的麻辣鸡丁骂了几句，感情就无形中近了几分。 俞恬没有继续和崔德运闹别扭的意思。 不说崔德运是个直来直往，有什么冲突也在明面上的人，就说现在这一营里，有一小半是原来崔德运营里的，营长听起来威风其实也是底层，也得在战场上和营里的战士一起上场拼杀，是以机甲战士普遍念旧。 今时今日，俞恬不会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得太糟。 将崔德运收服能够快速将一营整编起来，形成战斗力，之前尤里·格雷跟崔德运暗地里掰手腕，上次战斗的时候一营整个一散兵游勇。 在即将到来的战斗里，越早整合完毕的队伍生存几率越高。 在这个目标面前，她和崔德运的过节便被俞恬轻轻放下。 无论是搞掉尤里·格雷，还是接受蒂娜、崔德运，甚至被搅进那片暧昧里，暂时标记了宋衍，俞恬想的始终是如何活下去。 机甲撕裂的画面在俞恬脑中一晃而过，俞恬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带着更多人活下去。 聚餐过后，众人返回白凤号，俞恬去后勤拿了包裹。 药店没有现成的信息素提取器，需要从别处调货，俞恬便让店员将机器送到曾娴那里，又通过曾娴把机器和零件一起邮寄到192号基地。 她的信息素已经被宋衍搜刮干净了，现在后颈和尖齿仍有空虚感，反正在莫耶星提取信息素也榨不出几滴，不如索性邮到192号基地。 她先养几天，等后颈充盈后再提取出来，邮寄回莫耶星。 把包裹放进推车，俞恬将迪亚和诺恩叫到无人的角落说道：“ 3队的队长还空着，团长让我报个名字上去。” 这些底层小队的事，上面不会在意，通常营长报谁，谁就能成为队长。 听到消息，诺恩的表情在惊喜与犹豫之间。 迪亚却后退一步笑道：“我没想法。诺恩本来就是队长，报他上去就好了。每次战斗后队长还要写作战分析，好烦。” 俞恬看了迪亚一眼，无奈点头：“我清楚了。” 原本是想做诺恩工作的，结果倒好。 俞恬又看向诺恩：“等会儿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不出差错的话任命通知很快就会下来。” 诺恩满脸惊喜地应下，没想到那么快他就重新回到机甲队长的位置上了。 说完，俞恬拍了下迪亚肩膀：“跟我来。” “哦。” 迪亚跟着俞恬，一路到了她的休息舱。 关上门，俞恬问：“说吧，怎么想的？” “什么？” 俞恬：“不要装傻。原本想做诺恩工作，没想到你退的那么快，如果想当队长，下次机会我会留给你。” 迪亚“嘁”了一声，“一个小队长而已，我的眼皮子没那么浅。” “再说，我的资历比诺恩低是事实，若要诺恩和营里的人心服口服，你又要答应诺恩什么？我可不乐意。” 俞恬：“……” “当小队长有什么可稀罕的？只要你坐稳营长，以后我在一营里还不是横着走？” 俞恬乜了眼迪亚。 什么叫横着走？ 可真有狐假虎威的自觉。 迪亚却丝毫不惧，他凑近了些笑出两排白牙：“对吧，头儿。” 俞恬很难反驳，因为迪亚看似活泼不着调，做事却向来有分寸。 迪亚一屁股坐在俞恬对面的空床上。 俞恬有瞬间恍惚。 这张床的前主人他们都认识，曾经迪亚经常坐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六七个人一起在这间狭小的休息舱里玩笑无忌，一起在战场上拼杀掩护，如今这里却空了。 迪亚许久没来，俞恬清楚，他也不想睹物思人。 迪亚微微后仰，靠着舱壁悠闲道：“不论你是什么，队长、营长、还是其他什么。对我来说你只是我的头儿。我跟着你，也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头儿。他们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想法，各奔各的出路。我只想跟着你。我觉得，跟着你一定是条最最精彩的路。” 俞恬失笑：“你又知道。” 迪亚：“当然。” 说着，他抬起胳膊，头枕在两只手上认真看她：“我不知道你在莫耶星做什么，但我认识的俞恬从来不会在omega身上虚耗精力。” 俞恬笑了，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紧张。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问。” 迪亚瞥了俞恬一眼，满眼嫌弃：“你那快要死在omega身上的人设。啧，亏你想得出来。” 俞恬：“……” 她摸了摸自己仍在空槽的尖牙，又看了眼放在地上的机器。 莫名觉得自己距离人设也不是很远。 …… 机器扫过虹膜，“滴”的一声通过认证，紧闭的舰舱开启。 俞恬穿着深蓝色机甲作训服走进舰桥。 舰桥中央，女性beta容貌秀美，月白色军服的肩章上有一颗橙黄色铜星，俞恬在她面前站立，行了标准的军礼。 白凤号正安稳地停在空港，从舰桥上看去，高倍望远镜让远处的景象一览无余，从这里可以看见一望无尽的宇宙和缓缓自转的莫耶星。 蓝色的星球水汽缭绕，成片的山林汇成一抹浓绿，仿佛近在咫尺。 此时舰桥内正空闲，只有女性beta和刚刚走进来的俞恬。 “第三十八机甲师一一六团，一营营长前来报告！” 被称为团长的女性beta目光从光屏前抽离，转头看着俞恬微笑致意，给人以温文尔雅之感，不知为何，俞恬看着有些眼熟。 她就是白凤号的舰长柳清音，前途无量的帝国少校。 近几十年来，按照帝国的编制，机甲师团长皆由战舰舰长兼任。 “俞营长，上次的战斗很精彩。”柳清音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上面很重视，也下了文件表彰，甚至将你的军衔提至上尉。你很优秀，把一营交到你手里我很放心。” “一定不辱使命。”俞恬手握成拳抵在胸口，标准的宣誓口吻，任谁来也挑不出错。 “那次直播我也看了。”柳清音负手，转而淡声敲打，“机甲的问题很敏感，以后不要再提。” “是。团长。” 俞恬垂眸应下，声音无波无澜。 就在这时舰舱门再次开启，打开之前却没有响起验证的声音，有人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来，叫了声“姑姑”。 这声音…… 俞恬微怔。 “小眉来了。”柳清音脸上笑开，热情地招呼柳眉过来，颇为自豪地对俞恬介绍，“这是我的侄女柳眉。过些天调令就会下来，到白凤号当大副。” “我知道你，M—b325283X的驾驶者，俞恬。”看见俞恬，女性alpha白皙的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赞美也不加掩饰。 “你的操作好棒！白凤号都未必能单独将联邦的宙斯级战舰留下，你却做到了。” 这次柳眉不似初见时那般，为了帝国刚刚陨落的元帅争吵得面红耳赤。 她一身书卷气，肤色白皙，一看就是那种被老师们从小喜欢到大，教养良好的优等生，赞美人的时候目光赤诚，让人受用极了。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那时帝国已经反攻，攻守易势之下宙斯级战舰急于撤退。如果当时宙斯级舰不是走得那么急，我是留不下它的。” 俞恬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也很厉害啊！”柳眉仍旧赞道，“一般人见到那种场景逃都来不及呢！你却敢冲上去。” 俞恬垂眸，这就是宋衍会喜欢的人吗？ 倒也不差。 至少柳眉为人率直，敢于在众人面前维护他。 俞恬从不敢在军中多说宋衍一句。 “好了。”柳清音无奈看了眼柳眉，又对俞恬说道，“俞营长，你先去忙吧。” “是。”俞恬又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 目送高挑笔挺的身影走远，柳眉嗔道：“我还想跟俞恬聊聊呢，姑姑怎么那么快就让人走了。现在俞恬在网络上可是大红人！” 几句话打发走俞恬的柳清音轻笑：“网络上的一点水花值什么？每天那么多新闻上热搜，过段时间她就会被民众忘了。俞恬刚升了营长，我不过是例行公事瞧她一眼。一个机甲战士，跟咱们有什么好聊？” “可是她的技术那么好……” 柳清音不耐烦截断：“技术再好也只是个机甲战士罢了。” 柳眉：“……” 柳家是军政世家，根基深厚，柳清音是柳家兄妹中最小的，虽然如今还只是少校，但只要军功、资历够了再过些时候必然会被提拔。 柳眉是柳清音大哥的小女儿。 柳眉小的时候柳清音带过一阵，为了照顾柳眉，当时在泽拉星服役的柳清音，特地把柳眉转到偏远的泽拉星军校读了两年。 相处多了，子侄辈中柳清音不免对柳眉亲近些，不似姑侄，倒有些母女之间才有的情谊。 见柳眉面色不虞，柳清音也反省自己太过武断，扰了柳眉好容易来的兴致，因为那个人，柳眉这段时间很不开心。 想到这里，柳清音不由放柔声音解释：“这次溃败帝国损失的机甲战士超过50%。” 柳眉心中一惊，她知道机甲战士死了不少，但帝国战线漫长，统计结果没有下来的时候，柳眉不会犯身边即世界的错误。 然而统计结果依然超过柳眉预想。 50%…… 那是什么概念？ ！ “机甲战士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况且，机甲产业如今虽然由陈家代理，完全依附于皇族。机甲产业看似已经转移到贵族手中，其实皇室仍然控制着核心技术，奥德·卡尔乌斯元帅大概率会放弃机甲。可笑陈家和大皇女为了护住军费份额，还上演了涨价的闹剧。殊不知饭碗都快给元帅掀了，真是蠢而不自知。” 柳眉震惊地睁大眼睛。 良久，柳眉讷讷问道：“可没了机甲，战舰由谁来保护？” “战舰机器人。”柳清音摸了摸柳眉的发，声音柔和娓娓道来，“帝国新研发的战舰机器人作战性能优异。数目三倍于机甲之后，战舰机器人的护舰能力不逊于机甲。比起机甲，战舰机器人在养护、存放和成本方面都有太多优势。柳眉，帝国已经不需要机甲战士了，这是大势所趋。然而兵士卸甲历来是动乱之源，今后每一次战斗机甲战士都将是消耗品，直到彻底被战舰机器人取代。” 心中隐隐的猜想得到印证，柳眉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姑母。 女性beta目光温柔，仍旧慈爱笑着，却不妨碍她在言语中将上亿机甲战士的生命当成消耗品，她道：“战争是这样的，底层士兵只管在前线冲锋，可是高层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 换句话说，机甲战士在柳清音眼中已经和死人划上等号。 包括俞恬。 柳眉震惊地消化着信息，却也只是震惊，没有血液倒流的惊骇愕然，也感受不到一丝冷意，因为自小生长在军政世家的她站得高看得远，已经习惯了大人们谈笑中樯橹灰飞烟灭的豪迈。 她只是感慨于即将消逝的生命，感慨于横亘在心中许多天的疑问终于有了解释——怪不得几个月过去了，火蜂号和白凤号没有新的机甲战士入列。 或许再过些时候，军校的机甲学生怕是也要成为历史。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俞恬那样优秀的人，在即将到来的变革面前也只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半晌，柳眉才道：“新型战舰机器人什么时候列装？我没有听到半点消息。” 柳清音摇头：“不清楚。” “？” 柳眉满头问号的样子逗得柳清音笑了起来。 “新型战舰机器人的开发由宋衍主导，数据全在千弓那里，宋衍死亡后千弓一直沉默，短时间内难以拿到。但既然宋衍已经身死，血月号又已经落到卡尔乌斯元帅手中，千弓臣服只是时间问题。新的战舰机器人如果全部列装到位，可是一笔连卡尔乌斯家族都为之动心的财富。” “小眉？” 柳眉没有反应，柳清音不禁看过去，只见柳眉眼睛红了一圈。 柳清音看见了不免叹息：“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如今军队已经换了元帅，再提宋衍对你的前途没有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柳清音面色冷沉， “因为已经死了的宋衍，你在火蜂号跟人起冲突，如果传到卡尔乌斯元帅耳中他会怎么想？柳家多少人都在卡尔乌斯元帅手下做事，包括你我！继续这样下去，你会连累多少人！你想过吗？！” 柳眉低下头去，她明白姑姑说得对。 可……柳眉不由想起那道淡如月光的身影，柳眉曾远远见过一次，那道身影就成了她年少懵懂的梦。 年少慕艾至今，说要放下如何容易？ 哪怕他已经死了。 柳眉看向仿若咫尺的蓝色星球目露怅然。 调查报告显示那个人就死在那颗星球旁，躯体在星舰解体时完全汽化，已经和莫耶星的大气层融为一体。 “刚好洛克犯事被带走，让我有机会把你调过来做副手。只是你要记住，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宋衍。” 姑姑叨叨的声音犹在耳边，柳眉没有立时答应。 柳眉那不争气的样子，让柳清音加重语气。 “这是皇室和贵族间的争斗！你是柳家的女儿，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立场！” 柳眉打了一个激灵，眼圈愈发红了。 “……是，姑姑。” 半晌，柳眉委屈应道。 “春假快到了，过几天姑姑带你去维纳星散散心。年轻人多参加舞会，和伙伴们在一起总是好的。” 柳清音揉了揉侄女的发，声音软了下来。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情所苦，柳清音如何不心疼？ 只是有些事，从心动那刻结局就已注定。 …… 柳清音教导柳眉的时候，俞恬已经回到休息舱。 俞恬将部分管理工作交给崔德运，尤里·格雷在的时候崔德运就每天屁颠屁颠地忙碌，俞恬乐得当甩手掌柜，有崔德运在，俞恬反而有更多时间去改装机甲，去结交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 或许崔德运和尤里·格雷看中营长这个职位，俞恬却从来没有。 除了能在战场上分派任务，营长和普通机甲战士待遇唯一的不同就是营长可以独占整个休息舱，但这点福利对俞恬来说有跟没有一样。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板，俞恬讽刺一笑。 如今享受营长待遇的机甲战士可不少。 对帝国的中上层军官而言，营长和普通战士没有区别，只是方便他们管理而选出来的战士罢了。 可以是俞恬，也可以是任何人。 帝国给上尉设定了一个几乎触摸不到的军功数值，给了普通士兵虚妄的幻想，以为虽然苛刻，但只要攒够军功就能实现跃升。 然而俞恬已经将军功刷到顶格，除了升为营长外军衔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她得到机甲大赛特等奖，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时隔两年，她再次触到了那道透明的玻璃天花板。 用不一样的方式，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俞恬仍免不了叹息。 这就是帝国。 这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 想要凭借自身永远也跨越不了，因为早已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晚些时候俞恬约了火蜂号的营长，那是个快意恩仇的女性alpha，俞恬打算亲自给她改装机甲，一开始只是为了探听更多关于女主的消息，却没想到柳眉居然被调任到了白凤号上。 如此倒是方便许多。 不论她能不能活下来，俞恬都会将后路替宋衍留好。 至于宋衍想要走哪条路，看他自己。 俞恬先让蒂娜去准备，趁着这点空闲时间，俞恬登录《问剑》。 她的身影甫一出现，银发的omega就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笑了。 “你来了。” 他顶着一张微调的系统脸，笑起来却仿佛拢在溶溶月光之中，如烟似雾。 轻轻的，软软的。 如一缕似有若无的希望。 第44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训练后, 宋衍累得躺在地上。 俞恬的休息舱只有五六个平方，还摆了两张单人床。 根本腾挪不开。 所以俞恬一直用精神力控制游戏里的人物和宋衍对练，没有上传感设备也就无所谓累与不累。 俞恬后退几步, 站在距离宋衍不远不近的距离回忆方才的对战。 宋衍不愧是皇室富养出来的皇子。 最近与宋衍对战, 俞恬总有所得。 “你的精神力是多少？”宋衍喘着粗气问。 他躺在公寓的地板上, 黑色纯棉的恤和短裤吸饱了汗, 又湿又重的黏在身上，汗水像溪流般从他身上流淌而下，沾湿了地板。 一会儿得让那个摄像头被贴了胶带的扫地机器人来拖一下，宋衍这样想着,听到俞恬报的数值。 宋衍微怔：“不可能那么少。” 俞恬轻笑, “我只在进军校的时候测过一次，分到机甲系后就再没测过。再说，测也没有意义。” 这个世界也有精神力的划分, 从D到SSS, SSS级是最高一档。 至于到了SSS级后如何划分, 俞恬不知道, 也没有兴趣了解。 对现在的她，知道那些没有意义。 虽然过了20岁精神力仍会增长是常识，然而帝国只在入学的时候给予平民一次机会。 超过A级的, 去开星舰, 低于A级或者等于A级的，去开机甲。 不存在转系。 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资源的消耗，帝国没有多余的资源给普通人，不会由着他们犹犹豫豫,左右横跳。 时不时给自己测一下精神力等级，是贵族才会做的事情。 因为他们随时可以得到与精神力相匹配的资源和权利。 俞恬穿越前原主的精神力等级恰好卡在A级那条线上, 不多也不少，于是她就被分配到了泽拉星军校机甲系。 但其实作为平民，不论是成为战舰兵，还是成为机甲兵结果并没有太多不同，总归都很难越过那道坎，想要成为少校同样是痴人说梦。 只是帝国的资源明显向战舰倾斜，战舰兵吃不着肉也能跟着权贵们喝点汤，就比如在现在的192号基地里，战舰兵再也不用和机甲战士挤一个食堂，活得比机甲战士滋润些。 真是能快速晋升的，是如柳清音那种家世背景深厚的人，柳眉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白凤号的大副也是例证之一。 听见俞恬的回答宋衍沉默了一瞬，越过精神力数值问题直接问：“想学开星舰吗？” 俞恬：“？” 战舰指挥专业化程度非常高，跟机甲战士一样，不经过专业训练少有能直接上手的。 宋衍十二岁就能指挥……或许是个特例，谁知道呢。 书里没讲，现实里也找不到详细资料，仿佛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脸上的疑问过于明显，宋衍笑了下。 “一个人跟系统对战很无聊。我的状况也不适合去对战区出风头。” 俞恬无语：难不成，她还要陪太子读书？ “况且，既然机甲能护卫战舰，为什么战舰不能掩护机甲？” 宋衍的语气平淡，俞恬却双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俞恬不由仔细打量宋衍，想要在他脸上找出随意闲聊的散漫，却只看见认真。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衍却不觉得自己说了奇谈怪论，他在虚拟擂台上躺成大字，身体已经累到极限，却不妨碍头脑平静分析。 “既然你那么看重机甲，有没有想过搭建由机甲主导的战斗体系？机甲成为尖刀，战舰作为护盾和补充。” 不可否认，俞恬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只有狠狠握紧拳头，才能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失态。 她如何没有想过？ 只是现今的帝国军队，想要做到宋衍说的近乎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机甲和战舰的战斗方式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划分，没有强力干预近乎天方夜谭。 至于俞恬……她只是想在战场上护住自己和朋友的性命都百般困难。 渐渐的，俞恬也就不去想了。 在那幅机甲设计图上删删减减，完善构造成了闲暇时俞恬唯一会做的事。 “如今帝国的状况你也知道，机甲战士被压在最底层，即使有朝一日……”宋衍顿了一下，继续道，“总之，以帝国军队的状况，不会战舰操作无法压服骄傲的舰长心甘情愿跟你打配合，且容易受制于人，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不知不觉中就被人下了绊子。所以我觉得你该学点，哪怕不是自己指挥战舰，至少得明白原理。日后真遇见了，也能精准判断出舰长的想法，及时应对。” 他们都清楚宋衍说的“有朝一日”是什么。 俞恬仿佛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她不再有一丝犹豫。 “我学。”俞恬应下来。 哪怕只是宋衍给出的画饼，俞恬也心甘情愿吞了。 因为眼前的人在认真为她描绘一幅……埋进俞恬心底里，许久不敢去想的图景。 那时她还如初生牛犊，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半懂不懂，只是从怎样对战场有利的角度去分析，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然而现在俞恬已经很明白，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合作逻辑。 多方博弈之后选出的方案往往是最坏的，而不是最有效的。 如今宋衍失忆了，对这个生养他的世界也是一知半解的懵懂才会如此想当然地说出近乎不可能的设想。 然而，俞恬却觉得被抚慰了。 仿佛有人温柔拨开泥土，露出被她亲手埋进土里，曾经倾注了全部热情以为能助她活下去的梦，那人小心拂去粘在上面的尘土，珍而重之地捧到她面前，对她说他们可以一起去完成。 哪怕这一切只是宋衍在懵懂的认知下做出的。 俞恬目光不由落在累瘫在地上，大口呼吸的omega身上，目光不由柔软下来。 没有关系，哪怕宋衍恢复记忆权衡利弊后放弃了，也没有关系。 俞恬相信这一刻，宋衍的话是认真的，真实的。 在这个世界用最后的词句描绘她的结局之前，做一场由他编织的，虚妄的梦也不错。 宋衍终于攒够了力气，他利落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走到她面前忽然虚虚抱住她，在她颈边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不轻不重的拥抱，没有留恋，仿佛只是在庆祝学期开始。 如果帝国有拥抱礼的话。 俞恬脑子混乱了一瞬，不确定帝国究竟有没有贴面礼之类的东西，但她没有拒绝。 拒绝这样一个人没有意义，他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一切发生又结束得太快了。 不给俞恬任何机会做出反应，仿佛一次闪击。 他笑着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开始吧。” 下一秒，宋衍面前出现一本书。 那本书俞恬认识，绿色的封皮，那是军校的统编教材。 战舰系的。 同时亮起的还有战舰操作平台。 宋衍似乎早有准备，修长的手指快速翻过教材冗长的前言和介绍，在十分之一处停下来。 宋衍略去了用处不大的部分，只捡重要的讲，边讲边在光屏上操作，不过一个小时就将战舰操作的框架搭起来，之后要做的只是不断填充细节。 俞恬习惯了自学，但不得不说，宋衍比俞恬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师都要优秀。 没有丝毫废语，每一句都简单直接通俗易懂，又直击问题核心，让初学者少走许多弯路。 机甲和战舰本就有许多相同之处，何况俞恬怎么说也在战舰上生活了两年，某种意义上，她比刚入学的战舰生，更熟悉战舰构造和工作时的状态。 本就熟悉的东西，又有帝国最精通战舰指挥的人细心讲解，弄懂了战舰的基本操作后俞恬很快掌握要领，什么时候增强雷达信号，什么时候丢鱼雷、导弹，什么时候补护盾，战舰机器人的投放…… 至于集中优势火力，歼灭敌人炮台，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之类的作战方法宋衍只提了一嘴，倒没细讲，他说战略战术之类的东西，机甲和战舰其实是互通的。 她既然是那样优秀的战士，作战方法应该已经熟稔于心，战舰指挥也不过是见机行事而已。俞恬只需将那一套战斗方法从机甲战斗挪用到战舰，几次实战之后就能上手。 俞恬看了眼时间。 宋衍敏感地察觉到了，停下来问：“有事要忙？” “火蜂号的营长约了我给她的队长改机甲。” 宋衍皱眉：“我记得你明天是早班？” 俞恬应了一声。 因为要带宋衍训练，俞恬给宋衍看过她的排班表。 帝国不养闲人，所以即使是营长照样得去搬砖。 宋衍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不知怎么的，俞恬被他盯得心虚，不由摸了摸脸颊说：“五六个小时吧。” 每两天。 宋衍沉默了。 在他的注视下，俞恬不自在地换了下脚。 过了一会儿，宋衍才慢吞吞说：“骗人的时候记得看着人的眼睛，眼神不要往上飘。” “……我知道。” 说完，俞恬移开目光。 她知道，也一直做得很好，但不知为什么，刚才她就是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包括现在。 或许是因为他眼中自然而然的关心…… “这样不行。” “我知道，我会注意。” 俞恬面上应着，心里却打算敷衍过去。 在穿越前俞恬也经常这样敷衍父母朋友，彼此都知道不会有效果，却一个叮嘱，一个答应。 虽然许久没有过了，但应付这样的关心俞恬驾轻就熟。 宋衍看了她一会儿，肯定地说：“你不会照做，对吗？” 俞恬困惑地眨了下眼。 此时不该彼此心照不宣糊弄吗？ 为什么有人会选择打破默契？ 宋衍神情认真：“你是机甲战士，随时需要应对超过30小时的战斗，何况你现在是营长，战斗的时候几百个机甲战士听你号令，肩负数百人的性命，总是睡眠不足会严重影响你在战场上的状态。” 俞恬：“……”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叹气，仿佛很苦恼。 俞恬想要给自己找些借口，说明自己这么做是多么迫不得已，有许多事情真的等着她去做。 其实俞恬心底里明白，有了蒂娜和向南烟，很多事情不是非她不可。 但是俞恬停不下来。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俞恬说不清究竟，自从见了柳清音之后。 虽然那位年轻有为的beta少校面上总是挂着笑，但俞恬却觉得，自己在她眼中不像活物，莫名觉得很不好，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压在头顶，挪不开，躲不掉。 强烈的不安驱使俞恬总想再多做些准备，不把自己逼到疲惫至极，她就焦躁得无法入睡。 俞恬的借口已经到了嘴边，宋衍却说：“以后你睡觉的时候上线吧。我等你。” 俞恬：“？！！！！” 宋衍乜了俞恬一眼，拿她没办法般抿了抿唇，语气却理所当然：“既然嘱咐你也不听，随便敷衍，就只好亲自监督了。” 俞恬：“……” 事关生死，宋衍不准备接受俞恬的反驳：“每天至少六个小时，这是保持战斗力的最低标准。” 俞恬看了他一会儿，看得绯色爬上他的脸颊，就连灰色的眸子也不自在的移开，嘴上却不肯认输。 “我是认真的。”他说。 男性omega耳根微红，却抬起下巴认真命令：“你不是把自己当做我的下属吗？那就得听我的命令。” 就……仿佛穿了上司皮的孩子，嘴巴上用命令的语句，手掌却紧张不安地攥起来，漂亮的眼睛飘忽躲闪，仿佛怕她拒绝。 俞恬忽然笑了起来。 面对彼此的时候，他们的演技属实一般。 俞恬发觉其实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略有些强硬的关心。 况且俞恬心底也明白她该停下来。 理智地说，宋衍愿意做不讨好的刹车皮，俞恬应该感谢他。 她已经过了不识好歹的年纪。 俞恬垂眸。 早就过了。 这个世界已经教会了她。 在这里没有人会像父母那般，将她呵护在掌心里。 在这个世界，她是体验遍了人间冷暖的孤女，因为善意过于稀少，哪怕是微如萤火的一点，都会被身在暗夜的人捕捉。 “明天开始好吗？”俞恬声音莫名有些软，“我已经约了火蜂号的营长，不好失约。” 宋衍轻易答应了，这时候他又变得很知进退没有半点纠缠。 之后几日宋衍果然如他所说，在俞恬准备休息的时候，宋衍总会准时发消息给俞恬让她上线。 他知道俞恬的排班表，时间总是掐得刚刚好。 当然宋衍还没有悠闲到盯着俞恬睡觉的地步，他根据俞恬的排班表改变了自己的作息，俞恬睡的时候宋衍也会睡。 宋衍更换了成像模式，从视觉上来看，男性omega就像睡在俞恬隔壁的空床板上。 午夜，俞恬偶尔惊醒的时候，一睁眼就会看见躺在隔壁堪称睡姿标准的虚影，听得见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那里再也不是空荡荡的。 她仿佛再次有了室友。 虽然只是一个3D影像，可是每当俞恬中途惊醒的时候，隔壁的虚影安稳的心跳和呼吸，总会安抚她乱跳的心脏，睡意很快再次找上俞恬。 很奇怪。 …… 192号基地的机甲战士忙于基建的时候，贵族正悠闲地享受春假。 卡尔乌斯家族的庄园内，被玫瑰花墙装点的白色宫殿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盛满金黄色酒液的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绣着暗纹的洁白餐布上精致的餐点任人拿取，巨大的水晶花瓶里插着数百朵盛开的红色丝绒玫瑰。 据说卡尔乌斯元帅偶尔会亲自采摘装点水晶花瓶里的玫瑰，不时有穿着礼服的人走过，摘上一朵别在礼服上。 来卡尔乌斯庄园游玩的贵族们向来以此为趣，侍者们不得不隔断时间就来添些新摘的花朵。 这些新添的花朵并非取自宫殿花墙。 玫瑰花是卡尔乌斯家族的章纹，这座庄园里的步道、园圃里也多得是玫瑰，每一株都娇艳欲滴，是园丁和种植机器人细心打理的结果。 千万株玫瑰汇聚，就连庄园里的风都隐隐带着玫瑰甜腻的暗香。 摘花的人有alpha，有beta，也有omega，有男也有女，有已婚的，也有未婚的，谁让奥德·卡尔乌斯元帅是相性度最好的beta呢，虽然他向来喜欢女性alpha ，但beta无论哪种性别都能匹配，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不论婚配与否，一夜风流是贵族间不值一提的小事。 自奥德·卡尔乌斯元帅回到维纳星，庄园内的酒会就没停过，这座遍植玫瑰的庄园卧室足有数百间，有些贵族日夜笙歌，干脆住在了庄园里，既彰显了自家与卡尔乌斯家族的亲近，又免了舟车劳顿之苦。 柳眉身穿得体的礼服，头发被梳成漂亮的花苞，黑色的发间装点了细小的玫瑰和她一身的书卷气相得益彰。 她端着酒杯，和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站在宴会角落，他们都是卡尔乌斯家族的附属，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玫瑰元素。 荆棘的枝蔓，盛开或含苞待放的花朵…… 或有意，或无意，柳眉被捧在人群中心，因为柳家人丁兴旺，无论是在军界还是政界都颇有根基，是卡尔乌斯元帅最得力的下属。 祁鹤百无聊赖地打了呵欠，今晚不知是第几次了。 他五官俊美，家世又好，身为伯爵兼机甲设计院长的独子，祁鹤理所当然地成为许多omega喜欢的类型。 祁鹤从小就清楚，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讨omega欢心。 顾白薇暧昧地看了祁鹤领口下的红痕打趣道：“你呀，浪荡了大半个春假，夜夜春宵，怎么不死在omega身上，小心尖牙空槽。” 祁和冷哼：“我就是精尽人亡也不会空槽。” 顾白薇哈哈一笑：“你倒是想。” 柳眉抿了口酒，听着朋友间的打趣微微一笑。 信息素对alpha很重要，不论是用来震慑对手，还是用来吸引omega，alph息素都是件趁手的利器，alpha会在体内留存足够的alph息素，近乎本能。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出现空槽，一种情况就像顾白薇说的不能自控地睡死在omega身上，身体各项器官机能近乎枯竭，通常是服用某些药剂后的症状，还有一种情况就比较特殊了，只有达到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才能做到将后颈腺体里的alph息素全部清空。 理论上如此，柳眉还没听说谁能做到，那需要极高的精神力等级和变态的身体控制能力。 不过，即使有人能做到，又为什么要清空腺体里的信息素？ 即使alpha对omega有着野兽般的占有欲，也只需要在omega腺体里浅浅注入信息素就行了，全注入进去没有足够的抚慰omega会很难受，不是情到浓处就成了折磨人的手段了。 转念一想，折磨人的手段多的是，谁会用这么高难度的。 柳眉摇了摇头，笑自己太无聊，想得太多。 “快看那边。”顾白薇指了指宴会入口。 “是图亚伯爵。”祁鹤看了眼入口，男性alpha收回视线时眼中掩不住鄙夷，“那身墨蓝色的礼服她前几天穿过了吧。这是第几次了？” “还有那条蓝宝石项链。” 不知谁插了句，声音里带着奚落。 “从提亚星逃出来，失了大片领地寒酸些也是难免。”柳眉收回目光，抿了口手里的酒，掩住面上的幸灾乐祸。 “呵呵，要是没有她，宋衍也不至于败得那样惨。”顾白薇笑嘻嘻地说，“两军对阵的时候却想着跟皇族谈条件威胁，别人都是暗地里进行，她却偏要大张旗鼓。也不想想这个先例一开，皇族日后还如何统领贵族？不肯松口是必然，只是可怜了六皇子。” 顾白薇两手一摊：“唉，别说六皇子了，就是图亚伯爵也没讨到半点好处，哪想到溃败下来她却失了最大一块领地呢。” “她现在不是就住在庄园里？”祁鹤有些同情地看着身穿墨蓝色礼服，身影萧索的女爵，“如今她丢了大块领地空有爵位，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顾白薇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不论如何，图亚伯爵也是贵族里第一个扣关，公开和皇族谈条件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祁鹤冷哼：“你怎么不说她是只被打了的出头鸟？” 顾白薇优雅捂嘴：“我的嘴又没你毒。” “嘁。”祁鹤撇了下嘴。 公众媒体上无从知晓的秘闻，在这里不过是推杯换盏间的闲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将消息传出去，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宋衍死亡的受益者，还因为他们的教养，从小他们就被告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一会儿，落魄的女爵身边也围了些人，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 柳眉将酒放在装点了玫瑰的边桌上，问她的伙伴：“那些是什么人？” 祁鹤轻笑：“不过是些跟那位伯爵一路的丧家之犬，或者在这场溃败中出了些力气，却觉得没能得到应有回报的人罢了。” “左右不过是分赃不均的那些事，一些家族觉得卡尔乌斯元帅拿的太多了，分润下去的太少，”顾白薇吐了吐舌头，“人心不足蛇吞象。看着吧，还有得闹呢，让他们尝尝卡尔乌斯家族的手段。” 祁鹤冷哼：“宋衍死都死了，事已至此皇室都偃旗息鼓了，他们再闹也没用。” 柳眉垂眸，又拿起了酒。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宋衍从未叛逃，却任由大众媒体将叛逃的罪名摁在他头上，只为了掩盖帝国最深刻的矛盾。 就连她也选择了沉默，只能似是而非地为他分辨，无法再多说一句。 这就是皇权与贵族间的争斗，出生的产床决定了各自的立场。 柳眉拢了拢真丝披肩，玫瑰气息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有些冷。 第45章 贵族的春假过后没几天, 《问剑》争霸赛终于开始了。 争霸赛的报名广场上，诺恩早早换上传感设备上线，等在约定好的坐标。 不一会儿布兰登来了,在游戏里也一头耀眼红发的芙莱雅带着队里的战士来了。 纪修墨、莫比上线不久,迪亚也上线了,和迪亚差不多到的还有穆念、向南烟等人,只三五分钟，坐标点就围了一圈人。 诺恩：“营长怎么没来？不是跟你一起吗？我看见你们进练习室了。” 迪亚耸肩：“头儿要先去接omega，一会儿就到。” 众人沉默了一瞬，有羡慕的,有无语的,有无所谓的，听见俞恬去接人纪修墨来了兴致，四处张望起来。 二十几号人聚在一起, 互相加好友。 诺恩手肘轻轻戳了下迪亚：“营长的ID是什么？刚好一起加了。” “加不了, ”迪亚两手一摊, “等头儿过来吧, ID搜索她早就关了。” 诺恩还要说什么，迪亚注意力却已不在他身上。 迪亚举起手臂，边跳边喊：“头儿！这里！这里！” 顺着迪亚叫喊的方向看去,一女一男看着他们,朝他们走过来。 那两人的形象风格一致，都隐藏了网名，也都顶着一张十分不惹眼的系统微调脸。 和俞恬在军营里练出来的挺拔身姿截然不同，男性omega走路的时候微微缩着肩,显得很没精神，是走在街上任何人都不会多看一眼那种。 就这？ 这就是让俞恬顶了几个月黑眼圈, 让他抓心挠肝好奇不已的omega？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 不知怎么的，诺恩有些心酸，心疼自家的好白菜。 啊，不，是好猪。 猪好，白菜烂。 “头儿，之前约的人都齐了。”说着，迪亚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俞恬身边的omega 。 迪亚见过那个omega一次，在竞技场的看台上，迪亚还记得omega专注的目光，因为那份专注，让迪亚很难对omega产生恶感。 俞恬点头，语言简短地说道：“等会儿崔德运会再带几个人来。我们先加一下战队群。战队名：挑战者。ID：35252。” 虽然俞恬参加比赛的目标千弓已经到手，但俞恬觉得让宋衍认识一下营里的战士，对他们不是坏事，所以即使那场发生在192号基地附近的反攻战结束后，各队都有损伤，俞恬也没有以此为借口中断比赛。 为了凑足人数，俞恬让崔德运带几个人进队。 争霸赛的参赛者有许多战士，在战争背景下战士伤亡不可避免，这款参赛人员到了比赛后期，队员死亡后，队伍之间可以相互合并。 众人按照俞恬报的ID加了战队，芙莱雅当先惊呼：“再来一颗糖？！” 迪亚嘿嘿一笑，颇为自豪地将自家营长推到人群中间：“容我为大家介绍，我们营长俞恬，网名再来一颗糖。就是你们想的那颗糖。” 迪亚介绍完，众人头都没抬。 迪亚：“？？？？” 与此同时，俞恬收到了几十条队伍里发来的系统提示。 点了一键加好友，将几十人都加上，俞恬笑着介绍：“这是红豆年糕，挑战赛和我们一起。有时间大家一起切磋。” 宋衍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红豆年糕，虽然跟着恬……嗯，跟着俞恬集训了，但我的能力仍然有限，请大家多多包涵，比赛的时候不用特别照顾我。” 宋衍的自我介绍是俞恬跟他提前商量好的，宋衍不能将实力全都展现出来。 在队伍里，红豆年糕的人设是个跑得快，不拖累队伍的隐形人。 宋衍话说得温和有礼，众人都对宋衍友善地笑了。 反正队伍里也没有战舰指挥，众人的心里预期就是比完赛程前半段就行了，剩下的能到哪是哪。 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士，拿下前半段还不在话下。 况且俞恬在机甲战士里人缘很好，无论是改造机甲还是她本人的实力都得到一致认可，骤然知道她就是再来一颗糖，众人惊喜之余，觉得事情简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就连个别对俞恬硬要带个没用的omega参赛颇有微词的，也开始偃旗息鼓。 俞恬的确有那个资本。 不说比赛结果如何，单纯的能加上好友就赚翻了！ 那可是再来一颗糖啊！ 平时看她对战都要花大价钱！ 而且她还承诺了一起切磋！ 有了战队，互相加好友方便起来，就连宋衍都加了若干人。 这时，弧光一闪，崔德运上线了。 崔德运刚忙完营里的事就赶过来，因为预感今天会忙一些，前一天他特地带了几个人在登陆点下线。 果然，就像崔德运预想的那样，崔德运被一些杂事绊住，虽然没晚，崔德运也清楚自己比其他人来得迟了些。 这几天俞恬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他，崔德运有当营长的经验，知道营长需要做哪些事，直接就是熟手，一些统计数据、报告和汇总崔德运写出来，俞恬看一眼就提交了。 在俞恬手下当副营，可比在尤里·格雷手下爽多了。 尤里·格雷那小子事事防着他，拳脚都伸展不开别提多憋屈，还好尤里·格雷走了。 一上线，崔德运就被挤出坐标，出现在一群人的圈外，十几二十号人埋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唉，咱们队的ID是什么？” 游戏里的人物形象和平时有许多不同，崔德运加过诺恩，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他，当下拍了诺恩肩膀问。 诺恩扶了下眼镜简短回答：“战队名：挑战者。ID：35252。” 崔德运边听边输入，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诺恩反光的镜片后面，藏着颗看好戏的心。 嘁，他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吗？ 简简单单就能被看好戏？ 入队申请很快通过了。 江文勇惊呼：“再来一颗糖？！” 什么再来一颗糖？崔德运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四周，一边看一边问：“在哪？” 江文勇:“在队里啊！” “什么队？” 崔德运还在人群外找，再来一颗糖的对战视频流出极少，就是那极少的几个视频里人脸也经过系统处理，看不出相貌特点来，想在人群中把她找出来非常困难，只能凭借身形，可在游戏里，大家都倾向于美化自己。 再来一颗糖的身形是十分标准的好看，挺拔，板正，就像军姿的模版，换句话说在一个军人含量爆棚的游戏里没有识别性。 想要在人群里把她找出来，几乎没有可能，近乎徒劳，但崔德运仍试图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凭借一双慧眼把再来一颗糖给挑出来。 崔德运四处张望的模样让众人忍俊不禁，江文勇上前拽了崔德运一下。 “干什么？”崔德运不耐烦地甩开。 没看他找人呢？ 拉拉扯扯的多不好？ ！ 甩开江文勇后，崔德运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型和衣服，一定要确保整齐干净。 崔德运在游戏里的形象十分帅气，他有自信，哪怕再来一颗糖只是从他身边漫不经心走过，他也是最水灵的一颗草！ “对了，什么在队里？说清楚。” 整理好自己，崔德运问站在一旁的江文勇。 见崔德运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江文勇也忍俊不禁起来，客观地说，崔德运的游戏形象挺帅的，可是崔德运下巴扬起的角度着实挑战人类形体的极限，用手捋头发的动作含油量爆棚，本来挺帅的游戏建模气质就变成了薛定谔的帅。 江文勇眼角抽了抽，有些狼狈地提醒： “就在咱们刚加的挑战者队伍里啊。” 崔德运：“？？？” 拉开队伍面板，再来一颗糖果然就在队伍打头的位置上，是队长，啊不！ 是营长！ 崔德运：“！！！！” 俞恬？ ！ 再来一颗糖是俞恬？ ！ 崔德运觉得他的世界快速撕裂又弥合，竟然觉得理所然。 他就说，那么强的人一下子出两个可怎么得了？ ！ “营长加我！”崔德运嚎了一声，手指狂点光屏真诚地发出加友申请，一时间竟前所未有的忐忑起来。 再来一颗糖是他的偶像啊喵~ 他真是走大运了！ 俞恬完全不知道崔德运的心理经过了怎样的分拆重组，随手点了通过。 加上崔德运带来的几人，他们挑战者小队终于凑够30人。 “我去交申请。” 说罢，俞恬向报名处走去。 填好表格，俞恬和众人一起强制听完NPC提供的争霸赛细则，包括进入争霸赛后，游戏昵称会变为真实姓名等等，俞恬按了确认。 “好了。”俞恬看了下表，“下一轮预选赛在半个小时后，通过率50%，大家准备一下。” 按照争霸赛的规则，系统将最近报名的100支队伍投入作战地图作为初选赛，通过率50% ，被淘汰后，相同ID不能再次参赛。 因为争霸赛太过火爆，所以几乎在提交报名的那刻，系统就能匹配好参赛队伍，根本不需要多等，那半个小时是给新人熟悉规则的。 半个小时在互加好友和寒暄中转瞬即逝。 “……4、3、2、1。” 立在众人面前的倒计时结束，眼前一晃， 30人的小队出现在漫天黄沙中。 红日当空，一碧千里。 细沙和热浪翻卷而来，视线随着热浪扭曲起伏，只一个呼，吸细密的汗已经漫上脸颊。 俞恬与众人对视一眼，众人没有半点迟疑向前奔去。 俞恬和众人一起，拉着宋衍拔足狂奔，始终保持在队伍前列。 普通omega的行动速度少有跟得上alpha的，但宋衍可以，俞恬牵着宋衍的手只是为他遮掩罢了。 宋衍看起来是被俞恬拉着，其实俞恬并未用力。 争霸赛初选赛的规则简单粗暴。 系统会在地图中央刷新一个巨大的触手怪，队伍只需要从触手怪上切下30只触手就会立刻被传送出去，获得接下来的参赛资格。 触手怪拥有的触手不多不少，刚好1500只。 所以在比赛前期越早达到地图中心，越早集齐30只触手战斗越简洁明了，越是到了后来，反而会陷入混战，甚至车轮战才能拿到最后一只触手。 容纳100支队伍的地图颇大，众人都是体格矫健的战士，就是纪修墨和向南烟进入军队也要经历一番体测，所以他们比一般beta脚程快些，两人缀在队伍末尾，不至于掉队。 快速急行约20分钟后，俞恬停下脚步，抬手做出手势。 “修整三分钟。” 在她身后的队员速度骤然慢下来，走到俞恬身后坐下来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 初赛的装备很潦草。 系统只提供一柄匕首，连战术手套都没有配备，坐下的战士只好从衣摆上割下布条缠在汗湿的手上防滑。 触手怪就悬浮在半空中，身下是黄色的沙丘，太阳当空，晒得人心里燥热，一旦陷入长时间作战，系统配备的补给就会告急。 俞恬站在触手感知范围的边界，以触手怪为圆心，俞恬所在的地方为半径的上千平米内，还没有队伍前来。 他们是最早到达的队伍。 但他们却不急。 最早一批队伍虽然不用陷入互相争夺的境地，但要面对全盛状态的触手怪，难度比后来的要强上不少，一不小心有陷进去的可能。 三分钟过后，触手怪周围陆陆续续来了几支队伍。 仿佛有默契似的，他们和挑战者小队一样选择原地休整。 当停留的队伍到达十支后俞恬打了个手势，对面几支队伍的领队也以手势回答。 如俞恬所想，最先到达的十支队伍不是战士就是军校学生，他们都能熟练使用手势作战。 俞恬刚才手势的意思是：一分钟后战斗。 俞恬的队伍是最先到达的，按照历届初选赛的潜规则，最先到达的通常是最强的队伍，拥有指挥权。 如俞恬所想，对面的九支队伍没有任何异议地答应了。 这是淘汰率50%的初选赛，在比赛前期任务道具充足的情况下，前排队伍没有必要在一开始就打生打死，通力合作，互相配合才是最优解。 一分钟很快过去，俞恬手持系统派发的制式匕首一跃而起。 触手怪被惊动，数十只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俞恬细腰一折，如坠千金，直直向下落去。 这时踩在警戒线外的迪亚、莫比、崔德运等人恰好赶到，纷纷拔出匕首刺入俞恬诱过来的触手里。 触手又粗又韧，黄沙细软，脚部难以着力，一刀很难将其砍下来，众人配合无间，三人一组，手起刀落间就留下几支触手。 上千平米的场地里，触手怪同时应付十支队伍，即使如此仍绰绰有余。 它滚动着巨大的身体，向俞恬的队伍冲击。 俞恬在滚烫的黄沙中连滚两圈卸去力道，抬刀刺进粉色的腕足用力划了一圈，那根腕足便齐根掉落在地。 俞恬将切面光滑平整的腕足拾进背包向前一闪，完美避过咆哮着滚过来的巨大身躯。 挑战者小队的战士们战斗的时候，纪修墨、向南烟和宋衍站在外围，他们三人都不是战斗人员，聚在一起伺机而动。 纪修墨靠近宋衍，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 黄沙漫漫，火红的日头下，数百人分成几个区域将触手怪围住，彼此分担巨大触手怪的攻势。 挑战者小队率先斩下11只触手，引得怪物吃痛，猛然向俞恬突进。 它记得那个可恶的人类！就是她害得自己少了好多触手。 好痛！好痛！ 再次留下一根触手，俞恬避过铺天盖地的触手迅速远离。 俞恬躲闪触手怪袭击的功夫，迪亚、芙莱雅等人又留下数只触手。 不过几息俞恬已经飘远，触手怪用尽最大力气延伸触手，几条触手被它拉得又细又长，那个像蚊子一样烦人围着它转的人却忽而一笑，挥刀砍向触手最薄弱的地方。 一刀落下，两根触手掉在地上。 “谢啦。” 它听见她这样说。 触手怪迟疑一瞬，没有继续攻击那只蚊子，更换了袭击目标。 那只蚊子太坏了。 不打，暂时不打了！ 呜~ 不远处，宋衍三人随着触手怪的移动频繁更换落脚点，作为后勤人员，他们与挑战者小队的其他战士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支援，却不会被触手怪袭击的距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衍气喘吁吁地停下，这里可真热啊。 好容易喘匀了气，宋衍看向纪修墨，继续刚才的话题。 纪修墨轻声一笑。 “或许你还不知道，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医生，俞恬曾经大费周章地将你的脑图拿给我。” 看着再次贴近触手怪的女性alpha ，纪修墨感叹：“其实我没有想到她会让你进入游戏，这有助于提升你的精神力，让你提前恢复记忆。所以听说俞恬会带你参赛的时候，我很好奇。或许我是想的太多。 alpha总是这样，想要在omega面前炫耀勇武，俞上尉也不能免俗。” 宋衍却莫名看了眼纪修墨：“谁说我失忆了？” 纪修墨一怔：“你不是中毒失忆了吗？” “中毒？”宋衍失笑，“谁会给黑街的流莺下毒呢？一刀或者一枪下去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 纪修墨仍不敢置信：“可你的脑图……” 宋衍看向战斗中的身影，亲昵又无奈地嗔道：“她总是太小心。” 纪修墨无语，可细想来俞恬给他的脑图本就是P过的，将血块之类的改成毒液并不费力，血块出现在那个地方只是有可能失忆，而不是必然。当初他提出来，俞恬只是没有反驳罢了。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还以为宋年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那些富人们的后院出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被下毒又贩卖到黑街的omega虽然少见，但在黑街里这样的也不是没有。 “我不懂，既然如此，当初俞恬为什么费尽周折地找到我？” 宋衍指了下自己的后颈：“我这里受过伤，无法像普通omega一样释放信息素。我的脑袋里有血块不假，却没有失忆，那是旧伤留下的，从黑街逃出来后，俞恬一直想要给我找医生看看。” 纪修墨拧眉，一时被俞恬的操作给绕迷糊了，他只能站在俞恬的角度思考宋衍的解释。 或许从一开始，俞恬想确认的只是眼前omega脑中的血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在他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后，俞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纪修墨又道：“你知道俞恬的病吗？” “知道，否则也不会与她相识。”宋衍微微一笑，无奈道：“脑袋里的血块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我早就说过不要紧，她却不肯听。你知道从黑街逃出来的流莺想要去医院看病很麻烦，我的信息会被系统发现，说不定就会传到黑街去。俞恬不愿意冒险就想到了纪医生。但纪医生同样跟黑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她才会那样小心，为了以防万一将我的脑图P得面目全非。” 纪修墨混迹黑街有段时间了，对私逃又被抓回的流莺会受到何种非人的对待纪修墨早有耳闻，至此俞恬行为的矛盾之处全都有了解释。 想必之后俞恬还费心筹谋，为黑街私逃出来的流莺换了个身份，如此眼前的人才能化名宋年出现在众人面前，放松地跟他诉说往事。 这段时间莫耶星收容了大量难民，只要没有确实证据，即使知道宋年的身份是假的也没人在意。 纪修墨的目光落在宋年不够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塌陷的肩膀。 的确，这样的体态不像富贵人家养出来的omega 。 纪修墨曾经在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他也曾接触过一些名流，知道舞蹈和形体是富贵人家omega的必修课，舞跳得如何且不说，身姿倒是挺拔了，走路的时候也会莫名的优雅。 “现在我有了身份和去处，我不懂为什么要逃。”宋衍垂眸，落寞地笑了，“像我这种没有生存技能的人，有人愿意养着我，宠着我是求都求不来的日子。” 纪修墨：“……” 第46章 纪修墨瞥了眼身边的omega, 没防备被填了成吨狗粮，让他浑身不适，忍不住扶额。 与纪修墨说话的时候, omega的目光也紧紧俞恬, 没有半点遮掩。 纪修墨忽然就有些明白,俞恬为什么对这个omega如此不同,只要不是绝情绝爱，或者从一开始就有抵触情绪，少有人能顶得住这样热烈的情感。 何况俞恬是个孤儿，渴望一个圆满的家。 纪修墨又不确定起来……只能姑且把俞恬说过的话看做是真实的。 但宋年的说法的确可以解释俞恬的行为。 只是俞恬骗了他太多回, 哪怕一切都说得通, 纪修墨仍不敢全信。 纪修墨觉得自己有点乱。 他得好好捋捋。 “不管怎样，谢谢纪医生的好意。”宋衍一笑，忽然跑了起来。 蒸腾的热气,漫天黄沙之中, omega高挑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朦胧起来。 omega奔跑的速度很快, 但也只是对omega而言, 比不上全速奔跑的beta，更比不上alpha。 但面对巨大的怪兽宋年却丝毫不惧，凭借omega特有的灵巧一溜烟跑进触手怪的攻击范围,对着一只遍体鳞伤的触手出刀,宋年的动作并不如何利落却带着狠劲儿。 那只触手只有一丝皮连着，行动比起完好的触手迟缓许多，刚才一直游走在俞恬周围，试图用残血的状态诱俞恬深入,却被俞恬忽视了，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其他触手。 触手怪一计不成,又生了其他心思，就小心地将半残的出手收在没有战斗的区域里，却被omega抓住机会切断连着触手的那层皮。 omega捡起掉落在黄沙里的触手，又快速退回安全区域，瘫在纪修墨的脚边大口喘气，仿佛劫后余生。 短暂的跑动就让omega弄出一身汗水。 纪修墨有一瞬间恍惚，游走在黑街做飞刀的时候，类似的场景他似乎见过许多次。 火拼的双方一不小心就会被隐藏在暗处的弱者捡漏，那些隐在暗处的人可能是流莺，也可能是流浪的孩子或孤苦的老人。 他们像眼前化名为宋年的omega一样，狡猾地蛰伏在不起眼的暗处，只要有机会就会出手，去争夺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养料，带着狠绝的一击不论得手与否绝不恋战。 那是弱者在黑街挣扎求活的方式，他们或许怯懦或许自卑，但一味妥协在黑街只会被人欺负死，是活不长的。 这一刻，omega的形象和在黑街挣扎求存的弱者重叠在一起，纪修墨心里最后的那点怀疑也消散了。 见宋年气喘吁吁回来，纪修墨想到宋年的过去，心生同情，不由道：“其实你不用冒险去捡那根触手我们也会赢的。” “我知道。”宋衍垂眸，怯懦羞赧中又带着精细的算计，“但我也想帮忙做点什么。我的能力有限，如果连初选赛都出不了手，到后面就更没用了。” 纪修墨：倒也是。 越看宋年，越觉得他像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一个从黑街逃出来的omega，倒也算是把柄。 既然俞恬给眼前的omega弄了个提亚星的身份，那么化名宋年的omega现在身在何方也就不难猜测。 纪修墨听说俞恬在莫耶星买了一间公寓，想来宋年很早就被俞恬养在那里。 他在黑街做飞刀，只要俞恬做了让他不爽的事情，纪修墨随时能将消息传出去，宋年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儿，纪修墨心里安稳了些。 “其实你不用如此。”纪修墨觉得宋年的算计有些好笑，忽然有了提点的心情，他道，“只要你的腺体始终不能正常，对俞恬来说，你就是不可替代的人。 ” omega只是笑了下，没有回答。 现实中，俞恬的公寓里，宋衍对着空气问：“我的演技过关了吗？” 空气无言，他却笑了。 他穿着全套传感设备，按理说他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100%的还原在游戏里，然而游戏里，男性omega只是恬静站在纪修墨身旁，目光始终落在某个战斗着的女性alpha身上。 俞恬再次引来几只触手，莫比见机跃起，作战服下男性alpha坚实的肌肉鼓起，用力刺穿就要摸到俞恬后背的腕足。 不过一会儿功夫，俞恬引来的触手就全数被挑战者小队的战士留下，就连崔德运也带着江文勇斩下一只。 随着时间流逝，又有十几支队伍加入战斗，场面越发混乱起来，争抢开始发生，然而对挑战者小队而言，初选赛已经到了尾声。 “ 28……29……” 诺恩一边在心中计数，一边捡起触手，想着再让迪亚斩一只触手就能收工了，眼前却忽然一花，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传送出地图。 诺恩：“？” 他怎么会少计了一个触手？ ！ 诺恩连忙打开对战统计面板，一路下拉才在末尾看到宋年名字后面的“1”。 诺恩不可思议地瞪着面板，又看向站在俞恬身旁，柔柔目光不离女性alpha的omega 。 宋年？ 一个omega居然能拿到一只触手？ 什么时候？ 计算军功是许多战士的拿手本事，所以理所当然的，许多人都看见了缀在宋年名字后面的那个“1”。 “哇！小年，你居然也拿到一支触手？！” “你不是一直跟纪医生他们一起，站在外围吗？” “怪不得！反应真快！” 年轻的omega因为众人的夸赞红了脸颊。 俞恬抬手揉了揉宋衍的头发，一语双关地笑道：“表现不错。” 动作不轻不重，刚好表现出情侣间恰到好处的亲密。 他们都穿着传感装备，俞恬的手上还缠着布条，粗粝的质感和手心里的热度透过网络和装备一起传过来。 带着力道的触摸，仿佛是真的。 宋衍舒服地眯起眼睛。 俞恬扫了眼宋衍。 宋衍中毒这件事过于突兀，俞恬原本不想再提，但是前几天去诊疗室的时候，俞恬发觉纪医生居然还在研究宋衍的脑图试图找出能够匹配的毒剂。 没办法，俞恬只能再打个补丁模糊视线。 俞恬早就和宋衍商量好，只是没有想到纪修墨这么快就找上宋衍，如此也好，这样一番表演，即使不能彻底打消纪修墨的疑虑，也能模糊掉一些重点。 预选赛告一段落，下一次选拔赛在一周后。 由于参赛人数太多，仍旧是淘汰率为50%的淘汰赛，只是换个地图，换个道具收集方式罢了。 现实里俞恬换班搞基建的时间快到了，本想跟众人打个招呼就下线，却被众人揪住，直到约了时间切磋才被放走。 俞恬走后一群人仿佛没了主心骨，很快散了。 现实里，宋衍穿着全套传感设备躺在地板上。 “再来一次。”他对着空气说。 头部的传感设备微微变形，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你管我，哼，再来一次！”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演的又怎样？反正她主动了。” “我喜欢。” “再来一次。” “……” “再来一次……” “可……就是喜欢呀。” …… 俞恬自机械臂下来，交班的诺恩已经等在舱门外。 192号基地仍在疯狂扩建中，这些机械臂日夜不停地工作，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又请假回莫耶星？” 俞恬点头，知道诺恩看到了她移交给崔德运的权限。 昨天宋衍发消息说，腺体里的alph息素已经没有了，她邮寄回去的alph息素也用完了，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俞恬得回去补上。 诺恩皱眉：“舰长那么轻易就放你假？你现在是营长！” 俞恬淡淡一笑：“不如说是更容易了。” 尤里·格雷还会偶尔为难，柳清音问都不多问一句就直接通过了，机甲营在她心里仿佛可有可无…… 如果没记错的话，书里曾经提过柳眉的家族在军界政界都有人脉，柳清音是柳眉的姑姑，当然也是柳家人。 对俞恬个人而言，柳清音的态度让她的行动方便许多，毕竟莫耶星上还有一个需要定期补充信息素的omega 。 但柳清音出身军政世家，她的轻慢从侧面体现出上层对机甲战士的态度，对机甲营甚或全体机甲战士却不是好事。 拍了下诺恩肩膀，俞恬淡声道：“不要多想，在你我的位置上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是多余。” 看着俞恬渐行渐远的背影，诺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俞恬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 不过半个月过去，192号基地到莫耶星的航班又增加了，不仅再次增加了往返班次，还增添了最新型号的民用星舰，比起从前的老旧星舰航程缩短十分钟。 下了星舰俞恬先去曾娴那里转了一圈，确定宋衍的事曾娴已经帮忙搞定，曾娴一边说一边笑呵呵地塞过来两个改装单子，刚刚麻烦过曾娴，俞恬实在不好拒绝便接了。 现在宋衍完全可以顶着那张易容脸在黑街上大摇大摆地行走。 会不会被牵扯进其他麻烦事里暂且不提，至少不会被绑回去做那种事情。 返回的路上，俞恬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尖牙，虽然中间用机器提取过一次，但也算养了半个月，尖牙和腺体里的信息素已经充盈许多，能够继续工作了。 打开公寓门，食物的香气瞬间扑满鼻腔。 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份量不大，看得出颇费工夫。 俞恬记得自己半个小时前才给宋衍消息，他怎么一下子弄出这么多东西来？ ！ “汤马上就热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开饭了。” 宋衍从厨房探出脑袋，撂下句话又很快钻回去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俞恬被他脸上明媚的笑意晃了下，及时背景只是逼仄的厨房，却格外有烟火气。 俞恬脱下外套换了拖鞋又去浴室洗了手。 拿起放在架子其中一条毛巾的时候，俞恬微顿，看着镜子里的女性alpha 。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讲究过了？ 上辈子和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抛下。 光着脚进屋，只需一支营养液就能打发一餐，和衣而眠已经习惯成自然。 可是在满是食物香气和居家气息的空间里，不知不觉中，她又把旧日的习惯捡起来了。 俞恬是家中的独女。 家里并非大富大贵却也吃喝不愁，从小到大俞恬的生活被父母细致地照顾着，连毛巾都不用自己费心换洗。 总有干净清爽的毛巾挂在她常用的架子上。 ……一如现在。 “吃饭了。” 有人走近，站在门口叫唤。 上辈子，这样的情形出现过无数次，她从未想过珍惜。 因为那些细致的呼唤和叮嘱就如空气般，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一点也不稀奇，在她忙于其他事物的时候甚至有些烦人。 直到她穿越而来成为一个孤女才恍然察觉，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不曾珍惜的东西是那么可贵。 不。 她不是不珍惜，不是不知道可贵。 只是从没想过会那么快就失去，失去得那么彻底。 “恬恬？” 俞恬猛然回头，唤她小名的不是她心中的人，是个omega。 她知道的。 只是在名为家的氛围里，仍有片刻恍惚，哪怕明知不是也压不住心底的一点期待。 但宋衍不是她想要见的人。 不是。 他却缓缓走近，张开臂膀搂住她，将她抱进怀里，如此温暖。 他只是想要尖牙里的信息素。 俞恬对自己说。 然而没有预期中的亲吻。 宋衍只是抱着她，不知不觉她的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俞恬有些恍惚，想不起是如何发生的。 但她的唇没有贴上他的腺体，只是在他的肩膀上，被温柔地拥抱心却越跳越快。 像妈妈的，像爸爸的肩膀。 不。 既不像软乎乎的妈妈的肩膀，也不像微胖却坚实的爸爸的肩膀。 男性omega是瘦削的，带着清甜的椰丝糯米味道。 宋衍不是她的亲人，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愿意任她停留的肩膀，即使注定短暂。 宋衍很敏锐，哪怕失去记忆，宋衍也会在几番试探中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从最开始的冷淡无觉，到像孩童般卖萌黏人，动辄哭泣，再到认真训练，学习技能，直到如今洗手做起羹汤，在游戏里扮演黑街努力融入战队的流莺。 如此自然，没有半分违和…… 看似多变，实则抱着她的人，是在任何环境都会坚强生存下去的人。 无论是以帝国元帅的身份，还是以普通omega的姿态，甚或在黑街里…… 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想在黑街里活下去，并且逃出去可不容易。 玄安的一生才是最寻常的结局。 无论是在书里，还是现在，宋衍都能找到和环境共存的途径。 俞恬扯了扯嘴角。 这分敏锐坚韧才有些帝国元帅的样子。 都说政治家才是天生的演员，想来帝国的元帅逢场作戏的本事同样出色，即使失忆了，仍然能在一次次试探中，总结出最容易相处的模式。 只是当宋衍恢复记忆的那刻他就会发现，无论在这间公寓里花了多少功夫，费了多少心思，即使在失忆的状态下，真心投入了情感和爱恋都没有意义。 他不用如此温柔。 她只是个机甲战士罢了，不是根基深厚的女主，她已经将机甲设计图展示给他，俞恬这个人对于帝国元帅而言，除了能做一个听令的下属再没有其他价值。 和整个帝国比起来身为机甲战士的俞恬是如此渺小，上面的人随意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并非俞恬妄自菲薄，这是全力奔跑后，这个帝国数次告诉她的。 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再热的心也会凉透。 何况这里并不是生养她的地方。 宋衍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活下去。 和她一样。 只是想要活下去。 俞恬这样告诉自己，忽视过速的心跳再次咬上他的腺体。 她不该继续停留在宋衍的肩膀上。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细碎的喘|息声很快响起，甜软的味道冲进喉间，清甜柔软得不可思议。 有了经验的俞恬没有一次耗尽尖牙里的信息素，存着细水长流的心思，也是不敢过于留恋，俞恬告诉自己只能浅尝辄止，却忍不住在刚咬出来的破口处舔了又舔，一次又一次。 已经分不清是alpha的本能亦或者其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在柔软的腺体上放纵，太过舒服，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 又或者，被他拥抱，被他抚慰的情绪。 空气渐渐热起来，或者从来就不曾正常过，怀里的人发出呜咽般好听的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回荡，放大，仿佛细雨敲打在水面上，阵阵涟漪，荡得她脑子里全是。 于他或许是痛苦，于她却是愉悦。 不论她的灵魂来自哪里，现在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alpha。 所以她的心跳，她的躁动，她控制不住的舔吻，都只是因为她是个alpha。 在这场名为治愈的暧昧里，一切仿佛都是正常的，都是被允许的。 直到宋衍站立不稳，一双挂在脖子上的双臂控制不住地颤抖，竭尽全力也只能依靠在她身上，俞恬才在满是水汽的浴室里放开宋衍。 再不放开又是一场尴尬。 带着脚软的宋衍走到餐厅放他坐在椅子上，俞恬顺手拿起膏药，撩起他潮湿的，仿佛冒着热气的银发，轻轻抹上后颈的破口。 白皙的后颈已经有点红，有点肿，是标记后的症状。 两个破口像掉在雪地里的梅花瓣，又像被咬了两个细小的破口，隐隐露出内馅的糯米团子。 “吃饭吧。” 俞恬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染了药膏和信息素的指头，拿起筷子。 他坐在对面，白皙精致的脸颊绯红，一双灰眸仿佛被水洗过，雾蒙蒙的桃花眼失神的看向她，眼尾微微泛红。 红润的唇瓣上有轻微的咬痕，是宋衍自己咬出来的，从始至终俞恬只是在他的腺体上放纵，并未流连在他的唇上，是以白皙的颈部仍旧濡湿，黏着几根银发。 宋衍用手臂撑着身子，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与彻底软下去。 他皱着眉，仿佛苦恼于这种状态。 俞恬脸有些热，她移开眼，专注在桌上的碗碟之间。 饭很好吃。 汤鲜甜，肉醇厚，青菜爽脆，带着酒香。 好吃的，很甜。 俞恬咬了下筷子，屋子里的被褥还没铺起来，她也只能把他放在椅子上，但凡这间公寓里有张床…… 俞恬摇了下头，觉得还是不要有比较好。 俞恬觉得她应该再去洗一次手，每次用筷子把饭菜送进嘴里的时候，总觉得指间有清甜的椰奶糯米味道萦绕。 令她平息不了身体的燥动。 只是现在再去又有些奇怪。 俞恬吃了一圈宋衍终于攒了些力气，不用再用手肘撑着桌子维持平衡了，可拿着筷子的手仍微微发抖，无法，宋衍只得放下筷子换了汤匙。 他的饭碗里已经堆了许多菜。 是不好意思吃独食的俞恬夹的。 可除了吃饭，俞恬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才能打发情绪和身体上的尴尬。 再次给堆成山包的碗里加了一筷子，食物很有技巧地堆在山包上，没有掉下来，宋衍抿唇而笑，用汤匙拨着碗里的菜，将饭碗上的小山包一点点消灭。 见他终于有了力气，俞恬问出进门时的疑问：“回来前半个小时才给你发短信，你怎么弄出这么多菜？” 宋衍优雅咽下口中的菜才道：“汤底和肉都是早就做好的，放在锁鲜柜里。只需要把这些热一下再煮个青菜就行了。” 这就是星际时代的科技与狠活了。 都是预制菜，质量却截然不同。 俞恬拿着汤匙在汤碗中搅了下，瓷白的汤碗飘着两根竹荪和一根碧绿的青菜，这碗汤看着清透，味道却鲜甜极了，不是一时半刻能煮出来的味道。 恐怕要用各种材料吊上好几天，再用鸡肉打成的细蓉一遍遍沥清汤底才能做到如此清透鲜亮。 俞恬知道是因为爸爸曾经做过，那时他一时兴起跟着做菜节目踏踏实实做了一遍，折腾了好几天才弄了半锅清汤。 那时爸爸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叨念做这汤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材料和燃气，也就是现在生活好了，不然可真耗费不起，下次再也不做了。 话虽如此，下次俞恬想要喝的时候，爸爸仍会花好几天时间熬出一锅，只是盛汤的时候仍旧抱怨不减。 眼前的汤味道和记忆里的有些许差异，却有相同的质感。 想来，只有相似的工艺和火候才能熬出这碗清透鲜甜。 然而熬出眼前这碗羹汤的人却不会抱怨，只会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睛问她好不好喝。 她拿着汤匙在瓷碗里搅动，对面的人却看着她，仿佛执着于答案。 “好喝。” 俞恬放下汤匙，端起碗喝了一口，遮住他的脸，再放下的时候，瓷碗里的清汤去了小半碗。 他笑了，满脸欢欣。 灰眸水亮，说不出的好看。 饭后，和宋衍一起收拾了碗筷，俞恬拿着纸巾细细擦了两遍才拿出从曾娴那里拿来的图纸铺在桌子上，宋衍在不远处上网。 很快他去了浴室，将被褥从衣柜里拿出来铺开。 俞恬收起图纸，也走入带着水汽和糯米味的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进被子里，明显给她留了半边。 犹豫了一瞬，俞恬关上灯揭开被子一角钻进去躺下，身旁的人转头过来问：“这次的信息素好像很少。” 俞恬：“……” 休假还有两天，她想省着点用不行吗？ 身边的人侧着身子好奇地看俞恬，仿佛在问：你行不行呀？ 俞恬对行不行的问题并不执着，按她的本心，不论是那块发烫的腺体，还是正在发烫的其他东西，没有反倒更清净些。 被他注视着，俞恬硬着头皮道：“等走之前再补上。” “那就是还有了？” 月光下，灰琉璃般的眸子亮了一下。 俞恬：“……” omega卷了一半被子靠进她的怀里，两片柔软熟门熟路地贴上来，搭在脖子上的手熟稔地按压她的腺体。 尖牙开始发痒，反射性地释放alph息素，全被软滑的舌卷了去。 俞恬已经无力阻止他肆无忌惮的索取。 空气里微苦的味道浓郁起来，与清甜的糯米混作一团，不久后混入了些许靡靡。 第47章 晨曦的光照进窄小的公寓。 暖融融的光线缓缓位移, 驱散一室阴暗。 当光影的分界线移至女性alpha眼睫上的时候，睡着的人抬手挡了下光，醒了。 身侧男性omega还在熟睡, 枕在她的手臂上。 婴儿般依偎进她的怀里。 柔软的银发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有些潮热,松弛的呼吸平缓喷在俞恬裸露的颈部皮肤上,有点痒。 所以，在这种状态下，她究竟是怎么能一直睡着的？ 俞恬感到不可思议。 回想昨天晚上，热气控制不住再次上涌, 不只是脸上。 俞恬茫然的盯着天花板。 昨天…… 他似乎若有似无地蹭到了,可在躺下亲吻的状态下，无意碰到也很正常。 很正常。 可俞恬无法再欺骗自己，尤其被他的身体若有似无蹭过的时候, 俞恬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咬, 又仿佛被柔软的丝线缠绕。 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鬓发和脊背瞬间汗湿。 俞恬不舒服地动了下腿，alpha真的好烦。 烦死了！ 啊啊啊啊啊！ ！ 无论内心如何激荡起伏，现实里, 俞恬只是静静地躺在柔软的织物里, 充当宋衍的枕头和抱枕。 俞恬见过宋衍睡觉时的样子，很板正的睡姿，教科书级别。 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宋衍却完全依偎进她的怀里。 或许就连宋衍也并不能适应，偶尔会在她的颈间像小动物似的蹭两下。 唉。 他长着头发啊！ 虽然很好看。 但那滋味。 真的…… 绝了。 俞恬有些心累, 因为某个很精神的部位。 如果只是头发蹭蹭倒也罢了，他的腿还搭了上来, 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人形抱枕。 俞恬：…… 殿下，您一个人睡的时候，睡姿真的很典雅，很优美，麻烦行行好，保持一下？ 她仿佛又出汗了。 俞恬呼出口热气，努力放空。 然而只是徒劳。 alpha的体质很好，手臂被人当着枕头睡一晚上半点酸痛麻痹的感觉也没有。 上辈子不要说被人枕着，就是自己侧着睡一晚上不换姿势，都能把肩膀压麻了。 被枕着的手落了满掌发丝，指缝间尽是丝滑。 俞恬没有抽出手臂，任由银色的发丝在指间游走，感觉很好，好的仿佛可以忽略身上的躁动。 俞恬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偷偷玩了一会儿。 恰在此时怀里的人醒了。 作案的手被缠在发丝里，来不及解救。 俞恬：“……” 睡醒的omega揉了揉眼睛，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睛。 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红痕，是被俞恬衣服上的皱褶压出来的，带了几分稚气。 不像帝国的皇子，倒像个最普通的omega。 哪怕俞恬还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早啊。” 溶溶的暖光中，他在她的臂弯中扬起脸，弯着漂亮的，泛着水光的桃花眼对她问好，水润的唇停在一低头就能碰触到的地方。 俞恬移开眼。 软乎乎的脸颊却在下一刻蹭进她的怀里，如果他还能更进一些的话，有什么若有似无地蹭到了她。 俞恬心口一跳，说不出难受还是其他什么，浑身都紧绷起来，柔软的唇已经轻轻落在脸颊上。 俞恬忍不住喘了口气。 他抬起头，温暖的天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看在浸了汗的眼里，仿佛揉了层朦胧金色的纱。 一双含笑的灰眸像水中的月亮，明亮水润。 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他再次低下头，这次他吻住了她的唇。 只是简单的亲吻，不涉及其他，只是单纯地邀请她，想要与她纠缠，俞恬的尖牙有些痒，但宋衍却没有卷上她的尖齿。 视线里，只有他垂落的银发和苍白的天花板，在一片慌乱鼓噪的心跳中，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颊上。 ……原来他的气息也是热的。 即使俞恬没有应约，宋衍一个人也能玩得不亦乐乎，哪怕唇齿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她仿佛摆放在瓷盘上，冒着热气的食物，被小动物用嘴叼着，扯着，不知餍足地吞噬，品尝。 小动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已经失忆，对AO关系完全懵懂的人，也没有omega常见的羞赧，不存在不好意思。 ……他简直太好意思了。 失忆的宋衍完全忠于omega的本能，亲近已经暂时标记了他的alpha ，因为没有感觉到危险，便放纵自己的好奇心。 他们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变得如此亲密，肆无忌惮的亲吻也被她放纵。 一切发生的很自然，俞恬想起来了，正如通识课本科普的那样，被信息素影响的omega想要和alpha亲近些很正常。 正常得近乎本能。 而他被她暂时标记了。 她不该多想，也不该觉得奇怪。 就连变得有些奇怪的自己也应理所当然地接受。 因为AO之间，被影响的从来不只是omega。 俞恬已经学会不去纠结他的亲密。 但好在他们之间只有暂时的标记，她和宋衍之间迟早会恢复正常，并不影响大局。 只是俞恬不得不抓住他的手，因为宋衍的好奇心已经不再满足于简单的亲吻。 omega的手在她的掌中挣了挣，但omega的力量无法比过alpha，尤其当那个alpha还是个训练有素的机甲战士。 发觉挣脱不出，宋衍轻轻哼了声，热气喷在耳边，再次吻上她的唇。 宋衍轻易妥协了，俞恬却盯着天花板，分不清心底究竟是开心还是失落。 只是简单的躺着却出了一身的汗，水雾朦胧中，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讨厌宋衍的碰触和亲吻。 甚至沉迷其中，喜欢被带着糯米甜香的唇舌纠缠，邀请，哪怕她并没有回应。 如果换一个人，她真的会这样老实的躺着没有任何抗拒吗？ 俞恬不知道，因为并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做对照。 心跳随着他的亲吻忽上忽下，仿佛做了过山车。 甚至若有似无的碰触也并不讨厌，只是有些苦恼。 俞恬只是在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应，她怕控制不住。 所以她是颗棒棒糖，是颗果冻，是块奶糖，是巧克力，是任何不能动弹的东西。 俞恬催眠着自己，却无法忽视越跳越快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够了，微微起身。 他的发还缠在她的手上，被她掌心冒出的汗浸湿。 潮湿的发微涩，失去了顺滑如丝绸般的质感，俞恬试图让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然而绕了一晚上的成果，无法瞬间毁尸灭迹。 他想要坐起来，却忽然皱了眉转头看向身后的手。 “抱歉。” 俞恬哑着嗓子，目露歉意。 手上还缠着丝丝缕缕的罪证，被人抓了现行，俞恬只能如此说。 抬起手，俞恬起身将他的发解开，他垂头静静地看着，俞恬才发现，他的眼睫微微颤抖，绯色染满脸颊，似有羞赧。 羞赧？ 俞恬眨了下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被宋衍轻而又轻地亲了一下。 白皙的脸颊虽然红着，清亮的灰眸却含笑注视着她。 所以果然是她的错觉。 指缝间的发一层层的如水般流走，再看的时候只有几根扯断的发缠在食指和无名指间。 俞恬：“……” “我去做早餐。” 男性omega没把几根头发放在心上，也没有追究她把他的长发弄的乱糟糟的过错，他爬起来，光脚踩在被褥间。 他们不知亲吻了多久，宋衍却没有索取她的信息素，所以omega的状态仍旧不错。 不像她。 alpha真的很麻烦。 想着这些，俞恬的目光却不由停在他的脚踝，被掩在裤腿下的半个脚踝惊艳了。 单薄的皮肤勾勒出脚部曲线，凸起的那一小片白得泛光，让人想要握在掌中细细把玩。 俞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脚踝也能好看成这样。 她又不是什么恋足癖。 大约是掉进眼睛里的汗朦胧了视线，给视野上了滤镜，让脚踝也好看起来。 他哼着欢快的调子先去了浴室快速梳洗一番，俞恬恍惚间觉得听过，仿佛在电视里听见过。 很快，宋衍从浴室出来，顶着刚刚用风筒吹过微微泛潮的银发又去了厨房，俞恬躺在被褥间听着他从锁鲜柜里拿出盛着食物的碗碟，点着了火。 在满是糯米味的公寓里，早上的一点小烦恼渐渐消弭。 或许是物极必反，连番刺激之下，某个总是被她刻意忽视，一直不肯让其派上用场的东西终于顶不住，不中用地决定放弃继续支棱下去，打算休息一下。 和宋衍共处一室时过于亢奋的身体竟然逐渐平静下来。 最让俞恬开心的是精神力又有增长。 她固然是宋衍的大补丸，宋衍也未尝不是她的。 穿越五年，俞恬终于能和omeg息素相安无事，哪怕只是不完整的omeg息素也让俞恬放松许多，随着192号基地扩建，基地里的战舰兵越来越多，其中不乏omega 。 虽然俞恬不觉得自己会和战舰兵发生暧昧，但俞恬怕极了撞见忽然进入潮|热期的omega ，也讨厌极了不能自控的状态。 发生在民政大厅的事情俞恬记忆犹新，现在俞恬觉得哪怕再次遇见那种事故，只要不是忽然爆发高浓度信息素，她未必不能在失控前逃脱。 又躺了一会儿俞恬才慢慢起来，俞恬抬起手臂搭在额头想要遮住灿烂的阳光，却摸了满手的汗。 不仅前额的鬓发，后颈更是汗湿了一片。 俞恬坐起来，试了试枕头和被褥，单薄的床单上竟然微微发潮，有的地方竟然被汗渍湿了一小片。 枕头更是。 饶是俞恬，也忍不住红起脸，浑身热了起来。 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也不知道宋衍看见这些怎么想。 但每次俞恬回来的时候，被褥总是干燥的泛着洗衣液清香，想来都是洗过的。 俞恬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换洗的床单被罩枕套，换好四件套，俞恬想了想，又把床褥抱去阳台。 虽然已经过了春假，风依然吹得人冷飕飕的，可是外面天光正好，趁着晌午的明媚阳光，刚好把浸了些潮气的被褥打开来晒一晒。 在地暖充足的公寓里，俞恬只穿了件短袖，仗着alpha的好身板俞恬没有加外套就出来了，可她浸了一身潮热的汗，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俞恬不由加快了速度，把被褥枕头全部拿出去晾晒之后，俞恬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物。 关上浴室门，俞恬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打在身上，将汗渍冲洗掉，同时冲掉的还有在外面吹出来的寒意。 俞恬很快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物。 把换下的衣服和四件套塞进洗衣机，俞恬忙完的时候，早餐也做好了。 早餐丰盛得出乎俞恬意料。 炸得酥脆的小油条，加了糖的豆浆，还有已经卤好剥好蛋壳满布茶色纹路的茶叶蛋，一盘绿油油炒得又脆又嫩的油渣青菜。 小油条是事先炸好的，从锁鲜柜里拿出来后又用面包机烤了下，反倒更加酥脆了。 豆浆醇厚，甜度恰到好处，用来蘸油条最最好。 俞恬举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油条，在甜甜的豆浆里蘸了，油条吸饱豆浆醇厚的甜汁后表皮的口感却不失酥脆，喜欢的食物让俞恬忍不住眯起了眼。 吃下一块小油条，俞恬却发觉宋衍并未动筷子。 俞恬不由问：“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如果没记错，帝国的贵族饮食似乎偏向西餐，牛排、羊排、土豆泥、洋葱、芝士、面包片之类的，俞恬可以吃，但如果天天吃她会疯。 在她看来，天天吃那些东西还不如喝营养液呢，至少营养液不会让胃不舒服。 宋衍笑了笑，他摇摇头说：“不，虽然不记得，但总觉得这些东西，包括你曾经带回来的凉皮口感仿佛有些熟悉，似乎有些怀念。所以我觉得，之前我应该是吃过的。” 俞恬没有想到帝国的皇子也吃过这样廉价的小吃。 匮乏的想象难以填补空白的画面，俞恬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宋衍拿起筷子，优雅地夹起一根小油条，学者俞恬的样子将酥脆的油条蘸进豆浆里，轻轻咬了一口，咽下后才说：“看到你也喜欢，我觉得很开心。” 俞恬微怔，她原以为宋衍会准备这些食物是因为千弓，宋衍得到千弓已经有一段时间，熟练使用之后，想要追踪她在白凤号的饮食记录轻而易举。 原来不是吗？ 宋衍忽然歪头一笑：“恬恬，我们的口味很像呢。” 男性omega笑着的时候，手里还夹着蘸过豆浆的油条，似乎只是单纯的在为他们有相似的口味感到开心。 饭后俞恬继续画改装图，宋衍则按部就班地训练，或在器材上，或在网络里跟系统对战。 其实看看宋衍的时刻表就知道，宋衍很忙，忙着保持和恢复状态。 中间又吃了两顿饭，仍是想象不到的合胃口，俞恬端菜的时候看了眼锁鲜柜，里面林林总总摆了十多道菜，足够她在假期里的伙食不重样，却没有西餐。 他们见面的次数有限，一起用餐的次数更有限，宋衍好像就了解了她的口味。 或者说，他们的口味本就很像，宋衍只是把他会觉得好吃的东西做出来，想让俞恬也试一试。 俞恬忽然想起，上次回来的时候，宋衍默默包圆了牛排和沙拉，原来他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吗？ 俞恬的心情忽然复杂起来。 无论在哪个世界俞恬都是平民，宋衍却是帝国的皇子。 ……某种意义上，她却似乎比宋衍任性些许。 除了吃饭，其余的时间里两人各有各的忙碌，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没有打扰。 晚上的时候俞恬照例被吸了些alph息素。 不知不觉间，除了后颈的腺体再次出现略微空虚的感觉，俞恬竟过了一个颇为闲适的假期。 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些，因为俞恬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发展并不由她掌控。 作为一个机甲战士，剩下的力量碰撞不是现在她能够参与的。 或许是因为正视了自己的力量，俞恬的心态开始变得坦然，第二天俞恬竟然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来，足足睡了14个小时。 俞恬不会做菜，上辈子却有个会做菜还爱唠叨的爹，所以她知道宋衍放在锁鲜柜里的菜做法都挺繁琐的，要么需要长时间浸泡炖煮，要么需要又腌又蒸又炸，不是随便炒炒就能出锅的快手菜。 宋衍一个人在公寓里，时间表却排得很满，想来半个月里，他那点空闲时间全都得折腾在厨房里才能弄出这么十几盘来。 结果俞恬回来两天就给吃的差不多了。 吃过午饭，其实是俞恬的早饭，俞恬把图纸装好，准备回去的时候顺便去曾娴那里把活儿交了。 “准备走了吗？”宋衍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俞恬穿上外套。 宋衍快步从厨房走出来，雀跃般打开衣柜，如上次那般跪坐在软褥里，扬起脸期待地看向她。 银发omega坐在阳光里，柔软朦胧的金沙披在他的身上，细碎的光跳跃在灰色的眸子里，明媚不可方物，尤其他还扬起脸，期待地微笑。 俞恬：…… 他真的没有半点危险的自觉吗？ 现在俞恬真的很想把千弓叫出来问问，它究竟是怎么看顾宋衍的？ 为什么如此放任宋衍，在他失忆的现在？ 她只是个机甲战士，不应知道千弓，自然无法把人工智能叫出来质问。 但是俞恬却渐渐感到了危险。 她也只是alpha。 alpha这种生物从来和超强的自控力不相干，不要太过为难她。 还是…… 千弓知道其实她无法标记宋衍。 在书里，中毒后身体的原因，宋衍从来没有被永久标记过，哪怕他在黑街待了三年，又被女主捡到，甚至在恢复记忆后经历了潮热期，也因为后遗症无法被永久标记。 因为这一点特别的细节，面对纪修墨的询问时，俞恬才能轻巧的应对，并且得到纪修墨的信任。 所以当血块或者毒液压迫在脑子里的时候，纪医生也认为宋衍是无法被永久标记的。 但不论如何，俞恬不想他们的关系继续复杂下去。 “我说……”俞恬拨开他的长发，露出后颈的腺体，“是不是该买个单人沙发？” 这样他只需要瘫在沙发里就行了，她也好操作许多。 有沙发的靠背隔着，两个人也不用半跪在软褥之中。 那样暧昧。 宋衍轻轻摇头：“这里太小。如果再加一个沙发争霸赛就施展不开了。” 的确，虽然《问剑》的算法很优秀，但是带上传感设备后，想在游戏里做出动作仍需要基本空间才够腾挪。 陪宋衍训练的时候倒还好，俞恬明白自家的逼仄，对练时总会选择相应大小的擂台。 争霸赛的地域却很广阔，需要的空间更大。 俞恬知道参加争霸赛的时候宋衍会把餐桌折叠起来收进工作室里去，努力让活动的地方便大一点。 这样想来，买沙发确实不合适。 俞恬打消了买沙发的念头，不再言语，扶住他咬了下去。 并不打算过于流连，也不打算放纵自己沉迷下去，那太过危险。 或许是信息素注入得太快太急，他呼吸急促了几息很快又软了。 俞恬忍不住眯起眼，吞噬着腺体中的信息素。 太过舒服，以至于有一瞬俞恬竟不理智地想要知道，口中人真正的信息素品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即使她清楚，那绝对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她不会知道。 因为他的信息素正常的时候，宋衍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掌下的他微微颤了起来，俞恬瞬间于恍惚中清醒，轻轻放下臂弯里的人，任他软倒在柔软的织物中。 温柔拨了下散乱在颊边的银白发丝，俞恬低声说：“我得先走了。” 红透的耳朵隐在汗湿的发间，长睫隐隐颤动，一双灰眸水雾缭绕。 唇微微开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甜丝丝的椰汁糯米味扑过来，隐约看见里面的粉嫩。 俞恬的视线在他的唇间停了一瞬，她的唇齿间仍留有它灵巧的记忆。 站起来转身而去，门外冷风带着些许暖阳灌进嘴里，凉飕飕的。 俞恬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尖牙。 嗯，是熟悉的感觉。 一不小心她又空槽了。 门外响起悬浮车开动的声音，男性omega攥着被子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泪水自眼角滑落，渐渐洇湿了一片。 他蜷缩着，忍耐着。 忽然他说话了，对着空气。 “嗯，难受。” “我知道她的控制力变好了。” “感觉得到。” “唉。” “可是万一呢？” “别这样说她。是我自己喜欢。” 第48章 暗夜, 急雨。 紫色雷光如游蛇般在浓云间翻滚，黯淡的银光照亮雨夜的丛林。 密集的雨点打在叶片上，伴着隆隆雷声,耳膜一片鼓噪,雨声、雷声充斥在天地间,将其他声音吞噬,仅凭人的耳朵，很难在这片嘈杂中分辨出生物活动的声音。 短暂的明亮后，视野再次黯淡下来。 远处有队伍打出闪光弹，在夜幕中投下一片小小的光亮。 俞恬隐于枝叶之间,藏在一颗高树的枝桠上。 枝桠窄小,俞恬不得不搂紧宋衍交错站着，如此他们才不至于掉下去。 身边的人呼吸一紧，掌心被浅浅勾挠了下。 俞恬的心不合时宜地麻了一瞬, 她握了下他的手指, 示意已经知道了。 身|下的枝桠微微颤动,有人跃步而上,作战服的布料浅浅擦过叶片，如注的急雨中，只有细致入微的精神力能察觉一二。 那人落在她身后的枝桠上,靠近说：“头儿,有动静？” 是迪亚，他看见了闪电乍现时俞恬打出去的手势。 十几分钟过去，其他人隐藏的地方略有变化，只有俞恬仍在最开始埋伏的位置,方便队员看见她见机打出的手势。 “准备战斗，时机到了我会打出信号弹,三人一组确定目标，争取一次解决战斗。” “是。” 简短对话后，迪亚跃步而去。 密林里发出几次窸窣声，掩在雷雨声中。 他们身在争霸赛中，这是第五场淘汰赛，难度比之前几次有所提升。 游戏一开始，挑战者战队就被投放在黑暗嘈杂的环境里，人类在这种环境下几乎被屏蔽了视觉和听觉，随着比赛进程深入，游戏也不再告知他们参赛者任何信息。 这意味着两队相撞，没有任何信息可做判断，结果就是，莽上去直接开干的概率增加了。 前期淘汰赛中互有默契，甚至时有配合的态势被游戏规则硬生生打破，彻底进入强者为王的黑暗丛林法则，需要时时提防陌生人的突袭。 这时候战舰指挥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得益于优越的精神力，黑暗里战舰指挥也能感知远处的怪物和参赛者，统筹全局让队伍提前做好准备。 就如宋衍刚才察觉到几千米外的怪物，俞恬现在也可以。 赛事还未过半程，虽然这次比赛的场景利好精神力普遍强大的战舰指挥，却仍给普通战士留有活路，游戏给每支队伍配备了信号弹，可让战士暂时获得视觉。 虽然只有三支，但省着点还够用。 信号弹都在队长手中，只会用在最适宜的时刻，提前用完了就只能摸黑战斗了。 最近俞恬的精神力增长迅速，又有宋衍在一旁指导，精神力运用比从前细致许多。 《问剑》作为一款为宋衍选拔人才服务的游戏却不拘泥于机甲和战舰的战斗形势，争霸赛更是将人才选拔的需要融合在团队白刃战中。 机甲和战舰指挥是军校才有的科目，争霸赛的设置方式可以发掘更多隐藏在民间的人才。 然而…… 俞恬垂眸，不由握了下掌中的手。 身边的人虽疑惑于她唐突的动作却仍旧笑了。 看不见他的笑脸，隐隐颤动的胸腔却自紧贴的后背传来。 很多时候俞恬不得不去想，明明有大批军队和军校生，他却大费周章从民间发掘人才，为此不惜开发出一款游戏。 俞恬只是平民，无法了解上层的信息，那些消息也从来不对底层开放，不论是帝国民众，还是普通士兵都无从知晓。 一切都被笼在厚重的帷幕下，只有偶尔露出的一鳞半爪让人浮想联翩，却无法窥见全貌。 不在那个圈子里，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每当这个时候，俞恬就越发痛恨那本书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一笔带过，描写得不清不楚，一切只服务于颜色文的主题。 又一道紫光划过天际，隆隆雷声中隐约有人类呼喊的声音，冷兵器的顿挫声，就在脚下的灌木丛里。 俞恬的队伍都隐藏在树上，发出惊呼的是其他参赛队伍。 几声惊呼过后丛林再次安静下来，没了人的声音，却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隐藏在密集的雨声里，预示着不祥。 忽然，夜空里打出一只信号弹，彻底照亮夜空。 “啊！” 尖厉的叫声响起，是潜藏在几十米外的参赛者。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好多……好多蚂蚁！” “野猪那么大！” “妈啊！救命啊！！” 远处的队伍惊慌失措的时候，挑战者小队却在短时间内用手势定下各自的目标，数道人影自树上一跃而下杀入怪群之中。 俞恬当先跃下，匕首携着坠落的重力直刺蚂蚁脊背。 “吱！” 野猪大小的蚂蚁吃痛抬首，带着锯齿的巨鄂交错，发出刺耳的声响。 手腕翻转中，匕首绕着纤腰转了一圈，野猪大小的蚂蚁便分作两半，两只脚带着巨大的腹部漫无目的游走，下半身跌落在地。 俞恬走近，割断蚂蚁头上的一对触角——这次淘汰赛的通关道具20对触角。 俞恬将30人分成十个小队，三人一组每组两对触角。 为了平衡各队实力，俞恬一个人带了宋衍和纪修墨。 俞恬扑向第二只蚂蚁的时候，纪修墨走到红豆年糕身旁，笑着问：“怎么不下去帮忙？” 年轻的omega坐在枝桠上，两只脚悬在空中轻轻晃悠，他抬头看着天空没有关注下面的战斗。 纪修墨见到宋年如此做派倒也不奇怪，下面暗成一片，即使往下看也看不见，倒不如抬头看天上不时闪过的信号弹和闪电。 宋衍收回目光，朝纪修墨的方向看去。 他摇了下头说：“现在下去只是添麻烦罢了，不如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战斗结束。” 纪修墨好奇地打量宋年，前几次淘汰赛里宋年都有贡献，他的战斗直觉很好，总能在合适的时候出击，以逸待劳取得成果。 或是趁乱抢到其他队伍来不及拾取的道具，或是在怪物残血的时候斩下最后一击。 就像宋年说的，如果不趁比赛早期多做贡献，给队友留下好印象，到了后面会被人嫌弃。 宋年的策略很有效，虽然有时会把自己弄得狼狈万分，但几次对战下来，宋年在战队里的人缘不错。 宋年……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少年，明知道他的算计，但看见他如此努力的时候，却仍旧仍不住心软，遂了他的意愿。 纪修墨从没有遇见这样的人，或者说，他或许遇见了不少，但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近距离观察过。 那样脆弱渺小，却又努力挣扎着，想要生存下去的人。 这次环境对宋年很不友好，因为下面太过危险，宋年只能和他这个队医一起留在树上，没有机会给他在灌木丛里伏击。 与宋年不同，由训练有素的机甲战士组成的小队，在早期淘汰赛里根本用不上队医，就连向南烟这个修理师也被闲置。 有俞恬带队，每次挑战者小队都是最早结束战斗的一批，没有进入后面冗长枯燥的车轮战，一场战斗下来所有人的装备都跟新的似的，刀刃一个豁口都没有，不需要修理师修理装备。 机甲和战舰指挥的技巧都能被拆分到白刃战中，唯有机甲修理不能，不过这难不倒一款游戏，修理装备的时候强行要求运用机甲修理知识就好了。 比如修把卷刃的匕首，系统弹出的界面却跟修理光剑的一样。 有种硬凹的美感。 不论纪修墨看几次，都有种想要笑喷的冲动。 听着脚下刀刃敲击在甲胄上的声音，纪修墨暗暗计算离去的时间，他丝毫不紧张，因为知道再过不久，挑战者小队的战士就能完成任务，作为一个队医，躺赢才是他的天职。 不会真有人想要他，一个医生出去战斗吧？ ！ 漫山遍野的蚁群听起来很恐怖，但在淘汰赛中并非无解。 他们要的不是彻底消灭蚁群，也不用考虑如何从蚁群中逃脱，只需要在短时间收集20对触角就能自动脱离这片战场。 只要时机把握得当，能把范围内的蚂蚁快速消灭，就不会被包围。 纪修墨闲的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宋年聊着，宋年时不时应一下并不热络，只是维持着不至于尴尬的氛围。 纪修墨总觉得，自从上次他说能帮宋年逃走之后，宋年对他就淡淡的，或许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宋年得罪了。 也是。 机甲战士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负担普通人的生活，俞恬愿意养他，出身黑街的人上哪找这份安逸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纪修墨总是不自觉地关注宋年。 或许是俞恬给诊费给得太迟，纪修墨又被俞恬骗了那么多次，难免在意些。 何况这阵子纪修墨花了那么多时间研究宋年的脑图，资料库都快被他翻空了只为了找出脑图的主人究竟中了什么毒，结果却被告知所做的一切全是无用功，从始至终宋年从未中毒。 一切只是因为俞恬一时兴起，将脑图里的血块P成了不知名的物质。 只要一想起这些，纪修墨的胸口就气得发疼！ 俞恬这人真是可恶极了！嘴里没几句实话，偏偏人缘还那么好！ 白白浪费他那么多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他跟俞恬简直犯冲！ 就在纪修墨心情暗自起伏澎湃的时候，忽有异响出现。 冷风携着寒意扑来。 有人！ 糟了！ 是那些埋伏在下面的参赛者。 在折损人手失了先机后，他们趁黑摸上来想要下黑手！ 比赛失利后想要拉个垫背的，这种心态在淘汰赛中尤为寻常。 完全不知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想要摸清对方的心思纯属多余，不论如何他们不会停住狩猎，已经攻上来了！ 纪修墨手忙脚乱地避过来人的匕首，连绵的雨让长了一层苔藓的树枝越发湿滑，纪修墨险些滑下去，手臂乱舞中幸运地抓住树干，才站稳脚跟。 刚刚松了口气，一道闪电劈过，纪修墨忍不住眯起眼，于短暂的光亮中看见有人将宋年堵在枝桠间。 糟了！ 纪修墨心中一慌，心里明白以自己将将够到及格线的身手来不及回援。 突如其来的闪电也让宋年发现了悄悄摸上来的敌人，只是他一直坐在枝桠上，短时间内找不到时机站起来，完全陷入被动。 没有办法，宋年只得拿着匕首，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身体一边往后退，一边稳住身体，几乎退到枝桠尽头。 闪电消失，纪修墨的视野再次黯淡下来。 但一片昏暗和雷雨声中，他隐约听见了衣物摩擦枝叶的声音……和不久后从地面上传来的一声闷闷的重响。 宋年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在纪修墨脑中一闪而过，再也没有余暇让他关注那些有的没的，那个把宋年逼得掉下去的人已经逼上来了！ 纪修墨不是战斗人员，在学校的时候只学了点基本的战斗技巧，他在树上左支右绌，几乎要像宋年一样掉下树去。 脖子已经触碰刀刃的冷寒，纪修墨眼前忽然一花，被传送出游戏地图。 纪修墨弯下腰，大口吸气，身为文职人员纪修墨断臂残肢见过不少，却少有直面风险的时候，如有实质的杀意激得他浑身颤抖。 明知道是游戏，明知生命不会受到威胁，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最真实的反应。 “哇！年糕！你怎么又杀了只蚂蚁？不是一直在树上躲着吗？什么时候下来的？还是蚂蚁爬到树上去了？” “我从树上掉下来了，刚好砸在蚂蚁背上。” “真的？运气那么好？！” 一群人站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战斗，宋年站在俞恬身边，被问到的时候有些不好意地低下头去。 “我也挺意外的。”年轻的omega红着脸说。 “真的，闪电一闪，我仿佛看见你掉下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迪亚说着他转头看向纪修墨，“还有纪医生，刚才好危险。有好几个人摸上去了，最后没事吧？” “哈哈……”被点名的纪修墨抽了抽嘴角，他差点就被击杀了。 虽然于全局无碍，但要是真被KO了，总有点说不下去。 娇弱的宋年都能幸运地得到一对触角，一个过了军队体侧的军医却被击杀……即使纪修墨向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战斗，也被激起了莫名的胜负心。 在下边跟蚂蚁战斗的人什么事都没有，他一个在树上闲坐的人却差点完蛋，最关键的是，跟着他一起闲坐的人非但没事，还杀了一只蚂蚁。 身为医生他可以不得积分，但纪修墨绝不能允许自己被击杀！ 太丢脸了。 俞恬问：“没受伤吧？” 一片昏暗之中，就连机甲战士想要洞察先机都很困难，没有人会认为宋年能够看见蚂蚁，众人只以为他是运气太好，但俞恬知道不是。 宋衍完全可以看到下方走过的蚂蚁，他是算准了时间跳下来的。 因为带着成套传感装备，受伤后疼痛会直接反映到身体上，虽然不至于100%还原，但传感设备模拟的重击之下，伤得重了会在身上留下淤痕。 宋衍轻轻摇头，在俞恬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悄悄揉了下腰，这里怕是肿了。 原本不至于这样狼狈，可惜天上的闪电不作美，纪修墨的精神力又锁定在他身上，想要在不露馅的前提下击中下方的蚂蚁只能那样掉下去。 诺恩推了下眼睛问：“等下去哪里？比赛结束得比预想的早，距离搬砖还有段时间。” 布兰登大叫：“竞技场！竞技场！” “我想去拍卖场看看呢。”芙莱雅摸了摸下巴，“最近微博上不是闹的很凶嘛。莫耶星难民收容工作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民政部把没有主人的财产全都清理出来了，说是要集中放到网上拍卖。” “头儿，一起去看看吧，”迪亚怂恿，“据说很便宜，营里不少人准备买。” 诺恩摇头：“那些便宜的资产都在沦陷区，不在帝国控制范围的财产，即使买了也只能看看，根本拿不到。” “权当买个念想。”迪亚笑嘻嘻的说，“据说这几天有促销活动，拍卖送赠品，当然赠品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比如沦陷区的公司股票、债券什么的。可这也比买彩票靠谱多了，至少有真东西在那里，买了沦陷区的土地财产后，打仗都有劲儿了。钱财棉帛动人心，听说贵族里面心动出手的也不少，那些财产虽然现在摸不到，可也因为如此，比沦陷前的价格便宜百倍不止，咱们几个凑个份子都能买颗小星球，买的人多了，人心一齐，说不定就能打回沦陷区去呢。” 布兰登哈哈一笑：“这才是民政部忽然把那么多沦陷区的东西放到网上卖的原因吧。迪亚，说不得，你不小心就真相了。如此这般一倒腾，能废物利用发笔小财不说，还能鼓舞士气。” 迪亚臭屁地扬起下巴：“咱是谁啊。这么明显的阳谋一看就懂。” 诺恩：“……” 纪修墨知道诺恩出身提亚星域，虽然是孤儿并没有家人需要担心，但难免有些熟悉的人在溃逃中没了消息。 听到从小生长的星域被如此草率的处理，诺恩的情绪难免复杂。 纪修墨拍了下诺恩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这说明帝国还没有彻底放弃沦陷区，不是吗？” 诺恩：“……” 宋衍拉了下俞恬衣袖，仰头道：“我也想去看看。” 俞恬看了他一眼，抬头看向众人：“既然比买彩票靠谱点，咱们就一起去看看热闹。” 即使芙莱雅不提，俞恬也要去拍卖中心看看的。 如众人所言，这是难得的可以翻身的机会。 有她发话，众人有说有笑往拍卖中心走。 为了这次拍卖民政部下了大功夫，各大平台都有联网入口，《问剑》这样的人气游戏当然也不会放过。 俞恬和宋衍走在队伍后面，宋衍站着的时候还好，走动的时候就有点不自然，虽然很细微，但瞒不过俞恬。 宋衍从树上点下来的时候俞恬看见了，虽然只是用精神力“看见”。 宋衍刚掉下来的时候俞恬还不觉有什么，因为俞恬清楚以宋衍的身手完全可以自保，可他却直愣愣地掉了下来，在空中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卸力的保护性动作，硬生生砸到蚂蚁背上。 撞击声弄得俞恬心口一慌，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皱眉。 她看着宋衍在被砸晕了的蚂蚁身上缓了会儿，才抽出携着重力插进蚂蚁脊背的匕首，慢吞吞往上爬，终于割断蚂蚁触角。 掉下来的时候，宋衍应该是伤到了。 割断触角后，他没有躲，只是随意坐在死掉的蚂蚁上，任由周围的蚂蚁慢慢将他包围。 那时他离俞恬已经有些远，救援已经来不及，俞恬只能加快节奏，终于在蚂蚁的巨鄂咬到他之前拿下第四对触角，让小队全员被传送出去。 “你可以早点躲开。” 以宋衍的实力，完全可以提前发现袭击者，在对方摸上来之前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宋衍垂眸，“身边有纪医生，我不想露出马脚。况且我不想被他们看不起，更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俞恬却知道如果不是想要那对触角，以宋衍的演技说服纪修墨转移到其他地方，躲开摸上来的袭击者并不是难事。 俞恬不由失笑，对宋衍说：“不用那么卖力，也不用那么认真，赛程的前半段小队的战士完全可以带着你躺赢过去。其实你不需要那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我们总能拿下淘汰赛的。” 这几次淘汰赛宋衍总能“恰巧”拿到比赛道具，成绩比一些战士都好些。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恰巧”，不过是隐忍等待，寻找时机再一击必杀罢了，宋衍完全不用那么辛苦。 宋衍跟上她的脚步，幽幽说道： “可他们是你的朋友。” 俞恬一顿，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带着不清不楚的情绪。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第49章 交易中心人山人海, 比俞恬想象的还要火爆。 游戏官方刻意辟出大半个场地给民政部用来搞拍卖。 场地中央早就搭好台子，身穿礼服的拍卖师拿着小锤站在台上，他后面立着巨大的光屏,不时闪过色彩明快的过场CG和产品介绍。 “1005万一次！还有没有？” “1005万两次！还有没有？机会难得呀！” “好！1010万一次！” “……” 场面倒是热闹, 这场直播不止在《问剑》游戏里, 也同步直播给其他平台。 30人的队伍还没散, 按照拍卖中心的规则，他们可以选择在大厅里感受热闹的氛围，也可以去包厢。 俞恬问：“在大厅还是去包厢？” “包厢包厢！”迪亚举起胳膊，嘻嘻笑着说道, “我还没去过。” 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俞恬点了下界面, 30人瞬移到包厢里，打开窗可以看见楼下的拍卖现场。 包厢最低消费额1000万，也就是至少要在拍卖会上拍下1000万的东西。 宋衍既然把她拉过来, 必然有想要的东西, 看迪亚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想要赌一把。 按照小说里的节奏,宋衍回归后帝国军队有几次大捷,收复了大量失地，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还活着，现在买沦陷区的土地绝不会亏。 何况俞恬原本就有想要买下的东西, 那不是1000万就能解决的。 俞恬低头问身边的人：“你想买什么？” 宋衍笑了下：“还没想好。要不你先看看有没有想买的？” 宋衍和俞恬说话的功夫,会场正中拍卖师已经卖出一件拍卖品。然而天量的财物根本不可能用效率这么低的方式拍卖，现场直播只是拍卖一些极端吸引眼球或者有价值的物品争夺公众的目光和流量，沦陷区的大量土地、矿产，甚或整颗星球会分批挂出来,在网上被人拍下。 俞恬点开光屏，打开拍卖会的物品清单。 窗外却传来拍卖师高亢热烈的声音,吸引了俞恬的注意力：“下面的拍品来历非凡。是一位突逢变故的贵族手中的私藏。提亚星溃败后，一些贵族失掉了传承百年的领地。但是贵族毕竟根底深厚，有实力的贵族普遍在维纳星置产，也会将一些贵重的藏品保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主持人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向右边一指：“下面的拍品就是这样一幅值得被贵族放进维纳星银行保险柜的藏品。绝对的非同凡响！” 俞恬好奇从窗外看去，拍卖师把现场气氛烘托得那么热烈，哪怕没有半点想要拍下的意思，也会让人忍不住看上一眼。 拍卖台正中，追光灯聚焦的地方已经出现一幅被酒红色天鹅绒遮掩的画作，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哪怕那幅画作还未曾展现在世人面前，但它被拍卖师这样珍而重之的推到众人面前，没有人会怀疑它的价值。 那必然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作。 俞恬不懂星际时代的艺术，其实俞恬在地球上的时候就不懂。 没有上过星际通识课的俞恬，脑袋里装的都是地球时代的旧知识，梵高、莫奈、清明上河图之类，至于星际时代的传世画作，俞恬半点概念都没有。 俞恬的确不懂，却不妨碍俞恬看热闹。 无论哪个年代，这样顶级的艺术藏品的归属都与平民无关。但在地球上的时候，那些传世佳作偶尔会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展出，有时候甚至是免费的。 在地球上的时候俞恬也去看过几次画展，那些教科书上有名的画家留下的画作，摆在成百上千幅画作中，哪怕是个普通人，不需任何人告知一眼也能看出不同。 无论是造型还是配色，都十分显眼，十分鹤立鸡群。 追光灯的光圈内，身穿礼服的拍卖师又说了一段吊人胃口的话语，一阵密集的鼓点响起，在重重的鼓声落下时，主持人拽下遮着画作的红色天鹅绒，藏天鹅绒下的画作以3D形式出现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面前。 梦幻一般。 即使俞恬已经见过无数星海，见过无数射线炸裂在宇宙中的模样，也不得不说，这幅画向俞恬展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璀璨。 任谁看了都会有瞬间失神。 不提网络上的反响如何，俞恬所在的拍卖大厅气氛瞬间炸裂起来。 “哇！” “天呐！” “洛斯的《星海回廊》！” “好漂亮！” “漂亮得像梦一样！” “终于见到教材里描述的名画了！一直听人说如何如何有名，如何如何漂亮，却没有人见过真品！教材里也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 “画作以创造性的手法表现出星海回廊的宁静瑰丽，但现在普通人也没办法去星海回廊了，只能去看纪录片。” “纪录片也很美！” “主持人说一直被贵族私藏在保险柜里？” “似乎隐约有传闻说，《星海回廊》被图亚家族私藏下来了，只偶尔出现在贵族的沙龙中。” “那位在提亚星惨败的女爵吗？” “如果是她的话，变卖藏品就不奇怪了。” 俞恬若有所思地听着人们的议论，图亚伯爵吗？ 没听过的名字呢。 俞恬确信这个姓名没有在书里出现过。 但这代表不了什么，因为整本书里，出现过的上层面孔很有限。 迪亚、诺恩他们早就趴在窗台边，热切地向下看，都想一睹传世名画的风采，《星海回廊》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用这幅传世画作炸场，只能说民政部十分重视这次拍卖。 但这种级别的藏品和俞恬这种平民毫不相关，能在一旁看看热闹已是奇遇。 俞恬看向宋衍，失忆的皇子殿下淡淡扫了眼包厢外的热闹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灰眸瞬间亮了，变成两颗甜甜的月牙。 俞恬下意识移开眼，暗忖，看来宋衍没有想要为难她买下的意思。 不知为何，俞恬悄悄松了口气。 俞恬手上现金不少，但绝对买不下《星海回廊》。 俞恬已经将自己的机甲性能升到极限，吃穿都在基地，花钱的地方很少，改装机甲又让俞恬手里积攒了大量现金，迪亚不说她也会买些资产。 这种捡漏的机会的确难得。 可俞恬买的东西里绝不会包括画作之类不实用，还要花心思维护的东西。 之前俞恬一直努力赚钱，一方面是单纯给999封顶的账户余额弄怕了，没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那种看着账户里的钱只够几天伙食的不安感。 另一方面，俞恬也在考虑置些产业。 只是她没有想到帝国的民政局还能想到拍卖沦陷区土地这种鬼点子，迪亚的猜测固然不错，但俞恬觉得多半也是因为缺钱，皇室才会想到把沦陷区的土地卖掉回血。 怎么说呢……最近在星际网络上，皇室真的是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能同意这种馊主意，被骂倒也不冤。 俞恬翻了两页清单，满眼田地、矿产，房产，但房产几乎没人购买，因为没有人能确定经历过一场混战后那些星球上还剩下多少建筑物。 俞恬对投资土地和矿产没有研究，但俞恬是带着目的来的，虽然书中只是浅浅提了一笔，对俞恬来说却至关重要。 被拍卖的东西很多，资产清单很长，但这难不倒动态视力极佳的机甲战士，俞恬快速滑动资产页面，忽然俞恬目光一凝，翻动中令人眼花的页面瞬间停下。 俞恬的心狠狠一跳，那是两颗星球。 编号为Fe18786和Fe213589的两颗矿星。 如果俞恬没有记错，后期书中在这两颗星球上开采出大量能源晶矿。 说来也巧，这样由数字编码命名的两颗矿星，合起来却刚好是俞恬上辈子用过的手机号码，不用背俞恬就记住了，直到现在也忘不了。 在书里这两颗星球在宋衍的对头手里，为了拿到晶矿宋衍花了不少心思，最后用大量资源才从对方手里换到晶矿部分开采权。 最重要的是，俞恬设计的机甲能源是由能源晶矿提炼的。机甲的体积太小，以帝国目前的技术，只有使用能量转化速度极快的矿晶才能给机甲瞬间提供足够的能源，达到理想的性能。 如果没有书里那一段，俞恬不会设计那么超前的能源系统。 但既然她设计了，就会将一切准备好，这是优秀下属…… 俞恬不自觉叹了口气。 那毕竟是两颗不小的星球，即使地板价甩卖俞恬也没有信心能够拿下，前段时间俞恬一直没日没夜地赚钱，也是为了眼前两颗矿星。 好在，俞恬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两颗矿星比她预想的还要便宜许多。 没有犹豫，俞恬按了拍卖键。 现在这个时间点，能源晶矿这个概念只出现在尖端学术论文中，帝国没有开始大规模探测，两颗星球上的能源晶矿还没有被发现。 如今这两颗体积颇大的星球在帝国眼中只是两颗空气稀薄，不适宜人类居住的贫瘠星球，能出产些许质量将将达标的铁矿石，拍卖价格极低，谁能想到它们的地下埋着巨额财富呢？ 如果没有人跟她竞价，半个小时后这两颗星球的所有权就会变成她的。 俞恬的光屏没有切入隐私模式，坐在她身边的宋衍看着俞恬忽然认真起来，毫不犹豫地按了拍卖键，不时看着拍卖情况，查看有没有人跟着竞拍。 她虽然还会往后翻清单，但注意力已经全被那两颗生产铁矿石的星球夺去了。 宋衍撑着下巴，抓起放在果盘里的草莓吃了两颗。 这群人里面他红豆年糕才是最穷的，身上只有几年生活费，根本没钱拍什么地呀矿呀的，即使比从前便宜百倍，对现在的他而言仍是不可承受。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网络上，现实里，关注拍卖的人目光都被那幅《星海回廊》吸引去了，根本没有关注藏在拍卖品清单里的两颗贫瘠矿星。 没有人跟俞恬竞拍，两颗星球以起拍价落入俞恬的口袋里，虽然账上的余额去了大半，俞恬却飘忽忽的仿佛身在梦中，只觉不可思议。 居然这么简单？ ！ 很快两颗星球的所有权被转到俞恬手上，电子凭证上盖着民政局的公章，帝国的程序，在想要快的时候，也是可以很快的。 随着两颗星球一起转到俞恬账户上的还有两家公司的股份，是拍卖会送的赠品。 俞恬没把那些股份放在心上，它们都是沦陷区的公司，即使宋衍能收复失地，公司存在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你想买什么？” 了结一桩心事，俞恬心情轻松起来，没有人跟她竞拍，现在她还有大笔闲钱可以给宋衍买他想要的东西。 宋衍眼睛一亮：“可以吗？” 俞恬点头。 和之前的推脱不同，他仿佛终于想好了。 “我不要，只是想买。” 他说着，一边翻动清单，一边点上面的东西让俞恬买下来。 俞恬没有异议，宋衍点什么她就买什么。 这些东西或许是被千弓看中，以后对宋衍有用的东西，只是宋年这个身份本就用不长，拍下的资产先放在她这里也可以。 如果她死了，东西自然会转到宋年名下。 俞恬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唯一在乎的就是和她一起战斗的人，但如果连她都死了，这一群人里能活着的恐怕没有。 算来算去，俞恬的东西只能留给宋年。 宋衍买的东西又多又杂，有田有地，有小星球也有高楼庄园，等买完宋衍想要买的，俞恬账上的余额又去了大半。 光是俞恬花掉的钱，都能消费上百次包厢了，俞恬是个喜欢把钱一点点攒起来，看到越来越多的存款数字就很开心的人，两辈子俞恬第一次体会到花钱如流水的滋味。 迪亚凑过来，满脸无助：“头儿，我看了好久，可清单上东西太多了，挑了一个小时简直挑花了眼。要不你帮我看看呗。” 说着，迪亚自己的光屏打开。 俞恬不由看向宋衍，乌黑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丝求助的味道。 宋衍抿起唇压着笑意，抬手看似随意指了两处。 迪亚直接点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不论宋衍点到哪里，对他来说都是解脱。 宋衍和迪亚在队里的人缘向来不错，有迪亚在一旁咋呼，不少人都来找宋衍“指点”。 他们这群人生下来就在预备军校里，就连在外面吃饭逛街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军校毕业之前户头上最多999的一群人除了会省钱，对经济之类一窍不通，他们也不觉的宋衍能让自己的投资翻倍，只是有人帮着拿主意总好过自己挠头，就连纪修墨都过来凑热闹，在宋衍的建议下买了块地。 这么一闹，直到宋衍困得直揉眼睛一群人才散了。 …… 宋衍倒在褥子里，在柔软的织物上蹭了蹭，又吸了吸，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很淡，很清新的味道。 他刚从游戏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全套传感装备。 “再来一次。” 他对着空气说。 一个光球从他的手腕上飘出来，受不了似的在半空中狠狠跳了跳：“够了吧！还来？！” 宋衍嘴角翘起来，满眼含笑：“今天她又主动摸我的头了。” “是是是，在你把骨盆摔裂之后。你还能动真是奇迹！最后被蚂蚁围了连跑都跑不了，装什么云淡风轻，游戏里痛觉100%模拟，其实你疼得都快抽过去了吧？！” 光球只恨眼前的人太不争气，在半空中跳了又跳。 但凡它有颗心脏，现在一定被气得倒地不起，可惜它没有，所以只能在屋子里狠狠跳几下表达它的愤怒。 “反正是在游戏里，又不是真的。而且她会救我。” “啧，腰青了一片还不是真的。涂药去吧！人家只是动作快，多割了两对触角，救什么救！电影上那种状况不都应该扑倒在你身前痛哭吗？至少也撕心裂肺地喊一声不啊！她手都没抖一下。” “你是想看她扑在我的尸体上吧，所谓的戏剧性。少看点偶像剧。” “哈哈哈……不是，你怎么知道偶像剧？” “懒得跟你吵。” “哈？” “再来一次。” “我真受不了你。原来你可不这样！” 嘴里虽然叨叨着，宋衍穿戴的传感设备，头部装置却稍稍变了形状，宋衍开心地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问：“原来我哪样？” “我哪知道？恋爱是病懂不？原来你没犯过。” 宋衍轻哼一声：“所以我就这样。再来一次。” “……” 终于被摸够了，宋衍脱下传感装备问：“股票放到她名下了吗？” “放了放了，又要从民政部调数据，又要排赠品礼包，最逆天的是不能加速算力以防被发现，真特么累！” 宋衍已经习惯了千弓的聒噪，淡淡回答：“完成就好。” “之后还得给你分析沦陷区的资产价值，我太难了！”光球在空中跳来跳去，哀怨控诉：“你没有心！” 宋衍“哈”了一声，不以为意。 “说到股票，我有东西给你看。”光球跳了跳，光幕忽然在宋衍面前亮起，原本眯着眼躺在地上的宋衍忽然坐起来。 灰眸扫过光屏上的文件，瞳孔蓦然缩紧。 那是她的遗嘱。 光球在他耳边飘落下来：“要不是她买完就把东西顺手拉进遗嘱里，我也没闲工夫去军部系统里翻她的遗嘱，我要做的事太多了。又要给你四处打探消息，还要弄什么机甲理论储备，还得消除你在网上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不能超算力被注意到！我太难了！” “不过俞恬人不错，居然把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你了，包括今天买的那些。我算是小小的认可了她。” “呵……需要你认可？” “……喂，别这么伤AI行吗？” “行吗？” “行不行啊？！” “回句话，给个说法呀！” “我可是你最最忠心的人工智能千弓啊！” 光球围着宋衍狠狠绕了几圈，然而宋衍已经没心思再跟它斗嘴，精神力都专注在俞恬的遗嘱上。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光球，悄悄碎掉了，化成无数片光飞舞在宋衍身旁，落在他的头发上，脸颊上，眼睫上，肩膀上…… 玩得不亦乐乎。 被碎光遮挡住视线，宋衍随手一挥，环绕在他身边的光点瞬间黯淡下来。 光点们再次碎了。 俞恬的遗嘱分两部分，她将大部分财产留给了宋衍，或者说是宋年，另外一部分留给了几个孩子，那些钱足够供养几个孩子到成年，在他们成年后会给每个成年的孩子提供一笔不多不少的启动资金。 光球调出了那些孩子的信息，都是俞恬战友留下的，孩子年纪都不大，甚至有在战士死后才出生的，只有两个月。 有俞恬的供养，他们不至于挨饿受冻，更不需要在成年的时候签下那纸“卖身契”，继续做机甲战士。 俞恬并未给那些孩子提供多高的起点，却让他们的人生多了许多选择。 看完遗嘱，宋衍向后一倒，陷进被褥间，鼻端依稀还有她的气息，心里一阵阵悸动，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疼痛。 只是闷闷的。 他不喜欢俞恬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仿佛随时准备退场似的。 “这里还有一封信。我溜进军部系统搞出来的。啊啊啊……还我算力！你能理解不能全力奔跑的痛吗！” “我躺着呢。” “……” “准确的说是趴着。” 没用的趴着。 “……” 光屏一闪，怼在趴在被子里的宋衍眼前。 信是写给他的。 很短。 只说见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多半已经死了，如果他愿意的话，她会拜托柳眉代为照顾他。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句不舍。 干巴巴的就像公文，看不出情绪。 信的结尾是选择键，如果他选择“是”，系统会把俞恬早就写好的信就会发到柳眉的邮箱里，如果他拒绝，那封信就会被销毁。 信件并没有描述柳眉为人，甚至连基础信息都没有提供，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让人看不出写信人的心思。 隔了几分钟，那封写给柳眉的信出现在宋衍面前。 信同样很短，语焉不详地说有个故人希望她能照顾一下，没有任何对宋年个人的描述。 “柳眉？” 宋衍有些奇怪，这些天和挑战者小队在一起的时候，偶尔能听见队伍里的战士提到这个名字，宋衍知道柳眉是白凤号的大副，但也仅此而已。 从战士们的言谈间可以感觉得出，柳眉跟他们不熟。 光屏一闪，女性alpha的简历出现，简历旁边还配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家族谱系图。 “柳家？” 宋衍蹙眉。 为什么？ 第50章 白凤号舰桥。 俞恬站在年轻温婉的女性beta面前,循例将营里的状况向柳清音汇报。 身穿月白色军服的帝国少校心不在焉地听完后就将俞恬打发出来。 显然，柳清音并不关心机甲营状况如何。 走出舰桥，俞恬在弦窗边站了会儿,远处星海烂漫,斑斓的宇宙光线层叠在一起,仿佛置身星河。 俞恬闭了闭眼。 可惜没有高倍望远镜, 从这里看不见莫耶星。 想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俞恬。 是柳眉。 同样穿着月白色军服的柳眉走过来，满是书卷气的眉眼笑着，问道：“又要去莫耶星？” “是。” 俞恬回答, 柳清音已经把审核请假的权利下放到柳眉手中, 柳清音从不过问俞恬去哪，似乎无所谓她这个机甲营营长的去处，柳眉却是个细心人。 请假的时候, 俞恬总是会见到柳眉, 柳眉也总会多问几句。 不知为何, 柳眉似乎格外关注她。 然而俞恬只是个机甲营长罢了,见多了柳清音轻慢的态度，柳眉的关注就显得不同寻常。 有时俞恬不得不往剧情上去想，是不是世界线又在作妖, 想从她这里寻求突破, 只要能让柳眉和宋衍见面，时间线提前几年也可以无视。 俞恬的冷淡没有消减柳眉的热情和好奇，她状似随意地感叹：“一有假你就会去莫耶星呢。” “是。” 俞恬简短回答，不肯多说一句。 “俞营长话不多呀。” “……抱歉。” 柳眉温柔笑了起来：“俞营长说话真有意思,不用那么拘谨。” 俞恬：“……” 如果这也能被称为有意思的话。 好吧。 俞恬的沉默没能阻止柳眉想要尬聊的心。 满身书卷气的女性alpha忽然凑近，眼里藏着八卦的光：“听说你的omega在莫耶星？” 俞恬微顿, 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只淡淡应了声是。 “你们感情真好。” “……唔。” 俞恬含混地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这种绕着圈子的对话。 她和柳眉见过几面，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共同经历过生死，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私人问题。 好在柳眉很快进入正题：“听说俞营长得过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 “嗯。” 柳眉赞叹的看着俞恬，满脸好奇的问：“现在你还会设计机甲吗？我不是说改装的那种，而是像机甲大赛那样全新的设计。” 俞恬微微皱眉，简短回答：“没有时间。” 俞恬倒没有说谎，机甲设计大赛只能用现有的技术设计机甲，完全跟不上战场需求，俞恬没有时间设计那种废物。 机甲技术需要叠代，而不是在现有技术上深挖搭配组合，那和屎上雕花没有两样。 “这样啊。管理一个营的人的确很忙。”柳眉有些失望，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这种回答，柳眉还以为俞恬很喜欢机甲。 即使是机甲战士这种阵亡率极高的兵种，帝国也不希望在花了大价钱培养后却快速报销，所以帝国军校的机甲实战系课程排得非常满，试图在学校里将所有操作技巧全都塞进战士脑袋里，让他们多些保命的本事。 俞恬身在机甲实战系却仍然能够精通机甲设计，意味着大量的，额外的时间付出，睡眠时间难免被压缩，没有兴趣很难支撑下去。 柳眉以为俞恬会为了兴趣坚持设计机甲，没想到在俞恬这里听见否定的回答。 柳眉两道温婉的眉微微蹙起，不由好奇俞恬的想法，问道：“俞营长，作为帝国优秀的机甲战士，你觉得机甲怎么样？” 俞恬看了眼柳眉，只是如实回答：“现在的机甲已经过时了，跟不上作战需要。” 柳眉喃喃道：“原来你也这样觉得。” 俞恬垂眸，掩住眼底的心思。 究竟是谁“也”这样觉得？ 俞恬不清楚。 值得柳眉在意和议论的人俞恬现在还够不到，俞恬只知道不论那个人是谁，对她和机甲营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柳清音的轻慢和柳眉的“也”，让俞恬越发确定心中的预感，越想心底越凉，时常有毫毛倒竖的感觉。 但这种趋势一个底层机甲士兵无法改变。 柳眉思绪显然有些飘远，她长了两道柳叶般的眉，和一身的书卷气相得益彰，非常好看。 俞恬的目光不由停驻在柳眉满是书卷气的脸上。 温柔、欢快、好奇、积极向上。 ……这就是宋衍会喜欢的人吗？ 从长相到气质，和她完全是不一样的类型。 哪怕努力忽视，俞恬也无法欺骗自己，她发觉自己很难不去在意。 “你知道吗？有个人很看重机甲，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现场。”柳眉不知想起了谁，双眉微蹙，满眼相思，“其实你参加的那届大赛他原本也要去的，只是被奥茨星域忽然爆发的战事绊住了。” 俞恬抿了抿唇，即使柳眉说得不清不楚的，但俞恬心里清楚柳眉说的人是谁。 宋衍。 书里提起过女主在捡到宋衍之前就见过他，只一眼就心生倾慕，柳眉用那种目光提起的人只能是宋衍。 “虽然他没能亲自参加那次设计大赛，却也关注了。”柳眉看向俞恬，忽然一笑，“你知道吗？那次比赛原本你的成绩已经被挤到第7名。是他被你的设计惊艳了，抬了抬手才将你的成绩提上来。” 这件事让祁鹤消沉了好一阵，这些复杂的细节，柳眉也是从消沉的祁鹤口中得知。 只是这些事情却不必告诉俞恬了。 俞恬一怔，又觉得合理。 机甲设计大赛早就被门阀把持，初来乍到的她天真地以为是条出路，其实只要仔细研究一下就知道过往特等奖的得主都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她的出现和他的提携，打破了圈子里不必言说的默契。 但他的提携也只是在她的生命里小小的泛起一点水花罢了，世间只是多出了一个得过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的机甲战士。 俞恬看向柳眉，认真问道：“你说的他，是谁？” 柳眉两眼弯弯，只是笑而不语。 他是帝国皇子，军队的元帅，想要收集那个人的信息可不容易，多数人只听闻过他的威名，他是帝国的常胜将军，只是名字就能令敌人闻声丧胆。 却少人知道，帝国的元帅是那样漂亮精致的少年，比月光更动人。 多少年过去，柳眉仍会不时想起初见时的背影，只一面，柳眉却情不自禁的沦陷。 然而她是柳家人，只能将对他的倾慕压在心底，任由思念和情潮暗自生长，无法与人诉说。 长久的压抑之下，等来的却不是那个人的垂青，而是他的死讯。 没有人知道听闻噩耗的那天晚上，柳眉哭湿了枕头，心几乎碎掉了，这世间再也找不出似他那般的少年，优雅精致如月光一般。 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是心底的爱恋已经无处安放，柳眉开始控制不住地找人诉说那个人的过往。 无法提及他的姓名，柳眉只能隐晦的与人分享，柳眉尤其喜欢在那些曾经被他看见，又受过他提携的小人物面前隐晦地提起他。 那人虽不在意，柳眉却看不得有人恃才傲物。 总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引以为傲的一点成绩也是因为有人肯成全。 那种隐秘的快乐让人上瘾。 哪怕从始至终，柳眉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没说出。 柳眉不会说。 因为那是柳眉的秘密。 俞恬看了眼柳眉，不知为何眼前的alpha半遮半掩的，忍不住试探道：“我还记得初次见到大副时的场景，不是在白凤号上，而是在中央食堂，令人印象深刻。” 柳眉微怔，不知道俞恬为何在此时提起。 俞恬笑道：“那时你正在与人起冲突，激动中提起帝国的前任元帅，连那样近乎不可说的存在你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为了他不惜与人起冲突。我很好奇，什么人竟那样厉害，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提及。” 柳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俞恬竟然用宋衍刺她，但俞恬更不会想到答案就是宋衍。 “抱歉，我无法告诉你。” 沉默半晌，最终，柳眉回答。 虽然柳眉不肯将名字告诉自己，但俞恬仍是真诚道谢：“不论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柳眉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话，她一点也不想与眼前的人分享他的名字。 因为俞恬曾经被那个人注视过，认可过，她却没有。 从来没有！ 不想再看见眼前的人，柳眉点开系统通过了俞恬的请假申请。 她的分享环节，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挫败！ 机甲战士高挑的背影渐渐离去，柳眉看向舷窗之外，目露怅然，糟糕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这样灿烂的星海不知还要葬送多少机甲战士。 她只是个小小的贵族，柳家众多儿女中的一个，能力有限，正如无法救下他一样，柳眉也无法救下俞恬。 在一切发生之前，让俞恬和她的恋人多团聚几次，是她唯一能做的。 即使俞恬刚才小小的冒犯了她，她却不介意成全。 她可真是个好人，不是吗？ …… 清晨，卡尔乌斯家族的庄园。 熹微的晨光下，身穿深蓝色礼服的女性alpha快步走在雕刻了玫瑰章纹的廊柱下，带起一阵甜腻的暗香。 “图亚伯爵，您不能进去！” 衣着华贵的侍者拦住穿着墨蓝色礼服的女爵。 “滚开！” 米兰达·图亚一把推开侍者，米兰达·图亚毕竟是alpha，又是伯爵，更是庄园的客人，侍者很为难，他不敢阻拦太过，又不得不履行职责。 当女爵不客气地推过来时，侍者踉跄几步，顺着她的力道倒在地上，让米兰达·图亚越过去了。 米兰达·图亚提着裙摆气势冲冲地推开大门。 卧房内，男性beta刚刚换下睡衣。 他站在天光里，背对着女爵抬手将洁白的丝绸衬衣穿上，衣摆下是修长笔直的长腿。 漂浮的尘埃在光线里肆意飞舞，几个光点吻着他曲线完美的侧脸不肯离开。 米兰达·图亚呼吸一窒，进门时的气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没了。 在女爵的注视下，奥德·卡尔乌斯不紧不慢地扣上衬衣扣子，才转身问：“什么事？米兰达。” 一边说，他一边拿起放在床尾熨烫好的西裤，那是仆人每天早上准备好送来的。 米兰达·图亚咽了下口水，嗓子有些发干。 但她很快收敛心神，沉声质问：“奥德，告诉我，那些放在网上拍卖的土地是怎么回事？” “帝国财政紧张，沦陷区的东西也要拿出来卖，换点钱罢了。”奥德·卡尔乌斯将衣摆塞进裤子里，黑色的腰带轻轻一扣便是个腰细腿长的美人。 奥德·卡尔乌斯拢了下黑色的长发，目光看向米兰达·图亚，似在抱怨：“真是山河日下，偌大的帝国，何至于此？” 说着，他轻声笑了，声音低沉悦耳：“你说是吧？米兰达？”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褐色的眼睛因为愤怒明亮起来，像跳跃的火焰，米兰达·图亚盯着卡尔乌斯低喝，“我们说好的。我出面跟皇帝谈条件，即使失败你也会给我托底！可是现在呢？” 米兰达·图亚更想问奥德·卡尔乌斯，为什么会任由提亚星域全线溃败，一点反攻的努力都没有！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奥德·卡尔乌斯蹙起眉，似有不解地问：“你不是在卡尔乌斯庄园里过得好好的吗？” “奥德！不要再敷衍我！”米兰达·图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愿承认恋慕的人竟然如此凉薄。 褐色的眼睛冒火，米兰达·图亚怒道：“提亚星的土地是我的！即使沦陷了也是我的封地！无主的东西理应归我，不容旁人觊觎！这场溃败我们丢掉了大笔领土和财富，你却从宋衍那儿得到那么多，甚至成了帝国元帅。奥德·卡尔乌斯，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男性beta穿上考究的外套，对着穿衣镜仔细抚平，他微微昂起下巴，对着镜子里的女爵柔声说道：“你误会了。我的确从宋衍那里得到了血月号，但宋衍的其他财富都被皇帝拿走了。” 米兰达·图亚目露惊讶：“你要的是千弓？皇帝居然同意了？！” 奥德·卡尔乌斯拿起墨蓝色领结在胸前比了比，不是很满意。 “你们都以为我拿到的血月号是空壳，但千弓的密匙一直藏在血月号，并未被皇室取得。这场大败，帝国丢掉了大片土地、矿产，不止如此，还有大批难民需要安置抚恤。所以皇帝把宋衍手中能换钱、生钱的财产都拿走了。” 说到这里，奥德·卡尔乌斯目露嘲讽：“溃败时宋衍还是帝国元帅，理应为战败负责，不是吗？” 米兰达·图亚微微皱眉，没有心情听奥德·卡尔乌斯讲的冷笑话。她憋了满肚子火，此时此刻，任何不能解决问题的对话都是火上浇油。 好在奥德·卡尔乌斯的冷笑话向来简短，很快他又回到正题。 “至于千弓……”奥德·卡尔乌斯微顿，冰冷的绿眸中隐隐露出挫败，“自宋衍死亡后，千弓一直沉默，哪怕用数据污染，它也没有一点反应。” “米兰达，宋衍留下的东西是不少，但我需要时间。”奥德·卡尔乌斯把手中的墨蓝色领结丢回盒子里，换了个深绿色的，漫步经心说道， “不过千弓也反抗不了多久，随着数据污染持续扩大，它不得不放弃一些数据，很快我想要的东西就会被剥离出来。”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米兰达，”男性beta的目光终于落在女性alpha身上，声调柔了几分，“千弓那里应该还有宋衍隐匿的财产，皇帝只是急着用钱才肯把千弓给我。等千弓彻底归顺了，我就用那些财富补偿你，好不好？” 米兰达·图亚的目光软了些：“可我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土地和矿产落入他人手里吗？从提亚星逃出来的时候我在提亚星的存款都清零了，身上只有些珠宝古董，还有家族的技术资料……” 奥德·卡尔乌斯抬手摸了摸女爵细软的发，温热的气息喷在米兰达·图亚的脸颊上。 米兰达·图亚有瞬间恍惚，上次奥德·卡尔乌斯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时，她仿佛答应了去试探皇帝，仿佛被吐着信子的毒蛇蛊惑了神智。 米兰达·图亚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容精致的男性beta，翡翠般的眸子是那样动人，又是那样冷淡，仿佛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这次她还要相信奥德·卡尔乌斯吗？ 米兰达·图亚犹疑不定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仍在女性alpha耳边低语： “沦陷区的土地很便宜，许多人都在摩拳擦掌想要赚上一笔。如果你肯把那些东西抵押给银行，我可以为你介绍，拿到优惠的抵押价格和利率……” 米兰达·图亚嘴唇一抖，奥德·卡尔乌斯这是让她赌，用图亚家族最后的财富，去赌他会收复沦陷区。 可如果事情那么容易的话，皇家为什么不下场，反而把大笔财富推向拍卖场？ 但米兰达没有其他办法了，她无法任由图亚家族没落下去。 要么赢得所有，要么彻底沉沦！ 米兰达·图亚闭上眼睛，身体里却烧着一团怒火。 奥德·卡尔乌斯微凉的手轻轻抚过米兰达·图亚姣好的脸颊，在米兰达·图亚耳边轻声低语：“帮我好好管束住那群人，让他们不要再闹了。嗯？” 仿若情人间的低喃。 褐色的眼睛忽然睁开，对上冰冷的绿眸，米兰达·图亚莫名笑了下。 …… 奥德·卡尔乌斯走进书房的时候，克罗德已经等了许久。 男性beta走进书房的时候穿着一件米色衬衣，发丝微潮，精致的脸上染了一层寒霜。 克罗德神色一凛，全身紧绷，本能地察觉到奥德·卡尔乌斯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果不其然，下一秒奥德·卡尔乌斯冷漠地命令道：“今天当值的仆人是谁？处理掉。” 克罗德心中一凉，神情更严肃了几分，快速应了下来。 “安排下，把贝尔迪介绍给图亚伯爵。” “是。” 答应下来后，克罗德又问：“我该怎么和贝尔迪说？” “最优惠的抵押价格和利率。” 克罗德有些惊讶：“你要支持提亚星逃来的贵族收购那些财富？” 图亚伯爵是那群人的领头人，将贝尔迪介绍给图亚伯爵，约等于将贝尔迪介绍给那一群人。 奥德·卡尔乌斯冷冷一笑：“当然。” 克罗德垂眸，如果奥德·卡尔乌斯不特地吩咐优惠还好，可既然吩咐了，克罗德可以肯定，短时间内帝国不会收复那些沦陷区，甚至还会继续溃败下去。 失利会一直持续到那些购买沦陷区土地、矿产的贵族付不起利息，将手中的抵押物出卖，到了最后连他们贷款购买的沦陷区资产也将失去。 之后那些本就打折的财富会被打包，再以打骨折的价格被卡尔乌斯家族吞并。 类似的事情，百年间卡尔乌斯家族做了不少，犹如藏在腐叶下的毒蛇，被冰冷竖瞳注视过的猎物少有逃脱。 卡尔乌斯家族由此壮大，变成现在这般根深叶茂，甚至成为可以与皇族分庭抗礼的大势力。 克罗德家靠着世代为卡尔乌斯家族处理这些脏事，成为卡尔乌斯家族的心腹。 年轻的beta随手自花瓶里摘了朵玫瑰，他走到落地窗前，微风吹拂，酒红色的丝绒玫瑰的花枝被捏在白皙的指间，娇艳欲滴。 把玩片刻，奥德·卡尔乌斯问：“千弓如何了？” 克罗德低头，冷汗湿透脊背，低声回答：“仍然没有回应。” “告诉千弓，早点把战舰机器人的资料吐出来，我可以给它自由，数据污染之下它也痛苦，何必呢？” “是。”克罗德应下。 奥德·卡尔乌斯话说得很软，但克罗德知道，卡尔乌斯已经动了切断千弓能源的心思，只要千弓将战舰机器人的资料交出来，卡尔乌斯会立刻切断千弓的能源供应，如此千弓就能获得“自由”了。 没有海量能源供应，人工智能的算力会急剧下降，和被封印了也差不多。 奥德·卡尔乌斯将把玩了一阵的玫瑰凑近鼻端闻了闻，又随意将之抛下。 酒红的玫瑰从楼上跌落，在尘土中打了几个滚黯淡下去。 50-60 第51章 打开公寓门,饭菜的香气依旧扑鼻，隐约透着醋香，餐桌上摆着几道菜,摆盘比之前讲究了些,宋衍的厨艺肉眼可见的进步。 漂亮的银色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 笑得两眼弯弯：“饭菜很快就好, 快去洗手吧。” 大约是锅里的东西让他脱不开身，宋衍的语速很快，刚说完就又钻进厨房里去了，银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过于日常的氛围让俞恬有些恍惚, 站在玄关看了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一会儿，才换了拖鞋走去浴室。 架子上早已挂了干爽的毛巾，俞恬拿起来擦了脸和手,出来的时候宋衍正拿着筷子从厨房走来,看见俞恬的时后年轻的omega乍然一笑,如冰雪初融。 宋衍笑起来格外漂亮, 就是看多了对心脏不好。 在餐桌坐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混着甜味的醋香冲鼻，俞恬扫了眼餐桌,是一盘裹着糖醋汁的锅包肉,炸得金黄的肉片上隐约缀着切得细细的胡萝卜和香菜丝。 只需闻一闻就知道这是很老派的做法。 但俞恬喜欢。 夹了一块，果然外酥里嫩，又酸又甜。 酸得冲鼻让人想要落泪，却也甜得进了心里, 配上米饭最好。 饭后，俞恬继续在她的设计图上修修改改,将这些日子的灵感全都画在设计图里。 结合柳眉今天透露的口风，或许宋衍想要打造新的战斗体系不是说说而已，数次关注机甲设计大赛就是佐证。 ……但她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吗？ 如今帝国元帅已经换了个人，换了一个思路，在调整战斗体系的过程中，随手切掉原本有用的部分并不稀奇。 不论怎样，俞恬还是开心的。 她会按照宋衍的构想完善机甲设计。 只要宋衍活着，只要他的手边没有更完美的设计，终有一日她设计的机甲能在宇宙中遨游。 如此，她也不算白白在这个世界走一遭。 …… 深夜，公寓的灯仍旧亮着。 饭后，俞恬只在中途去浴室洗了澡放空大脑，水流击打在皮肤上，时常会让俞恬灵光一闪，烦躁或者疲惫的时候，俞恬喜欢站在花洒下面任水流游走。 俞恬把洗澡当做休息，其他时候都伏在按上写写画画。 宋衍抱着枕头坐在柔软地织物里静静地看着她，温暖的灯光下她眉眼松弛，眼里有光，画图时的俞恬是不同的，身上的烦躁和戾气全都没了，格外柔软，格外漂亮。 宋衍不愿打扰此刻的美好，哪怕他也很想要她的拥抱和柔软的唇。 俞恬伸了下懒腰，缓解因为长时间伏案紧绷的肌肉，alpha身体很好，稍稍活动一下就能复原，几乎不用担心肩颈脊椎之类的疾病。 哪怕有，去医疗舱躺一下就好了。 眼角余光看见被褥间的一团。 他已经洗过，白衣白发坐在柔软的织物里，手中抱着白色的枕头，像松软的雪堆，让人想要攥在手中看着他融化，又像柔软的糯米团，让人想要推倒，看看他还能多软。 或许是等久了，宋衍困倦地打了呵欠，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睛湿漉漉的，眼尾带了红痕。 俞恬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到现在她还没有补标记，忙着画图有时她会不自觉收敛信息素，不能继续让他等下去了。 他是病人。 空气中渐渐浮起微苦的味道，和甜软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俞恬放下笔，赤着的脚踩在柔软的织物里，脚趾隐隐擦过他的长发，带上他的体温。 身体已经不会因他的信息素强制性的亢|奋，但只是方便了她画图，在面对他的时候俞恬好不了一点。 面对宋衍的时候，俞恬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能否抽身，也渐渐开始有了怯意。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回头。 拨开他的发丝，困倦的银色脑袋点了下，又猛然抬起，柔软的唇擦过她的。 俞恬不自觉舔了下唇，本意是想舔自己的，却舔上了未及离去的柔软。 很甜。 她看见了圆睁的灰眸，还有灰眸中惊讶的倒影。 但他的讶异只有一瞬，很快漂亮的灰眸浮起笑意，室内的暖光映在清澈的灰眸中，仿佛有细碎的光点跳跃。 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宋衍顺势将头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皮肤上，像柄羽毛，白色羽尾一下下地撩|拨在她的心尖上，带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痒。 “平时总是我在亲吻你，今天等你等到好晚，好累，好困。亲我好不好？反正也是一样的。” 他用清冽的声音似娇似嗔地说道，眉眼尽是懵懂媚态。 吻与被吻在俞恬心中是不一样的，但他说一样，在她怀里又娇又憨，那点界限便也开始松动，模糊。 她的确让他等了许久，不应该的，他是病人。 俞恬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浅浅吻了下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轻浅的吻无法交换信息素，俞恬她的手指没入丝滑的银发，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信息素渡到他的口中，如此，他便只需吞咽，不需要按压她的腺体，也不需要卷着她的尖牙。 说不好哪种更容易抽身，或者哪种都不容易。 这样想来的确是一样的。 她已经陷在纠缠不清的暧昧里，一如她的手指正被无数发丝纠缠，直到这段关系结束才能解脱。 即使有她的力量固定，他还是软了下去，倒了下去。 不知不觉，她与他十指相扣，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好热。 额头相抵，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渴望。 水雾朦胧的眼微晃，像被打碎的水面。 他颤了下。 空气中浮起的熟悉气息，仿佛午夜的钟声敲响，魔法的泡泡“啪”的一声碎了。 该结束了，这短暂的放纵。 俞恬却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够似的，又重重地吻了两下，才克制地放开他。 “我……”他含混地吞了几个字，说，“摸摸我。” 声音打着颤，隐约呜咽。 俞恬被发颤的尾音绊住，沉默地抬手像一下下的撸着他汗湿的脊背，像撸猫似的。 薄被下，他动了动。 或许有许多难耐，但谁又不是呢？ 总会过去的。 他委屈地蜷缩起来，像只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只是蜗牛没有漂亮湿润的银发。 像海藻般蜿蜒。 他缓了会，慢慢爬起来，软绵绵的向浴室走去。 俞恬静静躺着，听见浴室门关上，水流拍击在皮肤上发出声响。 宋衍躺在地上，浑身颤抖，指尖狠狠抠着瓷砖间的缝隙，银色的发被塞进嘴里，唇色苍白。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水流将纤长的眼睫打成一缕缕的，流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似乎有叹息声响起，轻之又轻。 许久之后，宋衍打开浴室门。 轻轻拉开被子一角，宋衍在她身边躺下，下一秒钻进她的怀里。 被她环住的时候，苍白的唇抿了抿，委屈又欢欣。 …… 这个假期俞恬哪也没去，只在公寓里完善她的设计图。 看着终于完工的设计图，俞恬松了口气。 将改过的图纸珍而重之的放进箱子里，俞恬将箱子递给宋衍：“这个送给你。” 银发omega接过，认真地点了下头。 俞恬没有多说一句，如果箱子里的东西对他有用，自然有图纸成真的一天，如果没有用，那不过是废纸一张，说明它的不合时宜。 活了两辈子，俞恬已经学会不去强求。 俞恬穿上外套，她已经订了两个小时后的航班。 “恬恬” 宋衍坐在软褥里，不解地看她。 俞恬知道他在等她的标记。 还没咬上他，身体已经有些躁动，在并没有易感期，精神力有所增长的当下。 alpha和omega真是容易被信息素影响的动物。 所以她穿上了外套，希望多一层阻隔。 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下，眼睫微颤，揪着被子解释：“坐着累。” 倒也可以理解，总是要软下去的。 一些程序的确可以再简化下。 闻着他发间清新的椰奶香的时候，俞恬这样想着。 那是俞恬新买的洗发乳和沐浴露，早上才拿到。 都是椰奶味的，和他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不会乱了味道，只让他闻起来更糯了。 搂住雪团一样的人，在柔软的带着椰奶香的皮肤上停了一下，俞恬咬了下去，就像咬开沾着椰丝的糯米滋，露出里面鲜甜的馅料。 血混着信息素的味道入喉，却比蜜糖更甜。 他在她的怀里，手紧紧攀着她的脊背，渐渐软下去。 勾着她的外套的手，颤抖又无力地垂落。 空气中的味道浓郁了，俞恬闭上眼睛，由着心意舔||舐着后颈咬出来的血口子。 这是alpha的本能不是吗？ 不应被责怪。 她吻上了他的唇，学着他的样子吻深入喉，由着她的指纠缠在他的发间，由着他们十指相握，由着她的指漫步在短暂的领地之上，一切都掩在alpha的本能之下。 他的手无力地攥着她的衣领，打着颤得手臂试图攀上她的脖子，有什么如有似无擦过。 对这种事情有着无穷好奇心的omega已经不再满足若有似无，他勾缠上来，俞恬托住他，或者是按住他不让他继续乱动。 他呼出口热气，唇瓣似吐了釉彩般润泽，雾蒙蒙的眼半阖，淡淡扫来，细碎的光浮动在湿润的眸中。 俞恬被那一看看得麻了半边，只是瞬间犹豫软弱，他已经彻底缠了上来，搂住她的脖子细细的吻，空气中的糯米味甜了起来，浓了起来，热了起来。 在无数次亲吻中，他已经摸索出的诀窍。 他是omega，天生知道如何能让他的alpha心跳加速，如何悄然瓦解她的防线令她沉迷。 俞恬茫然托着他，有什么轻轻的，试探性地送了下。 只是轻轻一下，却仿佛重重击在俞恬心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从心口到指尖，最后集中在那里。 她无法动弹，托着的手紧紧握住，手指深深陷进软肉里。 他却仍在亲吻，灵巧的舌在她的身上作乱。 已经不满足于试探。 俞恬离开他的唇抬头看向天花板，他却见缝插针般细细吻过她的脖颈在后颈的腺体啃咬。 俞恬一个哆嗦，手重重按了下。 惊恐茫然的黑眸和对上氤氲沉迷的水瞳，他在她的怀里浅浅蹭了蹭，俞恬只是大口大口的呼着热气，视线模糊，耳道一片嗡鸣，心仿佛跳了出来。 柔软的唇轻轻吻了上来，极尽缠绵，每一下都让仍在乱跳的心越发酥|麻。 无法拒绝。 可她没有在易感期，他也没有omega诱导素，两个各有残缺的人无法讲述愚蠢的alpha都会犯的错误。 铺满水汽的浴室，俞恬关上花洒，流水已经将暧昧的气息带走。 但那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仍然萦绕不去。 虽然没有进行到那一步，但最终她还是被宋衍教会了属于alpha的欲|望。 因为那个人是他，所以并不讨厌。 俞恬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翻涌的情绪已经隐隐平复。 走出浴室，他仍蜷缩在织物里，在这种时刻，omega似乎格外需要安抚一些。 俞恬顿了顿，向玄关走去，在自制力近乎被砸碎的现在，再去碰触他太过危险，俞恬实在没有自信能控制住，而不是食髓知味。 “恬恬……” 俞恬顿了顿，看见他缓缓从织物中起来，踉跄着脚步扑向她，俞恬不由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臂弯一沉，撞见他扬起的笑脸。 他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未曾散去的酥|麻感再次袭来，俞恬低头，唇已经落在他微潮的银发上。 就连他带着咸味的发吻起来也似是甜的。 “恬恬的，我都喜欢。” 他抬起头认真看着她，灰眸里的氤氲仍未散去。 俞恬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大概只有失忆懵懂的人才会这样直接坦然，毫无顾忌。 书里的他面对情感却总是被动的。 俞恬喜欢眼前的宋衍。 这是一场预设了结局的短暂暧昧。 注定各奔东西的结局不影响过程中的甘甜。 她会珍藏这一刻的心情，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 心跳再次鼓噪起来，俞恬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们已经稍稍逾越了边界，上涌的热气让她感到了危险。 俞恬闭上眼，再睁开时并未清明几分，只是扯下挂在脖子上，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手，却抓住了她的衣角。 “别走。” 细白的腕子抓住黑色的皮质外套，灰眸掩在长睫之下，只隐隐看得见些许雾气。 俞恬忽然想起那天，她也是穿着这件外套从星舰下来走入那片火场。 寒风翻卷着火舌，空气里隐约有他的味道。 很甜。 那个时候她只庆幸信息素消除剂和口罩备得很足。 俞恬抱起他，他靠在她的怀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像得逞的小动物，可爱得让俞恬也不禁弯了唇角。 小动物终究是小动物，应该好好爱惜，而不是占有。 将他放在柔软的织物里，俞恬只是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便抽离，他的手仍虚虚攥着她的外套。 “为什么。” 他闭着眼睛，泪珠瞬间缀满眼睫，隐隐发颤。 俞恬喉咙发干，俯身在他眉心轻轻，却珍而重之的印下一个吻。 “我不想你后悔。” 被自己喑哑的嗓音惊了一下，俞恬站起来，他的手仍保持攥着的姿势，只是早就虚软得没了力气。 现在的宋衍不能决定他们的未来。 …… 公寓门开阖，躺在地上的人渐渐颤抖起来。 光球从他的光脑飞出来，忍无可忍地跳了跳：“我真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作为一个alpha ，她怎么能就这样把你丢下！” “不要那样说她。”宋衍蜷缩起来，紧紧抱着留有她气息的被子，全身发抖，大滴大滴的眼泪自眼角滑落，洇湿了织物。 “你也是，说了多少次了，她愿意你再开生殖腔啊！你的腺体受伤了！受伤了！知道吗？还要强行打开。精神力强对身体掌控力高了不起啊！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没有alpha安抚！你就那么想被她标记？！”光球气得满屋乱窜，恨铁不成钢。 宋衍吸吸鼻子：“对！” 光球：“她都拒绝了多少次了？！也不长点记性！” “你管我！” 宋衍绝望地抱紧被子闻了又闻，上面的味道能让他好受些。 光球烦躁地围着宋衍转了几圈：“她不愿意标记，至少该阻止你继续下去。别告诉我她分不清omega动情和打开生殖腔的区别！” “说不定呢。”宋衍翻了个身，丢给光球一个后脑勺。 “我看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一道光屏怼到宋衍面前。 “这是8年前俞恬通识课的考卷，上面可清清楚楚写着omega被标记前的状态。看好了，这是笔答题！每个字都是俞恬亲自写的！啊啊啊！气死我了！我的算力为什么要去弄这种玩意出来！” 宋衍扫了眼，抿了抿唇：“是我喜欢，是我愿意的。至少她没有拒绝。” “没拒绝不是更可恶了吗？！” 光球像个乒乓球般撞到天花板又跌到地上，打了几个来回才气冲冲说道：“我看她就是恶趣味！还故意摸你的脊背。抚|摸只会让生|殖腔打得更开。” 宋衍委屈地咬唇：“不要这样说她。” 被她抚摸是极致的舒服，他愿意的，虽然也意味着极致的难受，仿佛行走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不知下一秒在哪里。 但这种极致是她给予的，所以疼痛和舒服都变成了浪漫的刻痕。 “呵！你还护着她！” “她又没有强迫我，反倒是我……” 宋衍吸吸鼻子，“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就连暂时标记都是我要求的，没有人逼我主动，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男性omega的声音闷闷的，越说声音越低。 他知道恬恬一直在抗拒，她想要的只是帝国的元帅，只是合格的上司，只是恢复记忆的宋衍。 可是他是失去记忆的宋年。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把他转变为宋衍。 他们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被隐藏在名为治愈的暧昧里，无法说破，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俞恬他的心意。 “……” “可是她主动吻我了，还……”宋衍嘴角翘了下，白皙的脸颊爆红，“你看，她也不是无动于衷。” 光球无力地跌落在织物中，光芒黯淡无端沧桑起来：“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 宋衍轻哼：“那就不救。” 光球胀了一圈，快气碎了。 “她还在悬浮车里，就在门外。好消息是她对你并非完全无感，”光球嘲讽道，“当然了，你们的匹配度近乎100%，她要是能彻底无感我把她当木疙瘩来拜。坏消息是，她根本没有进来安抚你的打算。” 宋衍抱着被子沉浸在取得回应的喜悦里，哪怕那个人才刚刚拒绝了他。 光球知道它永远也无法阻止宋衍去做他想要做的事，哪怕宋衍已经失忆了。 不甘心地绕了几圈，光球已经完成行为逻辑建设——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全力推进。 光球闪了闪落在宋衍耳边，低声怂恿：“要不试试止咬环？” “止咬环？”宋衍微怔，标记和止咬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和他的目的完全相斥，为什么会被搅在一起？ 光球却自有逻辑，环绕着它的微光闪了闪： “从俞恬的浏览记录分析，每当看见止咬环广告的时候，俞恬的瞳孔会迅速放大，是止咬环广告的重点投放用户，她对那东西绝对感兴趣。” “是吗？”宋衍抿了下唇，不确定地说，“打开拼淘淘看看？” “好嘞！” 话音刚落，光屏已经在宋衍面前打开。 满屏花花绿绿的止咬环让宋衍痛苦地皱起眉，一时半刻拿不定主意。 “其实不用止咬环也行，现在你已经能控制脑内的那团毒液了吧？稍稍移开些，给腺体点喘息的机会。”光球慢悠悠升起，如恶魔低语：“要不要试试omega诱导素，你们的信息素100%匹配，只要适量诱导素，她都那样了，绝对忍不了。” 宋衍紧了紧被子。 光球继续诱惑：“你知道alpha绝对无法抗拒。” 宋衍侧目：“你确定？” “呃……” “你不确定。你也说过，因为信息素厌恶症的缘故，她习惯了隐忍，”宋衍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恬恬不会喜欢的。” “究竟是怕她不喜欢，还是害怕恢复记忆？” 宋衍埋在被子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宋衍的反应被光球看见，它在软褥里滚了两下：“你不肯，只是害怕恢复记忆后，会改变主意做出不同选择，对吧？” “可俞恬认为，现在的你无法决定你们的未来，如果恢复记忆后，你仍然愿意继续她就没有借口了。行还是不行，爽快点不好吗？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 宋衍抱着被子的手一紧，淡淡道：“时机还未成熟，你也说了，即使我恢复记忆也无法改变形势，帝国还不需要我。记忆恢复与否不是关键，至少现在不是。 ” 光球冷哼：“的确。” 宋衍只是抱紧被子，呼吸上面残留的味道。 光球在宋衍面前飘来荡去，绕着宋衍絮絮叨叨：“你们两个真逗。一个想在恢复记忆前完成标记，让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另一个坚决不从，把事态控制在随时能反悔的范围内，这不就尬住了？” 宋衍：“……” 光球：“嘁。” …… 门外，俞恬坐在车里，身体已经渐渐平复，她却仍未动身，只是目光晦涩地盯着光屏。 隔着脸皮摸了摸尖牙，俞恬叹了口气。 她又空槽了。 跟他一起的时候即使有心也难克制。 更何况她忍不住放纵了自己。 所以尖牙里充盈alph息素的细管理所当然地空了，丝丝透风。 几息之后，俞恬的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下，文件瞬间删除。 那是她写给宋衍和柳眉的信。 写这封信的时候宋衍还很懵懂，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千弓辅佐，所以她才会将柳眉当成宋衍的后路。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即使她死了，宋衍也可以用宋年这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柳眉那样一个细心人，却在第一次带宋衍出去的时候就让宋衍被敌人发现了。 俞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心里越犹疑，索性将信删了。 她为什么要被一本书束缚住，将柳眉推到宋衍面前？ 俞恬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无法容忍自己成为宋衍和柳眉之间的桥梁，哪怕在她死后。 但那又如何？ 俞恬抿了唇，如果世界线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不论有没有这封信，柳眉都会被推到宋衍面前。 只是那个人，不能是她。 不能由她。 她不愿意。 一门之隔，光球动了动。 抱着被子的omega轻轻笑了。 第52章 “各单位请注意, 全军已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各单位请注意，全军已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尖锐的警报声和警铃声乍响，回荡在白凤号上,不多时舰舱门被打开,刚睡醒,还在揉着眼睛的战士快步跑向舰舱。 不到五分钟, 一营的战士已经在机甲停放舱整装待命。 按照作战系统的提示，很快他们就会跃迁到战场上去。 跃迁地点距离192号基地和莫耶星不远。 溃败后没过几个月帝国和联邦战事再起，192号基地终于暂停了如火如荼的基建项目。 舰舱隐隐颤动起来，即使坐在机甲里也感觉到熟悉的震动频率。 白凤号正在跃迁。 片刻后舱门打开, 一架架机甲快速穿过甬道出现在白凤号周围, 执行他们的使命——保护战舰。 “一营全体听令。1到5小队A区，6到10小队B区，11到15小队C区, 16到20小队D区, 各队用最快速度到达指定区域, 守卫白凤号。” “是。” 机甲全部飞出来后, 甬道飞出数以千计的战舰机器人，密密麻麻地悬停在战舰甲板周围。 战舰机器人的反应速度不如机甲，却胜在体积小数量多, 还会自爆, 一旦形成规模就是机甲老兵也会觉得棘手。 俞恬听宋衍提起过，新型战舰机器人列装之后，战舰将不再需要机甲守卫。 许多事情宋衍并不瞒着她，哪怕俞恬事先不知道千弓,在宋衍时不时“说漏嘴”的情况下也会有所察觉。 那些消息不是一个失忆的，多数时间都在公寓里的人能从公共平台上获得的。 宋衍想用这种方式安抚隐隐焦躁起来的她。 俞恬已经渐渐明白宋衍的设想——用新型战舰机器人替代机甲,将机甲彻底解放出来，打造新的战斗体系。 俞恬明白宋衍的构想和好意，但宋衍不在军中，感觉不到那种微妙的氛围，也就不会思考问题的反面。 如果新的元帅不愿意背负机甲转型的成本，在新型战舰机器人的冲击下，机甲战士的地位便会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岌岌可危起来。 也或许宋衍考虑到了，却没有能力改变。 思绪翻涌之间一营的战士已经飞向各自区域准备战斗，俞恬目光冷凝。 “各位，保重。” 在频道里留下这句话，俞恬看向雷达。 视野里这是一片干净的星域，只有己方舰队，然而机甲雷达里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联邦的大军很快就会抵达。 时隔几个月，大溃败之后帝国再次正面对上联邦军队。 几个月时间，帝国安抚了从提亚星逃难而来的难民，几个月也足够联邦再次组织一场进攻。 面对来势汹汹的联邦军队，帝国军队且战且退，战线缓缓后移，联邦的战舰像涨潮的海浪，一点点侵蚀帝国的领土。 很快，白凤号就被海浪迎面卷了进去，如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浪潮里翻滚，一直跟随着白凤号的小小红色机甲闪过密集的射线，光剑切下敌方机甲手臂，胸甲的炮管已经红透，却仍然不停发射。 战斗已经超过二十小时，俞恬看了眼各队的损耗统计说道：“三队、四队，回舰修整半个小时，补充能源。” 诺恩：“是。” 穆念：“收到。” 俞恬提交回舰申请的时候，诺恩和穆念已经整队飞向白凤号舱门，两支机甲战队从俞恬身边擦过的瞬间，又有一艘联邦战舰跃迁过来。 就在白凤号侧翼。 俞恬打起精神正准备应对，没一会儿却见穆念的机甲又飞了回来。 俞恬蹙眉，在附近频道问：“怎么回来了？” 穆念冷着声调回道：“团长的命令，让我们先清剿侧翼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 俞恬心底一沉。 白凤号的舰长柳清音肩上还扛着机甲团长的职位，完全可以越过俞恬的指挥，直接命令机甲小队作战。 这是俞恬接手机甲营后第一次战斗，但尤里·格雷在的时候，柳清音并不插手机甲营的指挥，为什么柳清音会忽然改变风格？ 然而只有两支机甲队根本不足以清剿左翼的机甲和战舰机器人，俞恬扫了眼周围，快速点了两队：“七队、九队跟我上。” “是。” 十数人紧随俞恬的红色机甲支援三队、四队。 俞恬知道这些人数不足以应对从侧翼袭来的机甲，不是俞恬不想拨更多人来，只是做不到。 再抽出一点兵力，其他方向的机甲也会支撑不住。 只能这么干了！ 俞恬的机甲直接越过穆念和钱宇，飞向联邦战舰。 她过来，联邦机甲立刻从四面八方冲来，俞恬原本的想法就是在前方掠阵，给己方的机甲制造机会。 这不正好瞌睡来了枕头？ ！ 红色机甲尾部推进去骤然一亮，红色机甲以不可思议的弧度调转方向的时候，俞恬的指令出现在作战系统：“穆念、钱宇、布兰登！三点钟方向，射击！” “是。” 三架机甲站位各异的机甲甩开身边的战舰机器人，打开胸甲直接开射！ 轰！ 轰轰…… 被俞恬引导在一起的联邦火力被密集爆破，两架机甲被自家爆炸的战舰机器人波及，紧跟着战舰机器人炸裂。 又有数架机器人被飞散的零件击中损毁。 然而联邦的机甲并没有退缩，很快俞恬身后又聚了不少机甲和战舰机器人。 “迪亚！诺恩！一点钟方向！” “收到！” 轰！ 轰轰！ 毫不意外的，又有数架敌方火力被毁。 “哇！还能这么玩！好爽！” “营长似乎被联邦的机甲盯上了。” “哈哈哈……是不是上次灭了宙斯舰被联邦盯上，认出来了？！” “真是人红是非多！” “头儿小心点哦！” 俞恬笑了笑，说了声“收到”，她的确是被盯上了。 但并非没有好处，若非如此，也不能凭借四支机甲小队就牵制住一整艘战舰的机甲和战舰机器人。 红色机甲又带着联邦的机甲和战舰机器人绕了几圈，像长蛇般游走在联邦战舰周围。 红色机甲翻飞在密集的射线中，放风筝般吊着后面一大串机甲，为己方创造最合适的射击时机。 一时之间竟也打得有来有回。 几次不成，联邦的机甲及时调整策略，他们分成几股开始有计划地切分机甲小队。 然而有俞恬在，他们的计划注定不能执行。 每当红色机甲掠过，联邦的机甲总是如临大敌，下意识散开，少数追上来的也在战舰机器人的掩护之下。 红色机甲就像一柄利刃，又像头狼，骁勇的切向一切企图合拢的包围圈，将之一一搅散。 迪亚一枪干废一台机甲吹了个口哨，俞恬却看着队伍的损耗皱起了眉，白凤号侧翼全靠四支机甲队周旋，己方的战舰机器人并未上前支援，导致队伍里的损耗极高。 俞恬再次申请回舰，却得到了继续清剿的指令。 抿了抿唇，俞恬甩开身后的机甲，视线里联邦的战舰悠悠抬起主炮，俞恬先一步撤回白凤号的能量防护里，却感觉白凤号极端突兀地转了方向，俞恬本能地随着能量防护的方向偏移，俞恬的动作已经算快，即使如此红色机甲也仅是将将被能量防护罩在其中。 白炽的光线自身后亮起。 “布兰登！” “钱宇！” “艹！” 几声叫喊中俞恬回头。！ ！ ！ ！ ！ ！ 布兰登和钱宇的机甲来不及躲避，两道黑影碎裂，消失在白炽的光亮中，在幽蓝色的能量防护之外。 穆念看着橘色的火焰有瞬间怔愣，多年战场历练出的战斗直觉却本能地让她闪过了迎面爆射的碎片。 穆念张了张嘴，咸湿的东西却灌进了她的嘴里。 刚才钱宇推了她一下，如果没有那一下，或许他们会一起死去。 但现在，却只剩下了她。 明明几天前还约好要再去莫耶星带两瓶酒回来。 明明…… 穆念愤恨地盯向白凤号，不明白一直匀速运行的战舰，为何忽然直转？ ！ 穆念可以接受战死，但不能接受背刺！ ！ 电光石火间，俞恬的红色机甲快速掠上前去，于爆射的碎片间抓住漂浮的机甲舱。 联邦战舰主炮轰来的瞬间，布兰登的机甲舱幸运地被炸裂的推力推进能量防护里，看起来尚且是完整的。 “布兰登！还活着吗？” “布兰登！” 几息之后机甲舱传来微弱的信号：“还活着。” 俞恬心焦地问：“怎么样？” 机甲舱内，布兰登看了眼不断发出警报的信号灯，抖着唇苦笑，“不大好，机甲舱漏了，我有点冷……” “我送你回白凤号修整。” “迪亚、诺恩断后，我先带布兰登回舰。” “是！” 迪亚和诺恩振奋起来，布兰登还活着！ 红色机甲抓着机甲舱极速飞行，速度很快，不多时他们已经飞回舱门。 “布兰登，你还好吗？” 一路上俞恬不时问布兰登几句，免得他睡过去，失温状态下，保持清醒的意识尤其重要。 慢了几拍，布兰登用没有多少生气的声音回答：“……还行。” “我们已经到了，很快就好，你在坚持一下。” 安慰着布兰登，俞恬却焦虑地盯着光屏，几分钟前她已经提交了回舰申请，然而还没有通过。 “是……是吗？”布兰登透过视窗看向红色机甲，俞恬拖着他的机甲舱，贴在舱门之外，想要在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将他送进去。 然而，不知为什么布兰登却莫名有种预感，舱门不会打开的，至少在他死前不会。 “头儿……听我说。” “嗯？”俞恬紧紧盯着光屏的神情，吵着唇含混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还没通过？ ！ 这不正常！ “我……我有个弟弟，他叫柯林。如果……如果我死了，帮我照看他。” “那是你的弟弟！自己照顾！”俞恬心下一沉，热气退散，凉意从头皮蔓延至四肢，浑身冰凉，红色机甲握拳敲在白凤号的舱门上。 “是啊，可我是个没用的哥哥。头儿……我知道你在照顾一些未成年的孩子，虽然柯林已经成年了，但他还那样年……年轻。” 布兰登冻得发抖，说话也断续起来。 “人……人生太多歧路，需要有人在前方指引。” 俞恬红着一双眼，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是梗着一口气，抖着手反复提交回舰申请。 “开门啊！” “开开门啊！” “开门！” 红色机甲反复敲击在白凤号的舱门上，越敲越重，最后它开始拔出光剑，试图用光剑切割舰舱的门。 每当这种时刻，俞恬就越发痛恨自己的渺小，在战场上如提线木偶般被人操纵，却并不是为了战斗胜利。 “头儿……来不及了，答应我。” 布兰登看向窗外，抖了抖唇，从一开始就来不及的，那是帝国制式机甲的舱门，材料坚固程度仅次于联邦的宙斯舰甲板，头儿也清楚，否则她不会敲门，早就拆门了吧？ 她精通机甲制造，自己都明白的事情，头儿不会不清楚。 身体的末端已经僵硬，血液似乎也冷了下去。 只需几息就会带上冰碴，在血管里堆积。 或许已经开始堆积。 来不及的。 布兰登疲惫地闭上眼睛，视线里恍惚出现柯林的模样。 柯林在对他笑呢。 他不是个好哥哥，但他答应过父母，要保护好柯林。 如果现在去见父母，他们会不会责备他？ 柯林还那么年轻，那么好。 ……应该有人为他指路，看顾着他，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布兰登深刻知道，在人生的岔路上旁人一两句提点，就是两种人生。 布兰登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祈求：“帮……帮我，柯林……头儿。” 布兰登的声音在敲击中渐渐弱了下去，渐渐没了声息。 最后的最后，布兰登恍惚想起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还在，他还有许多人或许不会这么早死去。 ……如果没有他，自己或许早就死了。 但至少，因为那个人柯林还活着。 不用面对这样残酷煎熬的战斗。 迪亚、诺恩几人陆续返回，眼前的场景令人目眦欲裂，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看着战友活活冻死在舱门之前。 “……好。我答应。” 许久之后，红色机甲终于放弃切割舱门，俞恬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却没有人回应。 俞恬满眼愤恨，死死盯着战舰的舱门，恨不得将它轰碎。 然而理智告诉俞恬，战斗仍在继续。 现在轰碎白凤号并不能令他们活下去。 至少不是现在，她要复仇，也要带着迪亚活下去。 要带着更多人活下去！ …… 射线交织的战场上，红色机甲的能量光束扫过百米之外，打爆一架联邦机甲。 “谢了，头儿。” 迪亚架开敌人的光剑，气喘吁吁地说。 迪亚被四架机甲缠住，虽然勉力毁掉一架却露出空门，如果没有俞恬帮忙，说不定刚才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红色机甲没有回复，它的身影已经欺上去，一把抓住敌方机甲扔进战舰机器人堆里，触发战舰机器人的自爆系统。 “轰、轰——” 两架战舰机器人自爆将敌方机甲留下，白凤号洁白的甲板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凹陷，脏污了甲板。 迪亚终于狼狈喘|息的时候红色机甲已经飞远，飞向战斗更激烈的地方去了。 迪亚眼睛刺痛，二营、三营已经损失惨烈，只有一营，因为有俞恬多数人还活着，可是布兰登…… 头儿明明已经把布兰登的机甲舱抢回来了，那时布兰登还有呼吸，可白凤号却没有打开舱门。 直到残破的机甲舱在舱门边沉浮，直到里面的人终于没有了声息。 直到残破的机甲舱飘散在宇宙中，彻底被射线摧毁。 迪亚闭了闭眼，有液体自眼角滑落。 又热又咸。 心却冷了下去。 好恨。 从来没有这样恨过！ 他讨厌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帝国！ …… 舰桥上，战损报告及时反馈到柳清音面前的光屏上，身着月白色战舰服的帝国少校轻嗤：“鲁莽。” 战舰之外，红色机甲旁有战舰于不远处陨落，有人在频道里没了声音。 脑袋里闪过许多画面，却无法思考，无法感慨，甚至要十足克制。 因为死去的已经死去了，活着的还想活着。 俞恬挥着光剑不知战斗了多久。 50小时？ 70小时？ 被各种情绪充斥的头脑已经麻木，愤怒堆积在心底随着心跳将她的愤恨送至四肢百骸，无以复加！ 机甲却灵巧地躲过射线，几乎成了本能，激光枪的能量已使用过半，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 几次申请回舰更换能量块却被舰长以敌方机甲过多，开启舱门太过危险拒绝，为了节省能源，俞恬不得不更多地开始“利用”白凤号的战舰机器人。 营里的战士有样学样，利用起战舰机器人的自爆功能。 “轰、轰、轰……” 战舰机器人不断绕着白凤号自爆，倒是狠狠杀了一波联邦机甲，然而联邦的战舰不断跃迁而来，机甲战舰如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帝国军队。 不只是白凤号，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在无法更换能源的状况下也不得不开始取巧，主动自爆帝国的战舰机器人。 真正做到了机甲和战舰机器人1+1&l;2的效果。 一抹蓝色忽自眼前晃过，俞恬瞳孔微缩。 莫耶星？ 混乱的，让人无从喘息的高强度战斗中，不知不觉战线已经退到莫耶星附近。 远处，一艘联邦的宙斯舰跃迁而来，新加入战场的宙斯舰能量充足，主炮悠悠抬起，一道幽蓝的扇形射线划过宇宙，昭告它的到来。 射线没有落在战场上任何一艘帝国的战舰上，似慢实快冲进蓝色的星球。 这颗位于帝国边陲的偏远星球还没来得及安置能量防护系统。 大气瞬间蒸腾，幽蓝射线宛若死神的镰刀割向莫耶星，宇宙中，蓝色星球上慢悠悠升起一抹极不和谐的火光。 是大地烧灼碎裂后，浓重的黑烟也压不住的红，可以被人从遥远的宇宙中捕捉。 烧灼的中心有人的身躯瞬间汽化，变成一缕黑烟漂浮在空气中。几秒钟前热闹的街市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数百米高的楼体断裂，横亘在炙热焦红的街道上。 上一秒还在奔跑的悬浮车转瞬扭曲掉色，像冰棒一样融化，掉在地上变成柔软的一滩。 人类的街道轰鸣一片，是烧得火红的建筑物断裂、倒塌的声音，然而这里没有人声，没有呼喊，没有哭闹，没有呼救。 什么都没有。 只有超过生物忍受范围的炽热！ 万物空寂，射线所过之处只有火舌舔过的噼啪声和黑色的烟，隐隐带着蛋白质的焦糊臭味。 隐约有哭声从很远的远处传来。 城市上空的防控警报姗姗来迟，用尖锐的鸣叫提醒民众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活着的人开始向地下设施聚集，地下停车场，防空洞，地下交通设施瞬间拥挤起来。 宙斯舰的主炮示威般扬了扬，各种能量射线如水般涌向帝国战舰，但它并没有放弃进攻莫耶星。 俞恬的唇抖了抖。 机甲的作战系统快速计算出主炮的角度，如果宙斯舰再次射向莫耶星，落点距离公寓不远，稍有偏移死神的镰刀就会割向那座公寓。 宋衍…… 是她改变了剧情，让宋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作战系统忽然响起指令提示。 柳清音的声音传来：“俞上尉，坐标（ 1242 ， 45232 ， 35422 ），干扰敌方宙斯舰，保护莫耶星。” “是。” 柳清音的命令很没道理，但却正合俞恬心意。 很多事情，很多条人命，需要清算，需要了结。 冷冷看了眼白凤号，俞恬道：“崔德运，营里交给你了。” 俞恬跟崔德运共享了一营的指挥权。 “是。营长放心！” 说罢，崔德运挥剑砍向敌人的机甲。 这一战崔德运是真特么服了俞恬，没有她，自己和营里的兄弟早交代在战场上了。 崔德运努力压着心底的火气，上面的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被视作可以随意消耗的机器，连补给都懒得给！ 崔德运是副营长，可以从战斗系统里看见俞恬的入舰请求被驳回多次，就在俞恬离开时申请又被驳回了。 好几次被救回的残破机甲舱只能在白凤号的舱门前沉浮，残酷的现实面前活着的人只能放弃救援，不得不更加凌厉地出击，竭尽全力减少机甲营的损伤。 随着战舰位移，那些曾经漂浮在舱门前的残破机甲舱在密集的射线中没了踪影。 帝国军队真的不同了，原来不是这样。 至少宋衍还在的时候不是这样。 崔德运不知道上面给俞恬下了什么任务，总之不会比守卫白凤号更简单。 目送红色机甲走远，崔德运眼中冒着恨，如果不是柳清音江文勇不会死，虽然他是beta ，却一直那样努力，熬过了溃败，却死在192号基地边缘。 崔德运不懂为什么！ 这艹蛋的世界！ 崔德运忽然在频道里狂笑：“兄弟们！造作起来！” 粗狂的笑声里，隐有气音，两行泪水滑过崔德运粗犷的脸颊，俞恬顾忌着营里的兄弟不愿意彻底和白凤号撕破脸，他是个急性子才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既然不想让他们好好活，那就都别痛快！ 的确，他们只是炮灰，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脾气！ “好嘞！” “是！” “艹！” “正合我意，哈哈哈哈！” 一营的机甲战士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有战士拽着战舰机器人将之扔进敌方机甲的，也有直接用激光枪扫射战舰机器人的，他们不再挑选射击的角度，丝毫不顾及白凤号就在周围，对帝国的武备没有半点爱惜，仿佛炸了营般。 第53章 白凤号周围一片混乱, 新投放的战舰机器人被一营的机甲战士当做能够自爆的炸弹投向汹涌而来的联邦机甲。 舰桥内，柳清音负手而立。 战损报告不断在光屏上更新，她却无动于衷。 帝国军队虽然处于劣势伤亡惨烈,但是联邦的战舰将于一个小时后撤离,莫耶星和192号基地将会幸免于难。 这场战斗将消耗大量战舰机器人和机甲战士,帝国的战舰急需补充新式战舰机器人,战后多方势力将会一起向千弓施压，不论千弓有什么盘算，天量数据污染下都不得不交出新型战舰机器人的数据，包括但不限于新型战舰机器人的全套设计图和生产线。 经此一役,帝国的财富将彻底向贵族,向卡尔乌斯家族倾斜。 鲁莽的机甲战士们会背下一切责任独吞战事不利的苦果，自此从帝国军队的战列中消失。 而白凤号…… 柳清音轻声一叹，如果没有那艘忽然跃迁而来的宙斯号战舰, 白凤号的能量罩足够支撑一个小时, 完全可以自这场战斗中脱身。 好在她手中还有俞恬, 一个技术卓绝的机甲战士, 只要俞恬能成功干扰宙斯号，白凤号就会安全无虞。 舰桥内的光屏上，红色机甲已经跃至主炮,抬起光剑狠狠敲在主炮上,却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炮口只是几不可见地向后仰了半个刻度，仿佛只是在告诉宙斯舰它来了。 宙斯舰上，战舰兵面露惊恐, “上校，是M—b325283X！” “什么？”杰森·斯顿猛然站起。 M—b325283X凭借一己之力留下宙斯级战舰, 不止在帝国引起轰动，在联邦的军队里也出名了。 “调集全舰机甲和战舰机器人，拦住她！”杰森·斯顿火速下令，他不允许那架机甲在天空号上游荡！ 谁知道俞恬还会不会故技重施！ 好容易爬到联邦上校的位阶成为宙斯舰的舰长，大好人生正待展开，杰森·斯顿不想死，更不想成为笑柄。 密密麻麻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士兵被投放出来，红色的机甲被它们追着、堵着无暇他顾，光剑不时敲击在宙斯级战舰的炮管上留下无力的浅痕。 它的出现并没有伤到宙斯级战舰，却极大的牵制了机甲和战舰机器人的行动，让白凤号的机甲战士压力锐减。 白凤号舰桥内，光屏上红色机甲被联邦机甲追得左支右绌，只能杂乱无章地在宙斯舰的主炮、辅炮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根本无法阻止宙斯舰射击。 密集的射线打在白凤号的能量罩上，漾出层层水纹，深蓝色的能量护罩颜色渐渐变浅…… 柳清音皱眉，俞恬也不过如此。 可是这样白凤号就危险了。 柳清音掩住眼中焦虑，冷声下令：“呼叫增援。” “是。” …… 莫耶星荆山区阳姜路32号。 宋衍站在落地窗前，远处升起浓重的黑烟，燃烧后的颗粒随着狂乱的气流翻涌，哪怕关着门窗也能隐隐闻到蛋白质燃烧的糊臭。 宋衍面前的光屏上，红色机甲快速移动，光剑再次敲击在宙斯舰的主炮上，主炮受击，稍稍改变了仰角。 除了红色机甲操作者本人和宋衍，没有人知道那艘宙斯舰的炮口数次扫过这间公寓。 红色机甲被成群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追着，穿行在急雨般的射线中，看似毫无建树地出剑，却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的性命，尽量将落点引导去无人的海域。 那只是一架小小的机甲，夹在钢铁洪流之中，却一次次地想要护住他，想要护住和她一起战斗的战士。 竭尽全力。 宋衍将红色机甲的画面拉到一旁，变成悬窗，说道：“给我第一集团军的战况图。” 红色机甲的悬窗之下，出现了第一集团军的实时战况总览。 不多时，宋衍放在落地玻璃前的手微微蜷缩，“是时候了，千弓。计算安全路径，二十分钟后我要出现在黑街。计算那个人的时间表，我要见他。”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光球闪了闪，“再等等，奥德·卡尔乌斯和逃亡贵族间的矛盾将激化得更厉害。现在太冒险了。” “但她等不了了。”宋衍猛然抬头，盯着光球的眼睛隐隐泛红，“奥德·卡尔乌斯要彻底放弃机甲，任由他消耗下去她必死无疑。再说数据污染之下，你还能支撑多久？” 沉默片刻，光球道：“不先恢复记忆吗？恢复记忆对接下来的谈判有利。” 宋衍垂眸：“见过那个人之后，我会恢复记忆。” “你……” “千弓，现在是我最后的时机，却未必是他的。我不会拿她冒险。不要再劝我。” 千弓温柔地落在宋衍肩头，轻声道：“……你该相信自己，失忆与否并没有那么多不同。” 宋衍抿了下唇，目露倔强：“可我是宋年。” “好吧……你确定要恢复记忆？” “我不会给自己上难度，更不会拿她冒险。” “……” 素白的指轻轻划过光屏，缱绻地停在急速奔跑的红色机甲上，银发omega目光柔软，轻声说道：“告诉她，不必再护着这里。楼里的人能跑的都跑去地下了。” “是。” 他拿起帽子、围巾和口罩遮住容貌，指尖珍惜地摩挲着她交给他的箱子却没有带走。 打开门，灰眸眷恋地扫过窄小的公寓，里面处处是他们相处的回忆。 初见时她惊恐地为他拢紧浴袍，他则倒在她身上，懵懂地汲取她的信息素，如今想来，其实她比他更加无措。 再见时他哭他闹，只是想要她的关注，想要她的气息。 他第一次知道标记是什么，混乱中本能地将她压向他的腺体，怎样都好，只要她留下，不要去看其他omega 。 他开始学习做饭，将厨房弄得乱七八糟，还烫了手。 他故作镇定地与她谈判，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嫉妒极了和她在一起，让她染上信息素味道的omega，哪怕最后知道是误会，也想让她只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被标记，虽然只是暂时的，却终于可以肆意索取亲吻和拥抱。 用尽一切诱惑，难受也没有关系…… 她的唇也曾亲吻过，她的指也曾抚摸过，但最终她还了一个清浅的吻，在额头上。 从未如此不甘，如果再给他些时间…… 但他没有了。 属于宋年的时间到了。 他要变成帝国的元帅，只有那样才能保护她。 那才是她想要的。 她想救的并不是失忆的他，而是帝国元帅。 但他是宋年，是被她救起，因她存在的宋年，时间注定有限。 他还记得初遇的那天。 他从黑暗中醒来，还残留着恐惧与绝望的余韵，再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漂浮着恬淡的气息，轻易地俘虏了他的嗅觉。 女性alpha一袭黑衣，她躺在地上，领口处有细小的泥点。 月光洒在她身上。他听见心跳鼓噪的声响。 那时他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直到她低头，红着脸为他系上浴袍，耳尖红得滴血，他还不明白那些举动的含义，不知为何心跳却再次鼓噪起来，不能理解的悸动袭上心头。 那不是属于他的情绪。 可他却一直告诉自己，是他先动心的。 比那个他更先动心。 他先一步被她亲吻，先一步被她标记。 他的存在注定短暂，却想要品尝全部爱恋，想要她的全部。 他要在她的心上划上最深的刻痕。 让她永远忘不了他。 “我走了。” 他说，轻轻关上了门。 这短暂的，只为一个人而哭，只为一个人而笑，近乎无忧无虑的时光。 结束了。 窄小的公寓内，一盆新买的绿植放在整洁的餐桌上，绣着卷草纹的桌布上摆着新买的相框。 面容只是清秀的男性omega靠在漂亮的女性alpha肩上笑得甜蜜，女性alpha表情矜持，却任由男性omega搂住她的肩膀。 是张自拍照。 洗衣机里转着新添的衣物，是买给女主人的。 浴室里干爽洁净的毛巾挂在架子上。 厨房里锁鲜柜摆的满满当当，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上好的牛腱子正在锅里卤着。 菜板上葱姜被切成了细丝，码在一旁备用，白瓷碗里是泡发好的香菇，不知用来做什么。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洒落一室温馨，处处是家的味道。 仿佛随时会有主人在下一秒出现，相拥在窄小却温馨的空间里。 忽然，一切扭曲起来。 “嘭”。 落地的玻璃碎裂，细碎的玻璃溅在相框上的瞬间，骤然升高的温度卷曲了跌落出来的相片。 火舌翻卷匆匆舔过，将相拥的两人吞噬。 …… 战斗的喧嚣还未结束，各色射线汇聚于这片宇宙，像一场华丽的盛宴，又如一团不灭的篝火，燃烧着帝国的柴薪。 蓝色的星球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不时有火星溅入那颗蔚蓝，留下红黑的痕迹。 无法逃避，就只能承受。 周宣站在窗前，面前的光屏是他的直播间，活跃人数已经上亿，还在疯狂增加。 周宣入住的酒店客房就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摄像机对准远处，弧光不断自天空闪过，所过之处一片蒸腾，偶有射线落入地上。 崩裂土地，烧灼熔岩，断裂楼体。 燃烧的森林，老虎和兔子结伴出逃。 沸腾的湖泊，泛白的鱼肚和青色的水藻煮成一锅…… 所有的一切被长焦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转化成数据上传到网络上。 逃离了提亚星后，周宣终究没能从莫耶星逃离。 周宣以为不会那么快，他才刚刚找到合适的人为他作保，周宣已经申请好新的大学准备在开学季离开莫耶星。 一切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打断了。 就如同他的学业忽然被爆发在提亚星的战争打断一样。 这次他不够走运，没能及时找到星舰逃出去，酒店的地下车库里挤满了人，已经无法让更多人进入，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地铁、地下商场、防空洞等各种设施中。 他真的不走运，昨天直播游戏到凌晨，周宣睡得很沉，直到被巨响吵醒，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地下设施早就进不去了。 既然如此不如留在酒店房间里，至少这里设施齐全。 其他的，看命。 这一刻他累了，身心俱疲，不想再像条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宣宝！快逃到防空洞！在那里直播就好！ 】 【啊啊啊啊啊！危险！ 】 【天呐！当初提亚星就是这样吗？ 】 【提亚星的网络切得早，没有看见星球里的景象。 】 【那次宣宝走得早，没直播这些。 】 【还好走得早，太可怕了。 】 【我再也不能直视闪电了。 】 【呵，闪电算什么？那是高能射线！让人瞬间气化的那种。 】 【宣宝？怎么不说话？ 】 【宣宝？ 】 【宣宝，说话呀！ 】 他推开窗，燥热的风携着哭喊声吹乱黑发。 凑巧，有人在这一刻与他同时打开了窗。 是宁旭，华天新闻的记者。 他们于此时对视，家喻户晓的大记者看见他手中的摄像头脸色一白，移开眼，往后缩了缩，快速关上了窗。 周宣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并未为难，也没有将摄像头扫向宁旭。 按照周宣的经验，这种时刻星际网早就该被掐断了，帝国很少将星球的惨状直接呈现出来刺激公众的神经，帝国民众知晓每天又有多少战舰在宇宙中烧毁，却少有人清晰的知道星球上有多少人死亡。 因为太有代入感。 那些冰冷的数字也会发布出来，只不过无人关注的东西注定被埋进历史的尘埃中。 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竟然被双方默认，不论是主动制造假象遮掩的，还是被遮蔽的，在共同的默契之下一切竟被允许至今。 战争已经持续了百年，如果一切早已无力改变，何不苟且？ 并非任何人都有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 周宣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如此不同，帝国竟然会任由他开着直播，没有直接把他抬下去。 但管他呢。 男性omega不发一言，镜头就是他的语言。 专业的镜头清晰地将远处的景物呈现在无数面光屏中，播撒向帝国各个角落。 光着脚的腿歪在路边，斑驳的皮肤上有衣料燃烧后的痕迹。 懵懂的孩子在路上爬行，柔嫩的小脸被黑烟熏花，眼里含着委屈的泪默默抽泣，许是哭累了，稚嫩的孩童拿起半片棒棒糖安抚自己，一边舔一边抽泣。不远处，有人伏在翻到的婴儿车旁。 有人跪在崩塌的房屋前哭喊。 有人抱着半片残尸，无助地流泪，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子…… 有人拿起木棒胡乱砸着垃圾桶，发出痛苦的嚎叫。 街道上，血迹沿着断裂倒塌的砖石缓缓滴落，聚成浅浅一洼。 尚未干涸的血迹随处可见…… …… 听见了吗？ 有人在为他哭喊。 看见了吗？ 有人在替他愤怒。 所以他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用手中的专业镜头记录一切，挥去厚重的帷幕，将撕裂的一切残酷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可是为什么，他的手渐渐竟抖了起来。 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琳娜。 他是不是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只是，这一刻。 他有没有稍稍对得起那用尽生命的一推？ 【啊啊啊啊！太惨了！ 】 【谁能终结这一切！ 】 【为什么！ 】 【这是在直播人间炼狱吗？为什么不打码？ ！ 】 【我不敢看了！ 】 【不知道M—b325283X在做什么， 192号基地不就在莫耶星附近吗？ 】 【再怎么强也只是一架机甲罢了。能保命就不错了。 】 【宣宝？ 】 【别抖了，我怕……】 【这就是溃败吗？好可怕！ 】 溃败？ 不，这当然不是。 周宣冷笑，还远远不是。 至少还远未达到他记忆中的场景。 男性omega固执地握紧相机，尽力将远处的一切呈现。 抖动的手放弃了专业的摄影技巧，却将摄影者的情绪渲染在抖动的画面中，直扑人心。 强烈的带入感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任何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都会忍不住心酸，颤抖，恐惧膝上心头，遍体生寒。 他还可以呼喊，可是…… 沉默的宇宙中，又多少人在悲鸣。 M—b325283X。 周宣想起那个曾经救了他的机甲士兵，她就在莫邪星附近。 那样精湛的驾驶技巧，那样漂亮的alpha。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还能活着吗？ 能吗？ …… 红色机甲贴着宙斯级战舰急速飞行。 她的光剑不时敲击炮管，挂在肩上的激光枪也换了一把。 没了能量的激光枪狗都不如。 新的激光枪能量充足，来自联邦机甲的赞助。 这些年来，联邦机甲同样疏于更新叠代，制式激光枪威力不如俞恬改装的，但勉强能用。 军|事装备要么在互相竞争中快速叠代，要么被一同忽视得彻彻底底。 在这方面帝国和联邦是有默契的。 俞恬看向不远处安然藏在能量防护里的白凤号，目露森然。 红色机甲躲过一架自爆的战舰机器人，一剑掷在炮台旁，恰巧卡在缝隙之间。 天空号舰舱内，巨大的光屏前，杰森·斯顿紧张地看着红色机甲的操作，神经质地尖叫：“叫人把那柄剑夹走！快点！” 红色机甲的精巧布局给这位联邦舰长留下了深刻的阴影，看见红色机甲丢点啥，第一个想法就是除掉。坚决不能让红色机甲有发挥空间，红色机甲出现到现在不过二十多分钟，已经丢了不下十把光剑。 杰森·斯顿胆战心惊，不知道红色机甲究竟要搞什么鬼。 总之他必须把危机扼杀在萌芽！ 十多架联邦机甲收到命令飞向炮台，将俞恬随意丢掷的光剑从炮台的缝隙里拔出，这样简单的遛狗战术，宙斯舰的舰长居然犯了一次又一次。 俞恬也觉得不可思议。 被上百架机甲和战舰机器人围追堵截了十多分钟，久未更换能量块的机甲能量告急不知还能撑多久，俞恬不得不省着点用。 如果不是宙斯舰的舰长过于重视，俞恬也不能和那么多机甲周旋这么长时间。 抓住身边的联邦机甲，将之狠狠摁在甲板上，胸甲打开，能量炮轰在对方的机甲舱上，俞恬没有丝毫恋栈，拿起对方的光剑就跑。 紧追不放的战舰机器人来不及反应，直接撞在联邦机甲上，被能量炮轰得头晕的联邦机甲刚要起来就与战舰机器人一起化为烟灰，在宙斯舰的甲板上留下一个浅坑。 这宙斯舰的防御太厚了，根本咬不动。 打得俞恬牙疼。 机甲上挂的鱼雷早用完了，再想复制上次的战斗根本不可能。 看对方一把光剑都紧张的神经质反应，俞恬觉得，即使带了鱼雷也会分分钟给机甲清除根本派不上用场。 也不知道这艘宙斯舰是谁指挥的，防她防的跟什么似的。 至于吗？ 其实她也做不了什么，除了…… 俞恬冷冷一笑，猛然俯冲。 红色机甲身后跟着数十架战舰机器人，它们随着红色机甲俯冲，却在机甲急速拉高时来不及反应。 “Duang，Duang，Duang，Duang，哈哈哈……” 俞恬数着砸碎在甲板上的战舰机器人，笑声冰冷且癫狂。 红色机甲再次俯冲下来，故技重施。 “她在做什么？！”杰森·斯顿神经质地站起来，表情紧张。 “报告舰长， M—b325283X在利用战舰机器人撞击甲板。” “报告舰长，战舰机器人爆炸点就在跃迁引擎上方，跃迁引擎受到剧烈震动干扰，急需修复！” “什么？”杰森·斯顿陡然一惊，“修理师迅速入场！还有，撤掉战舰机器人，不要再让它们跟着M—b325283X了，增派机甲！” 连续三次俯冲，全部砸在同一个地方，俞恬已经用这个法子干掉十多架战舰机器人。 战舰机器人反应不如机甲灵敏，很容易被机甲战士诱导误判，这也是至今机甲仍未被淘汰的原因。 不过很快新的战舰机器人就会列装，帝国军队将迎来革新。 现在想那些还太早了，俞恬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俞恬再次摁住联邦的机甲，笑意愈发疯狂，乌沉的黑眸目光森然。 今天就试试能不能留下这艘宙斯舰，这艘联邦战舰一个劲儿往莫耶星投射能量炮，未免太脏了些，不配再待在这个世界。 引着十多架战舰机器人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后，尾随的队伍散了一半，只剩下二十几架机甲，战舰机器人慢悠悠飞走，不知所踪。 俞恬的压力陡然一轻。 转了个弯，红色机甲骤然加速，挥动光剑直接砍进对方的胸甲，胸甲挤压变形，刚刚充能的能量炮炸开。 火星四散的时候红色机甲已经飘然远去，还顺走了对方的光剑。 那把插在胸甲上的光剑早已随着炸裂的机甲化作碎片。 “报告舰长！跃迁引擎再次受到震动干扰！急需修复！” “需要多少时间？” “二……二十五分钟。” “报告舰长！修理师受伤了！” 杰森·斯顿咬牙：“调E区的修理师过去。” “是。” 杰森·斯顿从军至今已有十余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机甲，仿佛有无数花招。 红色机甲仗着技高一筹就任意妄为，绕着天空号制造麻烦，恍若进入无人之境。 杰森·斯顿被那抹红色晃得心烦，只得一边增派兵力围剿红色机甲，一边加派人手去修复跃迁引擎。 可是无论多少机甲围着那架红色机甲转，红色机甲始终如游鱼般滑不溜手，还能不时给天空号制造麻烦，让人愈发气闷。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已经快到了。 一个小时，白凤号的能量罩在宙斯舰的攻击下岌岌可危，一个小时两次受挫的宙斯舰跃迁引擎还未修复，联邦的战舰却开始缓缓后撤，这是准备跃迁的征兆。 杰森·斯顿脸色惨白，“还有多久跃迁引擎才能修好？” “还……还有十分钟。” 杰森·斯顿惊慌吼道：“让他们快点！” 天空号太深入帝国防线了，如果不能随着大部队撤走后果不堪设想。 “是！” 看着远处不断打开的跃迁通道，俞恬眯了眯眼。 雷达里，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有序减少，不是因为帝国的反攻，而是因为联邦战舰正在主动撤退，虽不知联邦为什么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忽然放弃进攻。 但是…… 俞恬轻笑，引着机甲再次来到老地方，红色机甲狠狠将联邦机甲插在几经锤炼的坑里。 “轰——” 宙斯舰的甲板隐隐震动，机甲几番炸裂却始终没能在甲板上撕开一个口子。 “质量真特么好。”俞恬不满地嘀咕。 舰桥内，战舰卫兵嘴唇发抖，快哭了。 “报告舰长，跃……跃迁引擎，又受……受到震动干扰了！” 杰森·斯顿用手盖上眼睛，知道完了。 几分钟前他收到全线撤退的命令，不久之后这片区域里的联邦战舰就会全部撤出，而不能跃迁的天空号将留在这片区域里，独自面对愤怒的帝国战舰。 结局显而易见。 杰森·斯顿咬牙，从看见红色机甲那刻起，他就知道不妙，全力防范之下还是着了她的道。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杰森·斯顿预想的更快。 “舰长！侦测到大量跃迁能量场，大批帝国舰队正在跃迁，要将莫耶星包围了！” “什么？！”杰森·斯顿猛涨睁眼，舰桥的视窗里数十艘战舰正在跨过跃迁通道，这阵仗，最终跃迁来的战舰不会少于五百艘。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杰森·斯顿目光一厉，血红的眼睛像被困的野兽。 “各单位听令，全力攻击歼灭敌方战舰！” 即使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过几分钟，莫邪星域帝国和联邦的形势已然调转，来不及撤离的联邦战舰受到帝国舰队猛烈轰击。 天空号正是其中之一。 射线密集地轰击在幽蓝色的能量罩上，很快瓦解掉能量防护，宙斯舰体裸露出来。 甲板在密集的射线下迅速消融，火舌蔓延。 然而宙斯舰蓄能不断，主炮炸了，就用辅炮，用尽一切力量给帝国战舰制造伤害。 白凤号的能量罩晃了一下，终于在宙斯舰的攻击下碎裂，它距离宙斯舰太近了，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红色机甲灵巧地闪避来自己方的射线，俞恬还在宙斯舰旁，没有离开。 俞恬在战斗系统里了一条信息：“两点钟方向，逃！” “收到！头儿！” “是，头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些人学着迪亚，开始叫她“头儿”，而不是营长。 俞恬微微一笑，看向白凤号的目光却似寒冰。 红色机甲闪到一门辅炮前，挥动光剑用力敲在宙斯舰的炮管上，光剑的敲击没有给炮管造成任何伤害，却微微改变了炮管的仰角。 本该落在白凤号侧翼的射线，直接轰在舰桥之上。 炙热的光线令柳清音眯起眼，脸色骤变：“不好！”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柳清音只来得及抬臂遮挡，就被灼热的气流席卷全身…… 不久之后，给莫耶星造成无数伤害的宙斯级战舰也在燃烧的白凤号旁裂解。 最后的意识里，柳清音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姑姑”。 是柳眉…… 小眉？ ！ 她也在舰桥里。 她还好吗…… 第54章 发生在莫耶星周围的战争终于结束,篝火终于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灰烬漂浮在宇宙里。 作为成功坚守阵地的一方，帝国军队开始打扫战场。 迪亚开着清洁车游走在一方宇宙中。 区域里大片残骸已经被拖走, 剩下的细小碎片全靠清洁车内置的引力场清理。 清洁车开过的地方, 小片残骸受到引力牵引自动飘进清洁车的入口, 之后又被清洁车分门别类处理。 有用的金属和材料被回收, 没用的东西被压缩打包扔进小行星带。 或许千百年后，那些互相碰撞牵引的小行星会变成一颗新的星球。 唯一安慰的是，那些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肉会被清理出来，单独装载运回有人的星球上埋进土地里。 洁白的墓碑会被竖起,上面刻着在这场战斗里消失的名字。 “头儿又请假了。”附近频道里, 诺恩抱怨。 “别抱怨了。”迪亚淡淡说道，“她的omega走了，不得回去处理下？” 诺恩：“……” 崔德运哈哈一笑：“可头儿把那艘宙斯舰给留下了,真特么痛快。现世报哇！” “啧,你这张嘴。”诺恩无语, “什么事到你嘴里都伤不起来。” 崔德运无所谓道：“咱头儿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年糕是挺可爱的，走了我也觉得可惜。不过人死都死了, omega没了再找呗。有仇当场报了,可不比忍着强多了。人也更容易走出来。” 诺恩：“……” 迪亚笑了下：“去去去，什么报仇？那是心太黑遭报应了。当然，不耽误我觉得爽。” 频道里响起几声笑，众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没有人看见,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可是在战场久了, 他们也会生出些直觉。 很多人就是有种感觉，白凤号会被击毁是俞恬做的。 这种事情不能宣扬出去，可活下来的人少有不对俞恬死心塌地的。 他们每日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是帝国军队里最底层的士兵，有人站出来，用自己的力量冒险为他们讨回公道。 人生在世能遇见这样的长官、战友何其有幸？ 宙斯舰最后一击正巧轰在白凤号舰桥上，柳清音死了。 死的好！ 如果不是她一直拒绝机甲伤员回舰，拒绝机甲战士更换能源，机甲营损失不会那么惨重！ 机甲营的战士是见惯了生死，是早已习惯了今天还一起吃饭谈笑的队友明天就葬身宇宙，难以留下全尸的命运。 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怒，不会痛。 他们的心也是肉长的。 只是……沉溺于感伤的人在这种环境里注定活不长。 所以无论是死去的战友，还是那个经常跟在俞恬身边的omega，他们唏嘘一阵也就过了。 承受不了的，早已被残酷的战斗淘汰。 只有一直向前看，不去回望，他们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因为走过的路早已千疮百孔，凋零斑驳。 …… 战斗结束后荆山区下起暴雨。 已经持续几天。 高能射线搅乱了大气环流，令这颗星球的天气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儿雨一会儿雪的，专家说要一段时间天气才能恢复正常，春播完全废了，好在帝国调配了物资用来支援战后的莫耶星，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俞恬戴着口罩坐在出租车里，听司机叨念。 俞恬刚从临时空港出来，她的那辆悬浮车停在原来的空港停车场里，在这场战斗中跟空港一起报废了。 “唉，下雨总比干旱好些。”车在一片废墟前停下，司机仍不住絮叨，目光却不时落在女性alpha身上。 虽然这位客人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仅是露出来的眉眼就足够优秀，让人不由想要多看几次。 仿佛有些熟悉…… 想着这些，司机嘴里的话却没停，笑着说：“至少活着的人不用为水犯愁，有的星球快要旱死了。” 颇有几分洒脱。 俞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扫码下车，缓缓走向废墟。 这场战斗摧毁了不少车辆，出租车费比俞恬记忆中上涨许多。 看着雨中萧索的背影，司机轻声一叹，那位带着黑色口罩的客人从上车起就一直沉默，从临时空港出来就直接打车到这片废墟…… 最近他从临时空港接了不少客人，有的客人在战斗期间刚好在外旅行幸免于难，更多的却是回来为亲人处理丧事。 都是苦命人呐。 俞恬走上倒塌的楼体，丝丝细雨打在黑色夹克上，风一吹满身冰凉。 俞恬在心中估算那间公寓的位置，于断壁残垣中零星看见几具烧焦的尸体。 不多。 就如宋衍所言，能撤离的，愿意撤离的人都已经去了更加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是不愿离去，决心与房屋共存亡的居民。 远处挖掘机日夜开工，正在收拾这场战斗的残局。 会为她洗净外套的人已经不见了。 连同他存在过的痕迹一起，消失得彻底。 那个叫做宋年的omega已经不存在了。 …… 两日后。 俞恬在临时建立的战后处理机构认领了安玄的尸体。 因为知道莫耶星将遭遇一次战役，俞恬将安玄的尸体藏在了一处地下设施里，战斗结束后仍旧完好。 战后有太多尸体需要处理，俞恬已经事先打听好流程，知道只要有人认领就不会大费周章认真核查，俞恬将安玄混在其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又过几日。 听说宋年要下葬，挑战者小队里还活着的人都来了，俞恬去临时空港接人，前后脚从空港航站楼走出来的还有布兰登的弟弟，柯林。 俞恬第一次见到布兰登总挂在嘴边，夸得没边的乖巧弟弟，一个俊秀的男性beta。 男性beta拖着行李箱低头从航站楼出口走出来，他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色卫衣，卫衣宽大的连帽遮着脸，看不清眉眼。 及到近前，男性beta抬手撩起帽子，露出一张俊秀苍白的脸。 柯林早已哭肿了眼睛，带着帽子只是为了遮掩憔悴的面容，当他红着眼圈跟众人问好时，一下子就得到机甲营战士的好感，被划到自己人的范畴。 柯林早就从其他人那里听闻布兰登死前的场景，他走到俞恬面前，低声同她道谢，看得出柯林还未从兄长过世的打击中走出来，俞恬却在男性beta眼底看到一抹坚强。 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俞恬只是对年轻的beta说遇见困难或者困惑的事情可以找她，她答应了布兰登要照顾他。 柯林眼里仍有泪意，却笑了笑点头，说布兰登去世前经常提起俞恬，说她是让哥哥放心的队长。 一句话说得俞恬心中微涩，她并不如布兰登说得那样可靠。 但不可否认，柯林就如布兰登夸赞的那样，是个乖巧的弟弟，略显单薄的beta很容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 从空港出来，众人没有耽搁，直接将行李放到俞恬租来的车子里。 …… 俞恬在新立的墓碑前，静静伫立。 这是一片新建的墓园，松软的黄土盖着一块块新铺的草皮，草皮还未扎根浮于泥土之上。 不远处是新挖的土坑，还没来得及种上树苗，据说会种些松树和柏树。 墓园虽然是新的，却已经满了。 只是一些墓碑还没来得及树立，只是已经刨了土坑，等待安葬。 俞恬加了些钱提早拿到墓碑。 不远处是为这次战斗牺牲的战士修建的陵园，不论布兰登的血肉有没有被收集起来埋进陵园下方的土层里，他的名字都会被刻在巨大的墓碑之上。 长达五十米的墓碑前有雕刻机器人在工作，还有大量名字没有来得及雕刻完毕，他们的名字却已经被人用金色的字体印刷在上面。 迪亚、诺恩、芙莱雅几人手中拎着几瓶酒已经走远，他们要去寻找钱宇、布兰登、江文勇等人的名字。 “原来他叫安玄吗？” 有人在她身后停下。 是纪修墨。 俞恬没有回答。 洁白的墓碑上，是安玄的名字。 俞恬答应过安玄，当然不会用其他人的名字安葬他。 宋年没有死，他只是消失了，死的是安玄。 纪修墨走到俞恬身边，弯腰将一束花放到墓旁。 那是一束白玫瑰，花苞完整鲜艳，纪修墨在购买的时候精挑细选过了，但此时用大众化的白玫瑰祭奠，仍遮掩不住送花的人根本不知道墓主人喜好的事实。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安玄，也从未真正成为他的朋友。 每每想到这里，怅然总会袭上纪修墨心头，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有更多时间，不只是安玄，还有其他人，钱宇、布兰登、江文勇……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有更多时间，游戏里拼杀欢笑的场景却转瞬即逝。 白玫瑰旁，是十几束康乃馨，白色的花朵被包在印着同样LOGO的玻璃纸里，一束束整齐划一地摆在安玄的墓前，明显是一起买的，看得纪修墨强迫症都要犯了。 纪修墨看了眼沉默的俞恬，又看了眼走远的迪亚、诺恩等人，忍住扶额的冲动。 不愧是alpha。 这么直。 尤其是俞恬，在游戏里俞恬也算关注宋年，却连他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纪修墨问：“黑街的红灯区已经被毁了，你知道吗？” 俞恬勾唇：“只是部分罢了。” 现在的红灯区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据说当时红灯区的高层和打手、小弟全都聚在一处地下设施里，一道高能射线落下来直穿地面把他们一锅烩了，包括孙钱和洛夫特。 那些被他们控制的人却趁乱逃了出来。 俞恬相信，那个地方是被宋衍毁掉的，因为那片区域被毁得太有技巧，精准地定位了黑街的高层，从宇宙外一击必杀，没有波及任何无辜。 那时的莫耶星一片混乱，分辨不出动手的是联邦还是帝国的战舰。 如此精准的判断，需要帝国军队的人工智能加持，军队高层之中会对黑街出手的只有宋衍和千弓。 纪修墨一叹：“红灯区是黑街最重要的产业。那里被毁和黑街被毁也差不多。” 红唇嘲讽地弯了弯，俞恬说道：“那种地方原本就不该存在。” 纪修墨沉默下来，他并不喜欢黑街，但那样的地方并不会因为一时被毁就彻底消失，很快又会在其他的地方死灰复燃。 不论下多少道德评判，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去切断利益链条也是枉然。 可又有谁肯真的花心思，花资源去清理那种地方呢？ 纪修墨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只是一个不知明天会死在哪片宇宙中的战舰医生，何必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世间太多无可奈何，无力改变的事。 俞恬看向身边的男人：“如今白凤号和黑街被毁，你做的那些事情已经无从查起，纪医生，从新开始不好吗？” 纪修墨眯了眯眼，女性alpha黑发黑眸，她穿着黑色工装背心和紧身牛仔裤，脚踏一双黑色长筒军靴。 没有任何修饰，只是简单粗暴地勾勒出迷人的细腰长腿，一如她的美，简单粗暴直接，不需任何装点。 女性alpha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夹克，全身唯有一双唇红的莫名。 男性beta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回话。 或许是因为他们正站在安玄的墓前，柔和的风中，她的短发微微飘动起来，轻轻擦着她瓷白的脸颊，令飒爽的女性alpha也温柔几分，竟然会费心为他思考前路。 他们的关系很好吗？ 或者说，他们的关系好过吗？ 不论是安玄还是俞恬，都与他似敌似友的交往着，互相戒备着。 只是这一刻，纪修墨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人心都是肉长的，几天前还在游戏里一起战斗，转眼间30人的队伍去了一半，机甲营在战舰外战斗的时候，纪修墨守在舱门边，却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摸到。 舱门一直没能打开，一个医生，在那个时候却缺席得彻底。 纪修墨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得到那种诡异的气氛，有什么残酷的事情正在上演，他不明就里，只知道不正常。 直到白凤号的警报声响起，直到他被救下战舰，明白那时机甲营的遭遇，悲凉的愤懑在心间灼烧，直到现在仍旧无法平息。 以至于当他知道柳清音死了的时候，心底里竟有一丝丝畅快。 纪修墨叹息：“就像梦一样。” 一场噩梦。 “是啊。” 俞恬望向远处，低声附和。 他就像一场美梦。 即使出现了，也终是要消失的。 …… 俞恬和纪修墨走到公墓的时候，迪亚和诺恩早已找到了那些尚未被镌刻的名字。 芙莱雅调了几杯他们喜欢的酒，巨大的墓碑之前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刚刚调制的酒，颜色鲜艳，排了几排。 俞恬脑中恍惚想起他们捧着花花绿绿的酒杯，开心畅饮的画面。 接过迪亚递过来的酒瓶，俞恬拧开酒塞，清冽的酒液倾倒在墓碑前的台阶上，醇厚的味道瞬间飘散出来。 “走好。” 俞恬说道。 一阵风吹过带起众人的衣袂，发丝在温暖的风中飘扬，温柔擦在脸颊上，仿佛有一双手在无声地安抚。 来公墓之前俞恬租了辆悬浮大面包，足够十几人坐下。 她没有再买悬浮车。 于她而言，在莫耶星的任务已经完成，再说白凤号被毁后，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去哪。 俞恬节省惯了，即使有钱也不会乱花，更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给自己买个累赘。 迪亚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提醒：“最近网上都在议论你，等会儿到空港记得戴口罩，我可不想再被围住了。” 俞恬：“……” 默默掏出个黑色口罩戴在脸上。 迪亚笑了下：“倒也不必那么早。” 俞恬手臂搭在车窗上，没有回应。 迪亚失笑，不以为意。 周宣的直播在网络平台上掀起了一场风暴，最高峰的时候同时收看直播的人超过百亿，至今仍未平息。 之前也有主播直播过类似的场面，不是被及时掐掉，就是关注人数太少。 总之，类似的信息即使出现在网络上，也无法留存下来，会被定期清理掉。 周宣本就是头部直播，从提亚星一路逃亡的经历又让他涨了大量粉丝。 炼狱般的景象透过他的镜头直接呈现在公众面前，造成海啸级的舆论声浪，至今仍未平息。 战斗结束后，为了平息民怨，皇室不得不派遣特使到莫耶星监督重建和善后事宜，安抚民众情绪。 不仅如此，为了平息帝国民众的愤怒，帝国还调出了袭击莫耶星的罪魁，联邦宙斯舰被毁的画面。 那艘攻击性极强的宙斯舰给莫耶星带来太多伤痛，众人咬牙叫好的同时，也有眼尖的人发现出现在宙斯舰周围的红色机甲。 M—b325283X。 一串颇为熟悉的数字让民众想起那位漂亮得不行的女性alpha 。 为什么帝国机甲会出现在宙斯舰旁边？ 为什么是M—b325283X ？ 公众不断质问之下，帝国不得不公布了全部视频。 于是众人看见了红色机甲不知为何不断敲击宙斯舰的炮管，看见红色机甲不断抛掷光剑，看见红色机甲不断将联邦的战舰机器人和机甲摁进甲板，在宙斯舰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坑。 这些莫名奇妙的举动当然引起民众的兴趣，一时讨论度空前。 不久之后就有大神出来解说，在分析了宙斯舰坐标、炮台仰角和莫耶星的公转自转轨迹后，众人惊讶地发现： 每一次红色机甲出手敲击炮台，高能射线的落点都会改变，由人口密集的商圈或居民区偏移到荒郊或海中。 如果没有M—b325283X，莫耶星死亡的平民会在上一个量级。 帝国民众再次被M—b325283X的操作秀了一脸。 直至最后，红色机甲一次次地在宙斯舰上砸出深坑，甲板之下就是宙斯舰的跃迁引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直至最后宙斯舰都没能跃迁离开。 与其说是帝国战舰击毁了那艘该死的宙斯舰，倒不如说是红色机甲凭借一己之力将作恶多端的宙斯舰留下。 至于那奇怪的不断抛掷光剑的动作，有人说是为了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也有人说是为了寻找战斗机会，还有一部分人说是因为长时间战斗机甲能量已经不足，但是类似的回复即使出现也很快就会被删除，总之活不长。 然而万亿双眼睛看着，即使删的很快也总有人看见，众人虽不说却在心中留下浅浅的疑惑。 M—b325283X再次登上热搜榜，霸占了第一名一个星期之久，俞恬的热度已经超过许多明星，漂亮的脸于战斗没有意义，却无疑增加了关注度。 俞恬的那次直播再次被翻出来各种截图，她的照片和机甲被做成各种谷小范围售卖，国民度空前。 碍于情面，帝国不得不授予俞恬表彰，然而对俞恬个人而言，除了多出一些虚名没有任何改变。 她仍是机甲上尉，已经顶格的军功没能多出一毛。 出行也开始变得麻烦，进入人流密集的地方俞恬不得不开始戴帽子和口罩将脸遮住，否则会被善意的市民围观、合照，不一会儿手里、怀里就会被塞满鸡蛋、水果、面包和矿泉水。 就连租面包车的车行都给俞恬打了对折，还是在俞恬坚持付钱之后的结果。 最后车行的alpha男老板抬起宽厚的臂膀揽住俞恬的肩，对着摄像头伸出大拇指，笑得灿烂。 好在今日之后俞恬就回基地了，短期内不会再回莫耶星。 面包车忽然悬停，俞恬转头。 诺恩会意，扶了下眼镜说道：“是皇室特使的车队。前面封路了，等到他们过去了这条路才能通行。” 俞恬回过头去，默默盯着长长的车队，目送他们离去。 他或许就在那里。 除了她和那个人没有人知道，那段公布出来的视频少了一段…… 机甲能源几近枯竭的时候，俞恬想的只是留下宙斯舰，只是杀了柳清音，战斗系统里不断黯淡下去断联的头像让俞恬血气翻涌，杀红了眼睛的那一刻，脑中众多身影重叠在一起，他们一起玩笑，一起吃饭，一起畅想未来，一起掩护杀敌，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美好的存在，只因为一些人的利益就被无情地抹去。 几近癫狂的俞恬已经顾不得许多，如果注定是炮灰，何必考虑后果？ 那一刻，她在赌。 帝国没有必要保她，但她却没有被惩罚，俞恬赌胜了。 红色机甲最后敲击辅炮，使之对准白凤号的那段录影却已经被销毁，放出来的视频被巧妙地补了帧数，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能做到，并且愿意去做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宋衍。 第55章 几架机甲在29号基地周围巡了一圈后徐徐归航。 回到基地的机甲停放舱, 迪亚打开驾驶舱从机甲上下来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瑰丽的星云，斑驳的光影看多了也就那样，不如回舱睡一觉。 “头儿, 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俞恬跃出驾驶舱, 身影如羽毛般飘落在地,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诺恩眼睛一亮。 就这一落, 多少人都比不了。 不论看多少次仍旧惊艳。 俞恬在机甲停放舱的休息区坐下来，跟她一起的还有迪亚、诺恩等人。 诺恩拎起两张轻便的四方桌并在一起，变成一个长条桌，迪亚也拿了几张椅子过来,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俞恬打开光屏将崔德运发来的报告复制粘贴提交上去,简单快捷地完成了今天的执勤任务。 诺恩：“能继续在这儿执勤就偷笑吧，难道还真想回战舰上去？这辈子，我不想再为任何一艘战舰卖命。况且, 29号基地是著名的外交通道几乎不会有战事发生, 总之非常安全。” 莫比冷笑：“两个交战了100多年的国家还搞什么外交通道。” 迪亚哈哈一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事情就是如此。不管怎样,把我们这些残兵摆在29号基地,也是安抚的意思。” “不知道帝国会怎么安排咱们。”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众人沉默下来。 两个月前那场战斗仿佛恶梦一般，帝国的机甲士兵损失惨重。 如今29号基地驻扎满了机甲战士, 诺恩、迪亚原本以为白凤号的行为只是个例, 但和抵达基地的其他师团机甲兵聊过之后他们才发觉，在那场战斗里白凤号的做法十分普遍。 在那场对机甲士兵格外残酷的战役中，仍旧保持克制的只有隶属于皇室的第一集团军。 一开始被调来29号基地的是如他们这样，战舰被毁无处可去的机甲士兵, 之后就连正在战舰上服役的机甲战士也被调过来了，渐渐的, 并未遭到毁灭性打击的第一集团机甲营也开始成建制地转移到29号基地。 在他们几乎被帝国军队抛弃之后，机甲战士正被整体性的从战舰系统上剥离。 前所未有的迷茫在每一个机甲战士心中升起，不知路在何方。 “头儿，你说……”迪亚往后一仰说，“帝国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们了？” 崔德运撇嘴：“那不正好，我还不想给帝国卖命了呢。早散早了，这期的机甲修理费刚下来，足够我去偏远星系买个农场。” “倒也是。”穆念忍不住畅想起来，“我要养两头牛，农场要在溪流旁边，看得见芦苇摇荡，门前要有一颗枣树……反正咱们也无处可去，可以把农场买到一起，到时候每天打牌喝酒，彼此有个照应也不错。” 崔德运哈哈一笑：“啧啧，前面多好的田园牧歌，到了后面就变调成打牌喝酒了。” 穆念不甘示弱地回道：“和你这种粗人在一起不打牌喝酒，还能干什么？” 被回旋镖打中的崔德运：“……” “头儿你说呢？”迪亚也被勾起点兴趣。 俞恬淡淡道：“想点别的吧。” “啊？” “为什么？” 众人看向女性alpha 。 她单手撑着头，乌沉沉的眼睛一掀：“帝国财政并不宽裕，如果帝国想要解散机甲营的话，机甲修理费不会这么轻易就发下来。” 穆念：“说到修理费就挺奇怪， 29号基地连机甲师都没几个，说是被集体调去培训了，剩下的修理师将将够日常维护机甲而已。对了，头儿怎么都不改装机甲了？” 俞恬：“配件不够。” 29号基地和宜居星有些距离，俞恬也没有心思去找。 黑街被毁后，曾娴问俞恬要不要到29号基地附近的宜居星继续做机甲改装生意，俞恬让她再等一等，暂时不要插手机甲改装，最好快点清理掉手里还剩下的机甲配件。 不论帝国如何安置机甲士兵，机甲部队大幅减员是事实，短时间内无法填补。 机甲改装生意没有十几年的休养生息无法恢复，这个时间点与其把钱投入到前景不明的机甲改装生意上，不如拿着货币观望。 再说，机甲部队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29号基地里。 “说到财政，有些事情我也看不懂了。”迪亚也撑起下巴，“民政局忽然叫停了那些提亚星的拍卖，还有大批资产没有卖出去呢。帝国不打算捞一笔了吗？说好的阳谋呢？” 诺恩扶了下眼镜，说道：“网上有过讨论，有一种观点认为销量一般是因为有人在等大量资产流拍，等到民政部再次调低价格后再大笔买入。” 迪亚倒吸了口凉气：“……还能这么玩？！打骨折还不够？” 诺恩耸肩：“人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拍卖干脆被叫停了。” 崔德运忽然一拍脑袋：“我看元帅是打算反攻。如果很快就会收复提亚星域，现在把资产打骨折卖掉就不划算了。” 莫比冷冷一笑：“上面的事谁知道。” 诺恩：“换人换个思路，如果元帅打算尽快收复提亚星域，那么……” 诺恩还没说完，崔德运已经大笑起来：“那么老子岂不是要发财了？！当初年糕给我选了好几处资产，都排队等着升值呢。” 诺恩瞪了眼崔德运，他真是服了崔德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诺恩扫了眼俞恬，看见她有片刻怔忪，又很快遮掩过去，情绪似乎还好。 年糕刚走的那段时间众人的心情都沉浸在悲伤里，一时倒还看不出来，但渐渐地，当众人慢慢从悲伤中走出来的时候，俞恬仍旧有些沉郁，似乎揣着心事一般，就这，崔德运还大喇喇地在俞恬面前提起红豆年糕。 崔德运对诺恩的白眼不以为意，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常常在俞恬耳边提一提年糕，刺激多了也就适应了。 年糕人是很好，但俞恬也该早点走出来。 这个世界的omega很多。 “不论怎样，宋衍做回元帅总比那什么卡尔乌斯好。至少不会把咱们当耗材用。”崔德运划了下光屏，一道人影出现在光屏上。 就如眼前这个。 “没想到元帅竟然是这样一个美人，怪不得之前一直不露面。若不是有那么多战绩镇着，仿佛有种气势，说能相信他就是帝国元帅？！真是……生气都让人觉得好看。” 看看多漂亮！ 29号基地里没有几个omega，俞恬可以粉六皇子殿下啊！这也是个男性omega。 虽然不可能有结果，但是暂时寄托一下总比沉浸在年糕离开的情绪里强。 虽然崔德运更喜欢女性omega，但也不多不说六皇子是崔德运没见过的那种好看，精致梦幻得像月光一般，说一句帝国的梦中情O也不为过。 俞恬目光在光屏上停了一下，光屏上的人神色疏淡，目光冷峻，如水的银发披在深蓝色军服上，隔着光屏也能隐隐感受到威压。 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但的确，只有这样的宋衍稍稍符合俞恬对帝国元帅的想象，一旦那双眼弯起来，柔下来，就完全没了气势。 她似乎也没见过他认真生气的样子，倒是总见他哭，或者笑。 两个月前，宋衍忽然出现在公众面前，那个时候网上正在为谁该为莫耶星的伤亡负责吵得翻天覆地。 有人趁机把机甲士兵扫射自家战舰机器人的录像放出来，想要把过错都推到机甲士兵头上。可是因为俞恬的出现，普通人对机甲战士的好感被拉爆了，纷纷质疑。 不少人嘲讽，机甲士兵是军队底层，在军中是任人差遣的角色，怎么这时候倒有能力为莫耶星的伤亡负责了？ 很多人还记得皇室抛出M—b325283X大战联邦宙斯舰的视频，在视频里红色机甲曾做出抛掷光剑的诡异动作，也记得那些被删掉的关于机甲能源不足的猜测。 不知谁将战士阵亡统计表扔到网上，帝国民众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机甲士兵的人数比起溃败前已经少了八成。 稍稍换算一下，就知道那是个天文数字，比莫耶星的伤亡数字更多。 民众知道溃败，知道战事不利，却没想到帝国居然损失了那么多机甲战士。 与之相比，战舰兵的伤亡少得出奇，让人不得不往阴谋论上去想。 在舆论场上，质疑一旦形成，真相便已无足轻重，因为人们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信的始终会相信，不信的再多证据摆在眼前也只是用来掩饰的借口。 总之，帝国的舆论场再次炸锅。 人们纷纷质问，溃败以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谋杀，必须有人出面解释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皇室免除了奥德·卡尔乌斯的帝国元帅职务，再次任命宋衍为元帅。 一直以来只闻其名的人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一个漂亮得夺人心魄的omega ，一时之间关于宋衍的讨论度空前。 焦点被悄然转移，有意引导之下没有人再去讨论谁该为莫耶星的伤亡和溃败负责。 那的确不好讨论。 舆论之下暗潮汹涌，不论是机甲扫射战舰机器人的视频，还是机甲战士的阵亡统计表，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拿到的。 台面之下，两股力量在悄然争斗着，妥协着，虽然并未被宣之于众，却能被身处舆论场的人们感知。 曾经被舆论判定叛逃的元帅忽然回来了，不少人都品出不对的味道，皇室始终没有解释，或者说人事变动就是解释——宋衍并未叛逃。 这个结论众人嘴上不说，心中多少是信服的，至少宋衍为帝国打过不少胜仗，而奥德·卡尔乌斯自任元帅以来全是败绩。 宋衍在一片暗潮汹涌中回归了，比书中提前几年。 俞恬目光扫过众人，他们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至少他们脱离了192号基地，即使在后续的战斗中死亡也不会死在莫耶星附近。 至此，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和书中完全不同。 俞恬不知道宋衍的打算，自那以后宋衍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但俞恬知道宋衍迟早会找上她，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手上的两颗矿星。 既然书中宋衍为了这两颗矿星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么他同样会为了这两颗矿星联系俞恬。 只要价格合适，俞恬就会与他交易。 俞恬要的不多，只是一个通往上层的阶梯，俞恬再也不想在战场上身不由己，如提线木偶般被摆布。 如今，宋衍只需抬抬手就会令双方如愿。 这桩交易过于划算，就算她与他素昧蒙面，也不应被拒绝。 “你们在这里啊！” 有人走进机甲停放舱。 迪亚与芙莱雅对视一眼，笑着招呼来人：“刚完成任务回来。” 芙莱雅亲昵地走到俞恬前面，笑着招呼：“俞营，不去擂台吗？大家都等着你呢！” 诺恩打趣：“得了吧！你又答应了谁？天天来找，我们头儿又没住在擂台上。” 话虽这样说，男性alpha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俞恬。 被戳破心思的芙莱雅一摸脸，也不装了，嘿嘿一笑：“俞营，走不走？给个爽快。” 迪亚也靠近怂恿：“去吧去吧，一起热闹热闹。” 俞恬无奈，迪亚的说辞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模一样。 热闹了那么多天，也不换换。 “走吧。” 说着，女性alpha站了起来。 “好耶！” 迪亚和诺恩当先站起来，之后莫比、穆念也起身，跟着俞恬一起往外走。 “这次是16师的营长，没事就打一架呗。我跟她交过手，挺和善的一人。”芙莱雅捋了下红色的发，跟在俞恬身边介绍。 至于崔德运，他还要负责营里的日常就不去了，况且自从跟俞恬打过之后，崔德运有点晕擂台…… 一到擂台就忍不住热血上涌，脸红心跳仿佛又回到从前，战斗力锐减。 除非必要崔德运这辈子都不想再沾擂台。 路上，不少人跟俞恬打招呼。 俞恬会改装机甲，在192号基地的时候，俞恬的人缘就一直不错，两次在网上爆红之后，俞恬的操作技术在战士之中有口皆碑。 总有人的审美奇奇怪怪，可以不认可俞恬那张脸，却不能不承认她的技术。 到29号基地之后，不知谁把她的网名透出去了，再来一颗糖本就是竞技排行榜的名人，许多人苦找不到。 基地里机甲战士很多，除了简单的巡逻任务，有大把空闲时间，得知俞恬就是再来一颗糖，人就在29号基地，找上俞恬切磋的人越来越多。 本就外向的芙莱雅有大把时间社交，在29号基地混的如鱼得水，有芙莱雅在中间穿针引线，每天都有人通过芙莱雅找到俞恬，就为了在擂台上打一场。 每天任务后去一趟擂台已经成了俞恬的日常。 虽然没有问过，但俞恬怀疑她的日程已经被迪亚、诺恩和芙莱雅安排到一个星期之后去了。 29号基地中央，擂台早就挤满了人。 基地也在暗暗引导、鼓励机甲战士到擂台上去，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许多人需要发泄，也需要靠这种手段转移战士们的注意力。 “来了！来了！” “俞营来了！” “哈哈……俞营就是让我流连擂台的女人。” “啧啧，你这张嘴。” “占到前排不容易，我前天就来了，今天终于挤到前面。” “让路了，让路了，让人先过去！” “啊！”有人不情不愿地让开。 越到里面越拥挤，几乎到了挪不开脚的地步。 俞恬拍了下芙莱雅肩膀：“我先上去了。” 说罢，她翻身跃上擂台。 在她站上擂台那瞬，口哨声，叫好声不断。 “啧啧，这肌肉爆发力。” 芙莱雅不由咋舌，这里离擂台十好几米，那人就轻轻松松跃上去了。 其实在场多数alpha也能离十好几米跳上擂台，但少不了助跑，做不到像俞恬那样不论是起跳还是落地都如羽毛般的轻盈，有完美的滞空感。 仿佛会飞。 私下里芙蕾雅其实偷偷试过，她就只能“哐叽”一声砸上去。 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芙莱雅和迪亚等人对视一眼，露出微笑。 争斗是alpha的天性，不论是在小队中，还是在营里，最能打的alpha会天然地受到追随，在29号基地也不例外。 帝国将大半机甲战士集中在29号基地，并不禁止，甚至在鼓励争斗，时间一长，这里迟早会出现一个令众人信服的头领。 既然如此，那个头领为什么不能是他们的头儿？ 天时地利俱在，不搞点事简直对不起自己。 迪亚、芙蕾雅、诺恩、崔德运几个一合计，当即行动起来。 由自来熟擅长交际的芙莱雅负责散播消息，穿针引线，诺恩、迪亚一个负责整理信息安排战斗，另一个负责把俞恬弄上擂台，至于崔德运则领了营里的杂活，负责安定后方给俞恬创造足够的时间。 而俞恬，她愿意参加本身就是默许。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两次成为舆论焦点本就给予俞恬很大热度，又有再来一颗糖的名气加持，俞恬本事实力过硬，一番操作下来毫不费力，在29号基地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威望能压得过俞恬。 芙莱雅站在人群里，仰头看向擂台中央，她不在俞恬的营里，不像迪亚、诺恩等人那样直呼俞恬为头儿，但芙莱雅身在192号基地，无形中也受了俞恬的照拂。 虽然没有经过证实，但与其他基地的战士交流时，芙莱雅隐隐感觉得出，因为192号基地的机甲普遍经过改装，在那场战役里活下的战士人数比起其他基地高出一截。 芙莱雅早就服了。 如果一定要有个头领，芙莱雅只接受俞恬。 16师的营长已经在擂台上了，也是个女性alpha ，名叫温凌，黑发黑眸，看起来随和文静，不像是嚷着上擂台的人。 看见俞恬，温凌当先赞道：“好利落的身手。” 接着温凌和善一笑：“俞营，为了和你打一架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俞恬：“那就开始吧。” “爽快！我喜欢。” 话音刚落，温凌已经欺近，五指并拢直取俞恬脖颈。 俞恬侧身避开，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站在台下的芙莱雅：这就是你说的和善？ 芙莱雅尴尬摸了摸头，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芙莱雅跟温凌切磋的时候温凌真不这样，就真的挺和善的。 “你的对手是我。”温凌仍笑着，手下的动作却越发狠辣。 拳如雨点般落下，拳拳瞄向要害，俞恬却游刃有余地躲闪，她的动作悠闲散漫，却躲避了温凌每一次攻击。 台下有人噗嗤一笑：“又开始了。这满擂台兜圈子的打法。” “给你天天打擂台也会意兴阑珊吧。” “哎呀，都是友情局。要的就是和和气气没有伤害。” “我觉得俞营现在就是个无情的练桩机器。” “不如说她已经成了擂台的一部分。” “哈哈哈。” 有人跃跃欲试：“和俞营对战挺爽的，提升也特别快。” “那啥，你们说这次能过几招？” “20招？一般都这个数，不是吗？” “哈哈哈……那倒是。这个温凌身手是不错，但也没有特别出名。” “有点名气的都被打下去了，现在就是纯纯的友谊赛，争凶斗狠的火气早就散了。” “哈哈哈哈……有俞恬这种绝对碾压级的人在哪还有什么火气，一团和气才对。” “前天俞恬还打赢了廖奇，就是前几届争霸赛里得了冠军那个。之前廖奇还牛逼轰轰的端着架子呢，还不是照旧20招就下了。” “哇哇！还是20招吗？” “连廖奇都输了？！” “输了有什么稀奇，廖奇能留下两艘宙斯舰吗？” “我以为会多撑几招。” “嘿嘿嘿，要说俞恬，不论是机甲还是肉搏，那技术简直绝了。” “谁说不是？反正我是服得透透的。” 就像擂台下的人说的那样， 19招过后，俞恬忽然出手，看似随意却如鹰爪般扣住温凌的手腕一绞，出拳如雨的手便再也动不了了。 短暂的钳制之后俞恬松了手。 温凌揉了揉手腕，白皙的脸隐隐泛红：“果然名不虚传。跟你打擂台真是太爽了！完全不用考虑你能不能接住，只需要全力以赴就行。下次咱们再来！” 芙莱雅：…… 原来温凌跟她对战时所谓的和善，是因为考虑了她的承受能力吗？ 知道真相的芙莱雅汪的一声哭出来。 俞恬点了下头，问台下：“接下来谁上？” 擂台下边一阵喧哗，一个男性alpha从台下挤上来，温凌十分干脆地跳下擂台，变成兴致盎然观战中的一员。 每次俞恬来都会在擂台上待满一个小时。 有人不断上来，又有人不断下去。 擂台下的人自有一套大家都能接受的排序方法，虽然围满了人却并不混乱。 “各单位注意，全部机甲营到一号演练场集合。” “各单位注意，全部机甲营到一号演练场集合。” 俞恬不知第几次抓住对方手腕的时候，擂台边的广播忽然响了。 俞恬抬腕看了下光脑，作战系统里也发布了相同的命令。 俞恬朝擂台下面一笑：“今天只能到这里了，都去演练场吧。” 话虽这样说，众人却自觉让出一条路等着俞恬走下来才簇拥着俞恬，一起往演练场走去。 第56章 29号基地演练场。 人工气流制造的风中,机甲战士站在演练场上，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作训服，整齐的队列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这样的场景恍惚让俞恬回到学生时代, 不过基地的规模比起记忆中的宏大许多, 也整齐许多。 如今29号演练场聚集了帝国大半机甲战士。 不要说机甲部队的全盛时期, 就是一年之前, 这样大小的演练场根本承载不了帝国一半的机甲部队，但现在可以。 如果此时联邦的战舰突袭过来给这里来上一道高能射线，帝国的机甲部队就彻底成为历史了。 俞恬已经在演练场上站了半个小时，把他们聚集在这里的人仍没有到来。 迪亚已经无聊地打呵欠,诺恩倒是聚精会神地扶了好几下眼镜,其实诺恩根本没有近视，只是觉得戴眼镜方便看数据才一直戴着罢，星际时代只要肯去医疗舱里躺一躺,不管是近视还是远视都能治好。 俞恬觉得她也需要一副眼镜, 遇见这样的状况刷刷星际微薄打发下时间也好。 又过了半个小时, 就连俞恬也开始不耐烦的时候, 29号基地的负责人董阳上校终于来了。 董阳一身月白色战舰服，肩章上有三颗铜星，身为基地负责人,她却错了半步走在来人身后,侧身引着男人走上高台。 男人已近中年，从外表看不出他的性别是A，是B还是o。 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军服，而是一身华丽的服饰,这种过于华丽的衣饰除了在新闻和剧集里，俞恬只在参加机甲大赛的当天见过真人穿过类似的华服。 男人身上每一个褶皱, 每一根发丝都精心打理过，镶嵌了璀璨宝石的礼服就是下一秒出现在宴会中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男人全身上下，只有手中的金色皮鞭和微有汗液气息漂浮的演练场勉强搭调。 那人果然也对飘散在演练场的汗臭味嫌弃得很，他优雅抽出叠放在胸前的手帕，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抖了一下，巧妙叠成花朵状的手帕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盛开般在空中舒展，转瞬凋零成为一片洁白的四方形织物。 那动作一气呵成的优雅，仿佛练过。 男人视线扫过台下，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似乎不耐烦了，男人偏过头与身旁的上校说话，俞恬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只能看见上校塌着腰连连点头。 男人满意地摆了下手，仿佛随意打发了一条狗。 董阳却挺起胸膛站在高台中央昂声说道：“今天把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遴选你们之中最优秀的战士，被挑选出来的战士会随护林特伯爵出使联邦。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接下来我会点出几位近期表现优异的。” “俞恬上尉，出列！” 俞恬微顿，走出队列。 …… 维纳星，帝国的宫殿里。 兰斯走进卷草纹装点的办公室，银发戎装的男性omega坐在办公桌前，手执一只钢笔，在纸上签上他的名字： 宋衍。 兰斯走进来笑着打趣：“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了？” “溃败几乎将军队打散了，要做的事情很多。” 男性omega声音清冽，说话的时候音调几乎没有起伏。 宋衍没有抬头，从兰斯的角度只能看见长长的眼睫打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相伴成长至今，兰斯知道，浓密的眼睫下多半没有除了淡漠之外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眸子，冷月清辉般好看，也月凉如水般冷淡。 宋衍并非没有情绪，只是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了把情绪锁在那双灰眸里，哪怕相伴二十余年，兰斯依然难以从那双灰眸中窥探出宋衍真正的情绪。 随着宋衍走向高位，所谓的窥探也只是想想罢了。 宋衍早已学会用一成不变的冷淡武装自己。 只是这一切并非没有破绽，兰斯瞥向放在房间角落的陶泥。 潮湿细软的切口预示着那些陶泥在不久之前才被人翻搅过。 宋衍和兰斯一样学过雕塑，只是宋衍很少去真正雕塑作品，每当心情起伏的时候宋衍喜欢去捏陶泥，又在并不成型的时候推倒重来，反反复复。 扫了眼宋衍手中的文件，兰斯摇头感叹，“有大批战舰机器人需要补充，还有几乎无药可救的机甲部队。可真是一个烂摊子。” 宋衍不置可否。 兰斯似笑非笑：“奥德·卡尔乌斯没有想到，他不惜背上骂名也要处理掉的大批战舰机器人却只是为殿下做嫁。原本殿下是打算慢慢替代的不是吗？” 宋衍并不受他干扰，他拿起新的文件扫了眼，语调平淡地说：“卡尔乌斯只是没料到我还活着罢了。再说，这不是值得庆幸的事，那些战舰机器人原本还能使用，随意毁掉浪费的是帝国的资源。” 兰斯早已习惯了宋衍的冷淡，宋衍向来如此，哪怕他是宋衍的副官。 曾经的。 至于那些已经毁掉的东西，兰斯不以为意，旧的不去，新的怎会到来？ 兰斯笑道：“卡尔乌斯没料到的事情很多。他也没料到米兰达·图亚会忽然倒戈。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面前，亲密如卡尔乌斯和米兰达也会倒戈相向成为仇敌。真是令人唏嘘。” “也是他托大了，想要独自吞下千弓。哪想到殿下洪福齐天，才给了图亚伯爵反戈一击的机会，”兰斯一边说一边关注宋衍的反应，“如果不是殿下回来，等到卡尔乌斯压住场面事情就被动了。真是上天保佑。” 兰斯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像春日午后最明媚的那道光，沁心怡人。 和宋衍清冽的音色是两个极端。 兰斯被无数人夸赞过声线柔和动听，天然令人亲近，然而这天赐的音质从未打动宋衍，他们一直是相伴成长的陌路人。 兰斯几次提起奥德·卡尔乌斯，宋衍的反应却堪称平淡，即使奥德·卡尔乌斯是将宋衍从云端打落泥潭的元凶，兰斯却没有在宋衍面上发现任何怨恨情绪。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宋衍了。 兰斯是omega，小的时候并不受家族重视，只是按照贵族和皇室的传统，兰斯小小年纪就作为玩伴被送进皇宫陪伴宋衍一起长大，在宋衍偶然展现出指挥天赋后，兰斯才得到家族重视。 宋衍成为帝国元帅之后，兰斯理所当然地作为宋衍的副官在宋衍身边辅佐。 虽然一起长大，但从小兰斯就不明白宋衍在想什么，小的时候家族不重视兰斯，所以兰斯才会被家族送去陪伴一个不受重视的omega皇子。 皇宫虽然高大华丽，但是对于小孩子而言却过于空旷了些，况且一个不被重视的皇子，过得还不如贵族家不受重视的omega舒适。 至少兰斯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仆人从来不会将冷掉的牛排端上来，但皇宫的膳房会。 至今兰斯只要想到冷却凝固后的黄油和着冷硬的牛肉咬在嘴里，粘腻腥甜，仿佛吃了塑料颗粒一样的感觉仍会觉得恶心。 到了后来，宋衍的母亲托人从皇宫外带回一套用电的厨具后，兰斯的噩梦才算结束。 只是在那之后，兰斯就讨厌极了牛排，那或许是他和宋衍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 小的时候兰斯把陪伴宋衍看做折磨，是每天必修的功课，如果闹脾气不肯去是要挨鞭子的。 细细的竹鞭打在腿上，细白的腿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最后密密匝匝织成一片，挨得多了兰斯也渐渐学乖了，小小的孩童学会按照大人的意愿完成交代给他的功课，内心却悄悄憎恨起了住在那座宫殿里的人。 皇室的冷待令宋衍养成了沉静的性子，但年少的时候宋衍和普通omega没有太多不同，至少兰斯这样觉得，他们相伴着和其他贵族omega一样学习艺术，学习如何插花、如何搭配衣物和珠宝首饰。 兰斯以为他们会在皇室华丽却无趣压抑的氛围里成年，直至分别与alpha结合，给这一段年少时的友谊画上完美的句号。 但是世事难料，在一次针对皇帝的刺杀中，宋衍忽然展现出军事上的才华，至此一发不可收拾成为帝国元帅，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兰斯在家族里的地位也跟着宋衍水涨船高。 可其实那并不是兰斯想要的。 兰斯从未真正了解宋衍，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元帅的副官，天知道，兰斯一辈子的目标只是想找个好alpha嫁了，相A教A ，衣食无忧，岁月静好。 兰斯是宋衍的玩伴，如果宋衍只是个普通omega倒也罢了，但是从宋衍成为将军的那一刻兰斯就没了退路。 家族养他至今终于派上用场，没有人允许他退场，兰斯只能被家族推着继续伴在宋衍身边。 名为陪伴，实为监视。 他们的立场从他与宋衍相识的第一天起就已确定，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一直不咸不淡的处着，从未交心，也无所谓背叛。 皇宫之中，能在皇族身旁近身侍候的全都是贵族，宋衍的母亲却出身低微，只是因为长得好看就被皇帝宠幸了数次。 可皇帝身边那么多美人，即使一时喜欢又能如何？ 最后总要被丢下、冷落，最终遗忘在皇宫里的。 都说红颜薄命，宋衍的母亲就是如此，虽有绝世美貌，却没有家族依靠，一直维持老实本分尚且能够终老，哪想到宋衍会忽然展现出指挥天赋。 从宋衍走进军部那天起，就注定了那位夫人凋零在皇宫中的命运。 皇后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她的地位。 原以为母亲死后宋衍会消沉下去，然而宋衍却没有如人所愿，反倒一路成长为帝国元帅，那位夫人的逝去，令幕后之人失去了可以钳制宋衍的抓手。 兰斯与宋衍原本就隔着一层，宋衍母亲死后，兰斯与宋衍的关系更淡了。 宋衍那张好看的脸承袭自他的母亲，精致气韵却更胜一筹，命运也比他的母亲更薄一些，谁能想到贵为帝国皇子，强如帝国元帅，最终也会跌落到那种地方里去呢？ 只是，在宋衍经历了那些回来之后，兰斯愈发看不懂宋衍了。 两个多月前，皇帝派特使从莫耶星将宋衍接回。 从莫耶星黑街的红灯区。 宋衍究竟经历了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也无从查证，网络上的痕迹全部被千弓清扫干净，红灯区的高层和打手又被高能射线封死在地下设施中，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然而当宋衍用那样雷霆一击处理黑街红灯区的时候，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贵族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闻，说找到宋衍的时候，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混杂得很，被救回后，皇室的御用医疗官在宋衍的坚持下为他做了部分腺体的切除手术…… 一个omega却切掉了大半腺体，如果不是腺体直接连着脑部，全部切掉会波及精神力，或许宋衍会将腺体全部切掉。 那样决绝，似乎不想让那块腺体再身上多留一刻。 切除腺体之后，如果无心修复，宋衍需要每天定时服用激素才能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在旁人看来，宋衍的行为已经成为佐证。 兰斯也相信那些不堪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多半是真的。 事已至此，对皇室而言宋衍已经完全失去联姻的价值，宋衍失踪之前有大贵族直接求到皇帝跟前，那时的皇帝似有意动。 但大贵族不会接受一个曾经掉落进风尘的omega。 ……纵然宋衍并未被永久标记过，当初看似痴情的贵族如今也已偃旗息鼓。 但无论如何，宋衍回归了。 时机好得不能再好。 如果宋衍早一些，米兰达·图亚和奥德·卡尔乌斯尚未发生龃龉，仍然维持着攻守同盟，连皇室都要避其锋芒，则宋衍不可能回归元帅之位。 如果宋衍再晚一些，花了那么多资源开发出来的战舰机器人技术就会落入奥德·卡尔乌斯手中，宋衍也无法像现在这般游刃有余，甚至有了和各方谈条件的资本。 不可否认宋衍是军事指挥和谈判的天才，然而宋衍虽贵为皇子，到底根基单薄，虽有才华却一直被贵族和皇室暗暗忌惮，刻意打压钳制。 宋衍的确是帝国的元帅，的确统领着帝国的军队。 但他只是个工具。 皇室和贵族用宋衍的才华攫取利益。 他们可以给予宋衍财富，可以给予宋衍地位，但帝国的五大集团军各有直属长官，宋衍只是五大集团军的平衡器。 没有一个人真正听令于宋衍，也没有一支军队真正属于宋衍。 宋衍的身边早已被各个家族送到宋衍面前的人占满，那些人……包括兰斯自己，各有立场，不可能真正为宋衍所用。 即使宋衍努力从民间提携人才，然而那些人的根底比宋衍更加浅薄，本就依附宋衍而存，危及时刻无法给宋衍带去任何助力。 所以当奥德·卡尔乌斯决定动手的时候，宋衍才会输得那么彻底。 从始至终，宋衍只是一个人而已。在偌大的帝国面前，纵有才华到底渺小。 哪怕宋衍弄出了千弓，仍然难以补足致命的短板。 不过在宋衍狠狠栽了个跟头之后皇帝终究心里有愧，一时心软给宋衍开个口子，宋衍终于能够出现在公众面前，然而那又有什么用？ 一切已经太迟了。 如今的帝国除了皇帝对宋衍还有些真心，恐怕没有人会让宋衍真正如愿。 他仍旧是个工具。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宋衍，男性omega脖颈修长，金色的纽扣仍像往日般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色的军服衬得皮肤雪白，只是衣领里似乎隐隐藏着什么。 兰斯微哂，宋衍……终究是不同了。 帝国的月亮终于掉进了最污浊的地方，在风尘里狠狠滚了一圈，如今只是看起来皎洁罢了。 有人说米兰达·图亚之所以会倒戈，不只是因为皇室许给她三分之一提亚星域还未出售的土地，更因为…… 兰斯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绕着宋衍转了一圈，当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宋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按铃让侍者拿走。 之后银发omega走去吧台，拿起一只玻璃杯，打开瓷罐取了一片晒干的花朵，又往茶杯里注满了水。 微苦的气息蔓延在办公室里，兰斯眉头微蹙，瞥见于玻璃杯中沉浮的白菊。 银发omega冷白修长的指搭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上，一朵白菊在他的指缝间慢慢绽开，白色的花瓣晶莹剔透，露出嫩黄的花蕊，他低头浅浅抿了一口，微微眯起了眼。 恰在此时，白色花朵随着荡漾的水波擦过红润的唇。 晒干的菊花过于易得与野草无异，按例皇室不会采买，只有坊间的廉价商铺会冲泡菊花当做消暑的饮品提供给顾客。 兰斯只偶然尝过一次就再没兴趣了，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宋衍手里。 但想到他的遭遇，一切又有迹可循。 有些事经历过了，就是经历过了，总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或许是伤痕，或许是细小的习惯，又或者…… 兰斯的目光再次落在宋衍领口。 “听说你不打算再用副官？” “嗯。” “为什么？”兰斯笑了两声，“虽然我结婚了不再方便，但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合适的年轻人。” 宋衍摇头：“我也不方便了。” 兰斯微怔。 宋衍双手抱着茶杯，垂眸道：“我是omega ，你也是。兰斯你结婚了，所以你应该懂，有些事情omega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再说，副官有和没有并没有区别，不是吗？千弓完全可以胜任那些工作。” 兰斯骇然：“你……” 宋衍他……是不是知道了？ 不……不可能，那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冷静下来，兰斯！ 况且宋衍没有阻挠林特伯爵出任大使，那是多少人掌握实权的踏板，宋衍没有理由支持自己的仇敌。 宋衍似是没看出兰斯眼中的惊骇，只是看着昔日的友人轻轻一笑：“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听说对方是林特伯爵的小女儿。” “兰斯，新婚快乐。” …… 兰斯·格兰走后，光球飘了出来。 “如你所愿，她已经登上林特伯爵的战舰。” 宋衍抿了口菊花水：“不奇怪，林特伯爵其人心高气傲，无论什么都要最好的。如今好容易得到出使联邦的差事，必然会挑选最优秀的战士同去。” 光球飘悠悠落在他的肩膀上：“平日里林特伯爵看不起机甲战士，伯爵府也没有尽心培养，奥德·卡尔乌斯几番折腾之后，伯爵府还剩下的机甲战士已经凑不齐一个营。可是出使联邦林特伯爵必然不肯丢了排场，一定会扩充随舰的机甲营。如今机甲战士都聚集在29号基地，基地就在外交通道旁，刚好在林特伯爵的必经之路上。” “你的计划已经迈出第一步。”光球晃了晃，“即使如此，成功率依然不高。” 宋衍看着玻璃杯里沉浮的白菊，淡淡说：“不去做，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再说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她是块金子，只要环境稍稍有利就会发光，由我出手反倒不美。她会自己走上来，到我的身边。” 光球飘到他面前跳了跳：“你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 “林特伯爵啊啊啊！他可是出了名的……俞恬又长得那么好。” 灰眸微抬，宋衍看向光球似有幽怨：“哪有那么容易。” 光球被那一眼慑住，嗫嚅半晌。 银发omega的声音很轻，耳尖却渐渐红了起来。 几息之后，修长的手指盖住眼睛，掩住了灰眸中的情绪，只是很快白皙的手指也红了起来。 光球努力地缩了缩，弱弱的调低了亮度降低存在感。 这样想来的确是不怎么需要担心的。 它用一万亿能量单位发誓，在俞恬之前，它的数据库里从来没有收录过那么能忍的alpha 。 第57章 “星历433年,也就是90年前，联邦率先使用歼星舰攻击宜居星，那一刻星球碎裂,前段时间在莫耶星发生的战争固然悲惨,然而与星球破碎相比只是小儿科。” 俞恬和温凌由一位军官带领着,走在长辉号宽敞的甬道中,那人是林特伯爵的副官，名叫依娜。 “面对联邦的残暴和挑衅，帝国当然狠狠报复回去，也动用了歼星巨炮。” “在那场被后世称为天灾的战役中,帝国共损失了三颗宜居星,当然联邦也没有讨到便宜也损失了等量的宜居星。” “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近千亿平民死亡，自此帝国与联邦结下血仇。但站在100年后回看,星历433年之前的战争只是小打小闹,天灾之后帝国和联邦之间毫不相让的战争才真正开启,一次又一次战役,仿佛没有止境…… “战争固然惨烈，可是歼星巨炮的威赫之下，将彼此视为仇敌的帝国和联邦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坐下来协商……” “自那以后,无论帝国和联邦在边界上怎样打得昏天黑地,派驻在两国的外交使节却从未断过，一天也没有。为的就是及时沟通，确保战局发生意想不到的颠覆时，双方没有动用歼星炮攻击宜居星球的意图。” 依娜一边走,一边向俞恬和温凌介绍，言语间着重突出了使节的重要性。 依娜是个金发绿眼的beta,容貌精致漂亮，穿着打扮完全走林特伯爵的考究奢华路线，作为伯爵的身边人，依娜有自己的穿衣技巧。 她的礼服与伯爵身上的色系、质感相差仿佛，但衣服的剪裁和搭配比起伯爵更加简洁。 用心的搭配使得依娜和林特伯爵站在一起的时候十分和谐，既能把林特伯爵衬托出来，自身又不至于寡淡。 两天前俞恬和温凌两人所在的机甲营经过扩列后登上长辉号，她们一同成为长辉号的机甲战士，随林特伯爵出使联邦。 林特伯爵不仅是帝国的使节还是长辉号的舰长，拥有帝国中校军衔，但是据说长辉号很少在前线征战，绝大多数时间长辉号都在战线后方巡航游弋。 温凌好奇问了长辉号巡弋的航线，依娜随口答了。 温凌却笑道：“这条航线我知道，年前才被联邦的宙斯舰突袭了。” 依娜脸色一僵，她顿了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长辉号的大小事务都由我来处理，你们有事可以找我。战斗系统上有我的通讯号码。” 温凌眉眼柔和地弯着，好声好气地应着，仿佛没有察觉出依娜的尴尬。 至于俞恬，她本就沉默寡言，此时不出声全程做壁上观一点也不违和。 俞恬跟着宋衍学过一阵子战舰指挥，依俞恬观察，林特伯爵战舰指挥能力稀碎，好在他也有自知之明，林特伯爵大半时间都在自己的舰舱，如非必要不会出现在长辉号舰桥，战舰上的事务多半交给了依娜处理。 依娜和俞恬差不多岁数，从军不过三、四年，她一直跟在林特伯爵身边，军功和资历几乎没有增长，虽然平日里管着长辉号，却因为军衔太低连三副都不是。 但依娜身手不错，精神力亦不低。 登舰那天俞恬和依娜切磋过，不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路数，但依娜防守动作颇为细腻，一般人短时间内很难伤到她。 见面的时候依娜就表现出长辉号话事人的姿态，俞恬没有当刺头的喜好在切磋的时候留了手，一番缠斗之后双方以平局告终，给依娜留足了脸面。 只是眼前的beta副官却仍不服气。 俞恬也没有办法，她真的留手了。 总之，长辉号的状况颇为复杂，和在前线作战的战舰比起来画风清奇，好在长辉号也不打算去打仗，只慢悠悠地在帝国和联邦的外交航线上航行，连跃迁都少。 芙莱雅登舰当天就在舰上转了一圈，跟几个长辉号的战舰兵熟悉起来，芙莱雅说因为林特不耐烦频繁授权，所以只在必要的时候跃迁。 为此，林特伯爵提前一周启程…… “到了。”依娜领着两人在一道舱门前停下来。 俞恬和温凌对视一眼，温凌扬起温和的笑脸，拉住依娜：“副官，这里似乎不是舰桥？” 依娜脸上挂着疏离有礼的笑意回答：“你们来了两天应该知道，伯爵大人不大爱去舰桥。” 说罢她抬起手敲门，衣袖因她的动作上移露出些许肌肤， 一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是抽打后留下的痕迹。 俞恬和温凌对视一眼，一言难尽。 依娜用特有的频率敲了几下舱门，没有任何应答面前的舱门自动打开，这是加入了某种传感装置才会有的效果。 林特伯爵似是刚刚起床，登舰两天俞恬已经知道林特伯爵的性别，男性，omega。 长辉号的主人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袍，有着一头板栗色头发的男性omega倚在床头神情慵懒，他的容貌在标准以上，只是眼底有种沉迷酒色的浮肿，显得没有精神。 伯爵身上的睡袍松散的敞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隐隐看得见不久之前才留下的红痕。 俞恬垂眸，现在她很明白那些痕迹是什么。 只是在见过绝美的风景之后，在看面前的男性omega俞恬发觉，自己的情绪没有一点起伏，或许这跟舰舱的循环系统很好有关，而且伯爵本人战舰指挥能力稀碎但精神力等级不低。 在这个世界，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个体对腺体的控制力越好，不论性别。 总之空气是清新的，没有奇怪的味道。 俞恬松了口气，虽然现在俞恬不至于闻到一点omeg息素就控制不住自己，但俞恬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 况且对一位伯爵流露出杀意不是明智之举。 只是林特伯爵目光让俞恬感到很不舒服，他的视线一直粘腻地盯在俞恬身上。 林特伯爵的目光扫过走进来的两个alpha，不禁露出微笑，真是年轻又朝气蓬勃的alpha。 或许是年级大了，林特伯爵越来越喜欢年轻人，喜欢年轻人在他的调||教下，慢慢地从青涩变得成熟。 温凌的容貌很不错，如果是从前林特伯爵或许有心情与她玩玩，只是站在温凌身旁的alpha面容太过得天独厚，被俞恬一衬，温凌就像一个劣质的玩偶，让人提不起兴趣。 林特伯爵象征性地问了两句机甲营的状况，不过几句话就把温凌打发走了。 被打发走那刻，温凌身上的欢喜压都压不住，逃出生天般快速离开，没有多留片刻。 林特伯爵看出来了，只是不以为意，年轻人没有品尝过情爱的滋味，过于腼腆，不好意思也是有的。 很快，舰舱里只剩下依娜和俞恬。 伯爵拿起放在床头，星历37年的曼尼特。 拔出酒塞的时候，酒瓶与塞子摩擦发出清脆的“啵”声，林特伯爵自己倒了杯酒，和普通的曼尼特相比，星历37年的曼尼特在灯光下呈现出微红的琥珀色，是酒中的绝品。 准确地说，是星历前37年，只是因为发音拗口，渐渐就变成了星历37年，以讹传讹之下也再无人去纠正。 长久的时光下，这种特殊年份的酒液剩下的已经不多，拿着星币也未必能买到。 昂贵珍稀的酒液渐渐成为普通贵族吹嘘的资本，但是在林特伯爵这里，只是佐餐的饮料。 林特伯爵吞咽酒液的时候，因沉迷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隐隐显出法令纹，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只喝了一小半，林特伯爵就随手将酒杯递给一直侍奉在身边的依娜。 依娜接过酒杯，毫不避讳地将剩下半杯酒喝下，林特悠闲看向俞恬，温声问道：“这两天在舰上还适应吗？” 俞恬回答：“还适应。” 林特看着眼前的女性alpha ，或许是习惯了军人的做派，与他说话的时候女性alpha也站得笔直，就像颗不曾被压弯的雪松，一张仿若被上天亲吻过的脸比照片和直播里更精致。 可惜那张漂亮的脸过于冷淡，林特很期待这张脸上染上欲|望的模样。 从直播里见过俞恬之后林特伯爵就一直对眼前的女性alpha念念不忘，只是俞恬所属的集团军与他并不相同，想要把俞恬单独调来并不容易。 最近帝国再次更换了元帅，宋衍回来之后开始对机甲部队大刀阔斧地改革，不但开始着手将机甲战士从战舰体系上剥离出来，还把大批机甲战士调去了29号基地。 林特刚刚得到出使联邦的差事，29号基地几乎是必经之地。 这不就巧了？ 林特随意寻了个名头就跑来29号基地，将俞恬带到自己的战舰上。 林特见过的人多了，知道如俞恬这样的alpha多半是同龄人的佼佼者，他们自持武艺，心高气傲得很，只是长辉号是他的地盘，到了这里，任俞恬如何勇武也得盘着。 如何压弯一个雪松般傲气的alpha，其中的乐趣不足为外人道，林特习惯把过程写在自己的日记里，细细总结的时候总会有新的灵感迸发出来。 女性alpha没有为他的注视所动，仍旧沉默淡定地站着，普通的深蓝色机甲作训服也被她穿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越看越满意，林特对俞恬微笑起来：“俞上尉，不要太拘谨。” 他似乎没兴趣等待俞恬答话，拿起金色皮鞭径直走近。 俞恬的淡定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品尝过他的手段。 金丝编成的鞭樽轻抬俞恬的下巴，作训服下紧绷的肌肉让略微浑浊的眼露出得趣的笑意，细微的纹路随之爬上伯爵的眼尾。 alpha和omega都是信息素的奴隶，没有例外。 布克·林特喜欢看着alpha因为信息素渐渐失控的样子，越是正经的alpha失控起来越是有趣。 “俞上尉，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就有现在的成绩，没想过更进一步吗？”他意有所指，“你的军功已经刷满了，你还这样年轻，不如再努力一下，这样蹉跎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俞恬垂眸：“伯爵大人……” 林特伯爵微微昂头，手下微微用力，鞭樽便印出一块浅淡的绯色，映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动人，林特伯爵微微兴奋起来，能让他这样兴奋的人已经许多年没有过了，男性omega凑近女性alpha轻声说：“我准你叫我布克，俞上尉……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很好。” 林特伯爵轻轻笑了起来，过往的经历让他信心十足，俞恬现在看起来无动于衷，但眼前秾丽的女性alpha总会像依娜一样被他调|教得服服帖帖。 于是林特伯爵用居高临下的语调，仿佛恩赐般俯视眼前的女性alpha，用贵族特有的腔调说道：“我年纪大了，喜欢漂亮的孩子。你才20多岁，能在这样的年岁遇见我是你的幸运，我可以给你无限的可能性。” 俞恬垂眸，没有躲闪那根鞭子，只是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动地说道：“大人，为了您的安全最好离我远些。” 林特动作的时候依娜就站在几步之外，嘴角微微垂着却不阻止，依娜是林特伯爵最信任的人。接触新人时，林特伯爵总是会让依娜留下，不论他们在做如何亲密的事情，依娜仍会在房间的一角关注林特的安全。 林特手指微动，细细的鞭稍轻轻擦过俞恬锁骨，像被细蛇游过，俞恬压抑住心底的厌恶，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道：“伯爵大人，我有信息素厌恶症， omeg息素会激发我的暴力倾向。这些都写在我的档案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伤到您。” 林特挑眉，看向依娜。 依娜点开光屏，她和林特伯爵共享了一些权限，俞恬已经是长辉号的战士，依娜能轻易查到俞恬的档案。 片刻后，依娜调出俞恬的档案，在看过俞恬的病例后女性beta嘴角微扬，对林特点头。 金色皮鞭抽离俞恬皮肤，林特皱起眉，这个动作让他的法令纹更深刻了，林特伯爵走到光屏前扫了几眼，再看向俞恬的时候目光充满惋惜和怜悯：“信息素事故引起的应激反应，真是可怜的孩子。” 俞恬：“……” “先出去吧。”林特扼腕般摆了摆手，未能如愿让他有些扫兴，又越发期待起来，复杂的情绪中，林特看见俞恬行仍旧恭敬地对他行军礼，男性omega不禁笑出了声。 腼腆的年轻人，真是可爱。 看着女性alpha离去的背影出神…… 或许是因为没能一次得到，林特越发心痒起来。 信息素厌恶症，还是针对全部信息素，怪不得长成这副样子，却没人惦记。 刚入军校的年纪就遭遇了事故，身患信息素厌恶症，这个俞恬该不会还是个雏吧？ 林特略显浮肿的脸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他会慢慢交给俞恬AO之间的乐趣。 身上微微一沉，林特的思绪被迫打断，人已经被依娜抱住。 林特不以为忤，摸了摸依娜柔软的金发，笑道：“吃醋了？” 依娜依恋地把头埋进林特怀里，用柔软的语调撒娇：“我讨厌alpha 。” 林特揉了揉依娜的头发，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可爱孩子，低声笑道：“我是omega，需要alpha度过潮|热期，你总不会忍心让我用抑制剂吧，那东西太难捱，用过几次我就再不肯了。” 依娜攥紧了他的睡袍，在林特怀里语调软软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虽如此，女性beta的情绪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林特无奈哄道：“琼的翅膀硬了，这次出使不肯与我一起，我已经洗掉她的标记，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你。'''''''' 说到这里，林特喟叹：“如果你是个alpha就好了。” 林特摸了摸他的女孩的头，轻声哄着：“依娜，我是个omega ，总要为自己物色一个看得过眼的alpha 。” 依娜品着他的话，再抬头的时候目光隐含幽怨：“你还是想要俞恬？” 靠着合成O剂度或抑制剂过潮热期的omega并不少见，可林特从来不去考虑那些，说到底还是贪恋alpha给他带来的刺激和快乐。 依娜垂眸掩住眼底的嫉妒，她能够一直留在林特伯爵身边，就是因为她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懂得进退，知道如何讨好林特伯爵。 。 林特扫了眼依娜，将她的情绪收进眼底，年轻人的心思在他这种情场老男人的眼里，清浅得像雨后路边的水洼，一览无余。 只是对于依娜的小心思，小嫉妒，林特从来不以为意。 他身边只留识趣的，不会拦着他玩乐的人。 林特抱着依娜笑道：“好久没玩药剂，我身边一时没有准备，等到了联邦就方便多了，只需一针下去神仙也软了，俞恬身体有问题又如何？我正好奇呢。” 依娜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可她的体检报告上写着，接触omeg息素后，她需要注射大量镇定剂才能平静下来。万一她有抗药性，注射了药剂仍然会伤到你该怎么办？” 林特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脸安抚，“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依娜本以为林特会放弃，精致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却听他道：“先找两个omega试试就知道该打多少药剂了。” 那抹笑意便僵在依娜唇边。 林特吻了上去，柔声安抚：“放心，不论标记我的alpha是谁，你还是我最可爱的依娜。” …… 长辉号慢悠悠行驶在外交航道上，甚至在星海回廊里停留了两天观看宇宙奇景。 见过洛斯的《星海回廊》再看这片真实的星海，才会惊叹于艺术家技艺的精湛。 《星海回廊》完美还原了这片星海的意境，取尽其中的缥缈梦幻，完美表达出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的神韵。 据说宇宙中最瑰丽的星云全在星海回廊，如果生在和平年代，俞恬很乐意花掉半辈子时间攒下钱财只为到此一游，但经历过几次战斗后，俞恬便对宇宙中闪烁的光影没了兴趣。 缥缈的星云并不比碎裂在身旁的机甲更热烈。 并非景致的过错，只是现在俞恬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半个月后林特伯爵的战舰终于停靠在联邦首都星的空港里。 这期间俞恬再也没有见过林特伯爵，只被依娜告知她已经被选入林特伯爵的卫队。 到达联邦之后，俞恬不能和营里的其他战士一起留在长辉号停泊的空港里，而是要和林特伯爵的亲随一起入住帝国在联邦首都星的使馆。 温凌听到这个消息后，如逢大赦，开心得几乎蹦了起来，至于俞恬…… 从铺着红毯的步道上走下来，看见隆重迎接的乐队和仪仗俞恬有片刻恍惚。 仿佛帝国和联邦不是正在交战的两个国家，而是友好的邻邦。 这种荒谬感一直持续到俞恬进入使馆，被依娜拉进休息室。 坐在化妆镜前，按照依娜的要求除掉日常穿着的作训服，换上伯爵卫队的军礼服。 看着镜子里的人，俞恬心中的荒谬感没有减少，反倒越来越盛。 依娜扶着俞恬肩膀，掩住心底的不甘笑着打趣：“俞上尉打扮起来真好看。” 俞恬看着镜子里的人，本就浓颜系的脸涂了脂粉，染了唇彩后愈发明艳，她穿着绣着金线的黑色军礼服只为了一场宴会。 依娜穿着同样款式的礼服也已经装扮好自己，拉着俞恬走出休息室。 “宴会开始后，你和我都要跟在伯爵身后，寸步不离懂了吗？” 俞恬点头。 到了晚上七点，林特伯爵也从他的卧房走出来，目光在俞恬身上逡巡一番，仿佛冰冷的爬虫掠过皮肤。 俞恬跟在林特伯爵身后走进有提琴奏响的宴会厅，华丽的水晶灯下站满了联邦的权贵，他们身着华服，和林特伯爵的形制略有差别，却同样镶满宝石，同样华丽。 见林特伯爵走进来，联邦的权贵们纷纷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俞恬的手里被塞了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映出权贵们扭曲的面庞。 璀璨的灯光下，俞恬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点。 如果使节出访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持必要的沟通，需要这样盛大的欢迎晚宴吗？ 化了眼妆的眼睛微微刺痛。 他们…… 他们日夜奋战，穿行在密集的射线里，无能为力地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在宇宙中化为灰烬。 究竟是为了什么。 俞恬浑身发冷，遍体生寒。 她的胃很不舒服，想要将这里的一切呕吐出来，想要冲进浴室，将脸上的脂粉连同落在皮肤上粘腻贪婪觊觎的目光一起洗去，狠狠搓洗每一寸肌肤，直到搓红，搓痛，搓去一层表皮，搓掉所有污秽，变得重新干净为止。 然而俞恬没有。 精神力已经能够让俞恬控制身体每块肌肉，包括胃袋的痉挛，意识清醒的时候俞恬不会失态，除非她想。 俞恬只是麻木地跟在林特伯爵身后，于优雅的乐曲和热烈的掌声中前行，刺痛俞恬的耳膜。 一切仿佛都变慢了，空气仿佛也凝结起来，她的渺小一如虫豸，被定格在透明的胶质里挣扎求存，近乎窒息。 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联邦和帝国的权贵们可以在这片宴会厅里笑语晏晏。 又为何要让他们死在战场之上？ 在宴会厅的贵人们眼中，她，迪亚、诺恩、莫比、芙莱雅……布兰登、钱宇、江文勇究竟算什么？ ！ 第58章 维纳星, 帝国的宫殿里。 身穿礼服的男性beta走进卷草纹装点的办公室，奥德·卡尔乌斯目光在办公室里逡巡过后不由一笑，原来还不觉得如何, 有了对比才发觉, 宋衍办公室与血月号的舰舱极其相似。 不提那些带着宋衍个人风格的卷草纹,这里的吧台、沙发和血月号相差仿佛,就连放在角落里的雕塑转台都和放在血月号的舰舱里的那个毫无二致。 银发的omega站在窗前，一身戎装。 办公室的窗开着，明知他已经进来，银发omega却仍旧维持着眺望的姿态,仿佛听不见他并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皇室宫殿位于四季如春的平原, 窗外的雀鸟短暂落在柳枝上，又转瞬飞进葳蕤的草丛。 风轻轻吹拂他的发丝，灿烂的阳光下银白的发质看不分明, 仿佛一团融融的暖光。 在奥德·卡尔乌斯的记忆里, 自宋衍从军之后总是一身戎装, 如非必要宋衍不会穿其他服饰。 皇室的晚宴则是例外。 在参加晚宴的时候, 没有人会穿军礼服，帝国的传统宋衍也不得不遵从。 或许是因为身份在皇室中略显尴尬，宋衍很少参加宴会,即使参加,他的衣饰在皇族中也只是中规中矩，全然称不上奢华。 宋衍个人的情感和喜好已经完全从眼前的omega身上剥离出去，从他的外在和言谈几乎察觉不出。 眼前的男性omega只是统领着五大集团军的帝国元帅。 近乎无懈可击的孤臣，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贵族最讨厌的存在。 收回视线，奥德·卡尔乌斯走向沙发随意坐下,他的到来没有令宋衍做出任何反应，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完全失礼的行为却让奥德·卡尔乌斯面露微笑。 仇敌相见，宋衍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 宋衍回来了，奥德·卡尔乌斯也从元帅之位上退下来，但奥德·卡尔乌斯仍是第二集团军的首长，虽然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失了一局，但卡尔乌斯手里的实权没有丝毫减损。 反观宋衍，虽然回归了却仍是帝国的空壳元帅，除了皇帝心有动摇，没有人会让宋衍真正掌握一支军队。 奥德·卡尔乌斯精致的脸露出讥诮。 这帝国已经老迈得快要震慑不住各方势力了，王座倾颓之际皇子皇女们还要争权夺利，皇帝更是瞻前顾后。 既放不开大皇女和她身后的势力，又想重用小儿子的才能，还不愿松开手中的权柄，想要三者兼得又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皇帝有那种水平，这帝国也不至衰颓至此。 果然，端水的功夫稍有失衡，小儿子就去黑街里滚了一遭。 如今就算皇帝真的将第一集团军交到宋衍手里，宋衍也未必能扭转形势。 知道自己不说话，宋衍只会执意将他无视到底，卡尔乌斯只得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离开维纳星？” “后天就走。” 那人终于转身，手中握着一只玻璃杯。 奥德·卡尔乌斯目光绕着宋衍转了一圈，自顾自走去吧台，于一众茗品中熟稔取出宋衍常用的陶瓷罐，随意倒了些出来丢进玻璃杯。 “听说你最近喜欢用这种干燥的菊花泡水？我也尝尝。” 卡尔乌斯边说，边倒了些水进去，白色的花朵在茶杯中沉浮。 卡尔乌斯与宋衍打交道多年，虽是政敌两人却始终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哪怕他也是让宋衍去黑街滚了一圈的推手。 斗而不破是两人的默契，不论背地里如何下狠手，至少见面的时候仍是一团和气。 好吧，他的意思是……他们至少不会当面打起来。 beta对上omega，很难说谁更占优势。 卡尔乌斯知道宋衍不会在意自己随意动用宋衍的吧台，窗前的omega果然也未阻止。 卡尔乌斯只浅浅抿了口浅色的汤水便无趣地放下：“过于寡淡了些。只有偏僻地方的黑街才会用这种东西招待顾客，外面都在传，你喝这种东西是为了卧薪尝胆。” 奥德·卡尔乌斯冰冷的绿眸扫过银发omega，轻声一笑：“不会是真的吧？” 宋衍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让人分辨不明，但没有反应，有时候也是一种反应。 年轻的omega喝了口杯中的水，似乎想将自己的情绪藏到透明玻璃杯之后。 舒展的白色花朵在omega红润的唇边漂浮，红的愈红，白的愈白。 卡尔乌斯看见，流露些许唏嘘，“我清楚你现在不想见我，其实我也不怎么想见你。” “这一局，你我各自翻滚了一圈，却近乎原地踏步，倒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亲自过来于你商谈。” 银发omega仍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站在窗边，任由微风吹拂银白的发丝。 卡尔乌斯不愿再与宋衍僵持下去，直接说：“宋衍，那些被你从战舰上剥离出来的机甲战士已经在29号基地待了快三个月，至今仍未编列成军。” “我提交了几次任命，你却一再驳回，这样蹉跎下去不知道帝国元帅直属的机甲师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那些残兵可是你在莫耶星滚了一圈，又利用米兰达·图亚和我的间隙才终于得到，可以说是用命换的，说不定还有其他。” 说到这里，奥德·卡尔乌斯顿了顿，盯着宋衍问：“米兰达·图亚真的只要了三分之一土地？” 奥德·卡尔乌斯的话语中隐含恶意的猜测，然而以他跟宋衍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关系，这样言语并不会令他们的关系更差一些。 奥德·卡尔乌斯目光扫过宋衍，最近贵族间关于米兰达·图亚和宋衍之间的传闻越演越烈，初时奥德·卡尔乌斯尚且能一笑置之，只是听得多了也难免怀疑起来。 omega对alpha而言有天然的吸引力，beta却不一样…… 想到这儿，奥德·卡尔乌斯不禁扫了眼宋衍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军服。 险些忘了，眼前的omega已经把自己的腺体切掉大半，身上的omeg息素微乎其微，虽然决绝，但这种状态影响精神力恢复不可能一直持续，早晚是要修复的。 “是你把图亚伯爵以及她的追随者逼得太紧了。”宋衍没有因奥德言语间的诋毁动怒，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杯中白色的花朵隔着透明的玻璃轻柔擦过他的指尖。 宋衍在唇角似有起伏时开口说道：“你好意提供的贷款所图为何，米兰达·图亚很清楚，她的确孤注一掷了，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却不得不搏，否则跟躺平认输没有两样。当然这也是你事先就算好的。” “卡尔乌斯，你已经快把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了，这时候只需要一个不坏的提议米兰达·图亚就会答应。何况，三分之一土地的对价堪称慷慨。她用从你那里贷出来的款项在拍卖行购买了大量土地，与我结盟只需要点头，静待帝国去征伐即可收获大笔财富。何乐而不为？总比被贝尔迪用利息榨干强。你在那场溃败中得到的太多了，有米兰达·图亚和她的追随者倒戈在先，其他人自然不介意多踩一脚。” 奥德·卡尔乌斯冷哼：“靠不住的alpha。” 宋衍听了，也不得不为米兰达·图亚叹一句：“比不上beta心狠手辣。” 不提立场，当初米兰达·图亚能为了奥德·卡尔乌斯率先向皇室发难，对眼前的beta未必没有真心。 信息素的原因， AO之间天然地相互吸引着，然而也有些人并不喜欢为信息素左右，他们认为AO之外的爱恋更加纯粹，是单纯的精神上的吸引。 米兰达·图亚就是这样一位更加偏爱beta的女性alpha。 在与卡尔乌斯的这段感情里，至少某一时刻，那位女爵付出了真心。 可惜，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灵魂伴侣，利益面前分道扬镳只是转瞬。 听宋衍提起米兰达·图亚，奥德·卡尔乌斯面色微沉，棋差一着功败垂成的挫败感令卡尔乌斯站起来，略感不耐地转移话题：“好了，不要再提我的私事。” 奥德·卡尔乌斯到宋衍身旁，看向他的办公桌，几份机甲设计图纸卷成卷轴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奥德·卡尔乌斯随意拿起一幅卷轴，展开来扫了一眼说道：“前段时间你让机甲设计院设计新型机甲，还开辟了专门的民间投稿通道，这些就是这段时间的成果？设计院的祁院长说，祁鹤的设计很不错。” 宋衍扫过桌面上的图纸，没有说话。 奥德·卡尔乌斯放下手中的卷轴，几次翻检之后终于找到了祁鹤的，打开看了两眼不由失笑，不再理会那些设计图，他看向宋衍说：“你已经将陈家的机甲产业削掉大半，新组建的机甲制造厂建造在一颗空气稀薄的卫星上，那里不适合人类定居，只有一些科学家定期去采集标本。最近你购进了大批原料，新式机甲应该已经定案即将投产了，全部流程由千弓负责，真是可惜……” 卡尔乌斯看向仍旧盯着水杯的银发omega ，目露玩味：“这样郑重其事，就连我也好奇起来。是真的藏了利器，还是……只为了斩断大皇女的臂膀？” 宋衍浓密的睫毛轻掀，笑道：“再换个话题吧。” 这回卡尔乌斯倒是从善如流：“说回那些机甲战士。廖奇之前不是你提拔的？从争霸赛遴选出来的幸运儿，怎么又不满意了？” 宋衍看着杯中起伏的白花，淡声道：“卡尔乌斯，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事已至此，我不可能用你的人。” 奥德·卡尔乌斯轻笑：“归来之后我们的元帅大人格局低了不少，原来只要是对帝国有利的你都会去做。还是你在记恨我没有把血月号归还？那是我仅剩的战利品了，不可能还给你。新的战舰需要时间建造。有道是福祸相依，没有合适的战舰可供使用，反倒让陛下松手，将长荆给了你。” 宋衍不置可否，只道：“卡尔乌斯，选一个你我都能接受的人，趁你还有任命权。” 奥德·卡尔乌斯挑眉：“这是最后通牒？” “我的皇姐也很想要为我举荐机甲师长，否则你不会过来探我口风。” 奥德·卡尔乌斯大笑起来：“你以新式机甲的名义下了大笔订单，用的是自己名下的公司，没给陈家留一笔。他们涨价三倍才保住的军费份额就这样落入你的手中，如今陈家和大皇女可是恨不得你再死一回。你不接受我提的人选，难道想要接受他们的？” 奥德·卡尔乌斯目露嘲讽，奚落道：“不论是大皇女还是我，在那件事上可都出了份力，然而你却要在我和大皇女推荐的人选中选任机甲师长，这是当初同意你组建帝国机甲师的条件……真是两难啊。” 被奚落的人并不动怒，只是抬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浅淡的茶水。 “就像你说的，帝国不能任由大批机甲战士一直蹉跎下去。”宋衍看向奥德·卡尔乌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能改变，手中的权柄如果不能被合理使用，自然有人取而代之。” 宋衍看着于玻璃杯中沉浮的白菊，微微一笑：“卡尔乌斯，时间不多了。再被驳回，我就不得不考虑皇姐的人选。” “同是欲置我于死地的人，说不定，她会比你更慷慨。” …… 俞恬走进帝国的使馆，她刚从外面回来热出了一身汗，使馆的冷风吹在汗湿的额发上，体温瞬间凉了下来。 进门后俞恬没有回自己的宿舍，直接去卫队长的休息室交任务。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隐隐留出一条缝隙，俞恬还未走近，隐隐有交谈声从门缝里透出来，被alpha敏锐的五感捕捉。 “罗格，你说俞恬和伯爵大人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 “早上交班的时候，我看见依娜从伯爵房里出来。你知道，伯爵找到新情人总会沉迷一阵。 alpha和omega ，你懂的。何况俞恬那么漂亮。” “真的吗？都多少天了，咱们伯爵可不像那么有耐心的人。” “俞恬看着心气高傲，技术好的人都有这毛病。” “嘿，任她有什么想法，最终总会顺从，伯爵大人有得是调教人的招数。昨天我看见依娜拿着那个回来。” “哪个？” “当然是让伯爵快活的小皮箱，还能有什么？一针下去该硬的地方硬，该软的地方软。” “当初琼也是这样。” “琼……唉。” “陪了伯爵十年，前阵子才升了少校。” “可她终究是成功了。那可是低级军官和高级军官的差距，云泥之别！像我们这种，哈哈……想都不用想。” 俞恬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休息室里，几人对视之后，渐渐停了话头。 俞恬是帝国家喻户晓的英雄，哪个机甲战士在看了她的操作视频后不热血沸腾？ 那样优秀的战士，只因为长得过于好看就要成为伯爵的禁脔。 他们口中不说，心中始终不得劲。 但他们是伯爵的侍从能做的有限，提点到了，能不能躲过去，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俞恬打开房门，走进卧室。 使馆分配给她的卧室是一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单间，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是伯爵卫队的基本配置。 一个星期前，林特伯爵和前任大使交接完毕，正式成为帝国的使节。 前任大使已经踏上开往帝国的星舰，不是人人都像林特伯爵那般讨厌被打扰，只能在固定时间跃迁，如果那位大使动作快点，说不定现在人已经在帝国的首都维纳星了。 楼下提琴的嘶鸣声再次响起，俞恬摁了摁额头，知道乐队又在准备，这一个星期以来，帝国的使馆里每天都有酒会，听下面的动静，今晚的晚宴很快又要开始。 军礼服已经发下来三套，一套比一套更华丽，与之相对的，俞恬已经一个星期没能踏进训练室。 总有各种各样的琐事找上她，或是去商区拿伯爵定制的礼服，或是去联邦的政务厅送请柬。 依娜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星期时间她不仅把使馆里里外外按照林特伯爵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这两天还忙着接待了几批联邦的omega 。 俞恬把自己丢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这些天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粘腻的目光让俞恬恶心，但更多的却是不安，所谓的信息素厌恶症并未吓退林特伯爵。 俞恬开始游走在使馆里，既是躲避林特伯爵，也是探查使馆的安保措施，又或者去商区散心，但俞恬毕竟住在这里，现在这座建筑的主人是林特伯爵，根本无法避开。 不论白天俞恬去了哪里，每天晚上宴会开始的时候，俞恬还是得穿上军礼服站在林特伯爵身后直到舞会结束，忍受若有似无的omeg息素骚扰，数次被林特伯爵骚扰。 数次试探之后，林特伯爵自以为掌握了俞恬可以容忍的信息素浓度，自信他可以将信息素精巧地把控到在令她崩溃的边缘。 俞恬的作息几乎颠倒了。 林特伯爵睡得比俞恬更晚，好在林特伯爵有依娜陪伴，暂且不需要俞恬。 不知这种尚且称得上安稳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在商区闲逛的时候，俞恬开始留意联邦的灰色地带，或许很快她就能用上。 有帝国的先例，俞恬并不认为联邦的黑街就能好到哪里去，事实也是。 但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不，与其等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与其被迫躲进黑街不如先下手为强，只是在监控严密的使馆，她该如何躲过众人的耳目，潜入伯爵的房间？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俞恬的思绪。 俞恬睁开眼睛。 打开门，依娜捧着考究的黑金盒子站在门前，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或许还有不情愿和嫉妒，但这些与俞恬无关。 无论依娜心中有多少嫉妒和不情愿，她都对伯爵言听计从，依娜并非一两句话就可以撩拨出破绽的人。 至于依娜手中的盒子，那种盒子俞恬认识，一个星期以来，俞恬曾数次去商区为林特伯爵取回礼服，那些礼服就被放在同样的盒子里。 “你的。”依娜将盒子放到俞恬手上。 说罢，依娜用手做扇，在鼻子前扇了扇。 “刚才去哪了？”依娜问。 “去给林特伯爵送信。”俞恬回答。 明明可以用光脑即时联络，贵族却依然保留着寄送纸质信件的习惯，联邦上层同样如此，他们把这称为礼仪。 总之是折腾。 俞恬有些明白什么叫礼不下庶人，普通人家可不会这样大费周章耗费人力，只为了传一句光脑就能解决的话。 使馆所在的纬度正是夏天，穿着短袖到外面走一圈都难免出汗，而俞恬却被联邦和帝国的礼仪差遣着，不得不穿上全套军礼服送请柬。 一出门，硬质的衣领就被汗液沾湿了。 听完俞恬的解释，依娜目露了然，看得出来，俞恬身上的汗味被嫌弃了。 “换上这个。半个小时后到二层休息室来。” 依娜笑得莫名，走之前不忘嘱咐：“记得洗澡，不要忘记化妆，伯爵会喜欢的。” 俞恬：“……” 留下暗示后，依娜走了。 俞恬关上门。 打开盒子，做工考究的红色礼服躺在里面，俞恬挑起礼服上下打量，不是军装款式，而是件大红织金的华贵长裙。 喜庆的颜色足以让任何穿上这件礼服的人成为喜宴的主角。 将长裙扔去一边，俞恬却坐进沙发，思考几分钟后的行动路线，不论哪一条都有可能暴露，没有100%成功的可能。 但俞恬愿意为自己的人生冒点险。 就在俞恬想着如果事情败露，该如何逃命的时候，她的光脑亮了。 没有任何操作，一道光屏出现在俞恬面前。 银发omega立于窗前，精致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如他出现在新闻里的模样。 淡漠，冷峻，如同她想象中的帝国元帅。 “长话短说，杀了布克·林特，立刻。这是行动计划和使馆密道地图，光脑留下，千弓会在这段时间里替你维持生物信息，制造不在场证明。” “剩下的，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顿了顿，他的音调微微软了下来，唤了一声“恬恬”。 仿若叹息。 下一秒，发布限时任务的omega消失了，和出现一样突然。 俞恬抬手遮住眼睛，银发omega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心仿佛被柔软的东西攥了下。 俞恬不知道为何宋衍一直不联系她，忽然出现却是一道直接杀掉布克·林特的命令，不论宋衍目的为何，杀掉布克·林特也是俞恬想要做的。 他为俞恬补上了最需要的东西。 扫了眼光屏上的地图，俞恬站起来。 第59章 傍晚的帝国使馆一片忙碌。 侍者牵着堆满酒箱的拖车走进会场,熟稔的穿过大半个宴会厅在长条餐桌前停下。 珍珠白的贡缎桌布早已铺好，戴着围裙的插花师站在不远处，插花师身前的矮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孔雀蓝珐琅花瓶,花瓶已经被她装点得花团锦簇,一派富贵景像,颜色鲜艳明丽的珐琅花瓶旁散着数枝尚未修剪的花朵。 插花师拿起一枝盛开的红玫瑰,绕着花瓶走了数步才拿起花剪将枝叶修剪成适宜的样子插进花瓶。 侍者打开箱子，将酒杯一支一支堆叠起来，很快，为了不碰到底层的杯子,侍者不得不搬来一架梯子,在梯子上完成最后几层香槟塔的搭建。 当最后一支水晶杯也被放在高高的尖顶，侍者跨坐在梯子上划开光脑，操纵着拖车慢悠悠升上来,刚好在侍者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停下。 打开刚从酒库里拿出来,还带着些许冷意的曼尼特,他开了一瓶又一瓶,木塞和酒瓶摩擦发出的清脆“啵”声因不绝于耳。 不多时，侍者终于放下用来开酒瓶的工具，用湿润的纸巾擦净手指,从工作包里拿出一条干净洁白的毛巾搭在左臂,跨坐在高高的梯子上，拿起酒瓶将琥珀色的酒液倾倒在水晶杯中。 有身穿礼服的侍者推着巨大的蛋糕走进会场，有侍者将一盘盘装饰精美的菜肴摆在餐桌上，每一个餐盘都经过严格的测距,确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整齐美观…… 华丽的水晶灯下，身穿相同制服的侍者像工蚁般分工明确地忙碌着,宴会厅里一派繁忙景象，不久之后又一场盛大的晚宴将在这里举行。 使馆一层靠北的位置是伯爵亲卫的宿舍区，依娜离开的第25分钟，俞恬打开卧室门。 高挑的女性alpha身穿大红织金礼服，脚上踩着同色系高跟鞋，提着裙摆走出来。 鞋子是和礼服一起被依娜送来的，就放在黑金盒子的底部。 女性alpha脸上敷着脂粉，妆容精致一如她每日出现在晚宴时的状态，只是乌黑的短发微潮，显得有些仓促，好在她本人容貌秾丽，肌肤瓷白，红色的礼服只让她愈发光艳照人。 宴会就快开始了，宾客稀稀疏疏地步入使馆，女性alpha提着裙摆路过门廊的时候，一些宾客不由被女性alpha吸引，目光落在红色身影上，在与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对视时心中一颤，又不由自主地移开。 极致热烈的大红织金礼服与蚀骨冰寒的乌沉眼眸，两种极端的色调汇聚在一个人身上，矛盾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又怕再看。 女性alpha的心思不在今晚的宾客身上，她转身，提着裙摆走上二楼，只是那道背影却让不少人吸了口气。 礼服的背部完全镂空，只由数跟丝带连接起来，交织的红色丝带束缚着瓷白瘦削的脊背和纤韧的腰肢，隐隐看得见完美的脊柱曲线和性感的腰窝…… 女性alpha脚踩一双捆绑着丝带的红色鞋子，走动时隐隐看得见瘦削的脚背，当她提起裙摆走上台阶，红色丝带勾勒出纤长小腿，白皙的小腿在红色绑带的衬托下白得晃眼，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极其挑人的装扮，任何一点不完美都会被丝带勾勒，放大出来，然而这套装扮穿在女性alpha身上，却美得令人窒息。 直到女性alpha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看着她的人们才悄然舒了口气，宴会厅里仿佛又有了呼吸声。 女性alpha在二楼休息室停下，抬起纤长却有力的手欲敲房门，一声尖叫恰在此时响彻使馆，优雅的提琴戛然而止，一同停住的还有alpha抬起的手。 凄厉的尖叫声从三楼传来，那里住着帝国的新任使节布克·林特伯爵。 卫兵穿着刚刚发下来的红色礼服快步冲上三楼，神色匆忙隐有惊慌。 身着红裙的女性alpha犹豫片刻，提着裙摆走向楼梯。 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隐约听得见有人在用尖厉的声音呼喊伯爵的名字。 使馆的事务官叶博匆匆赶来封锁现场，然而已有宾客好奇地走上三楼，为了避嫌，宾客只遥遥站在林特伯爵的房门外向里张望。 叶博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只觉天都快塌了，谁能想到新任使节刚刚上任一个星期就挂了啊！ 弱小无助的叶博勉强打起精神，应对眼前的乱局。 心里慌得一批，中年事务官面上还维持着镇定，他礼数周全，神情恭谨地将围观的联邦宾客请回楼下的宴会厅，穿着华丽服饰的宾客们倒也如叶博所愿，在亲卫的注视下，他们秉持着礼仪没有多做纠缠，摇着绸缎小扇缓缓走回楼下的宴会厅。 叶博动作不可谓不快，却并不能为横死的林特伯爵挽回多少颜面。 因为不需要走进卧室，从入门处就能看清房间里的状况。 身穿华服的林特伯爵软在华贵的木质雕花椅子里没了生息，经常陪伴在伯爵身侧的女性beta绝望地跌坐在地，痛哭出声。 伯爵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敞开的棕色皮质箱子。 已经被打开的箱子里，黑色的绒布缎面上摆了几支针剂，四个凹槽已经空了，显然已被使用。 至于使用者…… 叶博看了眼伯爵被挽起的衣袖，不动声色走近。 伯爵露出的小臂呈现出青灰颜色，静脉上两点暗红的针孔格外醒目。 叶博俯身，从林特伯爵身上发散出来的乌糟气息让事务官忍不住皱眉。 桌面下，两支针剂躺在浅棕色的木质地板上，其中一支针管已经碎裂，些许残液溅在地板上。 虽未验尸，但可初步判定伯爵死于药物滥用。 贵族为了保持体面很少同意验尸，林特伯爵的死因多半会粉饰为心梗、脑部出血之类的突发性疾病。 ……虽然这个时代，死于这类疾病的人已经很少了，但仍是非常好用的借口。 箱子里空槽共有四个，还有两支针剂不知去了哪里，又或者那支针剂从来没有存在过。 至于是自己注射的还是由其他人动手…… 叶博必须将一切细节调查清楚，呈报去帝国首都，交给身在首都星的长官裁断。 叶博的目光落在跌坐在地的依娜身上，女性beta满脸泪痕。 如果叶博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他曾看见这位伯爵的副官拿着桌子上的皮质箱子，脚步轻快地从门廊走过……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 有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尚未使用的针剂，来人覆在叶博耳边低声道：“二楼休息室内间里有个进入潮热期的omega ，两分钟前俞恬上尉差点进去，我们在休息室外间找到了这个……” 耳边的声音忽然停下。 叶博抬头，看见俞恬提着裙摆走来，繁复的艳红织金礼服穿在她的身上衬得皮肤雪白，面容精致的女性alpha看向已经死去的林特伯爵，神色淡漠得像冰川上的积雪。 就差说一句死的真好。 现在，第三支针剂的下落也有了去处。 …… 用了一个小时，叶博匆匆将林特伯爵死亡的消息上报帝国，并盘问了林特伯爵身边所有人。 至于楼下的宴会…… 先让联邦的权贵们自行玩乐去吧，不论是等乐子瞧，还是觉得无聊提早离开都可以，叶博已经顾不得许多。 中年事务官在内心疯狂咒骂，却不得不沉下心来处理林特伯爵留下的狗屁倒灶的烂摊子。 帝国的前任大使早已离开，新任大使却于一个小时前死亡。 前任大使刚刚与林特伯爵交接完毕，然而忙于酒宴的伯爵还没来得及任命他的武官，万年不遇的事居然被他撞见了……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帝国使节的职位不可空缺，短时间内帝国必然会从使馆里挑选出一位武官暂代大使职务。 叶博艳羡的目光落在伯爵的亲卫队中，原本贵族的亲卫队是份体面好的差事，只是林特伯爵的名声着实不好，他喜欢将小情人养在自己的亲卫队中。 所以林特伯爵的亲友故交少有把孩子塞进伯爵府的亲卫队镀金的，伯爵的亲卫多由面容姣好的平民alpha构成。 叶博是事务官，身上没有军职，这种馅饼无论如何也砸不到他的头上。 也不知这天大的馅饼会被谁捡走。 心思电转之间，叶博对维持秩序的伯爵亲卫态度也好了起来。 据说伯爵年轻的时候，他的亲卫队全由伯爵的娈宠组成，然而林特伯爵毕竟年纪大了，玩不动了，又有处处合意的依娜在身旁服侍。 几年时间，那些服侍过伯爵的亲卫渐渐升上去离开，现在亲卫队里的这些人倒真的只是亲卫而已…… 经过盘问，叶博从依娜口中得知二楼的omega是依娜邀请的。两个小时前，依娜给omega注射了药剂，诱导omega进入潮热期。 用的正是皮箱内丢失的第四支针剂。 伯爵死亡令依娜万念俱灰，美丽的beta丝毫没有掩藏她和伯爵的目的，直接告诉叶博，说给omega注射药剂是为了测试。 林特伯爵看上了俞恬在使馆里不是秘密，只要俞恬出现的地方，伯爵的眼睛就像黏在她身上似的。 那位美丽非常的alpha正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大红织金礼服，美丽的alpha身患信息素厌恶症，对omega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但这难不倒林特伯爵。 林特伯爵请来了一位omega协助实验，想要知道面对潮热期的omega，用多少药剂才能让俞恬瘫软下来，不至于伤人。 不菲的佣金下，联邦的omega欣然同意了。 然而实验还未开始，伯爵本人就先一步走了，死于药剂滥用。 叶博烦闷地摁了摁额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处理这种烂事。 贵族们一夜风流的事非要弄到台面上来，叶博不但要把事情弄清楚，还得打点媒体和“无意”闯入的联邦权贵，尽量不要让丑事传播开来。 按照依娜的说法，伯爵应该通过密道进入二层休息室，等待测试结果出来后，林特伯爵会在休息室的里间里和俞恬共度春宵，如愿以偿。 至于楼下的晚宴，帝国的使馆已经连续一周丝竹不歇，林特伯爵偶然缺席并不失礼。 俞恬身上穿着的大红织金礼服大约是伯爵的恶趣味，通常出现在婚礼主角身上的喜庆颜色，来自伯爵的暗示十分明显。 都是成年人，俞恬不可能不懂。 叶博是使馆的事务官，相当于使馆里的管家。 工作原因，这些日子叶博时常留意眼前美丽的alpha ，看得出俞恬一直在躲着林特伯爵，面对殷勤的林特伯爵有时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今天，俞恬顺从地穿上了伯爵送的织金礼服。 这不难理解，俞恬的军功已经升满，到了今时今日俞恬应该已经明白，在帝国，出身平民的她如果不交出贵族想要的东西，她永远只能是帝国的上尉。 俞恬应该庆幸，她身上还有伯爵大人感兴趣的东西，虽是以色侍人，这样的机会却不是任何一个平民都能拥有的。 俞恬的病症令这场单纯的权色交易变得复杂，少不了伯爵副官依娜的协助。 密道有被动用的痕迹，依娜承认她曾经使用过，为了布置二楼的休息室。 然而一切都准备好只等猎物进入的时候，伯爵却先一步死于药物滥用。 但眼前的情形并不能排除他杀。 拥有动机的两个人就在叶博面前，叶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 一个满脸泪痕，面如死灰的跪坐在地上，有问必答。 一个身穿喜庆至极的大红礼服，却满面寒霜，腰杆挺得笔直。 叶博再次感到头疼。 伯爵的情人依娜会因为嫉妒痛下杀手吗？ 如果依娜足够理智，她不会。因为伯爵死了，她的前途也就到头了，但动了感情的人，行为难以判断。 何况林特伯爵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依娜拭泪时抬起的手腕上，还有两道鲜红的鞭痕，相信军礼服下的痕迹只会更多。 特殊的关系让叶博难以判断依娜的精神状态。 说回林特伯爵，叶博刚刚得到授权，可以查看林特伯爵的病历记录，看过之后早就焦头烂额的使馆事务官一阵无语。 已经死去的林特伯爵有长期滥用药物的记录，只是伯爵毕竟年纪大了，长期滥用药物让他的身体快速衰败下去，最近才不得不克制一些。 目光扫过林特伯爵半年前的就医记录，叶博一阵唏嘘。 药物滥用对这位伯爵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仅仅上半年就被送去急救了十余次。 将药剂摆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不能期待伯爵能忍住诱惑，况且…… 叶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绕着俞恬转了一圈。 况且林特伯爵正等着和眼前美丽的alpha春宵一度，提前准备起来并不奇怪。 林特伯爵的病历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伯爵曾经多次给自己超剂量注射药剂，这次的使用量并不是林特伯爵承受过的极限，伯爵年轻的时候曾经玩得更疯。 然而林特伯爵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只是两针下去林特伯爵的身体就承受不住，死了。 至于俞恬，俞恬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调出的使馆监控数据显示，依娜敲开俞恬的房门将礼服递给俞恬之后，俞恬曾变换数次关键字，在网上查询礼服的穿戴方式。 林特伯爵送给俞恬的织金礼服拥有繁复的绑带，穿在俞恬身上格外漂亮又别有风味，但初次接触的人想要正确系带并不容易。 俞恬是个没有多少晚宴经历的平民alpha，穿戴之前到网络上翻找讯息合情合理。 俞恬光脑的定位一直在她的卧室里，根据光脑记录的心跳、呼吸等生物特征，这段时间里，俞恬除了上网，还按照依娜的要求去浴室快速洗掉了从外面带回的汗味。 供水记录和俞恬刚刚换下还未清洗的军礼服证明了这点，同时，俞恬的军礼服上并未检测出任何伯爵的生物信息。 卧室里的其他衣服都是干净的，没有穿过的痕迹。 二十五分钟内，俞恬查询了信息，洗去汗水，换上礼服之余，还有时间给自己化淡妆，急行军也不过如此。 手脚慢些的人可能连穿礼服都费劲。 很难想象这样的时间表之下俞恬还有时间潜入伯爵的卧室，制服伯爵并给他注射药剂。 再怎么疏于锻炼，林特伯爵也是SS级精神力者。 想要瞬间震慑林特伯爵，无声无息钳制住他并给他注射药剂，没有SSS级以上精神力无法做到。 而俞恬纸面上的精神力等级是A级。 当然，那是俞恬进入军校时测的，之后因为信息素泄露事件俞恬的精神力有所增长，但也不会夸张地成长到SSS级。 俞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她的身手很好，好到可以轻易割断林特伯爵的喉咙，俞恬是alpha，可以用信息素瞬间压制身为omega的林特伯爵，但经过检验，林特伯爵身上没有任何淤痕，伯爵的房间里也没有检测出任何alph息素。 这里虽然站着两个具有杀人动机的嫌疑人，然而现场却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林特伯爵、依娜、俞恬，还有隐藏着的其他人，都有可能，叶博又不是刑警，一时间只觉哪个猜测都有道理，分辨不出真相。 只是俞恬是帝国家喻户晓的机甲战士，从她过往的战斗视频可以看出，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常常会使用意想不到的行为达到目的。 出于直觉，叶博很难相信女性alpha会坐以待毙，林特伯爵却恰巧死了。 俞恬默默承受着事务官的审视，其实不只是俞恬，现场所有和林特伯爵有关系的人都免不了被叶博审视。 俞恬身穿织金礼服，却站在普通卫兵的队列里，和他们一样站得笔直。 只是她脚踩着一双高跟鞋，让本就高挑的女性alpha更加鹤立鸡群起来，至于身上的红色礼服，卫兵的军礼服也是红色的，有着金色的绣线和纽扣。 仅从色彩来看，俞恬站在队列里并不十分突兀。 林特伯爵死了。 俞恬杀死的。 没有宋衍的命令，俞恬依然会杀掉布克·林特，只是无法做到这样周密，俞恬本打算从窗外潜入伯爵的卧室，快速杀掉伯爵后撤离。 使馆内外防护严密，几乎没有死角，这个计划很可能被人发现，却已经是俞恬能想到的计划中成功率最高的一个。 几个小时前，俞恬还不知道使馆的密道，也不清楚林特伯爵的身体状况，更不知道需要注射几针药剂才会达到那具身体的极限。 俞恬已经做好暴露的准备，开启穿越后的第二段人生，在联邦和帝国之间逃亡，假面骑士、蒙面侠盗之类的奇怪的词句开始频繁出现在俞恬的脑海里。 总之，今天过后，她很可能不再是机甲上尉俞恬。 但宋衍出现了，拥有全套体检记录的千弓可以轻易计算出林特伯爵的身体状况，知道两针药剂就足以要了林特伯爵的命，顺便为俞恬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于是，俞恬可以从容站在现场，应对事务官的审视。 但俞恬知道，千弓做这些并不容易。 帝国和联邦之间使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两套网络，不同于前世所谓的“墙”，帝国与联邦的连通更类似于“桥”，使馆拥有上“桥”的资格，使馆内可以连通帝国的网络。 千弓的行动不能超过“桥”的承载量，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宋衍的出现并没有让这个世界增加一个杀人犯，只是让帝国和联邦少了一个逃犯，或者蒙面怪盗、机甲游侠之类奇怪的设定…… 这里是帝国的使馆，即使联邦好奇也会克制，不会让警察插手侦查。 伯爵死亡的原因多半会由事务官判定。 不知事务官会如何抉择。 俞恬不知道，看似沉稳的事务官心中的小人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心里四处乱爬，面上还要维持镇定。 叶博生怕自己会因为林特伯爵的死亡受到牵连，然而此时此刻，叶博只能等待遥远的维纳星下达指令。 忽然，叶博的光脑闪了一下，他点开光屏，随后诧异看向俞恬。 第60章 维纳星, 卡尔乌斯家族的庄园。 奥德·卡尔乌斯刚刚醒来，他换上侍者送来的已经熨烫好的衣服，将黑色的长发梳到一旁,编成松散的发辫,发尾缀了条墨绿色的缎带。 看着衣服上熨烫出来的褶皱男性beta微微一叹,新来的侍者熨烫衣服的手艺不如之前的那个,好在新来的侍者是个老实的。 让他做的事情会一丝不苟地完成，没有吩咐的不会多说一句，多行一步。 如此省心，虽然熨烫衣服的手艺略差些…… 奥德·卡尔乌斯看着身上的衣物蹙起两道精致的没,罢了,还是让克罗德换个手艺好些的人来熨烫衣服好了。 推开卧室门，清晨熹微的阳光洒落，露台上浓绿的荆棘缠绕在白色的廊柱上,红色丝绒玫瑰次第开放,层层叠叠娇艳欲滴。不远处,卡尔乌斯家族修剪成几何图案的玫瑰花柱上,各色玫瑰开得正旺。 但奥德·卡尔乌斯还是最喜欢露台上的。 戴上亚麻色的园丁手套，拿起花剪，奥德于玫瑰从中寻找盛放的花朵。 今夜卡尔乌斯庄园依然有盛大的宴会,但米兰达·图亚已经搬离这座庄园,和她的亲随一起。 “咔嚓——” 剪刀的叶片交错，奥德·卡尔乌斯剪下一朵玫瑰。 听见匆匆走来的脚步，奥德·卡尔乌斯捏着手中的玫瑰转身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将，林特伯爵死了。” 翡翠绿的眼睛有一瞬愕然,奥德·卡尔乌斯追问：“怎么死的？凶手抓到了吗？” 克罗德摇头：“没有抓到，或许没有。布克·林特伯爵的死因是药物滥用。” 布克·林特的做派奥德·卡尔乌斯早有耳闻,听见林特伯爵的死因，卡尔乌斯不由扶额：“那可真是死得其所。亏我花那么大力气把他送到联邦去，才上任多久就死了？” “柳振楠给我发了使馆的人员名单，问上将可有想要提拔的人。” 克罗德点开光屏，调出柳振楠发来的文件。 奥德·卡尔乌斯脱下园艺手套，扫过名单，看到一个再四出现的名字。 “俞恬？” 卡尔乌斯微微眯起眼，脑中不由浮现出女性alpha艳丽的脸庞，几个月过去，再次看见这个名字奥德·卡尔乌斯才发觉，那日的一眼惊艳并未散去。 男性beta诧异地问：“她怎么会出现在帝国的使馆里？” 克罗德快速扫过俞恬的个人档案，整理下语句回答：“白凤号损毁后，俞恬是第一批抵达29号基地的战士。” “半个多月前出使联邦的林特伯爵刚好路过，选调了两个营的机甲战士充填队列。再之后俞恬被选入林特伯爵的卫队，这几天一直随行在林特伯爵身边。” 冷翡翠般的绿眸微微缩紧，奥德·卡尔乌斯嘲讽地笑了：“布克是看上俞恬那张脸了吧？也不知筹谋了多久，他那个人……所以俞恬从了？” 克罗德摇头：“并没有。” 奥德·卡尔乌斯惊讶地挑眉：“半个月过去，布克·林特居然还没得手吗？那可不像他。” 回想联邦传来的消息，克罗德也有些忍俊不禁，只是他向来克制，及时压住上扬的嘴角回答道：“林特伯爵的确心仪俞恬，但事情进展得很不顺利，俞恬身患信息素厌恶症。” 奥德·卡尔乌斯蹙眉：“信息素厌恶症？” “是，”克罗德点开俞恬的病例，将光屏移动到卡尔乌斯面前说道，“俞恬在军校时曾经遭遇过一次信息素倾泻事故，自那之后她对信息素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对信息素，尤其是omeg息素反应剧烈，有很强的攻击性。” 听罢，奥德·卡尔乌斯精致好看的脸露出古怪的神色，半晌才道：“……挺有意思的。但布克·林特不是会轻易松手的人。” “的确。”克罗德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据林特伯爵的副官供述，为了控制住俞恬林特伯爵打算使用药剂，林特伯爵命令他的副官依娜购进了数种药剂，其中不仅有控制alpha的，还有林特伯爵之前常用的助兴药剂……” 克罗德用简短的话语，将从联邦传回的消息复述给奥德·卡尔乌斯。 年轻的男性beta沉吟，目光落在女性alpha的证件照上。 只是一张普通的证件照，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俞恬，有名的机甲上尉，身患信息素厌恶症，曾经执行过任务。”卡尔乌斯忽然笑起来，“就她吧。” 克罗德困惑地眨了下眼。 卡尔乌斯却已经做出决定：“告诉柳振楠，将俞恬提起来。就……”奥德·卡尔乌斯不确定地问，“我记得布克·林特的军衔是……中校？ ” “是。” “那就把俞恬提到中校，帝国使节不能由上尉担任。”奥德·卡尔乌斯一锤定音。 虽然没明白奥德·卡尔乌斯的想法，克罗德却立刻给柳振楠发信息，转达奥德·卡尔乌斯的命令。 想了想，奥德·卡尔乌斯又道：“隐藏俞恬执行那次任务的记录。” “是。” “起草一份新的文件，提名俞恬为机甲师的师长，中校军衔虽然低了些，但有大使的经历也足够了。” 克罗德微顿，停了一息才略有些迟疑地回道：“是。” 奥德·卡尔乌斯抬头，奇怪地问：“怎么？” 克罗德低头，说出自己的担忧：“据使馆传回的消息，目前尚不能完全排除俞恬杀害布克·林特伯爵的嫌疑。” 奥德·卡尔乌斯不以为意：“那就是可能性很小了？” “是。俞恬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奥德·卡尔乌斯精致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无所谓。布克·林特本就不该招惹俞恬，那样优秀的战士不是那种酒囊饭袋能把控的。使馆虽然防护严密，但以俞恬的身手侥幸躲过严密的监控并非不可能。何况布克·林特死得合情合理，他本就管不住自己，早晚要死在那些药剂上的。” 容貌精致的beta再次拿起剪刀，于花丛中剪下一枝开得正艳玫瑰，放在鼻端嗅了嗅，慢悠悠道，“哪怕她真是让布克·林特死掉的人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她执行过那次任务，某种意义上，她也是让宋衍去黑街滚一圈的帮手。” 克罗德心中一凛，终于明白为何奥德·卡尔乌斯会忽然看中俞恬。 “大皇女不会给出比俞恬更好的人选。况且俞恬现在还不是我的人，宋衍会答应的，他不是最喜欢提携这些没有根基的天才吗？那就让他提携。” 冷翡翠般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说，当宋衍花了大力气拉拢之后，才知道俞恬就是击毁那艘星舰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克罗德在心中为宋衍擦了把冷汗，他家主人还真是恶趣味，皇室的资源本就捉襟见肘，如果宋衍错估了形势在俞恬身上压下重注，谜底揭开之时皇室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卡尔乌斯掐着玫瑰的枝叶轻笑：“哪怕宋衍宽容大度，不计前嫌拉拢俞恬……呵，宋衍当然会拉拢。那支机甲残兵是宋衍用命换的，他总得试试。可是……” 卡尔乌斯抬头看向克罗德，翡翠冷的绿眸中满是戏谑。 “当宋衍费劲心力的拉拢终于有些效果，却忽然得知俞恬是那次任务的执行人，当俞恬为利益所动，却忽然知道自己才是将宋衍送入困境，受尽折辱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能继续心无芥蒂地 合作吗？ ” 奥德·卡尔乌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冰冷的竖瞳闪过一丝得意：“不会再有比俞恬更妙的人。俞恬现在还不是我的人，但她更不会成为宋衍的帮手。” “她甚至无法被宋衍勾引，不像米兰达·图亚。” “嘶……” 奥德·卡尔乌斯正说得兴起，忽然皱眉，一根玫瑰花刺扎进他的指尖，浓绿的花刺还未拔出，浓稠的血液已经自切口流出来，染红白皙的指尖。 “米兰达·图亚……” 奥德·卡尔乌斯握含住流血的指，铁锈味在喉间弥漫，奥德·卡尔乌斯轻轻念出一个名字，有不甘也有怨恨。 如果不是米兰达·图亚，自己不会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费尽心思才能把一颗不算牢靠的钉子送到宋衍面前。 克罗德连忙找出急救箱，握住奥德·卡尔乌斯受伤的手，用止血喷剂对着汩汩冒血的手指喷了几下将血止住。 卡尔乌斯庄园的玫瑰开得极盛，花枝也长得浓绿康健，上面的花刺又韧又利，只要被戳中就是一道深刻的口子。 克罗德仔细给伤口涂了些修复液，用敷料包扎好才算完工。 放下奥德·卡尔乌斯的手，克罗德将用过的东西有条理地收进急救箱里。 其实克罗德觉得米兰达·图亚和宋衍之间未必就有暧昧的关系，那位女爵向来不喜欢omega ，哪怕经历一段情伤多半也不会改变性|癖，但克罗德不会说出来。 他相信奥德·卡尔乌斯也明白，只是奥德·卡尔乌斯需要给自己一个借口。 宋衍死而复生几乎打乱了奥德·卡尔乌斯的全部计划，那些狠厉的布局、争斗，最后得利的却是宋衍。 宋衍回来后不仅砍掉了陈家的机甲订单，等同于直接卸掉了大皇女的臂膀，新型战舰机器人也提上日程，大批列装就在眼前。 当初参与毒杀宋衍的人，没有一个讨到便宜，就连林特伯爵都横死在帝国的使馆里…… 克罗德私心觉得，让奥德·卡尔乌斯耿耿于怀，直到今天仍念念不忘的也无关情爱，只是米兰达·图亚忽然反水让奥德·卡尔乌斯栽了个大跟头才会记忆如此深刻。 米兰达·图亚不仅让卡尔乌斯家族少赚了一大笔，又从卡尔乌斯家族旗下的银行以非常优惠的利息贷出大笔款项购买提亚星域的土地，只要宋衍稍稍收复一些失地，米兰达·图亚的财富就会几何式增长，处境会大为改变。 克罗德还记得那位女爵是如何大笑着从卡尔乌斯庄园离开。 卡尔乌斯家族虽未伤筋动骨，但到底给宋衍和米兰达·图亚弄得灰头土脸，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让他们都没料到宋衍还活着呢？ 可那样皎洁如月光的人，去黑街滚得满身脏污才爬出来，面对自家上将却仍能平心静气，丝毫不见烟火气，才更让人觉得可怕。 …… 维纳星，皇室的宫殿的卧室里。 宋衍刚刚洗过澡，他已经换上宽松的睡衣，银白的头发披散在深蓝色的衣料上，颜色鲜明。 男性的omega坐在桌前拿起梳子，极有耐心地将银白的长发一根根疏通。 光球飘到宋衍面前，看见男性omega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回到维纳星后，宋衍一直在收拾奥德·卡尔乌斯留下的烂摊子。 不论是再次拿回帝国元帅之位，还是将机甲战士从现在的战斗体系里剥离出来，安排生产新的机甲和战舰机器人，说起来是大势所趋，可在这个世界称得上大势所趋的事多了去了，真要推下去就知道，每一件事都有无数利益需要平衡、交换和争斗，那些繁琐的事情，千弓现在回想起来仍是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一切已经告一段落，很快他们就要去长荆了，在那里虽然要面对战斗，却没有维纳星上那么多繁杂的事，会比待在这里快活许多。 光球落在银发omega肩头，说道：“很晚了，你该睡了。” 宋衍摇了下头，如水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他放下梳子，抬手点开光屏，一副图片出现在光屏里，白皙的指尖点在光屏上，将光屏里的图片放大。 光球飘到光屏前，将图片里美丽的人脸遮住，语气十分无奈：“你在等什么？不会真的觉得那个计划能成功吧？” 宋衍抬手挥开碍事的光球，目光落在图片里的女性alpha身上，语调平静：“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光球摇了摇：“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步，却是最难的。你凭什么认为奥德·卡尔乌斯会选择她？” 宋衍的目光仍在光屏上，女性alpha刚从林特·布克的舰舱走出，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 注视着光屏的灰眸柔了几分，宋衍笃定地说：“卡尔乌斯会选择她，没有更好的人选。因为……她执行过那次任务。” 光球顿了顿，几乎绷不住了。 第一次知道俞恬就是销毁战舰任务的执行人时，千弓也惊讶了，谁能想到俞恬就有这又杀又救，左右横跳，极限拉扯的本事呢？ 宋衍再次放大图片，看到女性alpha精致的下巴旁隐隐有块红痕。 银发omega看得很仔细，不多时，从红痕上隐隐有细丝缠绕的印记看出那是布克·林特用鞭樽弄出来的。 宋衍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他早就该死了，你却将他留了那么久，甚至没有阻挠布克·林特出使联邦，就为了让她得到那个位置。”光球飘近了些，“能将毒剂掺入你常用的茶叶里，还能精准地避开探查的人不多，答案很明显，布克·林特、奥德·卡尔乌斯和大皇女早有勾结，兰斯甘愿成为被他们利用的卒子。” “计划成功之后，兰斯顺利嫁给布克·林特的小女儿，而布克·林特在奥德·卡尔乌斯授意下得到帝国使节职位，按照帝国官场上的默契，布克·林特只需在联邦待两三年，回来后有奥德·卡尔乌斯提携只会一路青云，很快会成为执掌一方的权臣。” “但他已经死了。”宋衍微微一笑，“她杀死的。” 修长的手指微抬，宋衍变换了图片的角度，试图看清女性alpha下巴底下的皮肤有没有痕迹。 理智上，宋衍知道这样做才有可能将她推到想要的位置，但情感上，宋衍却无法接受她的身上带着其他人的印记。 哪怕只是下巴上的一块印痕。 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就连宋衍都想嘲笑自己。 好在，布克·林特已经死了。 “你回来后布克·林特做贼心虚，急忙争抢了出使联邦的差事，以为能远离纷争逃过一劫，还能为日后升迁做准备。布克·林特不会想到自己只是为人作嫁。谁让他死性不改，非要把俞恬调去长辉号呢。现在好了，布克·林特一死，林特家族注定衰落下去。” 光球调低自己的亮度，故作深沉地感叹：“啧，人性。” 就在这时，宋衍光脑闪了下，宋衍快速点开新到的信件。 奥德·卡尔乌斯提交的任命正躺在宋衍的工作系统中——提名俞恬中校为直属机甲师师长。 光球不可思议地跳了跳：“居然成了？！” “这就是人性。” 宋衍唇角微扬，他站起来倒去床上，银白的发丝随意披散在柔软的织物上。 “她会夸奖我吗？” 光球在织物上滚了下，无奈道：“正常点，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不再是那个宋年了。” 宋衍只是再次问道：“她会夸奖我吗？” “在你让她杀人之后？通话里，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 宋衍：“……” “你一直让我留意布克·林特，生怕她被伤到了，等了那么久，甚至在镜子里练过微笑，真刀真枪上的时候，你就这？” “……” “认清现实吧。正常人都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对你。何况你就要变成她的顶头上司了。” 光球的唠叨声中，宋衍默默拿起放在床头的传感装备戴在头上。 “再来一次。” “……” 宋衍舒服地眯起眼睛：“再来一次。” “喂！你够了。找正主去！” “所以，她会夸奖我吗？” 光球暴躁地在被褥间弹了弹，抓狂地闪了好几下，无奈：“会会会……行了吧？” 宋衍终于满意。 明天……不，他不能表现得太迫切，奥德·卡尔乌斯会起疑。 后天…… 后天他会同意那份任命。 抬手划过光屏，女性alpha提起大红织金的裙摆走出房门明艳不可方物。 宋衍调了下模式，光屏里的女性alpha变成3D形象出现在宋衍的房间里。 宋衍盯着丝带勾勒出的白皙脊背看了一会儿，忽然委屈起来。 “她还没有穿过我为她挑选的礼服。这件不好看，布克·林特喜欢捆绑的恶趣味不适合她。” 光球：“……”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宋衍有些失落：“短时间内她不会为我穿上。” 光球：“……” 光球抖了抖，受不了地消失了，恋爱的人脑袋里真的有包。 宋衍继续道：“那件礼服更适合她。” “哪件？” 光球忍不住好奇，再次跳出来问。 “谈判的时候挂在橱窗里的那件。墨蓝色，有宝石链条的。” 光球跳了跳：“我记得，你看了好几眼。不过很可惜，那件礼服已经卖出去了。” 宋衍：“……” 宋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她很漂亮对吧？” 光球：“以人类的标准，是的。” 宋衍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却是遮掩不住的复杂：“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她。” 光球怜惜地落在宋衍枕边，强行安慰：“放心，她是块木头。” 宋衍：“……” 更难受了。 宋衍把头埋进织物间，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钻入鼻间，一如往常。 极度克制宋衍才没有把香氛变成白菊味。 omega和alpha对气味敏感，陡然更换贴身用品的香型容易让人察觉，他不能做得太过。 但很快，他们会再次相遇。 这次…… 宋衍抿了下唇，他亲手筹谋了他们的再遇，可是当一切将要变成现实的时候，他却无端紧张起来。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会再次相遇。 “千弓，她帮我报仇了。” “是是……” 光球无奈，说的好像没有那个人，他们就不能报仇似的。 宋衍：“……” 睡着前，宋衍半边脸陷在枕头里含混说道：“……我想做宋年。” 光球闪了两下，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滚到男性omega身边，轻轻蹭了一下。 60-70 第61章 帝国使馆三楼。 死去的帝国使节布克·林特伯爵的卧室中,众人站立于门前，死去的林特伯爵已经被放上担架盖了白布，身体渐渐僵硬。 负责处置突发事件的使馆事务官叶博神色严肃, 在看完帝国发来的任命后, 叶博走到俞恬面前, 恭敬行礼：“恭喜俞恬中校, 您已被帝国任命为新任大使。” 俞恬：“？” 俞恬一脸莫名。 叶博脸上恭敬不改，划开光屏让俞恬看见新发来的任命。 半分钟前，俞恬还是他眼中的嫌疑犯，虽然有不在场证明却没有完全排除嫌疑。 伯爵因药剂过量致死的时候,俞恬单独一个人在她的卧室里,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虽然时间很紧，但俞恬是优秀的机甲战士,她一个人能玩出的花招很多。 脑中的怀疑并未彻底褪去, 叶博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情绪调整, 现在男性alpha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怀疑, 只有恭敬。 他只是使馆的事务官，又不是帝国的侦探，对林特伯爵的真实死因没有半点执念。 虽然眼前的女性alpha在几分钟前还是他的下级, 但如今俞恬已经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在帝国的官场上混迹多年,叶博深刻明白没有随随便便的升迁，尤其是帝国使节这样关键的职位，多少人将这个位置视为飞黄腾达的跳板。 俞恬能成为新任大使，定然有大人物在后面推动。 只是俞恬个人实力过于亮眼,即使大人物隐在幕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将帝国家喻户晓的机甲战士推到帝国使节的位置上也说得通。 叶博只是一个小小的使馆事务官, 又何必多事？ 俞恬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博打开的光屏。 她？中校？代理大使？ 在新任大使到来前，由她全权负责使馆的工作？ 每个字俞恬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又让她无比困惑了。 为什么？ 会不会太过儿戏了？ 她不明白！ 叶博没有关掉光屏，只是善意地提醒：“俞大使，相信任命已经到您的光脑上了。您可以确认一下。” 叶博已经快速适应状况，并且改变了称呼。 俞恬：“……” 昨天还可以随意无视她的人，今天就殷勤地弯下了腰，态度转变得如此巨大且丝滑，让俞恬很不适应。 闯过枪林弹雨都没能提升的军衔，居然因为莫名奇妙地成为代理大使而提升了。 还连升两级！ 中校？ 哈！ 俞恬只觉得讽刺，感觉不到半点欣喜。 俞恬努力处理五味杂陈的情绪时，叶博已经得出林特伯爵的死亡原因并将结论正式提交给帝国： 布克·林特伯爵死于自身药物滥用，这完全是场意外。为林特伯爵提供药物的人是伯爵的副官依娜·克瑞斯。 很快叶博提交的报告得到回复，帝国官方为了维护布克·林特伯爵的颜面，认定布克·林特伯爵死于脑出血，并以履职不力为由下令羁押林特伯爵的副官依娜·克瑞斯。 很快有卫兵走进来要将依娜带走。 原本依娜已经瘫软在地，万念俱灰，可是当她听见使馆的事务官叶博称呼俞恬为大使，并且对俞恬露出恭敬谄媚的笑容时，依娜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付出了那么多！日夜侍奉布克·林特那个变态omega ，忍受所有的折辱和调教，最后却要被羁押？ ！ 不公平！ 凭什么帝国使节这种她想都不敢想的馅饼，居然会落到俞恬身上！ 俞恬什么都没有付出！ 不公平！ 女性beta红着眼不甘地握起手，悄然将落在地上的针头藏进手指之间。 卫兵靠近时，瘫坐在地上的女性beta却忽然暴起，手臂一扬，一枚尖利的针头直取俞恬额头。 这还不够! 依娜还想再动的时候，伯爵的亲卫队长罗格迅速出手，将依娜制住。 而俞恬。 身穿华丽、繁复不便行动礼服的女性alpha只是微微偏头，尖利的针头便“笃”的一声，整根嵌进书柜的门板里。 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射穿人类的头颅。 “依娜·克瑞斯！”叶博怒喝，“我会将你刚才的行径呈报给维纳星的行政中枢，等着上面的裁决吧！” “哈哈哈哈哈……”依娜被罗格反剪手臂压在地上，癫狂地笑起来。 现在她还有什么好怕？ 布克·林特死了！已经死了！ 为了依附布克·林特她背叛了自己的恋人，每日体贴小意地服侍布克·林特，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性||癖，本以为能借由布克·林特往上爬，可现实却与她开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是个beta，面对omega先天不足，好容易挤兑走了琼成为伯爵最倚仗的身边人，终于踩稳了梯子，以为能更进一步的时候，梯子却断了。 断了！ 依娜恶狠狠地瞪着俞恬。 凭什么！ 为什么是俞恬！ 为什么俞恬能这样干净！ ……分明，俞恬差一点就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一起像老鼠一样在欲望和沟渠里撕扯翻滚，满身伤痕、浑身污渍地往上爬！ 谁也不比谁更干净一点！ 谁也不能嘲笑谁！ 为什么俞恬能得到命运的垂青？ ！ 不公平！ 然而一击不成，依娜已经失去了机会，手臂腿脚全被电子镣铐捆缚住，像死狗一样被人搬了出去。 让依娜情绪崩溃，愤恨出手的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 仿佛她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迎着依娜愤恨的目光，俞恬正式成为帝国的代理大使。 叶博没有说错，俞恬的光脑系统里已经躺了一张任命状。 权限也随着那张任命状的到来升级。 现在俞恬点开光脑就能看到使馆的状况，包括一张她不久之前才看过的密道地图和密匙。 ……以及被林特伯爵丢在系统里，已经积压了一个星期的公务。 俞恬：“……” 她仿佛一个怨种。 使馆的事务官处事老练，很快叶博就分派好人手去采买林特伯爵的棺木并命人将林特伯爵的尸体保存起来，之后帝国或许会派人来将林特伯爵的尸体运送回去，那个人很可能是俞恬。 俞恬不是贵族出身，没有深厚的根底和人脉，帝国任命俞恬为大使只是为了暂代，很快帝国就会选出新的大使取代俞恬。 交接过后，俞恬毕竟有了担任帝国使臣的资历，不可能重新做回亲卫，俞恬不可能继续留在联邦。 至于她会去哪里，叶博也不清楚，但幕后的大人物既然肯把俞恬提起来，必然已经想好了俞恬的去处。 那些事情，不是一个使馆事务官能够插手的。 一楼宴会厅里，宾客笑语晏晏，贵人们用精美的丝绸折扇遮掩着脸上的好奇，等待帝国新任命的大使。 使馆的三楼在叶博的指挥下一片繁忙。 不但羁押了依娜，妥善安置了布克·林特伯爵的遗体，还重新收拾出一间新的客房供俞恬使用——新任使节当然不可能继续住在一楼靠北的卫队宿舍里。 只是考虑到布克·林特伯爵的死因暧昧，俞恬又只是暂代，不会长时间留在联邦，叶博在请示了俞恬之后，给俞恬挑选了一件朝南的客房。 不仅如此，想到布克·林特伯爵使用过的房间多半会遭忌讳，叶博还额外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准备留给帝国后续派来的使节。 不论怎样，一番忙碌过后，帝国的使馆终于走上正轨，一个使节的死去并不影响楼下的喧嚣。 布克·林特伯爵沉迷于饮乐的做派倒方便了俞恬。 甚至连晚宴的礼服都贴心地为俞恬准备好了。 楼下的晚宴正逢其时。 叶博在俞恬身边耳语几句，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匆匆下去准备，过不了多久俞恬就能向楼下的宾客宣告，她已经是帝国的代理使节。 大红织金的礼服是那样应景地喜庆，不需多做装饰。 俞恬在打量、赞叹、疑惑的目光中走下旋梯，巨大的水晶灯将一切扭曲、折射成不真实的模样，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俞恬站在人群中央简短发言，看见穿着礼服的宾客用扇子优雅遮掩脸庞窃窃私语，向她投来晦暗的目光。 他们在打量、观望，盘算她是否值得投资。 俞恬不是贵族，所谓使节也只是暂代，不出半个月就会换人，联邦的权贵没有必要像逢迎林特伯爵那般对待她。 俞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如果帝国与联邦的边境真的发生了异变，帝国和联邦需要通过她联通各方，确认双方没有动用歼星舰的意图。 俞恬只是个在必要时才派的上用场的肉喇叭。 除此之外，她尚没有展现出其他价值。 贸然花费重金拉拢俞恬，无法将双方的利益深刻地捆绑起来不说，更无法预料帝国之后将会把俞恬摆在何处，甚至弃置不用也是有可能。 俞恬就这样忽然闯入联邦权贵的视线里，让人拿不准该怎样对待她。 俞恬半点不想搭理那些联邦权贵心中的想法，她只把自己当个传声筒，完成功能展示后，提起裙摆走向露台。 作为一个普通的机甲战士，俞恬对联邦在战场上滥杀无辜的做派厌恶透顶。 晚风吹过，吹散俞恬从宴会厅里沾染的些许香水和信息素的味道。 权贵们喜欢释放淡淡的信息素，以此来彰显自身到来，好在那些信息素真的很淡，精神力增长之后，那些信息素尚在俞恬能忍受的范围内。 不知不觉，她对omeg息素的忍耐力有所提高。 虽然跟普通alpha比起来差距仍然明显。 俞恬仍旧本能的不喜欢信息素味道。 abo的都不喜欢。 除了…… 俞恬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笑了。 那个人的腺体已经恢复了，糯米味在加入omega诱导素之后，多半也在她讨厌的范围里。 帝国的使馆坐落于联邦的首都星中心，两条街之外就是这片主宅的商业区，非常反直觉的，这个时间附近商区的店铺多半已经关灯了。 晚上的时间是属于晚宴的，联邦的权贵们不会在晚上去订制礼服的工作室。 五颜六色的灯牌，摩天楼巨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明星的广告亮在几个街区之外，在俞恬的视野里，几个街区远处的闹市只能投来蒙蒙几道射线。 不是战场上那种被扫到就会让她灰飞烟灭的高能射线，而是没有杀伤力的冷光源。 柱状的冷光源也能穿过天空，打上云层，将夜晚的云彩打上色彩。 露台下是两排参天的梧桐，昏黄的路灯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下，打出几道柔光。 偶有悬浮车开过，三两路人牵着宠物在林荫道下悠闲漫步，取几分静谧恬淡。 俞恬仍旧恍惚不适。 从来到联邦起，俞恬就时常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原来你在这儿。” 有人走过来，自来熟地打招呼，打断了俞恬的思绪。 声音莫名熟悉。 来人一头半长不短的卷曲金发，不羁的披散着，容貌俊朗。 华贵的礼服外套被他脱下挽在臂弯，露出裁剪得宜的黑色丝质衬衣。幽蓝色的领巾松散地系着，用来固定丝巾的宝石不知去了哪里。 几天前的宴会上，俞恬见过他将领口的宝石随意塞到一位omega手中，惹来omega一阵嬉笑。 来人俞恬知道，是联邦高官的小儿子，名叫姜呈言，和俞恬年纪差不多的alpha。 初见事俞恬跟在布克·林特伯爵的身后，姜呈言则在那位高官身旁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简单的摇晃酒液的动作，却被他做出了几分不羁。 很有几分贵公子的做派。 那位联邦的高官着重为林特伯爵介绍过他的小儿子，俞恬还记得那时姜呈言眼里明晃晃的钩子。 这位联邦的贵公子并不介意用优越的外在条件勾引帝国的伯爵，可惜没能勾住。 林特伯爵就那样一头朝她扑过来。 一路向死，没有回头。 “怎么不进去，在这里躲清闲？” 现在这位联邦的贵公子走到俞恬面前，笑着打趣。 俞恬摇头：“我只是因缘际会成了代理使节，自身并无根基。过些天帝国就会派正式的大使过来。到宴会厅里那些宾客还要顾及我的颜面，但是其实我对他们并无助益，待在宴会厅里反倒让双方尴尬，不如在这里躲躲清闲。” 姜呈言弯腰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宴会厅里多的是人想要认识你。” 俞恬：“？” “能独自留下两艘宙斯舰的传奇机甲战士。有谁能不好奇呢？” 姜呈言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目光在俞恬露出的肩膀上停了片刻，轻佻一笑，“你的身体锻炼得很漂亮，没有浮夸却无用的大块肌肉，有什么特别的训练方法吗？最近我总是觉得手臂上的肱二头肌被我练的有些大了，我的健身教练却说这样很符合现在流行的审美，你觉得呢？” 姜呈言抬起手臂，做了个标准的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俞恬：“……” 俞恬被尬住了，姜呈言却对自身的状态很在意，不住追问俞恬的意见。 俞恬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对联邦的流行趋势并不了解，平时也只是按照机甲战士操作手册上的要求训练。” 姜呈言微怔：“按照机甲战士操作手册上的要求训练就能留下两艘宙斯舰了吗？” 俞恬不得不提醒：“我留下的是联邦的宙斯舰。” 姜呈言哈哈笑了起来：“帝国和联邦的确敌对，但我们却未必。” 闻言，俞恬的胃轻轻痉挛了一下。 俞恬从前线退下来几个月，午夜梦醒的时候鼻端仿佛还能闻到血液和蛋白质燃烧的焦糊味道。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机甲上尉，短时间俞恬还无法把自己代入权贵，进入如此“高端”的对话。 她忘不了那些战斗。 忘不了沉浮在舱门前的残破驾驶舱，他们本可以活命。 忘不了随意向莫耶星开炮的宙斯舰。 为什么帝国的战舰会拒绝帝国的机甲士兵进入，为什么原本占尽优势的联邦战舰会忽然撤退…… 她心中有太多疑惑想要追问，或许有人能给她答案。 他说回来后再谈，可是却再没有联系过她。 叶博忙着收拾布克·林特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俞恬去过无人的休息室。 俞恬坐在休息室里等了许久，可是她的光脑却始终没有动静，最终她只能无奈一笑。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只因为他的一句“恬恬”，她的心绪便起伏不定起来。 所谓的“回来”，究竟是回哪里？ 俞恬看向远处的云，它停在低矮的空中，远处的射线不时扫射到它，一会儿将它染成绿色，一会儿将它染成红色…… “帝国使节不会随随便便落在你头上，有人看中你，你才会成为现在的你，在现在的位置上。”姜呈言拿起摆在露台边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有了这份资历，日后你都将平步青云受益匪浅。” 说着，姜呈言又倒了杯酒递给俞恬。 俞恬接过。 “借你吉言。”她说，“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贵人是谁。” 不会是宋衍。 至少明面上不是，否则宋衍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在29号基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把她提起来，她的战功足以令她升至少校。 理由也是现成的——表彰在那场战役里做过杰出贡献的战士。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但以俞恬这个名字在帝国的热度，只要宋衍愿意完全可以操作起来，说不定还能给皇室增添一些声望。 但是宋衍没有，宋衍只是在暗中为她准备好了舞台，轻轻一推，舞台上的角色便各就各位，各司其职演绎了一场暗含杀机的风花雪月。 宋衍只在最关键的时候露了一面，为她送上了周密的刺杀计划。 真正将她推到中校位置上的另有其人，宋衍只是藏在幕后乐观其成。 姜呈言不知俞恬所想，只是呷了口酒道：“不会有人做好事不留姓名，你早晚会知道的。” 俞恬不置可否。 晚风袭来，隐隐带着酒会混杂的香水和信息素味道。 姜成言靠着露台的木质栏杆回望琴音悠扬的宴会厅，指着翩跹起舞的贵人们，看着俞恬说： “他们想认识你，说不定能借此和站在你身后的人搭上关系，能将你从上尉直接抬上中校，还能操作帝国使节的任命可不会是一般人。许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门槛，在那个人的威势之下竟然如此轻易便跨越了。” 姜呈言拍了拍俞恬肩膀，“你身后的那位能量不小。” “要知道，在联邦想要跨越尉官与校官之间的鸿沟同样艰难。”姜呈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月光给琥珀色的酒液镀了层银光。 “不，或许更艰难。联邦靠军功只能升到少尉，再之后……”姜呈言语带玩味，“便是各种机缘和巧合了。” 机缘和巧合…… “哈哈哈哈哈……” 听到相差仿佛的军功设置，古怪的笑意无法抑制地自胸间涌出，俞恬无法停下，也不想停下，她弯下腰，笑得越发癫狂，哪怕肚子已经笑得生疼，全身冰冷，几欲呕吐也无法停下。 这个世界…… 俞恬以为没有贵族的联邦会好些，却原来都是一样的。 也是，能和那样的帝国拖拖拉拉打了上百年，毫无摧枯拉朽之势，联邦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联邦多半也从根子里烂掉了。 这就是人性。 努力挤上车的人却当先把车门关上，防止后来的人再上来。 让人怒火中烧，恨不得全部砸掉！ 多日来一直深埋胸腔内的怒火，在这瞬间彻底爆发了！ 俞恬想要砸碎这个世界！ 不仅是帝国还有联邦！ 让那些高高在上，毫不在意平民生死，吸食着底层鲜血骨肉的贵族巨擘们跌落尘埃，跌得粉身碎骨。她想要看看当他们跌落谷底满身狼狈的时候，跟他们瞧不上的底层平民有什么不同。 “怎么？”姜呈言诧异放下酒杯，“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俞恬只是笑得花枝乱颤，窒息般喘息着，胸腔因呼吸而起伏，红色织金礼服的丝带紧紧束缚着白皙瘦削的脊背，仿佛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 姜呈言不觉揉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人的癫狂恍若幻觉，古怪的笑意也平息下来。 女性alpha望向挂在空中的月，露出红色丝带束缚的脊背，染着口脂的唇瓣寥落的张开，声音沙哑仿若情人间的低喃。 “你知道吗？” “我只是越发讨厌这个世界了。” 第62章 “她真那么说？” 卡尔乌斯庄园的水榭内,一边听克罗德报告，奥德·卡尔乌斯一边丢出张牌。 “是。” 奥德·卡尔乌斯仿佛听见了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讨厌这个世界什么的……” “看来, 我们的代理大使怨气很大。” 男性beta精致如玩偶的脸上显出些许兴味,说话时声音里仍带着笑意,并不把女性alpha话语里浓烈的厌世情绪当回事,仿佛在谈论一个懵懂的孩子，或者中二的少年。 克罗德：“……” 能进入水榭内的都是奥德·卡尔乌斯的亲信，外交部的柳振楠，民政部的顾衾,还有一人临时有事没来,卡尔乌斯的副官克罗德便成了临时的牌搭子，陪着几人打牌。 俞恬升为帝国使节是柳振楠经手的，顾衾也知道一些, 所以在报告情况的时候, 克罗德没有避开, 卡尔乌斯也没有阻止。 奥德·卡尔乌斯想要提携的人, 摸清来历只是最基本的事。 奥德·卡尔乌斯看着自己手中的牌，随意说道：“也难怪，才死了omega又被性||癖一言难尽的omega伯爵骚扰,军功升到顶格无法晋级,爱情事业双双停滞，这样的人怨气大些也正常。年轻位卑的时候难免锋锐些，但随着时运颠转，她会慢慢学着收敛身上的尖刺,身上的戾气也会渐渐消散，变得从容温和起来,很多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将带着棱角的璞玉慢慢打磨成温润的玉石……” 绿眸青年笑了笑，“虽然麻烦了些，但感觉却也不坏。” 听见那个女性alpha的名字，柳振楠的面色不自觉冷了下来，他摸了一张牌说：“那个omega来历有些古怪。” 柳振楠已近中年，却保养得很好。 气质文雅的中年男子戴了一副斯文的银边眼睛，头发全都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书卷气很重。 柳振楠是alpha ，帝国的部长级人物，主管外交，奥德·卡尔乌斯授意他将俞恬提上来的时候，柳振楠看着这个颇为眼熟的名字，便让人查了俞恬的底细。 俞恬，机甲上尉，来自白凤号。 看到身份信息的时候柳振楠嘴角微垂，不明白俞恬为什么还能活着。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资料上一直待在俞恬身边的omega。 一个来自提亚星的omega…… 柳振楠冷笑。 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如何能瞒得过上面的人？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遇见机会，便急着改头换面，以为如此掩饰一番就能拥有新的人生，闹出了不少笑话，但龙是龙，凤是凤，老鼠永远是老鼠，哪怕给自己涂上一层脂粉也改变不了底色。 最终，多数人还是回到那条阴沟里去，为了一日、两日的吃食搏命。 这些闹剧每次溃败都会经历一回，只是治理起来花费甚巨且得不偿失，所以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果然克罗德并未反驳柳振楠，那位卡尔乌斯颇为信任的副官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俞恬身边的omega来自黑街，本名安玄，溃败后大批难民聚集在莫耶星，俞恬趁乱为他改换了身份，安玄化名为宋年之后一直居住在俞恬购买的公寓里，直到公寓被联邦的宙斯舰摧毁，安玄也在那场战斗里死亡，至于究竟死在哪里……那时的莫耶星过于混乱，已经无法考证。” 克罗德点开光屏，上面是宋年的证件照。 柳振楠瞥了眼光屏上肩膀微缩，目露怯懦的omega，评价道：“长得一般，气质也一般。” 坐在柳振楠旁边的是位优雅的女性beta ，身着裁剪优雅的白色衬衫，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支细烟，涂着透明甲油的指甲露出健康的淡粉颜色，海浪般的长发看似随意的披散着，却好看又有型。 女性beta名叫顾衾，职级比柳振楠低些，却在民政部掌握实权，奥德·卡尔乌斯对顾衾颇为倚仗，重视程度不下于掌管外交事务的柳振楠。 当初把提亚星的无主资产贱卖的主意就来自顾衾。 柳振楠点评安玄的时候，一旁抓牌的顾衾看了柳振楠一眼，只觉得好笑。 柳振楠看不惯俞恬只是因为柳清音罢了，那一战俞恬声名鹊起，柳振楠的妹妹柳清音却死了。 也是柳清音托大，以为联邦和帝国互有勾连就会在战场上留手，居然停在宙斯舰身边，谁想到宋衍会忽然出现在莫耶星，还联系了第一集团军，第一集团军理所当然地前去救援，却彻底刺激了联邦的战舰，殊死一搏之下柳清音的白凤号就那样被毁掉了，舰体尚且完好，舰桥却近乎被射线击穿。 柳清音自是死了，据说当时柳振楠的小女儿也在那艘战舰上，在那场战斗里丢了一只眼睛，虽然被修复了，却一直不大好…… 柳振楠不去思考如何提升自家人的战舰指挥技术，却将怒火迁移到一个机甲战士身上，真是能耐。 顾衾心思电转之际，克罗德仍在忠实地履行他的义务。 棕发男性alpha点开安玄的医疗记录， “名叫安玄的omega腺体受过伤，无法正常分泌信息素。” 克罗德顿了顿，眼尾的余光快速扫了眼奥德·拉尔乌斯说道：“或许这就是俞恬喜欢他的原因。” 奥德·卡尔乌斯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又很快皱了眉：“黑街？是宋衍待过的那条黑街吗？” 柳振楠弯了弯唇：“你是怀疑……” 柳振楠觉得好笑，任谁看过宋年的照片都不会把他跟宋衍联系起来，两人的形体和气质相差太多了。 但柳振楠没有点破，他只是觉得如果能因此让奥德·卡尔乌斯多几分猜疑也不错。 奥德·卡尔乌斯冷淡的目光扫过柳振楠，将男性alpha的心思尽收眼底，淡淡说道：“只是有些联想罢了。宋衍失踪的半年据说是在那里，但知情的人都死了，根本无从考证。” 卡尔乌斯叹了口气，“那场战斗毁掉了太多痕迹。游走在黑街的人多半狡猾，若非有联邦的宙斯舰在星球外威赫，黑街的高层不会聚在一起，哪想到会被宋衍抓住机会，居然给一锅端了。” 宋衍回来之后，卡尔乌斯派了不少人去莫耶星探查，却都无功而返，令卡尔乌斯颇为失望。 现在想来，仍有些不可思议，男性beta无奈地扶额：“你们能想象吗？宋衍那样的美人在黑街待了半年多，连一张照片，一个小电影都搜不出来。只有些道听途说的传闻？” 柳振楠：“……” 卡尔乌斯冷翡翠般的眸子看向众人，用贵族特有的冷淡语调问：“你们说，奇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千弓。”顾衾手指微动，将烟蒂上的灰掸下，女性beta沉吟片刻说道，“民用光脑无法阻拦千弓侵入。再说宋衍那样的美人很可能被黑街的高层藏起来供自身享乐，在没有玩够的时候不会丢到市面上去，能拿到影像的人或许本就不多。” “的确解释得通。我只是觉得遗憾。宋衍狼狈的样子居然没有传出来一点。” 黑发绿眸的精致青年无奈一笑，“你们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可能、或许之类的推断，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性，总不能一一猜测。” 奥德·卡尔乌斯瞥向克罗德，状似随意地问：“说回那个omega ，还有什么信息？” 克罗德继续道：“正如您所猜测的，安玄的确是从那条黑街出来的。” 奥德·卡尔乌斯挑眉：“过于巧合了些。” 柳振楠弯了嘴角：“的确。” 克罗德先是附和了一声：“的确有些巧。” 但随后，年轻的副官却说道：“虽然是从一条街上出来的，安玄与宋衍出现的时间却完全错开了。溃败前几个月安玄就已经从黑街失踪，同时期俞恬购买了位于阳姜路的公寓。我查了那段时间公寓的水电，根据系统显示的水电费用来看，从那时起那间公寓就已经有人居住。” “再后来，安玄死于发生在莫耶星的战斗里，被俞恬安葬在公墓。我们还有些人手在莫耶星，这两天我派人去墓地提取了尸体的DNA，和安玄早年的医疗记录一致，的确是安玄本人。” 奥德·卡尔乌斯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精致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看来，除非俞恬能未卜先知，否则她不可能和宋衍有任何瓜葛。” 克罗德肯定地应了声“是”。 “也算是个好消息。”奥德·卡尔乌斯推开手中的牌，笑得畅快：“我胡了。” …… 时光匆匆而过，半个月不过弹指一挥。 半个月足够俞恬将林特伯爵留下的公务做完，也足够帝国选派一位新的使节。 新的使节不像布克·林特伯爵那样悠闲游走于外交通道之上，她从帝国的维纳星出发，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抵达联邦的首都星，仿佛急行军一般。 顺利将权限移交，俞恬松了口气，终于卸下玩笑般的代理使节职责。 新的使节仍是一位伯爵，名叫米兰达·图亚，是位容貌昳丽的女性alpha。 她到来的同时，俞恬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将布克·林特伯爵的遗体送回帝国。 由她这个凶手送回遗体，这样善始善终的安排充满了灰色幽默。 时隔半个月，楼下琴音又起，晚上帝国的使馆将再次举办宴会。 一是为欢送尴尬的前代理大使，二是为欢迎正牌使节到来。 晚宴前，俞恬拿出军服。 莫名其妙升至中校后没几天，与中校军衔匹配的军服被送至使馆，不但有平常穿的制服、作训服，还有军礼服。 虽然知道卸任当天肯定会有场晚宴，可俞恬没有心思给自己再去定礼服，想着把军礼服拿出来应付过去算了。 俞恬是不会再穿那套大红织金的玩意了。 膈应。 俞恬脱下外套准备换上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名为米兰达·图亚的女爵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她的侍从。 米兰达·图亚走进门，看见俞恬放在沙发上的军礼服，捂住嘴巴做出惊讶的表情，“听说你没有新的礼服？” “晚上你想穿这套军礼服参加宴会？” 俞恬点头，伴随布克·林特伯爵的时候俞恬也穿着亲卫队的礼服，俞恬不觉得这样做有任何失礼的地方。 发下来那么多套礼服，如果晚宴都不能穿，那些在战场上穿不了的华丽衣服还能在什么地方派上用场？ 米兰达·图亚扶额，挥手让仆人进来。 女爵虽然做出了惊讶的神态，但她明显有所准备，从帝国带来的仆人推着带着滑轮的衣服架子走进来。 金属制成的架子很长，上面挂着上百套颜色各异，珠光宝气的礼服。 仆人将衣服架子推进房间之后，又从门外提了几只箱子进来。 “这些都是我离开维纳星之前购置的，还没穿过。”女爵让仆人打开箱子，“咱们的身高相差仿佛，我的礼服你应该也能穿。” 俞恬默默退后一步，全身上下写满了拒绝：“我可以穿军礼服。” 米兰达笑了起来：“在使馆，除了卫兵其他人不穿军装是帝国和联邦的默契。你可不能做那个打破先例的人。” 俞恬：“……” 这是什么艹蛋的默契？ ！ 整个一浪费。 但俞恬却不得不停下脚步，相比穿上那套唯一的织金礼服，接受女爵的善意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俞恬不会坚持去穿军礼服，她不会在无谓的事情上坚持，也没有兴趣做个刺头，尤其在做刺头没有任何收益的时候。 米兰达拿起礼服在俞恬身上比划了几下，都不是很满意。 俞恬只是站着，充当衣服架子。 又试了几套，米兰达忽然拿起件墨蓝色的礼服眼睛一亮。 “这件好。” 米兰达将撑着礼服的衣架拿下来，礼服上的配饰叮当作响。 那是一件颜色近似机甲作训服的深蓝色礼服，只是布料相比机甲作训服过分柔软，垂坠的质感也与机甲作训服截然不同。 俞恬没有拒绝女爵的好意，拿着礼服去卧室换上。 再次出来的时候俞恬已经换上女爵挑选的礼服，露出的大片脊背让她很不适应，凉飕飕的透风，装饰用的宝石链子擦在皮肤上有些冷。 米兰达却被走出来的女性alpha惊艳。 虽然一时脑热买下这件礼服，米兰达却没有穿过。 女爵隐隐觉得这件礼服不适合自己，况且在卡尔乌斯庄园被人非议多了，米兰达现在讨厌极了墨蓝色。 墨蓝色礼服的布料柔软，全靠身材支撑，肩膀上垂下来几条嵌着蓝色宝石的金属链子，装点底色单调的墨蓝色礼服。 只是俞恬脊背挺得笔直，被俞恬穿着，那些弯弯绕绕的装饰链条莫名像军礼服上的绶带。 女爵尤其喜欢礼服的背部设计，女性alpha曲线完美的背部全部裸露出来，瓷白的皮肤被墨蓝色的衣料衬着，掩在镶着蓝色宝石的金属链条下若隐若现，走动的时候隐隐看得见纤薄的肌肉线条。 女性alpha的身体锻炼得很漂亮，线条优美又不失干练。 米兰达赞道：“这件礼服你穿上真漂亮。六皇子也觉得这件礼服好看，我才头脑一热买下来的。” 女爵笑起来，语气颇为亲昵。 俞恬脚步微顿，看向镜子里穿着墨蓝色礼服的女性alpha ，心情一时复杂起来。 俞恬拼凑不出在何种情况下，他居然会费心为眼前的女爵挑选礼服。 只是看起来米兰达·图亚并不如何看重这件华丽的礼服，转手便给了她。 过于随意了。 他的心意，完全没有被眼前的女爵放在心上，一时之间，俞恬的心里五味陈杂，又酸又涩，还有些为他不值。 米兰达·图亚辗转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出俞恬是被奥德·卡尔乌斯提起来的，回去之后必有重用。 女爵不介意卖俞恬人情，她还没有彻底和卡尔乌斯撕破脸皮，即使撕破了也不要紧，该合作的时候，米兰达依然不会拒绝。 就如利益一致的时候，米兰达·图亚不会拒绝宋衍。 优秀的政客只会随着利益摇摆。 她是，卡尔乌斯也是，本质上他们是一类人。 米兰达·图亚以为她和奥德·卡尔乌斯的利益会一直一致下去，可惜…… 米兰达·图亚怅然一笑，打起精神又拿了两只同色系的宝石耳钉与那件墨蓝色的礼服相配。 至于项链，米兰达没有看见合适的……礼服上半身有那么多宝石链子装点，再戴上项链就过于拥挤了，脖子空出来反倒留白，更显得脖颈修长。 俞恬于镜子里看见女性alpha眼底的晦暗，终究没有拒绝女爵的好意。 晚宴很快开始。 俞恬和米兰达一起走下旋梯，寒暄过后，俞恬不欲在宴会厅里多留，自顾自端着酒杯走向露台。 夜风吹来，俞恬仰头喝尽杯里的酒，只是稍稍抬起手臂，身上的链条便琳琳作响。 “你怎么又在这里？” 姜呈言走近。 俞恬给自己倒满了酒，淡淡道：“也就两次而已。” 姜呈言失笑：“从你成为使节起算，一共也就参加了两次宴会。和之前热情的林特伯爵比起来，可谓冰火两重天，这些天商区的高定工作室生意都清淡了。” 俞恬：“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姜呈言惊艳地打量眼前的女性alpha，赞道：“这套礼服很适合你。” 那件大红织金的礼服已经让人惊艳，但看见这件墨蓝色的，姜呈言才恍然察觉其中的差距，那件大红色的礼服太束缚了，不像眼前这件礼服，仿佛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的。 俞恬真的长了张格外诱人的脸，在半明半暗的月色之下，皮肤瓷白无暇近乎剔透，穿上这件与夜色相近的礼服，近乎融入夜色的拥抱。 哪怕同样身为alpha，也难免多看几眼。 姜呈言忽然警觉起来，反射性地移开视线，他可不是什么A同！ 俞恬喝酒的动作微顿，玩笑般说道：“原本我是想要穿军礼服的。” “哈？” 姜呈言骇笑：“那可不行，多年的默契不能打破。” “真的，礼服是图亚伯爵借给我的。宴会上真的不能穿军装？” “当然。” 或许是多喝了几杯，俞恬今天的话有些多。 姜呈言隐约察觉出俞恬那个“借”字带着莫名的情绪，但姜呈言没有多想，只以为俞恬舌头喝大了咬字不清。 看得出俞恬今晚喝的比平时多，平时俞恬至多抿几口，杯里的酒几乎不会少，可是今天，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几乎空了。 任谁陡然高升，又在短时间内卸掉职位，犹如一梦黄梁般的经历难免让人心情起伏。 只是多喝两杯已经极为克制。 俞恬又给自己倒满了酒，随意坐在露台的圆桌旁。 姜呈言也在圆桌旁藤编的休闲椅坐下，其实他喝的也有些多。 宴会厅里帝国新来的女爵穿着火红的礼服，牵着一位omega翩翩起舞。 姜呈言觉得女爵和俞恬的气质有些像，都是容貌昳丽的浓颜系美人，只是俞恬的五官更精致，也更冷。 一个像热烈燃烧的篝火，明艳热烈，另一个像宇宙中幽幽星火，寂然燃烧。 “你看那个omega很久了。”俞恬喝下半杯酒道。 姜呈言挑眉：“这么明显？” “二十天前，你还把宝石塞进那个omega手里。” 姜呈言干笑：“今晚你的话有些多。” “我喝多了。” 俞恬耸肩，身上的金属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 姜呈言：“……” 俞恬这样说，他又觉得俞恬根本没醉，醉的只有他。 姜呈言目露怅然：“我曾经标记过她。” 俞恬：“……” 这种事，说给她听真的好吗？ 可俞恬并没有把尴尬传导给联邦的贵公子，姜呈言继续道：“不是暂时标记，是永久的。” 姜呈言没有炫耀的意思，更多的是苦闷。 只因他喝的有些多，说的也便有些多了，虽是交浅言深，但姜呈言想到眼前的人很快就会离开联邦，又觉得能找到一个听他倾诉的人也很难得。 姜呈言扯了扯领结，酒意让他烦燥起来。 “可是她洗掉了。” 俞恬不知该如何开解眼前的联邦贵公子，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也没有任何代入感，只觉的混乱且无法理解。 俞恬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姜呈言还想勾搭布克·林特伯爵来着，怎么转瞬间就能演绎苦情的男主角？ 俞恬喝了口酒，淡淡道：“既然洗掉了，说明她不愿意。” “我不是那种会勉强omega的alpha。”姜呈言连连摇头，想要自证清白，“况且她的精神力是SS级。” 俞恬随口问道：“ SS级怎么了？” “精神力高的omega除非自己愿意，否则很难打开生殖腔。”姜呈言抿唇，“我还记得她全身软绵绵任我摆布的样子，结果第二天就把我的标记洗掉了。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omega ？” 俞恬喝酒的动作微顿，交叠的腿苦恼地换了下。 想起那个人，那些情景，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糯米清甜和微苦气息，氤氲的眸，逶迤的银色长发，水润的唇，呼吸间的溽热，颤动的肩膀，呜咽的声音，身体的热意会控制不住地上涌。 那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他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难堪的模样，那些感觉堆积在脑海和身体上，不时窜出来，不时在她的心上勾挠一下，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俞恬知道她正被那些记忆深刻地影响着，却毫无办法。 姜呈言看了笑道：“想omega了？” 俞恬喝尽杯中的酒，看向挂在天空上的月，声音微哑：“我毕竟是alpha。” 虽然只是浅浅的，却已经品尝过欲|望的滋味。 第63章 卸任代理大使后又过了两天,俞恬终于再次登上长辉号，启程返回帝国。 俞恬的职位也从代理大使变成代理舰长，在等待米兰达·图亚到来的时间里, 使馆的事务官叶博曾经告诉俞恬他的猜想, 算是一种惠而不费的示好。 一切的发展如叶博的猜想,帝国给俞恬下达了新的任务——将布克·林特伯爵的遗体送回帝国。 不需要将布克·林特的尸体运回维纳星,俞恬只需把布克·林特的尸体运到29号基地附近，在那里帝国会派人接手林特伯爵的尸体，来人会按照伯爵的丧礼规制布置长辉号。 那些繁琐的工作与俞恬这种平民没有关系，即使交给俞恬, 她也做不来。 俞恬只需在29号基地附近将布克·林特的尸体和他的副官依娜·克瑞斯交接给帝国派来的人,俞恬和随行的机甲战士就能脱离长辉号。 他们会返回29号基地，和那里的机甲战士一起等待新的任务。 大批机甲战士阵亡之后，帝国的高层和底层机甲战士难得地得出一致结论——机甲战士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战舰上。 机甲战士和战舰之间的信任已经被那场战斗摧毁了, 很难继续配合下去。 当机甲战士不再将保护战舰放在首位,而想要自保的时候,就注定了机甲战士无法继续执行保护战舰的任务。 如果不及时做出调整, 继续使用原来的战斗体系，下次战斗的时候，机甲战士未必就比那些悍不畏死的战舰机器人好用。 在那次战斗里, 近乎炸营的机甲部队并不罕见。 若非如此, 机甲战士也不会那样轻易就被各大集团军放行，渐渐在29号基地集结。 机甲战士已经被各大集团军抛弃，整体性的从现有的战斗体系中清理出来，由战舰机器人取代机甲战士的趋势已经形成。 俞恬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半个多月过去, 那人除了那句一句回来再谈就再也没有消息，俞恬在患得患失中挨了20多天。 如果使馆无人的卧室不算回去,长辉号的舰舱也不算回去，那么29号基地算不算？ 俞恬是机甲战士，动辄60小时以上的战斗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与来时慢悠悠航行不同，长辉号回程的速度很快。 俞恬一直在舰桥里，她是机甲战士，理论上她并不会指挥战舰，她也的确没有指挥，只是一直给副手们授权，让长辉号快速跃迁。 长辉号的战舰兵养尊处优惯了，猛然急行根本不能适应，好在长辉号配置齐全，大副、二副、三副都在，三人轮班才将将熬了下来。 从踏上归途起，长辉号就不断跃迁，来时十好几天的路程两三天就走完了，来时长辉号尚有时间在美丽的星海回廊悠闲游玩数日，这次却没能停留片刻。 即使星海回廊拥有全宇宙最美的宇宙奇观，即使从这里可以看见瑰丽的星云，闪耀的繁星，长辉号也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跃迁后，长辉号在五颜六色的行星带中穿行等待引擎蓄能，或有黑洞和闪爆扭曲光线，形成一片迷离的光影，既危险又美丽。 舰桥的舷窗将星舰外如梦似幻的景色清晰地呈现在俞恬面前，比万花筒和更绚烂，比极光更多彩，比海洋更深邃。 据说在帝国和联邦没有开战的时候，无数民用星舰成群结队游走于星海回廊的安全地带，只因星舰数目太多才有了“回廊”之称。 著名的《星海回廊》也绘制于战争之前，只有在那个时代体弱多病的艺术家洛斯，才能乘坐舒适的民用观光星舰逗留、穿梭在星海回廊之中。 但如今，只有拥有豁免权的外交船舰才能于星海回廊中通行。 布克·林特很喜欢这片星海。 去联邦的路上，林特伯爵在那里盘桓了三日还嫌不够，要不是任命状有时限，林特伯爵恨不得住在那里。 但俞恬不是布克·林特，即使绚烂的美景就在眼前，她却没有心情留恋。 跃迁引擎蓄能完毕后，长辉号再次进入跃迁通道。 几次跃迁之后，换班的大副看向俞恬，也不知道这个alpha是怎么想的。 60个小时几乎没挪动地方，一直在舰桥里授权长辉号启动跃迁引擎，就像火烧了屁股，一心只想往29号基地赶。 “舰长，还有半天时间就能到达29号基地。” 俞恬轻轻颔首，她只想快点离开长辉号，俞恬一刻也不想和布克·林特待在同一艘战舰上，哪怕现在的布克·林特只是具被真空冰冻保存的尸体。 俞恬看了眼时间，走出舰桥。 甲板隐隐震动，长辉号正在跃迁通道里穿行，即使一刻不停，下次跃迁引擎冷却蓄能也在一个小时之后。 快要到达29号基地，俞恬觉得她应该回舰舱给自己来一管营养液，再去洗个澡，总之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些。 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在只有一个人的卧室，俞恬也不觉松弛起来，浴袍只松松系着一个活扣，白色的系带随着女性alpha的走动在修长白皙的腿间摆动。 黑色短发的末梢不时有水珠垂落，落在浴袍宽大的衣领上，洇湿一片。 俞恬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营养液，无端顿了下才拧开盖子，仰头将椰奶味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就在她仰头的那刻，一道射线自角落喷涌。 俞恬微微侧身，灼热的气流翻卷起黑色短发，熟悉的蛋白质焦糊味道弥散在舰舱内。 俞恬厌恶地将营养液瓶子扔向角落。 她讨厌焦糊味，这味道总能勾起那些让她讨厌的回忆。 短促的抽气声自角落响起，轻薄的塑料空瓶在加注了女性alpha的力量后，砸到身上也疼得令人难以忍受。 塑料空瓶打断了高能激光枪的连射，依娜忍痛抬起手臂，再次瞄准俞恬想要按下扳机的时候一道白线自女性beta眼前闪过。 瞬息之间女性alpha已经抽落腰部的浴袍带子，白色系带转瞬缠在上依娜脆弱的脖子，白色衣带随着女性alpha的力量一甩一扥，转眼已经将依娜缠住。 女性beta随着俞恬的力道，被白色的浴袍带子拉至女性alpha掌中，毫无反抗之力。 依娜双手无力垂落，高能激光枪无声跌落在铺着地毯的甲板上。 女性beta胀红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俞恬，身体却只是在俞恬掌中微微痉挛，使不上半点力量。 她想要报仇！ 好不容易成为伯爵的情人，只要服侍好伯爵，令林特伯爵开心她就能前途无量，就像琼…… 可是林特伯爵死了，她却要被监禁起来等待法庭审判，只要法庭将谋害伯爵的罪名安在她的身上，就是死刑！ 依娜知道，她的一辈子已经完了！ 依娜不知道是谁杀了林特伯爵，没有人能给依娜答案，或许林特伯爵会死只是因为那个老家伙忍不住诱惑，给自己注射了过量的药剂。 但俞恬凭什么从林特伯爵的死里获得好处？不但升了军衔还成为代理大使？ ！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资历！ 这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 所以她要杀了俞恬！ 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是完了，但俞恬也不能好过！ 她要杀了俞恬！ 可是，为什么全身的气力都在离她而去？ 俞恬的身手比对练的时候好太多，好得超出依娜的想象，高能激光枪近距离射击都没能击中她。 俞恬单手拽着浴袍带子，冷淡地看着被扯到身前的女性beta ，白色腰带缠上依娜脖子的时候，柔软的浴袍系带已经绞断了女性beta的脖子，神经受损的女性beta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很快，依娜美丽的碧色眼睛带着不甘黯淡下去。 依娜气息停止的瞬间，俞恬松手，柔软的带子自掌中滑落。 依娜的身体软下去，跌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再也无法动弹。随着依娜一起跌落的还有那根白色的系带，长长的衣带在女性beta的身体上堆叠，像一朵洁白的花。 很难解释为何原本被关在临时监狱的人，会忽然出现在俞恬的舰舱里，俞恬没有兴趣知道依娜是如何操作成功的，也没兴趣知道依娜从哪里弄来的高能激光枪。 依娜·克瑞斯在长辉号经营日久，真要细查起来定然是一脑门子官司。 半天后，俞恬就会离开长辉号，没有兴趣被琐事绊住，既然依娜不想去法庭受审，那么直接死掉就好。 俞恬会将这件事向上汇报，至于帝国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俞恬不关心。 没有再给地上的尸体一个眼神，俞恬转身拉开衣柜，准备换上军服。 俞恬的舰舱里没有任何敏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前来探查，稍后俞恬会让人进来把依娜的尸体处理掉。 身后忽然有掌声响起。 探向军装的手改换了方向，俞恬从挂在衣柜里的备用浴袍上抽出一条系带，重新系在腰间。 这次俞恬系了个牢靠的结。 转身，一道光屏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来人身穿月白色军装，黑色的长发被梳到一侧编成松散的发辫，发尾缀着一根墨绿色的缎带与冷翡翠般的绿眸相得益彰。 男性beta的面容精致美丽如同人偶，也如人偶般冰冷，没有人性。 光屏里的男性偶尔会出现在新闻里。 奥德·卡尔乌斯，帝国的前任元帅。 看见男人的刹那，俞恬脑袋里全是漂浮的残破机甲、燃烧的碎片，遍布的射线……渐渐僵直的手，无法瞑目的眼。 这一切，在奥德·卡尔乌斯的指挥下发生了。 俞恬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见到他的瞬间，俞恬胃袋狠狠痉挛了一下，几欲呕吐。 但俞恬已经习惯了来自身体的负面反馈，女性alpha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所有情绪。 精神力瞬间接管俞恬的身体，强迫在看到男人那刻，本能紧绷起来的肌肉松弛下来。 只是瞬间，俞恬便调整好状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向男人时眼中已无波澜，似乎只是在冷静地打量。 黑发男性beta的肩章上缀有一道枝叶和三颗金色的星徽，彰显来人的上将军衔。 元帅的肩章只比上将多一道枝叶，俞恬曾触摸过，最后她将肩章连同宋衍曾经佩戴的光脑一起交给了他。 俞恬不知宋衍如何处理的那些东西，她只知道那些……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全数被宋衍抹去。 奥德·卡尔乌斯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女性alpha，然而男性beta却没能察觉女性alpha的变化，只用赞叹的目光扫过女性alpha的身体。 “好利落的身手。” 黑发青年不掩眸中的欣赏，笑着夸赞。 看照片的时候，卡尔乌斯觉得女性alpha的证件照已经漂亮的让人难忘，可在见到她本人，见到她动起来那刻，女性alpha的身体于翻飞的白色布料间若隐若现，线条完美的长腿给奥德·卡尔乌斯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回过神的时候，依娜·克瑞斯已经被勒断了脖子，女性alpha的爆发力强得可怕。 一切发生得太快，卡尔乌斯没有看见更多，那些美好香艳的画面仍被掩在白色的浴袍之下，没能露出更多就结束了。 倒是可惜了。 俞恬抬头，窥见男性beta眼中神情，不能理解他眼中的惋惜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她直接把依娜·克瑞斯杀了，连问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俞恬并不关心奥德·卡尔乌斯如何想，如果能坏了他的事更好。 明知眼前的人是谁，俞恬仍然秉持着第一次见面的礼仪，问光屏中的男性：“你是谁？” 于普通机甲士兵而言，前任元帅奥德·卡尔乌斯只会偶尔出现在新闻里。 她不必认得。 “我？”奥德·卡尔乌斯轻笑，“你觉得呢？” 俞恬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想想你为什么会被提升为中校，想想你为什么会成为代理使节。”黑发绿眼的男人笑起来，“俞恬，我是奥德·卡尔乌斯，第二集团军的首长。 ” 俞恬：“所以，我该谢谢你？卡尔乌斯上将？” “不然呢？” “……谢谢。”俞恬简单谢过，她并不怀疑奥德·卡尔乌斯所言，直接反问，“只是忽然被提拔让我受宠若惊，不知道卡尔乌斯上将把我提起来，想要我做什么？” 奥德·卡尔乌斯摇头失笑：“俞中校，你真是不会聊天。就不能是欣赏你的才华吗？你现在仍是网络名人。” 俞恬笑了笑：“……我已经不是在校的学生了，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如果所谓的提拔发生在莫耶星的战役之后，俞恬还会稍稍信一点。 女性alpha的直率让奥德·卡尔乌斯笑起来，他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忽然对眼前美丽的女性alpha多了许多耐心，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奥德·卡尔乌斯低声解释：“三个月前那场战役让帝国的机甲部队损失惨重，很快，在那场战役中活下来的机甲士兵将彻底从舰队系统剥离出去，俞中校应该感觉得到，一些事情已经在做了。在俞中校前往联邦的这段时间里，已有超过半数机甲士兵停留在29号基地，剩下的一小半也开始从舰队撤离。” 沉默片刻，俞恬明知故问：“那么，接下来谁来替机甲战士护卫战舰？” “战舰机器人。”想到从手中飞了的利益，绿眸闪过一丝不快，但卡尔乌斯很快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道，“如今的帝国，每天都有大批战舰机器人从生产线下来，列装到战舰上。 俞恬目光微动，直视奥德·卡尔乌斯问道：“帝国会怎么处理机甲战士？” 奥德·卡尔乌斯颇有兴味地看向俞恬，涉及到自身的时候，女性alpha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看来她也不如表现出来的冷静。 如此便好。 只要有情绪，有所求就不难对症下药。 怕得是没有情绪，像宋衍那样把全部情绪都藏起来，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才更让人觉得棘手。 绿色的眸中浮起些许笑意，没有继续卖关子，奥德·卡尔乌斯说道：“之前有关机甲部队的军团编号将成为历史，剩余的机甲战士会被重新编成机甲师，统一归现在的帝国元帅宋衍指挥。” 俞恬心中一动，看向黑发青年，并不掩饰眼中的渴望和野心。 被女性alpha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奥德·卡尔乌斯笑起来，他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说：“你想的没错，俞中校，任命已经走完流程。抵达29号基地后，你很快会收到新的任令，成为机甲师的师长。” 奥德·卡尔乌斯面带微笑，看着乌沉的眸子猛然亮起来。 男性beta暗暗审视着眼前的女性alpha ，像某种爬行类动物一般，缩紧绿色的竖瞳，吐着信子，评估着她的价值和忠诚。 最后，奥德·卡尔乌斯说：“俞中校，你是由我提拔起来的。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吗？” 俞恬看向奥德·卡尔乌斯，黑色眼中的野心和光亮不减，直接而简洁地说：“但凭将军差遣。” 俞恬的臣服终于让绿眸有了笑意。 “俞中校，你长得很好看，嘴甜些对你有好处。” 留下这句话，奥德·卡尔乌斯和忽然弹出的光屏一起消失在舰舱里。 俞恬轻轻呼出口气，她坐下，慢慢放松精神力对肌肉的掌控，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见到奥德·卡尔乌斯那刻，几乎无法自控的恨意弥漫全身，全靠精神力对肌肉的控制才没有露出马脚。 当一切过去，那些恨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全数堆积在身体里，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俞恬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的剧烈的情绪，让她看起来像个被骤然提拔，无法自控的，乐疯了的人。 她静静坐着，直到长辉号的大副拨通俞恬的通讯，告诉俞恬半个小时后帝国的舰队将会与长辉号在29号基地附近汇合，俞恬才勉强将那些情绪压下去。 怪不得自那天起，宋衍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一开始俞恬以为是使馆的网络不方便，再后来到了帝国的疆域内，宋衍仍然没有出现，俞恬只能用帝国元帅公务繁忙为他开脱。 如今看来，自她被提拔为代理使节那刻开始，她的光脑恐怕就时刻在奥德·卡尔乌斯的监控之下。 或许现在，来自奥德·卡尔乌斯的监视依旧存在。 宋衍所谓的“回来再谈”，或许还得后延，到了29号基地也未必能算“回来”。 只有在宋衍绝对掌控的地方，他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不需沟通俞恬也已经想明白，宋衍自己不出面就是为了把她放在与他敌对的位置上。 她是宋衍放在奥德·卡尔乌斯身边的暗棋，也是奥德·卡尔乌斯放在宋衍身边，掣肘宋衍的棋子，等待棋手们的差遣。 倒也不差。 至少宋衍在回归后，和奥德·卡尔乌斯仍是敌对的。 俞恬永远无法原谅奥德·卡尔乌斯，无法原谅奥德·卡尔乌斯对机甲士兵做的一切，她对那个黑发绿眸的男性beta只有恨。 想要生吞活剥的恨！ 宋衍把她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让她成为一颗甘愿为他驱使的棋子。 果然，这才像个元帅该有的样子。 抬手捂住脸，俞恬情绪复杂地笑了起来。 她不介意去做一颗棋子。 只要能在合适的时机背刺。 俞恬再次提醒自己。 ……那个爱哭爱笑，会为她洗手做羹汤，在她的怀里呜咽的宋年已经消失了。 从今以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她的顶头上司，帝国的元帅宋衍。 就像她一开始期待的那样——他会是她的上司。 女性alpha放下手，笑得寂寥。 一切如她所愿。 还有什么不满意？ 第64章 一切就如奥德·卡尔乌斯所言, 在俞恬把布克·林特的尸体交给帝国派来的人后，一行人刚刚抵达29号基地，新的任命就到了。 机甲部队之前的番号全部作废, 所有机甲战士都被编入第一机甲师, 成为帝国元帅唯一直属的军队。 俞恬则被任命为这支军队的师长。 接到任命后,俞恬收到来自宋衍的命令——将29号基地的机甲战士编成十个军团,并提交一份12人的名单，宋衍会在这份名单里敲定团长人选。 公式化的文件没有透露半点情绪，俞恬却盯着署了他的名字的文件看了好一会儿，心潮不由澎湃起来。 无论怎样, 她成为了他的下属。 俞恬按捺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忍不住又将宋衍发来的命令看了一遍，光脑却在这个时候闪了一下。 俞恬兴冲冲打开邮箱，才发现这次的信件是奥德·卡尔乌斯发来的。 心头的热意冷了下来, 俞恬平静地打开奥德·卡尔乌斯的来信, 是一份名单, 上面有五个名字, 其中一个俞恬认识。 廖奇。 奥德·卡尔乌斯的意思很明显，名单上的名字都是卡尔乌斯想要提拔的人，俞恬没有理由拒绝, 何况卡尔乌斯还给俞恬留了几个名额, 没有做得太过分。 俞恬却盯着文件想了许久。 明面上俞恬是卡尔乌斯提拔上来的，宋衍却将提名团长的权力直接交给她，似乎理所当然一般。 宋衍这样做，奥德·卡尔乌斯却没有半点怀疑, 反倒直接塞进来五个人。 若非身边无人可用，宋衍不会做得这样光明正大, 奥德·卡尔乌斯也不会做得这样明目张胆。 俞恬叹了口气，觉得心口闷闷的。 还没有见到宋衍，俞恬却先体会到宋衍这个元帅做得不容易。 带着难以言说的忧虑，接下来的日子里，俞恬花了一个星期整顿机甲师。 奥德·卡尔乌斯的做法令俞恬莫名紧迫起来，所以在用人的时候俞恬并不避讳，她需要帮手和信得过的人。 俞恬将迪亚提成她的副官，将和她相熟的诺恩、崔德运、芙莱雅、莫比、穆念、温凌和伊隆等人提起来，成为机甲师的团长，却没有人说她是任人唯亲。 俞恬的方法也很简单。 机甲营里想让alpha服气，只要拳头够硬就行。 俞恬营里的训练一直抓得很紧，平日里训练的效果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诺恩、崔德运、芙莱雅几人在擂台上连赢几场之后，29号基地的战士就彻底服气了。 能从数次大败中活下来的战士，手上都有两把刷子，那些能力一般或者运气不佳的战士早已被残酷的战斗淘汰。 帝国剩下的机甲战士的确是一支残兵，却也是大浪淘尽后的精锐。 奥德·卡尔乌斯推荐的人，毫不意外地被宋衍踢掉两个，同时默许了奥德·卡尔乌斯掺沙子的行为。 宋衍不会彻底拒绝，这是宋衍把她放到奥德·卡尔乌斯身边不得不付的代价。 俞恬刚刚把机甲师粗粗理了一遍，上百艘星舰便陆续到达29号基地空港。 在29号基地盘桓了近四个月的机甲部队终于启程，帝国的机甲战士将陆续搭乘民用星舰前往帝国的要塞长荆。 俞恬记得新闻曾报道过，半个月前宋衍就已经抵达长荆了。 …… 时间过得很快，从29号基地离开后，俞恬乘坐的星舰已经在宇宙中航行了近一个星期。 俞恬坐在巨大的落地弦窗前，从她的位置上可以看见宇宙中明明灭灭的星体。 这是艘观光用的民用星舰，头等舱的每一扇弦窗都经过精心设计，高倍望远镜将远处的美景摄来经过光学处理后呈现在弦窗上，让这片弦窗总能看见美景。 鉴于机甲战士和战舰的关系实在微妙，宋衍并未动用战舰运送机甲士兵，当然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战舰的定员人数有限，不如民用星舰有效率。 但元帅的考虑向来周全，为了确保星舰的安全，和民用星舰一起到达29号基地的还有几十艘战舰。 去往要塞的路上，上百艘民用星舰前后各有二十几艘战舰护送。 迪亚坐在俞恬对面，看着身穿中校军装，已经成为自己长官的女性alpha ，琥珀色的眸子罕见地迷茫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像做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弄得迪亚有些晕。 他们先是被选调到长辉号上，跟随帝国使节布克·林特伯爵前往联邦。 在战舰上芙莱雅很快打听出消息，据说布克·林特伯爵是个玩得非常花的omega，伯爵的亲卫队的颜值超高，里面全是伯爵喜欢的alpha和beta。 果然登上长辉号没几天，头儿和温凌就被叫去了。 在和头儿一起见过布克·林特伯爵后，温凌劫后余生般跑回来说，还好随行的人里有俞恬，否则她要晚节不保了，真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 温凌这话说的不错，温凌的相貌是不能和头儿比，但在一群alpha里也是显眼的好看，所以才会被布克·林特伯爵叫去。 温凌回来后的头几天仍旧心有余悸，迪亚肯定头儿是被伯爵看上了，只要和头儿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布克·林特伯爵的眼睛就一直黏在头儿身上。 再后来，虽然看得出头儿在躲着布克·林特伯爵，却仍然被选进布克·林特伯爵的亲卫队。 可见，长得好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香的。 虽然担心，但营里只有俞恬一个人被选进了伯爵的亲卫队，迪亚只能看着她离开和其他人停留在联邦的空港里，长辉号毕竟是帝国的战舰，为了避嫌，战舰上的战士除了运送补给，几乎不会出港。 头儿则去了使馆，停留在长辉号的那段时间，芙莱雅又打听到许多关于伯爵的传言，迪亚仿佛听天书一般听着布克·林特伯爵的往事，算是开了眼了。 众人在长辉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头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已经躺下的布克·林特伯爵。 真是竖着离开，横着回来。 听说布克·林特伯爵死得很不名誉，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尊重，但迪亚觉得布克·林特死得很好，否则头儿不会因缘际会成为代理大使，军衔也顺便被提到了中校。 这还没完，之后头儿仿佛开了挂，又变成了元帅直属的机甲师师长，他们正在去往长荆要塞的路上。 一切的开端似乎是布克·林特伯爵的死，谁不得说一句死得好呢？ ！ 迪亚完全看不懂头儿的蹿升是什么路数，但也知道头儿绝对是接触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才会被这样重用。 他们成为元帅的直属部队，宋衍在机甲战士中的评价不错，至少比前任元帅奥德·卡尔乌斯要好。 但…… 几天前头儿隐约提到，她提交的团长名单里有几个是奥德·卡尔乌斯的人。 迪亚还记得当时崔德运的脸都绿了，要不是头儿的威望压着，当场就能打起来。 一切似乎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头儿的快速升迁和奥德·卡尔乌斯有关。 迪亚忘不了那场战斗。 崔德运、诺恩忘不了，莫比、穆念忘不了，他们都忘不了。 迪亚不信头儿能忘。 “头儿，到要塞后咱么要做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性alpha摇了下头：“不知道，至今我还未见过元帅。” 迪亚：“……” 迪亚捏了捏拳头，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提名廖奇几人做团长？” 女性alpha收回看向弦窗的视线，乌沉沉的眼中，仿佛又什么在灼烧。 “迪亚，我只是想带着大家活下去。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迪亚心中一痛。 闭上眼睛，迪亚仿佛再次身处那场战斗。 火光、残尸、碎片……到处都是。 碎裂的机甲到处都是，战舰却大多完好无损！ 要不是头儿留下了那艘联邦的宙斯舰，白凤号也能安然脱身。 “不用质疑自己的价值，帝国既然还肯给我们发薪水，就证明我们还有用。”俞恬看向她的副官，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迪亚，这次我不想再做被人随意丢弃，任人宰割的棋子。” 看见女性alpha眼底的情绪，迪亚笑起来。 她没有忘。 没有忘就好。 如此，只要是头儿想做的，他都会去做。 …… 几日后，29号基地的机甲战士陆续抵达长荆。 “哇！头儿！快看！” “那就是歼星炮吗？！好大！” 迪亚指着面前的巨型要塞，兴奋地张大了嘴。 听见迪亚的叫喊声俞恬不禁一笑，短暂的迷茫后，迪亚又变回了那个充满活力的alpha。 俞恬也从舷窗看向那座要塞。 他们搭乘的民用星舰还没有进入空港，弦窗将规模宏大的要塞全然展现在两人面前。 星舰缓缓靠近，迪亚脸上的震惊之色不减，当星舰从巨炮下擦过时忍不住惊呼。 “没想到要塞居然这么大！” 诺恩：“长荆是人造要塞，虽然是人造的，却只比莫耶星小一些。” 俞恬在心里说道，约等于0.8个地球。 俞恬更愿意用地球作为标尺衡量。 迪亚悄悄换算了一下，忍不住咋舌：“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工要塞帝国居然还有9个！” 没错。 帝国共有十个人工要塞。 这些由钛合金打造的巨型堡垒是帝国最重要的可移动军事工事，是能够威赫联邦歼星舰的存在，巨大的要塞一共有六门巨炮和无数小型炮台。 每一门巨炮的火力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颗行星。 这样的人工要塞在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一共建了十个，而联邦则建了三十五艘体量轻便，方便移动的歼星舰。 十颗人工要塞和三十五艘歼星舰，就是帝国和联邦之间的恐怖平衡，也是皇室震慑其他大贵族的根本。 这十个人工要塞全部属于皇室。 如今的帝国共有五支集团军，原本五大集团军全部归属于皇室，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皇室对帝国的掌控渐渐变得有心无力起来。 现在直接为皇室掌控的只有第一集团军，其他军队如奥德·卡尔乌斯治下的第二集团军和帝国皇室不过面上还有几分和气罢了。 皇室之所以还能钳制其他四支军队，就是因为这十个巨大的人工要塞。 它们是皇室手中真正的底牌。 俞恬缓缓走下星舰扶梯，早有悬浮车等在星舰下面，皇室的专员侍立在悬浮车前方，礼数周全。 来人名叫卓欢，男性beta，据他自我介绍是皇室的专员，目前在宋衍手下做事。 他有一头柔软的金发，笑起来给人一种明朗的感觉。 据卓欢说，迎接俞恬一行是元帅吩咐过的。 俞恬微微弯唇，和迪亚、诺恩几人坐上悬浮车。 从星舰上看，长荆是一座充满了科幻感和金属感的人造要塞。 但进入要塞后，会发现除了那些军事设施，这里也有生活化的部分。 宽阔的道路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商业中心也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牌。 行人悠闲地漫步在步行街上，有推着婴儿车的omega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捧奶茶的小情侣漫步在林荫路间，路过三五成群悠闲下棋的老人。 不算驻扎的军队，长荆要塞里常驻人口十亿，生活在长荆要塞里的人主要负责要塞的运转和军事装备生产。 人口听起来很多，但是和长荆差不多大小的莫耶星常驻人口是60亿。 迪亚和诺恩坐在俞恬身边，好奇地看着道路两旁。 “别看长荆是军事要塞，但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却不少。”从后视镜里看见众人好奇的目光，卓欢尽职的介绍，“因为常年征战，靠近前线的长荆承接了大批军工订单，这些让长荆的经济颇具活力，也很繁华。” “如果我没看错，长荆上的建筑都是金属做的？”诺恩扶了扶眼镜，从俞恬的角度隐约看得见镜片上的数值，镜片可以探测出画面中的材质。 “是的。”前面开车的男性beta回答，袖口层层叠叠，很有垂坠感的白色花边搭在方向盘上。 卓欢是皇室专员，即使在长荆他仍秉持着皇室礼仪，穿着墨绿色调的仆从制服，胸口有皇室亲卫标志，身上撒了典雅的与自身信息素相匹配的香水，香氛混合着些微信息素的味道充满整个悬浮车箱。 那件繁复的，带有层层花边的衬衫，就是皇室专员的标配。 俞恬很难想象有人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服侍人，这样层层叠叠的洁白衣袖稍不注意就会被勾住，缠住，也很容易弄脏，照顾自己都嫌麻烦。 短短几分钟里，卓欢的衣袖已经数次擦过方向盘旁的的表盘，垂坠在花边里的宝石袖扣敲打在表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时之间，俞恬不知该心疼衬衣袖子上快被划花了的宝石袖扣，还是该心疼被坚硬的宝石摩擦的悬浮车表盘。 这辆悬浮车看着就不便宜。 又或者，两者都轮不到俞恬来心疼。 俞恬穷惯了，即使现在她的账户已经富裕起来，心态上仍是个习惯吧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机甲战士。 贵族的奢靡做派着实令俞恬肉痛。 俞恬想到第一次见宋衍的时候，他只穿了一套裁剪简洁的军装，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只是军服的衣料考究一些。 听说皇室专员向来从贵族子弟中遴选，这样一想，卓欢的做派又不奇怪了。 就像旧社会里，主人贴身的丫头也是半个主子，那些粗鄙的活自有粗使丫头去做，副小姐们多半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到了这里，就连伺候人的专员都是贵族出身，更不用去做那些粗活。 俞恬游神的时候，悬浮车穿过一门裸露的炮台，迪亚趴在车窗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连连发出惊叹的声音。 “为什么长荆的建筑物全是金属的？”迪亚好奇地问。 卓欢一笑，耐心地解释：“为了方便移动和隐藏。虽然现在长荆要塞身处帝国腹地，但只是暂时的。因为众所周知的溃败，帝国军队需要时间调整才会如此，过段时间长荆就会去前线驻守。” “长荆是军事工事，常年直面战斗，要塞里的人却需要相对安稳的生活。长荆要塞所有的建筑和道路都可以移动，战斗的时候，要塞会升起保护性屏障，地表的建筑则会被转移到要塞里面保护起来。” 迪亚琥珀色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圆睁，兴奋地大道：“好帅！好大的工程量！” 受到欢快的声音感染，俞恬不由弯起嘴角，卓欢也跟着众人一起，礼仪性地微笑起来。 “长荆的道路、建筑都能移动，外表看起来没有变动，内部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调整，想要做到这些需要巨大的运算量，所以长荆向来是由皇室的人工智能来掌管，只向皇帝负责。但自从元帅来了之后，主管长荆的人工智能机变成了千弓。” “现在的长荆，除了千弓，恐怕没有人能弄清楚长荆的构造。” 卓欢一边开车，一边为俞恬一行人介绍长荆的基本信息，说道宋衍和千弓的时候，自豪的神色在卓欢脸上自然流露。 俞恬坐在后排静静听着，也不禁露出些笑意。 不一会儿，卓欢已经将悬浮车开到军营里。 与商区和平民主宅不同，军区的建筑设施更加低矮一些，这是因为很多设施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军营留有大片空地做训练场地使用，训练场上有些帐篷、板房之类的临时建筑。 卓欢一路将悬浮车开到军营宿舍区，这位周到的皇室专员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为俞恬等人取了宿舍钥匙，一路殷勤地将他们带到了住的地方。 军营宿舍的规格统一，俞恬被分配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迪亚的住处就在俞恬隔壁，至于诺恩、穆念等人住的也不远，步行只需几分钟就到。 同样是一室一厅，这间宿舍却比俞恬在莫耶星的公寓宽敞许多，生活电器早就准备好了，就连床单、被褥、毛巾、牙刷都配备齐全，主打一个干净便捷，拎包入住。 卓欢很快将一切打点好，俞恬本想挽留，卓欢却直说自己还有事，马上就走，俞恬等人再三挽留并没有将卓欢留下来。 目送卓欢离开之后，俞恬几人拎着行李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俞恬的行李不多，将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就算收拾完了。 俞恬的速度不慢，但星舰抵达长荆的时候已近傍晚，忙完之后俞恬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机甲战士的行李普遍不多，除了几件家常衣服和军服并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 很快迪亚发来短信问俞恬要不要去外面聚一聚，来的时候卓欢曾说长荆的夜晚很繁华，军区附近的商区里还有一条美食街，那里热闹的很，不少餐馆、大排档会一直开到凌晨。 迪亚已经和崔德运、穆念、诺恩几人约好，他们想要出去看一看，感受一下长荆的繁华。 俞恬回绝了迪亚的邀请，只说有些累，想要休息一下。 草草将房间收拾整齐，俞恬从行李中拿出一管营养液，坐进客厅里的沙发，打开营养液盖子喝了一口。 这里是宋衍掌管的人工要塞长荆，这里算不算“回来”？ 俞恬不知道。 沉默中，一瓶营养液不知不觉间被她喝完了。 俞恬仰头坐在沙发里，头脑放空，仿佛想了许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是宋衍布在奥德·卡尔乌斯身旁的暗棋，宋衍总要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会见她，或许是在比较私密的空间里。 心悄然跳了两下，俞恬自嘲般笑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她藏在公寓里的omega了。 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俞恬仰面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宋衍真的会出现吗？ 并不安稳的睡梦中，俞恬的心中不禁升起疑问。 又或者，从始至终她都会错了意？ 奥德·卡尔乌斯的提携和宋衍无关。 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其实她并不是宋衍的暗棋…… 俞恬猛然惊醒，腿不知怎么踢到茶几的桌腿，空瓶从茶几上跌落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弄出乒乒乓乓的声响，营养液的残液飞溅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淅淅沥沥，凌乱不堪。 仿佛她的心情。 俞恬寂寥一笑，盯着苍白的天花板，这次她没能睡着，静静等到天明。 第65章 清晨,看着天边熹微的日光，俞恬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 最后他还是没有来。 俞恬又开了瓶营养液当做早餐, 但很快, 俞恬就没有时间沉浸在怅然的心绪里了。 早上七点俞恬的光脑叮叮咚咚一阵狂闪, 再打开的时候, 工作系统里面已经堆积了如山的工作。 来时俞恬只是草草理了遍机甲师，但新建的师团有太多事情要做，俞恬不得不开始全力投入工作中，即使有迪亚、诺恩、芙莱雅和崔德运帮忙, 每天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机甲战士已经彻底从帝国的战舰体系中剥离出来,停留在29号基地的机甲战士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一小半机甲战士在俞恬抵达长荆后开始陆续启程，前往长荆要塞,动辄上万的人需要调配安置,无数细小繁琐的事情需要处理。 一天下来脑袋嗡嗡的倒下就睡,在战场上连续战斗60个小时都没那么烦,俞恬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怅然。 转眼半个月过去，俞恬才将陆续抵达的机甲战士编入军团，一切渐渐上了正轨。 这半个月, 她仍然没有见过宋衍。 即使宋衍就在要塞, 可他却没有想要见她的意思，就连那个叫做卓欢的皇室专员也不见了踪影。 宋衍似乎在有意晾着她，考虑到她是被奥德·卡尔乌斯提上来的，俞恬可以理解。 但宋衍暗中也没有联系她的意思…… 这让俞恬摸不准宋衍的想法, 也或许宋衍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她，毕竟他们…… 想到过往, 俞恬的脸渐渐红了起来，这样一想，俞恬又有些理解了。 将军团名册彻底汇总完毕，俞恬再理一遍就会提交，再之后系统训练就该正式提上已成。 迪亚摸进俞恬的办公室，俞恬没有抬头，她正在整理文件，过一会儿俞恬就会把手里的文件提交给工作系统。 “怎么了？” 虽然想要集中精神，但迪亚的目光一直看过来，严重干扰俞恬的工作进度，俞恬只得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看向迪亚。 迪亚两道眉毛皱了起来，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头儿，最近我也去试了新的训练系统。” “哦？”俞恬挑眉，问，“感觉怎么样？” 迪亚迟疑了片刻才道： “其他的地方都好，只是为什么还要学习战舰指挥相关的知识？” 亚麻色头发的男性alpha表情一言难尽，现在只要一提战舰迪亚就浑身不得劲儿，谁想到来了长荆后还得学战舰指挥啊！ 他是机甲战士，又不是战舰指挥，这些年迪亚的精神力虽然有所增长，但他估摸着也只是将将达到能够指挥战舰的程度，现在才学指挥战舰的技巧不说毫无用处吧，但也是多此一举。 俞恬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的副官问：“只有你这样觉得？” 迪亚摸了摸头发，嘿嘿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还有诺恩、崔德运、芙莱雅……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我们是机甲战士，学战舰指挥简直是浪费时间…… ” 被那双乌沉的眼睛盯着，原本理直气壮的迪亚不知为什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年轻的alpha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现在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战舰，一点也不想学，甚至不想去思考任何与战舰相关的东西。” “我知道。” 俞恬的话让迪亚猛然抬头。 琥珀色的眸子圆睁，大有控诉的意味。 俞恬不为所动，只道：“但是迪亚，我们是战士，虽然机甲战士已经从现有的战舰系统脱离出来，但只要机甲还在帝国的战斗体系里，就不可能永远脱离战舰。” 看着迪亚苍白下来的脸，俞恬音调软了下来，“优秀的战士不会逃避，学习一些指挥战舰的知识没有坏处，至少能提前感知战舰指挥的动向。”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缩紧，想起了布兰登最后的时候。 半晌之后，迪亚鼓起脸，说：“好了，我知道了。” 顿了顿，迪亚又道：“我会和诺恩、芙莱雅他们说清楚。” 俞恬欣慰地点了下头，目送纠结的副官离开，虽然接受了俞恬的解释，迪亚的兴致却显然不高，亚麻色的头发也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 送走迪亚，俞恬再次投入工作，只是还没过两分钟，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是迪亚。 俞恬诧异地抬头，不明白怎么那么快迪亚又变得元气满满了。 “头儿！” 迪亚推开门，兴高采烈地喊道：“营里来了一批新机甲！芙莱雅正在空港巡查，说那批机甲看起来就不一般！” 俞恬微怔。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闪了一下。 俞恬打开光脑，工作系统已经进来一道指令，让她查收新到的机甲，机甲型号俞恬从未见过。 心猛然一跳。 俞恬有种预感，又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那么快。 可她忍不住去想。 俞恬站起来，对迪亚道：“走，去空港。” 迪亚二话不说跟着俞恬走了，甚至迫不及待跑到俞恬前面。 看见早就准备好的悬浮车，俞恬似笑非笑看了迪亚一眼。 迪亚咧着嘴摸了摸自己的头毛，一头亚麻色软发被他自己揉乱，如果放一只雏鸟在他头顶，就能cos鸟窝了。 俞恬拉开车门坐在后面，早就进了驾驶位的迪亚将车快速开动起来。 要塞不但有众多地上建筑和碉堡，地下更是四通八达，可以根据需要变更通道。 虽然还未和宋衍见面，但是俞恬的部队是元帅直属。 在长荆要塞，俞恬的权限很高。 不用去地上绕圈子，这座要塞的地下通道全部对俞恬开放。 宋衍虽然不肯见她，但是该给的权限却半点都没有少。 迪亚开着悬浮车，抄近路从地下直线行进，一路绿灯开到营地空港。 到空港的时候，那艘装在机甲的运输船周围已经站满看热闹的人，一排排机甲伫立在空港码头。 俞恬抬头，巨大的机甲伫立在面前，就像从她的笔下画出来的。 俞恬幻想过它被制作出来的样子，却从没想到会这样快。 抬手在机甲的脚部轻轻敲了一下，厚重的回音让俞恬笑了起来。 是她想要的板甲厚度。 那么其他的呢？ 俞恬设计的时候一些技术还只能在战舰上使用，搬到机甲上需要做相应调整和适配，不知道这架机甲的完成度如何？ 只要能有八成就很好，足够俞恬做许多事。 不足的部分可以慢慢叠代，最重要的是开始改变。 俞恬打开驾驶舱，足尖轻轻一点，女性alpha的身体便轻盈跃起，稳稳落在驾驶舱前。 围观的人群吹起口哨。 迪亚和芙莱雅互看一眼，招呼几个人维持秩序，让围观的士兵站开点。 见到新机甲谁能不手痒？ 早有人爬上去看过，可惜这批刚刚送到的机甲只有用俞恬的权限才能打开。 至于现在…… 迪亚和芙莱雅对看一眼，还是快点把现场清理一下吧。 俞恬已经坐进驾驶舱，万一机甲开起来，靠得太近皮肤被推进器的尾焰灼伤都是轻的。 摸了摸和帝国制式机甲别无二致的操作台，俞恬笑了下。 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更快让操作人员适应，俞恬特意没有更改操作台布局。 拿起座椅上的机甲头盔，俞恬带上，打开机甲系统。 精神力连接传导系统，视网膜上跳出操作界面。 与她设计的别无二致！ 俞恬拉起推进器的操作杆，灼热的白色尾焰喷出，机甲周围的空气瞬间蒸腾起来，蓝白色的机甲立在中央，一片氤氲之下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 “我去训练场试试。” 留下这句话，蓝白色机甲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无需言语，任谁看了，都能看得出她的开心。 迪亚以手遮光，远眺已经变成天边黑点的机甲。 “看来新机甲不错。” 芙莱雅收回视线，直接在工作群组嚷道：“诺恩，在9号训练场吗？” “在。” “开直播。” “？” “空港来了批新机甲，头儿已经开走了，9号基地离空港最近，她肯定会去那里试机。” “真的？” “马上开！” 工作群里热闹起来。 诺恩开启直播的同时，芙莱雅点开光屏，刚刚散开的人群又聚了起来，将芙莱雅和迪亚围在中心。 反应慢的战士只能在人群外围跳脚，试图用高度弥补距离上的不足，想要看清光屏画面。 很快，光屏里出现一个黑点。 迪亚诧异道：“这么快？” 长荆是座人造要塞，拥有人工大气系统，考虑到空气摩擦和气流因素，机甲在大气层中不可能开出自身的极限速度。 但蓝白机甲出现得很快，比迪亚预计快得多。 比普通机甲在宇宙中的极限速度还快一些，而画面里，蓝白机甲却显得很轻松。 芙莱雅明显兴奋起来。 他们是在机甲上浸淫多年的战士，对机甲比自己的手和脚更熟悉，稍有生疏的机甲战士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根本不会活着来到长荆。 只看这速度就知道，这批机甲绝对不一般！ 说不定连能源系统都更新了。 有芙莱雅提醒， 9号训练场早就竖起靶标，就等机甲过来测试。 诺恩和他手下的兵都在训练场周围的简易板房里，板房是安全区，必要时可以升起防护系统。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一秒还在闲谈的一群人，下一秒已经一拥而上，挤在板房下面。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是怕贸然出去被机甲伤到。 蓝白机甲刚刚飞近便拿起激光枪，抬手就是一击。 比众人印象中粗壮一大圈的射线精准轰在标靶上，金属标靶遇见射线就像薄冰遇见滚水瞬间融化。 训练场上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金属杆子，地上残余些许金属液体，融化的金红色液体噗噗冒泡。 “嘶——” 众人齐齐到抽凉气。 “9号板甲。” 俞恬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诺恩抬头，天幕上挂着热烈的人造太阳，只看得见一道披了金光的黑影和推进器蒸腾的热风。 人造太阳仿佛掉进水里，在诺恩眼里无声荡漾起来。 9号板甲默默升起。 板房内众人议论纷纷。 “9号甲板不是战舰用的板甲吗？” “那玩意不是只有测制导导弹的时候才用得上吗？战舰的板甲太厚，机甲体量太小，放不下庞大的能量系统，机甲的能量炮都轰不出效果，能擦破板甲油皮都不错了。” “嘿，新玩意试试怎么了？还不能做梦了？” 众人议论的时候，机甲抽出光剑。 “不是吧？！居然想用光剑？” “哈哈哈……” “看看就行，咱们师长就是拿到新机甲太兴奋了。” “理解理解。” 俞恬在机甲战士心中的形象太好，即使她的行为抽象得难以描述，众人还是向场地上方投以善意的目光。 只觉得她是在玩。 直到光剑砍在9号板甲上的时候，众人脸上还挂着善意且轻松的笑。 “当——” 令人牙酸的声音回响在训练场上。 光剑没有一剑劈开板甲。 当然。 那可是9号板甲！ 联邦宙斯舰那无以轮比的坦度，就是因为铸造时提高了9号板甲的厚度。 即使是战舰来了，主炮的高能射线也要轰一会儿才能破开板甲。 “当——” 一击不成，光剑再次挥砍。 “当——” “不对！” “艹！快看！有豁口！” “9号……9号板甲居然被光剑砍出豁口了？！” “不可能！” “天呐！” 有人跑出板房，想要凑近些看个究竟，却又被机甲卷起的热浪拍了回来。 光剑当然无法像裁纸板切割9号板甲，但是只要板甲能被破坏，配合其他武器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就在这时蓝白机甲打开胸甲，粗大的能量炮口仿佛深渊，幽黑得仿佛看不见底。 短暂蓄能后，能量炮口隐隐泛红，紧接着亮如白昼的炙热射线从能量炮口倾泻而下轰在9号板甲上。 众人惊叹的目光中， 9号板甲慢慢扭曲，像在太阳下缓慢融化的雪糕般，在众人眼中慢慢塌了下来，浓稠的汁水溅在地上。 “雾草！” “这是机甲？”有人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真是9号板甲？会不会被人换了其他型号？” “等等，我扫一下编码。” “真的！货真价实的9号板甲！” “这……” 有人抖了抖唇，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机甲？” “这是机甲……” “这是机甲！” 有人为他们打造了一柄利器。 如果这样的机甲能组成军队，一定会所向披靡！ 训练场上，战士们相拥在一起，喜悦地擦了脸上的泪。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帝国抛弃，成为炮灰。 他们是帝国的残兵，也是最好的机甲战士。 他们清楚自己能做到。 空港上，迪亚和安芙莱雅盯着光屏久久不能言语，围着他们的战士脸上同样震撼得没了声音，只有在外围跳脚的战士边跳边喊：“怎么样？” “怎么不出声？” “机甲到底怎么样？！” “谁来说句话！” 芙莱雅咽了下口水，问迪亚：“这批机甲来了多少？” “1000台。” 迪亚回答，这是来的路上俞恬从工作系统里看到的。 “呜~~还不够我们团塞牙缝的！” 迪亚瞥了芙莱雅一眼：“想什么呢！第一批肯定是训练机。” “呜！” 芙莱雅再次哀嚎。 还不如给她塞牙缝呢！这下更心痒了。 9号训练场上，蓝白机甲悬停在半空。 俞恬仰面坐在驾驶舱里，头盔已经打开。 不需再试，俞恬确定蓝白机甲100%还原了她的设计构想。 女性alpha手臂搭在脸上，挡住眼中的热意。 九号训练场不远处，男性omega站立在高台之上，风温柔吹拂银白的发丝，蓝白机甲轻快地飞上高空的时候，男性omega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银白色的发尾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度。 …… 宋衍躺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 光球也滚在织物里，化成一滩。 “她早就到长荆了，你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失忆时你还干脆些，怎么现在反倒犹豫起来了？不是想做宋年吗？你的行动力呢？！” 光球流体般涌到宋衍身边，戳了戳他的脸。 宋衍没动，他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却迅速变红，被银白色的头发一衬越发显眼，像两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omega把自己埋在织物里，声音也闷闷的：“我没办法像失忆时那样，无论被拒绝了多少次，都能在下一刻重振旗鼓，继续贴上去。” 光球翻了个身：“是是，所以你谋划着一击即中。” 床上的人沉默了。 “单纯好奇你还能忍多久。”光团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完整的圆，大约是现在状况太少见了，光球根本按捺不住想要调侃的情绪。 光球蹿到宋衍耳边，声音里满是揶揄：“嫁妆都给出去了。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还热乎着呢，就被你迫不及待送去了……” “你该不会想要重新来过吧？” “不会吧？不会吧？！” “就俞恬那个木头疙瘩，再加上你们在外分列两个阵营的关系，想要用宋衍的身份重新开始，那可是逆天难度！” 光球在宋衍跟前转了又转。 宋衍翻身，戳了戳滚到眼前的光球：“谁要重新来过？九十九步都走了，哪有人会再退回去重新开始？” 吻也吻过了，她的尖齿数次刺穿他的腺体，还…… 几乎做过所有亲密事后，难道现在的他们能毫无芥蒂的从喝茶闲聊谈天气开始吗？ 只要一想到俞恬，宋衍就忍不住满面通红，热气上涌。 失忆的时候做的那些事，现在每次想起来，宋衍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可他的脑袋里全是她的味道和被标记的感觉，这样的两个人要怎样煞有介事的从头开始？ 失忆的他根本不知道羞耻为何物，渴望她，想要靠近仿佛成了本能，即使后来从星际网上学到了一些知识，开始学着从俞恬的角度看待自己，渐渐有了一些羞耻心，却仍旧挡不住想要靠近的渴望。 宋年清楚自己的存在注定短暂，因为知道没有细水长流，水滴石穿的时间，才会那样孤注一掷，抛却所有矜持。 失忆的他愿意去做一切能够靠近俞恬的事情，只要能够拥抱他。 然后，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又把一切丢给了他。 那么他呢？ 宋衍戳了戳眼前的糯米团子，笑了笑。 他怎么可能被失忆的他比下去？ 失忆的自己纵然莽撞，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考虑后果，但不得不说，宋年的做法是接近俞恬的捷径。 俞恬善于克制，她的身体状况注定了俞恬在感情上趋于被动，没有足够的热情无法打动她。 可是他们已经分开许久，久到俞恬可以将他分成两个人——帝国元帅宋衍，和失忆懵懂的omega宋年。 哪怕俞恬心中对他有情…… 宋衍抬手盖住眼睛。 ……总不会没有吧？ 其实很多时候宋衍也不能确定，因为在那段关系里，他是完全主动的那一个，俞恬只是在被动地承受他的热情。 因为他的身份，无法拒绝，也因为他的身份，不能更进一步。 假使俞恬对他有情，俞恬也完全可以将那份感情寄托在宋年身上，并将宋年定义为消失，给那段感情画上句号。 只要他用宋衍的身份与她见面，只需几次，完全不同的态度就会让俞恬调整好情绪，将他和宋年彻底分开。 所以他需要一样东西，一个能够将宋衍和宋年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回顾宋年和俞恬之间的相处，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在宋年认同了俞恬设计的机甲之后开始极速升温。 这半个月，宋衍一直在等那批机甲。 宋年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就由他来吧。 宋年已经先一步得到她的亲吻，得到她的标记。 可是…… 宋衍垂眸，分明是他先动心的。 当她俯下身，为他拢紧浴袍衣领，为他系上腰带的时候。 女性alpha红着脸，显然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 但她却是那样克制。 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每一次都拨弄在他的心尖上。 那一刻，女性alpha美好得不可思议。 而那个时候，宋年还不清楚心动为何物。 宋衍忽然问：“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做什么？” 没有主语，光球却明白宋衍在问谁。 “在见财政大臣的路上，短时间无法分身。”光球飘起来，兴奋地围着宋衍转了两圈说道：“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如今俞恬正感动着呢，一旦情绪消退，你可就难了。” “不对，是我难了。”光球晃了晃，“再想升级机甲可不容易，为了赶工这些天来我的算力都快跑冒烟了。好在长荆有足够能量供我消耗。 ” “你不是想要全力奔跑吗？” 光球化成一摊，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想躺了。” 宋衍戳了下瘫软的光球，白皙的脸再次蒸腾起来，但这次他没有把自己埋进织物中。 他坐起来，梳理起披散的银发，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梳得顺滑，他才放下梳子站起来。 银发omega没有走向房门，反而在一架书前停下。 片刻后，书架移开，露出深邃的通道。 宋衍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黑洞洞的甬道。 他不喜欢裹足不前，蛰伏也只是为了得到。 宋年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第66章 绕着长荆转了整整一圈,俞恬才有几分尽兴，蓝白机甲返航，稳稳地停在第九训练场上。 俞恬打开驾驶舱的时候, 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在被包围之前, 俞恬挑了快空地落了下来。 还没站稳脚跟,左胳膊已经被崔德运拉着：“头儿，走走走，去喝酒！” 俞恬还没说话，右胳膊也被芙莱雅架住直接往外拉：“走走走,最近你都不怎么出来,不是在办公室就是闷在卧室里不见人，连迪亚都叫不动你。今天是好日子，诺恩刚刚订了房间,等会儿一定要聚一聚,商区你还没怎么转过吧,总待在军营里吃食堂,喝营养液怎么行？今天带你去换个口味。” 俞恬转头想要把迪亚叫来解围，却见诺恩和温凌、莫比在一旁虎视眈眈，那架势,俞恬怀疑如果自己不同意,她的两只脚也要被架起来给人抬走。 被芙莱雅和崔德运架着直接塞进悬浮车，俞恬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开往商区的路上了。 芙莱雅和崔德运仿佛怕她跑了，下了车也一路“护送” ,直接把她摁在包间的主席上，俞恬抬头,刚好瞧见温凌抱着两箱酒进门。 俞恬：“……” 看来今天是要不醉不归了。 …… 打开房门，俞恬脱下军服扔在沙发上，只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衣，她喝了不少酒，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觉得有些热。 吃饭的时候，俞恬被几人轮番敬酒，极端热情的嘴脸都快把俞恬整不会了，就连一惯沉默的莫比，都端着酒杯灌了俞恬三杯。 这样诡异的热情只为了让俞恬松口，让她先把机甲给他们。 俞恬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只觉好笑。 她都不知道下批机甲什么时候来呢，又怎么答应他们。 第一批来的那1000架机甲会先作为训练机给各团轮流使用，然后才是列装…… 俞恬不知道宋衍打算制造多少机甲。 希望第一批机甲足够列装一个团…… 哪怕半个也行。 ……四分之一也可以。 俞恬摁了摁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脑袋有些昏沉。 可是alpha代谢速度非常快，几乎不会喝醉，即使她今天被连着灌了好几瓶酒也不该觉得头晕。 不对。 不……不止是头脑开始变得昏沉。 她…… 浅淡的糯米味漫了上来，一起漫上来的还有汹涌的热气。 是信息素。 宋衍的。 充满了omega诱导素的信息素，既陌生又熟悉。 这里是长荆，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道路，每一面墙壁都在千弓的掌控之下，就像精密的魔方，随着主人的心意转动。 他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你知道的，我有病。” 俞恬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 alpha的身体完全被信息素带动，不用去看俞恬也知道自己已经兴奋起来。 难受地动了动，俞恬却拿自己的身体没有办法。 原本以为她对omeg息素的耐力已经增强了很多，至少在舞会上，俞恬已经可以控制住自己不被那些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搅扰。 可在他的信息素面前，俞恬近乎丢盔弃甲。 那些诱人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拥抱他，啃咬他。 他已经变成她的上司，她不该…… “对精神力有好处。” 不知何时，他出现在她的身后，清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的味道，半晌俞恬才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俞恬用力摁了摁额头，她的精神力的确已经活跃起来，就像潮水般涌动，可她的脑袋并没有因精神力的活跃变得更加清晰，反倒趋近于混沌。 他的信息素的确对精神力有好处，只是太活跃了。 她应该谢绝宋衍的好意，不用这样刺激精神力也能增长，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太过危险…… 不是说精神力等级高的omega，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吗？ 那就控制啊！ 俞恬慢了半拍地想。 但她毕竟慢了，想要警告宋衍的时候，他却说道：“千弓评估过，这样的浓度你可以忍受。” 俞恬：“……” 她似乎错过了拒绝的时机。 现在拒绝，就像在说她不行。 原本俞恬对行不行的并不在意，可在宋衍面前俞恬不想表现出来。 在他面前，她也开始有了莫名的胜负心。 宋衍只是她的上司，俞恬这样告诉自己，那些不断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不是他。 至少不是正常的他。 “喜欢那些机甲吗？”他靠近了些，声音仿佛响在耳边，银色的头发垂落在俞恬的手臂上。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袖衬衣，即使alpha的五官敏锐，但到底隔了一层，银色的头发落下来如隔靴搔痒。 俞恬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女性alpha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渴望。 她喜欢他的碰触，即使只是发丝。 只有发丝也好。 她是患上了什么肌肤饥渴症了吗？ 或许她的窘迫愉悦了他，糯米味儿更浓了，还浅浅滚了层椰丝。 他在取笑她吗？ 取笑这样没有定力，一点信息素就被牵动的alpha。 俞恬不知道该深呼吸得到更多氧气，还是该屏住呼吸拒绝信息素的侵入，不论哪种于她而言都是煎熬。 “喜欢。”她说。 想起唇齿间柔软的触感。 谁能不喜欢呢。 那么漂亮。 俞恬摁着脑袋的动作微顿，狠狠摇了下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心跳的声音越说却一下下地敲击在耳膜上，一下下的，那样剧烈，让俞恬疑心宋衍也能听到。 “抱歉，我的反应有些慢。” 还会莫名其妙地想差。 俞恬有些委屈。 宋衍在欺负她，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因为笃信自己不会对他做什么，宋衍甚至计算好了信息素浓度，恰好在她将将失控的边缘。 连失控的理由都被剥夺。 可俞恬觉得，她的自制力并没有宋衍想得那样好。 那些发生在莫耶星公寓里的事，现在的她未必还能做到，她的自制力正在急速劣化。 因为她已经品尝过属于alpha的欲||望。 好在现在的宋衍只是她的上司，不会像那个他一样…… 手边塌下去了一块。 俞恬蓦然睁开眼睛。 温热的触感贴着衣料擦着手臂，不知何时宋衍在她身边坐下来，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靠着她。 “我觉得你应该夸赞我，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 他一边说，一边拉起她的手。 还是那双手，已经许久没有碰触过，他拉着她的手，放在了什么柔软丝滑的东西上。 夸奖……什么？ 俞恬茫然抬头，被他劫持的手却自顾自地探入其中。 俞恬慢了半拍才发觉。 宋衍的手撑着沙发椅背，身体向她倾过来，几乎要将她环住。 而她…… 她的指缝间全是银色发丝。 丝缎一样。 他的。 俞恬无意识地揉了一下。 还是那样软。 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俞恬陡然一惊，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有一刻，宋衍与记忆里的他重叠了。 但他们应该是截然不同的。 俞恬的思绪被这矛盾的感觉拉扯，一时没有反应。 她试图将他们分开，如此她就能安心成为他的下属，听他差遣。 无论是让她做埋伏在奥德·卡尔乌斯的暗棋，还是冲锋陷阵都可以。 因为他给了她机甲。 那是俞恬曾经的梦，却在宋衍手中变成现实。 宋衍是她的上司，是她自己选的。 没有比宋衍更好的上司。 自从他回到皇室俞恬就一直提醒自己，不该忘了初心。 她应该知足。 宋衍已经给了她许多。 “喜欢吗？” 宋衍问得莫名，指代不清。 俞恬的鼻息里全都是信息素的味道，脑袋被搅成了浆糊几乎不能思考，她分明只是坐着，汗却自鬓角溜了下来。 俞恬眨了下眼，将汗水眨落，内心却窘迫极了，不知宋衍会如何看待这样狼狈的她。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可是她没有办法。 不知什么时候宋衍完全倾了下来，一条腿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沙发里。 “喜欢吗？”他再次问。 俞恬茫然地点了下头，已经分不清他在问什么，但她全部都喜欢，喜欢他的体温，也喜欢他的气息。 如此靠近。 她喜欢他的信息素。 “我不会后悔。” 他莫名说了一句。 顿了顿，灰眸认真注视着她补充道：“即使是那个时候，也从来不会后悔。” 俞恬只觉看进一片云雾中，浆糊般的大脑缓缓转动，试图思考。 但他太近了，近的有些危险，又格外诱||人。 “我……” 俞恬本能抬手撑在两人之间，想要阻止他的靠近。 这样太过危险。 宋衍把她的自控力想得太好，再韧的弦也经不起反复拉扯，早在莫耶星的时候，她的自制力就已经松懈，何况是现在。 “不要拒绝，除非你说不喜欢。” 他凑近，但很慢。 似乎在给她足够时间考虑。 如果她还能思考。 可她的脑袋早就跟浆糊没有两样，满脑子只有他，他的体温，他的信息素，还有那些……过往的画面。 好热。 俞恬坐在沙发里，仰面看向天花板，她大口呼吸，却只是吸入了更多的信息素，愈发热了，呼吸似乎变成了摆设，即使大口吸气燥热的感觉却没有丝毫缓解。 为什么？ 只是因为稍稍靠近了他，她就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信息素漫上来，窒息感紧随而来。 俞恬像条离水的鱼，张着嘴努力呼吸着，汗水浸湿了墨蓝色的衬衣，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点点信息素。 她却…… 俞恬苦笑，瘫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她不敢。 一旦动起来，俞恬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想要啃咬，想要狠狠地拥抱。 俞恬以为他的恶作剧很快就会结束，很快就会离开，可是宋衍却看着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俞恬呼吸一窒，那是俞恬没有见过的神情，却格外让人心动。 这一刻，他不再是光屏里容色冷淡的帝国元帅，而是…… 他低下了头，一同下落的还有柔软的唇。 过于熟悉的吻，就像那个时候，那些日子。 他还是那样热情地亲吻她。 他的吻技在她的身上从生涩到熟悉。 谢天谢地，他的手没有探入她的领口去刺激她的后颈。 只是单纯的…… 单纯地探了进来，熟稔地卷上她的尖牙，一切仿佛回到了他失忆的时候。 她的信息素也欢快的，自顾自地涌出来，奔向熟悉的方向。 他们的身体是那样熟悉，按照这个节奏她很快又会空槽。 等他离开，等到空气冷下来，等到能顺畅呼吸的时候，她就会知道。 或许是吃够了，他放开了她。 俞恬茫然地看向他。 银发omega红唇水润，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椰丝糯米的甜香。 俞恬又有些失落。 为什么那样快？ 他已经吃够了她的信息素了吗？ 还是她攒了几个月的信息素只有那么一点，已经全都给了他吗？ “吻你的时候，你还是不肯动一下。” 他摸了摸她的脸，神色复杂。 俞恬只是怔怔看着他，原来……他将这样的行为定义为吻。 “也好。”他的手往下，清冽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你只需控制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我……” 有病。 俞恬抓住他的手腕，将那两个字含在口中，没能清晰明确地说出来。 宋衍清楚她的状况，知道她的病症，为什么还要这样靠近？ 他不怕吗？ 她的反应显而易见，她的力量可以轻易折断他的手腕，她或许会伤害他， omega的手腕本就带着脆弱的美感，会激起alpha的暴戾。 “我不会停下，除非你说不喜欢。” 他的手微微一挣，就从她的手中脱离，可是他却没有离开，反而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银发垂下来，擦着她的脖颈，很痒，她的视线却停在他含笑的唇上。 红艳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他笑道：“千弓评估过，这样的浓度你可以忍受。” 还是那句话，截断了她的退路。 “只要你说不喜欢，我就停下。” 他再次强调，似乎又给她留下一条出路。 围三缺一？ 莫名的，这个词出现在俞恬脑中。 看似有了出路。 但…… 那唯一的出路却是亲吻他，与他纠缠。 谁会不喜欢呢？ 除了喜欢，已经变成浆糊的脑袋想不到其他词汇，连说谎都做不到。 他说千弓评估过…… 她真的可以吗？ 可没有时间给俞恬思考，他的吻落了下来，比之前所有的吻更缠绵，湿||热的呼吸喷在俞恬脖子上。 恢复记忆后，他不再将心意隐藏在其他目的之下，只有明目张胆地热情。 不知什么时候，墨蓝色的衬衫变得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又潮又热。 想要标记，想要尖牙咬穿他的腺体，想要…… 还好，他亲吻着她，令她无暇他顾。 俞恬呼出口热气，她仿佛被拖进了汗蒸房，视线也变得雾蒙蒙的，说不清是因为空气湿热，又或其他什么。 视线里只有红润的唇，濡湿的银发和微颤的眼睫。 他上了来。 在她面前，缓慢却坚决地下去。 俞恬坐在单人沙发里，任由其包裹。 她曾经想过要买一个单人沙发，现在有了，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用途。 她看着他的脸色苍白起来，咬着唇，又抿成一字，灰色的眸隐有水光。 从他的神色看来，绝算不上好受。 而她……则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思绪混沌，几乎溺在他的信息素里。 “我喜欢你。好喜欢。” 银发omega低喃，音色清冽，说不清是痛苦多些，还是愉悦多些。 他俯身细细吻着她，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脸上，沿着脖颈一路滚烫向下，在锁骨上停了停，烫到了她的肌肤，好在很快那滴泪随着呼吸滑落没入溽热的衣料中。 俞恬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勉力维持着游丝般的理智。 她想要抱住他，狠狠的亲吻他，抱住他，用能够捏碎他的力道，这样就能听见他发出呜呜的声音，不，不……她要更温柔一些，不能伤害他。 可现实里俞恬却被困住了，无法进退。 她过于莽撞了，应该拒绝的，她不该任由自己游走在理智与失控的边缘，即使千弓评估过。 可是很快他就软了下来，无力靠在她的怀里。 她则…… 俞恬抬手搂住他，仰面坐在沙发里，抬头望着雾气朦胧的天花板苦笑，声音哑的可怕，“全都交给你？” 就这？ 就这样不上不下的？ 宋衍的手虚虚攥住她的衬衣，没力气似的。 他的眼睛闭着，眼睫像停在花枝上掀动翅膀的蝶不住颤动，潮湿的银发披散在他和她的身上。 微潮。 “我没力气了。” 他的呼吸吹在俞恬耳畔，弄出一阵躁意，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委屈。 俞恬深深叹了口气，这样耍赖，还能拿他怎么办？ 俞恬定了定神，把他托起来抱住，放进柔软的织物里。 微微起身，他的手无力，却执着地勾住她的衣摆。 “别走。”他说，声音隐隐发颤。 眼前的他再次和记忆里的重叠。 但他们的关系已经被重新界定。 俞恬在他耳边喘了口气，极力克制。 “你知道的，我有病。” 只是自控就已经耗费了她的全部精力，俞恬知道自己做不了更多。 继续下去只会失控。 她得离开，趁她还有些许理智的时候。 她对他不只是想要占有，更想毁掉。 不如说，想要毁掉才是她的底色，只是他们的信息素太过匹配，才让她有了其他情绪。 既然千弓已经将她从头到脚的评估过，宋衍应该明白。 一片温热中，俞恬缓缓抽出衣摆，心脏剧烈地跳动。 不需用力，他的指头很软，没骨头似的无法用力，更无法抓住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片衣角。 当衣摆即将抽离时，他只能转动手指将衣摆缠住，试图将那片衣角留下。 “别走。” 清冽的声音像缀满了水珠的丝线，在风中飘飘摇摇，勾勾缠缠。 他的手腕也压了上来，软软搭在深蓝色的衣摆上，白得近乎透明。 “恬恬的，我都喜欢。” 他看着她，雾蒙蒙的眼里满是执拗。 俞恬心中一痛，被似曾相识的话语，被他眼中的情绪绊住。 她本就不想离开。 谁又会想离开呢？ 手不由自主徘徊于修长的脖颈。 今日他也是一身深蓝色军装，肩章上的三颗星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她不同，他的军服下是白色的衬衣。 不论是深蓝色军装外套还是白色衬衣都还好好地穿着，扣子也一丝不苟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他眼角带着泪，红了一圈的灰眸半阖，看着她浅浅笑了。 俞恬知道自己该停下，却仍旧倾身下去。 让她暂且沉溺，她会试着浅尝辄止。 拨开领口的衣扣，俞恬的手微顿。 “怎么戴这个？” 她的手摸了摸宋衍领口，他的脖子上带了一条止咬环，和头发同色，军装的领子高，方才又一直是宋衍在动，俞恬直到现在才看见藏在衣领里的止咬环。 “喜欢吗？” 俞恬老实回答：“……挺好看的。” 宋衍披个麻袋都好看，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穿戴在他的身上会不好看，哪怕是止咬环。 宋衍的眼睛弯了弯。 “是怕我控制不住吗？”俞恬问，声音更哑了。 除了潮热期和动情的时候，精神力高的omega可以完全控制信息素，军队里的omega至少是s级，他们很少使用止咬环。 宋衍只是看着她，目光软软的。 俞恬牙有些痒，明知他戴上止咬环是在拒绝，手却忍不住探上后颈。 出乎意料的。 当她的手探到后颈的时候止咬环“啪嗒”一声自己开了。 “密匙是你的指纹和信息素。” 俞恬：“……” 指纹、信息素，甚至是她的dna都记录在军队的档案里，宋衍想要拿到易如反掌。 他微微偏头，银色的带子随之滑落，露出后颈，俞恬呼吸不由一窒。 “为什么？” 修长的颈部凹陷下去，原本那里应该是腺体，动情的时候会微微肿胀，泛红发热，她数次咬破单薄的皮肉，吮吸里面甘甜的汁水。 现在那里却是白皙的，微微凹陷下去。 “我的腺体被切掉了一部分，只保留了基本功能。”宋衍抬手，软软地摸了下俞恬的脸。 “现在的信息素浓度就是我的极限。”他软软说道，目光也是柔软的。 “不用怕，恬恬。'''''''' “你不会伤害到我，alpha也时常在易感期失控，就把这当成一次易感期，omega天生知道该如何帮助他的alpha度过易感期。” 心微微的疼，俞恬想问为什么，绷紧的弦却因他的劝诱彻底松懈下来。 他的身体柔软，腰线却折得漂亮，露出最脆弱的姿态。 俞恬微微用力，软软搭在身侧的手在洁白的织物上无力地抓挠了下。 清冽的声线隐隐呜咽，发出好听的声音。 俞恬克制着自己，一切似乎还好，没有失控的迹象。 他小口地抽着气，看起来很乖。 雾蒙蒙的灰眸，像一汪烟雨。 潮热的气息扑上来，缭绕，潮湿，缠|绵。 可不知哪一刻起，俞恬发觉她无法再退。 被紧紧锁住。 无力的手臂不知合适攀上她的脖颈，他在她耳边痛苦且愉悦地低吟，像丝丝细雨拂在耳边，轻轻敲在俞恬耳膜。 “标记我。”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他偏过头露出微微凹陷的腺体。 咬上去的同时，俞恬的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和世界隔绝开来，只剩她和他。 嘴里开始有铁锈般的味道，和着椰丝糯米的清甜，越来越浓，越来越烈。 第67章 房间里书架无声开启,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一只手无力搭上洞口边沿。 那只手很漂亮，修长白皙，冷白的手指上有几道红痕, 格外鲜妍。 是被扣住十指狠狠挤压后留下的痕迹。 手的主人缓缓从洞口走出,他的手里拎着一条和他发色相同的止咬环,行动间很是别扭。 “你去哪了？” 一道光屏无声出现,威严的男性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气，将omega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保守的立领军装也遮不住手指间、脖子上红痕，嘴角亦有被咬出来的破损痕迹, 刚刚结痂, 难以想象现在他的身上会如何狼狈。 “我去哪你不知道吗？” 被男人质问，宋衍面色丝毫未变，男性omega随意将手里的带子放在床头,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早就准备好的药膏。 看见宋衍的反应, 男性alpha苍老的脸上法令纹愈发深刻。 “长荆在千弓的掌控之下。”男性加重语调, 言下之意，他并不清楚宋衍去了哪里。 男性alpha不年轻了，曾经明亮的眼睛已经浑浊, 皮肤松弛下垂, 老年斑悄然爬上眼角，只有头发还是一如年轻时的银白。 但银发也是衰老的标志，尤其被眼前的年轻omega一衬，愈发显得他的头发颜色干枯,没有光泽。 “哦，是吗？” 宋衍漫不经心地看了男性一眼, 语带嘲讽。 “如果长荆真的被千弓完全掌握，没有千弓允许你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现在的长荆怕不是个筛子，谁的人工智能都能在帝国的要塞里逛一圈。这和我们说好的可不一样。” 看着男人躲闪的眼神，宋衍不屑：“承认吧。你给自己留了后门。更坏的是这个后门并不严谨，可以被人利用。” 男人：“……” “真是帝王心术。” 宋衍语调淡淡，说不出的讽刺。 只是宋衍不会告诉男人，有千弓看着，那道后门尚且安稳，但宋衍已经腻烦了时不时被拖后腿，何况他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不可能任由男人像过去一样任性。 宋衍打开药膏，将濡湿的银发随意拨到一旁，露出修长的脖颈还有后颈的腺体。 男性alpha倒吸一口凉气。 宋衍手术后微微凹陷的后颈上血肉一片模糊，不止一处撕咬痕迹，那是alpha无法得到满足时才会出现的应激反应。 可宋衍的腺体已经被切掉了大半，本就无法像普通omega那样满足alpha，那人也不知怜惜，只是一味啃咬，不会是在易感期吧？ 男人不由回想起找到宋衍的时候。 据派去的皇室专员回报，接到宋衍的时候他身上的信息素混杂。随行的医生在宋衍的要求下切掉了宋衍大部分腺体，要不是为了维持精神力水平，宋衍或许会把腺体切掉全部。 那样决绝的行为让男性alpha以为即使经历过那些不堪，回来后宋衍也会洁身自好。 但现在看来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或许要求切除腺体的时候宋衍也曾想要洁身自好，却抵不过omega的本能。 哪怕宋衍已经切掉部分腺体，但终究保留了腺体的基本功能，虽然没有明显的潮热期，却仍会本能地渴求alpha的信息素。 可宋衍毕竟切掉了大半腺体，精神力水平虽然还能保持，恢复速度却慢了，一但陷入持续作战就会很被动。 “我承认留了后门，却无法在千弓的掌控下追查你的踪迹。你到底去了哪里？！” 男性苍老严肃的脸有些慌，他能想象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宋衍会养情人。 事到如今，男人的期待已经放得很低，只是养情人而已，在皇族和贵族间算不得大事。 事实上自从宋衍回来之后就经常消失，到了长荆之后行踪愈发飘忽不定难以掌控。 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今天宋衍终于被他抓住一身狼狈的模样。 可宋衍的样子让男性怀疑，或许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糟。 宋衍的情人很可能不止一个。 他身上的痕迹太过密集了。 男人也是alpha，拥有许多omega，他很难想象那些痕迹是一个人弄出来的。 更让男性alpha担心的是那人的性情。 ……或许是那些人。 宋衍是在把自己往旋涡里卷！ 在男人惊怒交加的目光里，宋衍淡定地挑起药膏，轻轻擦在被她啃咬过的后颈上。 如墨描摹的眉难忍地蹙了起来，看得出他也是疼的，男人到底心疼了，叹了口气。 “比起我做了什么，去哪里很重要吗？” 用药膏细细涂抹被尖牙反复啃咬的后颈，宋衍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随后反问：“还是，你还打着用我联姻的盘算？” 男性alpha沉默下来。 宋衍却抬手解开衣服扣子。 他的肤色冷白没有半点瑕疵，此刻衣领之下却是大片红痕，触目惊心的对比之下白色因稀少显得愈发莹白。 宋衍将领口露出来，精致的锁骨上也有一个近乎洞穿的咬痕，刚刚结的痂黏在白色衬衣上，轻轻一带便丝丝冒血。 更有尖牙刮破的长痕，结了一道又细又密的痂，男性alpha可以想象血珠从这条伤痕冒出的样子。 是谁？ 竟然这样狠心？ 宋衍却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痕迹，只是挑起膏药细细抹上。 男性alpha看得眼中冒火，却不再问宋衍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是谁，他已经问过数次，知道不会从宋衍那里得到答案。 总归不过是排遣身体寂寞的玩物罢了。 贵族风流些不算什么，婚姻也只是利益的结合，只要确保继承人是双方的血脉，其他的不用太过认真。 对于贵族而言，最重要的是手中的权柄和资源，即使荒淫如布克·林特追捧的人也如过江之鲫。 何况他的孩子。 男性alpha叹了口气，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修复腺体？” 面对越发有了自己主意的孩子，男性alpha愈发感到有心无力，一瞬间他混浊的目光黯淡下来，仿佛更加苍老了。 宋衍笑了下，说道：“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去的修复。” 宋衍软化下来的态度让男性alpha情绪好了一些，之前他不是没有劝过，只是宋衍的态度极其坚决，男人想着那个孩子也不容易，每次只是稍稍提一下，宋衍不愿意也就算了。 或许是这次被他抓了正着，宋衍没有严词拒绝。 这就很好，男人也在担心宋衍以这样的状态迎敌，宋衍能不能坚持下去，如果宋衍复归元帅之位却不能震慑前线，皇室就危险了。 好在宋衍的态度已经软化，宋衍从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只是心中有伤才偏执一些。宋衍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心底虽然有伤，但到底缓过来些，等到宋衍去了战场，因为腺体缺损感到有心无力的时候再劝劝，宋衍也就回转过来，能想通了。 宋衍腺体缺损的事在上层贵族间几乎被传得人尽皆知，哪怕有不在乎宋衍那段经历的人家，但腺体缺损着总是不好。 看宋衍被啃咬得这样厉害就知道，腺体缺损的omega无法安抚动情的alpha。 “这样关心我的腺体，想来你还是没有死心。让我想一想你心仪的联姻对象。”宋衍笑意古怪，“不会是陈家吧？” 男性没有否认。 知道男人耳根软，宋衍早已学会不去生气，只是不咸不淡地说：“如果你还是不肯放弃，我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去将身上的痕迹展示一番，相信明天一早照片就会传到贵族们的餐桌上。陈家那么要脸面，说不定会打消这个念头。” “宋衍！”男人气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男性omega ，“告诉我你只是在说气话。” 宋衍淡淡扫了男人一眼：“如果你敢忽然给我订下莫名其妙的亲事，那你大可以试试我说的究竟是不是气话。” 男人惊疑不定：“你是不是知道了？” 宋衍冷笑：“你说呢？快停下那个念头。我不在乎脸面，自我成为元帅起，私底下那些关于我的闲话从来没有断过，你觉得我会在乎多这一桩？” 男人苍老的脸皱了起来，脸上密集的纹路越发明显，他用混浊的眼睛盯着宋衍，面色阴晴不定。 但男性到底更在乎皇家的脸面和尊严，很快败下阵来，男人颓丧的叹了口气道：“好好好，你不要冲动，我保证不会擅自给你定下婚事。” 宋衍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知道皇帝会妥协，因为现在的皇帝比以往更加依赖他，宋衍瞥了眼皇帝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跟陈家牵扯。当初我败的那么惨陈家和我的皇姐也掺了一脚，你觉得我会毫无芥蒂的过去联姻？” “你真的知道了。” 男人目光黯淡下去，气势也随之减弱。 “他们以为我死了，本就没有费心遮掩。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护着陈家，只因为陈家是皇后的亲族？” 灰色的眸子冷淡下来，就像挂在雪山顶上的月，说不出和山上的雪比起来哪个更冷。 “要不是你念旧，非要护着他们，陈家就不只是丢掉订单这么简单了。” 男人小声嘀咕：“至少陈家还在支持皇族。” 男性又看了眼宋衍，目光晦涩的停在他的后颈，忍不住再次劝道：“陈家的家主也向我表态了，说不在乎你的经历。和陈家联姻，总好过你随便找来的野狗。你怎么能允许那些人将你伤成这样？” “可是我很快活。” 宋衍眉眼舒缓了一瞬，紧接着不可自抑地笑起来，仿佛那一瞬的温柔是错觉。 因宋衍的话，男人产生一些很不好的联想，他怀疑宋衍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也或许他已经在那种地方染上了肮脏的性|癖。 男人愈发烦躁，不明白美好得像月光一样皎洁的小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考虑下陈家，至少陈家不会这样对你。” “他们承诺了什么又让你心动了？父亲，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被自己儿子数落，男性没有动怒，看着宋衍的目光愈发哀伤。 宋衍嗤笑：“陈家到底是支持皇族还是想要吞下大笔军费？你真的不清楚吗？” 微扬的尾音和话语里的嘲弄像柄利刃，刺破了长久以来的掩饰，男人目光微垂，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然而他苍白的脸色却将一切暴露在两人面前，无比狼狈。 没有人比男人更清楚答案会是多么不堪，可如果不那么做就连为数不多的支持也会失去，男人只能不断地用利益赎买贵族的支持，他一贯如此，这是他多年以来唯一习得的技能。 犹如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可除了苟延残喘，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用分利的方法斗过了兄弟姐妹，直到继承了皇位才发觉想要坐稳这天下是那样难。 从继承大统的意气风发，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到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画风转变只在短短几年。 他已经被架在帝国这口热锅上炙烤了几十年，一开始他还有点心气想要做出点什么，现在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身体和神经经不起连番刺激，他只想做个裱糊匠，只要帝国能苟延残喘到他死亡的时刻，就是功成身退。 什么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只是他的幻想， 99%的政令从未出过维纳星的皇宫，没有人遵从的法律只是一张废纸。 宋衍却不肯让男人继续逃避下去，用更加尖锐直白的语调说道：“如今陈家赖以生存的军费没了。他们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大笔订单丢失，就连被标记的我也肯大度地不予计较……” “只是暂时标记！”男人更正道。 宋衍笑笑没有反驳，继续道：“陈家想要缔结婚约，只是为了从我这里将新式机甲的技术夺走。” 男人，或者说皇帝沉默一阵说道：“机甲的预算是陈家和宋澜保下的，也算护住了些皇室的颜面，分给他们些利益不过分。” 宋衍扯了扯嘴角，他已经习惯了面对皇帝时深深的无力和疲惫感，只道：”你倒是大方，旁人随意许诺点虚无的支持，就要将我立身的根本拿走。那是我的东西，没有我点头，没有人能够染指。告诉他们老实点，不要再惹我。” 皇帝：“……” 宋衍讽刺道：“况且陈家和宋澜是如何保下的预算你心里没数吗？以涨价三倍的方式，这样杀鸡取卵的办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个时候你又不在乎皇室折损的声望了？” 男人嗫嚅一阵，苍白地辩解：“事权从急。” 宋衍忍着心中的不耐和怒火，低喝：“但却彻底消耗了军队的士气。还让奥德·卡尔乌斯抓住机会，几乎将机甲部队消灭殆尽。陈家看似支持皇族，所作所为却在不遗余力地削弱帝国。” 男性omega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皇帝，心累地说：“父亲，请告诉我，皇族能独立于帝国存在吗？” 皇帝：“……” 答案显而易见。 宋衍声调软了些，状似随意地说道：“与其将利益分给陈家，还不如分给我的机甲师长。” “机甲师长？”皇帝微怔，老迈的头脑缓缓挤出一共名字，“是……那个叫俞恬的战士？” 宋衍的语调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说道：“对。” 皇帝没有听出宋衍话中的微妙，只是不赞同地说：“俞恬……没记错的话，她不是奥德·卡尔乌斯提名的吗？” 宋衍应了一声，却道：“虽然俞恬是奥德·卡尔乌斯提上来的，但他们的利益捆绑不深，还有转圜余地。” 皇帝：“……” 宋衍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轻轻带过，皇帝向来优柔寡断，凡事到了皇帝那里没有几次断不会成。 宋衍现在提起俞恬只是为了慢慢给男人留下俞恬和奥德·卡尔乌斯的立场并不一致的印象，说多了反而不美。 皇帝想了想说：“再看，我还是更看好陈家。” 宋衍冷笑：“陈家是皇后的亲族，是世代公卿，有足够的底气。他们总是看不起普通士兵，就像他们看不起我的母亲，因为出身平民就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直到彻底的，像蚂蚁一样被他们碾死。” 宋衍语速越来越快，清冷的眼中终于染上恨意。 “宋衍！” 男人重重喊了声。 闭了闭眼，宋衍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本应像花一样盛开的omega ，却枯萎在冰冷的皇宫中，只因为在学术会议的途中与皇帝对视了一眼，皇帝眼中那一秒的惊艳就被他的亲信记在心里，几天之后，将她送上了皇帝的床榻。 从此帝国的学院里少了一位学者，冰冷的皇宫中却多了一位夫人。 因为那一晚令她有了身孕。 母亲本可以怨恨他的，可是她却没有。 母亲也有理由怨恨皇室，事实上她的确不喜欢，可即使不喜欢皇帝，不喜欢皇室，母亲仍会为帝国的军队祈祷。 因为他的母亲来自帝国边陲，一个接近前线的小行星。 每当帝国军队得胜归来的时候，他的母亲总会抱起他，亲吻他的额头，甚至有心情做些家乡的菜肴庆祝。 为了母亲的亲人，朋友……还有曾经的恋人。 帝国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地守住了那颗脆弱的星球。 哪怕不得不委身于讨厌，甚至痛恨的皇帝，母亲仍会为了帝国的胜利欢欣。 因为母亲，宋衍才开始学习指挥军队。 后来母亲中毒离世，因为他，但是母亲却仍然没有怨恨他，只是在最后的最后，美丽的女人握着他的手，乌青的唇颤抖地说出那个星球名字里的第一个字。 宋衍明白母亲想要他保护那颗星球，又担心这样的重任会给他太多压力，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到旧事，宋衍心中五味陈杂。 母亲总是说，对于普通人而言，比帝国和联邦混战百年更糟糕的，是群雄并起，诸侯争霸。 因为母亲的期待，宋衍才会想要守护那些位于边陲的星球。 虽然宋衍也不知道究竟在守护什么，那些存在于他脑海中的面孔是模糊的。或许只是守在窗前，等着父母归家的孩子，或许是坐在灯下，缝补衣裳的老人，或许是辛勤工作了一天，疲惫归家的青年。 宋衍只是不想那么快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去面对千疮百孔的现实，面对帝国倒下之后必然到来的混战，无边无沿，弥漫全境……哪怕守护意味着无数士兵用他们的鲜血骨肉去填补那个没有一刻停歇下来的磨盘。 故事里总是存在一个魔王，一个怪物，只要将之打败，故事就结束了，之后主角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没有魔王，没有怪物，只有无穷无尽的人的欲望，和由此衍生的各种事端，没有尽头，没有结局，只有仿佛无尽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现在，模糊的面孔终于清晰起来，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灰眸再次睁开，有了些许温暖。 他看向皇帝，说出的话却更加不留情面：“父亲，不要再玩无聊的平衡术，你的帝国已经玩不起了。贵族、联邦群狼环伺，皇族内部还要自相残杀起来，我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这样下去即使用尽全力，我能得到的也只是再次失败罢了。或许让帝国自生自灭，让这个世界彻底乱起来更有趣，你说呢？” 被宋衍戳中痛脚，男性的肩膀塌了下去，顷刻之间精气神仿佛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让白发男性alpha愈发显得苍老起来。 宋衍看向皇帝，灰眸比霜雪更冷：“ 溃败的滋味我已经尝过一次。” “父亲，如果你不肯拿出诚意，仍要继续监视我，执意要我做一个空壳元帅，我不如趁早去寻一处山水田园避世而居，当帝国轰然倒塌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活命。” “你……” 皇帝面色一僵。 听见宋衍要撂挑子皇帝彻底坐不住了。 宋衍失踪的大半年也是皇帝被贵族联合起来挤兑，日夜不得安眠的大半年，最终他在大贵族的施压之下将血月号让给奥德·卡尔乌斯换取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失去了宋衍用帝国无数资源喂出来的千弓以及保存在千弓那里的技术。 但皇帝清楚事情没完，那群狼崽子是喂不熟的，他们只是在等待下一次从皇族身上撕下血肉的机会。 好在，最后宋衍奇迹般地回来了，即使得到了血月号，奥德·卡尔乌斯的图谋却没有得逞。 没有人知道，得知宋衍还活着的那一刻，男人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是如何安定下来的。 那晚他终于安稳入睡，直到天明。 皇帝明白自己得救了，这个帝国还能继续撑下去，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撑到他死去的时候。 可宋衍回来后却变了。 宋衍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不肯再任劳任怨地为了帝国谋划。 那场溃败之前，宋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只要对帝国有利的宋衍都会去做。 皇帝抬起头，苍老混浊的眼中爬满悲哀。 最漂亮的小儿子满身狼狈，一如他去风尘里滚了一圈，沾了满身污秽。 “你该知道我也有难处。” 皇帝试图辩解。 宋衍扯了扯嘴角，扯痛了唇上的伤口，宋衍却愉快地舔了一下刚结的痂。 男性omega站在灯光下，橘色的光从上方洒落下来，拓出一片阴影，他站在阴影里，抬起头目光晦暗地看向皇帝。 “我，或者皇姐。该做选择了，父亲。” 第68章 浴室内水汽氤氲,银发美人靠在浴池中慵懒假寐。 银色长发被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药膏的效果很好，只是和皇帝对话的功夫上面的伤口已经收敛可以沾水了。 只要睡一觉, 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曾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那些脖颈上的红痕已经缩成微小的红点, 一个个缀在美人白皙的皮肤上, 再过一段时间, 就连红点也会消退。 只是除了露在外面的痕迹，覆盖在衣料之下的地方，腰上的，腿根上的指印却因温水浸泡越发鲜艳, 身体的主人却无心处理。 甚至, 玉白的手指搭在一处指印上轻轻摩挲，微微刺痛的感觉却让他的脸上露出松弛又舒缓的笑。 就像刚刚经历了骤雨的花枝，吸足了水分舒展起来, 娇艳欲滴。 一个光球飘出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啧啧,这副样子。啧啧啧……” 光球凑近问：“刚被标记过,如果通识课没教错的话，你是想留在她身边的吧？” “想啊。” 宋衍懒懒地说，没有睁眼。 光球不明白。 光球在宋衍身上学到的第一个带有感情的词是孤独,它是宋衍唯一的倾诉对象,至少俞恬出现之前是这样，所以光球在宋衍面前向来不藏着，直接问道：“既然那么想，为什么不？” 宋衍睁开眼睛,灰眸满是温柔，心疼地叹了口气,宋衍说：“她一直被我的信息素冲击着，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适应，她的弦一直绷得太紧，意识模糊的时候都不敢放松，努力在和本能拉扯，看得出来到后面她的精神很疲惫，虽然睡着了却极不安稳，如果我留下她很快就会醒来，又要顾及我的状况。以她的性子恐怕不肯再做下去，恰巧父亲在四处找我，索性就回来，趁机将事情处理掉。” 光球无奈了，“你也太为她着想了些，信息素的确会有影响，但alpha恢复的速度也很快，小睡片刻就会恢复过来。” “不想看她自责的样子。”宋衍拨了下池边的水，温柔的水波会让他没有得到足够抚慰的身体好受些。 俞恬给了他太多信息素，虽然被标记了，但他的身体仍然在渴望她，可俞恬的状态并不好，她似乎还没有学会享受alpha的本能，宋衍能隐隐感觉得到俞恬似乎有些抗拒。 尤其，在俞恬标记他的时候，似乎很震惊的样子。 宋衍想不明白，一直以来，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为什么恬恬仿佛得不能理解似的。 所以宋衍选择离开，或许给彼此一些空间是明智的选择。 宋衍真的很想在俞恬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靠近她感受她的体温，呼吸她的信息素也好。 “自责？” 其他事情光球都明白，但光球不能理解为什么俞恬会自责。 宋衍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但在光球的评估中算不得出格， omega的身体本就极其容易留下痕迹，况且俞恬是那样优秀的战士，握力、臂力都十分惊人。 宋衍身上的痕迹是重了些，但宋衍的腺体无法提供足够的omeg息素抚慰，会激起alpha的应激反应。 俞恬的状态本就特殊，意识模糊的时候宋衍会被多次啃咬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考虑到俞恬的力量，其实她已经足够克制，和俞恬在一起并不像宋衍表现得那样轻松，就像俞恬说的，她真的有病，即使宋衍切掉了大部分腺体，在标记的时候仍然有失控的危险，可是宋衍想要做的事情光球从来阻止不了。 其实俞恬的房间上面就是医疗室，真有什么它会操控机器人直接把宋衍送到医疗舱里。 好在俞恬的表现和普通alpha差不多，甚至还要克制一些。 宋衍苦恼地揉了揉额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似乎认为……亲密的时候她应该足够冷静，不应该弄出半点印子。” 银发omega在说话的时候，语调中不自觉地带了些嗔，在浴室里微微发潮。 光球一头跌落到浴池中，吐出点水，无语了。 “亲密？冷静？那是alpha能做到的吗？仿佛在说冰激凌是热的，石头是软的，海水是甜的，两件根本毫不相干的事，非要搅在一起。何况俞恬还有信息素厌恶症，她对自己太过苛求了些，普通alpha在易感期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光球怀疑俞恬是不是把通识课的知识忘光了，但想到她的精神力水平又觉不可能。 因为alpha和omega之间的结合总是伴随着许多纠缠和疯狂，为了让情窦初开的年轻AO有足够的知识和心理去应对， alpha和omega的通识课比起beta要格外详尽些。 光球忍不住再次摸进帝国的教育系统，调出俞恬过往的通识课成绩和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女性alpha学的很认真。 所以俞恬她果然是在玩吧。 但光球不明白她这么装有什么意义。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类。 光球微妙的比喻让宋衍笑了起来，他喜欢来自俞恬的温柔和珍视，却也觉得俞恬在种事情上的执拗有些莫名，“清醒的时候她或许真的可以，但我偏偏不想要。” 光球：“……行吧。” 你们会玩。 宋衍觉得好气又好笑，俞恬是真的不懂omega。 俞恬那样克制只会让他更加想要撩拨她，只有看见俞恬为他疯狂宋衍才能确认恬恬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抵不过他的热情，推却不过地接受了。 更何况，他需要在身上弄出许多痕迹来迷惑皇帝。 好在失忆的时候他在星际网上学了一些，在她身上试了试，恬恬她……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白皙的手指轻抚腰上的指痕。 为此俞恬无意识地问了许多次疼不疼，也在他耳边说了许多次对不起，克制得让他心疼。 宋衍不由想起被她握住的感觉，灰眸浮起些许水意，轻轻喘｜息。 水波之下，瘦削玉白的脚趾微蜷，宋衍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这可真是甜蜜的苦恼。 虽然没有得到足够的抚慰，但是比起从前，宋衍仍旧觉得好受许多。 他毕竟被俞恬永久标记了。 想到方才他是如何撩拨俞恬的，白皙的皮肤不觉红透了，宋衍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大半张脸。 好一会儿，宋衍才缓过来，吐出口气说道：“幸好她没有执拗到底。我是omega ，不喜欢自己的alpha游刃有余的克制， omega天生就喜欢看着alpha为自己疯狂沉迷，哪怕弄出一身伤痕。何况后来她的状态近乎易感期，过于克制会让我觉得……” 宋衍沉入水底，过了一会儿才浮上来接着说：“会让我觉得她不够喜欢我。” 喜不喜欢的，光球无法判定，它闪了一下说道： “我知道，有句歌词叫你给我的伤痕是爱的刻痕。” 宋衍轻笑：“差不多。” 光球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飘荡： “现在修复液、修复膏之类的治疗皮肉伤的效果这么好，也和这方面的需求有关。” 宋衍听光球说话，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却清楚自己不可能睡着。 标记后他得到的抚慰不够，宋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如果可以，宋衍很想睡在她的怀里。 可现在他不但要把自己洗干净，还要带上止咬环，将已经融入骨血里的味道也一起锁住，一想到这些宋衍就提不起精神来。 忽然，光球从水里弹起来：“他彻底将长荆的控制权彻底移交了。” 宋衍没有太多意外，只道：“父亲虽然总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但这半年来他被贵族压得怕了，也明白已经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他的帝国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光球幸灾乐祸地哼了哼：“你在的时候大贵族还会收敛些，让皇帝有了自己能够控制局面的错觉，还有余暇玩所谓的平衡。可是当大贵族确认了你的死亡，并且坚信不疑的时候，便再也没有心思掩藏。陈家固然豪富，但在集团军长面前不值一提，若不是你回来了，或许陈家已经向大贵族摇尾乞怜，总之这半年皇帝过得相当憋屈。” 光球忽然停了下来，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半晌后它飘悠悠落在肩膀上，安慰似的蹭了蹭：“皇帝已经去信，拒绝了陈家的提议。” 听到消息，宋衍眉目舒展了些，“得不到新式机甲技术，又丢失了大笔订单，即使我什么也不做，陈家也会倒向大贵族，等到父亲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再收拾陈家就水到渠成了。” 光球嘿嘿一笑：陈家倒戈之后，皇后和大皇女也就不足为虑了。 宋衍知道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用再为自己的婚约劳神。 ……但不包括俞恬。 俞恬已经成为机甲师长，一旦做出些成绩就会变成帝国冉冉升起的新星，想要在她身上下注的人绝不会少。 就是现在，盘算俞恬婚事的人也大有人在，贵族向来喜欢用联姻来捆绑彼此的利益，只是俞恬身在长荆，那些人接触不到只能观望罢了。 宋衍烦躁地搅乱池水，目前他们的关系无法公开，只能这样相处，直到他们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考虑其他势力的反应。 想要根治俞恬的信息素厌恶症不容易，他们本应该慢慢来，但现实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虽然心疼，却还是要快些让俞恬适应omeg息素，这样才不会轻易着了那些人的道。 光球飘到宋衍面前，看见他的样子难免心疼：“你让那么多人误会那半年多时间你在黑街里，就是为了将俞恬隐藏起来，也是为了今天。” 宋衍将光球托起来，摸了摸毛茸茸的光球。 “是为了今天，也是要提醒自己，如果没有她，流落黑街才是我的命运。” “逃生舱炸裂的轨迹，结合当晚孙钱和洛夫特定位。其实我原本会被孙钱和洛夫特发现，他们本就是黑街的人……” 很多事情，不需要确证就能明白，想起俞恬，宋衍目光柔软下来，“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孙钱和洛夫特。” 俞恬不会将不相关的事情交给他，既然俞恬在他面前提起孙钱和洛夫特，并且叮嘱他在离开前解决孙钱和洛夫特，那两个人就必然与他有关。 光球在宋衍的掌心蹭了蹭，虽然已经计算出了相同的结果，但它不愿去想眼前这样美好的人居然差一点就遭遇了那些可怕的事情。 宋衍安抚地摸了摸光球，笑道：“恬恬很优秀，但她还需要时间积攒实力，不能把莫耶星的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打上皇室的徽记会拖累她。” 光球：“她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俞恬免除了可能会发生在宋衍身上的许多痛苦，所以光球从一开始看俞恬就挺顺眼的。 宋衍闭上眼睛，于氤氲水汽中去嗅那一点融入身体里的气息，身体却渐渐颤抖起来。 他仍在渴望她，想要她的尖齿再次咬穿他的腺体。 “何况，我需要一个切掉腺体的借口。黑街这种极端的经历就很好，很合适，也能解释我的改变，之前的我只是在完成母亲的遗愿。” 光球有些心疼，为了和俞恬在一起宋衍付出了许多。 不论是切掉腺体，还是将图纸上的机甲变成现实，眼前的人准备了几个月，只为了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偷偷的，当一切变成现实的时候，喜悦近乎从他的眼角眉梢满溢出来。 宋衍小声说：“我想她了。” 光球无语： “你们才分开。” 宋衍失落地拨了下池里的水，轻哼：“对，但我才被标记过，想要在她的怀里。” 多少人会在这种时刻抵|死缠|绵，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浅尝辄止，只是想想宋衍就觉得委屈。 “……清醒点，时间不够。密道已经完全打乱，而且短时间内最好不要给她太多刺激，她的身体也需要时间适应。你很清楚这些，所以才会那样果断地离开。” 宋衍叹了口气，再次意识到理性是一回事，感性又是另一回事。 沉默片刻，宋衍问： “她睡了吗” “没有。” …… 俞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标记后她的意识很混沌，浅浅睡了片刻，醒来后却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失落袭上心头，想要拥抱他，可惜想要拥抱的人却不见了。 空气里还有他的味道，甜甜的，让人想起软糯的椰丝糯米滋。 其实他也很软很糯。 无论是握在手里，还是啃咬下去。 就那样没有骨头似的任她摆弄。 她努力克制了，一切都好好的，没有弄坏也没有弄乱。 虽然有些辛苦，头脑在信息素的冲击下很昏沉，有点难受，但也有很多……非常多的快乐。 俞恬以为她会完美地结束。 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他终于攒了点力气。 那时她的脑袋已经被信息素刺激得有些不清醒，在宋衍拥抱她的时候，俞恬狠狠咬了他的后颈，之后的事有点乱。 俞恬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 入手冰凉濡湿，是宋衍的泪。 她曾吮吸过，在那些泪还温热的时候，有些咸。 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是被她咬出来的。 那时她就像只终于抓到猎物的野兽，只是死死咬住，过了许久才想到松口。 俞恬皱起眉，那些感觉还停留在她的身体上，令她有些躁，心中升起微妙的感觉，既心疼又愉悦，俞恬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矛盾的心理，只能说她一点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可那时宋衍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半掩的灰眸雾蒙蒙的失神，说不出的漂亮。 俞恬手臂无力地搭在额头上，宋衍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其实很低，只比使馆宴会时那些omega释放出来的高一点点，可她还是失控了。 在被锁住，被他轻轻撩拨之后。 她受了刺激般直接咬下去了，他只是偏过头去任她啃咬，隐隐呜咽。 最后她标记了他。 其实俞恬不清楚究竟怎样才能标记一个omega ，就是已经标记过宋衍的现在，却仍然不是很明白自己是怎么变成那个样子的，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退不出去。 书里宋衍因为脑部的后遗症无法被标记，直到书中的最后宋衍仍旧没有被真正标记过。 受到那本书的影响，今天之前，俞恬一直以为宋衍无法被标记，所以俞恬从不觉得自己有标记omega的可能，也就没有兴趣去查。 只有姜呈言在酒后发疯的时候提过一点，但当糯米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交融，当她进入一片温热的，变得有些奇怪的时候。 即使意识昏沉俞恬也莫名地知道，她标记了他。 宋衍出现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俞恬以为至少会温存一会儿，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宋衍却已经走了。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如果他还在的话，她真的能克制住吗？可是他身上被她弄出来那么多痕迹，如果还想要做是不是很过分？ 现在想起他的样子，俞恬身上仍有些燥。 光脑忽然跳出通讯请求，俞恬反射性地划开光屏，跃入眼帘的却不是她想要的名字。 诺恩？ 半夜三点？ 俞恬不由诧异。 诺恩向来早睡，从来没有在半夜的时候打扰过她。 俞恬抓住浴袍披在身上，她还没有清洗，身上有些被溅到的，不好被人看见的痕迹。 宋衍那时手上的力道比奶猫还软，抓衣摆都费力更不会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结束后的对比太过惨烈，总之怪不好意思的。俞恬叹了口气，他不会怨怪她吧？ 点开通讯，出现在光屏里的人俞恬一愣。 光屏里水汽氤氲，他坐在浴池里，银发被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起来，屈着的膝盖露出水面，两个膝盖在那个时候擦破了层油皮，擦过药膏后伤口变成两块红痕，被水浸泡后愈发明显，看着又艳丽又可怜。 他似乎没有在意膝盖上的痕迹，也没有因此生气，只是看着她盈盈含笑。 俞恬松弛下来，靠向床背调侃：“诺恩” 视线却不由落在床尾，那里有两个非常浅淡的血印子。 是几个小时前，年轻的omega跪伏在那里弄出来的，俞恬的手还记得腰身的手感，纤薄又有韧劲，让她忍不住握了又握，最终在上面留下几个手指印。 “劫持其他人的账号更安全些。”宋衍解释道，目光流连在她身上。 想到凭空出现的奥德·卡尔乌斯，俞恬明白即使在长荆，即使这里在千弓的掌控下，很多事仍然需要小心。 宋衍和她现在都是某些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不熬夜的诺恩这个时候已经熟睡，是她的通讯录里的最佳人选。 但俞恬相信，结束通话后千弓会将这一点痕迹也清扫干净。 俞恬看着宋衍，精致锁骨上几乎洞穿的咬痕已经长出粉扑扑的新肉，倒是腰线以下，印子越发红了。 收回目光，身体不由自主怀念起他的味道。 其实他们才刚刚分开。 俞恬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尖牙，毫无意外地再次空槽了。 宋衍目光扫过俞恬的房间，除了她身上多出来的浴袍，仍旧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 俞恬当然不会连浴袍都不披一件就出现在“诺恩”面前，宋衍视线被女性alpha领口下一点清亮的痕迹吸引，那是某种东西干涸后留下的。 宋衍耳根蓦地红了。 “你没去洗一洗吗？” “哦，还没有。”俞恬声音有些哑，“一起吗？用3D模式？” 明明是在浴池里主动联系她的人，俞恬以为自己的提议并不过分，绯红却漫上omega白皙的脸颊。 俞恬觉得有趣。 不想为难他，俞恬想给自己找个台阶随便下来的时候却见他轻轻点了下头，便垂下头去。 很快，就连低垂的脖颈也爆红起来。 像暮色下的雪，晶莹剔透，却也绯色无边。 第69章 午夜时分, 长荆。 俞恬躺在床上，看向窗边。 俞恬宿舍的玻璃和莫耶星公寓的玻璃有些类似，从外面都窥探不出屋内的状况。 所以月光才能没有遮掩地透过玻璃窗洒落下来,银发omega侧躺着,月光打在他的皮肤上,与发色相融,照出一片莹白。 灰眸水润，失神地半阖，红唇微微张开，吐着热气。 空气中隐隐有清甜的香气,混着她的味道。宋衍已经被她标记,如果他不洗掉，宋衍的信息素里会永远地带上她的气息，那些微苦的味道也变得可爱几分。 很多时候,尤其在亲密过后,俞恬总是分不清空气中浮动的隐隐苦味,究竟是她的,还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可是在闻到带了她的气息的信息素的时候，俞恬总会觉得安心，会不自觉地想要拥抱眼前的人。 俞恬分不清这是alpha的本能, 还是属于她的情感。 但俞恬已经是alpha了, 既然她并不能独立于这具身体存在，再纠结那些就显得矫情。 俞恬只知道，她喜欢宋衍。 很喜欢。 俞恬撑着头，侧身看向宋衍, omega的体力不比alpha ，宋衍仍在失神,身体微微颤抖，还没有缓过来。 银发omega在这种时刻有种格外脆弱的美感，可怜又可爱，仿佛力气大一点就会碎掉似的。 不论看多少次，仍会被他惊艳。 俞恬抬手拨开黏在宋衍鬓边的银白色湿发，微微凹陷的后颈一片白腻。 俞恬怜爱地摸了摸，他们的信息素过于匹配，只是这样暗中来往了几天，俞恬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已经有非常明显的增长，想来宋衍也是一样。 精神力增长的结果就是她的自控力又有进步，见到宋衍时的昏沉的感觉轻了一些，否则俞恬也不会先于宋衍恢复过来。 不想咬的alpha，不是正常的alpha。 能控制自己的alpha，是好alpha。 现在只要宋衍不过于撩拨，俞恬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咬他的后颈。 俞恬喜欢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俞恬将手放在了宋衍的腺体上，怀里的人动了下，慢了半拍才微微掀动眼睫。 月光下，失神的灰眸如烟似雾，缓缓浮出了些许笑意，他问：“想咬吗？” 清冽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个度，俞恬不由想到方才，他是如何在她耳边诱人的低吟。 女性alpha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她可真是alpha。 怀中人却在她怀里蹭了蹭，他低下光｜裸的肩，月光下，银发omega美好的背部曲线半掩在薄被之下，宋衍将后颈的腺体露出来，甚至把甜软的后颈往她嘴边送了送。 俞恬舔了舔有点痒的尖牙，他这样邀请，不咬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俞恬到底是长进了，强行克制住了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收紧放在纤薄腰身上的手臂，俞恬在他的后颈边嗅了嗅，看见莹白的皮肤上因她的动作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心中不可自控地升起一些愉悦，也有很多心疼。 俞恬低声问：“为什么要切掉？” 其实不问，答案也在那里。 但是很多事情，即使已经知道答案也还是要问的，不问就好像没有发生过，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一样，会让人心冷。 况且俞恬想知道宋衍是怎么想的。 第一次见面，发现宋衍切掉腺体的时候，俞恬就想问的。 但每次宋衍从密道里出来的时候并不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而俞恬闻到宋衍的信息素的瞬间，头脑就会昏沉起来，身体却随之兴奋，总之…… 想到那些荒唐事，俞恬也忍不住红了脸。 宋衍似乎很忙，虽然宋衍会尽可能过来见她，逗留的时间却很有限，言而总之，虽然这几天俞恬和宋衍相聚的时间不算少，却总是在一片过于美好的混乱中度过，俞恬几次想问都在见到宋衍之后忘记了。 事后他们虽然也有视频，但聊正事更多，何况俞恬不想在通讯里问这种问题。 俞恬想要将他抱在怀里，想要当面看到宋衍的反应，而不是被他轻巧地将问题敷衍过去。 或者说，俞恬想要安慰宋衍，哪怕她的安慰只有拥抱或者亲吻，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并不能在实质上改变任何事。 俞恬从未想过宋衍会为了她将腺体切掉，没有想过他会付出那么多。 多到……让她受宠若惊。 俞恬从来没有期待过，有人会为了她做这种事。 可是当宋衍这样做了，俞恬发觉她也是自私的，想要继续拥抱他，不想要任何改变。 听见俞恬终于提起，宋衍好看的灰眸弯了起来，宋衍喜欢看俞恬因为他晕了头的样子，喜欢打破俞恬的克制和淡定。 她抱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可爱极了。 银发omega慵懒地倚在他的alpha怀中，放松地将大半重量交给她。 宋衍仰起头，仍在余韵中的眸子水雾蒙蒙，懒懒的失神。 他抬起手轻抚俞恬的脸颊，轻声说道：“因为我不想成为皇帝联姻的工具，也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还有……” 宋衍顿了顿，声音微有涩意，“我不想再被你拒绝，总要提前做好准备，把你的退路和借口全都截断。” 说到“拒绝”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不好的回忆，灰眸中的水光微微一晃，宋衍眼圈微微泛红，莫名令人心疼，他却笑了，在她怀里微微眨眼： “我只接受你用不喜欢这个理由拒绝我，其他的可不行，我不允许。” 俞恬紧了紧手臂，在他耳边说了句“抱歉”，又说了句“我喜欢你”，便轻轻将他吻住。 虽然俞恬知道，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样选择。 宋衍微喘，勾住了她，热情地吻回去。 这次她不再是颗不能动的棒棒糖，她…… 俞恬亲吻正在小口小口抽气的人，咬上红润的唇，他的气息立刻急促起来。 宋衍的吻技向来比俞恬好，虽然输在了起跑线上，俞恬却有自己的小技巧。 每当他不自觉呜咽的时候，他的吻就会变得断断续续的，可爱极了。 动情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卷上她的尖齿，但很可惜，最近俞恬身上的信息素都维持在很低的水平，稍稍补充一点就没了。 清甜的糯米味混着她的气息，令俞恬不由自主地沉迷，信息素交融后，他的味道变得更好闻了。 至少对俞恬来说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俞恬开始喜欢将手探到他的后颈，当银色的止咬环无声掉落，他便开始从内到外散发出她的味道。 不论什么时候闻到，都会让俞恬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心情随之变得舒缓，变得安心踏实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宋衍才缓过来说道：“切掉腺体的好处很多。可以被你标记，却不会有潮热期，更不会怀孕。我们很快就会去前线，那里不适合孕育生命，我觉得这种状态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话虽如此，俞恬心里却闷闷的，钝钝的疼。 宋衍在她怀里爱恋地蹭了蹭，轻声道：“不用感到抱歉，这是我的选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何况虽然麻烦了些，腺体也不是不能恢复。” 俞恬应了一声。 她早已上网查过，知道omega的腺体可以修复，这不奇怪，星际时代人断成几截只要及时放进医疗舱里都能救回来，何况只是后颈的腺体。 安玄在黑街的时候也在攒钱，想要治疗因受伤损坏的腺体。 只是腺体毕竟是omega的重要器｜官，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腺体损坏之后omega需要服药。 宋衍从不会告诉她这些，只是仿佛云淡风轻一般地说他已经切了腺体，却让俞恬愈发心疼了。 俞恬不知道宋衍打算什么时候修复腺体，她也希望自己能争气点，快些适应宋衍的信息素，跟上进度，可是和宋衍在一起的时候，俞恬仍旧会断片，时常想不起那段时间自己做了什么，很多时候只是靠潜意识控制。 可是她的潜意识似乎并不靠谱，清醒之后，俞恬只能无措看着他身上的痕迹，一边心疼，一边告诉自己下次要再注意些。 可下次她也没有多少长进，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宋衍总是安慰她，甚至会笑着说身上的痕迹其实是他怂恿的，但俞恬很怀疑，哪有人会喜欢在身上留那么多痕迹的？ 不疼吗？ 再过段时间长荆就会到前线去，腺体受损毕竟对精神力有影响，据说会降低恢复速度，比起和宋衍缠绵，当然是他的安全更重要。如果最近这段时间宋衍就要将腺体修复，俞恬不会再有拥抱他的机会，也不该有。 俞恬不会允许自己那样放纵。 太危险了。 可是她越来越喜欢和宋衍在一起的感觉，在他面前，她已经是alpha，已经开始习惯被他满足。 好在她在清醒的时候还有几分理智，知道事情该如何处理。 俞恬垂眸，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修复？” “不急。”宋衍本能地感觉到俞恬的僵硬，他轻笑起来，安抚地抱住俞恬，一下下地轻拍她的脊背，柔声说，“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现在的激素水平，现有技术修复腺体通常不会一蹴而就，而是分阶段慢慢进行，让身体有充足时间适应身体激素改变。等你彻底适应我的信息素水平之后，我再分几次将腺体移植修复。” 宋衍说话的时候，总要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即使俞恬清楚，那些话只是宋衍的托词，他完全可以一步到位将腺体修复，却选择一步步的陪着她走下去，考虑得这样周到。 宋衍倚在她的怀里，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恬恬，我们都会变好的。何况我还有你。” “我？”俞恬有些莫名。 宋衍点头：“虽然切掉部分腺体会影响精神力的恢复速度，但是你的信息素可以弥补这点，”宋衍在她怀里蹭了下，语调软软的，“所以，当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不能吝啬，得把信息素给我。” 俞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笑着打趣，“ 我整个人都随你取用。 ” 紧接着俞恬又生出来些危机感，万一她的信息素不够可怎么办？ 宋衍不知道俞恬的复杂情绪，在得到俞恬的许诺后宋衍一笑，抬手覆上俞恬，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女性alpha的手骨节分明，筋骨停匀，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漂亮得过分，就像她的人。 这双手，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但其实摸起来很柔软，没有半点硬皮。 alpha恢复力很好，茧子形成于表皮细胞坏死，那种东西根本无法在alpha身上存在就会被代谢掉。 何况俞恬是那样优秀的战士，这双手可以驾驭机甲，拥有最灵敏的触感和反应能力。 宋衍握着她的手，着迷地玩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潮热期，也想陪你度过易感期。想要分享彼此最脆弱、最疯狂的时刻。” 他抬头，雾蒙蒙的灰眸中难掩期待：“和你一起的潮热期，一定比注射抑制剂舒服许多。我不想再要那种东西了，好难受，现在我只想要在你的怀里。” 宋衍握着俞恬的手，只是简单的十指相扣，他却仿佛永远不会够一般，俞恬的心仿佛也被他攥住，拉扯出细微的触感，潮热，酥|麻，像有电流划过，却也有细细密密的隐痛。 俞恬轻声问：“你就不害怕吗？” 切掉腺体，会让他丢失很多东西。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机会，那些比她更好的选择都会离他而去。 可宋衍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向她走来，走上一条崎岖的小路。 俞恬不知自己能不能接住这份感情，却已经心甘情愿地沉溺了下去。 俞恬不想伤害宋衍，一点也不想，可俞恬仍记得像被野兽啃咬过的后颈。 她真的会伤害他，已经伤害了，或许哪次失控就会折断他的脖子。 宋衍应该捆缚住她的手脚，让她变得安全一些。 然而在最难预料的第一次，宋衍也没有那样做，甚至没有提起过。 “我喜欢你，想要做你的omega ，喜欢你的拥抱，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去做。”宋衍拉起她的手，把脸贴近她的掌心轻轻摩挲，认真地看着她，“恬恬，我的确冒了点险，却是值得的，和你在一起后的每一秒，我都很快乐。” 看着笑弯了眉眼的omega ，俞恬心中一跳，漂亮的桃花眼中水雾仍未散去，好看得不行，也诱人的不行。 俞恬不由应和：“我也是。” 宋衍在她掌心中抬眸，雾蒙蒙的眼中隐隐藏着担忧。 “要快点变好，我们就快去前线了，很快你就会做出成绩，到了那个时候身体会变成贵族拿捏你的弱点。” 俞恬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布克·林特伯爵。 贵族中如林特伯爵之流的人并不缺少，只要他们感兴趣并不会去在乎俞恬身|体的缺陷，因为那些贵族自持有足够的手段可以让她屈服，不论是身体还是意志。 宋衍靠在俞恬怀里，轻声说：“恬恬，我还没有大度到能和别人分享你。我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俞恬在他眼中看见坚持，却只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 “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俞恬说道，手指抚上他笑意渐深的唇角。 这样的红艳，因为刚刚亲吻过，带着润泽的水光，柔软得不可思议。 和alpha不一样， omega一但被永久标记，几乎不会再有心思去找其他alpha 。 即使花心、爱玩如布克·林特伯爵，在持有标记的时候多半会去找beta 、甚至omega ，而不是alpha 。 更换alpha之前，那位伯爵会去洗掉标记。 因为alpha会被其他人的标记刺激，覆盖标记的时候难免粗暴。 宋衍低头，细细舔咬她的手指，眉目舒展又得意，“你不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我们的信息素100%匹配。” 俞恬并不意外。 她是病人，对信息素格外敏感，更明白其中的不同。 但她想，这样的匹配度会让宋衍安心一些。 俞恬无法摒除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但俞恬总是觉得她更喜欢宋衍这个人，不会再有一个人明知她有病，还敢这样安然躺在她怀里。 宋衍将弄乱的发拢到一边，又将后颈往她的唇边送了送。 俞恬轻笑，不知该怎么评价宋衍这样近乎找死的行为。 “我喜欢你咬我。失忆时就很喜欢。”他说。 从俞恬的角度，能看见纤长睫毛轻轻掀动，像停驻在花枝上等待花开的蝶。 俞恬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再拒绝就很不礼貌了。 “不疼吗？” “疼。”他的睫毛颤了颤，就在俞恬以为蝴蝶会飞走的时候，他说，“但更喜欢。其实omega对疼痛的耐受力很好，这样才能与alpha匹配。” 于是她再次咬了下去，如果说之前的腺体像只滚了椰丝的糯米滋，只需轻轻撕咬就会露出香甜的馅料，只保留了基本功能的腺体更像清甜的甘蔗，需要一些技巧才能用唇用齿榨出里面的甘甜。 不论哪种俞恬都是喜欢的。 但无论哪种，他的眼睫都会像被雨打湿的蝶翼般颤抖。 本就不曾离去的东西，只是在短暂的休眠后苏醒。 俞恬仍有心思拭去他眼角的泪。 在他的信息素下俞恬越来越自在。 快乐越来越多，折磨神志的痛苦越来越少。 在这个世界醒来后，俞恬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付出那样多，切除腺体，冒着风险，愿意耐心地等待她适应，陪着她一起慢慢变好，哪怕被她弄出满身伤痕。 虽然还没有体会到他的全部，但她很喜欢作为alpha的快乐，和宋衍一起。 他再次在她怀中软了下来，软得任由她摆弄，只能无力地攀着她，像细丝般缠住她，更多时候他只是半阖眼眸看着，雾色渐浓，红了眼圈。 轻轻一摇，泪珠就落下来，像被雨打过的花枝，浑身湿漉漉的。 但俞恬知道，他只是一只可口的椰丝糯米团子。 会发出呜呜幽咽的糯米团子。 俞恬现在确定这不是必然的状态，有时他并不会如现在这般软下去，那时他更乐意热情地拥抱她，偏爱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alpha的恢复力很好，不过一会儿那些痕迹就褪掉了，他又不忍心真的弄伤她。 不像她。 像现在这样软下去只意味着他愿意在她的小屋里停留较长时间。 这几天俞恬总是想起姜呈言酒后的风言风语，也去网上查了些看了几节通识课。俞恬隐约觉得是她想的那样，毕竟她在这种状态中标记了宋衍。 可是。 ……可是。 如果她的猜想正确，失忆时宋衍也数次像这样在她怀中软下去。 那时她…… 想到分别那天，无力却执着地攥着衣摆的手。 想到提起拒绝时，他本能颤抖的眼眸。 俞恬闭了闭眼。 忽然发觉她错得可以。 结束后，俞恬将他圈在怀里问：“失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吗？” “哪样？”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说话时微微拖着调子，有些懒。 “失忆的时候，你也……可以被标记吗？” 忐忑中，他眼尾微抬，扫了她一眼：“你应该早就知道的。” 俞恬：“……” 她该知道什么？她来的时候通识课早就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手把手的教俞恬分辨omega的状态了。 俞恬还想再问，宋衍仿佛不愿再提起，直接依偎过来用吻封住了她的嘴。 他还没有缓过来，仍旧无骨般柔软，就连舌柔软了几分，带着甜软的糯米气息，还有几分慵懒。 俞恬沉溺在糯米味里，再次将问题丢下，无暇他顾。 第70章 莫耶星已到夏季, 长荆要塞却仍旧四季如春。 俞恬走在卓欢身后，听皇室派给宋衍的专员絮絮叨叨。 卓欢说长荆要塞的大气循环系统模拟了维纳星，那也是颗四季如春的星球,是帝国皇室和大贵族汇聚的地方。 长廊边的花园里,浓绿的枝叶垂坠,人工大气环流轻轻吹拂着柳树的枝条,树荫下白色的雏菊热烈绽放，嫩黄的花蕊像一盏盏橘黄色的灯，暖融融的。 据说长荆在战斗的时候，这片垂柳和小花, 还有路边的长廊会和那些繁华的商区一样, 被转移到安全的地下。 宋衍的办公室就在长廊尽头，一座二层小楼，这栋楼被分为两部分, 一层是宋衍的办公室, 一层是他住的地方。 俞恬不是第一次来宋衍的办公室,在她将机甲师彻底理顺的时候,宋衍见过她。 她是宋衍的机甲师长，一直不见面倒是奇怪。 但也只是见面而已，明面上她和宋衍一直维持着不咸不淡的上下级关系。 最近在明面上来自宋衍的邀约变多了。 在经过一段时间评估之后, 宋衍对外界表露出想要招揽她的意思。 私底下他们见面更多, 想到那个人俞恬嘴角几不可见地翘起来。 早在莫耶星的时候，她就是他的人了。只是俞恬更喜欢他们现在的关系。 让俞恬更加开心的是最近一次她没有断片，哪怕她啃咬了宋衍的腺体，她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 “之前长荆掌舵人的办公地点一直在军部大楼的次高层,至于住所，有喜欢住在办公室旁的,也有另外置产的，至于最高层则是长荆的会议室，只有非常重要的会议才会在那里举行，不过殿下更喜欢这片长廊，索性将办公室和居所也搬到这座小楼里了，殿下是个雅致人，喜欢开窗就能看见柳树依依的样子，和高层相比，这里的风也更柔和一些。” 卓欢边走边说，俞恬的目光却不由落在柳树下盛开的白色花朵上，不由弯了嘴角。 类似的话，上次俞恬来的时候卓欢已经说过一遍。 卓欢似乎喜欢把一些揣测后的细节展示在众人面前，以此来暗示他和宋衍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然而卓欢对宋衍的了解很有限，便只能捡着那几样翻来覆去地说。 其实宋衍是个更关注实际用途的人，他会将办公室和卧室放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比起高楼，这座小楼显然更容易进入密道。 卓欢不是宋衍的副官，不知为何宋衍没有任用任何一个人做副官，皇室便将卓欢派给宋衍当做他的助手。 皇室专员听起来挺气派的，但比起元帅的副官在职权上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旦宋衍陷入无法把控长荆局势的境地，比如昏迷，又或者被围困，他的副官可以代替宋衍掌管长荆的部分权限。 但皇室专员却不行。 如果宋衍真的出了问题，在军务上能代替他的反倒是俞恬这个元帅直属的机甲师长，而长荆的民政相关事物则会暂时交给长荆的政务官。 然而对于这座军事要塞而言，军务才是重中之重，优先级很高。 虽然被各方有默契地隐下不表，但俞恬算得上是长荆的二号人物。 来的时候俞恬已经打过招呼，卓欢早在俞恬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来迎接，他仍旧穿着墨绿色的皇室亲卫的制服，一举一动都符合皇家规范。 俞恬跟在卓欢身后，沿着长廊一直走到尽头的一处房舍，卓欢站在门前，将胸前层层叠叠，像缩小版蛋糕裙一样的领结梳理整齐，又将领结上的月白色宝石仔细拨正。 年轻的皇室专员理了理金色的头发，只是他的发质太过柔软，努力堆出的蓬松感脱手后很快又塌了下去。 得到门内的人授权之后，卓欢轻轻将门推开，生怕声音大了会惊扰里面的人似的。 虽然以俞恬对房间主人的理解，他不是那样脆弱的人。 熟悉又陌生的声线从办公室里传来。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宋衍……事情会那么容易吗？哦，她来了。” 俞恬行了军礼，在宋衍点头之后，视线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是奥德·卡尔乌斯，自长辉号的舰舱里被奥德·卡尔乌斯窥见她杀掉了依娜·克瑞斯之后，俞恬再也没见过男性beta。 中间奥德·卡尔乌斯曾借由俞恬将他的人安插进机甲师里，但之后奥德·卡尔乌斯未再联系她，似乎将她遗忘了一般。 宋衍说，这是因为皇帝将控制权移交之后，千弓已经将长荆的控制系统理了一遍，长荆在千弓的掌控下已经没有漏洞。 之后宋衍会为各方提供几条千弓监控下的通路，用来安抚、迷惑各方势力。 奥德·卡尔乌斯想要再像出现长辉号那样，出现在长荆很容易被察觉，才会暂时与俞恬断掉联系。 俞恬清楚事情没完，却没有想到会在宋衍的办公室里见到奥德·卡尔乌斯的影像。 男性beta开了3D影像，黑发绿眼的青年1:1还原地出现在宋衍的办公室里，青年身下的浅色软椅俞恬从未在宋衍的办公室见过，应该是奥德·卡尔乌斯将整体影像抬到了宋衍的办公室里。 星际的影像技术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仅用肉眼无法分辨出来。 只能通过呼吸、心跳和气息判断。 俞恬又对奥德·卡尔乌斯行了标准的军礼，引得黑发青年笑了出来，冷翡翠般的眸子看向宋衍，似笑非笑地问： “她一直这样认真吗？” 话里虽然带上俞恬，却是对宋衍说的。 宋衍目光淡淡扫过俞恬，对卡尔乌斯说：“俞中校是你推荐的人，你不清楚？” 卡尔乌斯睁着一双翠绿的眸子，看起来很是无辜，他道：“你知道的，我对俞中校只是欣赏，单纯的欣赏，我和她并不熟，否则你也不会同意把她提到现在的位置。不是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相信你已经看过M—b325283X的表演，惊艳了吗？俞中校可是大红人，就是现在还时不时引起讨论上热搜呢，帝国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有名的机甲战士了？” 俞恬迷茫地眨了下眼，被关注，成为人群的焦点向来是一种资源，可以变现的那种，即使俞恬这个名字知名度很高，但如果没有人运作，她的名字仍然不会轻易出现在公众面前。 有太多人和事，太多的新闻等着爬上热搜，而人们每天能关注的也不过是那么几件事。 心里想着这些，俞恬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最近俞恬很忙，一直在军营里忙着整编机甲师，偶尔有余暇也是在宋衍身边，做个普通的alpha 。 非常非常普通的那种。 俞恬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没有时间上网，也不知道奥德·卡尔乌斯口中的“讨论”指的是什么，只是奥德·卡尔乌斯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热搜。 长荆本就是军事要塞，宋衍曾说过长荆向外传送的信息全部都经过千弓过滤，她虽然只是个中校，但是作为宋衍直管的下属，俞恬的保密等级很高。 按理说最近不会有人将她的信息透露到网络上，也不会在网上掀起风浪才对。 看见俞恬眼底的迷茫，卡尔乌斯笑了起来，“前天那个和你一起出名的网红在直播节目里许愿，说是想要见到你。” 俞恬蹙眉：“周宣？” 卡尔乌斯轻笑：“也难怪你知道他，没有周宣，俞中校可不会像现在这么有名。周宣已经是帝国头部的大主播，拥有颇为可观的粉丝数量，是各大平台争抢的红人，能做稳头部流量，周宣的长相自是不错。俞中校，你觉得呢？” 俞恬顿了一下，顶着某人的视线硬着头皮说：“他很漂亮。” 俞恬的审美一直很大众，一个能红透半边天的主播当然是好看的，周宣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一双眼睛像红色的石榴，晶莹剔透，以周宣的相貌说一句漂亮并不违心，只是俞恬的心底却晃悠悠地发颤。 然而被奥德·卡尔乌斯盯着，俞恬也不能表露出在意，眼角的余光并不敢落在银发omega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宋衍解读为心虚。 俞恬心中惴惴的。 俞恬显而易见的窘迫令奥德·卡尔乌斯心中升起莫名的愉悦，他眼中满是兴味：“对他感兴趣？” 悄悄竖起中指，俞恬郁闷极了：她和奥德·卡尔乌斯果然八字犯冲。 可现实里，俞恬只能干巴巴地说：“倒也说不上。只是那么多人喜欢，他必然是漂亮的。” 其实网络上喜欢宋衍的也不少，只是因为宋衍是帝国的六皇子，又是帝国的元帅，所以公众的喜欢表现得很克制。 卡尔乌斯便笑起来，心中知道俞恬身患信息素厌恶症，不可能和一个omega有所牵扯，却觉得俞恬尴尬的样子颇为有趣。 奥德·卡尔乌斯将那个上了热搜的综艺绘声绘色地说给俞恬听，倒将宋衍抛下了。 “那是一个恋爱综艺，当节目进行到嘉宾许愿环节的时候，周宣直接说希望能见到你……” “哈哈……在那个节目里追周宣的alpha很有几个，周宣这样表态之后，那些alpha们也不得不收敛些。” 宋衍站起来，走去吧台。 他拿起常用的玻璃杯，打开常用的陶瓷罐，取了些出来。 不过片刻，白色的花瓣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来，带出一室清香。 看宋衍端着茶杯走回来，和俞恬说话的卡尔乌斯转头，看见茶杯里的白色花朵目露诧异：“你还没换口味？” 宋衍抿了口杯中的水，反问：“为什么要换？” 一句话倒把卡尔乌斯问住了。 绿色的竖瞳露出些许讽刺笑意： “最近听说你约了腺体修复手术。我以为你走出来了，原来仍然固执旧事。” 黑发青年目露唏嘘，语调却不怀好意：“也对，长荆就要去前线了，腺体残缺毕竟影响精神力恢复。不论愿不愿意，修复腺体都需提上日程，我们的元帅向来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 宋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卡尔乌斯笑了起来，冷翡翠般的眸子扫向俞恬，一贯少言的女性alpha忽然被带入上司间的隐私话题，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尴尬地盯着脚面，唇色隐隐泛白。 底层alpha喜欢直来直往，用拳脚争高下，大约很少见到这样阴阳怪气的场面。 没想到向来飒爽的女性alpha也会有这样窘迫的时刻，女性alpha身上的疏离感瞬间消散，看着竟有几分可爱起来。 冷翡翠般的眸子浮出些许笑意，奥德·卡尔乌斯心情愈发愉悦，绿眸看向宋衍轻声笑道：“不要误会，千弓掌管的长荆固若金汤，没有半点消息透出来。我会知道，只是因为承载了数百名皇室近卫的皇室星舰已经启程，他们从维纳星出发弄出的动静有些大，很难让人不在意，那艘星舰的终点是长荆。 ” “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动用数百名皇室近卫护送……” 奥德·卡尔乌斯拉长语调，用贵族特有的华丽腔调，翠绿色的眸子盯住宋衍满是戏谑。 宋衍却始终沉默着。 奥德·卡尔乌斯笑意更甚：“让我来猜猜，这样劳师动众地动用那么多皇室近卫，星舰上装着的或许是皇室的基因，一个培育好的腺体，你说对吗？” 说着，卡尔乌斯站起来，轻蔑地哼了一声：“要我说，皇室的基因也未必如此珍贵，竟需要如此劳师动众。” 黑发青年没有走向宋衍，秀挺的光影反而在女性alpha身旁站定。 男性beta一双绿瞳竖起，盯着俞恬，用贵族特有的腔调在俞恬耳边低语，仿佛蛇涎般粘腻，带着毒。 “俞中校，你应该还不知道，但在上层贵族间却不是秘密。我们清艳无双的元帅大人失踪了大半年，结果却被人在莫耶星上找到。俞中校在192号基地服役，那里离莫耶星不远。这不就巧了？说不定你知道元帅失踪时待的地方，就在黑街，一栋豪华的白色建筑，听说俞中校也去过那里，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 说罢，奥德·卡尔乌斯用优雅的腔调低声笑起来，声音不大，却十足放肆。 绿色的竖瞳愉悦地弯了起来，奥德·卡尔乌斯确信自己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宋衍妄想反驳只是自取其辱。 奥德·卡尔乌斯的做派气得俞恬额头发胀，她要用精神力压制才勉强维持正常。 俞恬只能不断告诫自己，她是宋衍放在奥德·卡尔乌斯身边的暗棋，即使心火已经漫烧得无边无沿，俞恬也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半点出来。 在卡尔乌斯充满恶意的笑声中，俞恬看向宋衍，脸部肌肉在精神力的控制下完美地惊讶了，但很快，快到在看清宋衍的神色之前，俞恬又别开视线。 表现得就像一个忽然听见上司隐私，不知如何自处，尴尬地想要立刻消失的下属。 而她，也真的不知该如何与宋衍对视。 俞恬打过交道的贵族少之又少，除了宋衍没有人给她留下过好印象。 在此之前，俞恬对贵族间隐秘的传闻半点不知，更不知道那些人居然敢如此议论，诋毁宋衍。 俞恬更加窝火，想不明白宋衍为何要那样做，为何要对外宣称那半年多他身在黑街，有千弓在，宋衍想要在混乱的莫耶星给自己制造出个说得过去的身份不难，宋衍有很多方法遮掩那半年时间。 为什么要……甘愿承受这样的折辱？ 俞恬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怒火在心中蔓延，灼烧着俞恬的神经，为了除了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能做的自己，也为了主动将自己置身风暴的宋衍，还有该死的卡尔乌斯。 宋衍面色未改，仿佛不受卡尔乌斯影响，只有敲在办公桌上的玻璃杯仿佛暴露了他的心思。 清脆的敲击声中，白色的花朵被卷入杯底，又被小小茶杯中的风暴翻卷起来，于杯中剧烈沉浮，一如俞恬的心情。 宋衍沉声道：“卡尔乌斯，我很忙，俞中校也很忙，我想她没有兴趣听你提起那些与机甲师无关的往事。” 卡尔乌斯却开怀大笑起来：“你果然还是在意的。好，在意就好，终于像个正常的人类了，而不是一心只为帝国，近乎无欲无求的元帅。” 黑发青年虽然笑着，却没有人会忽视翠绿眸中的冷意。 该见的人已经见过，该说的话已经说到，奥德·卡尔乌斯不欲再留，只道：“既然你要跟我的机甲师长聊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离去前，卡尔乌斯的视线在两人间逡巡片刻，笑意古怪。 “宋衍，俞中校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即使你是她的直属长官，她依然是我的人。” “我知道你的想法，只是事情绝不会像你想得那样容易。记住，她是我的机甲师长。” 留下这句话，卡尔乌斯冷笑，身影消失在宋衍的办公室，留下一室静默。 仿佛呼吸也为之凝滞。 俞恬抬眼，宋衍也在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俞恬便知道，在这里她只是帝国元帅的机甲师长。不该表露的情绪半点也不能表露，因为宋衍也无法保证隔墙是否有耳。 可俞恬的心仿佛被人颠来倒去地揉搓，一阵阵地疼。 帝国衰败的迹象早已遮掩不住，哪怕俞恬只是普通机甲士兵的时候也能感觉得到。 在这个AI遍行的世界，技术上想要掌控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完全没有难度，但帝国对细枝末节的管控却近乎失效。 在这个世界，俞恬毫无根基，可是毫无根基的她只要花点小钱就能轻易给宋衍弄一个新的身份，一切的一切已经说明，帝国对提亚星的管控松懈到无法掌握提亚星的公民信息资源，那些数据帝国完全没有备份，可见皇室在与当地贵族的博弈中完全落入下风。 奥德·卡尔乌斯在与宋衍交谈时丝毫没有顾忌也没有任何尊重，他的做派让俞恬意识到帝国的皇室已经衰微至此，实力翻覆之下皇室的尊严已经岌岌可危。 在藩镇林立的时代，郭子仪的儿子可以“醉打金枝”，皇帝也不得不妥协，说出“使彼欲为天子，天下岂汝家所有邪？”的话来。 如今奥德·卡尔乌斯可以当面下宋衍的面子，宋衍却只能隐忍，奥德·卡尔乌斯的所做所为与历史中的典故有何不同？ 那些贵族仍然臣服于帝国，并非畏惧于帝国的威严，只是因为还可以从帝国拿到好处。 他们只忠于自己，而非忠于帝国。 奥德·卡尔乌斯如此浮浪地将一切摆在台面上，摆在俞恬和宋衍面前，是在示威，也是在提醒俞恬，虽然宋衍是她的直属上司，但投靠宋衍并不划算。 且不说俞恬原本就是奥德·卡尔乌斯提上来的，很难得到宋衍信任，就是没有这一条，投向已经走向衰微的皇室在很多人看来也并非明智之举。 未必会有很多利益，却会有许多风险。 的确，如果奥德·卡尔乌斯没有放任机甲部队覆灭，如果她和宋衍本不认识，俞恬或许会如奥德·卡尔乌斯所愿，彻底成为卡尔乌斯手中的棋子，为他驱使，成为掣肘宋衍的角色。 然而即使无关宋衍，在奥德·卡尔乌斯放任机甲部队覆灭，放任那些战士死亡的时候，卡尔乌斯与俞恬的矛盾就已经不可调和。 现在，奥德·卡尔乌斯已经成为她和宋衍共同的敌人。 何况，宋衍本就是她选定的上司。 现在宋衍还是她的omega。 “俞中校，最近机甲师训练如何？后天新一批机甲就到了……” 耳边传来宋衍的声音，他仿佛已经处理好情绪进入工作状态。 皇室衰微与否俞恬并不关心，对这个帝国，俞恬没有好感。 可是宋衍…… 宋衍该怎么办呢？ 俞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与他对视的乌沉眼眸如他一般平静无波。 宋衍平静地在她面前谈起公事，俞恬也公事公办地回答，仿佛奥德·卡尔乌斯出现只是简单的插曲，仿佛他们只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 …… 入夜。 俞恬坐在沙发上。 强忍着不去胡思乱想，她在等他解释，等他告诉她。 她等的人却一直没来。 俞恬叹了口气，在宋衍做足准备之前，私下里她怕是见不到他了。 一时之间，俞恬竟不知是心疼多些，还是生气多些。 70-80 第71章 训练结束后, 俞恬和迪亚往军营的宿舍区走。 即使制冷系统一直在工作，推进器和各种高能射线散发的热量仍然让训练场的热度惊人，俞恬和迪亚都脱了作训服的外套, 只留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 黑色背心上留下一圈盐渍。 白色的盐渍波浪一样留在黑色的背心上, 格外显眼。 走进军区分配的住宿区, 冷气打到迪亚身上, 他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浸湿，再被冷气一打露在外面的皮肤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即使是alpha也觉得冷气过于充足，迪亚不由套上外套。 再看俞恬，女性alpha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有些快, 深蓝的作训服外套被她挽在臂弯里，没有穿上的意思。 迪亚正要提醒，手腕上的光脑一闪, 有一条消息进来。 是崔德运的。 看过消息后, 迪亚乐了。 最近新到了两万架新式机甲,这次俞恬没有将机甲当做训练机使用,她把那些新到的机甲全都给了崔德运。崔德运人虽然粗直了些，带兵却很细，训练方法更是在白凤号做副营时,俞恬手把手教出来的。 几次师团比试,崔德运团里的兵在他的调理下战斗力一直是各团里最强的，那几个被奥德·卡尔乌斯插进机甲师的团长怎么想迪亚不清楚，至少在他们这群人里没有不服气的，大家只为崔德运开心。 想到这儿,迪亚摸了摸脑袋，至于那几个人……他们是卡尔乌斯上将的人,眼睛向来长在脑袋顶上，跟他们就不是一路。 迪亚看消息的功夫，俞恬已经上楼，走到她的房间。 迪亚知道这两天俞恬情绪不佳，虽然不明显，但迪亚一直在俞恬身边，对俞恬的细微情绪比旁人敏感些，崔德运、诺恩他们没有感觉，仍是照常玩笑，迪亚却可以感觉到。 大批机甲到了的时候俞恬也只是笑了笑，连上去试试的心情都没有，只去训练场旁的简易板房里待了会儿，坐在里面看其他人训练。 刚好崔德运攒局，迪亚想着不如把俞恬拉出去散心。 打定主意，迪亚道：“新到的机甲让老崔高兴疯了，招呼大家晚上聚一聚，诺恩他们都答应了，就在商区新开的馆子里。头儿，要不咱们晚上也一起去热闹一下？” “我就不去了，帮我回绝。你去吧，和他们玩得尽兴些。” 俞恬直接拒绝，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迪亚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答应下来。 紧接着迪亚又问：“你那里有抑制剂吗？” “有。” 俞恬摁了下额头，站在房门前扫了虹膜。 射线扫过虹膜后门自动开了，露出一道细微的缝隙，带出些若有似无的味道。 俞恬的心狠狠跳了两下，只是轻轻嗅了一些，头脑便昏沉起来。 搭在门把上的手将门往外带了带，那道门缝便阖上一些，经过她的鼻子检验也没有闻出额外的气味。 俞恬松了口气。 迪亚还在俞恬身边问：“晚饭呢？想吃什么？要不要我送过来给你？” 俞恬摇头，用力握住房门把手：“营养液就够了。” “好吧。”迪亚犹豫地看向俞恬，“真的没问题？” 俞恬懒懒看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 迪亚摸了下头，讷讷说道： “……也是。” 女性alpha表现得很淡定，可不知道为什么，迪亚就是莫名觉得紧张。 俞恬认真叮嘱：“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有事以后再说。” 迪亚比了个“ok”的姿势，认真说道：“放心吧头儿，一定让你度过一个安静无忧的易感期，绝对不会有人去打扰你。” 俞恬莫名笑了下，哑着嗓音说：“去吧，把身上的汗洗一洗，再换件衣服。晚上和崔德运他们玩的开心点。” 迪亚闻了下身上的味道，臭的脸都皱起来了。 心里盘算着得洗个战斗澡才能赶上聚餐，迪亚快走几步打开自己的房门直接钻了进去。 迪亚的房间就在俞恬隔壁，看着他消失在门后，俞恬推开门，很快又关上，房间里已经有了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柔软清甜的椰丝糯米味。 奶香奶香的。 男性omega手里提着餐盒，显然有备而来，他站在灯下看着她笑得明媚，耳根微红。 “想先吃些东西吗？刚才你和迪亚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听他的意思，你还没吃过晚饭？” 在一室的糯米香气里，俞恬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吃东西？ 宋衍少见地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身轻便的居家服。 简单的黑白颜色，仿佛又回到了莫耶星，在那间小屋里的时光。 但比起那个时候，俞恬的自制力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只是看见他的笑，闻到他的信息素，她已经想要狠狠咬住他的腺体，听他抽气的声音。 俞恬靠着门板，摇了下昏沉的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袋里赶走，冰凉的金属门板仿佛可以降低身体的热度，可因为漫上来的信息素味道，开口时声音又哑了一个度。 好不了一点。 俞恬摁了摁额头，无奈极了。 “你不该来。” “为什么？” 宋衍将餐盒放在桌子上，慢慢走近。 宋衍没有太过刺激她，即使他的腺体切除了大部分，客观地说，哪怕宋衍全力散发，信息素浓度也低得感人，但他还是收敛了。 空气里的糯米味非常浅淡。 因为她在易感期。 俞恬闭上眼睛，只要睁开眼睛，视线就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身上。 俞恬只能努力不去看他，可她仿佛浸在了他的味道里，呼吸间都是，无孔不入一般。 普通alpha稍加训练就可以忍受的信息素，俞恬从来不行。 好燥。 空气也仿佛燃烧起来。 俞恬哑着嗓子说：“我的易感期到了。申请已经发出去了，你应该看到了才对。” 即使没有申请易感期休假，千弓那里有她的生物信息，轻易就能算出她的易感期。 房间里的冷气很足，汗却再次潮湿了俞恬的鬓角。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过来。” 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替她擦干了额上的汗，俞恬撇过脸，男性omega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让我陪你度过这个易感期，恬恬。” 俞恬舔了舔发干的唇，却想起几天前，办公室里他平静的脸。 想起昨天、前天，她在这里等，他却迟迟不来。 “为什么？” 俞恬问，有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为了验证。今天之后如果我们都安好，我就去做第一次腺体修复手术。” 宋衍的声音清列，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却有些不合时宜。 俞恬不明白宋衍怎么能这样平静。 他真的可能会死。 死在她的尖牙下。 又或者被她扭断脖子。 “不要害怕。”宋衍握住俞恬的手，把脸放进她的掌心。 俞恬闭了闭眼， omega柔软的脸就在她掌下，她是体能很好的alpha ，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将他捏碎。 她在易感期，在最不受控制的时刻。 她才将将能够在状态好的时候保持清醒的意识，宋衍却要让她去挑战易感期，俞恬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怕。 “为什么是今天？” 俞恬握住omega不安分的手声音艰涩： “昨天，前天，我都在等你。但你没来，晾了我两天。为什么是今天？” 俞恬扣着宋衍的肩将他压向墙面，他的身体柔软，没有任何反抗。 但俞恬知道，掌下的身体爆发力不比普通alpha差，更有足够的技巧，精通擒拿和反击。 “在那间办公室里，在该克制的时间、地点我克制了，我在等你解释。可是宋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那半年的经历弄得那样不堪？” 清甜的糯米气息里，热血涌进俞恬的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正常地躁动起来。 “为什么是今天？因为千弓算好了今天是我的易感期？只要我晕头转向地拥抱了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说，把事情揭过去？” 宋衍怔怔看着她，女性alpha幽黑的眼泛起血丝，唇用力抿着，是真生气了。 omega受伤的神情令俞恬心中一痛，她猛然清醒冷静了几分，吸了口气，在宋衍耳边说了“抱歉”。 她不该口不择言，可是心中的火气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他不该在她最暴躁的易感期出现在她面前，她没办法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保持冷静，将丑陋的面貌暴露在他面前。 “告诉我，你分明可以用其他方式遮掩，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和黑街联系起来？” 俞恬讨厌宋衍将他自己和黑街联系起来。当初若不是俞恬手上只有安玄的身份可以使用，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宋衍和黑街扯上关系。 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就好像长久以来，俞恬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原点。 俞恬讨厌这种感觉，也深深地恐惧着。 当她得到设计大赛第一名的时候，当她将军功刷满的时候，那种被剧情捉弄的无力感便会袭来。 现在宋衍却告诉她，她做了那么多，终于活着离开192号基地，宋衍也提前回到皇室，可是在其他人眼中宋衍仍旧去黑街走了一圈。 她在那本书里只是个小人物，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那只蝼蚁在巨人的手指上努力攀爬，以为终于爬出去逃出升天，此后不论是死是活，都是另一番天地，另一趟旅程。 可宋衍在告诉她，巨人只需微微屈指，她就又被送回原点。 她始终是一只渺小的蝼蚁。 宋衍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仿佛劫后余生的人，正在欢呼雀跃的时候中了一记冷枪。 有一瞬间，俞恬开始怀疑，自己费尽心力，冒着生命危险地忙了这么一通，真的改变了剧情吗？ 或者她根本没有挣脱剧情的框架，这一点改变都在剧情可以容忍的范围内？ 她原本就是一个被两句话描述的炮灰，存在与否对那本书毫无意义。 在外人眼中，现在的宋衍和书里的那个真的有任何不同吗？ ……如果没有不同，他会不会和原书的女主产生瓜葛。 那……她的存在，她做的一切究竟算什么？ ！ 她已经标记了他！ 俞恬讨厌奥德·卡尔乌斯提起黑街时的恶意，明明可以避免，宋衍为什么非要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他分明是比月光更皎洁，更美好的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和那些污浊的东西联系到一起？ 俞恬不明白。 许多事情，许多情绪纠缠在一起，还有深深的恐惧。 俞恬更想问，和她在一起那半年在宋衍心里，是不是有很多不堪？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粉饰。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任由流言蜚语作践？ 可她做不到更好了。 做不到。 如果宋衍昨天、前天肯来，甚至再等几天，等她的易感期过去，俞恬或许能稍稍平静，更加理智地看待整件事。 可是宋衍偏偏选了今天。 偏要故意撞上她的易感期，在易感期里alpha不止对信息素敏感，还暴躁易怒，情绪起伏极大。 所有的念头，合适不合适的，全都冒了出来，挤占俞恬的思维，侵蚀她的理智。 她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分辨不清，控制不住。 俞恬讨厌被敷衍过去！ 尤其不想被他敷衍！ 俞恬的手轻轻摸上宋衍的脖子，危险地搭在精致的喉结上。 他真的不该来。 “真的不怕吗？宋衍。” 宋衍就要修复他的腺体了，而她真的能承受吗？ 俞恬害怕，害怕无法再拥抱他。 更害怕自己现在就会伤到他。 如果她不能再拥抱宋衍，眼前的人会不会洗掉她的标记。柳眉…… 俞恬摇了下头，强行将那个念头压下去。 为什么宋衍不怕？ 喉结在俞恬掌下缓缓滚动。 脊柱下是冰凉的墙壁，宋衍抬手轻轻抱住俞恬，女性alpha穿着修身的工字背心，浑身火气，热腾腾的。 为了他。 她向来是冷静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冷静地判断形势，若非如此，无法在密集的射线中游走。 手心下是薄薄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僵住，做出那样威慑的动作想要吓住他，阻止他的靠近，但其实，只要轻轻碰触到，她就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会伤到他。 可爱得不行。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生气。” 宋衍将头轻轻搭在俞恬肩膀上，“恬恬，如果知道，我会努力找到其他办法。” 清列的嗓音里带着委屈，却慢条斯理地讲话，天然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在你不在莫耶星的日子里，我曾经易容去到那里。看见omega麻木地承受，看见他们身上的伤痕，也看见他们无力地挣扎，原本我也会是其中一员。” 俞恬瞳孔缩紧，看向宋衍。 “不用那么惊讶，其实不难猜测，千弓可以计算出我的落点，你又提到过孙钱和洛夫特。想要查出他们当日的行动轨迹很容易。所以离开时，我把那里毁了，一道高能射线杀死了所有在那里避难的高管和打手。” “流落黑街本就是我的命运。所以被人奚落的时候，我不会生气，反倒会生出隐秘的欢喜。” 宋衍抬头，依偎进俞恬怀中，在俞恬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灰眸明亮，带着隐隐的欢欣。 “他们在提醒我，我一直在被你保护着，小心翼翼，却用尽全力。” 俞恬从来没想到他居然是那样想的，喉头隐隐干涩。 “可是那个时候我带着目的……” 宋衍笑着截断俞恬未尽的话语。 “是你将我从本应困窘的处境带走，是你明知危险仍旧带我挤进密集的人流，只为了一张帝国公民的身份。是你在尽可能地为我考虑，那时我什么都无法许诺，只是在给你添麻烦，连能不能回到皇室都不确定。好在千弓在因缘际会下找到我……这也多亏了你。” 带着目的有什么关系？他身边的人哪个没有目的呢？ 可是俞恬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是那样可爱。 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他看起来光鲜，是帝国的元帅，排位第六的皇子，其实也不过是挣扎求存罢了。 想要活着有什么错？ 俞恬没有错。 她很好。 太好了些。 宋衍仰头看着俞恬，脉脉看着他的alpha ，好看的灰色眸子像水洗过的琉璃。 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才能让他遇见俞恬。 “我在皇室长大，听起来光鲜又显赫，但我的母亲只是平民，在皇宫里，在宴会上，流言蜚语于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从未断过。我习惯了，所以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在意。” 宋衍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他的长发披散在她的手臂上，带出一片酥麻。 “除了早亡的母亲，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为我考虑。恬恬，我不懂为什么要怕。如果真有什么要害怕的，也是怕你不肯让我靠近。” 听着宋衍的话俞恬心中隐隐作痛，身体却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宋衍失落地咬了下唇，音调里透着委屈：“就像现在这样。” 俞恬张了张嘴，语调干涩地说：“我身上有汗。” 女性alpha的声音已经软了，在他说习惯了流言蜚语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软下去了，化成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一阵阵的为他心疼。 可俞恬仍旧害怕。 俞恬明白她的克制是多么岌岌可危，很多时候距离无法挽回的伤害只有一线之隔。 可是宋衍却得将腺体修复。 他们就要去前线了，宋衍需要足够的精神力支撑战斗。 宋衍的状态牵扯数以万计的性命，她不能那么自私。 俞恬再次退了一步，脊背却抵在墙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从房间的这头到了那头，退无可退。 宋衍俯身舔了一口，微微眯眼。 “嗯，咸的。” 说着，宋衍将她身上的咸味慢慢吞下去。 俞恬：“？！！” 他抬头，看向俞恬：“我的打算没变。我想陪你度过易感期，如果一切顺利，我就去做手术。” 俞恬哑着声音又悄然退了一步。 “……如果不能呢？” 宋衍看着俞恬，知道不给俞恬些保证她是不会肯了。 于是他抬起手臂上的光脑给俞恬看。 “千弓会检测我的身体状况，如果真有问题很快就会有机器人过来把我送进医疗舱，你的宿舍上方就是医疗室。那么近，不会有问题。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俞恬：“……” 就这？ “你不考虑把我捆起来，或者其他的方法……比如药剂？” 俞恬随便就能给出更安全的方案，只是在说到药剂时，俞恬无意识地蹙了下眉。 布克·林特伯爵给她留下了很不美妙的回忆。 但如果使用药剂的人是宋衍，俞恬可以接受。 宋衍摇头：“那些外物会让你产生依赖，对治疗没有益处。” 说着，他调皮地眨了下眼：“如果你喜欢，等你的状况平稳下来，我们偶尔可以玩玩。不论是绑住我，还是绑住你，都可以。” 俞恬：哈？ 不要随便诱惑她啊！ 她可是alpha！ 宋衍低声笑了起来： “你要相信科学评估，实在不行咱们下次再试。反正要塞里事情多，随便找些理由就能把手术拖下去。” 俞恬：“？” 她发觉宋衍是真的不怕。 万一失控，他想的竟然是再来一次？ 宋衍把头埋进她怀里，闷闷的声音从俞恬怀里传出。 “不要拒绝我，除非你不喜欢。” 俞恬：“……” 俞恬心软成一片，这样的人她要怎么才能拒绝？怎样才能不喜欢？ 根本做不到。 俞恬忍不住低头，嗅了他发间的味道，很干净很清新的味道，应该刚刚洗过。 淡淡的椰奶味，和那时她买的洗发液味道一样，很适合他。 宋衍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却很好闻，糯米味里带着她的味道，因为有苦味做对比，闻着更加清甜。 他就在她的怀里，很乖，没有提升信息素浓度。 俞恬在易感期里，只要宋衍愿意，她就会丢盔弃甲。 俞恬知道，她只是一个对信息素敏感到病态的alpha 。 在接受来自他的治疗。 他是她的omega。 她不能伤害他。 “我去洗澡。” 俞恬揉了揉他的头发。 “或许你觉得无所谓，但我不喜欢。训练场上有很多alpha，沾了许多味道。” 以至于他吞下去的时候，她心中有些愉悦，又有点不悦。 易感期的alpha，矫情得连俞恬自己都觉得烦。 宋衍轻轻点头，从她的怀里出来，一双灰眸弯成好看的形状。 白皙的脸上掠起一片潮红。 第一次，俞恬对他有了占有欲。 除了她，俞恬不想让任何人与宋衍的名字产生关联。 包括柳眉。 第72章 俞恬并没有很快就去。 她仍然害怕, 不自觉地想要拖延时间，刚好宋衍拿了些食物过来，她还没有吃过饭。 俞恬撑着头斜倚在餐桌旁,面前早已摆好了宋衍准备的菜肴,应是色香味俱全的。 然而, 俞恬的感知里只有宋衍的气息。 清甜柔软的糯米味, 带了些许椰奶的味道。 奶香奶香的。 宋衍开心的时候，信息素会染上些许椰奶味。 即使是这样危险的她，宋衍也会觉得期待，也会欣喜吗？ 可是俞恬却只想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将柔软得像是糯米团子的腺体咬住吮吸。 手中被塞进一双筷子,俞恬茫然抬头，看见宋衍唇边压不住的笑意。 “吃吧。”他笑着说。 吃什么？ 俞恬困惑地眨了下眼，视线里只有宋衍。 难道不是宋衍吗？ 不对。 俞恬狠狠摇了下头, 才发觉手里的筷子, 又看见桌子上的菜肴才恍惚想起他们是要吃饭的。 夹起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吃进口中却味同嚼蜡,她现在看不下其他东西，品不出其他味道。满脑子里只有他。 可真是要命！ 俞恬又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了些东西，这些宋衍抽出零星时间才精心准备的菜肴, 嚼在她的口中却完全失了味道, 倒是浪费了宋衍的心血。 她想要的只有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过来，他就站在灯光下，一双手白得似有光晕，修长的手指拿起一颗艳红的樱桃。 俞恬痴痴地看着,想要他张开嘴看究竟是他的唇更艳，还是樱桃更艳一些。 当然是他的唇。 她想要看他含住樱桃的样子, 那颗樱桃却不懂人心，向她的方向来了，和他的手一起，越来越大，抵在了她的嘴边。 “吃呀。” 宋衍低声诱哄，既然俞恬想要拖延时间，那就拖下去，这样呆呆的她也可爱得不行。 即使在易感期，她仍然习惯性地收敛着她的信息素。 所以虽然已经是她的omega，可他并没有受到俞恬易感期的影响。 反倒是俞恬，因为易感期和他的信息素，她的脑袋已经昏沉起来，虽然竭尽全力地保持清醒，但可惜，效果有限。 慢了半拍，俞恬才反应过来，略带不满地哼了声：“你也……” 话还没有说完，抵在唇边的樱桃已经被塞了进来。 俞恬口中含着樱桃含混地说：“……吃。” 俞恬盯着他的手想要再次看到白皙的手指从精致的餐盒里捡起一颗樱桃，说不清樱桃和omega的手指哪个更娇气一点，那双手是那样容易弄出印子，冷白的皮肤被手指压出红痕后漂亮得不行，也格外让人心疼。 然而那双手却没有动，俞恬不满地抬头，碰触到两片冰凉。 好软。 俞恬抽了口气，他便侵门踏户地卷起了什么，酸酸甜甜的东西在唇齿间咬破，碾碎，俞恬不自觉吞咽丰盈甘甜的汁水。 可不对，她想要的不是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想要……带着椰奶味的糯米汁。 不知不觉间，她的尖齿已经扣上了柔软的腺体。 微微凹陷的腺体，需要特别的角度才能咬穿，但是俞恬已经熟能生巧。 尖齿陷入柔软的腺体内，过于熟悉的触感令俞恬茫然起来。 她仿佛不该这样做。 宋衍抱着俞恬，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安抚，他的脑袋搭在俞恬的肩膀上，以方便她啃咬的角度。 热气扑在他的脖颈上，熟悉的颤栗感袭来，脚有些站立不住，可是她却没有动。 “恬恬？” “嗯？” 尖齿微微离开柔软的腺体，俞恬无意识的回应，涌动的燥热让俞恬口干舌燥，她不自觉舔了下唇，却品尝到了咸味。 是蜿蜒而下的汗水，带着……微妙的，不属于他们的味道。 俞恬悚然一惊，瞬间清醒。 腺体近在咫尺，白的发光。 俞恬到抽一口凉气，强忍着想要咬下的渴望，俞恬别开脸，说：“我先洗澡。我不喜欢那些味道。” 宋衍应了一声，带着些微挫败感，灰眸水润含嗔。 无奈地松开手臂，看着她走进浴室，宋衍好气又好笑。 俞恬真的……过于克制了。 时常让宋衍怀疑他的魅力是否足够。 宋衍只能安慰自己，俞恬对信息素过于敏感，即使是面对alph息素的时候，她的敏感性也远超他这个omega。 可是…… 宋衍苦笑按着微微颤抖的自己，亲吻时他已经吸吮了她的信息素，身体轻易被带动起来，因碰触带起的过电似的感觉仍在体内游走，俞恬却自顾自跑了。 …… 花洒喷出细密的水花，俞恬站在冰冷的水流下。 为了很现实的需求，比如现在，星际的卫浴可以轻易调出0-45度的水温，堪称人性化。 俞恬早就将水温调至零度。 女性alpha没有急于洗净身上的汗渍，甚至没有除去身上的衣物，只是任由水流击打在身上。 她仍在迟疑。 冰冷的流水也不能缓解。 被信息素刺激的脑袋虽然迟缓，但俞恬本能地觉得宋衍的提议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安全。 万一她真的失控，如果机器人不能及时把他们分开……难道要把他们一起扔进治疗舱里吗？ 那个画面太美，只是想想俞恬就觉得刺激。 还格外羞耻。 俞恬烦躁地捋了下头发。 那么可笑的想象，居然也能让这具身体躁动起来。 她可真是服了。 她应该去打几针抑制剂，床头的柜子里有满满一抽屉抑制剂，是她嫌麻烦一次性从纪修墨那里拿回来的。 宋衍忽然出现将她原本的计划全都搅乱了。 其实打抑制剂和跟他一起也不冲突。 这样想着，俞恬加快了速度。 俞恬庆幸自己终于想到了折中的办法。 按了些洗发液，将满是盐味的头发洗干净，俞恬正要脱掉背心，门却开了。 俞恬动作一顿，机械地，一点点转头看去。 他已经换上白净的浴袍，银发垂落，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瘦削笔直。 俞恬可以想象出握在手中的触感。 很软，很光滑。 咬住的时候奶香奶香的。 “恬恬，你好慢。” 他似在抱怨，抬腿走过来，走路的时候带起浴袍的衣角，修长的腿若隐若现，白晃晃的。 公寓的浴室空间就那么大，不过几步距离。 于是他靠近了。 他抬手，白得剔透的指尖碰了下飞泻的水流便飞快缩了回去。 似乎被冻到。 可沾了水的手指愈发莹润，像剥了壳的荔枝，很好吃的样子，不知道放进嘴里会不会融化。 奇怪的念头飞进脑袋，俞恬摁了摁额头。 他抬手将水温调高。 没有冰水的压制，俞恬的体温迅速升高。 从冰寒骤然回到温热，俞恬冰冷得近乎麻木的身体瞬间复苏，快得俞恬自己都诧异了。 他走近，流水打在柔软洁白的浴袍上，打在他们身上。 手攀上她的脖子，唇送了过来，不需她动作，他已经抱住了她，撬开她的唇，轻轻吻了起来。 没有给她过多刺激，他仍将信息素控制在极低的浓度。 但俞恬知道，继续下去，当她的尖牙咬破后颈的腺体时，一切收敛，一切克制都是徒劳，她的意识会彻底混沌起来。 可她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咬他的后颈。 没有。 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你确定？” 俞恬看向宋衍。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水流中轻颤，他踮起脚尖，只是更用力的亲吻她。 俞恬将他拖住。 抑制剂…… 俞恬脑中划过一个名词。 嗯，抑制。 讨厌。 信息素…… 嗯，信息素很好闻，又奶又甜，有椰丝的味道。 又奶又甜。 她好像忘了什么。 但有什么呢。 好香。 好软。 舒服。 想咬。 不知不觉中，他趴在洗漱台上塌软下来。 俞恬吻住他，不知轻重，她好像……渐渐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适应得很好。 男性omega一条手臂撑着台面，一只手向前撑在镜面上，雾气蒙蒙的镜面在他的掌心下清晰起来。 凝结的水珠沿着雾气蒙蒙的镜面落下，蜿蜒的水线中露出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 “想看？” 俞恬问。 只是很快，俞恬意识开始一时清醒，一时混沌。 宋衍只是痴痴看着镜中的人，她是那样漂亮，唇愈发红润，乌黑的眼睛也有了光亮，明艳动人。 宋衍确信，她也是喜欢的。 哪怕她有信息素厌恶症，也是喜欢的。 这样的神采落在他的身上，从前宋衍只在她画图时，谈论机甲时见到过。 “那就看个够。” 半晌俞恬反应过来，抬手抹掉镜面上的雾气，两个氤氲在水汽中的模糊人影清晰起来，却又蒙了层水流，仿佛在流水中洗过。 俞恬将他向前送了些，俯身狠狠咬住他的后颈。 甜软的气息再次盈满口腔。 omega的脸颊贴在冰凉的镜面上，一下一下将镜面蹭至清晰。 水汽弥漫，很快再次染上镜面，他便再次蹭了上去，浅淡的水流自镜面落下，漫过镜中她清晰又模糊的身影。 她的手覆上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后颈，黑色的发丝擦在他的皮肤上，水珠不断从发梢坠下，落在他身上。 那样分明。 可是他们又是在一起的。 吸足水分的浴袍黏在身上，滴滴答答的向下掉水。 从他的身上，落到她的身上。 水流蜿蜒，从腿部流下。 流水哗哗作响，打在鼓膜上，全是回响，却仿佛被蒙了层塑料布似的，听不真切。 温热的水流蒸腾出热气，热度却不及他呼出的气息。 浴室里全是他们的味道，女性alpha完全沉醉在他的信息素里，而他也得到了她的，腺体近乎被她的信息素注满，宋衍浑身颤栗落下泪来。 忽而，覆在脖子的手力道大了一些，微微压迫气管，宋衍本就急促地呼吸着，些微阻断就令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窒息感摄住了他，宋衍闭上眼睛，没有挣扎。 只是软了下来。 很快，不过瞬息之间，脖子上的力道迅速减弱，他又能呼吸了，于是他狠狠的吸气，肺部迫不及待地张开，终于得到了急需氧气，宋衍因缺氧而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于镜中看见她迷茫却担忧的眼。 alpha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他的喉结温柔抚过，无意识的，只是在确认他的呼吸还在不在。 只需轻轻用力，他就会折断在她手中。 然而所有的alpha都是如此，只要愿意，alpha的手劲足以拧断任何人的脖子。 喉结缓缓滚动，她仿佛终于接收到了信号，确认了他的存在，于镜中露出浅淡的笑，放心地继续下去。 宋衍手指软软地搭在镜子上，搭在她微笑的唇角上，痴痴地看着镜中的人。 意识混乱的时候，她也不愿意伤他半点。 他为什么要怕？ 沉重的浴袍落下，和她的作训服堆叠在一起。 洁白和深蓝，跌落在他的脚面上，也在她的。 他像离水的鱼，无力趴在冰凉的台面上，嘴无声张合。 宋衍觉得他应是无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嗓子开始哑了。 努力站着。 努力去看她，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知什么时候，唇被他自己咬破，咸咸的，有铁锈的味道。 她倾身，浅浅吻了下他的眼角。 “好红……” 她的声音飘忽，只是在喃喃自语，又舔了舔他冒血的唇。 “喜欢吗？” 他的指头软软搭在镜面上，搭在她的脸上问。 “喜欢，好看。但是……” 她皱了下眉。 “但是？” “疼吗？” 宋衍眼睛弯起来，落下更多泪来。 “不哭……” “我会……” 她顿了下，半晌才继续说道。 “……会控制。” 她吻了上来，漂亮的眼睛失神，声音飘忽到要凑近才能听到。 好在他们很近，可以听见，可以感受到她全部的温柔。 宋衍彻底软了下去，半点力气也没了，他喜欢在镜子里看她啃咬他的样子，喜欢她沉醉的眼睛。 失神，却也是明亮的。 最尖利的牙，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咬他。 像兽类用尖齿咬住幼崽的皮毛。 看着狠厉，实则温存。 即使在意识混沌的时候，也努力控制着自己。 可他现在完全没了力气，弄不成她喜欢的样子，她开始皱眉，无意识地烦躁起来。 宋衍不舍地看了眼镜子，在她耳边道：“抱我。” 半晌，她缓下来，大脑迟缓地将他的话接收，处理。 她还是抱起了他。 “去床上。” 他靠在她怀里，手虚虚一指。 半晌，她才抱着他向卧室走去。 甜软和微苦的味道浓烈又浅淡下去。 女性alpha沉沉睡去，身上的热度已经消退。 没能坚持到全程，力竭睡去的男性omega被光球叫醒，于一片凌乱中缓缓爬起来，坐立。 莹白的手带着斑驳的印记。 那双手本就是脆弱易折的漂亮，现在破碎感愈发足了。 颤抖的手无力地抓了几次才将衣服抓起来。 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药膏，那是俞恬能得到的效果最好的修复膏，抽屉里面装了整整两排。 宋衍将药膏涂上血肉模糊的后颈，未及结痂的唇，还有露在外面的皮肤。 等到涂完，半个巴掌大的药膏已经全部用尽。 喝了一瓶营养液，他才有力气缓缓将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来的时候他特意穿了容易穿脱的衣服。 没有腰带，没有扣子，只需套上。 很快他就将衣服穿戴整齐。 宋衍站起来踉跄几步，扶着墙慢慢走进忽然出现的墙洞。 “准备手术。” 他说。 光球从他手腕上冒出来。不敢置信地嚷道：“现在？你不休息一会儿？被咬成这样，都不知道是在修复哪块腺体。” 宋衍摇头。 “已经睡过了。况且我得比她更早出现，不能失踪太久。恬恬虽然体质特殊，但我的腺体毕竟被切掉了，如果长时间和她一起消失在长荆会让奥德·卡尔乌斯起疑。只有用腺体修复手术可以遮掩过去。” 听出宋衍的话外之音，光球惊道：“术后你也不休息？！” “不用。那点时间差刚好可以打消奥德·卡尔乌斯的疑心。” “可激素骤然上升，晕眩、呕吐、高热都只是最简单的术后反应，甚至会出现幻觉……” 宋衍扶着墙一步一挪，却坚定地说：“我可以。” 光球顿住，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悠悠跟上去。 “为什么不告诉她，昨天、前天你都在皇帝面前为她争取？因为皇帝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得不用了两天时间说服，今天是有手术挡着，明天皇帝还得找你叨念。想让他松口，不磨上几次是万不会成的。” 宋衍只是摇头：“没有意义。我本应该考虑周全的，是我的错，其实也不是完全抽不出时间，只是每次对话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等到我再走过去她多半已经睡了，我只是不想打扰她休息，却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是我弄错了重点。” “哈？” 光球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宋衍能有什么错？ 这里面有错的，只有那个举棋不定的皇帝！ 想起女性alpha ，水润的灰眸染上几分温柔，“我习惯了尖刻的话语，那些话早就伤不到我了。皇室衰微，一次又一次，我将利益从他们手里夺下来才让皇室勉强维持下去，他们便一次次刁难苛责我。” “我得到了利益，他们得到了发泄的权利。哪次若他们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传些离谱的事倒显得我出手轻了，没让他们觉得肉痛。”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锋，忽略了她的感受，她还没经历过这些，一时没能习惯也正常。” 光球绕着他转了一圈，怜惜地蹭了蹭他。 宋衍轻笑：“他们只是在无能狂怒罢了。如果连他们发泄的嘴也要堵住，我也太霸道了些。如果真有那样一天，皇室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宋衍停住脚步，缓了缓才又接着说下去：“我习惯了专注于可以得到的，和可能失去的，那些言语无法影响我，但我忘记了恬恬还没有习惯。她会因为奥德·卡尔乌斯几句折辱心疼，觉得我会因此难受，因此失落，举棋不定。但其实，如果卡尔乌斯知道她才是我心心念念的人，怕是会气炸了。” 宋衍开心地笑了起来，自己咬破的嘴角被笑意拉扯得丝丝作痛。 光球落在他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啧，你真是没救了，只肯从好的角度想她。就不能像我一样，什么可能性都计算出来啊？” “可哪怕可以想到无数种可能，最后仍然需要选出其中一种去坚信。否则只是原地打转，蹉跎时光而已。”宋衍舔了舔嘴角的破口，口中一片铁锈的味道，还有些许她残留在他皮肤上的信息素。 宋衍小声抽了口气，灰眸中未尽的水意又浮了些许出来。 他回头看向离开时的方向，低声说：“她真的很好。不是吗？我只解释了几句，恬恬就心软了，反倒愧疚起来。” 清冽的嗓音添了一层沙哑。 光球不说话了。 易感期的alpha很危险，整个人不在正常状态，更像一只野兽。 何况俞恬的体质本就特殊。 易感期会将信息素增幅至4倍以上，因为基数小，第一次腺体修复手术完成后，宋衍的信息素浓度会是现在的6倍左右，之后几次修复手术反倒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增幅。 所以他们需要让俞恬提前适应一下，否则腺体手术之后俞恬很可能会受不了。 光球控制的机器人在上方时刻待命，可它没有想到最凶险的一次竟然如此简单就过去了。 只能说俞恬不愧是俞恬。 能忍。 光球不知该为俞恬鼓掌，还是为她唏嘘。 时刻绷着弦的感觉显然不如遵循本能彻底放纵美妙，俞恬总会很快睡去也是因为精神疲惫。 “机甲部队虽然被弄残了，可是剩下的全都是生死淬炼下活下来的精兵，是帝国机甲部队中最优秀的部分，只要给他们合适的装备，他们就会创造奇迹。” “现在这支部队是我的。”宋衍舔了下嘴角，带着些微破口的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奥德·卡尔乌斯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几个要塞吸引走了，将真正的珍宝弃之脚下，只把她当做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多么可笑？” “是她将这一切捧到我面前，却没有向我讨要分毫，只把这些视作应该，可爱得过分。” 所以，他要将她捧得高高的。 他要她活着。 活下去。 “我真的很喜欢她。” “很喜欢。” 光球晃了晃，贴到他面前，轻声道：“我知道了。” 第73章 卡尔乌斯家的庄园里笙歌又起。 即使从元帅之位上下来, 卡尔乌斯庄园依然宾客盈门，因为奥德·卡尔乌斯的实权并未被削弱半点。 香气浮动的宴会厅里宾客翩翩起舞，宴会厅侧边的玫瑰花廊下, 花枝缠绕在白色的廊柱上直攀穹顶, 浓绿的花枝上红的、白的玫瑰盛开。 微风习习送来丰盈的水汽, 不远处是清可见底的湖泊。 那水太清, 太澈，红的、白的鱼优哉游哉浮于嫩绿的水草上，皆若空游无所依。 奥德·卡尔乌斯与几人在桌边打牌，这里是庄园主人亲自招待客人的地方, 至少极少数人才有资格踏足这座白色的水榭。 这次克罗德没有打牌, 只是陪坐在一旁，不时给桌上的几位倒些茶水，拿点糕点和水果。 李元厚心思不在牌局上,随意丢了张牌说道：“宋衍虽然回来了,但是之前在他名下的财富已经被分食干净。如今他虽然得到了战舰机器人和机甲的订单,却在投入阶段,现在正是手头紧的时候。即使想要拉拢，一时半刻手上也没有足够的东西收买人心。” 顾衾修长的手夹了支烟却没有点燃，只在烟瘾犯了的时候虚虚放进嘴里。 因为今天李元厚在, 那个男人闻不得烟。 顾衾艳红的唇只是叼着烟,她摸了张牌说道：“皇室毕竟是皇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衍名下的产业的确还待成长，但俞恬之前只是个平民罢了，皇室可以轻易开出足够俞恬动心的价码。宋衍已经开始往那两个公司搬东西了,今天皇帝刚签的。宋衍还没有放弃拉拢俞恬。” 奥德·卡尔乌斯笑了下：“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其实，现在宋衍才玩这手我都觉得晚了。” “不晚。”李元厚沉声道。 “哦？” “长荆传来的消息,那批新机甲有问题。”李元厚捏着手里的牌，眉头紧锁。 不知是牌臭，还是为了其他事情烦心。 顾衾虚虚看了李元厚一眼，已近中年的alpha相貌端正英俊，就像正派成熟的绅士。尤其是那双湖蓝的眼睛，介于蓝绿之间的颜色没有卡尔乌斯那样冰冷，是个非常迷人的alpha。 尤其，李元厚是第五集团军的军长，家世显赫不弱于奥德·卡尔乌斯。 奥德·卡尔乌斯挑眉：“怎么说？” 李元厚的唇线边界清晰，严肃的时候会给人凌厉的感觉，可是当拇指抵在唇上，不自觉咬了下手指的时候，便中和了那种凌厉的感觉。 那是李元厚焦虑或者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李元厚笑了下：“长荆在千弓的掌管下密语早就破译了，信息几乎密不透风，我的人也只能传些口风出来。那批机甲从设计到生产，所有流程都没有经过我们，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到实战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卡尔乌斯抬眼看向克罗德：“廖奇怎么说？” 克罗德简短回答：“他说很强。” 更多信息就传不出来了。 李元厚：“如果那批机甲真是划时代的武器，宋衍完全可以用机甲拿捏俞恬。有机甲在手，现在用利益拉拢俞恬并不晚。” 卡尔乌斯丢出手中的牌，陷入沉思。 李元厚：“奥德，你不觉得奇怪吗？回来后宋衍转变太大了。尤其那批机甲，就像是忽然冒出来了。机甲设计院那边我也问过了，没有人承认设计了新式机甲，宋衍又没有和哪个设计师格外亲近，只对外说是民间人士的手比，却始终查不到人，所以……究竟是谁设计了那批机甲？” 顾衾慵懒捋了下海浪般的长发，随意道： “会不会是千弓？它既然能设计战舰机器人，是不是也能设计机甲？” 李元厚反驳：“机甲和战舰机器人完全是两个系统。即使千弓有能力设计，按照时间线来说，也不应该那么快。我更倾向于是有人为宋衍设计的。” 柳振楠忽然插话：“会不会是俞恬？她曾经得过机甲设计大赛的特等奖，据说很有天赋。” 顾衾看了柳振楠一眼，只觉可笑。 柳振楠不喜欢俞恬已经是公开的秘密，顾衾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柳振楠也要捎带上俞恬。 奥德·卡尔乌斯目光微暗，沉吟道：“一个人在做机甲战士的同时，还有时间关注机甲的最新动向，并设计出让人惊艳的机甲吗？” “克罗德。” “在。” “调一下学术期刊数据库的浏览数据，看看俞恬的浏览记录。” “是。” 克罗德可以从卡尔乌斯那里得到足够权限，收集数据是他的强项，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出来。 “最近有消息说，皇帝要将另外三个要塞交给宋衍管理。”卡尔乌斯斜靠向椅背，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手里捏着的牌在桌面上烦躁地转了几下。 与奥德·卡尔乌斯不同，李元厚坐着的时候脊背也挺得笔直，只是他们脸上却是同款不悦：“皇帝手里的那碗水终于端不平了。” 奥德·卡尔乌斯一阵心烦：“这样看，第一集团军易主也是迟早的事。” 宋衍回来后，奥德·卡尔乌斯心中的火气就一直攒着，此时他手中的牌转得越发快。 早知道宋衍没死，奥德·卡尔乌斯不会那样逼迫皇帝，就是因为他把皇帝逼得狠了，皇帝才会那么快就转向。 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一直在手中转动的牌忽然停住，卡尔乌斯看向李元厚，绿眸闪过一丝寒意： “你觉得那个老家伙还能坚持多久？” “不会超过三年。”李元厚心不在焉地摸了张牌，“第一集团军的军长已经老迈，现在只是苦苦撑着罢了，之前宋柘几次请辞都被皇帝按下去，因为那时皇帝自己也在大皇女和宋衍之间举棋不定。可看如今态势，下一次那老家伙再请，恐怕皇帝就会顺水推舟了将第一集团军彻底交给宋衍。” 奥德·卡尔乌斯叹气，宋柘是皇帝的同胞弟弟，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因为宋柘在，第一集团军还在皇室手里。 如果皇帝将宋柘手中的军队也交给宋衍，又或者授意宋柘听从宋衍，那么一直被他们压着的没有实权的宋衍……一下子就有了跟他们周旋的实力。 “果然很麻烦。” 奥德·卡尔乌斯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牌丢出去。 好在俞恬不是宋衍的人，还可以稍稍钳制一下。 李元厚：“大皇女那边怎么说？” “她？”卡尔乌斯目露不屑，“那个搞不清状况的家伙还在和陈家为了丢掉的机甲订单无能狂怒。当初舍了脸面直接把机甲价格提升三倍也不知道便宜了谁，笑死。” 李元厚抿了唇，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宋衍忽然回归也搅乱了他们的计划。 坑杀九成机甲战士换来的战舰机器人份额全都落到宋衍手中。 如今宋衍手里掌握了机甲和战舰机器人两项财权，星舰制造皇室原本就有份额，虽然不多，但一旦势力颠转，皇室的份额也会随之增加。 无论如何，都得在宋衍真正掌握军队前毁掉他。 军权财权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人还是皇室正统，受到皇帝认可，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然而此刻宋衍却身在长荆，那里是皇室立足的根本，如今又在千弓掌控之下，连消息都透不出来遑论其他？ 李元厚看一眼卡尔乌斯：“要是你没有去要血月号，事情还好办些。” 毁掉一艘战舰，哪怕是血月号，也要比毁掉一座要塞轻松许多。 更何况长荆密道千变万化，就是启用歼星舰把长荆炸了，也未必能杀死宋衍。 卡尔乌斯脸色微僵，心中滴血。当时要血月号是为了千弓，没有宋衍的指令，千弓就只能在血月号上，数据污染之下千弓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可如今宋衍回来，千弓早就转移了，血月号虽好，可是没有了千弓也不过是丢了珍珠的木盒罢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当初宋衍死了就好了。 牌桌上一阵静默，卡尔乌斯和李元厚不再说话，只是陪坐的柳振楠和顾衾更不会自找麻烦。 长廊下，数只飞蛾挥动翅膀扑向皎洁的灯，拉出一片群魔乱舞的阴影。 卡尔乌斯忽然问：“宋衍手术做完了？” “嗯。”李元厚应了一声，“有消息传出来，今天他已经在办公室，一切正常。” 卡尔乌斯挑眉：“恢复得挺快，据说身体激素忽然变化挺难受的。” “俞恬呢在做什么？” 卡尔乌斯随口问道。 克罗德很快回答：“俞中校因易感期请假了。” 俞恬是元帅直属，这个身份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却足够引起各方注意，申请更是需要报备到军部，所以当她提交休假申请那刻，就被各方势力注意到了。 卡尔乌斯捏着牌的手一顿，就听柳振楠小声嘀咕一句：“这么巧？” 李元厚看了柳振楠一眼问卡尔乌斯：“那个俞恬不是有病吗？” “对。”冷翡翠般的眸子浮出一抹笑意，奥德·卡尔乌斯说道：“我不是alpha ，不清楚易感期是什么感觉。林特伯爵没死的时候曾经和我提起过，说他看上了一个alpha ，却连最基本的，礼仪性的omeg息素都有些受不了，他觉得有趣极了，还说过了好些天，那个alpha才勉强适应，不脸热，不盗汗了。现在想来，那个人就是俞恬了。” “宋衍的腺体被切掉了一部分，只留下基本功能。如果，我是说如果，俞恬那样病态的alpha遇见切掉腺体的宋衍会如何？手术之前宋衍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很低。” 卡尔乌斯绿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地看向李元厚。 李元厚失笑：“如果宋衍不在乎被咬断脖子，大可以那么做。” 奥德·卡尔乌斯轻嗤：“啧， alpha 。” “不论alpha的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温良，骨子里的兽性不会变的。宋衍心思缜密，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李元厚摸了颗牌，漫不经心地说，“俞恬那样的alpha就不可能和正常的omega一起。林特伯爵不也只是想用药玩一玩吗？俞恬运气不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现在俞恬怕是已经被玩废了。布克·林特那个老家伙疯起来可没数。” “既然肯推荐俞恬，她应该过了你那关，只是你这人向来多疑，”李元厚受不了似的摇了下头，“想过你那关可不容易。何况宋衍已经完成第一次腺体修复手术，哪怕其中一人有心，他们也不得不保持更加纯洁的关系。” 李元厚当面编排没有让卡尔乌斯生气，反倒得意地笑起来。 他当然仔仔细细查过俞恬，不止如此，俞恬还是差点杀死过宋衍，将她推入黑街的帮凶。 所以他才能放心的将俞恬推荐给宋衍。 卡尔乌斯眯起眼，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他知道，卡尔乌斯扬起嘴角。 宋衍下了那么多功夫，用那么多资产去填充那两个公司想要收买俞恬，他会让宋衍明白，什么叫白忙一场。 到时候，宋衍少不得要在皇帝面前折了面子，如果大皇女能给力些，一些事也能往后拖一拖。 奥德·卡尔乌斯和李元厚说话的功夫，克罗德已经把俞恬的浏览记录调出来，做好线性图方便展示的时候，牌局已经走过一轮。 克罗德走近，他在绿眸青年身旁耳语几句，将光屏拉到卡尔乌斯面前 卡尔乌斯一边摸牌，一边看着。 俞恬刚到192号基地的时候还有心思去看学术期刊，但越到后面看得越少，最近一年几乎没有登录过。 浏览记录完美贴合一个人从遭遇打击到热情熄灭的心路。 柳振楠坐在卡尔乌斯身旁，眼角余光看一眼光屏道：“千弓可以覆盖浏览记录。” 柳振楠低头理牌的时候，没有注意卡尔乌斯已经冷下来的脸。 顾衾忍不住翻了白眼，柳振楠想要左右奥德·卡尔乌斯的判断怕不是要疯了，奥德·卡尔乌斯不会喜欢这种僭越，可是顾衾却只是捏了捏手里的牌，没有出声。 卡尔乌斯瞥了眼柳振楠：“听说柳眉曾经在白凤号上服役？” “是。” 卡尔乌斯又问：“今天柳眉来了吗？” “来了。” 卡尔乌斯看向克罗德：“去，把她叫来我看看。” “是。”克罗德躬身离去。 柳振楠拿着牌的手微顿，一双眼惊疑不定，直觉不妙。 大人们讨论事情，哪有小孩子掺和的道理？ 可卡尔乌斯就是把人叫来了。 不久后，一身香槟色礼服的柳眉跟在克罗德身后进来了，女性alpha身上书卷气十足，只是看着仿佛比卡尔乌斯印象里怯弱了些。 她手里拿着一把同样色调的绸扇，此刻她的右手紧紧抓着扇柄，从内到外散发着紧张。 克罗德走到卡尔乌斯身边，在绿眸男人面前小声说了话，绿眸男人却只是丢出了手里的牌。 行过礼后，却没有人招呼她。 生于柳家，柳眉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别人只怕待她不够热情得罪了她，柳眉从未品尝过被人晾在一边的滋味，此时女性alpha只能无措地立在牌桌旁，手中绸扇越握越紧，鬓角隐隐淌汗。 柳振楠见了，哪里不明白卡尔乌斯分明是在敲打自己，柳眉只是代他受累罢了。 可他也是爱莫能助。 终于，一轮牌局结束。 卡尔乌斯才幽幽道：“听说之前你和柳清音一起在白凤号服役？” 听见卡尔乌斯提起小姑姑，柳眉心中一悲，几乎落下泪来，修复后的右眼隐隐作痛。 “是的。” 柳眉回答，她以为卡尔乌斯会问有关小姑姑的事情，却听绿眸青年道：“见过俞恬吗？” 柳眉心中一惊，不知卡尔乌斯为何会忽然提起俞恬。 柳眉眸色微暗，答道：“回禀将军，我见过俞中校。” 卡尔乌斯失笑：“看来你没少关注她，居然知道她现在已经是中校了。为什么？” 手中的木质扇柄被捏得咯吱作响，柳眉低头回答：“俞恬是红色机甲的驾驶者，她的驾驶技术那么好，白凤号出事的时候俞恬就在宙斯舰旁边，光剑只需轻轻一敲就能救下白凤号，可她没有。我的小姑姑却死了。” 柳眉不自觉捂住右眼，白凤号舰桥炸毁的时候，柳眉也在，只是当时她在角落里，及时逃了出来。 即使如此，她的眼睛和手臂也在爆炸中毁了。 经过修复和移植，她的眼睛和手臂已经恢复，现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是柳眉仍记得碎裂物插入眼睛时撕心裂肺的疼，记得小姑姑试图护住她的身影。 柳眉永远无法忘记，修复后隐隐作痛的眼睛一直提醒着她。 虽然当时白凤号已经不再关注那台红色机甲，但柳眉隐约觉得红色机甲就在附近，只要俞恬愿意，只需轻轻敲击炮管，白凤号就会得救，她不必经历那些伤痛，她最亲近的小姑姑也不会死。 听了柳眉的话，卡尔乌斯笑不可抑：“果然还是个孩子。你觉得一个舰长，应该等着一架机甲去救？若真是如此，帝国军队又何必费劲心思把机甲战士压在校官之下？机甲不受重视由来已久，如今俞恬是机甲部队师长，元帅直管，可俞恬到现在也只是个中校罢了。” “克罗德，告诉这个小姑娘，当初俞恬接到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是。” 得到命令，克罗德点开光屏，在俞恬的任务执行栏中找到当初柳清音下达的命令：干扰敌方宙斯舰，保护莫耶星。 克罗德将任务念出来。 卡尔乌斯笑道：“你看，就连柳清音舰长都不觉得一架机甲能保护白凤号。要不是柳清音的命令，俞恬未必会那样出名。虽然，这条命令本身就足够滑稽。 ” 柳振楠连一阵红，一阵白，虽然他也看不惯俞恬，可是没想到柳眉居然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为此，以后他对俞恬的任何非议都将不被信任！ 就连死去的清音都被带累。 想到这里，柳振楠狠狠瞪了柳眉一眼。 柳眉手中发出细微咔嚓声，单薄的木质扇骨已经被柳眉折断，她承受着大人物身上散发的威压，冷汗浸湿衣背，香槟色礼服被她的汗液洇湿了一块。 柳眉低着头恨恨道：“我知道，但我忘不了。” 对，她知道俞恬是机甲部队的师长，元帅直管，俞恬可以见到他，是他直属的部下，俞恬占据着柳眉梦寐以求，却永远求而不得的位置，因为她是柳家人。 对，她忘不了。即使那个人沦落去了那种地方，受了半年折磨，皎洁染上无法洗去的脏污，她还是忘不了。 她只能将一切情绪推给俞恬没有保护好白凤号，如此才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隐藏那些更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喜欢宋衍，她可以努力不去在意他经历的那些。 可她喜欢的人远在长荆，柳眉连接触宋衍的可能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是柳家人，她认了，这是她的命！ 可俞恬凭什么成为宋衍的直属部下？ 同属卡尔乌斯阵营，俞恬为什么能时常和宋衍在一起？ ！ 冥冥中，柳眉总觉得俞恬从她这里夺走了重要的东西。 柳眉勉强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和嫉妒，在折辱了她，又折辱了死去的小姑姑之后，长着绿眼睛的男人仍然不肯放过她。 卡尔乌斯轻声问：“柳眉，在白凤号的时候，你和俞恬相熟吗？” “曾闲聊过几次。” “那是俞恬还设计机甲吗？” 柳眉忽然明白卡尔乌斯为什么将她叫来，最近几天常听父亲和哥哥们提起那批机甲，都在说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飞蛾翅膀带出的暗影打在柳眉脸上，明灭中，柳眉飞快点头：“是的，上将。俞恬还在设计机甲。” 顾衾把玩着手里的烟看戏，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柳振楠这个小女儿真是可以，居然以为自己一两句话就能改变卡尔乌斯的看法，说话之前也不遮掩一下眼里的愤恨。 就是因为柳振楠一直夹着私人情绪，试图影响奥德·卡尔乌斯的判断，才会有今天这一遭，结果柳振楠的女儿果然也是柳家人，居然会犯同样的错误。 李元厚听不下去了，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欺骗，直言道：“当时俞恬已经得了机甲设计大赛特等奖。如果宋衍真的如此看重，把人直接提到设计院不难。可最终俞恬只是一个普通的机甲战士，可见宋衍也只是顺手抬了抬，就像之前他做过的那样。那时皇帝猜忌他，他即使把人提起来也不会被重用，所以也无所谓后续。当然，宋衍可能也没想到，多年的传统居然会被打破。” “就……”柳眉抿唇，大着胆子说，“就不能是故意把俞恬……俞中校藏起来了吗？” 察觉到自己对俞恬的称呼不够恭敬，柳眉很快改口，妄图遮掩过去。 顾衾嗤笑：“先不提俞恬只是得过设计大赛名次，根本没有实际工作经验，距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机甲设计师还有距离。就说谁会把看重的机甲设计师放到前线去，还没有任何照顾，宋衍的心是有多大，才会认为俞恬一定会活下来？” 柳眉的脸骤然变白，知道自己刚才的谎话已经被揭穿。 还好，她心里藏着的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没有被人察觉。 奥德·卡尔乌斯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吧。” 柳眉的做派反倒让他打消了心中最后的犹疑。 柳眉咬唇，恭敬行礼后退了出去。 见了柳眉之后卡尔乌斯越发觉得无趣起来，他推开手里的牌沉声道：“无论如何，长荆水泼不进，针扎不进的状态不能继续下去。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 第74章 周宣点开星际微博, 看见挂在微博前排的热搜不自觉皱了眉头。 因为长得好看，周宣从小到大从来不缺少追求者，自从走红后, 追求周宣的狂蜂浪蝶更多了, 即使已经是帝国当红的流量, 很多人也不好直接拒绝。 前段时间周宣参加了一档生存类直播综艺,看剧本的时候周宣觉得这是一个单纯的生存类综艺，然而真的加入进去，周宣才发现这是一个披着生存皮的恋爱综艺。 更糟糕的是，一个颇有根底的追求者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也跟着来了,挑明了要跟他一组。 节目组不敢得罪那位大佬，或者原本就乐见其成，索性将周宣与那位追求者安排在一起,花了不少心思弄得处处暧昧,吃了几次暗亏之后,急于摆脱纠缠的周宣在一次节目许愿环节中特意将俞恬抬了出来,说想要见她。 俞恬是国民度超高的机甲战士，那么漂亮的alpha ，即使没救过他周宣也会喜欢……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俞恬,长得那样好看,又那么有能力，她能将战斗玩出花来，看她的战斗视频周宣总有种错觉，仿佛置身影院欣赏大片。 绝对的光效, 绝对的精彩。 但周宣知道他们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种人。 一个是在要塞服役的军官，一个是主播圈的顶流。 在许愿的时候,周宣只是将俞恬搬出来当挡箭牌。 就如周宣所想，在把俞恬抬出来之后，那位贵族有所收敛。 俞恬还只是平民，但她管着整个机甲师是一股不能被小看的势力，早晚要被帝国封爵的，周宣的追求者轻易不敢招惹。 之前的俞恬身份让周宣隐有顾虑没能下决心主动追求，这一犹豫就彻底没了机会，到现在俞恬已经成为他高攀不起的帝国新贵。 周宣知道这么做有些不地道，尤其在俞恬救过他两次之后。 然而债多了不愁，周宣欠俞恬的太多几乎没有办法偿还，便也一事不烦二主，又把她抬出来了。 周宣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摆脱纠缠，那人只是个子爵，在贵族中并不出众，然而想要作践周宣这种没有根底的人仍旧轻而易举。 还好他只签了几集，节目收视率很好，煎熬般将合同的义务履行完毕，周宣没有续签，导演软磨硬泡甚至许诺了许多，周宣也没有同意。 最后导演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安排他出局。 原本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周宣许愿的事情虽然也上了热搜，却只在后面徘徊一阵就掉下去了，没有翻出太多水花。 周宣知道自己打扰到她了，一面纠结，一面又有些希冀。 ……万一呢？ 万一俞恬能看见。 万一俞恬能回应他呢？ 哪怕说一句话，回几个字也好。 周宣知道自己贪心了，其实只要她能看见就很好。 至少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他这样一个人。 俞恬没有星际微博账户，至少明面上没有，按理说俞恬应该听说过他，毕竟每次头条，他们的名字总会被联系在一起，即使俞恬不看微博，她周围的人应该也会提起。 或许是调侃的，或许是调笑的，都没有关系。 周宣渐渐开始喜欢网上的人将他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关系。 俞恬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周宣便知道俞恬并不想与他产生关联。 刚走红那阵，他的名字和她的天天挂在热搜上，周宣彻夜翻短消息，也曾被几个自称是俞恬的人骗过，可最后网络背后的人都不是真正的俞恬。 不论是感激、报答，还是道歉、解释，周宣都没有机会。 周宣知道所有的机甲战士都被调去长荆要塞了，俞恬应该也在那里。可军事要塞不是说去就能去的，那里审查格外严格，平民除非出生在军事要塞，其他星球的平民除非工作需要，几乎无法通过审查。 宇宙那么大，他们却连在一个星球生活的可能都没有。 原本他们是不会有交集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一周，他想见俞恬的词条被挂上热搜，一直挂在前排，不停变换词条从未出过前三名。 周宣本就是头部主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没有无缘无故的热搜。 周宣明白其中必有蹊跷，他找了相熟的公关，身为头部主播，周宣自问在对方那里还有些分量，但他想要对方将头条撤下来，多花些钱也无所谓的时候，对方只委婉地告诉周宣做不到。 周宣瞬间明白他已经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周宣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周宣被这股力量裹挟着，只能随波逐流。 但是周宣隐隐预感到，这次他会见到她。 …… 俞恬打开头盔，从机甲舱跳下来。 最近俞恬小日子过得不错。 原本俞恬以为宋衍修复腺体后她得适应很久，现实却比她预想得乐观许多。 俞恬开始喜欢他摁着细细把玩，听他压抑的喉音，看他湿漉漉的灰眸，亲吻沾着泪珠微微颤抖的眼睫。 或许是易感期那次极大地提升了她的阈值，俞恬觉得她甚至有希望跑赢宋衍，在宋衍下次修复手术之前阶段性适应他的信息素。 新式机甲也在按计划列装，最近又到了一批新式机甲，俞恬全都给了崔德运，他的团里已经有20万人使用新式机甲，战斗力初步形成。 最近训练俞恬总是带着迪亚和崔德运一起，那支机甲部队近乎是俞恬一手训练出来的，也是她最为倚仗的部队之一，堪称她的嫡系。 无论是崔德运还是其他人，训练起来越发认真，形成规模后新式机甲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就连廖奇也肯稍稍正眼瞧人了，但俞恬从来没对那几人抱有过多期待，倒也没所谓。 不论是人还是装备，机甲师都磨合的差不多了。 俞恬现在的状态，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也不为过。 今天俞恬也是带着迪亚和崔德运一起训练，崔德运已经跟上，迪亚却慢了俞恬几步，现在都没开机甲舱，俞恬有些疑惑地看向迪亚的机甲。 凑巧，迪亚的机甲舱在这时开了。 男性alpha见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没有迟疑，快速从机甲舱跃出，亚麻色的短发在空中飞扬起来，毛茸茸的，像在暖风里摇曳的狗尾巴草。 迪亚跃得狠了，落地的时候往前滚了一圈泄力，刚好滚到她的脚边。 俞恬既嫌弃又欣慰。 动作虽然难看得跟狗刨似的，却很有效率。 迪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碍观瞻，只凑近了些说：“头儿，网上有些不对。” “怎么了？” 刚才在训练，迪亚没时间上网，他所谓的“不对”，多半是其他人刚才给迪亚传的消息。 迪亚打开光屏，示意俞恬去看，崔德运跟着也凑过来。 俞恬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顺遂，人也格外忙，没有时间去刷星际微博，都快不记得上次打开星际微博是什么时候。 也就是前段时间，在宋衍的办公室里听卡尔乌斯提了一嘴，但俞恬也没费心去看。 她和周宣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人。 除了被网友凑一起，他们本应没有任何牵连，就连熟识的人也不会无聊地提起。 因为让周宣红透的那场战役，是所有机甲战士的伤，是还活着的人心里越不过去的坎，他们经历了比周宣镜头里更惨烈的场景，纯粹的撕裂、爆炸、融化和背叛。 如非必要，他们甚至不会谈起俞恬在网络上的热度。 所以虽然俞恬挂在热搜十多天了，除了宋衍前几天提过一句，至于其他人愣是没跟俞恬说过。 有意无意地，俞恬身边的所有机甲战士都在回避那个话题，他们是在回避周宣，也是在回避有关那场战役的一切，自从她被奥德·卡尔乌斯提起来之后更是如此。 他们都是那场战役参与者，是直面战友死亡却无能为力的幸存者，自身的命运却与罪魁联系在一起，这种别扭憋屈的感觉令他们很难受。 俞恬看得出来，但是她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真相，包括迪亚。 好在大家对俞恬是信任的，只是再也没有人去提有关那场战役的一切。 但是如今，这样的沉默被人硬生生打破了，俞恬知道若非事情闹大，迪亚绝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周宣。 俞恬看了眼光屏，不由抿了下唇，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天前宋衍也提了一句热搜之后，俞恬就知道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以他们对外的关系，很多事情宋衍不好出手阻止。 宋衍很少干涉俞恬，他只给了机甲师几个必须达到的指标，其他的全由俞恬的心意整治，宋衍给了她极大的自主权，这支机甲师是宋衍的直属军队，却全由俞恬打理，宋衍几乎不插手，只需例行公事地向宋衍汇报进度。 周宣想见她的事情已经被媒体炒作了一段时间，宋衍应该早就知道炒作这件事背后的目的，大皇女可能会到长荆这样的事宋衍也只是淡淡提了一句，俞恬相信不论她能否反应过来，宋衍都有应对的方法。 偶尔俞恬问起，宋衍则会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是抱怨地说，帝国和皇室总是有一堆烦心事等着他忙，最近皇帝开始倚重宋衍，把那些繁琐细碎的事情都丢给了他。 宋衍说最近他的精力都放在那几个要塞上，奥德·卡尔乌斯也因此被宋衍转移了注意力，如果还要让他盯着机甲师，几个他都不够用了，还好有她帮忙。 那个时候他会用格外可爱，微微甜的音调，半是撒娇地喊她“恬恬”。 俞恬知道宋衍是在体贴她的心情，将他的信重说成多亏有了她。 或许这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宋衍真的将他唯一直属的军队放心地交给了她。 半个小时前，帝国的大皇女宋澜轻轻捡起那条终于降到第十名的热搜，说了句“成全”。 还配了张她和周宣的合影。 他们的背后是无尽星海，隐隐看得见映照在钛合金表面上的幽光和金属星球上六门粗大的歼星巨炮。 任何一个出过巡逻任务的机甲战士都能看出来，那是长荆。 那张合影发布于半个小时之前，按照星舰的速度，现在周宣和大皇女多半已经在长荆的空港里了。 打开热搜稍稍下拉就能看见周宣的微博，周宣在20分钟前置顶了一个综艺节目——《挑战》。 “挑战……” 俞恬忍不住皱了眉头。 帝国与联邦的战争持续了百年，许多人已经习惯了战争，习惯了每天新闻播报里的伤亡数字，然而星际人类可期待寿命在300年以上，曾经在和平时期生活过的那一代人还没有死光，为了压制反战思潮，也为了提振民众士气，《挑战》应运而生。 哪怕俞恬并不关注综艺直播，也不时看见《挑战》相关的花絮，每个周末这套节目几乎是住在了热搜上。 热搜前排关于《挑战》节目的词条不会少于五条。 帝国军队并不排斥媒体，从上次俞恬莫名被安排接受直播采访就能看出来，帝国军队和媒体一直是紧密合作的。 《挑战》是一档军事综艺真人秀，经常邀请明星和社会名流进入军营，体验帝国的军事装备，有时候节目嘉宾会和士兵一起训练，又或去军队食堂和工厂探秘，用来彰显帝国军队强大，提振人心。 在战争背景下，《挑战》可以说是一档收视长虹的国民节目。 周宣星际微博下面，已经有人在期待新一期《挑战》节目了。 周宣的星际微博既然会带上《挑战》，说明他已经与《挑战》节目组合作，会成为《挑战》节目新一期嘉宾。 至于俞恬，有大皇女那句“成全”作保，虽然里面明显混着不少水军，但也有无数人在网上真情实感地呼喊，希望那位红透半边天的漂亮机甲战士能够出镜。 大皇女回了句“可以”。 全网都沸腾了，俞恬这个稍稍从热搜上降温的名字，再次被顶上前排，在她的名字前排的，是大皇女和周宣。 ……而被“可以”的俞恬本人还未接到任何消息。 但多半，俞恬无法违逆大皇女的心愿。 能够长期获得进入军营的许可，还被允许从不同角度报道军队，为了增加节目效果和观众期待有的时候节目组甚至会被允许“突袭”进入军营，毫无疑问，《挑战》节目组身后站着的人能量不小。 或许大皇女就是其中之一。 俞恬眯了眯眼，不论怎么算她的婚事都和大皇女没有关系。 大皇女忽然到长荆来，可不是为了来给她和周宣保媒拉纤的。 俞恬沉吟片刻，隐隐想明白了一些事，她看向迪亚说道：“将新式机甲全都收进空间舱里，一架也不能留在外面。” 迪亚：“是。” 俞恬：“……尤其注意廖奇、孟凌月和柯里。” 迪亚连忙：“我会让穆念和芙莱雅看紧。” 俞恬点头，第一批机甲是训练机，那批机甲现在全部都被放在第八训练场统一管理，没有被配给下去，如果大皇女带来的《挑战》节目组是为了探听那批机甲的消息，那批没有分配到个人的训练机是最容易被突破的部分。 穆念和芙莱雅的团就在第八训练场，有穆念和芙莱雅在，不怕那批机甲会泄露出去。 至于剩下的，俞恬对崔德运有信心。 大皇女来势汹汹，俞恬不得不做些准备。 俞恬看向目露担忧的男性alpha，情绪波动之下，崔德运浑身的煤油味都藏不住了。 好在俞恬早就习惯了alph息素，她直接问：“老崔，想不想和廖奇、孟凌月他们比一比？最近机甲师也上了正轨，我打算组织一下。” “当然！” 崔德运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俞恬悄悄后退一步，占据了上风口。 这些日子俞恬优先把新式机甲交给崔德运，让他带的团最先形成战斗力，崔德运知道这是俞恬对他的信任也干的起劲。 虽然迪亚才是俞恬的副官，但崔德运完全把自己当成俞恬的副手，他的团就是俞恬的团，就和当初带一营是一样的，崔德运可看不上廖奇、孟凌月和柯里，那几个人行动言语间总是藏着掖着的。 崔德运和诺恩、芙莱雅、穆念几个处得不错，见到他得到俞恬信重，也只为他开心。 可廖奇、孟凌月几人却不服，每次俞恬将新式机甲交给崔德运的团里，那几人总会说些怪话，崔德运心里不爽好久了。 崔德运知道，谁都想要新式机甲，俞恬却将机甲都给了自己，这件事俞恬一直替他扛着压力，最近一批新式机甲到的时候，廖奇隐隐抬出奥德·卡尔乌斯，想用那位集团军长压住俞恬，让俞恬将新的机甲交给廖奇的八团。 俞恬提议比试有压住廖奇、孟凌月、柯里几人的意思，也有想将《挑战》节目组的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的想法。 但有些事崔德运不能一直让俞恬帮他扛着，他们alpha还是拳头说话。 如果他赢了，不管廖奇服不服，都能顺理成章地堵住廖奇的嘴，就算把奥德·卡尔乌斯抬出来也不管用。 崔德运不懂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但崔德运也隐隐明白，大皇女忽然带着周宣跑到长荆来，说不定还带了节目组，怎么想都不正常。 俞恬拍了拍崔德运肩，说了句加油。 …… 俞恬不知道的是，在她忙着将机甲藏起来的时候，《挑战》最新一期已经开播了。 宋澜站在铺了红毯的扶梯上，皇室的标志性银发在人造太阳的暖光下闪闪发光。 和宋衍不同，宋澜有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看起来多情，银色的长发被烫成大波浪，恣意在风中飞扬，举手投足有种漫不经心的浮浪。 她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慢悠悠从扶梯往下走。 扶梯之下是来迎接她的无趣弟弟——宋衍。 就算去有趣的地方滚了一圈回来，宋衍还是无趣得很，在人前仍旧一副正经摸样。 宋衍为人虽然无趣至极，容貌却是一等一的标志，宋衍继承了他母亲的容貌，甚至青出于蓝。 宋澜还记得那是怎样一个美人，否则见惯了美人的皇帝也不会多看那一眼。 宋澜是皇后嫡出，又是排行第一的皇女，她的年纪比宋衍大许多，然而星际人均寿命漫长，几十岁的差距很难在外形上看出来。 很快他们面对面站在红色的迎宾毯上。 宋澜笑得不怀好意：“亲爱的弟弟，喜欢我的惊喜吗？” “欢迎来到要塞长荆，皇姐。” 宋衍淡淡说道，只是在说到要塞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音调。 宋澜大笑起来，知道宋衍在警告她收敛些，因为这里是帝国的军事要塞，可是从她决定要来长荆那刻起，就不可能如宋衍所愿那般收敛。 她是皇后嫡女，是alpha，到了最后皇帝却属意平民生的宋衍。 虽然现在皇帝只给了宋衍几个要塞，然而这些年宋衍和她的好皇叔宋柘配合默契，即使皇帝没有明说，第一集团军也会向宋衍倾斜。 这种倾斜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宋衍甚至是个omega。 比她小了几十岁的银发omega站在她面前，备齐仪仗像个主人一样招待她，还不给她闹了？ 如果这偌大的帝国不是她宋澜的，她又何必在乎？ 《挑战》官方账号下，直播镜头将面对面站立的两人呈现在公众平台上。 同样的银色长发，同样的深蓝色军服，却被两人穿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一个像飘忽不定的海浪，不知下一刻会轻轻击打海岸，还是掀起惊天巨浪。另一个如亘古恒久的月光，静静流淌，无喜无悲。 【啊啊啊啊~六皇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的梦中情O！ 】 【天呐！终于明白帝国的月光是什么意思了。 】 【咦？不是帝国之星吗？ ！ 】 【据说上层贵族都那样称呼六皇子。 】 【呜呜呜，六皇子声音好好听！形容不出来的好听。 】 【明明大皇女那么有攻击性，可是站在六皇子身边，她就像……】 【就像一朵努力扑腾的浪花。 】 【噗嗤。 】 【都收敛些吧，那可是大皇女。 】 【那是，那是。尊重，我们都知道的。 】 星际网一片沸腾的时候，宋澜转身，仰头向身后招手：“周宣！快下来吧。” 第75章 长荆空港。 随行的周宣抬手压着风拂起的发丝走下扶梯。 下面的仪仗是为了大皇女准备的周宣不能僭越,他无法随大皇女一起，周宣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扶梯，只是周宣毕竟是节目嘉宾, 《挑战》节目组的导演早就告诉周宣,有一台相机会一直跟着他拍摄,让他出来的时候注意着些。 虽然现在众人的焦点都在两个皇室成员身上,直播中没有将周宣显示出来，但是直播后播出的花絮中，可以把这段时间周宣的镜头补上。 红毯两边，仪仗队昂首站立,只有一男一女站在红毯中央,他们有着皇室标志性的银发，姿态随意却矜贵，自然而然成为人群的焦点。 皇室虽然衰颓,但对于帝国的普通民众而言皇室仍然是帝国的标志,是他们本能尊崇的精神寄托,帝国的皇室也的确出美人,不论是皇帝年轻的时候，还是几位皇子皇女，都是出挑的美人。 直到六皇子出现,帝国的民众才知道原来皇室还藏着一位那样漂亮的美人一直没有给公众瞧见。 皇室的皇子和皇女本身底子就好, 又有皇室的教养，数百年间积攒起来的贵气全在一举一动中体现出来。 因为工作原因，周宣经常搭乘星舰到其他星球赶通告，他不知道多少次从扶梯下来, 可这次不一样。 在军乐的鼓点中，在旌旗阵阵的隆重仪仗前, 即使知道此时的他并不是人群的焦点，周宣也有些后悔没有穿得更隆重些，现在这身服饰根本压不住场面。 今天周宣只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搭了件同色修身背心，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下身黑色修身牛仔裤配了双棕色马丁靴。 起初周宣也想配一双和俞恬一样的军靴，但同款军靴穿起来太挑腿了。 为了保持镜头感，周宣常年控制饮食，他整个人是偏瘦的，在镜头里看起来非常漂亮，现实里就看着瘦弱一些，来之前周宣试着穿了一双同款的军靴，可惜靴子套在他的腿上有些晃荡，穿着实在不好看周宣就放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俞恬能将军靴穿得那么好看。 黑发少年身形单薄，双腿因瘦削更显修长，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常戴的红宝石项链，和那双标志性的红色瞳孔一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惹人怜爱。 他外面穿了件日常的黑色夹克，是好看的，可也是廉价的，就是俞恬常穿的那款。 皇室的两位殿下虽然只穿了军装，可那身军装的料子看着就不一般，更不要说军服上的纽扣，还有徽章上的金色星辉和枝叶是用特殊材质做的，十分贵重。 它们被上好的工匠细心切割打磨，暖融融的日光下，无暇的金色静静流淌，璀璨丝毫不逊色于日光，是无言的雍容和华贵。 周宣下来的时候，直播里画面忽然给到周宣。 【WOW，宣宝心机。 】 【什么？ 】 【他这一身超级像俞恬的街拍，那时她在莫耶星空港，被路人拍下来了。 】 【俞恬长得是超级漂亮，可她平时看起来有点冷，尤其被那双乌沉沉的眼睛盯住的时候，有点被摄住的感觉，心脏怦怦乱跳，分不清是被她美到飒到，还是怕了，但那次不一样。 】 【我记得，那次俞恬还被塞了好多矿泉水和鸡蛋，被一群人包围着，看起来有点懵，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 【哈哈哈哈，那时她看起来无助极了。 】 【可爱捏。 】 【就是那次，俞恬也是穿着黑夹克，看起来有些旧了，应该是常穿的。 】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买了好多谷呢，那一刻俞恬看起来特别没有距离感，就像邻家的姐姐。 】 【对对对，可以幻想着被酱酱酿酿的那种。 】 【瞎说！谁家隔壁能住那么好看的姐姐啊？留下给我来！你滚出……】 【嘿嘿嘿嘿……总之不可说。 】 《挑战》节目组的导演李元雁就站在周宣身边，他走在李元雁几步远的地方，方便摄像师挑选角度，可以将他单独呈现出来。 周宣小心翼翼地下来的时候，银发omega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周宣心里一颤，就像老鼠见了猫。 本能告诉周宣，那位皇子不喜欢他。 等到周宣快要跟着工作人员从扶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一直和六皇子聊天的大皇女忽然转头，朝周宣招了招手，原本准备躲在一旁，随着工作人员站在外围吃瓜的周宣只得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出来。 周宣能感觉到六皇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银发omega脸上仍挂着冷淡却不失礼的表情，就像他数次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样，可不知为什么，周宣就是觉得六皇子不喜欢他。 很不喜欢。 周宣心中打着鼓走到两位殿下面前。 黑发omega还未站稳，宋澜便将周宣往宋衍面前一推，笑得不怀好意：“来认识认识我们的大主播，周宣。他不仅自己出名，还能带着别人一起，没有他，俞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名。这样说来，周宣还是俞恬的贵人呢。” 说着，宋澜又对周宣道：“这是我的弟弟宋衍，在家中行六。” 周宣紧张兮兮地问好：“六……六皇子殿下午安。” 宋衍微微点头：“叫我宋衍就好。” 语调竟莫名的平易近人。 周宣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忽然被《挑战》节目组邀约，来到长荆有些蹊跷，周宣也不知道大皇女究竟想要他做什么，很多事不是周宣能左右的。 他能拒绝大皇女吗？ 一个小小的子爵就能压得他喘不过起来，需要把俞恬抬出来做挡箭牌，何况是皇室嫡出的皇女呢？ 周宣还记得他划开光脑通讯，看见光屏里的银发alpha时震惊的心情，如果帝国的网络没有被人工AI监管着，没有人能用AI合成皇室成员的形象，周宣会以为光屏里的人是AI假冒的。 当大皇女说要把他带去长荆，并且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的时候，周宣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这与他本人的意志无关，只是单纯的不能拒绝。 大皇女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关了通讯，随后一份合同被发到周宣的邮箱里，看到上面颇为苛刻的条款周宣心中一颤，却咬牙签了。 不过几个小时后，他就被大皇女派来的人带上星舰，随行的还有《挑战》节目组。 出现在长荆名为周宣的人，只是大皇女和节目组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 三人一直顺着红毯往前走，红毯的尽头是一辆黑色悬浮车，车标和把手上有皇室的徽章，是一轮上升中的明月。 三人各自怀揣着心思上了悬浮车，虽然《挑战》节目组没有工作人员跟随，却难不倒节目组，一架微缩摄像机跟随在大皇女身旁，有浮空跟拍功能的摄像机被后方的导播车控制着，镜头仍在跟拍。 悬浮车空间很大，宋衍和宋澜仍旧相对坐着，而周宣……周宣也坐在后排。 周宣心里懊恼极了，他就该藏在人群里，如果能不被大皇女发现就好了，他就能混上导播车，或者别的不论什么车，总之比直接被夹在两位皇子皇女中间强。 可是现在周宣只能努力把自己藏到角落里，像只遇见猛兽的小动物。 周宣自问也见多识广，尤其成为头部主播后，他也接触过几位权贵……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周宣也顺利应付过去了。 包括那位直接追到生存综艺的子爵，虽然总是动手动脚的，但到底周宣还没有吃到大亏。 周宣从来没有见过像宋衍这样的人，银发omega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可宋衍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却让周宣不自觉想要远离。 分明，宋衍也只是个omega。 宋澜斜坐在宋衍对面，女性alpha撑着下巴，她随意看一眼和宋衍坐在一排，却努力缩着，直往车门边靠的周宣笑了出来。 “看看你把我们的大主播欺负成什么样了。” 大皇女的调笑让周宣瞬间骇然，他连忙摆手：“不不不……六皇子他没有。” 周宣直觉比起宋澜，宋衍是更加不能招惹的人物，周宣能红到现在还没有失去什么，就是因为他有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并且懂得自保。 如他这种小人物被夹在皇室争斗的漩涡中，稍不注意就会被碾碎，可既然无法拒绝，周宣只能尽量不去惹怒对方，祈祷对方能够放过他。 周宣本能地知道他只是大皇女手中的工具，宋澜与宋衍碰撞的时候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黑发omega着急的样子令宋澜笑得更开心了，周宣的长相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向来喜欢容貌精致华丽的，可周宣像小动物受惊般的反应却让宋澜觉得有趣，忍不住逗弄两下。 宋衍抬眼问：“皇姐到长荆有什么打算？” 宋澜一指周宣：“我说了要成全周宣的心愿，自然不会失言。俞恬在哪？我带周宣过去找她，如果你忙就去忙，不必跟着我们。” 宋衍垂眸点开光屏，直接从管理系统给俞恬发了通讯。 虽然经过模糊处理，熟悉的页面却不会改变，宋澜不由嗤笑。 “啧啧……你是俞恬的直属长官，却连她的私人通讯都没有吗？” 周宣小心缩在一旁，不知为何心中微喜，听见宋衍用清冽的声线回答：“没有必要。” 很快，通讯被接听，周宣忍不住抬眼，与他颇有缘分却未得一见的女性alpha出现在光屏里。 是俞恬。 周宣的心狠狠跳了下，她还是那么好看，救了他两次……算上他擅自把俞恬抬出来的这次，俞恬已经救了他三次。 他总是在给她添麻烦，也不知俞恬会如何看他。 她穿着深蓝色作训服，一身轻便，肩章上有两条金色的细杠和两枚星徽。 俞恬现在是……中校？ 女性alpha直视前方，行了军礼。 俞恬应该不知道他就在一旁，视频通讯里不会将缩在一旁的他显露出来。 这一刻周宣有些后悔，如果刚才他没有缩在一旁，说不定俞恬就能看到他了。 周宣纠结的时候，宋衍问光屏里的女性alpha。 “你在哪？” “报告长官，我在六号训练场。” “六号训练场？”宋衍挑眉，“在做什么？” “机甲师已经训练一段时间，我准备让他们比试一下，检验近期的训练成果。” “哦？” 宋衍看着他的机甲师长，唇若有似无地弯了起来。 俞恬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公事公办般汇报：“请长官放心，这次比试只有部分机甲团参加，仍有足够人员执行驻守任务，不会影响要塞安全。” “比试？”坐在对面的宋澜来了兴致，“不介意我们也去看看吧？” 节目组早就将写好的企划报给她了，说这次直播的重点是“突击”，但宋澜觉得去看比试也不错。 这未尝不是一种“突击”啊。 闻言，宋衍淡淡说道：“卓欢，把车开到六号训练场。” “是，殿下。” 卓欢应下，他仍旧一身皇室亲卫礼服，全身上下一丝错都挑不出来。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俞恬的脸，宋衍关掉光屏，悬浮车内一时无言，只有跟随在宋澜身旁的跟拍机器人提醒几人，直播还在继续。 气氛有些尴尬，周宣知道这时不能尬住，然而车厢里随便一个人动动手都能把周宣压死，他心中惴惴的，有些犹豫。 正当周宣紧张得不知该如何缓颊气氛的时候，宋衍打破短暂平静问道：“皇姐打算在长荆待多久？” “怎么？”宋澜手指勾了一缕落在胸前的银发，放在自己手中把玩，似笑非笑地看向宋衍，“亲爱的弟弟，我才来就要赶我走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衍看向宋澜，淡淡道：“只是长荆已经向前线开拔，皇姐，你要留下来一起参战吗？” 宋澜拨弄头发的手指忽然一僵，脸上浮浪的笑意也微微收敛。 “三天，《挑战》录完我就走。” 宋澜撑起头，看向窗外不再言语，微微敛起的蓝色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灼热的射线，碎裂的舷窗，撕裂的身体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丢掉的大腿，多少次午夜梦回，惊醒的宋澜只能用力压住隐隐作痛的腿，慢慢平复心中悚惧。 《挑战》直播间里，镜头无言记录下宋澜银色的后脑勺，沉静掌控局面的宋衍，还有缩在边上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周宣。 【哇哇哇！这火药味！爱了爱了！ 】 【为什么六皇子一提参战，大皇女就像蔫了一样。 】 【据说，我是说据说哈……大皇女只在年轻时去过一次前线，后来就再也没去。 】 【反正从我出生起，就一直看有关大皇女又参加了哪个宴会的报道。几乎没有一天闲着的。还看了老多老多花边新闻。精力超级充沛。 】 【参加慈善、颁奖宴会不是皇族公务吗？ 】 【和平时期这样是无所谓啦，可咱们跟联邦不是打了上百年吗？ 】 【她不是怕了吧？ 】 【嘘嘘！ 】 【怪不得皇室会把六皇子推出来，大皇女年纪比六皇子大那么多，但凡大皇女给力点，也不会让年幼的omega当元帅。他们俩调过来还差不多，柔弱的omega参加宴会履行皇室公务，健壮的alpha上前线为帝国拼杀。 】 【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 omega怎么了？现在omega做舰长的一点不少。 】 【哎哎哎，注意点，别聊这些，小心被封号。 】 【可六皇子真的很好看，斯哈斯哈……】 【何止是好看，六皇子任元帅那些年，可是为帝国收回了大批领土。 】 【可造成提亚星溃败的也是他吧？ 】 【这……我就不清楚了。 】 【但六皇子收回的领土可比提亚星大多了，打仗总有胜负，不能因为败了一次就完全否定他了吧？ 】 【你就说跟奥德·卡尔乌斯比怎么样吧。 】 【那还是绰绰有余。 】 【是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之前媒体还吹奥德·卡尔乌斯多优秀呢，好像天上有地下无一样，结果呢？莫耶星的惨状大家都看在眼里，想自己也变成莫耶星人吗？ 】 【啊……还是不了。 】 【可奥德·卡尔乌斯将军也很好看，大皇女也好看，天呐，咱们帝国是按颜值分配职务的吗？ 】 【纯粹的权贵有资源去挑选基因罢了。上层少有不好看的。 】 【奥德·卡尔乌斯脸是好看，但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让我害怕。 】 【那可是少有的竖瞳！ 】 【我就不喜欢。 】 【论长相，那还得是六皇子，斯哈斯哈……】 【还有俞恬！斯哈斯哈……】 李元雁的导播车跟在皇室的黑色悬浮车后面。 身旁的助理兴奋道：“李导，咱们的节目上热搜了，前排！” 李元雁脸上却没有任何兴奋情绪，反倒焦躁地盯着光屏，拇指抵在嘴唇上眉头紧皱。 《挑战》开播后，节目窜上微博热搜半点也不稀奇，星际微薄和《挑战》本就是李家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挑战》在星际微博砸了大价钱，星际微薄也回馈给《挑战》远超价格的流量，内部合作向来愉快。 即使皇室衰微，可对普通民众而言皇室仍旧高不可攀，走到哪里都会引来热议，大皇女本身就是流量保证，又有星际微博给量，能上热搜毫不稀奇。 这些年，皇室试图用这种方式扩大影响，然而仍旧无法阻止实力快速消减，直到宋衍出现…… 这期节目有当红主播周宣，六皇子似乎也不介意凑热闹的样子。 可以预见，未来几天《挑战》的相关话题会持续挂在热搜榜上。 如果李元雁只是个普通导演，此时她该开香槟庆祝，但她不是。 或者说，李元雁从来不只是个导演。 李元雁是带着任务来的，为此，出发前李元雁特地设计了剧本，也跟大皇女提前报备过了，千叮咛万嘱咐，到了长荆后节目的主题是“探险”。 看过李元雁的剧本之后大皇女满口答应下来，那时李元雁心中窃喜，借着大皇女的权限，她完全可以打着探险的名头在长荆畅行无阻。 可大皇女的情绪就像海浪一样变换不定，听见俞恬说有比赛瞬间就改了主意，也不知道俞恬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节目组只能被限定在六号训练场上，还怎么“探险”？ 李元雁有预感，她在六号训练场上半点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只能看到宋衍想要给她看的。 然而即使皇室衰微了，大皇女仍然是李元雁指使不动的人。 宋澜向来如此，向海浪一样变化不定，宋澜有了新的主意，李元雁便只能任由大皇女脱离剧本，除非能另外找到让大皇女改变主意的事情。 可节目已经开播，李元雁给大皇女发消息那边又不回，况且六皇子就在旁边看着，李元雁也不能做得太过，宋衍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李元雁在导播车里急得团团转，却连说服大皇女改变主意的机会都找不到。 导播车只得无奈跟着前面的黑色悬浮车一路开到长荆第六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画好跑道，备齐标靶，一时间机甲齐飞，光剑乱舞。 有几十架机甲一组，在天上比速度比腾挪躲闪的，也有端起激光枪对着标靶射击的，还有举起光剑近身博战的。 俞恬所言不虚，机甲师已经练起来了。 黑色悬浮车停在第六训练场的时候，俞恬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悬浮车门打开，俞恬先行了礼。 女性alpha身穿军装，站得笔直。 周宣靠着车门，已经迈出的车半只脚不得不尴尬悬在外面，又往回缩了缩。 大皇女当先走出去，之后是宋衍，最后才是周宣。 然而俞恬的军礼只到宋衍下车后，对她微微点头的瞬间。 周宣明白这是正常的，他不是军人，俞恬只是按照军事操典上写的做罢了，俞恬根本无需对他行礼，可是周宣在这一刻心里却有点难受。 他这一路闹出的事全是身不由己，俞恬也是被他带累的，可是或许是因为俞恬救过他许多次，见到俞恬，周宣不由亲近几分，竟忍不住有些委屈起来。 大皇女抬头，数架机甲拖着尾焰从她头上掠过，带出灼热的风。 她忍不住用手压了下随风乱飞的银发，满眼惊叹。 这些机甲比宋澜印象里更灵活，更优秀。 第76章 天空中蓝白色机甲在空中恣意飞翔,推进器的尾焰带起的热风扑在脸上，带起灼人的热意湿透鬓角。 周宣本能地拿出手帕不着痕迹地在嘴角按了按，确信没有脱妆才放下心来。 知道要到长荆来, 周宣在路上查了许多资料, 查到训练场上有许多灼热的能量射线, 收到能量射线的影响, 即使训练场上有降温设备，周围的温度也明显偏高。 战士身上的作训服都是耐磨速干的材料做的，即使有汗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 因为某些原因，周宣却穿了一身秋冬季节才穿的黑色夹克,这身行头往训练场一站弄不好要流很多汗,他是omega ，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立领的夹克脱掉，只留下里面的黑色背心,那会将后颈的腺体露出来。 考虑再三, 周宣今天特意挑选了一套不容易脱妆的化妆品, 也是他最近接的商单, 便顺便带一带货。 宋澜的注意力仍在天上飞翔的蓝白色机甲上，年轻的时候宋澜也曾意气风发，她开过机甲, 指挥过战舰, 只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远到宋澜已经分不清脑中褪色的画面，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她的梦。 这些年机甲的衰微有目共睹，宋澜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帝国的机甲以这样恣意舒展的姿态出现了，总觉得比起皇室直属的机甲营,天空中随意一个战士的操作都比宋澜印象中更加丝滑。 宋澜这样想，也这样说了。 俞恬向前的步伐微顿, 只道：“长荆的机甲战士是帝国最优秀的，操纵机甲就像使用自己的身体，足够灵活才能在密集的射线下活下来。” 这里的战士不灵活，不优秀是活不到现在的。 活下来的战士不仅足够灵活，足够优秀，也足够幸运，死去的很多战士也足够灵活足够优秀，但他们的生命却永远地定格在宇宙中。 心里这样想着，俞恬没有说话，然而有人却替她说了。 “不够灵活，不够优秀的机甲战士，活不到现在。” 说话的时候宋衍同样压着长发，清冽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 俞恬心中微动，寻声望去的时候，宋衍却在看宋澜，没有分给俞恬半点目光。 面对公众的时候，宋衍的尺度向来把控得很好，哪怕他们已经完成了标记，外人却很难在他们之间找出半点暧昧。 被宋衍瞧着，宋澜脸色微僵，目光偏向一边不说话了。 宋衍失踪后，皇室仿佛成了一只被拔了牙齿的老虎，大贵族们贪婪的嘴脸立刻露了出来，磨刀霍霍想要将利益从皇室身上切割出去。 宋澜本能地想要保下皇室的军费份额，虽然方法粗野了些却好用，最重要的是把皇室的份额保下来，过段时间再找个由头把军费的内容替换掉就可以了，可若是把份额丢掉了，那笔钱可就永远地从皇室的口袋里飞走了。 飞走的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大贵族手中，此消彼长之中，皇室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但宋澜没有想到奥德·卡尔乌斯居然会那么狠，想要直接从根子上斩断皇室的军费份额，为此不惜毁掉帝国的机甲部队。 没了机甲战士便没有了更换机甲的需求，也斩断了陈家的财路，陈家最近一直在宋澜耳边嗡嗡嗡地抱怨，说生计如何艰难。 她的母亲也不时在宋澜面前叨念，要宋澜想办法帮帮陈家，说最近陈家连星历37年的曼尼特都喝不起了，只能喝寻常年份的。 然而皇室最赚钱的机甲产业已经被转移到了宋衍手中，宋澜前前后后忙了一场，顶着被民众痛骂的压力最后却都落了空，仿佛一个小丑。 宋澜看向她的弟弟，年轻的omega抬手压着后颈乱飞的发丝，望向正在天空中翱翔的蓝白色机甲，唇角浮出些微笑意。 omega几乎不会在公众面前露出后颈，除非面对信任的人，或者自己的alpha ，即使去那种地方滚了一圈，即使切掉了大半腺体，宋衍仍然不会将后颈露出半点，在公众面前的反应仍旧无可挑剔。 大皇女目光微沉，宋衍的确该笑，天空上那些让大贵族们坐立不安的机甲属于宋衍，而不是陈家。 兜兜转转，整套机甲产业以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方式彻底回到皇室手中。 这种既骄傲欣喜，又痛恨羞耻得近乎无地自容的矛盾心态，从宋衍回归的那天起便一直拉扯着宋澜，所以她来了。 宋澜想要亲眼看看这批机甲，比那些大贵族领先一步。 她毕竟是皇室的皇女。 当然，她也想给宋衍找些麻烦，好奇宋衍会如何应对。 又一排机甲争先恐后掠过，狂热的风送来些许柠檬淡香，俞恬压住心底的戾气快走几步，走到上风口。 将一行人引到一处高台，高台早就按照俞恬的吩咐准备好了。 视野最佳的地方支了一把迷彩遮阳伞，遮阳伞下有一张藤编的桌子并几把椅子。 清洗干净的水果放了几盘，水果鲜亮的表皮上凝着水汽，看着就是刚刚从锁鲜柜里拿出来的。 宋澜当先坐上主位，随手拿了枚浆果塞进嘴里，仿佛在家里一般自在。 周宣走上高台，早在走下扶梯的时候，周宣的精神力便已接入光脑，此时周宣脑中传来李元雁的声音：【到俞恬身旁去坐，最好坐在俞恬的上风口。 】 周宣张望了下，快速判断出上风口的位置，瘦弱的黑发omega快走几步想要跟上俞恬，六皇子却仿佛有意无意般将他挡在一旁，周宣只是平民，但基本的礼节他还是懂得，除非他以后都不想混了，否则他无法逾越皇族。 最后周宣只得就近坐下，而六皇子则顺势坐在他身旁。 四个位置，只有周宣对面还剩一个。 俞恬没忙着入座，她推着早就准备好的推车走过来问：“各位想喝什么？准备得仓促，只有简单几样，希望能合口味。” 宋澜扫了眼推车：“香槟。” 宋衍：“菊花水。” 周宣：“橙……橙汁，谢谢俞中校。” 于是俞恬先给宋澜倒了杯香槟，又给宋衍泡了杯菊花，最后倒了杯橙汁放在周宣面前。 周宣再次小声说了句谢谢。 俞恬一笑，转身用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椰奶，又拿了支同口味的营养液才在上风口坐下。 长荆的大气环流由AI控制，很少临时变动风向，除了偶尔略过的机甲会搅乱气流卷来些许清淡的柠檬香，多数时候空气中只有高能射线激起的特殊气息，没有一点omeg息素的味道。 俞恬于暖风中喝下一口椰奶，心中微暖。 其实周宣真坐在上风口俞恬也不怕，她主动揽下斟茶倒水的活就是为了方便走动到闻不到信息素的位置上。 但她喜欢来自宋衍的无声关照。 “俞中校还没吃饭吗？”宋澜看了眼时间，“都下午两点了。” 俞恬笑道：“刚才在忙比赛的事情，一时忘了。” 宋衍的信息素特征被详细记录于皇室的档案中，然而俞恬却敢在众目睽睽中喝下一口椰奶味的营养液不怕被人察觉，因为宋衍曾经说过，在遇到俞恬之前，就连宋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会因为情绪的变化带上椰奶的味道。 在皇室档案的记录中，他的信息素是糯米味。 宋澜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玩世不恭地笑了。 “倒是我们打扰了。” 说罢，宋澜审视看向俞恬：“你倒是知道他的口味。” 俞恬顺着大皇女的目光看向杯中漂浮的白花。 被莹白的手指晃了下眼睛，俞恬不由移开视线，语调微轻：“在办公室里见过。” 宋澜松弛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衍，语调矜贵中带着些许浮浪：“宋衍，你还没喝腻，打算什么时候换个口味？” 宋衍手拢住玻璃杯，淡淡道：“不换。” 莫名的执拗让宋澜哈哈笑起来，“你还打算卧薪尝胆不成？” “有何不可？” 李元雁站在镜头后面，听见宋澜和宋衍的对话眸光不由带上几分不屑。 卧薪尝胆？ 呵…… 皇室的两位殿下倒是一个敢提，一个敢想。 怀着莫名的心思，李元雁给宋衍一个特写。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一朵白色花朵沉浮于中，莹白柔软的花瓣隔着玻璃杯碰触着omega的指尖。 工作日的工作时间里，《挑战》直播间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哈哈哈哈，大皇女手里那杯酒应该是曼尼特吧？一瓶好几十万星币，那还不是特殊年份的。 】 【皇室嘛不奇怪。贵族的晚宴上还有比这更贵的呢。倒是六皇子，口味意外的接地气。居然爱喝白菊花。听大皇女的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真喜欢。 】 【看着自己水杯里的菊花，就……忽然觉得跟他的距离好近，皇子居然也会喜欢这种廉价的饮品。 】 【我决定了！要把放了好久的杭白菊拿来泡水！ 】 【俞恬喜欢奶香味的！喝的椰奶，吃的营养液也是椰奶味的，好可爱。 】 【那个……卧薪尝胆是啥意思？我怎么听不出他们在打什么机锋。 】 【或许是指那次溃败吧。六皇子失踪了大半年也不知道去哪了。 】 【说不定六皇子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喜欢喝白菊花的。 】 …… 两位皇室成员，一位当红流量和国民度超高的机甲战士齐聚，星际微博和直播平台紧急调拨了一个智能AI才勉强支撑下来，没有当场崩掉。 帝国民众热情讨论的时候，数以万兆计的信息流顺势涌向长荆要塞，就像洪水涌向堤坝，即使这里的掌控者是千弓一时间也有些应接不暇，不得不启动备用能源，算力全开地奔跑起来。 镜头里，大皇女握着酒杯走到周宣身后，手掌轻浮地压在男性omega的肩膀上。 宋澜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人造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色泽，大皇女满是兴味的目光投向俞恬，调笑般问道：“俞中校，你看我们的当红主播漂亮吗？” 俞恬只觉这个问题最近出现的次数有些多，但她仍礼貌回答：“漂亮。” 宋衍抿了口水，无名指无声敲在通透的玻璃杯壁上，双手拢住莹白的花朵。 清微的声响让俞恬心肝微微一颤，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在网上周宣可是多次向你表白，我都被感动了，所以才将他带过来。这军营里都是alpha ，一天到晚也见不到几个omega ，俞中校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既然俞中校也觉得漂亮，由我来做媒，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 说罢，宋澜收回压在周宣肩膀上的手，笑吟吟看着俞恬，等她回答。 周宣白皙的脸爆红，没想到大皇女居然这样直接，他和俞恬才刚刚见面，怎……怎么可能？ 星际微博上，因为大皇女一句话近乎炸了。 即使临时调拨了一个智能AI ，也隐隐有支持不住的趋势，页面也跟着卡顿起来。 宋澜微微翘起唇角，有趣地看着耳根爆红的男性omega ，掩住眸中的晦暗。 事到如今，周宣这个道具人已经近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她应承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 然而背对着大皇女的周宣却完全看不见宋澜的神色，男性omega白皙的皮肤爆红，从脸颊红到手指，头顶仿佛蒸腾起了热气，近乎手足无措起来。 周宣原本以为这次来长荆他能有机会跟俞恬说几句话，相处一段时间，他想跟俞恬解释清楚，不论是他的感激，他的窘迫，还是他的无可奈何，然而大皇女却在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就将他推到俞恬面前，让周宣陷入了极端尴尬的境地。 周宣快急哭了，红了一圈的眼眶包着红石榴般的眸子，莫名惹人怜惜。 太尴尬了！ 尴尬得周宣想要钻进地缝里去。 可事已至此，周宣紧张得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摆，最后他只能认命地抱紧那杯橙汁不抱任何期待。 周宣知道俞恬会拒绝，或许会非常不留情面，这或许会对他的事业造成一些打击，毕竟他的很多粉丝其实是俞恬的铁粉，实在找不到正主才在他这里安家落户。 周宣的心在滴血，然而俞恬救了他数次，周宣心中并无任何怨怼，俞恬即使拒绝也只是做了正常人该做的事罢了，如果答应下来反倒显得轻浮了。 俞恬目光落在黑发红眼的omega身上，他有着柠檬香气的信息素，长得又好看，很难让人反感。 尤其，周宣还不多话。 可惜她是个有病的alpha。 于是俞恬说道：“大皇女说笑了。我的状况很多人都清楚，我有信息素厌恶症，对信息素过于敏感，对omega的攻击性尤其强烈……” 说着她揉了揉眉心，眉目间的倦怠令人心疼：“对我来说，礼仪性的信息素就足够困扰了。” 周宣脸色煞白，虽然周宣没有完全听懂俞恬身体的具体状况，却明白俞恬反感omeg息素。 她说得很直白。 她果然拒绝了。 四个人中大皇女和俞恬是alpha ，六皇子是omega ，但是六皇子的精神力应该很高，可以将信息素控制得毫不外露，而他…… 周宣的精神力等级不到A级，不低，但也绝说不上高，他对omeg息素的控制力一般，周宣没有刻意训练过，他无法将信息素控制得滴水不漏。 控制信息素对周宣而言是很重的负担，为了让自己轻松些，周宣一般将信息素保持在比较淡的范围内。 也就是所谓的礼仪性信息素。 俞恬所谓的“困扰”因谁而起显而易见，周宣心中不由懊恼起来，原来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让俞恬困扰了。 也不知俞恬会如何看他。 周宣目露难堪，一双眸子窘迫得几乎快哭出来了，他的眼瞳本就是红色的，如今又红了眼圈，像个小白兔般楚楚可怜。 俞恬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不忍，俞恬心里清楚，周宣陷入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皆是因她而起。 那些直播画面俞恬也曾看过，俞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下宋衍，斟酌了下词句，才放轻了语调说道：“那些视频我也看过一些，周宣是很优秀的主播，面对弦窗外近在咫尺的炮弹仍然镇定，作为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普通民众，他的反应很真实也很可爱，这也是他能得到那么多人喜欢的原因。况且没有他，我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 女性alpha看向黑发omega，真诚地说：“还没有跟你道过谢。能够出现在你的直播里，是我的幸运，谢谢。” 没有周宣，她无法那样简单地得到奥德·卡尔乌斯的关注，便也无法那样轻易地来到宋衍身边。 因为这些，俞恬觉得，她的确要感谢周宣。 周宣捂住眼睛，情绪近乎失控，带着哭腔，羞愧得无地自容：“我也还没有当面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给……给你添麻烦了。” 宋澜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omega都有些不落忍，宋澜没有想到俞恬会这样直白的将她的身体状况说出来，想到李元雁剧本里的那些戏剧性的冲突，宋澜失笑地摇了下头，心道：周宣运气倒好。李元雁盘算好的戏码被这样一闹，还没上演怕是就要胎死腹中了。 谁能想到俞恬竟然这样敞亮，丝毫不避讳她的身体状况呢。 宋澜摇了摇杯中酒液换了话题问道：“我隐约听人提起过，说你有信息素厌恶症，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原来竟然是真的。那究竟是种怎么样的感觉？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俞恬拧开营养液喝了些，随口回答：“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麻烦。” 回想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俞恬目露唏嘘：“其实一开始我对alpha和beta的信息素都很敏感，之前的医生已经成功让我适应了alph息素。其实治疗方法也不难，只需要从低浓度到高浓度一点点适应，这个过程可以用人造信息素，只是殿下也知道，即使是人工合成的omeg息素价格依然昂贵，治疗花费甚巨不说，过程也绝说不上美妙。再说我身在长荆，日常接触的omega不多，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宋澜瞥了眼周宣，好奇地问：“如果有omega愿意呢？” 俞恬耸肩：“除非他愿意被我掐断脖子。” 听见她说掐断脖子，周宣脸色如纸般苍白，眼睛红彤彤的露着怯，周宣不敢去看俞恬，他努力收拢自己的信息素，然而他的精神力不到A级，即使努力收敛却仍能若有似无地闻到一些。 周宣被俞恬的病症吓住了，也知道自己又给俞恬添麻烦了。 周宣忽然想起刚刚李元雁还让他占着上风口，一时间近乎无地自容，又羞耻又愤恨，万一俞恬失控，难道他真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俞恬扭断脖子吗？ 还好入座时他的动线被六皇子挡住了，否则周宣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更不愿意自己给俞恬带去困扰。 宋澜视线扫过周宣，不由扫兴，说道： “倒是可惜了。” 跟前的红眼睛吓得脸都白了，明显不是能奉献的料。 空气中胡乱飘散的信息素味道微微减轻了些，让俞恬放松下来，她笑了笑说道：“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我的病症虽然有些不方便出现在公众场合，但在战场上却不重要，何况现在也挺好的。” 提到前线，宋澜目光一缩，本能抬起酒杯遮住眼中情绪。 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 俞恬并不介意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公之于众，且不说能对她造成影响的权贵早就清楚她的状况，就是现在她的资料对宋澜和奥德·卡尔乌斯之流仍是一览无遗，他们的权限可以轻易查到她最近一次的体检表。 不过初次相见，对方已经不着痕迹地拿捏了她一回。 让更多人知道也好，普通人在知道了她的身体状况后，更会自觉避开她，能避免不少麻烦。 比如周宣。 坐在对面的红眼睛omega满面愧疚，近乎无地自容，尽量在与她拉开距离。 她说会拧断对方的脖子并非假话，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仍然想要接近的，除了坐在她身旁悠闲喝水的银发omega，不会再有另一个傻子会做到如此地步。 即使有，如果不喜欢，俞恬又何必忍受？ 第77章 俞恬没有说谎, 用人工信息素治疗的过程绝算不上美妙，即使现在俞恬对信息素的容忍度提高了，闻到清淡柠檬香的时候, 心中仍有压不下去的焦躁杀意。 客观的说, 周宣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重, 但俞恬也不是正常的alpha。 对俞恬而言, 只有宋衍的信息素是格外不同的。 自俞恬说自己有信息素厌恶症后，大皇女也不再提保媒撮合的事，只是玩世不恭地晃着玻璃杯中的曼尼特，看着天上的机甲自顾自地啜饮起来。 仿佛没有看见因她一番举动造成的尴尬,也把哭红眼睛的周宣扔下了。 她也不在意。 宋澜将周宣带过来,有试试俞恬的意思。 一直听说俞恬有信息素厌恶症，但究竟是什么状况他们并不清楚，不论是奥德·卡尔乌斯还是宋澜都知道宋衍切了部分腺体,哪怕已经进行了第一阶段修复,自身的信息素浓度仍然偏低。 奥德·卡尔乌斯向来多疑, 在真正重用之前他必须再次确认, 宋衍和俞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性。 卡尔乌斯是beta，他对信息素不敏感，所以才鼓动宋澜过来当面观察。 宋澜和卡尔乌斯之间有过一段, 那时宋澜有些上头, 帮奥德·卡尔乌斯继承了家主职位。 然而无论是宋澜还是奥德·卡尔乌斯都不会是在一颗树上吊死的人，所以在新鲜感褪去之后，两人便友好和平地分手了。 即使再次相见，他们仍然会不失熟稔地交谈, 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对抗的时候对抗。 如果所有情人都能像奥德·卡尔乌斯那样识趣不纠缠, 宋澜的日子会快活不少。 至少宋澜是这样认为的。 这次宋澜过来不过是她与奥德·卡尔乌斯，还有李元厚之间的交易。 周宣的精神力接近A级，他是公众人物平时就有释放礼仪性信息素的习惯，把周宣带过来，宋澜不用任何提示周宣就能起到测试器的作用。 俞恬在使馆的时候曾经数次随着布克·林特参加晚宴，侧面说明俞恬已经可以适应礼仪性的omeg息素。 长荆是颗人工打造的军事堡垒，这里的大气环流被AI掌控，风向很少像自然环流那样不时变幻，但是凑巧今天训练场上有比试，天空上机甲不时掠过，气流随之变化毫无规迹可循。 一路走来，宋澜一直在俞恬不远处观察，发觉只要机甲飞过来带起混乱的气流，俞恬就会习惯性地站到闻不到信息素的地方，气流过于混乱，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摁住额头缓解信息素带来的不适。 在宋澜表示出要将俞恬和周宣撮合到一起的时候，俞恬身体上的僵硬根本掩饰不住。 作为alpha，宋澜可以看出来俞恬的身体对周宣是有反应的，倒不是那种alpha见到omega被吸引的反应，反而是一种努力压抑的杀意。 宋澜数次经历暗杀，能侥幸活下来，只因为宋澜对杀意格外敏感，俞恬见到周宣的瞬间，宋澜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澜清楚地感觉到，如果俞恬真的动了杀念，自己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每次气流混乱，空气里浅淡柠檬香乱飞的时候，宋澜都能感觉到俞恬不自觉释放的杀意。 虽然俞恬一直隐忍却瞒不过宋澜，身旁的女性alpha一直努力克制着身体的紧绷、兴奋和杀意，那种状态在alpha对上挑衅的alpha时才会出现，而非对上omega 。 而周宣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比宋衍修复手术之前还要淡一些。 即使宋衍的精神力很高，平时可以将信息素收敛得不露分毫，但是在动情的时候，在接受标记和潮热期的时候也会不受控制地散发信息素。 这是omega的本能，谁也无法更改。 哪怕宋衍是把现有测量工具刷爆表的SSS级omega，也无法改变omega的生理构造。 ……差点忘了，腺体仍旧残缺的宋衍不会有潮热期，甚至无法生育。 得到俞恬和宋衍不可能的结论后，宋澜将注意力转到场上比试的机甲上。 宋澜多年未去前线，身边又多是战舰兵，不知多少年没有看见这么多机甲在一起，一时心情振奋。 女性alpha优雅端着酒杯，仰头看空中辗转腾挪的机甲，目露寂寥。 它们那么欢快，那样恣意，让宋澜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她不过十几岁年纪，少年一起时也曾梦想着驾驶机甲翱翔宇宙。 那时机甲虽然已经有些走弱的迹象，但不像现在这样明显。 几十年前机甲在帝国军队中仍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那时宋澜觉得她可以借着母族的力量扭转颓势。 可是帝国的机甲人才，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了，曾经百花齐放的设计和制造渐渐没落，机甲部队的竞争力日渐衰弱，慢慢的变成优秀的年轻人不愿意去的地方，这些年近乎变成了孤儿成年后的归宿。 宋澜不是没有努力过，可即使有陈家助力，宋澜也没有扭转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甲越来越衰落，渐渐被主流抛弃。 ……就像皇室。 宋澜沉默的时候，星际网却快炸锅了。 工作日的工作时间，信息素厌恶症这六个字组成的词条却直接冲上热搜。 谁也没有想到，帝国民众心中最强，最受民众喜爱的机甲战士居然会有信息素厌恶症。 有人快速科普了信息素厌恶症的成因和表现形式，还有人快速扒出拉尔医生的论文，仔细一瞧，里面的样本无论是出生地、性别还是年龄都和俞恬对的上号。 【我天，信息素泄露，超标上万倍！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故！ 】 【呜呜呜……俞恬好让人心疼。 】 【她是那场事故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 【活下来又怎样？作为alpha俞恬一辈子都没法抱香香软软的omega了。好心疼！ 】 【嗐！ AA恋和AB恋也不是不行。就俞恬那张脸，在小众圈里绝对顶级！但凡她有点表示，绝对会被一大堆人追的那种。 】 【我！是坚定的AO恋者！绝对不会受到诱惑！ 】 【崆峒深柜嘴硬A。 】 【向AA恋发起冲锋！ 】 【咦？我们beta是什么不能提的性别吗？为什么不能是AB恋？ ！ BA恋也行啊！ 】 【呸呸呸！拆逆邪典不可接受！ 】 【但是我听说俞恬曾经有一个omega恋人来着。 】 【啊？ 】 【就那次她出现在莫耶星的时候，有人好像在公墓里见过她。她在一个omega的墓前站了许久。 】 【背影.JPG，我当时截的图，据说就在莫耶星新起的公墓里，当时俞恬穿的就是和周宣同款的夹克，看那身影多寥落。 】 【啊？ 】 【好惨一alpha！ 】 【不行，太虐了。 】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 【在那场战役里，俞恬居然失去了她的omega吗？ 】 【不对，那信息素厌恶症是怎么回事？ 】 【顶级柏拉图式爱恋！ 】 【我不管，我就是要磕cp！甜粥恋就是最香的！ 】 【咱就说，既然都不可能，那咱嗑CP是不是能自由点？吃点好的？给你们看个妙的！图片1.JPG】 图片里，男性omega白得近乎剔透的指点在女性alpha红艳的唇上，眉目微敛，日光从车窗外洒落，打在纤长的睫毛上给omega的眼尾镀上一层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却无端温柔。 【群里已经磕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怕宣粉爆炸。之前咱没敢放上来，可既然周宣也不可能了，咱们就放飞点呗，怎么样？六皇子和俞恬是不是配一脸？ 】 【啧，你们是会打滤镜，懂角度，知道怎么截屏的。 】 【还有这一张！图片2.JPG】 图片里，周宣双手紧紧握着橙汁等俞恬回答的时候，宋衍双手拢住玻璃杯眉眼低垂，仿佛站在审判席上聆听宣判的被告。 【嘶！要不是我看了直播还真像那么回事。 】 【你们是懂抓拍的。 】 【就说好不好嗑吧！ 】 【那还是稍微有那么点甜的。 】 【是吧，是吧！ O(∩_∩)O】 【我宣布！可衍可恬正式上线！ 】 【咦？已经有超话了？ ！这么快？ ！ 】 【哇塞！这颜值！什么？连同人文都有了？ ！ 】 【……你们吃那么好的吗？ ！ 】 【 (/ ▽＼ )看得我小脸通黄，可为什么六皇子殿下的信息素要是椰奶味，俞恬的信息素要是菊花味的啊？ ！ 】 【你看他们刚才喝了什么不就清楚了。 】 【哦哦哦哦，俞恬营养液和饮品都拿了椰奶味，那么喜欢！如果我的信息素是椰奶味的，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开朗快乐的小女孩。 】 【这是我免费能看到的吗？ ！ 】 【欸嘿嘿，即兴之作。骄傲.JPG】 …… 在高能射线燃烧过的特殊气息里，宋澜一边看机甲比试，一边喝下半杯酒。 在她悠然闲看时，不时有士兵过来向俞恬报告比试情况。 忽然有消息进到她光脑，宋澜点开看了眼，嘴角弯成嘲讽的弧度，抬眼看向俞恬。 “听说最近机甲部队在列装新式机甲？” 听大皇女问起机甲，俞恬心道果然来了，俞恬应了声是，面上没有半点不愉快，反倒不失殷勤地寻问宋澜想不想去看一看。 宋澜微怔，没想到俞恬这样上道，可想到俞恬其实是奥德·卡尔乌斯想要重用的人，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宋澜觑了眼宋衍，只见他偏过头看着两人，眉头也微微蹙起。 宋澜不由乐了，当即表示要看一看所谓的新式机甲。 俞恬对迪亚比了个手势，站在不远处的迪亚微微点头，之后年轻的男性alpha快步走下高台。 与大皇女简短的交谈中，俞恬也算摸出了些这位皇女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她虽然带着目的来到长荆，却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新式机甲列装机甲部队的事情瞒不过上层，宋衍也无法隐瞒，他刚刚回归，短时间内想要大规模列装机甲必须得走帝国财政，皇帝同意了宋衍的提议，将机甲经费全部划给了宋衍，如今各方不知道的只是机甲的具体参数。 宋澜带着周宣刚刚来到长荆就奔着训练场来了，恐怕是带着看一看新式机甲的目的来的，只要大皇女发话，俞恬便无法违逆，与其被大皇女步步紧逼，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一会儿，一架蓝白相间的机甲出现在空中，在空中翻出一个帅气的转身后稳稳停在高台边上。 宋澜仰头看向传说中的新式机甲，又回头看了看眉头轻锁的宋衍，银发alpha明丽的面孔上露出恣意的笑，愈发跃跃欲试起来。 陈家帮着皇室掌管帝国最大的机甲制造工厂，宋澜年轻的时候也曾去过制造机甲的地方，也曾开过刚下产线的号称先进的机甲。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帝国资源有限，战争的压力下有限的资源不得不向战舰倾斜，慢慢的，机甲愈发跟不上战争需要，变成可有可无的边角料，甚至有被战舰机器人取代的趋势。 不知道这款机甲如何？ 其实不论这款机甲如何，都与宋澜无干。 因为宋衍绝对不会将新式机甲的技术交给陈家，大皇女不是没有试图争取过，但宋衍连稍稍分润，利益均沾的意思都没有。 看来兰斯下毒的事，是真让宋衍恼了。 布克·林特死后，林特家经历了一场很不体面的分家，林特家的小女儿年幼，只是刚刚成婚的年纪，布克·林特还没来得及给他的小女儿安排职位，更不要说原本就轮不到幼女的爵位。 据说在那场分家大战中，林特家的小女儿几乎没有分到家产。 刚刚成婚的小夫妻过得颇为拮据，连舞会的礼服都快要置办不起了。 有人将这些事添油加醋地送到她面前，也不知是小夫妻两个谁的主意，如果他们说话肯好听些宋澜笑笑也就过去了，宋澜的烦心事一堆，哪有心情去提携一个没有承袭爵位，没有任何实职的年轻人。 哪怕他们曾经参与了那场共谋。 可惜他们选择用言语威胁…… 宋澜冷笑，她向来是不怕威胁的。 宋澜便随手整治那不长眼的小两口，不过给两人灌了些药，那两人就一个半残一个半疯，听到兰斯哀哀嚎哭的惨叫声，宋澜才缓了些心中的郁气。 恰巧李元厚开出丰厚的价码只为了让她来长荆走一遭，探一探虚实，宋澜自然笑纳了。 当初参与那场共谋的人各有损失，实力最弱的布克·林特直接死了，他的儿女也没得到半点好处，这个过程里宋衍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 有时候，宋澜会有种错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不疾不徐地推动着一切，将参与那场共谋的人慢慢拖进流沙的漩涡里缓缓绞杀。 宋澜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发生在宋衍身上的事情总是透着股邪气，他仿佛不用多做什么，事情便会渐渐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又或者，他们原本就是一群面目全非的烂人，不需任何人推动，利益稍有不同他们便会自杀自灭起来，搞得宋澜都快信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轮回。 俞恬不知宋澜心中所想，她走到宋澜身边问：“殿下想试试新的机甲吗？” 投给俞恬一个赞许的眼神，宋澜挑衅地看向宋衍。 她偏要在宋衍面前试一试这机甲，偏要把数据传给李元厚，宋衍能奈她何？ 至于李元雁，不过是李家的旁支还想要指使皇女。 李元雁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 这边俞恬见宋澜同意，热情地提议：“不如让我陪殿下一起？” 宋澜本能摇头，俞恬的机甲驾驶技术太好，她们两人一起驾驶机甲出现在天上，即使让自己开新式的，俞恬开旧的，宋澜也没有自信比得过俞恬。 直播还开着呢，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出丑？ 宋澜胡乱一指，“就他吧。他陪我就行。” 俞恬对迪亚点了下头。 迪亚笑着对宋澜行礼，热情地露出八颗牙齿，一阵风吹来，亚麻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拂动，看着毛茸茸的，让人想要亲近。 宋澜随手放下酒杯跟着迪亚走了。 不一会儿蓝白色机甲在一架老式机甲的护卫下缓缓飞上天空，蓝白不甚熟练地做着各种动作，但有迪亚操作老式机甲在一旁指导很快蓝白机甲就适应了，一会儿冲天天空，一会儿向下俯冲，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宋澜毕竟是皇女，俞恬无法当面驳她的面子，与其被宋澜强压着将机甲数据展示给她看，不如主动引导，将能看的东西展现在大皇女面前。 只要将廖奇、孟凌月几人，还有那批没有分配到个人的训练机看住，其他的机甲都在崔德运的团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即使让宋澜摸到新式机甲也无妨，俞恬不担心宋澜将机甲的参数泄露出去。 宋澜的机甲已经被提前锁了功率，现在那架机甲的动力系统只比老式机甲高出一小截，让它无愧于新式机甲的名头，糊弄看客足矣。 至于机甲内部……设计的时候为了方便机甲战士适应，操作面板被设计得跟老式机甲相差无几，只有真正熟悉了才能明白里面另有乾坤。 不过现在那套面板倒是方便糊弄大皇女，熟悉又陌生的操作面板定然会让她自以为适应，只要迪亚引导得当，曾经的记忆反倒会干扰大皇女，让她无法发现新面板的奥妙。 大皇女驾驶机甲的技艺早就生疏了，又只能在长荆停留三天，只要用眼花缭乱的“技术”勾住宋澜的注意力，把时间拖过去就行了。 迪亚刚好精于此道。 天空中迪亚操作的老式机甲在空中翻了个无比帅气的花式，对大皇女说：“殿下，要不要试试？” 宋澜看得兴起，她喜欢华丽的，好看的，喜欢一切能出风头的东西。 宋澜被勾起了好胜心，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情绪，也学着迪亚的动作在空中翻滚了一下。 没等宋澜稳住机甲，耳边已经传来年轻alpha的称赞，宋澜本能地往下，往俞恬的方向看去。 俞恬正站在地面上看着他们，搅乱的气流带起女性alpha的短发，黑色的发丝在瓷白的脸颊旁疯狂舞动，女性alpha乌黑的眸子注视着上空，注视着她的机甲，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 宋澜心中一轻，彻底来了兴致。 就连俞恬这样的神级机甲战士也觉得她的驾驶技术可圈可点，如果她没有在那场战斗中受伤，说不定也会成为帝国优秀的机甲战士，或者战舰指挥呢！ 一时间，宋澜陷入了一种虚假的幻想中，明知是假的，可是开着机甲的她又仿佛可以无所不能。 “殿下，要不要再试试这个动作？！” 身旁的机甲俯冲向地面，带起一阵飓风，将训练场上的旗帜吹得阵阵作响。 宋澜也向下俯冲而去，只是她俯冲的方向却不是训练场上的旗帜，而是站在训练场旁的俞恬，想要让俞恬看看她的本事。 迪亚看见宋澜的动作脸色煞白，没有想到宋澜竟是那样没有轻重的人。 她是什么水平？ ！ 怎么就敢冲着人俯冲？ ！ 机甲的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宋澜驾驶的蓝白机甲已经冲了过来。 俞恬服役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莽撞的机甲。 即使在军校里，初初接触机甲的学生兵也不会这样无头苍蝇般冲撞过来。 然而宋澜就那样开着机甲俯冲过来，十几米高的机甲如钢铁巨兽，灼热的风卷曲了俞恬的黑发，墨蓝色的作训服被飓风吹得鼓胀，然而女性alpha脸上却完全没有慌乱之色。 她后退几步，在心中快速计算出机甲的行动轨迹，猛然扑向侧方，飞速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蓝白机甲险险擦过俞恬身侧，灼热的尾焰擦过俞恬的军靴，烧熔了胶质的鞋底。 空气中浮动着蛋白质焦糊的臭味。 银发alpha将机甲拉起来在空中兴奋地嚎叫，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她已经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危机。 宋澜还没尽兴，想要再来一次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宋衍隐含怒气的声音。 【宋澜！你给我下来！ 】 被叫到名字，宋澜本能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银发omega站在训练场下方，宋澜第一次在那双灰眸里看见蒸腾的怒意。 第78章 【刚才是怎么回事？ ！ 】 【不知道, 反正六皇子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 【原本他和周宣坐在太阳伞下，一个戴上皇室助手送来的眼镜处理公务，另一个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含泪怒刷直播间和粉丝互动来着。 】 【比起某个不着调的alpha, omege倒是都在忙自己的事业。 】 【咳嗯！注意点说话！ 】 【刚才大皇女开着机甲嗖一下就俯冲下来了,那个位置好像站着俞恬。 】 【天！ 】 【俞恬还好吗？ ！我一直在看六皇子来着,殿下戴眼镜超级好看，完全移不开眼，就没看跟着俞恬的摄像头。 】 【俞恬究竟怎么样了？ 】 【我！恬粉！一直看跟着俞恬拍的摄像头。俞恬老帅了！一退，一扑,在地上滚了两圈就躲开了,顶级机甲战士的反应速度和临场应变的水平全被跟拍机器人记录下来，那画面绝了！ 】 【我也看见了，要我几乎就愣在那里等死了。机甲过去后, 半边身体就铁定没了。 】 【还得是俞恬！ 】 【坐等花絮和回放！ 】 【可恶！为什么六皇子和俞恬不能同框啊！ 】 【可惜跟着俞恬拍的摄像机器人很快就被机甲撞飞了,我也没有看到俞恬究竟有没有受伤,应该是躲开了吧……】 【啊？ ！ 】 【跟拍机器坏了？ ！导演快去调机位去拍啊！ 】 【这么不清不楚的可真急人！ 】 【放心放心, 咱帝国的医疗水平顶级，就是被烧了半边身子也能修复过来！ 】 【可是失去大块肢体可能会有应激反应啊！俞恬本来就有信息素厌恶症，有应激病史, 引发应激反应的可能性比平均水平更高。 】 【看大皇女的样子, 仿佛没有反应过来，机甲拉到天上去的时候，她还愉快地翻了个跟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当了犁地的牛！ 】 【被人捧着的大小姐是这样的了，不论她做了什么,别人对她都是一副笑模样，周围人的反馈完全失真,久而久之就养了成完全不在乎别人感受和处境的性格，什么事都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 【你知道的好多，好有道理的样子？ 】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 【哇哇哇！六皇子走到俞恬身边了！哇哇！可衍可恬果然没错！ 】 【虽然但是，出了这种乌龙，不论是作为长官，还是作为肇事者亲属，过去看一看才是人之常情吧。 】 【我不管，爱就是要狠狠嗑！ 】 【同框！同框！ 】 【可衍可恬加油！ 】 【咦咦咦？ ！俞恬怎么被抬走了？ ！不会有危险吧？ ！ 】 【好担心！ 】 【同框！同框！我要同框啊啊啊啊啊！我什至没看见俞恬的脸！跟拍机器人的程序怎么写的？ ！完全没掌握观众的需求和心理，太差劲了！ 】 【医生的神情还算镇定，应该没有大问题。 】 【海蓝色头发的医生也好帅！看起来好专业！ 】 【能不能梦一个俞恬x医生？经常受伤的机甲战士x医术精湛的温柔医生！ 】 【呜呜呜！我真是吃得太好了！ 】 宋衍快步到俞恬身旁，女性alpha侧身躺在草丛里，她扑到了一处相对低洼的草丛，身子被狂野生长的野草遮住只露出半截修长的腿，穿在脚上的军靴鞋底已经被机甲尾焰的高温烧熔，露出白皙的脚踝。 没有看见血迹。 似乎是个好消息。 【仍有心跳，平稳。 】 耳边传来千弓反馈的信息，宋衍的心却慌得不行，怦怦乱跳，头脑近乎空白，机甲飞过后的灼热空气让宋衍呼吸也变得艰难，一时间浑身被汗浸湿，发丝湿答答的黏在脸颊上，说不清是热的，还是怕的。 恐惧紧紧摄住了宋衍，被兰斯下毒，登上逃亡的星舰时宋衍也没有那样害怕过，那时他只是感到命运终于走到这一步，是悲哀，却也是种解脱。 宋衍勉力维持着正常，努力地保持着还算平稳的呼吸，好在他身边没有跟拍机器人，节目组只能拍到他的背影，不至于被人发现端倪。 浑身僵硬地走近草丛，走到她的身旁，女性alpha却侧躺在草丛里，手里拿着跟拍摄像头残骸悠闲把玩，见他过来，女性alpha撩起眼皮对他懒懒一笑，碧绿的草尖擦着红润的唇，莫名动人。 宋衍被女性alpha唇边的笑意晃了一下，心却瞬间安稳下来。 她还活着，没有受伤，在对着他笑呢。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俞恬抬起头向来人看去，却不由愣住，这人为了不耽误办公，戴了一副宽边眼镜，因为来得急，忘了摘下。 星际时代医疗发达，少有真正近视的，戴眼镜只是为了保密或者修容，宋衍戴上眼镜是出于保密的目的。 只是宋衍戴眼镜真的很好看。 太好看了点。 好看到俞恬想要关掉直播珍藏的程度。 在公众面前宋衍习惯于维持疏淡表情，看起来就像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但其实宋衍长得很欲，哭的时候尤其明显，烟云缭绕的灰眸含泪泛红的时候经常让人欲罢不能。 戴上浅茶色宽边眼镜后，宋衍眉眼间的清冷感被破坏了，看着就很斯文败类。 俞恬在心底发誓，下次她一定要让宋衍专门戴眼镜给她看！ 欺负起来一定更有感觉。 俞恬内心荡漾一阵，脑中已经出现了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见到她安全的瞬间，宋衍已经整理好心情镇静下来，对纪修墨招了招手，吩咐道：“把俞中校带下去，好好检查检查。” 因为机甲师正在比试，纪修墨也被拉到训练场上以防万一，接到通知后纪修墨就快速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带着担架的机器人。 好容易跑到地方，纪修墨扶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大boss发话的瞬间，纪修墨立刻站直身体响应，态度非常积极。 年轻的医生打开光脑操作起来，不过几秒钟纪修墨就输入好了指令，医生的操作十分专业。 操作专业的医疗机器人强行摁上担架，利落抬走的俞恬：…… 她不就是没忍住对他笑了一下吗？ 跟拍机器人俞恬都处理好了，长荆在千弓的掌管下没有任何泄密的可能。 她真的没受伤！ 她只是在草丛里躺了一会儿，完全可以活蹦乱跳。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要被抬下去啊？ ！ 然而对外宋衍是她的顶头上司，对内……宋衍是她的omega。 不论内外，俞恬都不会去让宋衍为难。 于是光着脚底板的女性alpha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安详地在担架上躺平了。 李元雁紧急调拨过来的跟拍机器人只来得及拍到女性alpha横着，被医疗机器人抬出去的画面。 到底是在长荆，在宋衍的地盘上，即使有宋澜这枚挡箭牌李元雁也不敢给宋衍设置跟拍机器人，宋衍会出现在直播里全靠跟在其他人身边的机位。 目送被抬走的女性alpha ，李元雁知道星际微博的炸裂程度还要再上一个层级，李元雁压住唇角的笑意，这本就是她来到长荆的任务之一。 长荆的所有数据都在千弓的掌控之下，换句话说，每一条数据都需要千弓过滤，短时间内爆冲的数据流会让千弓宕机，虽然时间很短，但也可以给长荆种下许多隐患。 李元雁想的不错，掌管长荆的千弓如何暂且不论，星际微博和《挑战》节目的直播平台已经卡顿起来，近乎崩了。 【宋澜！你给我下来！ 】 看到少见愤怒的宋衍，李元雁唇角微弯。 虽然那位殿下惯常在人前做出疏淡的表情，但宋衍又不是机器，他并不是真的没有情绪，果然，当长荆受到威胁的时候，一直被银发omega隐藏起来的情绪也会爆发。 很快宋澜蔫头耷脑地从机甲上下来，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站在宋衍面前听训，早在俞恬被担架带走的时候，宋澜就关闭了跟拍的机器人，李元雁听不清两人再说什么，可这样的画面经由直播传送出去，宋澜在宋衍面前完全输了气势的形象一旦建立起来，日后宋澜想要再压住宋衍就难了。 宋衍看着宋澜冷笑：“奥德·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宋澜还未回答，宋衍冰冷地嘲讽道：“只是不知道这样丢丑，到底值是不值。父亲究竟会如何看你？” 一开始宋澜脸上还隐隐有些不服气，直到宋衍将皇帝搬出来，宋澜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一阵青一阵白的。 宋衍嗤笑：“还是你心里已经认输了，反正那个位置已经没你的份了，所以你才觉得怎样闹都无所谓。父亲心中对你有愧，不会拿你如何，可是宋澜……这样折腾皇室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想重温我失踪时被四处挤兑的经历？” 宋衍凑近，在宋澜耳边讥笑：“我们都是摆在祭台上的祭品，帝国崩塌的时候没有人能独活。宋澜，你是不是已经活得不耐烦了？” 宋澜的面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番单方面的输出后，宋衍和宋澜很快达成妥协，节目组全部从训练场撤出，变成室内茶话会形式。 接到通知的李元雁：…… 这节目是没法播了！ 她只想要变成土拨鼠，疯狂尖叫！ 啊！ ！ ！ ！ …… 维纳星，皇宫。 满头白发的皇帝看着光屏里满身落寞的大皇女，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角细密的纹路里爬满了失望。 …… 俞恬无聊地坐在病床上，刚刚她被纪修墨推进了一个足有房间那么大的诊疗设备里，被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 明明俞恬已经说过自己没事了，可惜纪修墨非常看重宋衍的命令，完成度非常高。 她真的被检了又检，查了又查。 纪修墨拿出检测报告扫了眼，看着穿着鞋却露出脚底板的俞恬说道：“你可真厉害，除了头发被机甲的尾焰撩了几根，其他的地方，包括脚底愣是油皮都没破。军靴鞋底都不如你的皮肤硬实。” 俞恬挑眉：“这是在夸我？” 纪修墨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俞恬是坚决不肯内耗，她无所谓地回答：“那我就当是了。” 纪修墨抽了抽嘴角，内心悄悄地破防了，但纪修墨又不好真的当面承认他是在讽刺俞恬，只得忍了。 能把鞋底烧得恰到好处，皮肤上连个水泡都没有，纪修墨就不信俞恬非得跑到他这里走一遭。 一定是觉得被直播跟着拍厌烦了，才跑到他这里躲清闲。 纪修墨深深怜惜起自己来，他只是个可怜的工具人罢了。 “来都来了，不如把今年的体检都做了吧，省得过几天还要来，麻烦。” 不等俞恬拒绝，纪修墨已经拿出仪器，对着俞恬的眼睛、耳朵照了照。 又拿出针头狠狠给俞恬抽了管血。 体检的大项刚才都做过了，现在只需要补上几个细项就行了，将血样放进仪器里，纪修墨打开光屏，拉出俞恬的体检表一项项的往上填，边填边问：“要避孕吗？” 为了维持纪律，普通士兵除非特别申请都是直接打避孕针的，也就是现在俞恬升到中校了才要问一下。 俞恬随口说：“不需要。” 纪修墨微微叹气，在表格上做了标记。 不论是beta还是omega都是容易怀孕的体质，所以如果alpha考虑谈恋爱的话，反倒会给自己来针避孕，能免掉许多麻烦。 避孕针一针管一年，如果有备孕的计划也可以再打一针中和剂，消除掉避孕针的效果。 是很实用的发明，成年后许多alpha都会主动到药店去打。 或许俞恬还没有从安玄的死中走出来，也或许俞恬只是太忙了，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医疗室的门忽然打开，纪修墨抬眼看去，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来人是宋衍。 “俞中校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纪修墨正襟危坐，像个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将俞恬的状况详详细细地说了。 总之两个字：健康。 很快纪修墨就识趣地将空间留给宋衍和俞恬，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就是莫名感受到了某种氛围，仿佛他不应该继续待在那间病房里。 宋衍处理完宋澜就赶过来了，虽然知道俞恬并无大碍，可是看见她悠闲躺在病床上，宋衍心中却难免气闷。 “你不需要冒险。” 宋衍抿唇，有些别扭地说道，“我可以处理好。” 当他听到千弓的预警时，心跳近乎停了。 直到他看见俞恬悠闲安稳地躺着草坪里，心跳才又恢复正常。 他们曾经对战多次，何况机甲是俞恬设计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俞恬更了解那台机甲，冷静下来之后宋衍终于回过味来，俞恬完全可以提前预判出机甲的行动轨迹。 俞恬抬手摘下宋衍戴着的眼镜，在他耳边坏心眼地吹气：“下次记得戴着眼镜过来给我看，在我的卧室里。” 宋衍微怔，继而红透了脸颊。 俞恬才又说道：“我没有觉得在冒险。” 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俞恬对冒险的认知和常人并不一样。 刚才的状况或许看着凶险，但对俞恬而言与战场上的每分每秒没有任何区别。 俞恬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我可以做到，也想要帮你，让你更轻松一些，不想让你时刻精神紧张地盯着那些人，刚好有机会……” 俞恬微顿，抬头看着宋衍的时候，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元帅大人，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抓住机会把他们限缩在狭小的范围里。以我们之间的默契，我应该不会做无用功吧？” 宋衍心情复杂地抿了下唇，轻轻哼了一声。 俞恬闷笑，拉过宋衍吻了上去。 宋衍微微抽气，不由自主地回应，不由自主地索取她的信息素。 在俞恬说想要帮他的时候，宋衍心底就已经软成一团，柔软的一塌糊涂，从来没有人这样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也从来没有人想要真的为他分担那些麻烦事，考虑他的处境。 除了俞恬。 宋衍不由气闷，他到底是让她担心了，只因为他还不够强大。 可很快，宋衍就顾不得许多了，他被卷入了她的气息里，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比上一口更加燥热。 因那双乌沉的眸子里的灼热，还有隐隐流淌的温柔。 他是她的omega ，却不只是因为信息素和标记才控制不住般想要亲近，想要占有。 心脏狂乱地跳动，身体开始苏醒，隐隐颤抖起来，空虚的灵魂和身体全部想要被她填满，想要完完全全地纠缠在一起…… …… 周宣抬头看了眼门牌号，不确定地敲了敲门。 刚刚周宣碰到了出现在训练场上的医生，那位医生有着温柔的海蓝色头发，性子却有些急。 周宣拦住医生，说明来意之后，那位医生只丢下个房间号就急急忙忙走了。 其实俞恬被抬走的时候，周宣就有些放心不下，跟着担架消失的方向走过来，直播间里也有许多粉丝想要知道俞恬的状况，给了周宣许多勇气。 然而，周宣在长荆人生地不熟，这里是军事要塞连导航都受限，周宣又有些路痴属性，问了几个路人，走错几个路口之后，周宣才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长荆的军医院。 门很快开了，周宣的肩膀却本能地缩了下。 他没有想到门后的人居然是宋衍，开门的时候，他抬手拢了下银白的发丝，隐隐流露出几分慵懒和餍足，可定睛去瞧的时候，又会发觉他的目光仍是常见的疏淡。 不知道为什么，周宣总觉得……六皇子殿下的唇有些红润过头了，像果冻一样。 殿下是擦了什么唇釉吗？那么润？ “我……我来看看俞中校。” 周宣白着张脸，向躺在床上的人看去。 女性alpha身上盖着一条被子半倚在床头，看见他进来微微点头。 “感觉怎么样？” 虽然找到了俞恬的病房，可是宋衍在一旁盯着，周宣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本能地想要缩着。 俞恬含混地说：“已经好了。” 听在周宣耳朵里，莫名有些哑。 黑发omega的信息素时断时续，周宣的精神力等级不算高，他收敛得很辛苦，也很认真。 被戾气和欲|念同时冲击着，俞恬不自在地动了下腿。 俞恬还记得在训练场上周宣被大皇女弄得下不来台，却尽力收拾自己的情绪坚持直播的样子。 俞恬对周宣没有恶感，只是在网络上他们名字时常被放在一起，也因此周宣才会被大皇女带进旋涡里去。 但他们是完全的陌生人。 作为一个主播周宣很成功，但是在宋澜面前，不论是周宣还是俞恬都太过脆弱，抵不过宋澜偶然兴起，命运全在宋澜的一念之间。 来与不来，在大皇女决定那一刻，就由不得周宣选择。 就如大皇女决定那刻，俞恬也只能被动承受一样。 俞恬只希望三天过后，周宣能幸运的回归正常。 说起来，周宣到长荆走这一遭，让宋澜弄得近乎下不来台，到底是因为俞恬。 俞恬有今天的人气，几乎全是周宣带给她的，弄到如今这种尴尬境地俞恬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多看了周宣几眼，但很快俞恬就感觉到宋衍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怜兮兮地看向宋衍。 宋衍眼底隐隐透着无奈，明知俞恬实在讨巧卖乖，却不忍见她为难。 银发omege眼眸微垂，对俞恬道：“不是还有比试？既然已经好了，纪医生也说没有大碍就去忙吧。不用理会这里。” 周宣瞳孔巨震：元帅居然这样压榨手下？ ！受伤了都不能休息吗？ ！ 还光着脚板的俞恬偷偷给迪亚发了消息，让迪亚快点给她准备双鞋，至于俞恬自己，掀开被子，趿拉着床边的一次性检查用拖鞋就走了。 脚背上，还套着半边军鞋。 习惯研究时尚的周宣盯着俞恬风格奇特的穿搭，快给看迷糊了。 第79章 李元雁蹲在露台上,遥远的天空中隐约看得见自由翻滚的蓝白机甲。 李元雁人快麻了。 昨天直播过后李元雁找到宋澜，问她下午摸了那么久机甲，知不知道蓝白机甲的具体参数,结果宋澜打个哈哈就把她给打发了。 李元雁被宋衍看得紧, 几乎只能在住处和直播的房间活动, 完全接触不上李元厚和奥德·卡尔乌斯留下的暗线。 到现在李元雁也不清楚自己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好在数据流的确冲击了长荆，她已经完成了一项任务，勉强能够交差。 今天宋澜好说歹说，终于求得宋衍同意,到偏僻的地方过把机甲瘾,李元雁还没来得及跟上，宋澜就被昨天那个总是笑嘻嘻，亚麻色头发的男alpha拐跑了。 李元雁只能发短消息到宋澜光脑上, 试图提醒宋澜, 让宋澜抓住机会测试机甲参数。 然而宋澜根本没有回她！ 原本李元雁还打算借着宋澜的名头深入训练营采访机甲战士,只要多采访几个机甲战士,总能打探出些消息来。 可宋澜自顾自走了，节目组这边又直接给转移到房间内，虽然环境不错但却有宋衍镇着,李元雁仿佛被钉在宋衍身边,浑身解数不得施展，不知道抓掉了多少根头发。 昨天的直播除了给长荆造成了巨大的流量冲击，最高兴的怕是眼镜行的老板。 没想到宋衍只是为了方便工作的无心之举，却成功带红了宽边眼镜。 星际时代医疗发达, 少有真正近视的，因为使用场景受限, 眼镜行业一直不温不火，没想到有一天星际商城的备货居然会被一扫而空，预售的订单多到做不过来。 但眼镜行的老板如何开心与她李元雁何干？ 提成又分不了她一点！ 想到这里，李元雁更气了。 一生气就想要抓头发。 她不能总跟自己头发过不去，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墙角里拔草。 两天来李元雁也打听出了些消息，听说机甲师的比赛是临时准备的。 李元雁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针对了。 可宋澜偏偏就傻得跟着那个亚麻色头发的alpha跑了，看起来还挺乐，也不知宋衍是如何说服宋澜的。 可宋澜犯傻能不能不要带上她？ 啊！ ！ ！ ！ ！ 要疯了！ ！ ！ 李元雁狠狠拔了几根草，那些顽强的生长于墙缝里的生命，被她一根根拔出来，或是暴露于阳光底下，或是狠狠掐断根茎挤出汁液，看着身边堆成小山的草茎，李元雁的心情却好不了一点。 布置温馨的房间里，周宣和宋衍继续昨天下午的故事，一个戴上眼镜处理公务，另一个在直播间打字刷网页——周宣根本不敢在直播里跟观众说话互动，怕说话会打扰到宋衍，红眼睛的omega连呼吸都轻了，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就这样没有互动，一上午连话都说不了一句的两个人，流量居然超高！ 偌大帝国让这样的画面霸榜还要导演做什么？ 这傻瓜镜头有什么技术含量啊！ ！ ！ ！ 简直是耻辱。 直播平台和星际微博的榜一的词条居然是#和六皇子一起# ，看留言不少人直播间开着把六皇子当屏保用，李元雁能怎么办？ 走不了人，探不了险的节目组当然只能含泪吃下这波流量，狠狠怼着宋衍的脸拍。 李元雁快疯了！这简直是在挑战导演的底线。 至于俞恬，那个alpha今天绝对是绕着节目组走了，根本没有出现过，李元雁愣是没有机会给俞恬一个镜头。 …… 还是训练场的露台上，还是遮阳伞下，今天藤编的桌椅只坐了俞恬一个人。 喝着椰奶在直播间里蹲了好一会儿，俞恬才强迫自己移开眼将直播划到一边，调出比赛成绩。 她不明白人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看不厌，瞧不腻似的，只是盯着那张脸，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抬头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哪怕在光屏里他根本不会回应，俨然是一个工作狂魔。 俞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不正常，因为和她有同样爱好的人在直播间里大把，她只是一个审美大众的普通alpha罢了。 经过昨天初选，各团已经在自己团里选出前100名。 今天就是要在这几百名战士里选出最强的，明天则是团队赛，第一名将获得下次列装新式机甲的权利。 至于那几个因为在长荆内外值守，没有时间参加比赛的团，在轮值结束后有一次向第一名挑战的权利。 个人赛同理，没参加比试的团有十个名额，可以向个人赛第一名挑战，至于各团如何分配那十个名额，俞恬就不管了。 比赛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俞恬翻了下崔德运团里的成绩，不由翘起嘴角。 平时俞恬哪个团都会带一带，但还是在崔德运的团待得时间最多，在崔德运的团里练得最舒服，俞恬知道五团的实力，现在一看果然不差。 淘汰赛已经过了两轮，崔德运团里被淘汰的战士却只有几个，反观一直吵着要机甲的廖奇，他的团已经被撸掉三分一。 虽然现在只是个人赛，还没到团队赛，可是团队都是由一个个战士组成的，训练有素的战士组成的团队如果配上有经验的领队，战斗力只会成几何倍数激增，而不是削减。 不巧，崔德运领队能力不差。 看到这儿，俞恬清楚五团已经稳了。 长荆训练场某个角落，蓝白机甲从训练场上疾驰而过，压线般转了个弯儿，老式机甲慢悠悠跟在蓝白机甲身后，在蓝白机甲做完动作后捧场地高举手臂在空中转了一圈，活像追星的小粉丝。 蓝白机甲受到鼓舞，飞得更起劲儿了。 俞恬收回视线，暗暗给迪亚点了个赞。 六号训练场天上、地下一片喧嚣，俞恬却觉得这里有种各司其职，井井有条的美。 今天俞恬是不想往节目组那里凑了，明天也不想，那个姓李的导演昨天盯了俞恬好长时间，李姓导演有一双狭长的蓝眼睛，眼里带着算计一看就不好惹。 印象里正是李姓导演拨弄了手腕上的光脑后，大皇女才忽然提出要看新式机甲。 俞恬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她可不愿意去直播节目掺和，说不定就会被当枪使。 被直播镜头盯着，需要顾虑公众反应，一但落入导演有心设计的节奏里会变得很被动，俞恬可不打算去招惹。 宋衍却不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姓李的导演指使不动。 俞恬关上比赛统计页面，划去看直播的时候，远远看见廖奇和孟凌月走过来。 放在光屏上的手指微顿，俞恬看了眼正在直播做屏保的某人，真是美美哒。 她就说她的审美很大众。 可惜俞恬不能截图，也只能这样看两眼。 这还是在千弓掌管的长荆，如果是外面俞恬连直播都不会开，怕被人追踪到。 俞恬不舍地关掉“屏保”的时候，廖奇和孟凌月也走上楼梯。 俞恬抬眼看向一男一女两个alpha 。 男性alpha高高瘦瘦，像只猴子，名字叫廖奇，女性alpha肌肉练的很夸张，像俞恬上辈子见过的健美运动员，却长了张娃娃脸，整个一精钢芭比。 及到近前，俞恬抱胸好整以暇问：“廖团和孟团不去训练场为团里的战士打气，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俞恬不提还好，一提廖奇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恨恨地说道：“这比赛根本就不公平！” 俞恬挑眉：“哦？哪里不公平？廖团长倒是说说，如果有谁胆敢作弊我第一个不饶。” 廖奇心里一股恶气涌上来。 自从《论剑》争霸赛夺冠后，廖奇到哪不是被人捧着的？ 就是宋衍失踪那段时间，他们一队人也很快抱上奥德·卡尔乌斯的大腿，得到卡尔乌斯家族支持后他们混得风生水起，几次溃败都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宋衍和奥德·卡尔乌斯都是元帅，跟着谁不是跟呢？ 原本他是跟着队里的战舰指挥的，在星舰上混得顺风顺水，哪想到宋衍会忽然回来，还把他直接从战舰上拆出来了呢？ 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继续跟着奥德·卡尔乌斯一条道走到黑。 廖奇一直觉得他才该是机甲师的师长，明明一开始奥德·卡尔乌斯推荐的是她，凭什么给后面来的俞恬截胡？ 廖奇心中本就带着怨气，到了长荆后俞恬没有因奥德·卡尔乌斯的关系高看他，没有安抚他就算了，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紧着崔德运、莫比之流，让他怎么忍？ 廖奇不服！ 男性alpha梗着脖子怒道：“不是说谁作弊，我是说这比赛形式就不公平！” 俞恬眯了眯眼，盯着廖奇声音冷了下去，“那廖团说说，该怎么比？” 廖奇一噎，倒也说不出所以然，这次比试比的都是机甲的实用科目，速度，避闪，射击，刺杀之类的。 可比试什么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团快要败了，一但失败八团就无法实际列装新机甲。 这算什么？ 摸不到机甲廖奇根本没有办法把新式机甲偷偷运出去交给奥德·卡尔乌斯研究。 这样重要的任务，奥德·卡尔乌斯却没有交给俞恬，反倒将任务交给了他，可见俞恬并没有得到奥德·卡尔乌斯的信重，将俞恬推到机甲师长的位置上也不过是权宜之举，他廖奇并非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行过军礼后就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孟凌月开口了，身材矫健的女性alpha动之以情：“俞师长，机甲就像战士的手脚，是咱们保命的东西。新机甲有多好咱们都看在眼里，可是您只肯将机甲交给崔德运，我们看着哪能不着急呢？有没有新式机甲列装，在战场上很可能就是生，或者死。” 俞恬撩起眼皮，看向孟凌月，她虽然跟着廖奇过来，但礼节还算端正，说话也还算中听，俞恬便也多了点耐心跟她解释：“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机甲数量有限，我必须先集中列装一个师团形成战斗力，然后才有余力考虑其他。” 孟凌月还要再说，俞恬摆手：“我可以保证，战场上崔德运的五团一定会去执行最艰巨的任务，将更多生存的希望留给没有列装新式机甲的战士。” 俞恬的话说得诚恳，孟凌月一时想不到驳斥的方法，不由沉默下来。 廖奇却不管那么多，仍旧不依不饶：“俞恬，既然你不肯给我们团列装机甲，把训练机分一些到各团总可以吧？分到各团方便我们训练使用有什么不好？” 俞恬挑眉：“那是训练用的，为的是让更多机甲战士提前适应新式机甲，是属于机甲师的财产，不能分到各团。” “你……” 俞恬冷笑：“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脾气，在这里我是师长，你是团长，我不会事事解释，不能接受就滚蛋，有的是人想做机甲团长。” 廖奇脸色苍白，俞恬一直很好说话的样子，让廖奇以为同为奥德·卡尔乌斯的人，俞恬不敢对他如何。 现在看却未必。 但廖奇也是有备而来，高高瘦瘦的男性alpha挑衅地笑了。 “《挑战》节目组正在直播，我可不怕当着全帝国民众的面把事情闹开，俞师长也不想事情弄得难看吧？” 明晃晃的威胁让俞恬危险地眯起眼，忽然出手。 女性alpha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从闲散坐在椅子到爆发跃起不过瞬息之间，廖奇只能眼睁睁看着俞恬的手欺近，拂上他的脖子。 alpha修长的手看起来没有任何烟火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廖奇已经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孟凌月吓得冷汗直下不敢动弹，俞恬只是随意动作，轻轻一摁廖奇就被俞恬掐晕了，好在俞恬没有做得太过，从廖奇仍在起伏的胸膛看得出他还活着。 孟凌月毫不怀疑只要稍有动作，俞恬就能让她和廖奇作伴。 孟凌月可不想脖子被俞恬摁上两道指印，即使那双手很好看。 廖奇脖子上的两道手指印一开始还红着，不过片刻便渐渐有青黑的趋势，可见女性alpha虎口的握力之强劲。 廖奇是从《论剑》争霸赛过五关斩六将闯出来的，他的功夫非常漂亮。 私下里比试，孟凌月从来没有在廖奇手上讨到便宜，一次都没有。 “ 可是廖奇在俞恬面前居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孟凌月惊疑不定的时候，俞恬对站在不远处的alpha招了下手。 “莫比，过来一下。” 一直不远不近戒备的男性alpha走过来，他一头暗金色短发，气质疏狂，到了近前却很恭敬地在俞恬面前行了军礼。 “行了。”俞恬摆摆手，示意莫比不用那样认真。 “找人看着廖奇和孟凌月，等《挑战》节目组走了再放他们出来。” 莫比应下，打开光脑摇人。 俞恬双手抱胸，看向惊疑不定的孟凌月，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们敢做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也不介意脏了手，不要在我这里搞小动作。经历了那么多次溃败，该知道在战场上想要让一个人消失是有多容易，哪怕现在你是机甲师的团长。至于卡尔乌斯上将那里，那位将军不会为了死人跟我计较。” 女性alpha语气淡淡，威胁的话说起来不带任何烟火气，孟凌月却心中一凉，愈发怕了。 孟凌月知道俞恬说的是真的。 奥德·卡尔乌斯要的只是他的人在团长的位置上，这个人可以是廖奇、孟凌月，也可以是其他人。 孟凌月看向俞恬，咽了下口水，她低下脑袋隐隐屈服：“我会看好他。” 俞恬赞许地笑了：“你是聪明人，去吧。” 不多时莫比的人到了，寡言的alpha带着人搀着廖奇和孟凌月走了，竖着出去的几人丝毫没有引起旁人关注。 俞恬再次打开光屏，《挑战》直播间还是老样子，俞恬只觉得屏保实在美丽。 俞恬不喜欢孟凌月，也不喜欢廖奇。 他们曾经组队夺下《论剑》争霸赛的第一名，之后宋衍提携收归麾下。 廖奇和孟凌月参军年限比迪亚还晚些，军衔却在迪亚、诺恩之上，可见虽然同是机甲战士，他们在宋衍那里是得到优待的。 可在宋衍失踪后，他们却瞬间投了奥德·卡尔乌斯。 宋衍曾提起过，来到长荆后他们试图传话给奥德·卡尔乌斯，想要将机甲的详细参数传出去，只是全都被千弓拦下来了。 俞恬早就想要收拾孟凌月和廖奇，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谁想到他们竟然会主动往她手里撞？ 俞恬冷笑，今天只是敲打，如果不肯收敛非要闹也行。 只要能承受她的怒火。 …… 空港上空再次升起象征着皇室的旗帜，红毯再次从入口铺至扶梯。 大皇女拉着迪亚的手恋恋不舍。 “下次我们试试那个动作。”大皇女边说边用手做出机甲在空中翻转的动作，皇女秀气的手以刁钻的角度俯冲下来。 宋澜仍旧沉浸在高空俯冲的兴奋里，宝蓝色的眼睛跃跃欲试：“下午你做的时候太帅了！可惜没有时间体验。” “殿下您做起来一定更好看，殿下行动间的优雅我就学不来。” 迪亚笑眯眯地夸着，没有告诉大皇女那个动作只是俞恬随手而为，她本人早就不记得了，却被他学了去。 迪亚的恭维令宋澜自得地笑了，这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alpha说话好听，总能说到宋澜心坎里去，不论怎么听都熨帖得很。 宋澜是皇后嫡女，她的母亲曾说，身为皇室嫡女她的文章武功可以差一些，皇室礼仪绝对不能错，小的时候宋澜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礼仪官丈量，多少次脊背贴着墙壁练习站立，多少次头上顶着瓷碗走路， 不知花费多少心血和汗水才有了今天的宋澜。 皇家的礼仪就这样渗入宋澜的骨血中，那些刻入骨髓的记忆，操作机甲操作的时候会带出来些也很正常。 宋澜瞥向走在她身旁的宋衍，宋衍明明是平民生的，宋澜曾亲耳听见母亲嘱咐礼仪官不必去管他，宋衍小的时候也曾因此在皇家的宴会上被嘲笑过，不过很快他的一举一动就标准得让最严格的礼仪官也挑不出错。 分明没见宋衍如何努力，就做的比她还要好。 年轻时宋澜并没有把宋衍放在眼里，觉得宋衍只是个小孩子，可宋衍在12岁的时候展现出军事才能，仅凭几艘战舰就护住了遭遇刺杀的皇帝，而她… …只要一想到长荆已经接近前线，受伤的腿就不由自主打颤。 如果联邦忽然袭击，她就要直接面对战斗。 宋澜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她不能继续留在长荆。 可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少尉是真的很对宋澜胃口，宋澜忍不住又看了眼迪亚，不过是个少尉，把他要过来陪着自己玩不过分吧？ 前线那么危险，谁不想待在后方享受呢？ 这样想着宋澜看向长着一双讨喜的琥珀色眼睛的alpha ，随口说道：“迪亚，不如跟我一起回维纳星吧。在那里你可以天天教我开机甲，我们还可以多找几个人，组队一起绕着维纳星兜风，不知道有多畅快！” 迪亚一怔，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只是他的脸上仍旧维持着笑意，本能地看向俞恬，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狗狗般向她求救。 俞恬站在宋澜和宋衍身后，听见宋澜的话也惊了，俞恬让迪亚陪着宋澜可不是要把迪亚送走。 如果迪亚真被宋澜要走，俞恬可亏大了！ “皇姐，”宋衍了眼光脑，“再不走，就赶不上楚郁的演唱会了。” 宋澜一拍脑袋：“不说我都快忘了。下午光顾着开机甲了。” 宋澜笑着拍了下迪亚肩膀：“我们回头再聊。” 迪亚干笑：“好。” 宋澜向周宣招了招手：“快过来，我们准备走了。” 一直缩在后面的周宣快走几步，经过宋衍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因为大皇女早些时候说过，他们只在长荆待三天，周宣觉得时间足够就顺手接了当红歌手的特约嘉宾，没想到大皇女听说后一时来了兴致，也嚷着要去。 只是大皇女想一出是一出，向来只有星舰等宋澜，没有宋澜按照星舰的时刻表走的道理，原本定好下午三点就启程，结果大皇女却在天上飞到下午五点。 等收拾好行李又吃过晚餐，已经是帝国标准时间晚上八点一刻。 周宣心中滴血，虽然刚来的时候经历了一次尴尬，但之后周宣一直陪着宋衍，蹭着六皇子的流量周宣竟然又奇迹般涨了波粉，周宣本想趁着热度正好多接几单稳一下流量，哪想到大皇女会那么磨蹭呢？ 现在走还勉强赶得上，如果再晚一些周宣就得付违约金了。 这些天周宣一直在揣摩大皇女的性格，登上星舰后他坐在宋澜后面戴上耳机，将耳机开到最大，大到声音刺痛骨膜。 节奏明快，鼓点强烈的歌曲从耳机传出来，宋澜回头，好奇地看向周宣。 周宣讨好地分给宋澜一只耳机，在宋澜戴上耳机的瞬间调低音量，宋澜的注意力瞬间被歌曲吸引，当宋澜知道耳机里放松的歌曲是楚郁的新歌时，直接给舰长下令，全速赶到贝塔星。 周宣松了口气，忽然懂了如何跟宋澜相处。 直到星舰缓缓升空，宋衍才放下心来，终于松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看向俞恬，说话的时候声线仍旧淡淡：“她被一群人围着，能引起她兴趣的事情很多，再有趣的事过段时间就不记得了。只要你的副官不主动联系她，她就不会想起来把人要过去。” 惴惴不安的迪亚一愣，接着受宠若惊。 刚才他是被元帅捞回来了？ 啊！一定是看在头儿的面子上。 至于大皇女，谁爱联系谁联系去！ 俞恬正想说话，耳边却忽然传来翻动金币的脆响。 “哗啦——” 俞恬微怔，前几天刚发过机甲维修费，俞恬的津贴也跟着发下来了，最近俞恬又没做改装机甲的生意，这个时间怎么会有收款提示音？ 带着疑惑点开个人账户，俞恬倏然睁大眼睛。 1、2、3……8、9、10…… 俞恬有点数不过来，一长串数字快把她的CPU烧干了。 好多钱！ 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 怎么肥事？ 俞恬茫然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灰眸。 第80章 打开设计图,俞恬拿起笔开始设计新的机甲，机甲是要上战场的，不可能一直保密下去,与其等着对手慢慢将机甲摸透,不如早点准备起来。 新式机甲使用的技术是现有的, 只有不断地叠代才能保持领先。 这段时间,千弓整理出来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所有能被机甲使用的技术，宋衍将那份清单发给俞恬。 智能AI真的很适合做归纳分析的工作，即使俞恬一直关注着前沿科技,但俞恬精力毕竟有限,千弓列举的许多技术俞恬见都没有见过。 一时间脑洞大开，手痒起来。 墙壁忽然发出细微的响动声，俞恬抬头,银发omega正从密道走出来。 他戴着一副浅茶色的宽边眼镜。 看见她, 银发omega勾唇一笑。 很诱, 纯欲。 十足的斯文败类。 但俞恬却知道, 他的内里很糯，也很乖。 她想要的，宋衍从来不会推拒。 只是三天没在这里看见宋衍, 俞恬却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三天俞恬多数时间也只是跟帝国无数民众一起,看着宋衍的怼脸直播度日。 宋衍走到俞恬面前，看向设计图笑道：“又有灵感了嘛？” 俞恬一边勾描一边说道：“最近训练的时候有了些想法，前几天你又发了那份清单给我，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改进一下, 或者干脆设计一代全新的机甲。不都说服役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吗？” 宋衍看着俞恬笑意莫名：“想法很好，和平时期或许可以这样奢侈,现在却不行。如今不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没有那样的冗余，武器造出来很快就会被拉到战场上检验，不好用的立刻就会被淘汰掉了。” 把奢侈当做理所当然的俞恬：…… 宋衍抽出她手中的笔：“你有新的想法是好，不过也不用急，训练毕竟只是训练，那份清单上的技术也需要时间才能消化，很快长荆就到前线了，等到了战场上你或许还会有新的想法。” 俞恬自然而然地搂住走近的人，银色的长发垂落，他的吻随之落了下来。 俞恬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入后颈，银色的止咬环“啪嗒”一声打开，椰丝糯米的香气瞬间在空气里炸开，还混入了一丝她的苦味。 忍不住在他的腺体上嗅了嗅，惹得他微微抽气，俞恬却笑了。 俞恬喜欢在宋衍的身上闻到她的味道，这很正常，alpha都是这样的。 这样抱着他，总是会让俞恬格外安心。 宋衍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一边拉一边向后走，这毕竟是间单身公寓，不过几步便走到床边，宋衍却没有停下只是向后，任由自己跌落在柔软的织物里。 带着俞恬一起。 抱住睁圆眼睛的女性alpha，宋衍清冽的音调里带了丝哑在女性alpha耳边低语：“恬恬，我想你了。” 他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微微凹陷的腺体，灯光下冷白的皮肤就像颗纯白的奶糖，让人想要含在嘴里，或者狠狠咬住。 不论是含住，还是咬紧都很甜。 俞恬这样想着，却没有立刻咬下去，她解开了几颗扣子，将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脊背彻底暴露出来，军服挺括的衣料堆叠在纤韧的腰间，目之所及一片莹白，月下积雪般剔透。 俞恬并不着急，盛宴总是伴随着仪式感，俞恬慢条斯理地绕着omega的腺体，打着转地吮吸，就像吃冰淇淋甜筒的时候，总会从最外面舔起。 宋衍紧紧抱着俞恬，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阵阵地打颤，灰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口小口的抽气。 “恬恬……” “嗯？” 宋衍微嗔：“恬恬，别闹。” 俞恬放下口中的软肉，她喜欢用尖牙去剐蹭后颈微微凹陷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切掉了部分腺体，这里有时比腺体还要敏感。 俞恬也分不清是想这样看那双烟波流转的灰眸，亲吻那双已经变得水润的唇，还是想要埋在他的脖边，用尖齿狠狠咬住腺体。 “咬……咬我。恬恬。” 俞恬轻笑，放下了纠结如宋衍所愿咬了上去，就像咬住了糯米团子，软软糯糯，轻轻一吸椰丝糯米的香甜充盈喉间，让人欲罢不能。 alpha的尖牙刺破腺体的瞬间，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攥住了俞恬后背的军服，宋衍无意识地呜咽起来， alpha埋头在他耳边，尖齿深深刺穿他的腺体，黑色的短发擦着脸颊，又些热，有些痒。 宋衍睁着眼睛，属于她的东西瞬间激起一阵热，他出了一层汗，洇湿了俞恬身上的军装。 信息素漫了上来，从内到外弥散在空气中，视线里只能看见染雾的天花板。 宋衍一颤，有什么淌了出来。 攥住深蓝色军服的手很快没了力道，跌落在柔软的织物里。 宋衍大口大口地吸气，她只是咬了他的腺体而已，他却已经受不住。 因为他是她的omega。 不知过了多久，俞恬抬头，她舔了舔唇，将唇边的带着甜软糯米味的血迹舔净，吞入腹中，乌黑的眸子隐隐带着餍足。 俞恬摸了摸宋衍的脖子。 omega的皮肤细腻光滑，白皙无暇，没有半个手指印，也没有一点红痕。 只有两个齿印在冷白的皮肤上，丝丝冒血，仿佛开在血地里的红梅，那样娇艳，简直是杰作！ 可后颈俞恬真的没办法。 她毕竟是个alpha。 普通的，没病的alpha也会咬自己的omega，俞恬觉得她没必要在这点上苛求自己。 经过第一阶段修复后，宋衍的腺体变得软了些，咬起来没那么费力，不需要寻找特定的角度，汁水也更丰盈，口感有点像在啃苹果。 甘蔗很清甜，但苹果也很好吃。 不知不觉的，俞恬对宋衍已经有些上瘾，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体验各种口感，直到再次咬到她的清甜柔软，流淌着丰盈馅料的糯米团子。 摸了摸汗湿的银发，透明的镜片雾蒙蒙的，或许是汗，也或许是泪。 号称不会凝雾的宽边镜片也不过如此。 被她一动挂在镜片上的水滴晃动向下，缓缓踏出条歪歪斜斜的小路来，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水汽，隐约露出失神的眼。 一双灰眸水雾蒙蒙，仿佛一片溶溶烟雨。 俞恬抬手摘下眼镜，随意将眼镜放在枕边的床头柜上，亲了亲泛红的眼尾。 “我漂亮吗？”宋衍忽然问。 俞恬有些诧异，没想到宋衍会问这种问题。 俞恬以为宋衍漂亮这件事根本不用讨论，网上那么多人为他着迷，俞恬没想到宋衍竟然也会在乎。 好多人开始用宋衍的直播截图做屏保，俞恬在战士的光屏上看到过。 谁都可以，但俞恬不行。 只有她不行。 “漂亮吗？” 好久没有的到回应，宋衍有些委屈，有点气闷，他一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哪怕俞恬当着他的面赞美了其他omega几次，可是她给了他许多信息素。 在信息素的冲击下，一点细小的情绪都会被放大，她称赞的也是出名好看的主播，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也随之翻涌起来，想要被她安抚，被她抚慰，想要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宋衍偏过头去看她，“到底漂不漂亮？” 额发濡湿的银发omega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烟云缭绕中藏着委屈，红唇润泽，眼尾泛红。 俞恬的心狠狠跳了跳，抱着他轻轻地欺负，看着水雾缭绕的灰眸里晃出泪来，濡湿了眼睫。 “好漂亮，这样格外漂亮。” 在他耳边低声说，看着他终于露出笑意。 虽然不能正大光明地把他的相片当做屏保，或者夹在钱包里，然而只有她可以拥抱他，狠狠咬穿他的腺体。 可以这样，还可以那样。 宋衍总是很配合。 练过体术的身体柔韧，有时软的像猫一样随她摆弄。 宋衍戴上眼镜的时候很诱，可惜想要亲他的时候宽边眼镜就有些碍事，雾气渐渐遮住了半边脸，仿佛蒙了一根浅色布条。 让俞恬有些遗憾，她还是更喜欢亲吻他的时候，额头相抵的感觉。 眼镜虽好，却只能偶尔玩玩了。 那时宋衍已经彻底软了，只能不断摇头试图将眼镜晃下来，可惜他手指都抬不起来，摇头的力度也微乎其微，直到结束眼镜还是挂在他的脸上。 俞恬清楚宋衍喜欢看着她，泪眼蒙蒙的时候，眼睛里也会隐隐约约映着她的影子，仿佛也把她带进那片烟雨里。 大约是委屈了，今日宋衍哭得比哪次都狠，枕边湿了一片，摸上去冰凉。 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能做到全身无痕，俞恬深深觉得自己长进了。 闻着他身上清甜软糯的味道，忍不住又在他的腺体上啃了几下，听着他不自觉发出好听的呜咽声，耳鬓厮磨直到神采再次出现在灰眸中，俞恬才放开宋衍，她记得通识课上是这么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今天的宋衍格外漂亮水灵。 最近俞恬在恶补通识课，才知道omega软下去之后会让两人格外舒服，但在过程中和结束后omega也格外需要抚慰。 之前俞恬不清楚，又怕自己会失控所以一直做得很潦草，所以舒服的就只剩下她。 俞恬不明白宋衍为什么不说，自己默默忍着不会难受吗？ 宋衍是精神力SSS级的omega ，如果他不愿意根本不会被标记。 在那本书里，宋衍始终没有被永久标记，书里给的理由是脑部受伤导致的，第一次的时候俞恬根本没有想到她会标记宋衍，当身体出现变化的时候俞恬困惑又惊讶。 俞恬又想起那个问题。 所以她抱着宋衍再次问：“失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对吗？” 俞恬越来越怀疑，那个时候宋衍也是能被永久标记的。 虽然恶补了些通识课程，但omega的某些状态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很难分辨清楚其中的微妙，俞恬总不能再去学校学一遍。 宋衍在她怀里转身，乜了俞恬一眼。 即使经过抚慰男性omega眼尾仍有些红，清凌凌的眼含嗔，俞恬有点受不了。 想要亲吻却被宋衍躲了过去，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点开光屏，将一张图片拉到俞恬眼前，宋衍便拉上被子，转过身不理她了。 俞恬看向着眼前的光屏，光屏里是一张试卷的截屏，问的是如何分辨omega是否打开了生殖腔。 和她刚才问的问题相似。 所以，宋衍是懒得回答，直接给她答案？ 俞恬耐心看下去。 这个年代考试多半也是在光脑上机答，试卷上的手写的字规整地将omega那时的各种状况答出来，只上了几节通识课的俞恬觉得，这学生学的挺好，一些细节俞恬就完全没注意到。 估计是现场观看模型的时候老师讲的，课件上没有展示。 有指导就是比她这个自学摸索，意识不时空白的alpha强太多。 很多时候俞恬的全部意识都在控制着身体不敢有半点放松，根本无暇他顾，所以才会那样不确定宋衍的状态。 一道大题15分，那学生就得了15分。 俞恬往下划了一下，看到学生姓名和ID的时候忽然一顿。 俞恬两个大字和她的帝国公民ID赫然出现在封卷区内。 俞恬：“……” 啊！ ！ 为什么原主的通识课成绩居然那么好？ ！ 想到上次问宋衍时，他的反应总是冷淡俞恬还有什么不明白？ 宋衍心底里不知腹诽了多少次。 啊啊啊！ ！ ！ 原主误她！ 生理课学那么好做什么？ 她没学，该做的不还是都做了吗？ 原主学那么好，不也没用上吗？ ！ 过去的试卷被翻出来，俞恬从后面抱住宋衍，在他颈窝无赖又讨好地蹭了下：“所以失忆的时候你的确是打开的，对吧？” 对吗？ 俞恬想要知道。 一再被提起过去，宋衍只觉无比羞耻，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水润的灰眸又羞又恼：“是，是打开的，一次次打开，一次次被你抛下。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一次次提起？” 宋衍眼眶微红。 他的身体仍旧记得蚀骨的疼痒和空虚感觉。 原本宋衍已经收拾好情绪了，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为什么俞恬要一次次地问？ 一次次提醒他还是宋年的时候，俞恬是如何拒绝他的。 俞恬身体不好，俞恬有顾虑，宋衍可以给俞恬找到很多理由，但俞恬不应该愚弄他。 “抱歉，如果那时知道我不会让你继续下去。” 俞恬心疼地亲了下宋衍的发，又亲了亲宋衍泛红的眼和唇。 俞恬没有替人背锅的习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宋衍攀上俞恬的脖颈。 或许他不该纠结，宋衍告诉自己。 反正他已经是俞恬的omega，至少在俞恬康复之前，他会是她的唯一。 还有什么不满足？ 曾经想要她的标记都那样艰难。 曾经想要亲吻，还要假装自己想要的只是她的信息素。 曾经他是那样想要俞恬的回应，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讨厌他。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过去做梦都得不到的，为什么还要纠结？ 狠狠亲吻。 再次打开。 宋衍知道俞恬喜欢。 他一直…… 一直喜欢俞恬因他失神的模样，那时的俞恬总会让她确信，俞恬是喜欢他的，她会俯下身来小心亲吻啃咬他的喉结，似在确认他还活着。 喉结缓缓滚动，她便微笑起来继续下去。 所以…… 即使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她。 …… 灿烂星海中，一队悬挂皇室章纹的星舰飞速前行，皇室的星舰正全速飞往贝塔星。 虽然启程的时间晚了，拥有优先通行权的舰队却会在演唱会开场前赶到贝塔星，只因大皇女对楚郁生出了些许兴致。 巨大的舷窗旁，大皇女随意坐进沙发，两条腿搭在茶几上，对光屏里的人懒懒说道：“怎么样，数据都给你了。满意了？” 光屏中的男性alpha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台面上，一双介于蓝绿之间的眸子审视地看向宋澜：“李元雁说殿下没有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剧本走，机甲的数据可能有水分。” 宋澜冷笑：“我和你的交易是上节目并提供数据。交易的事项我都做到了，至于李元雁……让人按照她的剧本走之前，麻烦先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不是那些由她摆布的明星、网红。” “的确，交易已经完成。”李元厚看着光屏中发来的数据沉吟，“新式机甲的机动性提升了10% ，光剑和粒子炮也有所增强……确定吗？” “当然，是本殿下亲自试出来的。”宋澜又给自己倒满了酒，星历37年的曼尼特，微红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的脸，很漂亮。 宋澜颇为自得地晃着酒杯。 其实宋澜隐隐感觉到她给的数据并不是新式机甲的极限，也看得出迪亚不想让她摸清新式机甲的具体数据，但那又如何？ 至少迪亚让她玩得尽兴，而她也开不出新机甲的极限，宋澜害怕失速感，讨厌事情脱离掌控，她喜欢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带着，迪亚却总能把握住她的尺度，教给她的动作好做又帅气。 谁说她就得把新机甲的极限数据交给李元厚了？ 对她有什么好处？ 宋衍失踪那半年李元厚和奥德·卡尔乌斯可没少为难宋澜，肯和李元厚交易是一回事，怎么交易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好处已经拿到，至于结果…… 宋澜冷笑。 现在还有谁能拿到比她更详细的数据？ 宋衍失踪的那段日子让宋澜开始明白，将她的弟弟彻底推倒并不能让她得利，相反，宋衍活着她的日子反倒畅快些，尤其在宋衍和其他贵族拉扯的时候，宋澜格外受到贵族追捧，仗着皇女身份得到一点点消息就能换到想要的利益。 陈家的机甲产业是救不回来了，但她宋澜也未必要完全依靠陈家，宋澜饮下杯中的酒，星历37年的曼尼特虽好，在俞恬那里喝的普通年份曼尼特也不差。 人早晚要习惯的。 宋衍再怎么说也是为皇子，连他都能喝下廉价的菊花水，陈家有普通年份的曼尼特还有什么不知足？ 宋澜是不忿皇帝偏向宋衍，但人总是趋利避害，残酷的现实已经教会宋澜怎么做对她更好。 至于迪亚…… 离开了肃杀的军事要塞，宋澜想要开机甲的心就散了一半，现在她对楚郁更感兴趣，那双忧郁的紫色眼睛在动情时一定很漂亮，声音呜咽的时候多半也是绝品。 这个世界那么大，好玩的人好玩的事那么多，宋澜又怎么可能天天开机甲呢？ 那种需要时刻集中精神的东西虽然刺激，却也透支精力，还不如在卧室里来上一杯曼尼特舒服呢。 何况从宋衍那要人麻烦得很，等下次想起来的时候再说不迟。 宋澜毫不在乎地把迪亚丢在脑后。 她是皇室嫡女，围在她身边想要讨好她的人太多了，迪亚只是个机甲士兵罢了，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 …… 俞恬抬手伸向床头，放在床头的保温杯已经空了。 好渴…… 俞恬舔了下微干的唇，不得不放开宋衍，刚才她流失了太多水分。 抬手扯过浴袍，宋衍在她身旁，就着她覆过去的动作抬手，没有骨头似的手指软软搭在她的脖子上摸了一下，隐隐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柔软的指头下有一处吻痕，俞恬记得方才宋衍埋头在那里捣鼓了许久，如果不擦药膏，即使以alpha的恢复力那处红痕也会留到清晨。 宋衍仍然没有恢复过来，他仍在失神，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一双灰眸烟云缭绕的好看。 很快omega白皙的手没了力气，软绵绵落了下去，虚虚搭在床的边沿，指缝间的红色印子惹人怜爱。 披上浴袍，俞恬随意系了腰带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水。 其实她的身上还有些燥，想喝点冷的，但是俞恬的尖牙却已经空槽了，这个时候喝冰水简直了…… 牙能酸的跟吃了一筐杨梅似的。 俞恬试过一次就够够的，空槽的时候俞恬再也不肯喝凉白开，更不要说冰水。 杯里的水还烫，俞恬舔了下唇，耐着性子将边缘的水一点点吹凉，小口小口地咽下去，只有这样她的尖牙才不至于透风般难受。 他仍张着嘴吸气，像条被抛上岸的鱼，仿佛很渴似的。 俞恬正要放下手里的杯子，给他倒一杯凉开水，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穿浴袍是你的爱好吗？” 俞恬猛然抬头，奥德·卡尔乌斯的影像立在床前，黑发绿眸的青年坐在软椅里，正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90-100 第91章 不出意外的,俞恬收到了卓欢送来的折叠空间，在一次战斗结束之后，俞恬按照奥德·卡尔乌斯的指示,将一架训练用的机甲从训练场上顺出来交给奥德·卡尔乌斯,没有出半点纰漏。 俞恬还记得卓欢交给她折叠空间的那天, 她刚刚从宋衍的办公室走出来, 名义上是为了汇报机甲师的训练情况，实际上俞恬就是有些想宋衍了，就想过来看看。 哪怕在办公室里，宋衍也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言行举止只是公事公办, 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冷淡疏离，可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过于熟悉了，俞恬莫名能ge到宋衍的小动作。 看见她的时候, 他高挺好看的鼻子会微微翕动, 不自觉吸气寻找空气中的信息素, 搜寻无果后, 宋衍总会下意识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委屈似的垂眸抿一口。 每次俞恬汇报完工作后，宋衍总会指出一两处让她说详细些,却又会不时抬头看一下时钟,将他们相见的时间控制在不会令人生疑的程度。 偶尔他甚至会为难两句，在俞恬抬起头据理力争的时候，那双灰眸便会正大光明地注视她，在眼中隐隐浮出笑意的时候他果断垂眸,将眼中微小的波动隐藏起来。 到了晚上若是宋衍有时间，还会在她怀里细细解释, 生怕她会因此误会。 从办公室出来后俞恬在门外驻足片刻，于阴凉的长廊下看明媚阳光下随风舞动的垂柳，还有那片不会凋败似的雏菊，心中想的却是离开时，他微微蜷缩的手。 被那双手眷恋地勾住太多次，只一动念，俞恬就知道手的主人在想什么。 就在那时卓欢走过来，寒暄几句后卓欢递给她一个纸袋，说是新出的茶叶，从维纳星带过来的，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让她一定尝尝。 第一次见到卓欢的时候，俞恬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即使俞恬已经是机甲师的师长，已经是帝国的少将，仍能在卓欢的眼睛里看见他的傲慢还有自卑。 俞恬推脱不掉，提起袋子的时候瞬间察觉重量不对。 回到办公室拆开包装，袖珍折叠空间躺在过于袖珍的茶叶包装旁边。 那袋茶叶约莫只能冲泡一次，真的只是尝尝。 那个人是卓欢，俞恬竟不觉得惊讶，若非如此宋衍也不会那样小心，即使在只有两人办公室里也与她保持距离。 将眼线安插在宋衍身边是实力碰撞后的微妙平衡，是大贵族条件，也是皇室示弱的表现，彼此心知肚明。 弱小的一方没有拒绝的资格。 何况皇帝畏惧大贵族，生怕惹怒了他们皇室会被分食。 皇帝怯弱的心里完全被贵族拿捏住了。 宋衍虽是帝国元帅，却如笼中之鸟，无法自由飞翔。 正因为知道自身的处境，宋衍才执意将她置于笼外，将她推向能够自由飞翔的天空，即使凶险却有无限可能。 宋衍将全部希望置于俞恬掌中。 就如宋衍的断言，将机甲交出去后卡尔乌斯更加信任俞恬，开始在她身上下注。 最直观的表现是，俞恬名下UXA公司的股票从0.01%变成了2% ，这意味着她在卡尔乌斯心中的价值增长了200倍。 另外卡尔乌斯还将之前提起过的庄园送给了俞恬。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机甲战士，卡尔乌斯不可谓不大方。 然而这些加起来，还没有那次拍卖会上宋衍给她买下的资产值钱，估计奥德·卡尔乌斯也没有想到俞恬名下的资产会涨得那样快。 接连大捷，让帝国彻底收复提亚星域，不算那两颗矿星，俞恬在那次拍卖会上买下的资产翻了近900倍。 相比之下，那次从卡尔乌斯手里空手套来的资产就逊色一些，增幅在10倍到100倍之间，两相对比之下俞恬才明白当初宋衍给出的那些建议花了多少心思。 至于每次战斗胜利后分给俞恬的那些利益…… 俞恬现在就是宋衍和卡尔乌斯的存钱罐，大贵族间僵持不下，不好平衡的利益都会被两人默契地扫进俞恬口袋里。 不知不觉，俞恬名下的产业已经多到令人吃惊的程度。 虽然奥德·卡尔乌斯参与了，但那些东西必须是宋衍给她的！ 虽然俞恬得到的东西里没有贵族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的技术和渠道，但仅论价值俞恬手里的财富已经不下于一个伯爵。 俞恬喜欢对着账户数钱的安全感，更喜欢金币翻动的声音。 但俞恬不得不忍痛关闭了系统账户的提示音，因为每分每秒都有更多钱涌进俞恬的账户，不关掉提示音会俞恬的光脑会哗啦啦响个不停。 骤然暴富让俞恬丧失了一个小小的爱好。 她喜欢在早上起来的时候打开账户，俞恬都会怀疑自己不识数，根本数不清上面的万啊亿啊的数值，每小时增加的价值之前俞恬一辈子都赚不来。 俞恬把这些事说给宋衍听的时候，他只抿唇笑着说她手里所有的资产都不如那两颗矿星值钱，那两颗矿星是她自己拿到的。 宋衍动作很快，俞恬提了一嘴后，不过半个月就有消息传来，在Fe18786和Fe213589两颗矿星上找到了能量晶矿，是品相非常好的富矿，未来百年他们都不需要再为能量晶犯愁。 宋衍没有声张，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缩减能量晶矿的使用量，没用多少时间长荆就接收了一批卡尔乌斯制造的机甲。 对价是一笔不菲的军费。 俞恬渐渐懂了，对于大势力来说钱是次要的，资源，技术和渠道才是他们看中的东西。 在一些时候那些东西可以被星币标价，但更多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真正的资源。 卡尔乌斯说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一开始俞恬还有些不解，后来宋衍告诉她是因为帝国的春假快到了。 每逢春假贵族们会聚集在维纳星，那是帝国上层社会每年一次，隆重异常的社交季。 不间断的舞会昼夜举行，不仅发生在帝国，还发生在联邦。 不知多少贵族在这个季节相识，订婚，最后结婚。 俞恬听到之后觉得可笑，打着仗的两个国家还能互有默契地停下战斗来搞社交季，简直狗屁不通。 但现实摆在眼前，若非如此打打停停默契一致，这场战争也不能持续百年。 这百年来，竟没有人破坏规矩在社交季搞突袭。 总之，在收复提亚星，帝国的版图又向前推进两光年后，长荆开始渐渐从前线撤离。 虽然宋衍也说他不喜欢，但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破默契。 当长荆退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之后，宋衍会乘坐星舰返回维纳星。 届时俞恬也会同去。 虽然俞恬不是贵族，然而作为被帝国元帅和上将同时拉拢的新星，俞恬备受瞩目，被皇帝下旨召见。 这个社交季帝国上层会破例向她敞开大门。 “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你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宋衍刚刚亲吻过俞恬，他轻轻摩挲着俞恬的脸颊，目露担忧：“其中不乏手段下作的，你要格外小心。” 俞恬揽住他的腰安抚：“我会小心。” 宋衍犹豫几次还是忍不住提醒：“注意omega。” 这样未雨绸缪显得他太过小心，太不淡定，还可能招惹厌烦，宋衍却无法不去提醒，他无法想象俞恬的尖齿刺入其他人后颈，发狂动情的模样。 无法真的什么都不做。 宋衍不由把头埋进她的肩膀，这样俞恬就看不见他深重的嫉意。 有时候宋衍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alpha也能被标记该多好。 对宋衍的担心，俞恬只是闷笑：“如果他们不怕被我咬断脖子。” 宋衍愣了一下，“咬断脖子？” 罕见怔愣的宋衍看起来很有趣，俞恬的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斜飞进如云的银发，顺了几缕在手里把玩。 “我没告诉过你吗？除了你的信息素，闻到其他omeg息素的时候我只有破坏欲，所以哪怕真有omega当着我的面进入潮热期，失控后我只会咬断他们的脖子，而不是标记。” 一瞬间，宋衍笑得复杂，但他实在喜欢这种唯一。 于是更明媚的笑意绽开在他的眼角眉梢，仿佛一抹桃粉摇曳枝头。 宋衍靠进她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说罢，他笑着握了下俞恬的手：“不用太为难自己。” 俞恬挑眉，抿唇笑了。 抬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药膏，俞恬拉过宋衍。 后颈的腺体刚被啃咬过，翻卷出两个尖齿的孔洞，像破了口的糯米团子，浓稠的红豆馅流淌出来。 明明是她弄出来的伤口，俞恬却觉得香甜。 原本想着给宋衍上药，却忍不住又抱着啃了一会儿，放纵自己沉浸在AO间最原始的冲动中。 今天过后很长时间，或许是一整个春假，他们无法再这样亲密。 明天长荆就会到达预定轨道，之后她会和宋衍一起搭乘星舰前往维纳星。 然而在踏出长荆那一步起，她和宋衍就只能扮演疏离的上司和下属。 没有了多变如魔方的长荆和千弓掌控下的防控系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注视之下。 就像分离前的狂欢，只在午夜时分才会出现在俞恬小屋的人，午餐时间就提着食盒来了。 一起用过餐，又温存了半个下午，俞恬才抱起他走进浴室。 他仍旧配合，依旧像只袒露肚皮的小动物般温和，只是已经能笑吟吟地看她，如果他愿意，只需微微翘起唇角，目光流转，无需更多动作，就会诱她一起。 他果然也那样做了，白皙的手指在她的后颈流连，指腹轻缓擦过，像火舌般带着灼热一路舔过，向前燃烧。 俞恬已经完全适应宋衍的信息素，宋衍再次陪着她渡过了一个完整的易感期。 俞恬第一次在易感期里清醒地抱着他，控制不住的在他身上留下许多指痕，像贪婪的巨龙护着宝石，像狮子护住嘴里的猎物，抱着宋衍不愿放手。 柔软的情绪消散。 只在乎宋衍是不是在自己怀里，是不是接纳包容了她的尖牙利爪，而不是其他。 用那个什么点的说法，回过神来的时候，俞恬都快把宋衍弄成破布娃娃了。 但宋衍说，她的表现就是一个正常的alpha。 那时宋衍累极，依恋地趴在她的怀里。 看着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的深刻痕迹，俞恬表现出深刻的怀疑，总觉得宋衍是在安慰她。 最后宋衍不得不让千弓老师出场，当场给俞恬上了一课俞恬才勉强接受宋衍的说法。 与神志混沌时不同，俞恬第一次体会到了alpha对omega那近乎癫狂的病态，却又是纯粹生理上的占有欲。 那是超出地球人认知，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与爱无关却像浓烈的墨汁，滴在俞恬心里不住盘旋，上升，扩散，让俞恬控制不住地自我厌弃，但因为那个人是宋衍所以俞恬又轻易接受了。 因为宋衍会眷恋地在她怀里，蜜糖般甜蜜地说他喜欢，灰色的眼睛像水洗过的宝石，没有半点阴霾，所以俞恬接受了自己近乎病态的，由着具身体带来的占有欲。 因为宋衍在她怀里轻声说，他也接受了omega近乎病态的依恋。 当alpha和omega彼此相爱的时候，就能品尝世间最烈的酒，最甜的蜜，最浓烈的情感，灵魂找到完全契合的半圆。 他爱上了，选择了，也接受了。 他轻轻笑着，清浅的笑意像落在枝头晶莹的细雪，只需轻轻一摇就会跌落下来。 俞恬忽然想起他在第一次，在莫耶星的时候就已向她打开了所有脆弱的地方。 高阶的omega只要不愿意，没有人能逼迫。 书里，从始至终宋衍也没有被永久标记过。 可是宋衍却接纳了她，陪着她度过了一整个易感期，浑身是伤，或许因为宋衍已经是她的omega ，即使困极累极宋衍却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用尽全力地安抚她。 抱着满眼困倦，却仍不肯睡去的宋衍，俞恬心里刚刚生出的结就那样散了。 既然她已经是alpha ，既然宋衍已经是她的omega ，既然那份占有欲只是针对宋衍，那么她可以接受。 回到维纳星后，宋衍会再次进行腺体修复手术。 再次见面拥抱的时候，俞恬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但俞恬心中最后一点抗拒也消失了。 摸着宋衍微微凹陷下去的腺体，维持这样的状态对宋衍而言是巨大的负担，身为统帅却无法完全调用精神力，还要服用其他药物平衡自身激素。 最晶莹的雪，最皎洁的月光，最甜软的糯米团子当然要配上最用心的呵护。 中间又闹了一回好容易把宋衍弄干净了，俞恬却浑身湿哒哒的，把宋衍抱去床上俞恬想要再去清洗的时候，宋衍却拉住了她，让她打开光脑的控制权。 俞恬没多想，打开光脑调出投屏模式，又放开了权限才走回浴室。 等俞恬洗干净满身的汗，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宋衍手指划着投屏，满眼认真。 俞恬凑过去亲了亲他，将他揽进怀里才看清投屏上的东西。 满屏的礼服、配饰鞋袜手套之类的东西，购物车里已经塞了100多件，宋衍几乎没怎么看，只是不断用搜索引擎打开商品页面，然后扔进购物车里。 看得出他对那些东西熟稔于心，功夫都下在平时了。 俞恬难以想象，他那么忙怎么还能抽出功夫去浏览那些珠宝首饰和衣帽鞋袜。 趁着宋衍买东西的功夫，俞恬终于捞起掉落在床尾的药膏，挖出一点来均匀涂抹在宋衍后颈上，又涂了些在艳红的唇角和颈部。 她特意买了椰奶味的药膏，还是可食用的那种，即使涂了药也不耽误亲吻。 宋衍又零零碎碎挑了两百多件，按了一键购买。 做完这些他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长长舒了口气，转过头一脸惋惜地说：“可惜不能直接买给你，错过了许多适合你的单品。” 俞恬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少兴趣，在地球的时候俞恬对装点自己的东西就不在行，即使身为女性，几件棉，几条牛仔裤，两双小白鞋俞恬就能撑过整个花枝招展的夏天。 她也喜欢看打扮得漂漂亮亮，妆容精致的女孩子，单纯的欣赏，喜爱，但是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不行。 俞恬受不了粉底擦在脸上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也抗拒唇膏沾在唇上的隔离感，会不受控制地将唇膏吃掉。 星际的化妆品薄透感强些，但俞恬仍不喜欢，只是穿越后，为了易容需要不得不去忍受。 在需要的时候短暂维持尚可，让俞恬一直妆扮下去她会窒息。 俞恬的母亲就是个精致的女人，衣柜里光是丝巾就有上百条，会把丝打达成各种漂亮的结，系在纤细的脖子上。 母亲也曾对俞恬的随意惫懒跳脚，也曾手把手，教俞恬如何在脸上画出精致动人的妆容。 但第二天，俞恬仍会素着一张脸，穿上小白鞋就去上班。 好在她生在一个对女性相对宽容的社会，没有邻国不化妆难以出门的习俗，职业也允许她略微懒散的做派。 俞恬就那样自在地活着，直到穿越。 宋衍买了那么多，不说怎么搭配，就连收纳俞恬都觉得头疼。 “我有军礼服。”俞恬小声说，指了指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里面放了五套。” 军队里发军服异常积极，她被越级提到少将，上校的全套军服却一起被送来，俞恬拆开装衣服的箱子，发现多出好多套衣服。 想要还回去，联系后勤兵的时候，对方笑着说这是传统，留做纪念也好。 俞恬的作训服磨损快很快，上校和少将的礼服也没太多区别，不过换个肩章的事不怕浪费，俞恬就将那些衣服留下了。 宋衍瞥了眼立在衣柜边的行李箱，20寸的箱子只能装些换洗衣物。 又划开光屏买了好几套睡衣、休闲恤之类日常穿戴，连贴身衣物都没漏掉。 宋衍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是一种购物欲被满足的舒展，感受到她的注视，宋衍撒娇般依偎进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说：“你不能剥夺我给你买东西，妆扮你的快乐。” 俞恬只觉好笑，捏了捏他的脸，带着纵容由得他去，宋衍勾选物品的时间里花掉的钱，还追赶不上这段时间账户里掉落的数值。 俞恬去过联邦，在那里俞恬知晓了一些上流社会的习气，知道宋衍喜欢给她买东西，妆扮她或许不假，但更多是在体谅她，保护她。 出身平民，乍然富贵，俞恬身上少不了流言蜚语，只是现在俞恬还在长荆，接触的也多是还没有染上贵族习气的机甲战士，还感受不到。 在长荆宋衍很少操心这些，可是维纳星不同，春假里贵族在那里聚集，俞恬破例被皇帝召见，再春假期间跑到维纳星去，恐怕少不了要参加晚宴。 在衣着上与贵族们保持一致，做出迎合的姿态一定程度上能减少贵族对她的攻击。 其实俞恬并不在乎，一如宋衍不在乎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恶毒流言，但俞恬喜欢宋衍的心意，所以在贵族云集的宴会上，俞恬愿意穿上那些宋衍为她挑选的锦衣华服。 转眼到了五点。 一下午没怎么消停过，宋衍有些饿了。 正想问俞恬想吃什么他去准备，俞恬忽然凑过来说：“我准备了易容的工具，我们易容去商业街逛逛怎么样？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电影，像普通情侣一样。” 宋衍心中一动，她已经起身拉开衣柜，里面摆了眼熟整理箱，几顶假发，还有一些衣服鞋袜。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想不想出去走走？” 宋衍的心就像长了翅膀般雀跃起来，扑棱棱地跳个不停，仿佛要将他包围起来，带着他飞向天空。 在她温暖的目光里，无意识间宋衍已经点头。 第92章 宋衍裹着薄被起身,黑色的缎面裹住莹白的身体，像穿了身黑色的礼服，他微微低头,拉开藏在衣柜里的整理箱,银发垂落在他光裸的肩头上。 衣柜里的布局一如在莫耶星的时候,那时宋衍喜欢在她的工作室里,看她几经删改的设计图，在镜子前给自己易容变装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想象来自她的夸赞。 只有顶着那副伪装，宋衍才能一边猜想着她喜欢的菜肴,一边走进街区购买食材,偶尔他会在一只花瓶、一块地垫、一件衣服前驻足，幻想俞恬见到时的欣喜。 俞恬不知他所想，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促狭。 “我的秘密, 喜欢吗？” 宋衍瞬间想到她抱着许多纸箱回来的夜晚,都过去多久了？ 或许是他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俞恬跟着解释：“你一直午夜过来，白天又忙，我就没有说。” 热度不由从脚底爬上脸颊,宋衍勉强控制着自己,才没有用手把脸捂住。 原来一直将他们限定在这间狭小卧室的，竟然是他自己。 好在俞恬体谅地没有取笑，只拿起工具，笑着说道：“告诉我,我们该易容成什么样子？我来帮你。” 宋衍红着脸在光脑上操作一阵，挑选出两个合适的形象来,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是两个秀气的年轻人，看着有些面善，混在人群中不打眼，最适合用来易容。 俞恬将银发omega按在椅子上，拿起材料均匀涂抹在他的脸上，仿佛第一次给他易容的时候，那时候为了活下来俞恬总是焦灼不安，许多事情没有余力去想，去感受。 明明受到吸引，却把陌生的心跳和陌生的躁动全部归因于她的身体。 明明她喜欢他的长相，喜欢手指拨动银发的触感，喜欢他柔软香甜的气息，也喜欢他乖顺得不得了的样子，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焦躁。 其实俞恬心底里隐隐清楚，她被吸引了，在为生存焦虑的时候心动显得那样不合时宜，何况宋衍是俞恬为自己选的上司。 那时她只能把对他的好感归结于这句破烂身体。 俞恬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忍不住抱着他又亲了几下，引得宋衍拽了下俞恬的浴袍，小心翼翼地喊了她的名字。 灰眸中满是对外面的向往，又不愿拂了她的兴致。 俞恬闷笑出声，坏心眼地蹭了蹭他的腺体，听他压抑的微微喘气声，从头红到脚趾的皮肤，却紧紧拽住她的衣角和围在胸前的薄被，低低的喊她的名字。 俞恬终于不闹他了，在他红得滴血的耳边保证：“放心，不会临时改变行程的。” 说罢，俞恬正经起来，拿起工具认真给他易容，光屏里的人在俞恬手中一点点呈现出来，最后俞恬给宋衍选了顶合适的假发，将银色的长发温柔收拢起来戴上。 清新秀气的omega出现在俞恬的卧室里。 “去选套衣服。” 拉着他的手，俞恬将宋衍带到衣柜前，俞恬转身给自己易容。 俞恬没有给他的手和皮肤多做修饰遮掩，这里毕竟是长荆，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宋衍心思缜密，既然他没有异议，俞恬就觉得可行。 刚给自己打好底，就听见宋衍惊呼一声。 俞恬急忙去看，宋衍拿出一件衣服惊喜地问：“恬恬，这里怎么会有这件礼服？” 看着那条满是宝石链条的深蓝色礼服裙，俞恬回道：“是米兰达·图亚伯爵送的。她说这条裙子不适合她。” 他抱着琳琅作响的裙子靠过来，用近乎撒娇的语调央求，“恬恬，穿给我看。” “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适合它，可惜被米兰达·图亚拿下了，连偷偷买走的机会都不给我。” 虽然米兰达·图亚喜欢用言语暗示她和宋衍的关系不一般，但俞恬早就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了，俞恬无奈，抬手勾起他已经易容的脸说：“穿给你看是可以，但我们不出去了？” 已经易容成黑色的眼睛犹豫起来，宋衍不知该让俞恬卸掉弄了一半的伪装穿上礼服裙子，还是该和她一起出去。 俞恬从他手里拿过裙子，拉过放在角落的行李箱，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春假的时候穿给你看。” 宋衍眼睛亮起来：“有条手链很配这条裙子，刚才我买了。还有鞋子和颈带……” 俞恬好笑地听着他的盘算，打开行李箱把裙子装进去。 装了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居然还有空余。 很快，俞恬将自己收拾好。 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如光屏中的影像。 俞恬握住宋衍的手，笑道：“带路吧。” 宋衍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掩不住的欣喜和跃跃欲试，像跃出囚笼飞向天空的鸟。 很快通道在两人面前打开，与每次宋衍走进来不同，这次是他们一起走出去，去到一片开阔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地带。 走在长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里，听着不远处墙壁因移动发出沉重的摩擦音，仿佛巨人的脚步。 只有光脑发出的光照映在他们脚下。 远处漆黑的空洞让俞恬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她居住的小城里还没有那么多路灯，郊区的夜晚只能远远望见一盏，于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幼年的她从同学家回去，只能抱着手电筒，一边加快脚步提心吊胆地往回赶，偶尔有车路过，照着她的影子飞速拉进又跑远，仿佛妖精在旷野上狂奔起舞。 多少次宋衍走在这样漆黑的甬道里，听寂寞脚步回响，只为了见她。 俞恬的心有些热，更有些疼，只是更加紧地握住他的手，任由他在一片漆黑中寻找他们的方向。 终于，最后一面墙壁在他们面前打开，他们出现在一条阴暗的窄巷，吵杂的声音隐约从泛着霓虹的路口传来，俞恬转头，宋衍也正看着她，眼睛熠熠发光。 他们于对方眼中看见欣喜，加快脚步向着光芒走去，手牵着手的身影越拉越长，像在旷野上雀跃起舞，又像奔赴一场热烈的演出。 走入人流，宋衍抬头，好奇地看着五颜六色的灯牌和巨大投屏上的广告。 长荆就在宋衍的掌控之下，宋衍可以移动每一栋建筑，修改每一条街道，宋衍却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走入它，抬头仰视这座要塞。 行色匆匆，前往悬浮轨道的人流，三两小聚在街角的友人，花坛旁坐在长椅上休息的路人，有的撕开包装咬一口汉堡当做晚餐，有的就只是坐着发呆。 还有些人打开光屏旁若无人地浏览信息，或在与人通话。 也有像他们这般，手拉着手，低头笑着交谈，悠然闲逛的情侣，他们手里多半拿着街边买的小吃或饮品。 那样多人，那样鲜明而具体的活着。 宋衍低头看着与她交握的双手，抿唇笑了起来，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宋衍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被俞恬拉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在一起约会。 去哪里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他只是喜欢这样被她牵着，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偶尔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投以善意一笑。 俞恬没有改变走路姿态，仍旧挺直脊背一副军人做派，因为长荆是一座军事要塞，挺直腰背像军人一样走路的行人不少，不会因此引人注目。 宋衍没有忘记俞恬教给他的走路方式，他像宋年那样走在街上，肩膀微微缩了起来，收敛皇室的姿仪。 他们不是受人瞩目的焦点，宋衍不用在人前保持冷淡克制的形象，宋衍瞧了眼走在路边的情侣，学着他们的样子抱着俞恬的手臂，脑袋偶尔搭在她的肩膀上。 或许是他好奇的目光太过明显，一对抱着奶茶的情侣走过后，俞恬将他拉到街边的奶茶店旁，柜台前已经站了几个等候的人，不一会儿他们身后也排起队来。 俞恬指了指挂在上方的光屏问：“想喝什么？” 宋衍抬头，看着菜单上花花绿绿的奶茶拿不定主意，他全都没有喝过，在莫耶星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过，他全部都想要试试，和俞恬一起尝试。 认真看了文字，发现完全无法从描述想象出那些茶饮的口味，宋衍说：“要和你一样的。” 他想知道她喜欢的口味，想要吃下和她一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引得俞恬笑了起来：“下次出来，我们再试其他口味。” 宋衍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万千霓虹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俞恬摸了摸他的脸，有些遗憾不能见到真正的他。 南舒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听见前面情侣的对话不由一笑。 以为是刚刚交往的小情侣第一次出来约会，因为当飒爽的女性alpha说下次的时候，俊秀的omega眼睛一亮，雀跃和期待像是能漫溢出来。 通常只有最初的几次约会才会那样新奇，那样期待，而不是习以为常。 然而在他低下头去的时候，微风拂过他的黑发，霓虹下omega的皮肤白得透光，以至于细微的红痕异常显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性身旁的alpha目光扫了过来，冷淡，却带着莫名威势。 南舒立刻移开视线，盯着omega的脖子看确实不够礼貌，是她理亏在先。 但omega的皮肤太好了，职业原因她才忍不住多看两眼，只那两眼南舒就发现猫腻，那点红痕靠近腺体，南舒可不相信什么蹭蹭不咬下去的鬼话。 况且一看就是涂过药的，现在看是一个红点，当时肯定就是个血口子。 都标记了还没约会过？ 简直像个逃家的omega。 南舒在内心脑补了一出大戏。 俞恬不知道身后的女性beta在想什么，只是不喜欢陌生人将目光落在宋衍的后颈上。 轮到他们的时候，俞恬说：“两杯黑糖珍珠奶茶，加布丁。” 顿了下，她说：“大杯。” 宋衍跟着加了句：“一杯要热的，一杯要冰的。” 在他含笑的眼眸里，俞恬不自在别过脸。 不用怀疑，她又空槽了。 因为总是亲吻，她的状态很容易就被宋衍发现了。 空槽听起来危险，但因为俞恬是主动将信息素排出，而不是被动的耗尽，所以对她的身体倒没有危害，唯一的负面感受就是牙齿透风有些难受，不能喝冷水。 俞恬抬起手臂用千弓临时做出来的虚拟账户付款，没过多久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加了料的奶茶。 “白桃乌龙，少冰少糖。” 南舒照旧点了自己喜欢的饮品，在等候区低头听着情侣的对话，一开始南舒以为冰的是给alpha ，热的是给omega 。 因为alpha和omega的体质原因，通常都是这样分配的。 接过奶茶后，女性alpha拆开吸管插好，将挂着细密水珠的冰奶茶递给omega ，自己却拿了温热的那杯。 南舒还以为他们会调过来，因为alpha代谢速度快所以通常alpha不怎么喜欢热的饮品。 不知怎么，两人间流转的氛围让南舒压不住嘴角地想笑。 男性omega垂眸接住奶茶，眼睫又密又长却不厚重，微微掀起的时候像蝶翼般轻盈。 白皙的手轻轻握住透明奶茶杯，湿润了指尖。 奶茶色的衬托下，皮肤愈发流露出牛奶般的柔润白皙。 那双手太过漂亮，仿佛宫廷画师笔下的工笔画般，每道线条都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瑕疵，脆弱易折般好看。 职业原因，南舒忍不住用余光多瞄了几眼，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身影，南舒有些遗憾， omega微微塌缩的肩膀与那双手的气质不相符。 可惜了，南舒这样想着。 “您的白桃乌龙，少冰少糖，请拿好。” 南舒本能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袋子，再回头时，那对恋人已经隐没在人群之中，找不见了。 带着些微遗憾，南舒向悬浮轨道走去。 不知为何，下班时间本应被人流裹挟着走入站口的她今天反倒变成逆行，许多人从轨道站口涌出来，路过的人不时聊着“烟花”之类的话题。 烟花？ 南舒有些莫名，长荆是人工要塞，对会燃烧的东西管控格外严格，小范围燃放都要报备再报备，怎么会忽然有烟花？ 俞恬左手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右手拿着一盒烤苕皮，指头上还挂着喝了一半的奶茶。 宋衍怀里抱着一大桶淋着红油的串串，他手里拿着签子，自己吃一口再递到俞恬嘴边。 俞恬低头吃下一颗裹着红油的魔芋，口齿留香，看他眼角嘴角微微泛红的样子想说觉得辣可以交给她，却见宋衍就着她吃剩的半只签子，文雅却飞快吃下剩下两颗魔芋。 脸颊微微鼓起的那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想去商区里面吗？我知道有一家花雕醉蟹做的不错。” 俞恬不时和下属聚餐，有时在商区，有时会打包送到军营，十几个alpha一起琢磨、品鉴商区里各类食物，一段时间下来俞恬对商区里的酒家颇为熟悉。 宋衍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街边没见过的小吃目露好奇，他摇了摇头说：“下次。恬恬，我想试试那个。” 他喜欢流连在小吃街，每一步都是惊奇的滋味，舌尖在苦辣酸甜中跳舞，仿佛一场盛宴，让人流连忘返。 俞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俊不禁。 原来宋衍看上了黑乎乎的臭豆腐。 俞恬带着他走向卖臭豆腐的摊位，一阵风吹来，带动炸制臭豆腐的风味，还没靠近宋衍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似乎不能理解空气中的古怪味道。 可是宋衍仍抵挡不住好奇心，跟着俞恬站到摊位前。 俞恬示意他走到上风口等着，跟老板要了一份臭豆腐。 好在长荆的大气环流稳定，站定了上风口就不会被味道波及，他微微探身去看老板手脚麻利地将黑乎乎的臭豆腐扔进油锅里，又看着老板用签子拨开臭豆腐给里面灌充汁水，最后涂上黑乎乎的酱汁。 俞恬的手指灵活，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烤苕皮还能将章鱼小丸子穿在一只签子上，和苕皮放在一起。 将手里的空盒子扔到摊位边的垃圾箱里，等到老板将调制好的臭豆腐递来，俞恬刚好空出手接过臭豆腐。 “要尝尝吗？” 俞恬将臭豆腐往宋衍面前递了递。 那股味道太过深刻，宋衍骇然向后退了小半步却又停住，看向臭豆腐好奇懵懂，想要尝试却又抗拒的样子可爱极了。 “好吃吗？”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求救般看向俞恬。 “我觉得好吃。” 俞恬说着，鼓励般看着他。 俞恬觉得好吃，对宋衍来说就是最大的动力。 宋衍盯着修长手掌中黑乎乎拎着酱汁葱花和辣椒末的食物，在她纯然期待的目光中拿着签子夹起一块，在黑乎乎的豆腐边沿信任地咬下一点。 咸鲜香酥的口感猛然在宋衍口腔里炸开，宋衍的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小动物般一口一口秀气地将整块臭豆腐吃掉。 之后他夹了一块给俞恬，才不好意思般又从纸碗里夹出一块。 俞恬微笑看着他，不知为何，嘴角始终压不下去。 虽然宋衍曾经作为平民在莫耶星生活过，但那时他有繁重的训练压着，多半时间都在公寓里，即使偶尔出来购物也是步履匆匆，想的是如何填充那个小窝，他会购买盆栽、桌布，会做满满一桌菜等她回来，却没有闲暇在街角闲逛。 以至于这些随处都是的奶茶、小吃，他全都没有尝试过。 带着让他多尝尝的想法，俞恬又买了许多东西，烤年糕、卤鸭脖、手抓饼、蒜蓉花甲…… 直到宋衍摆手表示足够了，两人才停下探险的脚步，并排坐到街角一隅的长椅上。 将手里的东西分食干净，就连俞恬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打开一包橘子味的跳跳糖，示意他张嘴，俞恬倒进去些在宋衍嘴里，噼噼啪啪的细微跃动声从他口中传来，他惊奇地睁开眼睛。 俞恬一笑，仰头将剩下的半包倒入口中，随手把纸袋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一起和他静静坐着，任由甜蜜的碎糖在口腔中跳动，带着宋衍体验俞恬童年的记忆。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有什么在头顶炸响。 俞恬肌肉瞬间紧绷，本能的将宋衍护在怀里抬头，一颗烟花却在头顶绽开，爆发出绚烂的色彩。 原来是烟花。 愣了一瞬，俞恬舒了口气，松开紧握在宋衍肩头上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俞恬还没有见过烟花。 这种单纯用于欣赏的东西，于她仿佛已经变成奢侈，所以在炸裂声响起的那刻，她本能地护住宋衍寻找掩体，而不是带着欣喜和期待抬头看向天空。 街道上，有人和俞恬做出同样紧张的反应，更多人却抬起头，于悠闲中欣赏夜空中的美景。 “哇！好漂亮！没想到元帅忽然同意举行烟花汇演！” “从来没见过！” “吓死我了！还好只是烟花。” “据说是为了春假，从维纳星带过来的习气吧。” “通知下得突然，下午五点之后才忽然发出来，儿戏似的。” “可是真的好漂亮啊！之前我只能在全息游戏里看见，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身体会。” “咱们毕竟是军事星球，理解。这样突发奇想似的烟花汇演才能杜绝隐患。” “那倒是。” 更多的烟花在耳边炸响，五颜六色的绽满夜空。 俞恬看了一会儿天际的烟花，又看向他。 不知何时宋衍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又或者从来没有离开。 “喜欢吗？”他问。 俞恬梦游般点头。 宋衍身上带着某种温暖，即使他是元帅，俞恬是他的下属，他们手下亡魂无数。 可是宋衍却总是让俞恬想起上辈子，在那里她算不得无忧无虑，却不用每天为如何生存殚精竭虑，即使那个世界并不是真的和平，可是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不用亲身去面对硝烟炮火，可以近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和平。 因为和平如空气般填满周身氛围，所以即使习以为常，即使不去思考究竟是谁在为她的和平付出也不会受到苛责。 带着天真的自以为是，没心没肺地活着，享受着。 但俞恬喜欢，她觉得宋衍也一定会喜欢那个世界。 莫名的，俞恬就是这样觉得。 她抱住宋衍，却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这样相拥在一起，以本来面目。” 到了那天，他们会不会离那个还算和平的世界近一些。 俞恬感觉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天空的烟花绽开，在白得透光的皮肤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俞恬眯起眼。 那瞬间只能看见银发omega微微勾起的唇角，湿润的眼睛倒映出漫天烟花的色彩，看不清情绪，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挂在下巴尖上。 俞恬抬手拭掉，听见他说：“我会等你。” 再去看时，宋衍脸上只有纯然的期待和喜悦，泪珠仿佛也泛着欢喜。 俞恬低下头吻住他，在这场明媚的烟火之下，一如身边无数情侣。 宋衍紧紧抓住俞恬后背的衣服，不让自己跌落下去，维持着已经过分绵长的吻不愿分离。 在这里，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不用收敛心中的情绪，可以将爱恋全部写在脸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他还想制造许多许多，多到她永远不会忘记。 第93章 星舰缓缓进港, 俞恬站在巨大的舷窗边往下看，帝国的首都星维纳星就在眼前。 与想象中的无尽繁华不同。 从大气层之外看这颗星球，仍在夜间的半面星球没有俞恬想象中的万家灯火, 没有大面积的城市群, 只有一些稀疏的光芒聚落般点缀在云层之下。 俞恬不解, 都说维纳星繁华, 连城市惯有的灯光带都看不见多少，究竟繁华在哪儿了？ 然而维纳星毕竟是帝国的首都星，很难想象维纳星会和荒凉联系在一起。 “哇！这就是维纳星！” 身旁，迪亚趴在舷窗旁一脸激动的赞叹, 由衷的欢喜和骄傲从他身上漫溢出来, 让俞恬想起那个世界，在每天升起国旗的广场上驻足等待的人们。 俞恬将目光投向维纳星，心中毫无波澜。 她和迪亚不同,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同,俞恬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不会因为帝国或联邦的任何标志物感到骄傲或者自豪。 因为半路穿进来的原因, 俞恬对这个世界，这个帝国没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只是以外来客的视角站在第三方品评。 星际开拓占领了大量宜居星和矿星,这个世界的物产丰富到令人发指,各种俞恬上辈子没有见过的能源和矿产，能量晶矿只是其中一种，更有数不清的珍馐美馔出现在贵族的餐桌上，然而在体感上多数人的生活质量与俞恬的时代相差仿佛。 有一些技术上的便利, 但有限。 战争像巨大的磨盘，这个世界出产的绝大多数资源都被投入到磨盘中央碾成齑粉,不论是耗费重金培养出的战士，还是花费甚巨打造出来的战舰、机甲，甚至是争夺的星球本身，都会被撕毁在浩瀚的宇宙中。 俞恬不喜欢。 既不喜欢帝国，也不喜欢联邦。 但帝国有她喜欢的人，有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朋友。 一阵阵惊叹从迪亚打开的光屏传来。 群视频里机甲师的团长们聚在一起，都想看一看传说中的维纳星。 “不知道皇帝召见头儿会给什么封赏。” “能有子爵吗？” “该有了吧？上次大捷咱们把帝国的版图往外扩了那么大一片。” “说的也是，我军功都刷满了。” “我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到少校……唉……穆念，你别打我。” 迪亚连忙东拉西扯几句把话题岔开，偷眼去看俞恬，见她垂眸看向窗外，似乎没有在意这边才偷偷松了口气。 其实迪亚也早就把军功刷满了，只是这种事情在头儿面前提起也没有用处。 帝国的军衔制度就是如此，凭借战场上的表现，最多能把军衔升到上尉，再往上需要举荐的名额，头儿是因缘际会才会被奥德·卡尔乌斯提携起来的。 莫说头儿还不是贵族，没有权限将他们提上去，即使头儿被封了子爵，每年手里的举荐名额也十分有限，至少是不够师里的团长们分得。 这些天，迪亚隐隐感到机甲师里的气氛诡异起来，刚才伊隆刚刚提起少校的事就被穆念硬生生压下去了。 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碰到那层天花板的时候，大家都还能攒着劲儿忍耐，可是一旦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了上尉的位置上，心思浮动的人就多起来了。 如果头儿能被提为伯爵就好了，伯爵每年有5个推荐名额，只需两年就能将那些团长提起来了，只要大家有盼头，就能拢得住人心。 就怕有人坐不住…… 唉。 年轻的alpha沉重地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也沉郁起来，初到维纳星的欣喜淡了几分。 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即使有孟凌月和柯里的例子在前，即使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可只要有贵族伸出橄榄枝，也难保有人不动心，一步慢步步慢。 新式机甲的出现让一些人看到乍然富贵的可能，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人心呐。 这些事头儿不是不清楚，只是个人在整个军部，整个帝国面前过于渺小，头儿也无能为力。 师里一直有传言，说头儿这次到维纳星来会被皇帝封爵。 其实伯爵只是他的妄想，其实头儿能被封为子爵已经是莫大的荣耀，虽然迪亚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比头儿更优秀的机甲战士，头儿的成功也很难被复制，但至少她打破近几十年来机甲战士一直被压在最底层的禁锢，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其实子爵也很好，每年有两个推荐名额。 虽然无法拢住全部机甲师，但凭着过命的交情到底能稳住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 迪亚垂下头，亚麻色的头发柔软擦过脸颊，神色染上些许惆怅。 不多时，星舰靠近港口，从俞恬的视角隐约看见迎接宋衍的仪仗。 飘荡的旌旗，红色的地毯，穿着军礼服的军乐队和仪仗队。 不知为何，俞恬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也是用红色的地毯将他卷起来。 ……现在想起来略有些不尊重。 好在宋衍不知道。 就把这当做秘密吧。 “走吧。” 俞恬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军服，她戴上宽檐军帽，深蓝色的军帽上面亦有明黄的金属刺绣，质感坚硬，绣着帝国军队的兽性章纹和装饰性的枝叶，只有皇室的军服，会用特别的金属，看起来格外华丽。 可惜俞恬对这种东西无感，一如她对帝国的旗帜无感。 迪亚快走两步将手里的披风递上去，俞恬停下来接过披风穿上，披风于腿根处收短，倒不至于太过累赘。其实维纳星四季如春， alpha的体格穿着一袭单衣便足以御寒，披风只是用来装饰。 抚顺挂在胸前明黄色的穗子，这些穗子也是用金属丝线编织而成颇有重量和质感，会在主人的脚步声中微微摇摆。 戴上手套，俞恬走出舰舱。 迪亚走在她后面一步，有些兴奋地问：“我们真的会在维纳星待一整个春假？一整个社交季？！” “嗯。” 俞恬微微颔首。 “天呐！” 迪亚捂住胸膛，幸福得要晕过去的样子。 军帽下亚麻色的头发因他的动作微微拂动，如同被风吹拂的狗尾巴草。 俞恬微哂，社交季是许多电影、小说、甚至后宫游戏的背景板，这种只存在于上层狭小圈子的交际，却是这个世界里无数少男、少女的梦想。 说起来迪亚也只是20出头罢了，在人均300岁的世界里是名副其实的少年。 也会做些少年人特有的梦，越发显得可爱。 两人在岔路口遇见宋衍，他同样穿着深蓝色军装，同样款式的披风，只是比俞恬身上的装饰华丽些。 他正向入舱口走去，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风扬起他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度。 卓欢跟在他身后，两步之远。 俞恬目光暗了暗，抬手行了军礼，锃亮的硬质军靴并在一起，发出脆响回荡在甬道之间。 听见声音银发omega微微转头，目光淡淡扫来，疏离冷漠没有半点情绪。 那目光在俞恬肩膀停留片刻才微微点头，示意俞恬跟上。 俞恬走在卓欢身后不由看向自己肩膀，于上面捻下一根亚麻色的头毛，抿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弧度。 余光看见半步之后的迪亚捂脸的动作，俞恬终于不用压抑，轻声笑了起来。 她跟着走在前方的银色身影走出舰舱，在他们走出舰舱的瞬间，礼乐声奏响，比俞恬印象中更厚重，更激昂。 与欢送大皇女那次相较，维纳星的仪仗更加隆重，维纳星毕竟是帝国的首都，这里有全套仪仗，俞恬不懂音乐，只隐约觉得舰舱下的军乐团里似乎多了几种乐器。 迎着众人的视线，俞恬随在宋衍身后踏上维纳星的土地，军靴踩在红色地毯上的那刻，厚重的红色长绒地毯将军靴柔软包裹。 俞恬再次想起第一次见到宋衍的时候，比起当初卷起宋衍的那卷劣质红地毯，脚下的地毯质感不知好了多少倍。 宋衍仿佛已经习惯了众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皇室的姿仪就是为此情此景量身打造的，走在红毯上便是天然的焦点，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俞恬听见照相机快门不断按动的声响，和隐隐的闪光。 上百个记者站在指定的区域里争相记录他走下舰舱的瞬间，下一秒有人挑选出图片抢先发出去。 alpha敏锐的听觉令俞恬听见了不远处记者们说话的声音。 “快快！独家！选一张照片赶紧发出去！” “蠢货！你怎么能选那张！我都没选好角度！” “啧啧！六皇子真上相，用这种死亡角度居然也能出片。” “歪打正着了。” 几位穿着隆重华服的官员等在扶梯下面，宋衍刚刚走下扶梯他们便迎了上来，俞恬不认识那位官员，动辄200小时以上的战斗和繁重的训练让俞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帝国的官员体系。 原本俞恬想要恶补一下的，但转念一想，这次她来维纳星，或许维持一个只知战斗的机甲战士形象更容易达到她的目的，便也算了。 看那位官员身后也跟着几个人，看起来位阶应该不低，不知为何虽然从未见过，俞恬看着却觉得似有面善，那人在宋衍面前行礼，并没有介绍自己，想来是和宋衍相熟的。 那人一举一动没有任何错漏，也并未如何关注俞恬，可不知为何俞恬觉得那人似乎不喜欢自己。 他将一行人引导向出口。 其实没有那人，他们也知道该走向何处，红毯的走向标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行人果然走到红毯尽头，一辆挂着皇室章纹的黑色悬浮车停在红毯尽头，那辆车使用了低调的黑色，车身的漆却又铮明瓦亮得很不低调。 已经有侍者为宋衍打开车门，抬步上车的瞬间，他才似想起俞恬，收回脚，转身面向俞恬问道：“你去哪？” 俞恬垂眸，回答：“榴榭庄园。” 宋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银色长发在微风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转身上车。 侍立在一旁的侍者殷勤为他关上门。 俞恬站在红毯上，看向渐行渐远的黑色悬浮车队，直到载着宋衍的黑色悬浮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再也无法看见，俞恬才收回目光。 “咱们怎么回？” 迪亚看着一辆辆车从他们身边开走却无意停留，抬头问俞恬。 “嘚嘚打车。”俞恬点开光屏，打开预先下载好的软件。 俞恬第一次来维纳星，在这里俞恬只有一处卡尔乌斯赠送的房产她恬还没来得及购买交通工具，但嘚嘚打车之类的软件俞恬上辈子就用得顺手。 车队走后，站在红毯两侧的仪仗队已经开始收拢仪仗，俞恬所在的地方不再戒严，普通私家车也可以出入。 打开嘚嘚打车俞恬终于见识维纳星的繁华，界面里的选项只有商务专车和行政专车，特惠快车和拼车选项自动变成灰白的不可选颜色躺在界面最下方。 俞恬怀疑是不是因为账户里的数值过于庞大，自己被打车软件区别对待了。 不满地勾了全部选项，没有意外的，俞恬的单子被派给行政专车，费用比起商务专车贵了10%。 好在行政专车确实很近，三分钟后就能到达。 等车的间歇迪亚凑过来，小声问：“头儿，元帅没生气吧？” “生气？”俞恬有些莫名地看向迪亚，“你为什么会那样认为？” 迪亚小心地翻捡着措辞说道：“就……咱们回榴榭庄园虽然是天经地义，那毕竟是你在维纳星唯一的产业，但总觉得元帅那么问是不是有替你安排的意思。 ” 虽然宋衍的确有，俞恬却乜了眼她的副官轻笑：“你想得到挺多。” 迪亚摸了摸头：“元帅那张脸除了好看一点情绪都不肯漏出来，那不得多揣摩揣摩。” 俞恬被逗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一直弯着。 迪亚看了眼明显没把元帅态度放在心上的俞恬，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一句话迪亚没有说出来，谁都清楚榴榭庄园是卡尔乌斯上将送的，俞恬一到维纳星就去榴榭花园未尝不是一种表态。 他不信头儿不知道！ 难道他们就非得和奥德·卡尔乌斯绑定，不能跳个船啥的吗？ 脚踩两条船也比在奥德·卡尔乌斯那颗歪脖树上吊死强啊！ 他这个副官当得实在是太难了！ 迪亚唉声叹气的模样把俞恬逗笑的时候，簇拥在皇家车队中间的黑色悬浮车里，宋衍沉默望向车外。 卓欢坐在副驾的位置，有意无意说：“榴榭庄园之前仿佛是卡尔乌斯将军名下的产业，枉费元帅特意在王宫为俞恬少将留了房间。” 不论是开车的皇室司机还是坐在后排的宋衍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卓欢的话尴尬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然而卓欢早就习惯了宋衍的冷淡，他说十句宋衍也未必会回一句。 卓欢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在宋衍和俞恬之间多扎根刺。 不能让俞恬倒向宋衍，这是卓欢的任务。 他监视、他挑拨、他撒谎、他偷盗，卓欢受过完整的培训，绝对不会把事情搞砸。 在卓欢看来，俞恬能力是不错，却过于木讷寡言，元帅也放不下皇室的矜持，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范儿，两人在一起公事公办不吵架就是最好。 俞恬汇报工作的时候，元帅冷冷问一句，俞恬就要解释好久，上面怕俞恬倒向宋衍也只是因为宋衍手里握着新式机甲，那才是机甲战士晋升的根本。 只是现在奥德·卡尔乌斯将军已经彻底将机甲技术掌握在手里，这种形势下，俞恬属实没必要改弦更张投到元帅门下。 果然一下星舰，俞恬就推了元帅的试探，准备前往榴榭庄园。 那可是卡尔乌斯将军送的，俞恬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卓欢翘起嘴角的时候，俞恬叫的行政专车到了，那辆车果然很行政。 仍是低调的黑色，仍就是黑得发亮的车身，只是没有皇室或贵族那种一看就很高大上的章纹。 身穿礼服的中年司机从驾驶位下来，面上有礼的笑容在看见俞恬肩上上的星辉时更热切了几分。 中年司机对他们礼貌地行礼，弯腰殷勤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从来没有被这样服务过，迪亚不由新奇地吹了个口哨，在俞恬上车后坐上副驾。 车里很干净，地垫上没有尘土和脚印，把手车窗也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漂浮着清新的洗涤剂气息。 虽然没见过商务专车的标准，但车里的环境给俞恬一种10%没有白花的感觉。 俞恬坐在后排，好奇问身穿礼服的司机：“维纳星没有快车和拼车吗？” 司机开了自动巡航却很有仪式感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笑起来颇为爽快，他嗐了一声说：“将军不知道，来维纳星的人非富即贵，快车和拼车没有市场，只在特定区域提供快车和拼车选项，通常在为游客开辟出来的旅游区。” “您刚才走的是贵宾才能进出的通道，只有商务专车和行政专车被允许进出，往常坐我车的乘客多是偶尔来维纳星办公的商务人士，像您这种身份的倒是少见。” 俞恬微微点头，觉得事情的发展还算合理，至少她没有被区别对待，只是走错了入口。 俞恬又与司机聊了许多，看得出司机并不关心网上的新闻，即使俞恬的国民度很高，然而这位出租车司机却不知道俞恬，倒让他们的聊天更坦然些。 与司机交谈中，俞恬听得出普通人想要在维纳星维持体面的生活不容易，这里不论是房租还是食物都贵得离谱，但司机言语中却流露出淡淡的骄傲，只说这里的肉菜都是天然的，有机的，不是无土栽培出来的，更不是合成的，在全帝国这里的肉菜品质也是一等一的好，他住在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建筑中，虽然只是小小一间屋子，那厚重感却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听在俞恬耳中，像赛博朋克版的长安居大不易。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中年男人便涛涛不绝起来，迪亚也跟着搭腔，俞恬便随意靠着车窗向外望去。 夕阳之下，只能看见无边的原野和密集的植被，每一处草坪都用古朴的木栅栏围着，那草坪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却品种单一修剪整齐，没有荒草野蛮生长的野趣。 空旷，无人。 所过之处却无一不给人以修饰过的美感。 偶尔有几座宫殿般的房屋远远出现在俞恬眼中，可以隐约看见房屋前规模巨大恢弘的喷泉，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花园，爬墙虎舒展着笔录的叶片爬上整面宫殿外墙，随风摆动间宫殿也仿佛带上些许摇曳的美感，每一处都修饰得恰到好处。 空港距离榴榭花园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即使是悬浮车也要行驶一个小时以上。 可一路上，俞恬看见的东西都差不多，无非是主题不同，从郁金香到百合，从茉莉花到紫丁香。 听说维纳星四季如春，每一处都是烂漫盛开的花朵。 看得出来，不同的主题属于不同的庄园，每一座庄园都占地广袤而巨大，外面的公路上看不见人在行走。 即使这里已经接近维纳星的中心区。 俞恬心中的繁华是崛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是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是不会停息似的车流，是频繁穿梭的轨道交通，是街边叫卖的小吃，是拥挤的人流。 维纳星的繁华是成片的绿荫草地自然景观，是偌大喷泉的庄园，是精致古朴的宫殿建筑，是细致周到的服务和高昂的物价。 这是一颗完全属于上流社会的星球，无数人追逐财富、地位的梦想之地。 因为能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太过稀少，所以这颗广袤的星球容纳不了太多人群。 尤其，容不下普通人。 远远的，俞恬看见传说中的榴榭庄园。 庄园如其名，橘红色的石榴花开满枝头，古朴的水榭隐在溪流树荫之间。 俞恬点开电子门禁，缠绕着石榴花纹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黑色的行政专车畅通无阻地飞入庄园，沿着林荫路开了十多分钟，一座宫殿似的宅子终于出现在俞恬面前。 迪亚当先惊叹，他坐在视野开阔的副驾上最先看到那座宅子。 黑色悬浮车于喷泉前停下，才有人从宫殿般的宅子里跑出来，尚未打好的领结挂在脖子上，它的主人低着头慌忙系着衬衣的纽扣。 迪亚快速下车为俞恬打开车门。 俞恬抬步从车门走出，没有给那人一个眼神。 第94章 俞恬抬步向古朴厚重的宫殿走去,这座宫殿的前主人是一位伯爵，因为提亚星的溃败已经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得将维纳星的庄园出售。 只是随着提亚星域的收复,豪赌之下那位女爵再次风光起来,身家比之从前只多不少。 按照惯例, 只等米兰达·图雅从联邦出使回来后便会进入帝国的权利中心。 说起来那人与俞恬有过一面之缘, 这座庄园原来的主人是出使联邦的米兰达·图亚伯爵。 即使图雅家族再次聚集了大笔产业，然而丢掉的东西就是丢掉了，这座处处留下图亚家族痕迹的祖产很难再回到米兰达·图亚的手里。 榴榭庄园对米兰达·图亚而言或许重要，但俞恬对这座充满了家族气息的庄园并不感冒,可榴榭庄园是奥德·卡尔乌斯送给俞恬的,除非奥德·卡尔乌斯主动提出，又或她与奥德·卡尔乌斯彻底闹掰，俞恬没有将这座庄园交易给米兰达·图亚的可能。 走进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俞恬摘下与军礼服配套的黑色皮质手套, 瞥见颜色各异的纸盒不规则地堆叠在门厅旁的储藏室里。 俞恬向储藏室走去, 那位急匆匆出来迎接的……或许是管家的人缀在俞恬身后, 面色有些不好看。 看着胡乱堆叠占了小半个储藏室的礼盒俞恬目光暗了暗，她打开放在最上面的礼盒盖子，温柔拨开柔软精致的包装纸。 里面躺着宋衍为她选购的礼服,还有搭配好的配饰、鞋子和手套。 为了方便俞恬穿戴,与她一起看过那场烟火晚会之后宋衍便联系店家，细细吩咐他们如何将搭配礼服的配饰、鞋帽打包装好，一套礼服搭配一套配饰、鞋帽，零细的配件和礼服一起被整齐地装进一个箱子里,这样俞恬就不用费心搭配了。 宋衍说帝国的高定、珠宝商铺分布集中，所以商铺之间提供这种便利服务。 想到那人明明困倦得不行,却靠在她肩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与商家交代各种细节，忙到后半夜才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沟通完毕，温暖的回忆让俞恬心中软成一片，嘴角不禁上扬。 “好多礼盒！” 迪亚走进来不由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精致漂亮的盒子堆在一起，看着就贵重的那种！ ……能把他的账户洗劫两遍的那种贵重。 居然还有珠宝！ 即使在昏暗的储藏室里也精美的切面也折射出了熠熠的光芒，迪亚不懂这些珠宝但看着就好贵！ 迪亚不敢想这些需要多少钱！ 也就是头儿才能这样豪奢，因为红豆年糕的推荐，迪亚拍下的资产增值了数百倍算是暴富了，然而拥有387的税权之后头儿就是暴暴暴暴富。 可是她的衣食住行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提档次的想法，与从前相比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但有钱之后底气终究是不同了，一但来到维纳星，头儿也学会了装扮，这么多礼盒，钱还不得流水似的花出去啊！ 即使不了解，迪亚也知道堆在地上的礼盒换算成星币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迪亚也会去看小说和杂志新闻里都会提及，一件高定礼服没有大几十万星币可下不来…… 罗伯特打好领结，急急忙忙走进来，潦草地在俞恬面前行礼后解释：“主人，没想到您这么早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俞恬截住罗伯特的话，似笑非笑看向这位奥德·卡尔乌斯为她准备的管家。 罗伯特·埃森，beta，灰发蓝眼，相貌端正，打好领结之后也算衣冠整齐，有几分严谨的管家做派了。 可惜有形无神，只是个空架子。 奥德·卡尔乌斯把榴榭庄园送给她的当天，罗伯特·埃森就像庄园的附赠品般一起被奥德·卡尔乌斯打包给了俞恬，说的话也很好听，说俞恬在外征战，需要人留在维纳星打理房屋，房子一旦没有人住，很快就会衰败下去。 似乎处处为俞恬着想，然而俞恬本就不需要这做庄园，对俞恬来说这里本就是累赘，如果没有这一处住所，俞恬原本应该住在皇宫里的某处宋衍为她留下的房间里。 住得近些总有更多机会见面，如果机会正好，说不定能短暂相处一阵。 谁愿意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监视者，可惜榴榭庄园本就是奥德·卡尔乌斯送的，俞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罗伯特·埃森也看起来像个出工不出力的。 罗伯特祖上世代侍奉卡尔乌斯家族，埃森家族同辈中的佼佼者贝尔迪·埃森负责替卡尔乌斯家族经营银行，是奥德·卡尔乌斯的钱袋子。 这样复杂的关系网在星际网络上是查不到的，贵族会将这些信息巧妙的隔离开，俞恬会知道是因为宋衍曾经和俞恬说过。 不过眼前的罗伯特·埃森显然觉得自己被错待了，他的志趣并不在成为一个合格是管家上，至少不是成为榴榭庄园和俞恬的管家。 俞恬不知他在奥德·卡尔乌斯眼里是如何优秀才会将罗伯特派到榴榭庄园里来，只是现在，俞恬面前的罗伯特·埃森就像被放逐了般有些自暴自弃。 卡尔乌斯家族的管家与一个平民的管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男性beta蓝色的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轻慢，大约是觉得身为平民的她，不配成为他的主人。 这么多礼盒在临近社交季的春假被送到榴榭庄园，罗伯特却还不警醒，又或者有意无视，这位管家丝毫不关心她的行程，甚至没有向俞恬询问过一句。 宋衍的日程并未向外保密，他一落地就有那么多记者等着，皇室的通稿在他们人还在红毯上的时候就已经发出去了，引起一阵讨论。 已经隐隐有风声透出来，哪怕在星际微博上也会偶尔被人提起，说皇室会在春假中为宋衍举行皇太子的加冕仪式。 春假虽然被称为假期，但是对于贵族而言却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日子，贵族们需要在假期里频繁参加各种聚会和仪式，如果有必要皇室也会在春假里举行隆重的仪式。 如同上辈子，人们总会扎堆在五一、十一结婚。 宋衍说皇室的加冕仪式其实已经准备起来了，所以这次宋衍抵达时才会如此隆重，出动上百名记者，甚至有部长级别的人物前来迎接。 俞恬上网看过那些照片，因她就在宋衍身后不远的地方，在几张宋衍抵达维纳星的新闻图片里俞恬也被捎带进去了，只要有心，罗伯特想要知道今天俞恬抵达维纳星半点不难。 这是管家的基础技能，罗伯特不可能不会，眼前的beta只是没将她看在眼里。 俞恬瞧了眼罗伯特，慢悠悠道：“倒也不必急着叫我主人。” 被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住，眼前的alpha不需，甚至不屑于释放半点信息素却带着莫名的威势，那是尸山血海里积攒出的戾气。 冷汗从罗伯特脸颊上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主……主人。” 俞恬手中握着脱下的皮质手套，嫌脏似的隔着手套抬起罗伯特下巴。 alpha普遍比beta高一些，俞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迫抬头的beta冷笑：“怎么？你觉得肯喊声主人，我就得应吗？你不愿意在这里，我也不会为难，卡尔乌斯将军不会介意为我换一个管家。虽然你我相处时间不久，但好歹也算主仆一场，与将军说话的时候会替你美言几句。” 罗伯特嘴唇微抖，女性alpha的重音放在了“美言”二字上面，美丽的女性alpha有着好听的女中音，话虽然也是好的，但听起来更像是威胁，没有人能拿得准她究竟会如何“美言”。 罗伯特是不愿成为一个平民的管家，但他更不能被平民辞退，那会让他无法再卡尔乌斯家族立足，他会被贝尔迪笑话死的。 想到贝尔迪嘲笑他的嘴脸，罗伯特吃了苍蝇般难受。 beta蓝色眼睛里的轻慢瞬间消退，男性beta垂眸，神色变得温顺起来，哀哀恳求：“我知道错了，恳请主人饶我一次。” 俞恬挑眉，没想到罗伯特的身段居然颇为柔软。 既然罗伯特识趣俞恬也不必费事，人能用就行，奥德·卡尔乌斯大约是不会放弃监视她了，真把这位出工不出力的撵走，再来一个口蜜腹剑的勤快人天天盯着俞恬，把俞恬每天喝几次水，上几次厕所之类的琐碎事全都一一上报给奥德·卡尔乌斯反倒不美。 反正俞恬又没打算把卡尔乌斯的人当做心腹，表面上过得去即可。 俞恬松开罗伯特的下巴，将黑色手套轻佻又随意扔进beta怀里，弯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罗伯特说道：“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倒没有把话说死。 这就是卡尔乌斯送给她的人，一个不情不愿的监视者，罗伯特的出现让俞恬想到卓欢，那个一直紧紧跟在宋衍身边的人。 只是被人稍稍监视了一下俞恬就觉得窒息，想到宋衍身边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俞恬的心仿佛被蛰了下，像有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密集却隐隐的痛。 怪不得他养成了在外面不动声色的性子，但其实他是那样情绪鲜明的人，爱哭又爱笑，又甜又软。 看见满地的盒子俞恬又想到宋衍，如果没有387号卫星，俞恬是不会买这种无用的奢侈品的。 可看着账户里不断增长的金额，俞恬也有种有钱没处花的感觉。 将387号卫星交给她之后，宋衍给俞恬推荐了几个管理人员，他们并不是宋衍的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千弓根据大数据挑选出来的。 宋衍将他们推荐给俞恬之后，俞恬将他们放到管理岗位上，发现那几个人果然好用且忠心。 每天他们都会将387的各项数据汇总起来做成报表传到387的工作系统里，偶尔会有几分评估报告和意见函躺在系统里，等着俞恬定夺。 一开始俞恬也是两眼一抹黑，让她设计机甲可以，让俞恬隔空管理星球，还是一颗位于交通要道的星球可真是难为俞恬了。 387距离长荆那样远，俞恬连近距离观摩熟悉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俞恬没有治理星球的经验但宋衍有哇！ 一开始俞恬总是会向宋衍请教，宋衍也从不吝啬，哪怕事物繁忙宋衍也会抽出时间将那些关键的要点掰开来讲给俞恬听，有经验丰富的管理者带着不知让俞恬少走了多少弯路，在宋衍的暗中帮助下俞恬很快降伏几个颇有能力的下属，快速将那颗星球掌控下来。 387虽然只是一颗卫星，却位于交通要道，每天不知多少星舰跃迁而来在387停泊周转，那是一个贸易之都，每天收上来的税负尤为可观。 387使得俞恬的账户每分每秒都会响起的翻动金币的声音，每每想到不得不忍痛关闭了收款提示音，俞恬还是会心痛。 那可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罗伯特站在俞恬身后不由惴惴，虽然俞恬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可是答应之后又不理他，一个人看着那堆礼品盒不知道在想什么，罗伯特忍不住害怕起来，生怕俞恬反悔，他一点也不想被那些堂兄弟姐妹们嘲笑！ 又等了几分钟，罗伯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主人……” 俞恬回神，因想起宋衍，黑色的眸子也不禁染上几分暖色。 “第一个任务。将这里的礼服全部熨烫好，收拢到衣帽间里挂起来，休闲服和贴身衣物过水洗干净之后和行李箱里的衣服放我房间里。记住不要把相配的饰品、鞋帽弄乱，要把配饰和礼服放在一起。” 罗伯特早已将俞恬扔过来的手套整理好捧在手里，他微微弯腰，恭谨应是。 俞恬微微点头，走到迪亚身边说道：“这位是我的副官，迪亚。把他的房间安排在靠近我的地方，哦对了，他的房间里有衣帽间吗？” 罗伯特仍旧弯着腰，恭敬地说：“有的，主人。” 俞恬手指搭在质地厚重的黑色金丝盒盖上，轻轻点了几下说道：“这些盒子里有几套男装，送到迪亚的房间里。同样要和相配的饰品、鞋帽放在一起。” 哪怕腰隐隐酸痛起来，罗伯特仍然躬着腰回答： “是的，主人。” 迪亚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头儿！这里居然还有我的礼服？！” 俞恬微微颔首：“你要和我一起出席宴会，总不能还穿军装，上层贵族的风俗就是如此，我在使馆工作的时候了解了一些出席宴会的习惯。买的时候就顺带着连同你的一起买了。” 只是当然，那些事情是宋衍一手包办的，在给俞恬选礼服的时候就顺手解决了迪亚的穿戴，俞恬只是出了点钱。 迪亚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一侧，灯光下柔软的头发轻轻晃动，仿佛摇篮里的孩子。 迪亚开心的想要晕过去。 年青的alpha沉醉般说道： “我也太幸福了吧！” 那些堆得高高的盒子看着就好贵好贵的，即使在拍卖行赚了一大笔，迪亚也舍不得拿钱来只为了买那些装点门面的东西。 可现在居然有免费的！ 呜呜呜，头儿真的好爱好爱他！ 头儿真的好有好有钱！ 俞恬不动声色地承受了迪亚狗狗般感激的目光，总不能告诉迪亚这些都是宋衍挑的，更何况买这些东西花的是俞恬的钱，俞恬倒也心安理得。 心中却不免柔软起来，宋衍实在体贴，心思又足够细腻，才会连带着把她身边人的事都包办了。 想到那个人俞恬勾起唇角，低头看向罗伯特：“卡尔乌斯将军今天在他的庄园里吗？” 听见俞恬提起奥德·卡尔乌斯，罗伯特顿了一下，咽了下唾沫才回道：“是的，主人，家主大人……额……” 罗伯特想到现在自己已经被家主大人分派给了眼前的女性alpha ，心情寥落了几分，但喊着俞恬“主人”再称呼奥德·卡尔乌斯为“家主”到底有些不妥。 罗伯特纠结了几息终究改变了称呼，说道：“卡尔乌斯将军今天晚上在他的庄园里。” 看见了罗伯特眼底的纠结，俞恬却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看向迪亚道：“和我一起去见卡尔乌斯将军。” 迪亚顿了一下，才垂眸道：“是。” 有气无力的。 刚刚得到礼服的欣喜，轻易被那个人的名字搅散了。 没办法，迪亚就是那个讨厌的人！ 俞恬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已经向外走去。 女性alpha脊背笔直，大步流星地往外看，边走边问： “罗伯特，你有悬浮车吧？” “有，有的。” 罗伯特连忙答应着上前：“我送主人去卡尔乌斯庄园。” 俞恬微微颔首。 看着女性alpha渐渐走远的身影迪亚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榴榭庄园距离卡尔乌斯家族的地盘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山茶花主题的庄园，夜色中那座遍布山茶花的庄园灯火通明，映衬出漫山遍野开得娇艳饱满，挂满枝头的山茶花。 正在开车的罗伯特从后视镜里看见俞恬神色，主动介绍：“那是陈家的庄园。” 坐在副驾上的迪亚向窗外看去，好奇问：“陈家？” 罗伯特点头：“陈家是皇后的亲族，之前帝国的绝大部分机甲都由陈家供应。只是六皇子回来之后剥夺了陈家为帝国提供机甲的生意，前一阵子陈家的山茶花庄园看起来有些消沉颓废，最近看着又好起来了。” 罗伯特又说了许多信息，如那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山茶花有哪些名品，在外面一株难求，可在陈家的庄园里却大片种植满眼皆是。 又如陈家人只喝星历37年的曼尼特，最爱春季掐尖的云山玉露。 迪亚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几圈，神色淡了下来，他还记得当初说涨就涨300%的光剑。 要不是有头儿帮着他改装机甲，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等他们到了长荆，众多基地战士汇聚在一起交流信息之后，迪亚才渐渐品出点滋味来。 在那场战斗里存活率最高的是第一集团军的机甲战士，因为第一集团军是皇室直属军团，在那场战斗里第一集团军的星舰仍然在为机甲战士提供庇护，没有如其他集团军那般只是将机甲战士当做炮灰。 再往下就属192号基地的存活率最高，白凤号的舰长虽然死了，可舰上活下来的战士相比较起来却不少，因为他们有俞恬领着，护着，基地里的战士占着便利多半把自己的机甲改装了，总体性能优于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 即使如此，他们失去的伙伴却半点不少。 迪亚仍然忘不掉那场战斗，从没那么绝望憋屈过，被抛弃的感觉仍深深刻在他的心底，午夜梦回沾湿衣襟。 迪亚打从心底里认为柳清音该死，更厌恶奥德·卡尔乌斯，现在迪亚决定把陈家也放进黑名单里一起讨厌。 不知吸了多少机甲战士骨血，漫山遍野的名贵山茶花才能绽放得那样鲜艳。 越过种满名贵山茶花的庄园，一片片玫瑰从庄园高耸的围栏探出头来，从上面沉甸甸压下来，绿叶繁花，一片盎然。 迪亚不知道那些玫瑰的品种，但娇鲜欲滴的好看极了，有山茶花的例子在前，想必这些看似随意生长的玫瑰也都是名品。 迪亚闭上眼，掩住眼底的厌恶。 他的养神功夫还不够好，想起过去，想起死去时布兰登渐渐灰败下去的脸，迪亚无法完全收敛心里的情绪，头儿比他强，明明心底里也是讨厌的，却能做到不动声色。 无论俞恬如何表现，如何向奥德·卡尔乌斯靠拢，迪亚始终记得她说要带着他们活下去的神情。 他相信头儿，无论她在做什么。 如此而已。 第95章 罗伯特还没完全走出自暴自弃的情绪, 他知道俞恬能从平民爬到今天的位置很厉害，但俞恬的优秀与罗伯特无关。 他只是被家主大人硬塞给俞恬的管家。 在春假里罗伯特是俞恬的人形熨衣机和接送司机，绝大多数时间他只是留在维纳星守着一间空屋子罢了。 他不可能更受重用, 因为他还有一项彼此心知肚明的任务, 就是监视俞恬。 罗伯特知道自己身上卡尔乌斯家族的印记太过深厚, 他的父亲、母亲、妹妹全都在为卡尔乌斯家族效力。 罗伯特可不觉得俞恬会将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在俞恬这里不会受到重用，事实上也是如此，俞恬不能拒绝家主大人，就晾着他。 看到卡尔乌斯庄园的标志性玫瑰后,罗伯特的话明显少了,对卡尔乌斯家族相关的事情，罗伯特仍习惯性地保持谨慎和沉默，罗伯特可还没有忘记那位将军的手段。 三人一路无话直到玫瑰庄园的入口, 茂密的玫瑰愈发沉重地从墙上攀援下来, 重重压上金属围栏。 那花瓣层层叠叠, 娇艳异常, 每一朵都有俞恬巴掌大，开在浓绿粗壮的玫瑰藤上，那带刺的藤蔓粗壮异常, 让人疑心围栏的根基是否足够深厚, 能否经得起玫瑰枝藤这般摧压。 悬浮车缓缓停下，他们没有收到请帖，所以不像往来的车辆那般拥有通行口令，只能等在大门处等待主人家允许。 好在通行的人中有出身埃森家族的罗伯特。 埃森家族世代为卡尔乌斯家族服务,罗伯特被丢到榴榭庄园之前也曾在这座玫瑰庄园里认真经营了半辈子。 凭借人脉，罗伯特轻易打动守卫将俞恬到来的信息传递进去,不一会儿似有信息传回，玫瑰庄园缀满荆棘纹路的大门终于在三人面前打开。 悬浮车穿行在一桩桩玫瑰花组成的墙柱之间，仿佛误入迷宫的旅人，好在有熟悉庄园的向导充作司机为他们开车。 俞恬一行在迷宫里穿行了许久，俞恬见识了各式各样，五彩斑斓，叫不出名字却一定名贵的玫瑰， 20多分钟后，小提琴缥缈的声音才在玫瑰的甜香里姗姗飘入耳中。 悬浮车又转过几道玫瑰缠绕的花柱，每根花柱都有两个人那样高，像一个个高大的守卫，压抑又沉默地伫立。 转过最后一道花柱，俞恬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衣香鬓影的贵族们在侍者的搀扶下从悬浮车中缓缓走下，璀璨的宝石，金丝银线只是随意妆点在裙摆的饰品，有时甚至是面料本身。 奢华从头装饰到脚，每一处都繁复异常却又恰到好处，就连鞋面也不放过，若有似无的香风送来，贵族走动时层层叠叠的裙摆下隐隐露出缀满细碎宝石的鞋尖。 明亮的灯火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看见俞恬的目光，罗伯特一笑说道：“时尚是个轮回，上次流行这种贴满碎钻宝石的鞋子还是十年前。只是这种鞋子不经穿，在舞会上走动一晚就会跌落不少碎钻，一双贴满碎钻的鞋，最普通的也要超过30万星币，若碎钻成色好些上百万的也不是没有。鞋最多能穿两次，多半只穿一次就会被处理掉。” 迪亚在一旁听得咋舌，一脸不可思议。 30万穿两次的鞋？谁买谁是怨种！ 俞恬垂眸，盯着脚下藏于红毯上间隐隐发光的碎钻沉思。 注意到俞恬的目光，罗伯特敛目，不会跟俞恬说他们这种侍奉贵族的仆从最爱这种鞋子。 每次宴会后仆人们会将掉落在地上的碎钻整理收集起来，会有专门的商家用不菲的价格上门来收，是贵族仆从们众多生财门路中的一项。 但那不是主家和宾客该知道的，他们是贵人，即使偶然知道了也不该为这种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小事计较。 罗伯特小心看了眼盯着躺在红毯里的碎钻沉思的俞恬，所以说他讨厌给平民做管家。 忒计较。 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最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在他们手里连个油花都摸不着。 分明是自己苛刻，不肯按默契行事，还要说他们不懂规矩。 唉，什么时候他要是能回到卡尔乌斯家族，像贝尔迪堂兄那样在银行谋个差事才好呢。 只希望他好好服侍俞恬度过这个社交季，俞恬能真的放他回去，在家主大人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正是宴会开始的时间，主宅灯火通明，往来宾客众多，翻飞的裙摆，轻纱般的披帛，考究的礼帽顺着厚重的红毯向宴会厅涌去，那里有望不到尽头的餐台，装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堆成小山，娇艳的名品玫瑰，金箔装点的甜蜜蛋糕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气息。 罗伯特跟在俞恬和迪亚身后，两个身穿军服的alpha在一众华服中只显得格格不入，有秀气的omega驻足，用蕾丝扇面遮住脸颊偷偷打量过于美丽的陌生alpha ，也有人对这样不讲礼节，穿着军礼服就闯进私人宴会的野蛮人不屑一顾。 柳眉身穿贴满宝石的裙子，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下一只酒杯轻轻抿一口后微微舒气，她已经与几位叔伯、婶婶打过招呼，寒暄之后可以去她的小团体内交流了。 行到红毯处的柳眉不知为何，忽然心头一紧，某种直觉催促她转身，于人群中看见一人逆光走来。 她穿着最普通的蓝黑色军礼服，贵族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表和服饰，哪怕是军礼服也能在贵族手里玩出花来。 这间宴会厅里的人多半都有一身比那套制式军礼服质地更佳的军用礼服，绝大多数时间却只是将之束之高阁。 她逆光而来，众人微微退后，隐隐避开的动作为她留出了一条向前的通道。 在众人的审视中，通明辉煌的灯光只在她周身凝了一层明黄的壳子，将她和周遭隔离开来，她仿佛无意融进眼前的繁华，这片繁华也无意接纳她。 俞恬。 看不清来人眉目，柳眉却立刻从来人冷肃的气质中辨认出那个女性alpha。 红色机甲挥动光剑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仿佛被火烫到一般柳眉狼狈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入宴会厅的角落，在那里有她相熟的小伙伴，她是众人之中隐隐的领导者。 即使俞恬已经是少将，她与俞恬也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出身世代簪缨的柳家，前程就如铺于地上的红毯，只需轻缓向前就能抵达最辉煌的终点，而俞恬…… 柳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不过是两脚泥还没洗干净的泥腿子罢了。 即使凭借战功被封子爵，甚至伯爵又如何？ 她是孤儿，孤身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依萍，在盘根错节的家族面前永远如刚走路的婴儿一般，只需指头轻轻一戳就能把她击倒。 在团聚在一起的贵族势力面前，皇室尚且需要避其锋芒。 柳眉紧了紧手中的象牙扇骨，想到那个人，女性alpha眼中的痛楚一闪而逝。 宝石碎钻点缀如星夜的裙摆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已经走向对她举杯示意的小伙伴们。 璀璨的鞋尖隐于层叠摇曳的裙摆中，就像掩映于重瓣夜玫瑰间的银色花蕊于风中轻轻优雅飘摇，无一处不美。 只是柳眉没有发觉，或者不愿承认，她眼中的嫉妒已经快要掩藏不住了。 俞恬拾级而上，一位气质温和的alpha迎面走来，虽然深处华丽的宴会厅前，男性alpha的衣饰却并不夸张，裁剪偏向简洁，不是卓欢那种繁复的风格，然而他身上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衣料的质地上乘。 衣品不错。 俞恬这样想着，没有忽略男性alpha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一亮，逡巡的视线瞬间确定了目标。 俞恬停下脚步，敏感地察觉到从男性alpha出现那刻起，周遭的目光隐隐在那位alpha身上聚集，当alpha在俞恬面前停下时，那些看向俞恬的隐隐带着不屑的目光变了。 alpha很快走到俞恬面前，他自称是奥德·卡尔乌斯的副官，名叫克罗德，简单地介绍过自己之后，克罗德让俞恬跟着他走。 俞恬没有异议，她此行的目的是求见奥德·卡尔乌斯上将，不是参加宴会。 丢给迪亚一个跟上的眼神，俞恬走在克罗德身后，任由克罗德带路。 罗伯特没有跟上来，只是识趣而有礼地停在宴会厅门口。 他们没有沿着红毯进入灯火辉煌的正门，反而走向一条僻静游廊，这条游廊就在正门旁边，宾客们却似有默契般没有一人往这边过来，只是偶尔驻足朝游廊的尽头张望。 庄园里墨绿色的玫瑰藤条处处攀援缠绕，就连游廊上也不例外。 这一天俞恬在维纳星看了太多盛开的花朵，闻到太多甜腻的花香，也不得不赞一句游廊上缠绕的红色玫瑰着实娇艳。 玫瑰甜腻的香氛于空气中肆意浮动，填充着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又走了几分钟，充盈的水汽扑面而来，长长的游廊最终通往一座水榭。 到了这里，主宅的喧嚣立刻消失了，有建筑物和茂密的玫瑰阻隔，一切变得静谧起来，忽然听得见飞蛾摇着翅膀“噗噗”冲撞灯罩的声音，听得见昆虫浅鸣，游鱼甩尾的水声。 隐约看得见水榭里坐着几个人，又走了几步有两人从水榭走出来，俞恬微微眯眼，其中一个俞恬不久前才见过。 是那位在空港里迎接宋衍的官员。 察觉到俞恬的目光，克罗德介绍道：“那是柳振楠，外交部的长官。他身边的女性beta是民政部的顾衾。” 柳？ 这个不时出现的姓氏让俞恬把柳清音、柳眉和柳振楠的脸重叠在一起，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笑道：“来的时候我见过那位柳……部长。” 俞恬不确定的语调让克洛德露出善意的微笑。 柳振楠与顾衾没有与他们相见的意图，在他们相遇之前走入一条岔路，隔着一段距离对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之后，两个人与俞恬一行渐行渐远。 收回放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俞恬在克洛德的指引下走进水榭，迪亚却被克罗德拦住，留在水榭之外。 卡尔乌斯正坐在牌桌前推了下散乱的牌，他上身穿了一件挺括却又不失设计感的白色衬衫，交领紧紧收于领口，下方垂着一条坠感十足的白色领结。 领结正中装饰了一颗绿色宝石，与他的眼睛同色。 白色衬衣全部收于黑色修身西裤，西裤腰身剪裁略高，宽边腰带紧紧收住腰身，垂坠感极佳的白色布料更显得腰韧背直。 在他身旁坐着一位alpha ，穿着风格更加硬朗的考究礼服，男性alpha有一双介于蓝绿之间的漂亮眼睛，气质正派温和，就像个绅士。 俞恬知道他，第五集团军的军长，李元厚。 俞恬行了军礼，逗得卡尔乌斯一笑，指了下他身旁的座位：“坐。” 俞恬垂眸坐下，木质的椅子上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热度贴着皮肤传来，扶手上隐约有淡淡的香水味，或许是那位叫做顾衾的民政部官员留下的浅淡气息，然而那位女性beta留下的浅淡香气完全无法掩盖充斥在这座玫瑰庄园每一个角落的甜腻的玫瑰味。 克罗德在另一个空位坐下来，抬手洗牌，象牙质感的硬质麻将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卡尔乌斯瞥了眼穿着军服的女性alpha ，随意问道： “会玩吗？” 俞恬回答“不会”，她是真的不会，底层alpha更喜欢去训练室消耗精力和时光，而不是几个人围成一桌打牌。 卡尔乌斯没奈何地说道：“那就先带你玩两圈吧。” “好。” 俞恬恭敬地应承下来，其实她上辈子也会一些，未必是同样的玩法规则却不会有太多不同。 对这种娱乐，俞恬一直秉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卡尔乌斯目光在俞恬周身转了一圈，冷翡翠般的绿眸隐隐升出笑意，早就知道俞恬好看，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卡尔乌斯才发觉真实的俞恬比影像更动人。 或许是她吐息的方式，或许是她笔挺的坐姿，或许是那双乌沉沉的眼，即使在灯光下也黑黢黢不透光似的，带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戾气和寒气，仿佛一柄萃了冰的利刃。 卡尔乌斯向来喜欢容色明艳的美人，俞恬的气质有些像米兰达·图亚，却比米兰达更冷更艳。 气质比米兰达更冷，容色比米兰达更艳。 卡尔乌斯将牌码放在一起，为俞恬讲解一段规则后，随口问道：“怎么穿着军装就来了？最近不是买了许多礼服放在榴榭庄园吗？” “是买了许多。”俞恬一边码牌一边说，“但那些礼服还没有熨烫整理好，有些褶子，不方便穿出来。” 卡尔乌斯目光一转已有几分明了，轻笑道：“如果觉得那位管家怠慢了，不合胃口就与我说，换就是了。” 俞恬只道：“再磨合段时间看看。” 俞恬的忍耐令卡尔乌斯笑了，他跳开话题道：“你来我这里穿军装也就罢了，在其他宴会上，尤其是皇室的宴会还是注意些好，宁愿隆重些也不能怠慢了。我可不想听见有人到我面前嚼舌根。” “谢谢将军提点，下次我会注意。” 俞恬的顺从令卡尔乌斯满意地点头。 从俞恬落地的时间可以算出来，俞恬只在榴榭花园短暂停留就急着到这里拜访。 卡尔乌斯喜欢俞恬这份识趣，也知道俞恬为何而来。 牌走了两圈，俞恬渐渐熟悉起来，上辈子她也玩过，只是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晾了俞恬两圈，见她始终沉得住气，卡尔乌斯才说：“皇室有消息透出来，明天皇帝召见你的时候会给你封赏，目前暂定的是伯爵。” 说着，卡尔乌斯不屑地笑了下，意有所指地说道：“皇室向来喜欢用虚名和爵位笼络人心。” 灯光下，手中夹着牌的女性alpha抬头，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却照不进乌沉沉的眼，只隐隐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她神色一整，郑重说道：“关于封爵的事，我有话与将军说。” 卡尔乌斯的目光却落在那双夹着牌的修长手指上，他还记得这双手如何轻易勒断依娜脖子，可是在柔和灯光下，那双手又是那样白皙干净，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象牙雕刻的牌握在那双手里也衬得劣质起来。 “你说。” 卡尔乌斯心不在焉般丢出颗牌，心中想的却是该换一副牌了，至少要配得上那双手。 …… 水榭旁的游廊下，顾衾与柳振楠转到角落，从这里可以远远看见水榭。 看得见微微向一侧倾身的主人，也看得见灯光下微微晃动的身影，即使远远望去也看得出那人在笑，浑身透着愉悦的气息。 顾衾打开随身的手包，拿出精致的烟盒，点上烟，随手将精致的烟盒丢在游廊围栏上。 红色的唇吐出烟雾，于暗色中泛出隐隐的白。 深红色指甲的手夹着细烟，顾衾道：“我们还算是朋友，我不得不劝你一句。振楠，放下那些无谓的猜测和敌意，卡尔乌斯很看重俞恬。退一万步讲，即使清音的死真和俞恬有关又如何？不过生死有命罢了。” “我知道。”柳振楠看向水榭，目光晦暗不明，“所以我避开了。” 顾衾屈指，轻轻一弹，有细白的烟灰掉落，她没有吸，只是任由白色的烟气袅袅垂直上升。 沉默片刻，她道：“那你告诉我，最近为什么又在查俞恬和她身边的人？” 柳振楠打开顾衾随手放在围栏上的烟盒，捻出一支细长的烟出来，他没有用打火机，反而凑近顾衾，就这点亮的烟吸了两口点燃自己的。 男性的指节夹着女士细烟，猩红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痕迹。 柳振楠：“只是习惯性的谨慎罢了。有备无患。” 顾衾嗤笑：“你觉得我会信？” 柳振楠夹着手中的烟，低声说道：“顾衾，清音是我最小的妹妹，她出生的时候，是我先抱的她，从小小的人儿出落长大。让我什么都不做… …” 他顿了下，狠狠吸了口烟，又吐出来，黑色的眼睛隐隐泛红，说出的话含着恨。 “我做不到。” 顾衾抿唇，静静手中的细烟，轻缓上升的烟雾仿佛在祭奠。 最后她说：“俞恬升的太快，我有种预感，很快她就会成为你我冲撞不得的人。” 这是她身为朋友最后的劝诫。 “她？最多是个伯爵罢了。没有家族，只有一个人势单力孤的伯爵。只是个伯爵可笼络不了那么多人的心，很快跟着她的那群泥腿子就会因为内部分利不均心生不满，只要外部稍稍使力，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顾衾垂眸，不再多言。 她已经劝过了。 …… 午夜时分，俞恬终于走出水榭。 飞蛾摇动的翅膀撞击灯罩，在游廊的地面上打下一片飘摇不定的暗影。 迪亚站立在水榭之前，低头盯着地面，仿佛在看精怪起舞。 水榭经过隔音处理，即使他与里面的人只有几步距离，声音却很模糊，听不真切。 俞恬拍了下迪亚肩膀，年轻的alpha才回神跟上俞恬脚步。 女性alpha一脸轻松，显得心情不错，就连脚步也轻盈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向主宅走去，罗伯特正在那里等待。 “头儿……” 转过一道缠绕着玫瑰的廊柱，迪亚低低叫了一声。 俞恬于几节台阶之上转身，看向她的副官，柔软的亚麻色头发在灯光下隐隐镀上一层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浮动，像原野上轻轻摇动的狗尾草充满朝气和活力。 “怎么了？” 她走下两步。 迪亚咬了下唇，抬头看向俞恬仿佛下定了决心。 “刚才我站在水榭外隐约听见头儿和卡尔乌斯、李元厚说了许多关于爵位，军功之类的话。虽然没有听清楚，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帝封赏头儿爵位，头儿先举荐其他团长吧，不用管我。我还是那样，只要能跟着头儿就够了。” 年轻的alpha抬起头，仰望眼前的女性吐露忠心，他已经得到了原本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这些全都归因于一人，他可以将队长让给诺恩，也可以将晋升的阶梯留给他人，无所谓，只要能追随在她身旁，那些全无所谓。 年轻的alpha于乌沉沉的眼中看见柔软的笑意，一双手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发。 “我知道了。” 她说。 第96章 长荆, 夜晚。 穆念吸着奶茶独自漫步在喧嚣繁华的街区里，手里还捧着一个纸盒，里面是几根用竹签穿好的烤串。 她喜欢逛街, 原来是两个人, 现在是一个人。 会耐心地陪着她四处游走,将大好时光花费在压马路这样单调行为上的伙伴,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莫耶星。 穆念转身走向卖豆腐脑的摊子买了一份，嫩白的豆腐脑上撒上小葱、香菜和虾皮，再加上简单的蘸水，就是一份味道清淡的豆腐脑, 其实穆念更喜欢厚重的, 加了黄花菜和木耳的卤汁。 只是偶尔，当她想起钱宇的时候，便会做些钱宇会喜欢的事情。 比如一杯奶茶, 又或者一份味道清淡的豆腐脑。 是的, 她又想起了钱宇。 每次独自出来,穆念都会想起钱宇,没有钱宇，没有那舍命的一推，她不会还活着。 延续他们曾经的日常, 是穆念怀念钱宇的方式, 她会替钱宇品尝这世间的苦辣酸甜，他的生命借由她延续，仿佛没有离开。 忽然，穆念停了下来, alpha的视觉敏锐，敏锐到她可以隔着街道看见街的那边,从酒吧里分别走出来的两个人。 …… 诺恩心事重重地走在返回军营的小路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龋龋独行的旅人。 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诺恩本能地偏了下头，心中一紧，直到看见穆念才松了口气，埋怨地问：“你做什么？” 穆念冷笑：“我倒想问你在做什么呢？埋头往前走，一点警觉都没有，我缀在你身后有一段时间了，你却半点没有察觉，警觉性那么差，这可不像你。” 咄咄逼人的腔调令诺恩沉默片刻，他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道：“你看见了？” 穆念瞥了眼诺恩，反问：“你说呢？” 诺恩：“……” 那就是看见了。 穆念双手抱臂：“说吧，你和孟凌月做了什么亏心事？做贼似的一前一后从酒吧里出来” 诺恩僵着一张脸，却没有隐瞒，直接说：“孟凌月问我要不要让奥德·卡尔乌斯将军帮忙举荐，我还没有拒绝。” “你……”心中虽然隐有猜测，穆念仍就不敢相信一起战斗的伙伴会想要脱离团体，一时之间穆念竟然词穷了。 诺恩只是笑笑：“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哪怕头儿被封了爵一年也没有几个举荐名额。与其让新加入的陆娜等人投了其他大贵族，不如借用奥德·卡尔乌斯的力量，留在同一个派系里守望相助。” 穆念压着心底的怒气冷哼：“你倒是会为头儿考虑，想要攀上奥德·卡尔乌斯，谁知道你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诺恩低声喝道：“你以为我愿意？！难道你以为我想投到那个刽子手门下？可是不早点打算拔除隐患，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机甲师派系林立，互相掣肘起来吗？” 穆念被问住，她看着诺恩，两个alpha在街角的巷子里相对无言，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拉扯出长长的阴影。 穆念和诺恩在彼此眼中看见深深的惶恐。 …… 维纳星，清晨。 俞恬在榴榭庄园的主卧醒来。 室内仍旧暗沉，阳光只隐约从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的边沿透过来。 俞恬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如柱倾泻在俞恬身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激起的灰尘在金色的光芒中飞舞。 俞恬走去衣柜，拉开。 她的军装和休闲、贴身衣物或叠或挂，熨烫整齐地摆放在衣柜里，洗涤剂清新的气息让俞恬愉悦地眯起眼。 罗伯特用了她指定的椰奶味。 脱下新买的睡衣，俞恬选了一套熨烫挺括的军装换上。 走出卧室的时候，俞恬的光脑收到罗伯特发来的消息，说是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副官迪亚已经在餐厅等待。 俞恬一笑。 只要调教到位，这不情不愿的管家也能做得挺好。 那位管家虽然对榴榭庄园里的事不算上心，但尚且可以完成好俞恬交给他的事情，俞恬就不打算换了。 再来一个也未必就比罗伯特更好。 吃过不合胃口但还算丰盛的早餐，俞恬让罗伯特准备悬浮车。 今天早上八点，皇帝将在议政大厅召见她。 通行皇宫的口令已经躺在俞恬的光脑里，只需驱车过去就能进入皇宫，早在长荆的时候，宋衍便仿佛闲聊似的提点过俞恬觐见皇帝需要注意的事项。 那个人总是先一步想好所有，提前摆放在她抬手就能取用的地方，如月光，不急不躁的温柔，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带着迪亚走出主宅，罗伯特还未将悬浮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辆悬挂玫瑰荆棘章纹的悬浮车遥遥出现在俞恬视野中，很快在俞恬面前缓缓停下。 无需俞恬允许，卡尔乌斯便可在榴榭庄园畅行无阻。 车窗落下，露出一双含笑的冷翡翠。 “上车。”他说。 俞恬心中一凛，恭谨行礼之后转身绕道车前，抬手打开悬浮车副驾的门，一阵甜腻的玫瑰味迎面扑来，或许是卡尔乌斯时常待在那座庄园里的缘故，直接把自己腌入味了。 卡尔乌斯俊秀的脸探出车窗，半是调笑，半是命令：“你喜欢给副官开门吗？坐到后排来。” 于是俞恬重又打开后排车门，当她坐进去的时候迪亚也已上车，俞恬听见安全带扣响的声音，不禁微微一笑。 原本卡尔乌斯并不打算让迪亚上车，但俞恬却主动打开了副驾的门，这样也算不得错，毕竟俞恬是他的下级。 但未免也太恭谨了些。 可惜俞恬的举动却让那个亚麻色头发的alpha会错意般坐了进来。 卡尔乌斯原本想让那个不识趣的alpha出去，可是当卡尔乌斯的目光在俞恬和迪亚之间转了一圈后，发觉那个alpha似乎能让俞恬情绪松弛一些，便改变了主意。 望向身旁垂眸而坐，双手老实放在膝盖上的女性alpha ，卡尔乌斯以欣赏的姿态向后斜靠。 也是他的悬浮车空间宽敞，女性alpha居然在二人之间硬生生挤出足够两个人坐下的空位来。 卡尔乌斯瞥了眼坐进角落里的俞恬说道：“昨天忘记与你说进入皇室议政厅的注意事项，早上顺路就过来了。” 俞恬诚恳表示感谢。 卡尔乌斯没见过这样拘谨的老实人，不由失笑，放下那些小心思居然真的认真讲起礼仪来，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荒谬。 等到终于讲完，皇宫也快到了。 卡尔乌斯遥遥望了眼皇宫银底鎏金的穹顶笑道：“在维纳星没有建筑比那栋建筑更高，可惜那幢建筑也不过二十余层罢了，反倒限制了其他建筑的高度。” 俞恬含混唔了一声当做回答。 卡尔乌斯没有在意，俞恬初来乍到，以她谨慎少言的性子，不会轻易评判皇室，于是他撂开话题转而道：“我刚刚瞥见罗伯特的悬浮车开过来，你还没有在维纳星买车吗？” “还没来得及。” 坐在身旁，却隔着两个座位的女人说道。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身上，染了暖融融的一层壳子，红润的唇仿佛也上了层釉，沾了金粉般。 冷翡翠般的眼瞳微微眯起，卡尔乌斯状似随意说道：“我送你一辆好了。雅迪尔的YW500怎么样？我刚好多出一辆。” “都好。” 俞恬没有拒绝，也不必拒绝。 因为那辆所谓的雅迪尔YW500必然搭载了全方位监视系统。 只是监视的道具罢了。 无所谓，反正俞恬只有春假才会留在维纳星，她又不会把卡尔乌斯的馈赠带回到长荆去。 在春假里她不会私自去见宋衍，所以无论她被多少双眼睛瞧着也无所谓。 见她没有拒绝，卡尔乌斯更开心了，笑着问：“黑色？喜欢吗？” “都好。” 随着俞恬话音落下，悬挂玫瑰章纹的悬浮车驶入皇室的宫殿。 这是一桩白色的宫殿，银月为底，鎏金为饰，既雅致又堂皇。 拾级而上，在卡尔乌斯的带领下走入门厅，早已有官员在此等候寒暄，见穿着月白军装的卡尔乌斯进来，他们纷纷行礼，围拢而来。 也有几人过来与俞恬搭话，说了几句天气之类绝不会错的话题。 这些人耳聪目明，多半知道俞恬即将被封为伯爵，提前过来混个脸熟，做些惠而不费，联络感情的事。 俞恬有礼却简洁地应酬了几句，多数时间她站在卡尔乌斯身后半步，静静观察。 很快，古拙的钟声响起，众人面色一整熟稔地按照各自的品级排列起来。 卡尔乌斯站在最前，柳振楠隔了三个人站在卡尔乌斯身后，又越过几个人才是顾衾。 至于俞恬，还没有被封爵的她在一众权贵里自然是挤不到前面去的，她按照卡尔乌斯的提示站到最后。 纯白色镶着银边，犹如明月清辉般的巨大门扉出现在俞恬面前，上面镌刻着皇室的明月章纹。 只能AI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移开重物，通往议政厅的沉重大门却由两个身着繁复皇室礼服的皇家侍卫用力推移打开。 仿佛某种暗示，沉重的门扉在皇家侍卫的努力下缓缓而艰难地开启。 一开始透过狭窄的门缝只能看见望不到头一般的厚重红毯，随着门扉缓缓移动，俞恬看见了尽头——孤立于台阶上的皇座。 门越打越开，俞恬的视野也渐渐开扩起来，看得见侍立在阶沿之下的侍卫，兽首香炉张着巨口吞吐烟雾，吐出满室沉香，巨大绘满折枝纹路的鎏金瓷瓶，阳光透过厚重的格栅照射进来，在镶着金边的红毯上拉出囚笼般的暗影，将台阶上堂皇的宝座罩入其中。 俞恬缀在最后，随众人走入议政大厅。 不多时，皇帝在侍者的仪仗下走入大厅，他的身后是身着皇室礼服的宋澜和宋衍。 俞恬站在最末，在格栅映射不到的位置，遥遥看向宋衍。 他身穿月白色的皇室礼服，真的如贵族间的调侃——如月光般伫立在阳光中。 黑色格栅的光影重重压向他，在白得透光的皮肤上蜿蜒。 俞恬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皇帝已经老迈，银色的头发在年轻的皇子皇女的映衬下显得缺少光泽。 他的法令纹深刻，皮肉松弛快要挂不住似的，好在骨相尚可，依稀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位美人，然而现在皇帝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已经被随他一同老去的帝国拖累的疲惫不堪。 皇帝例行公事般问了政事，即使俞恬第一次进入议政厅，可从皇帝与群臣议政时的对话也听得出，皇帝不过是在按照惯例照本宣科。 又因钱财与各方扯皮一阵，皇帝眼中显出几分无奈和不耐，看着更老气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励精图治，台阶下的贵族却正在年富力强的好时候。 仅仅是台阶下的群臣已令他疲于应付。 终于，皇帝与群臣开始讨论最近长荆的胜利，俞恬打叠起精神，知道快到她了。 没过多久，皇帝按了下太阳穴，似有疲惫，他沉声问：“谁是俞恬？” 有侍者大声提示：“俞恬出列！” 俞恬便依照宋衍的提点走上前行礼。 见下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alpha，皇帝面色好上些许，接下来宣布的都是好事，应该不会再有人令他劳神。 和大臣们拉扯了两个小时，皇帝已经累了。 好在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被他熬过去了。 这一年皇帝过得不容易，先是宋衍失踪再是贵族联手向他施压，这期间宋澜居然也只知道帮着陈家向皇室要好处，好容易熬到宋衍回来，皇帝松了好大一口气，却似乎将精神头也连带着散尽了。 身体大不如前，越来越没精神和贵族们周旋。 所以这次春假，皇帝无论如何也要宋衍回来，他要将这个帝国安稳托付给宋衍，他最小，却最聪明能干的孩子。 至少在宋衍手里，这个如他一般老迈的帝国还有些微缥缈希望。 至少在他死去之前，这个帝国仍旧存在。 至少后人书写历史的时候，他不是亡国之君。 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皇帝黯淡的眼望向下方安静伫立的omega ，如果宋衍能早生几十年该多好。 议政大厅静了下来，年迈的皇帝静静看着宋衍发呆，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细针掉落在地的声音，然而众臣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经习惯。 俞恬就那样被晾在打殿中央，不得不保持腰弯下去的别扭姿势。 好在她是矫健的alpha，核心力强劲不会因此出丑。 又过两分钟，皇帝才大梦初醒般，他轻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人老了反应总是慢些，他并非故意晾着俞恬，也没有看俞恬出丑的心思。 然而很多事已经由不得他。 皇帝向侍者挥了挥手。 那侍者得令上前，拿出早已写好的旨意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治军命将朝廷伐之，今有俞恬，才华横溢，功绩卓著，堪为楷模。特赐予俞恬伯爵爵位，以表彰其为国家做出的杰出贡献。” 那侍者又念了若干赏赐才阖上旨意走下台阶，将那份明黄的卷轴奉与俞恬。 俞恬跪拜在地，双手接过，却没有谢过皇帝，反而更深地拜了下去：“臣乞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听见了，却一时没有反应。 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年轻alpha 。 她说什么？ 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alpha ，久久没有言语。 空气近乎凝滞，没有人知道此时皇帝是发呆，还是用沉默施压，无数视线在俞恬和皇帝之间来回。 “臣乞皇上收回成命！” 久久没有得到皇帝回应，俞恬伏得更低了些，用更恭顺的姿态，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却仿佛看见一柄出鞘的利刃，隐隐泛着寒芒。 无论是高高扬起，作势挥砍下去，还是藏于袖中猛然突刺，她都是一柄注定见血的匕首。 俞恬跪拜下去瞬间，卡尔乌斯扬起倨傲的脸将宋衍震惊的神情收入眼底。 那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用惯常的疏离冷漠遮掩过去，然而那瞬间的震惊做不了假。 原来宋衍竟真的不知。 原来俞恬竟是真的不想接受皇室封赏。 奥德·卡尔乌斯悠然扬起嘴角，看着眼前这一场由他主导的闹剧。 高座之上，皇帝疲惫地捏了捏的鼻梁，缓解眼部胀痛，本以为宣布封赏后就能休息，没想到却是战斗的开始。 皇帝心中一阵恼怒，俞恬的战功介于子爵与伯爵之间，是宋衍的劝说和坚持才让皇帝决定破格将俞恬封为伯爵。 只是一介平民，却敢于违逆皇族！ 皇室竟已衰败至此了吗？ 他的威严竟然被平民踩在脚底下。 皇帝目光晦涩地看向伏在地上的年轻alpha ，目光一一扫过高阶之下那些豺狼虎豹，奥德·卡尔乌斯阴恻恻笑着，李元厚毫无惊讶之色，还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 怒火如岩浆在皇帝心底翻滚，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浊的眼猛然崩出一道亮光，仿佛燃尽一切的火焰。 他的确拿卡尔乌斯之流毫无办法，然而俞恬只是个平民而已，皇室看中俞恬想要提拔，俞恬如居然胆敢弃之如敝履！ 不过是仗着卡尔乌斯的势！ 但俞恬还不是贵族，不过是一只蝼蚁。 既然不肯吃敬酒，那就尝尝罚酒。 他，帝国皇帝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alpha明白圣颜不可冒犯，明白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皇帝粗粗喘了两口气，面色胀红，仿佛有口浓痰压在嗓子眼中不吐不快，他不要任何解释，只想要眼前胆敢触犯天颜的人死！ 就在皇帝将厉喝含在口中准备降下惩罚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俞恬，说说你的理由。” 是宋衍。 他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浇灭了皇帝即将爆发的怒火，转头看向他的孩子。 这就是那孩子想要提携的人！ 分明也是一副狼子心肠。 他竟然允许俞恬解释！居然还在给她机会！ 男性omega垂眸看向跪伏在地上却依然锋芒不减的alpha，他的情绪向来不在人前展露，这次却微微抿起了唇。 这让皇帝心中升起一种感觉，仿佛宋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的怒火竟这样又被安抚了几分，理智恢复些许。 好！好。 他倒要听听俞恬有什么话说！ 他要让他的孩子好好看着，这世间没有一个好人！ 所有的人接近皇族，不过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掠夺，索取，得到，背叛仿佛才是永恒。 皇帝眼中，女性alpha恭顺伏在地上，纤韧的腰背裹在熨烫挺括的军礼服中，隐隐看得见直顺的脊柱曲线，像一把弯到极致，绷紧弦的弓。 蓄势待发。 年轻的女性alpha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说道：“微臣起于微末，侥幸受将军、元帅赏识舔为机甲师的师长。在元帅的带领下做出一点功绩，然而与臣一同参军的战士们，他们同样优秀，同样为帝国立下不朽战功，却只能止步于上尉军衔无法寸进，这样的战士越来越多，每每看到他们，看到一双双期盼的眼，臣只觉无言以对。” “臣能走到今天，只是因为一点与众不同的幸运，偶然被将军、元帅看见，偶然被提携使得臣有机会做出一点成绩，臣希望千千万万的战士能被将军、元帅、陛下看见，他们有一颗与臣相同的报国之心，相信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他们一定能为帝国做出贡献。” 年轻的alpha抬头，目光灼灼，无边无沿的野心在乌沉沉的眼中煅烧，皇帝呼吸不由为之停滞。 年轻的女性说道：“臣在此立誓，愿永不授爵，为千万战士求一条向上晋升的阶梯！” 俞恬想起初来乍到时，凭借一腔热血投入机甲设计却撞得头破血流，想起一点点积攒军功，却只能止步于上尉，如果没有宋衍，她要用什么交换才能越过那道门槛？ 林特伯爵和依娜的脸在俞恬心中一闪而过。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她要让这个世界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的愤怒，她要第一次去尝试敲碎那些让她讨厌的东西！ 俞恬要一条晋升的道路，要她的朋友们不必用良心交换前途，要机甲师人心不散。 机甲师才是组成她实力的根本，是俞恬需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在这个兵戈四起的时代，只有军队才能护住她想要保护的人。 生而为人，俞恬来到这个世界要的只是公平，赏该赏的，罚该罚的。 她从来不是，也不屑于成为贵族。 她只是俞恬，是个人。 如此而已。 俞恬抬头，乌沉沉的目光注视着高阶之上的皇帝。 第97章 议政厅里,众人屏息的看着跪伏在地的女性alpha ，空气近乎凝滞，能听得见细针掉落的声音。 女性alpha却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处, 她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 当被那双乌沉的眼眸注视时, 仿佛闻得到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 女性alpha的注视下, 高阶之上坐如针毡的皇帝猛然站起来，向前走一步。 即使皇帝已经老迈，即使已经皇帝已经昏庸，也明白捧着明黄的圣旨,跪倒在阶梯之下的女性alpha在求什么。 俞恬在求一条平民上升的通路。 不知从何时起, 贵族开始利用手里的举荐权把持了上升的通道，皇帝仿佛记得他刚刚即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时来自平民的官员虽然不多, 但总还有些, 让人看的见希望。 可是渐渐的, 那些来自民间的官员消失了, 皇室也渐渐陷入除了贵族无人可用的境地，贵族势力越发壮大，皇室越发衰朽, 陷入恶性循环。 皇帝恍然察觉的时候,贵族势力已经尾大不掉，在做什么也晚了。 俞恬所求是打破恶性循环的唯一解药，无数个夜晚，皇帝无辗转反侧却始终想不到解决办法,眼前的女性alpha却以决绝的姿态，将唯一的解药递到他的面前。 在皇帝心中, 俞恬死不足惜，即使她是百年间难得一见的天才机甲战士，可如果损失一个俞恬就能改变帝国死水一潭的官场，又有何不可呢？ 但俞恬是奥德·卡尔乌斯的人……皇帝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俞恬会忽然为皇室着想起来。 难道是宋衍的拉拢奏效了？ 皇帝立时就想答应，可皇帝早已明白很多事不是他答应就能办到的，大贵族有的是办法让他的命令执行不下去。 阳奉阴违几乎是他们家传的本事，把事坏了不说，还总是让皇帝挑不出错来。 再次看向伏在地上的女性alpha ，皇帝的心态已经完全改变，深深觉得俞恬可怜可爱起来。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皇帝面前提出给平民一条晋升门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治愈帝国沉疴的唯一办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出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 但凡有平民出身的人稍稍受到重用，他们要做的只是成为贵族，加入到那股力量中去，将向上的路牢牢焊死。 无论匍匐在地的年轻alpha想要什么，皇帝的心已经软了下去，他将赦免俞恬的无礼，纵容俞恬的野心，但皇帝知道如果大贵族想要置俞恬于死地，皇室也无法保护她。 皇帝已经学会与自己和解，承认即使贵为天子，依然有许多他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 这个年轻人活不久了，皇帝冷漠又无奈的想。 皇帝心思电转之间奥德·卡尔乌斯已经上前一步，皇帝以为奥德·卡尔乌斯会厉声驳斥俞恬，可是年轻的beta却没有。 黑发beta扬起那张永远勃勃野心的可恶脸庞对立于高阶上的他微微一礼，朗声道：“陛下，臣赞同俞少将所言。不可使有志之士不得重用，不可令报国者求报无门！帝国有此壮士何愁不兴？陛下文武并用，垂拱而治，我泱泱帝国必然国祚绵长。臣请陛下为千万将士开辟一条向上晋升的阶梯！” 有奥德·卡尔乌斯带领，贵族们仿佛说好了般在皇帝面前跪倒了一大片，不只是奥德·卡尔乌斯和他的拥趸，李元厚也跪了下去，只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一系的人仍旧站着，冷冷看着眼前的闹剧。 然而奥德·卡尔乌斯本就势大，又得到了李元厚的支持，议政厅里瞬间跪倒了半数官员，少数立场不明的中间派犹豫一阵，也跟着跪下了下去。 一眼看去，议政厅里乌压压的人头跪了一多半，绝大多数官员竟然同意了俞恬的谏言。 他们是跪拜下去了，可是在皇帝心里，乌压压的人群却仿佛一把把绷紧的弓，射向他。 皇帝浑浊眼中满是困惑不解，他想不明白俞恬的提议明明于帝国和皇室有利，为何卡尔乌斯竟然会同意？ 看着跪倒在地的大臣们，皇帝只觉得荒谬又诡异，难道这里面还隐藏着陷阱，藏着算计，只是一时之间他还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对皇帝而言最恐怖的故事不是残忍血腥的杀伐，不是忽然出现的恶鬼，而是温情平静的画面里藏着最锋锐嗜血的刀，在刀锋乍露的那刻，让人体味到渗入骨血的冰冷和恐惧。 皇帝的一生里，这样的恐怖经历过无数次，折磨着他的神经和理智，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撕扯自己的头发，痛骂自己的愚蠢和那些忘恩负义的混蛋。 俞恬的作为勾起了皇帝心底里最深沉的恐惧，高阶之上身穿华服的人立时惊异不定，坐立不安起来，皇帝的嘴唇隐隐颤抖起来。 本能让他如履薄冰，不愿轻易做决定。 群臣黑压压低伏在地上，做尽卑躬屈膝的姿态，站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却感受到了被逼迫、被倾轧、被戏耍的窒息感。 汹涌的情绪一下下地刺激着他的太阳穴，那瞬间无数记忆潮水般向皇帝涌来，一次次群臣拜伏下去，一次次帝国每况愈下，每次看不出问题的政策背后永远藏着最恶毒心思，事后他幡然醒悟，痛心不已又有什么用？ ！ 输了就是输了，那些被贵族吃下去的利益，永远别想让他们吐出来，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嘲笑他的愚蠢。 一次次被愚弄的记忆，近乎化成本能，让皇帝想要拒绝任何大贵族同意的事情。 他已经被欺骗戏耍了太多次！ 皇帝茫然地向下看去，再次问自己，这世间究竟还有谁可信？ ！ 就在这个时候，他最小的孩子站出来温柔看向他，用清冽的，却特意放轻了的声音说道：“父亲，战士们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英勇无畏儿臣全都看在眼里，儿臣以为父亲应该给予他们一条向上的路。” 是了，宋衍与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自己不好过，宋衍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只有宋衍能收拾那些贵族，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些利益。 这个小儿子虽然是个omega，却比他强许多，有宋衍把关，事情或许不会发展成他想像的结果。 皇帝闭了闭眼，在这一刻犹疑不定，疲惫至极的心终于有了决断。 既然宋衍觉得应当准许，那就……允了吧。 这个帝国终究需要宋衍承担起来，无论是存续还是消亡。 皇帝和大贵族同时点头，事情推行得异常顺利，不多时皇帝便点了宋衍、卡尔乌斯、李元厚和俞恬共同起草战士晋升的后续规则，再之后皇帝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般，疲惫的躯体再也无力维持下去，好在今日无人再用政务为难皇帝，使得他终于可以结束议政，在两位皇子皇女的看护下匆匆走出议政大厅。 出了议政大厅，皇帝脱力一般再也无力支撑，老态尽露的皇帝在侍者的搀扶下坐上代步车，他再也没有一刻停留， AI的控制下代步车载着皇帝直接返回寝宫。 代步车的速度很慢，因为皇帝脆弱的身体和衰弱的神经已经受不了极速前行，宋澜和宋衍走路也能跟在代步车后，他们随着皇帝一起回到皇帝的寝宫。 宋澜立在门外，看着被侍者包围，迫不及待将束缚住他的层层叠叠，隆重异常的皇室礼服褪去，换上宽松睡衣躺倒在床上的时候，皇帝终于解脱了般长长舒了口气。 宋澜看着她无能的父亲，目光凉薄而复杂。 宋澜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总会把她抱在膝头，骄傲地说她是最像他的孩子，日后一定会执掌这个帝国。 然而看着父亲被那个位置折磨得疑神疑鬼，力不从心的样子，宋澜心底也不由升起几分失落与惆怅。 年幼的她是真的相信了父亲一时兴起说的鬼话，将振兴皇室视作己任。 宋澜也曾苦练过战舰指挥和机甲驾驶，她身旁有太多浮夸吹捧她的人，让她分不清真假，在众人的吹捧下宋澜一度以为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甚至信心十足地去前线转了一圈。 直到落了一身伤痛回来，宋澜才认清现实消沉下来。 或许她真的很像父亲，他们同样不适合那个位置，坐上去也只是自讨苦吃，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按照往日的习惯，每次议政结束后皇帝会睡过整个中午，直到下午也过去一半皇帝仿佛才终于攒了些气力愿意睁开眼睛起床了。 午睡过后皇帝会用些餐点，在花园里缓缓走上一圈当做消食，之后如果皇帝还有精力或许会处理些政务，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再之后皇帝又会睡去，最近父亲一直维持这样的作息。 仿佛时日无多。 宋澜讽刺地笑了下，这何尝不是一种垂拱而治呢。 再往上数几十年前，父亲倒是真的被大臣们这样吹捧过，让父亲一度有了他是贤明君主的错觉。 可是假的东西就是假的，渐渐的，当大贵族们露出狰狞的面孔时，父亲也明白了自己一直被愚弄的真相。 宋澜冷冷一笑，她和父亲真的很像。 当群臣跪拜下去，父亲松弛的脸上却只剩惊惧那刻，在宋澜从未那样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父亲老了。 宋澜转身走向卧室隔壁，那里是父亲日常办公室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宋衍的办公室，宋衍回来后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将这间象征着理事权的办公室交给宋衍。 男性omega已经是这里的半个主人，预示着宋衍已经得到治理帝国的权利。 自宋衍回归，这个皇室手中所剩不多的资源渐渐向宋衍倾斜，到了现在，宋衍已经在父亲的授意下开始处理皇帝才能碰触的政务，因为父亲衰弱的神经已经不能去仔细思考斟酌政令的利弊。 曾经被父亲当做命根子似的，生怕他人染指的权力，如今已经变成了父亲的负累。 而她，失去外家的支持宋澜已经完全没有力量反抗，彻底成为皇室里的闲人。 宋澜走进房间的时候，宋衍并未坐着办公，反倒站在窗前，身旁是一团尚未成型的泥塑。 银发omega仍旧是那一身月白色的皇室礼服，他已经脱掉同色手套，拿着陶泥往上堆砌，土黄褐色的陶泥染在修长的手指上，露出的部分在陶泥的衬托愈发莹白。 阳光透过格栅洒落下来，在银发omega的身上打下一片光晕，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澜走到宋衍身边看了会儿，发觉宋衍并没有想要雕塑的东西，被那双灵巧的手刚刚捏好的棱角，下一刻就会被同一双手推平，除了让宋衍的手指沾染上更多脏污再没有半点用处。 宋澜在宋衍身边看了一会儿，确信自己看不出任何名堂才道：“为什么要让父亲答应？俞恬和卡尔乌斯分明是串通好的。” 宋衍捏出一道锐利的线条，抬头反问他的姐姐：“不然呢？” 宋澜一怔，看着宋衍转瞬搅乱那道锐利线条，用手指重新勾画一条曲线。 宋衍捻起一块陶泥，“既然你清楚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就该明白只要父亲反对，第二天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要让帝国民众如何看待皇室？难道要让人说皇室连条上升的通路都不肯给普通战士吗？真要如此皇室成什么了？帝国唯一的反派吗？” 宋澜张了张嘴，脑袋里已经能想象出各种专家学者，主播明星出来跳脚，指桑骂槐的模样，他们不会直接骂到皇帝头上，很多时候不需要指名道姓，因为默契下的阴阳怪气比指名道姓更具有破坏力。 民众总以为皇室对舆论拥有控制力，拥有无上的权威，但其实完全不是，今时今日皇室已经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如今掌控着帝国话语权的人是李元厚，颠倒黑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即使贵为皇室，也需要到李元厚掌控的星际微薄上去注册官方账号发布消息，因为皇室经营的网站完全没有流量。 这也是最后皇帝点名让李元厚跟宋衍、奥德·卡尔乌斯和俞恬一同起草政策的原因，父亲这样做不过是希望李元厚抬抬手，让皇室在这次事件里获取些名望，不要再将一件好事的名声硬生生给弄坏了。 宋澜的成长伴随着皇室的衰落，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越来越多的无力感出现在宋澜的人生轨迹中。 无法挣脱，如影随形。 这些年，宋澜越来越明白她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少，屡次挫折之下，渐渐地她也纵情声色起来。 不出意料的，年少时的玩伴如今仍然支持皇室的已经一个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毫不犹豫地转身，独留她一个人可笑地站在高台之上，像个小丑。 血缘也抵不过利益，不论是在皇家，还是在陈家。 宋衍看向微微走神的女性alpha，用清冽的声音耐心而温和地说道：“所以无论他们如何盘算，事到如今皇室也只能先答应下来。对吧？姐姐。”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宋衍看她的时候仿佛成年人在看闹脾气的孩子，虽然她才是年长的那个。 宋澜只觉可笑，如今她已经彻底失掉威胁宋衍的力量，所以宋衍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宽容温和起来，他已经不屑于将她视为对手。 虽然宋衍回来了，但是皇室已经沉疴难返，贵族越来越多地展露爪牙，就连陈家也加入进去…… 宋澜目光黯淡下去。 现在能够兢兢业业维系帝国的人只剩下宋衍，哪怕目之所及只是一片绝望。 宋澜心头升起一阵茫然，她问：“你会继续支撑下去，对吧？” 身旁传来宋衍的反问：“不然呢？” 宋澜有片刻恍惚，仿佛宋衍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从宋澜的角度只能看见浓密的睫羽，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其实，即使看见，宋衍那双承袭自他的母亲的眼睛里多半也是冷淡疏离，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宋衍一贯如此。 但宋澜却轻轻点头。 也对。 不然呢？ 只有皇室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帝国在一日，宋澜便能富贵恣意一日，身边仍会有一堆心思各异的人吹捧她，帝国不在了她也会随着帝国一起灰飞烟灭。 没有人能赦免她。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她。 因为她是皇室嫡女，宋澜。 宋澜紧紧握拳，想起因为与陈家大吵一架之后在寝宫之中日夜哭泣的母亲，指尖不由深深刺入掌心。 而宋衍却只是站在泥塑旁胡乱涂画，明明幼时学过雕塑，却连个形状都捏不出来，只是乱糟糟的一团泥。 就像如今的帝国。 或许，那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宋澜凉薄地笑了，她嫉妒宋衍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欢愉浮于宋澜心头。 原本宋衍是可以脱离皇室的，如果他肯早早地嫁给某个大贵族，但最终宋衍也逃不出这命运，他去那种地方滚了一圈，再也无法嫁给大贵族的他将成为皇室的太子，命运彻底与衰朽的帝国绑定。 宋澜不明白宋衍在想什么，虽然大贵族不会再求取，可是想要娶他的伯爵却如过江之鲫，只要宋衍肯嫁…… 宋衍看中那个女性alpha又如何？ 不惜将她破格提为少将，甚至想要破格加封她为伯爵又如何？ 人家可是转念就能投向奥德·卡尔乌斯，反过来成为卡尔乌斯的助力，就像那些人，就像陈家。 陈家…… 有了陈家的帮助，奥德·卡尔乌斯也掌握了新式机甲技术，宋衍已经无法依靠机甲钳制俞恬。 况且皇室掌握的能量晶矿贫瘠，再过不久就无法再为帝国军队提供机甲了，到了那个时候，宋衍该如何破局？ 宋澜既害怕又好奇，还有些解气。 看！ 宋衍也不过如此。 所有人终将离皇室而去，他们是注定的孤家寡人。 宋澜在宋衍身边站了许久，她不由想起宋衍刚从黑街回到维纳星的时候，那时宋衍也是这般站在泥塑台旁，常拿着陶泥乱捏一气，许多人觉得莫名，许多人想要研究出宋衍的用意，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或许宋衍只是单纯的发泄。 宋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一团泥上捏来捏去，照旧看不出名堂。 日影渐渐偏移，格栅的暗影依旧，宋澜受不了沉寂的氛围，熬不住到别处寻乐子去了。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宋衍一人。 一颗光球飘出来，落在宋衍肩头。 宋衍说：“我想她了。” “看得出来。数据完全匹配。” 宋衍勾起唇，笑了。 他想她了，所以手指下全是她。 在长荆的时候，想念俞恬的时候只需快些将手中的事情安排好，留出时间就可以去见她，所以无需用泥塑排解，可是在维纳星，他注定无法去见她俞恬 想她的唇，便捏半片唇瓣，想她的眉便捏一小段眉骨，想念她的尖齿，便捻出一个尖尖，有时只是身下床单的褶皱……只捏一点点，如此才不会被发现。 但冰冷的泥土没有她清新的气息，也没有她的温度。 想要被她抱在怀里，想要她的尖齿刺穿腺体，而不是站在几步之遥，看她匍匐于红毯之上。 ……为了他。 宋衍不知道俞恬谋划了多久，居然能说动奥德·卡尔乌斯。 俞恬没有提前告诉他，因为皇室但凡有一点动作，以奥德·卡尔乌斯多疑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或许就连他惊讶的反应也被俞恬算计在内。 这中间但凡有一点错漏，俞恬就会被撕毁在玉阶之前，不是被心生猜忌的奥德·卡尔乌斯，就是被盛怒中的皇帝。 可是俞恬做到了，他的alpha冒险将一切奉于他的眼前，他需要做的只是点头同意。 宋衍抬手，于阴影间遮住微微发烫的眼睛。 卓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偏移的日光灼目，雀鸟在窗外枝头跳跃，宋衍抬起沾满陶泥的手遮挡阳光，格栅的阴影和耀眼的阳光一同打在他身上，清冷如月辉的银发在强烈的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光与影在他身上拉扯，仿佛要将他撕扯成两半。 听见他的脚步声，宋衍放下手，睁开的灰眸隐隐泛红。 或许是被阳光刺痛了。 卓欢这样想着，却弯腰恭敬说道：“殿下，手术准备好了。” 宋衍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陶泥向外走去。 第98章 正午, 榴榭庄园的办公室里却传出不属于这里的沉静清冽的声音。 “好了，关于晋升规则就先这样，明天会出一版初稿给大家, 如果有新的意见明天可以再提。” “那么,这次会议就先到这里。” 光屏中, 银发omega说。 俞恬收回目光抬手想要关掉光屏的时候,平均分成四格的2D模式光屏页面忽然一闪，变成3D模式。 骤然变化的图像让俞恬愣了一下。 耳边传来奥德·卡尔乌斯的笑声：“俞恬，你怎么总是喜欢用平面模式？” 奥德·卡尔乌斯已经用视频会议管理权限更改了所有人的成像模式。 俞恬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奥德·卡尔乌斯仍悠闲坐在米色躺椅中, 只是与颇具隔离感的2D光屏不同, 现在男性beta的形象连同他身下的座椅一起出现在房间里，仿佛在办公室里原本的胡桃色真皮沙发旁多加了一组颜色跳跃的米色躺椅。 越过奥德·卡尔乌斯，原本开阔的地毯上突兀地出现一张藤椅,李元厚或许正在自家花园里,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慵懒地趴在李元厚脚边,悠闲地摇着尾巴。 男性alpha垂下的手不时摸一下狗头, 令那只牧羊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至于宋衍……皇家办公桌的影像被整体打包抬进房间，或许是因为只有靠着房门的那面墙还算空旷，巨大的办公桌直接堵住房间出口。 “因为这会让房间显得很拥挤。” 俞恬疲倦地捏了捏酸涩的鼻梁, 连续两天晚上俞恬都在卡尔乌斯庄园打牌, 今天早上俞恬才从那座到处都是玫瑰的庄园回来，只来得及换了一身军装，还没把身上腌入味的甜腻腻的玫瑰味洗干净又赶上早就敲定好时间的四人小会。 alpha身体强劲，一个星期不睡觉也能保持战斗状态,可是面对卡尔乌斯的时候俞恬每分每秒都在演戏，精神力完全掌控脸部每一块肌肉,比纯粹的战斗更容易疲惫。 俞恬现在的状态跟经历了一场200个小时以上的战斗差不多。 卡尔乌斯环视四周，也被眼前系统自动适配的景象逗笑了。 “这样呢？” 卡尔乌斯换了种成像模式。 俞恬睁开眼，撞入一双冷淡的灰眸里，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便被精神力强压下去。 俞恬知道会议被推迟了两天，是因为宋衍才做过第二次腺体修复手术，来的时候宋衍提起过，按理来说，现在宋衍还在恢复期，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减弱，但好在他还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因卡尔乌斯忽如其来的举动露出破绽。 俞恬已经习惯了来自奥德·卡尔乌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办公室里，四个人的影像被拆分出来，在各自的环境里寻找匹配的场景。 于是同样坐于办公桌前的俞恬和宋衍相对而坐，仿佛在图书馆里共用一张桌子自习的同学，大约在宋衍那里，俞恬也坐在宋衍对面。 坐在椅子上的卡尔乌斯和李元厚被挪去胡桃色的长条沙发上，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还留出两个空位，倒也宽敞。 “这样就不挤了吧？” 卡尔乌斯的视线在俞恬和宋衍之间转了一圈，视线猛然冲撞在一起的两人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怔愣了一下，就如普通同事般各自移开视线。 卡尔乌斯斜靠在躺椅上，仔细观察两人反应，翠绿的眼眸流露出满意神色。 他喜欢试探，更喜欢突袭，在反复的试探和突袭中确认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至今为止从未出错。 奥德·卡尔乌斯瞥了眼宋衍，故意做出才发现宋衍的样子，惊讶地问：“会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元帅大人怎么还没走？” 宋衍目光在三人的影像扫过，知道多留无益，更没有兴趣逞口舌之快，正要抬手关掉光屏，只听卡尔乌斯语气亲昵地说：“昨晚你穿的那条蓝色的鱼尾裙很漂亮，仿佛阳光洒进水底，将波纹穿在身上一样漂亮极了。难得的是配饰也十分和谐，我喜欢那条蓝色的玛瑙石项链，一般人会用蓝钻或者蓝宝石去搭配，可是蓝色玛瑙水波般的纹路和裙子搭配在一起实在是独一无二的好看，你是怎么想到那样去搭配的？” “还有前天，那条金色的裙子仿佛将阳光披在身上一样，那样跃动的金色十分衬你瓷白的肤色，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金色，也没有见过比你更适合金色的人，后来我让克劳德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两件礼服出自一个小众品牌，价格也才六十多万星币一件，经济又实惠。那样小众又经济的品牌你是怎么找到的？” 俞恬疑心自己被卡尔乌斯阴阳了，在争奇斗艳的宴会里，礼服的价格也是人们热衷于谈论的焦点，当然优雅的贵族不会言语不会过于露骨，他们不会直接谈价格，只会提一提礼服的牌子，好像不穿那几个贵得要死的牌子就压不住场子一般，那几个牌子的礼服，但凡好看一点的，每一件都在百万星币以上。 “经济”、“实惠”这两个词在那种场合算不得正面评价，但十分符合俞恬穷人乍富，放不开手脚的人设，宋衍在为她挑选衣饰的时候也是费心了。 这样想着，俞恬轻轻一笑：“谢谢，我也觉得很漂亮。大数据推送的，看样子不错就买下了。” 卡尔乌斯挑眉：“你的数据是怎么养的……” 说话间，宋衍已经关掉光屏，银白色的身影彻底退出会议室。 皇帝的办公室里，宋衍的唇几不可见地弯了下。 宋衍知道俞恬那前半句话，其实是对他说的，他挑选礼服的时候，只在乎那件礼服是不是适合她，倒没在意品牌。 以宋衍对俞恬的了解，觉得俞恬多半也是不在意的。 虽然只能透过图像，但俞恬穿上那条鱼尾裙的美丽样子他也看见了，斗鱼尾巴般绚烂的色彩，只有那样明艳的美人才能压得住。 第一次见到那件礼服的时候宋衍就知道，那件蓝色的礼服适合她。 还有那件金色的…… 俞恬穿上了他为她挑选的礼服。 从头到脚，礼服、配饰没有半点改变，俞恬将他的心意穿在身上。 哪怕不能亲眼见到，宋衍也是开心的。 宋衍离去之后，奥德·卡尔乌斯仿佛也失去了聊礼服的兴致，男性beta的视线仍然落在宋衍消失的地方，他眯起了绿色的眼睛，神情间颇为得意。 卡尔乌斯喜欢把宋衍排除在外的感觉。 无论宋衍如何维持表面镇定，内心里绝不会乐于见到俞恬真正倒向自己这边，机甲师除了新提上来的陆娜、贺东，其他七位团长都可算作俞恬的嫡系，还有一个孟凌月完全是他的人。 陈家的倒戈，让奥德·卡尔乌斯将新式机甲技术彻底掌握在手里，利用陈家拥有的大量机甲生产设备，只需稍稍改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军队供应新式机甲。 现在，卡尔乌斯家族完全可以自主装备机甲师，摆在卡尔乌斯家族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是找不到足够的机甲战士。 联邦现役的所有机甲战士已经全部被划归宋衍麾下，卡尔乌斯家族想要组建自己的机甲部队，只能从机甲学院中挑选。 虽然机甲学院每年都会将大批毕业的学生送到前线，可即使卡尔乌斯家族可以做到从中节流部分兵源，然而缺少老兵的带领，学生兵被独自推到战场上去，战损率会奇高无比。 更何况还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甚至李元厚也在打那些新兵的算盘，曾经可有可无的机甲部队，已经变得炙手可热。 几家争抢之下，即使卡尔乌斯家族能拿到一些兵源也不经济。 与其耗费大量资源与其他贵族争抢，重新组建家族的机甲部队，不如捡现成的。 这种时刻，俞恬便愈发重要起来。 短时间内，卡尔乌斯想要控制机甲部队必须依靠俞恬，好在宋衍钳制俞恬的最后一只手也被他斩断，俞恬已经彻底倒向他。 有俞恬在，关键时刻皇室已经指挥不动机甲师。 想要重新掌控机甲师，宋衍首先要除掉的人是俞恬，可惜只要宋衍行动，他将立刻面对来自卡尔乌斯家族的怒火。 宋衍不是轻易愿意撕破脸的人，斗而不破才是延续皇室生命的最优解，在此之前宋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皇室与贵族间的势力对比早已失衡，宋衍费尽心机才制造出的筹码，稍加手段就落入他的掌中，宋衍纵是天才也无力改变皇室衰颓的轨迹。 皇族已经衰颓了近百年，巨大的惯性使然，任何想要改变的人都如螳臂当车，会被碾碎在巨大的车轮面前，现在的皇室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奥德·卡尔乌斯知道，那次战役消减了他在机甲战士中的威望，然而只要舆论引导得当，假以时日那些丢掉的东西总会被他找回来的。 人是健忘的动物，只要得到了好处，那些曾经的伤痛很快就会被淡化，遗忘。 这也是奥德·卡尔乌斯同意俞恬的建议，答应给那些机甲战士一条向上的通路的原因。 卡尔乌斯抬眼看向揉着额头似有倦意的女性alpha ，冷翡翠般的眼眸浮起一丝笑意，似有所思般弯了弯唇，精致如人偶的脸看着也有了些许温度。 很显然，俞恬还没有适应维纳星的夜生活。 正要说话的时候，榴榭庄园的门打开了，罗伯特走进来，见到坐在沙发里的绿眸青年微微一怔，之后罗伯特用毕生的殷勤对卡尔乌斯行礼，之后人在心不在的管家才走到俞恬面前，带着惯性的恭谨对俞恬弯腰。 “主人，午餐准备好了。” 俞恬心下好笑，她从未见过这位管家脊背挺得如此笔直，神情如此严谨，仿佛从古堡里抠出来的管家。 俞恬看向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方向：“将军，你们准备用餐了吗？” 言下之意，如果他们不急，她还会陪他们一会儿。 俞恬没有特指哪位将军，卡尔乌斯却态度自然地说：“我倒是不饿，但是……” 他的目光看向罗伯特，问：“俞少将回去之后吃过早餐或者其他餐点吗？” 罗伯特立即回答：“回禀上将，主人回来之后并未进食。” 卡尔乌斯微微点头，冷翡翠般的眼眸软了几分，“去吧，先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舞会。” 俞恬又寒暄几句，才似有疲惫地扯了下深蓝色军用领带，抬手按灭光屏。 一时间线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卡尔乌斯和李元厚。 卡尔乌斯彻底向后靠去，目光还停留在俞恬消失的地方。 揉了揉卧在脚边的狗头，牧羊犬舒服地抬起下巴，李元厚随手又挠了两下，将卡尔乌斯的神情看在眼里，打趣道：“喜欢？” 卡尔乌斯没有否认，只道：“你不觉得她扯领带的时候很迷人吗？” 李元厚给了卡尔乌斯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 卡尔乌斯闲适地靠进躺椅中，笑道：“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要好看的我都喜欢。即使用最苛刻的目光审视，俞恬也好看得无话可说。” 李元厚拿起放在手边的网球，狠狠向前投掷，黄绿色的网球在力道加持下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卧在李元厚脚边的牧羊犬如离弦的箭一般，奔跑在正午的阳光下，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草丛里扑腾。 李元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对卡尔乌斯说道：“也对，你对美丽事物的执着就像安吉对那颗球般，追的时候上头，咬在嘴里后又会失去兴致般随意丢到一边。” 听见李元厚略显刻薄的评判，卡尔乌斯只是耸了下肩，理所当然道：“我是beta。” “我只是在提醒你，俞恬不是个正常的alpha，她有信息素厌恶症。作为alpha我必须提醒你，对于alpha而言，不喜欢的信息素就是不喜欢。” 卡尔乌斯笑了，笑得势在必得：“可我是beta。” 李元厚叹了口气，其实在他这个局外人看来，俞恬对卡尔乌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很好理解，根据俞恬的履历，她唯一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是一个omega，但那甚至不能称为omega，只是一个腺体被破坏，无法分泌任何信息素的人。 可李元厚也知道俞恬的那点缺陷不会被卡尔乌斯放在眼里，卡尔乌斯向来享受追逐猎物使之屈服的过程，甚至故意忽略了……俞恬的信息素厌恶症不只是针对omega。 beta并非没有信息素，只是很淡，对alpha的刺激没那么强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对于alpha而言，不喜欢那个人的信息素就不会喜欢那个人。 没有例外。 …… 关上光脑，俞恬抬手扯掉领带，即使已经换掉礼服，甜腻的味道仍然若有似无。 “我先去洗澡，等一会儿再去用餐，如果迪亚饿了，你让他先吃。” “是。” 罗伯特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 俞恬一笑，知道罗伯特仍然沉浸在敬业的管家人设里，还没出戏。 好在罗伯特的敬业只是针对奥德·卡尔乌斯。 半个小时后，俞恬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沐浴露腌出来的椰奶味走下楼梯。 俞恬下楼的时候迪亚仍在餐厅里，他开着光屏正在与人闲聊，面前是没有动过的午餐。 俞恬不由好笑，站在楼梯上问：“怎么没有先吃？” 听到俞恬的声音，迪亚抬头。 女性alpha站在楼梯上，一道阳光打下来将楼梯分成明暗两块，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明暗之间，那睡衣由黑色绸缎裁剪而成，令她仿佛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 她慢慢走下来，金色的阳光缓缓爬上白皙的脸颊，拂过红润的唇，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慢慢露了出来。 不知为何，直到阳光洒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看见秾丽的眉宇由内而外地舒展迪亚才松了口气。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迪亚跟在俞恬身边太久了，隐约能感觉出回来时俞恬紧绷沉闷的心境。 其实每次从卡尔乌斯庄园回来，头儿的状态都差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清晨从卡尔乌斯庄园回来后，俞恬没有休息，说是要开一个小会，撂下那句话之后，她关上办公室门，不久之后迪亚隐约听见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打了一晚上牌，早上头儿才和他们道别，在迪亚看来，她就像是个刚刚跑完马拉松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赛事方通知要加赛的运动员。 这让迪亚跟着担心起来。 虽然昨夜又在那座水榭外站了一夜，迪亚却无心休息。 好在不知为何，头儿的心情似乎又好了。 迪亚也跟着笑起来，将光屏拉到正对着俞恬的方向，让俞恬看清挤在屏幕前的几张脸，有崔德运、穆念、莫比……还有新来的陆娜、贺东，机甲师的团长几乎到齐了。 迪亚也挤到光屏旁边，男性alpha充满朝气的脸仿佛和机甲师的团长们挤到了一起。 亚麻色头发的alpha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笑着说：“他们都在问热搜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俞恬目露诧异：“热搜？什么热搜？” 这几天她的作息近乎日夜颠倒，整晚整晚地陪奥德·卡尔乌斯大牌，忙于应付卡尔乌斯的突袭般的试探，每次从那座玫瑰庄园回来的时候，俞恬只想大睡一场。 “嗯，昨天晚上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要完善军功晋升的章程。” 崔德运嗓门最大，当先问道：“头儿！是不是真的？！” 穆念一把推开崔德运占着屏幕的大头，凑到镜头前问：“有人说是你提议的，还有小道消息说皇室已经同意了，真的假的？” 诺恩扶了下眼镜：“网络上都在传，是在奥德·卡尔乌斯上将的坚持下皇室才同意的。” 顿了顿，诺恩神情颇为复杂地说：“没想到卡尔乌斯将军居然也会支持。” 穆念压着诺恩的肩膀笑道：“那位将军肯改邪归正不是很好吗？” 诺恩含混地应了一声，迟疑地说道：“话是那么说，但你不觉得奥德·卡尔乌斯忽然这么做很奇怪吗？” 穆念哈哈笑起来：“怎么不叫他将军了？” 诺恩：“……” 众人说笑之间，迪亚却注意到诺恩提起奥德·卡尔乌斯的时候，俞恬的眉往下压了些许。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高昂兴奋到极限，光屏里穆念等人纷纷转头，一直坐在外围的温凌猛然冲到镜头里，浅金色短发的女性alpha兴奋得脸颊泛红，“刚刚皇室的账号回复了，说是已经原则性同意了头儿的提议，这几天皇室正同奥德·卡尔乌斯、李元厚还有头儿一起起草细则，预计春假结束之后就会公布出来。” 狂欢般的嚎叫声在榴榭花园的餐厅内响起， alpha们像是疯了般奔跑、嚎叫，在光屏里晃动，穆念将崔德运抱起来转了两圈，细瘦窈窕的女性alpha完全有力量抱起一头牛，诺恩摘下湿润的眼镜，低头擦拭，莫比倒是淡定，只是抱胸站立的腿隐隐颤抖。 迪亚看见俞恬的眉再次舒展开，不由坐在餐桌前傻笑起来，如果细则真的出来，很快他就是少校了。 俞恬嘴角噙着笑坐到自己的餐点旁，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好的牛排。 在榴榭庄园，俞恬对吃的东西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煮熟。 所以这是一块十成熟的牛排，即使牛排的质量上乘，没有经过炖煮的牛排在煎熟之后也略有些硬，好在alpha的好牙口足以应付。 话虽如此，咬着韧性十足的牛排时，俞恬还是难免想念起宋衍做的食物，宋衍就不会把这种嚼不烂的东西带给她。 可惜宋衍很忙，总是要隔上好几天才能用空暇时间攒出的一顿吃食出来，不知不觉间就被赋予了更多期待。 或许是做得次数少，令得宋衍更不喜欢重复，除非俞恬极喜欢的，或者点名要的，一道菜很少会重复出现在宋衍带来的餐盒里，俞恬喜欢打开餐盒那刻的惊喜。 咽下第二块硬的好似橡胶似的牛排，又喝下一口奶油蘑菇汤后，俞恬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alpha们挤挤挨挨出现在镜头面前，仿佛一群羽翼渐丰的雀鸟，挤在巣中抬头望向她和骤然开阔的天空。 第99章 夜晚, 皇室的宫殿前。 迪亚仰头，长长的台阶铺着大红织金的地毯，目之所及全是穿着礼服的帝国权贵,他们从悬浮车下来,即使穿着不便行动的曳尾裙和长袍也难不倒训练有素的权贵们,他们自然地提着裙摆、长袍的衣角拾级而上,身姿优雅。 宫殿前已经辉煌繁华至此，难以想象宴会厅内会是如何衣香鬓影，金碧辉煌的场景。 “头儿，我从来没想过能参加这么华丽的舞会。” 迪亚跟在俞恬身后,强忍着才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只是克制地扫过装点得盛大且堂皇的皇家宴会。 这是迪亚第一次进入宴会厅。 虽然这几天夜夜出入卡尔乌斯庄园，也算见识过维纳星的繁华，但其实迪亚从未真正进入卡尔乌斯庄园的宴会大厅。 从未真正参加一场晚宴。 每次去到卡尔乌斯庄园,克罗德总会等候在会场入口,不等迪亚和俞恬进入宴会厅就将他们引入那条玫瑰缠绕的回廊。 每次迪亚都替自己那些裁剪合宜的礼服感到可惜,那些衣服看着就很贵重。 按照帝国社交季的潜规则, 极少人会重复穿戴同一套礼服，很多小说和游戏里都会有主角因为重复穿一套礼服被反派奚落的情节。 迪亚暗暗观察了几位总是和他们差不多时间抵达卡尔乌斯庄园的贵族，发觉那些小说和游戏写的竟然是真的, 那几位贵族竟然真的没有穿过同样的衣服和配饰。 头儿也给他准备了足够应付一整个社交季的礼服。 可迪亚就是觉得, 那些漂亮昂贵的衣服完全没有发挥它们的价值。 他身上昂贵考究的礼服大约只有回廊灯下的扑棱蛾子认真看了。 多可惜。 白瞎了头儿花的那么多钱，其实军礼服也不错啊！ 反正他也只是在宴会厅的大门前转一圈而已，用不着那样隆重。 设计师花费心血设计出来的衣服，从头到尾也没被几个人看见就被收进衣柜,以后也难有机会再将那些衣服和鞋子翻出来穿戴。 不说那些昂贵的礼服，就是搭配礼服的鞋子也贵重异常。 那些鞋子的鞋底是小羊皮做的, 踩在长绒地毯上很舒服，然而那些鞋子却很难适应长绒地毯之外的道路。 哪怕是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也有些微的不舒服，轻易就会将鞋底磨坏。 迪亚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脆弱的鞋子。 真的就像罗伯特说的那样，如果不注意点的话，一双动辄几十万的鞋只能穿一两次。 贵族的奢华总是突破迪亚的想象，体验过一回之后，迪亚觉得眼前的一切虽然是富丽堂皇，尽善尽美，然而也太端着了，迪亚总觉得来了这里之后，他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迪亚只是看着就觉得累。 不仅累，还贵。 要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 俞恬提着裙摆走上金丝红毯铺就的阶梯，自肩膀垂落的金属链条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声响。 这是一条上身链条繁琐华丽的裙子，因为裙子本身已经足够华丽，俞恬身上便没有过多配饰，除了一条线条简洁的手链，俞恬只另戴了一条轻薄的同色系蕾丝颈带隐隐遮住后颈的腺体。 这当然是来自宋衍的搭配，因为这条裙子是唯一一条从长荆带过去的礼服，宋衍怕她找不到搭配裙子的配饰，还特地把装着丝带和鞋子的盒子找给俞恬看，想起那时他认真期待的样子，俞恬目光微暖。 俞恬暗自打量银月为底，鎏金为饰的宴会大厅。 其实不需过多装点，这座大厅就是奢华本身。 数层楼高的洁白大理石柱垂直向上，支撑着垂拱上的彩色玻璃，巨大的水晶灯映照出梦幻般的光线。 养在中庭的大树树冠硕大，几可参天，翠绿的枝叶仿佛认真清洗过，看不见半点灰尘。俞恬的视线在巨树的枝叶间停留片刻， alpha敏锐的视觉于横斜舒展的枝桠间迅速捕获到几个涂了迷彩的蜘蛛型微缩清洁机器人。 他们正拖着装满水的腹部，一丝不苟地擦洗着位于宴会厅中央的树木。 俞恬调转视线，看向宴会厅的朝南的墙壁，皇室的徽章两旁悬挂着巨大的先皇帝们的画像，用栩栩如生的技法，将先皇们的荣光再现于世人面前。 两侧的墙面则随意悬挂着精美的画作，据说每一幅都是名家的作品。 俞恬在一幅笔触莫名有些熟悉的画作前停留片刻，用拍卖会上听来的知识于画作的角落找到被巧妙隐藏，几乎和画作融为一体的签名：洛斯。 那幅闻名星际的《星海回廊》的作者。 在拍卖会上不知要花多少亿星币才能拍下的画作，沉淀在皇室宴会厅的墙壁之上，绵延上百米，和随意搁置在宴会厅角落的瓷器、青铜器、金银器皿一起，诉说着皇室厚重的历史。 虽然最近经常出入卡尔乌斯庄园，但是大贵族与皇室在规制上截然不同，只要还不想彻底从帝国分离出去，大贵族仍会遵守规则。 被条条框框压制着，卡尔乌斯庄园的宴会固然豪华，然而若与皇室相比，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更何况只有皇室的宴会才能聚集帝国所有势力。 宋衍曾告诉俞恬，大贵族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钟瑶与卡尔乌斯就互不对付，如非必要，卡尔乌斯几乎不会出席钟家举办的宴会，同理钟瑶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卡尔乌斯家族的玫瑰庄园里。 但他们都会参加皇室的宴会。 瞥了眼低着头略显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迪亚，俞恬提醒， “跟紧我。” 迪亚狠狠点了下头，同手同脚地跟在俞恬身边。 俞恬：…… 迪亚近乎无地自容，只想把地抠开，幻想自己已经钻进刚刚抠出的地下室里。 在品酒台前停了片刻，俞恬随意拿了杯香槟可有可无地小啜了几口，随意聊了几句机甲师的事，听到熟悉的话题，迪亚渐渐放松下来，直到迪亚红到脖根的皮肤恢复正常，俞恬才带着迪亚走到宴会厅角落。 迪亚紧紧跟在俞恬半步之远，渐渐正色起来，本能地警醒着，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审视、疏离、冷漠、筹谋、衡量，却都只远远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因为女性alpha拒绝了皇帝封赏的爵位，还因为女性alpha为万千战士求得了一条向上的通路，这些深深的刺痛了宴会厅里的权贵。 哪怕女性alpha有大贵族支持，哪怕他们畏惧于奥德·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权势，还不敢与女性alpha作对，然而，他们却会团结起来，彻底地冷落她，将她孤立起来。 被那些视线盯着，迪亚如芒在背，他都能感知到的东西，头儿不会不知道。 然而女性alpha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地穿梭在宴会厅里，视那些冷漠、审视、不怀好意的目光为无物。 迪亚有些心疼，头儿本可以成为全帝国最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成为百年来第一个被封为伯爵的平民，她原本会获得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关注，得到帝国民众的羡慕，然而现在她在皇家的宴会里，却要备受冷落。 只因为头儿舍弃了爵位，为他们求了一条向上的通路。 网上已经炸锅了，芙莱雅趁机开了个认证微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放到了网络上，不只如此，芙莱雅训练的时候还鼓动她团里的战士给她点赞、转发，刷热度。 这事被穆念知道了，直接在群里摁着其他团长发动各自团里的战士照做。 穆念行动之前暗搓搓地给他发了私信，说这个时候不刷热度更待何时？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头儿的功劳都给奥德·卡尔乌斯抢了吗？ 当然不能！ 只要稍稍一想，迪亚浑身气都不顺了。 所以迪亚很快就在私下里添油加醋地串联了一番。 迪亚是俞恬的副官，手底下虽然没有兵，却是离俞恬最近的人，平时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俞恬遇见危急时刻，迪亚甚至可以代行机甲师师长的职责，所以他在机甲师也算有些威望。 有迪亚从中窜连说和，穆念摁着其他团长的时候，不说本就看奥德·卡尔乌斯不顺眼的老人，就是新来的陆娜和贺东都果断地点头答应了。 至于孟凌月，虽然她不好直接说，却找了崔德运，和五团来了场联合训练，崔德运趁着训练的机会就把话跟两个团里的战士一起说了。 总之，芙莱雅狠狠蹭了波流量，涨粉轻松过亿不说，还成功的把头儿给推上了热搜。 几天前网上还只有对奥德·卡尔乌斯的赞美，现在那股声浪却被头儿完全压下去了。 虽然头儿失去了成为帝国炙手可热的新星的机会，却彻底得到了机甲师的效忠，还有无数帝国民众的赞扬。 甚至开始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将成为机甲战士当做理想和目标，迪亚也没想到有一天，成为机甲战士竟然不再是孤儿们被迫无奈的选择。 迪亚看向走在半步之前的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俞恬在角落坐下，见迪亚仍站在她身后轻轻笑了起来：“迪亚，坐吧，倒也不必这样紧张。” 迪亚面上的神色缓了些，眼中却仍是警醒，身穿礼服的年轻alpha小心地在圆桌旁坐下。 俞恬摇头失笑。 晚风透过窗户吹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熏香味道，和议政大厅香炉里喷出的味道相似，想着宋衍也在这座宫殿里，与她呼吸着相同的味道，让俞恬的情绪也稍稍松弛下来。 其实宋衍曾经提过，这座宫殿里有许多好玩的去处，棋牌室，放映厅，游戏厅，敞开供应给进入会场的宾客，但有扩展交际需求的人多半仍会留在宴会厅里。 俞恬没有交际需求，明面上她已经站队卡尔乌斯，理论上俞恬需要认识的只有卡尔乌斯派系里的人。 但很多次俞恬拐进通往水榭的回廊时，只会远远看见柳振楠和顾衾离去的身影，不知是他们主动避开，还是奥德·卡尔乌斯有意为之。 不论怎样，奥德·卡尔乌斯似乎没有将他的部下介绍给俞恬认识的意思。 其实今天俞恬本可以不来，她是处于争议中心的人，贵族们不敢非议大贵族，却可以把火气出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推辞，皇室多半也会顺水推舟的同意，俞恬并不会因此被皇室怪罪。 可俞恬来了，她来参加舞会只是想将这一身礼服穿给那个人看一下。 他期待了那么久。 俞恬抿了口酒，低声说：“迪亚，你知道吗？这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医疗舱。” 迪亚茫然看了眼周围，没发觉哪里摆着医疗舱。 俞恬拿着酒杯的手往前送了送，尾指微微伸出，不着痕迹地指了下方向： “就在那些花坛下面。” 迪亚顺着俞恬指的方向看去，娇艳的花朵盛在精致的瓷瓶里，花团锦簇的插花被安置于绣满皇室章纹的锦缎之上。 迪亚暗暗估量了下，被锦缎遮盖的空间足够放下一台医疗舱。 迪亚若有所思的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大厅，如此布置的“花坛”并不少见。 一旦宴会厅里有人受伤，一分钟内就能将人放进医疗舱，只要不是当场脑袋爆裂就能把人救回来。 如此布置多少有些夸张，但想到宴会厅里的人非富即贵，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跟着俞恬，迪亚的军功像坐火箭一样飞升，然而他对帝国的政坛还停留在普通机甲战士的认知水平，宴会厅里填满了衣着华贵却陌生面孔的权贵，令迪亚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巨人舞会的小兽，小心警觉地观察身边的一切。 好在他被信任的人带领着，即使出丑也被她体贴地遮掩过去了，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几个殷勤挽着权贵手臂的人自不远处走过，迪亚看着很眼熟。 他们的名字时常出现在热搜上，都是国民度极高的明星。 迪亚看向身旁的女性alpha。 她穿着名贵的礼服裙，镶着宝石的金属链条从她的肩膀上垂坠下来，仿佛军礼服的绶带。 只是更加繁复，奢华。 她低头，轻啜琥珀色的酒液，红唇立刻润泽起来。 夜风微微吹拂着她的短发，黑色发丝温柔摩挲着白皙干净的脸颊，令她乌沉沉的眼睛也柔和了几分。 迪亚知道，如果头儿没有拒绝皇帝的封赏，那些围绕着她的审视目光会友善许多，他们不会远远打量，一定会将她拉入那些窃窃低语的小团体，她会成为整个社交季的红人， omega会争相围拢在她面前，鲜花、掌声、数不尽的赞美都会属于她。 可是她却用爵位换取了他和众多战士的前途，在盛大的皇家宴会中她只能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迪亚仍记得玫瑰庄园的晚上，她微笑的唇和压在发间温暖的手。 迪亚始终认为能遇见她，追随在她身边是命运赐予他的恩泽。 除了敬重，除了献上所有忠诚，迪亚不知还能如何回报。 穆念隐晦地跟迪亚提及过诺恩的事。 或许诺恩是天真了，考虑不周，又或者那些说辞只是他的借口，真投到奥德·卡尔乌斯门下哪有那么容易解脱？ 好在诺恩肯迷途知返。 如果有人胆敢背叛，迪亚目光微暗，握紧拳头。 如果有人胆敢背叛，那人根本不配活着。 …… 宴会厅二层，钟瑶站在露台上向下俯视。 女性alpha身着蓝黑色礼服裙，金属链条仿佛将星辰也镶嵌在她身上，啜饮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白皙精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轻柔覆于颈上的蕾丝颈带，勾得人想要剥开那条颈带，欣赏那样强大的alpha露出腺体的摸样。 追逐强大的alpha，是omega的天性。 虽然钟瑶更喜欢男性alpha，但也忍不住多瞧两眼。 最后，女性omega说道：“俞恬的品味不错，每一件礼服都有巧思。” 钟瑶红唇咬住玛瑙烟嘴，轻轻吐出一团白烟，一时烟雾缭绕。 “是个美人。”钟瑶身旁，乌娜·艾米里埃说道，女性alpha一身华服，海藻似的头发被沾满碎钻的簪子挽了起来。 乌娜·艾米里埃向下看了一会，神色复杂地冷笑：“也不算辱没了他。” 钟瑶挑眉而笑，“你真舍得？大皇女追了那么久你都没有放人。” “有什么舍不得？不给宋澜只是因为她不值得，就宋澜那三分钟热度的性子，真给了她，岂不是平白糟蹋了我的人。” 钟瑶细细的眼睛弯了起来，觑了眼乌娜·艾米里埃，红唇讽刺般笑了笑：“那样给俞恬就不算糟蹋了？” 乌娜·艾米里埃抬起张扬的眉眼，女性alpha轻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捧了那么久总该有点用处了。再说，宋澜算什么，陈家已经背叛，她手上还有什么筹码值得我把人给她？” 长筒黑色蕾丝手套优雅遮住红唇，露出半截乳白色的手臂，钟瑶轻轻吐出两个字：“凉薄。” 乌娜·艾米里埃毫不示弱的刺回去：“我凉薄，你又是什么？亲手杀掉自己alpha的黑寡omega ？” 钟瑶面色阴沉下去，艾米里埃却无所谓地笑了，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视说道：“陈家的背叛让宋澜消沉不少，就连皇帝要为宋衍举行加冕仪式也没有跳出来闹腾，枉费我的人挑拨了几次，一点气性都没有的没用东西还想要我的人，可不是痴心妄想？” 艾米里埃又向下望了望，即使身为alpha也不得不承认，坐在楼下角落里的女性很美，不但美，还会挑选适合自己气质的礼服，将自己打扮得光艳照人。 正是好马配好鞍，美人配华裳。 乌娜·艾米里埃犀利的眉眼认真起来，她看向钟瑶问：“你怎么看？” “谁？” “明知故问。” 钟瑶咬住烟嘴，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丝在沉默中明灭，许久之后红唇吐出白烟。 薄雾笼罩了钟瑶姣好的面容，她缓缓道：“俞恬的请求长远看来于帝国是大补，然而帝国已经过于衰朽，脆弱的躯体虚受不了这样伤动筋骨的方子，一棵朽木大动干戈反而会快速糟烂下去。只看短期，俞恬得到机甲师的支配权，与卡尔乌斯和皇室一起得到大量声望，李元厚跟着蹭了些好感。” 艾米里埃轻哼：“奥德·卡尔乌斯一贯狡诈，我看他是想趁机博得机甲师的好感，那次坑杀过后，大贵族在机甲战士中的风评很差，奥德·卡尔乌斯想要先我们一步，借着这次机会洗白坑杀机甲战士的历史。奥德·卡尔乌斯已经拿到机甲技术，陈家也转向投靠奥德卡尔乌斯，陈家把控的生产线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新式机甲，只要卡尔乌斯家族能与机甲战士和解，奥德·卡尔乌斯很快就能组建起自己的机甲军团。” 钟瑶咬了下唇：“俞恬得到军队的掌控力，卡尔乌斯与机甲战士达成某种程度和解，皇室得到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我看，卡尔乌斯已经开始谋划……之后的事了。俞恬虽然立下了重誓，然而她拒绝的只是皇室的封赏，说不定卡尔乌斯许诺了更高的爵位。” 艾米里埃冷笑：“又有谁看不出来？卡尔乌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奔赴下一个时代了。” “你说，宋衍还会继续拉拢她吗？” 钟瑶看向悠然坐于楼下一隅的女性alpha ，她和坐在身边的副官说着话，甚至有心情给副官拿酒，那副官似有拘谨，在皇家的宴会里仍然试图履行副官的职责，只微微尝一小口，就不再饮。 乌娜·艾米里埃也静静看着，深刻的眉眼很有攻击性，说出的话也很不温柔，“他们就在长荆，时至今日宋衍想要俞恬已经不可能，但只要能稳住俞恬，对宋衍来说就已经是最不坏的结果，我认为宋衍多半还会继续拉拢俞恬。” 乌娜·艾米里埃皱眉，额头上显露出深刻的纹路，她目露厌烦地看向钟瑶，语气也很不好：“可是钟瑶，我已经很不耐烦了。最近但凡有争执不下的硬骨头，都会被宋衍和卡尔乌斯扫进俞恬的口袋。呵……不过一个平民，算盘打得那么响，别怪我也插上一脚。总要试试看能不能把水搅浑。 ” 红唇凑近，魅惑地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钟瑶笑了：“拭目以待。” 第100章 钟瑶和艾米里埃从二楼向下望的时候, 宋衍正站在三楼。 与二楼完全敞开的露台不同，三楼观景台装有声光系统，不想被窥探的时候, 只需升起光幕, 在AI的控制下, 从下方任何角度都无法察觉三楼观景台上的动静。 如今在这座宫殿里,千弓也拥有了部分操控权，所以宋衍可以在观景台上毫无顾忌地往下望，嘴角噙着愉悦的笑。 俞恬真的穿上了那件礼服，从蕾丝颈带到宝石腕带, 再到耳钉, 鞋子，每一件都是他用心搭配的结果。 在长荆的时候，宋衍喜欢趁着工作的间隙烹饪,或者浏览当季的衣饰。 如果能腾出大块的时间, 他就会去见她。 可惜在维纳星, 他的爱好完全被剥夺了, 只能用泥塑排解思念。 心中的遗憾被满足填满，宋衍目光始终在女性alpha的身上，只觉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被贵族的冷待影响,悠闲啜着杯中的酒。 宋衍知道比起昂贵的曼尼特，俞恬更喜欢调味后的清甜果酒或者泡沫丰盈的啤酒，但这只是对于酒品而言。 俞恬并不喜欢酒精，只是不排斥而已。 其实她更喜欢熬煮细腻的红豆冰沙, 炖出胶质的银耳红枣莲子羹，青柠味的汽水, 加了咸柠檬的气泡水…… 每次不论他带去什么，女性alpha都会欣喜地吃下去。 在长荆她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敬重喜爱俞恬的战士那么多，他们会把长荆最美好的东西带去给她，所以不知不觉间她就知道了哪条街的巷尾有外焦虑嫩的鸡蛋灌饼，哪条人流不息的马路旁有间便利店里面藏了刷了秘制酱汁的鱼蛋，哪里的冰糖葫芦会细细洗净山楂，除净果核，再均匀地裹上一层糖衣…… 俞恬虽然多半时间都在军营里，却知道太多太多长荆的市井烟火气，他已经试过鱼蛋，俞恬说回去之后会带他去尝尝鸡蛋灌饼和冰糖葫芦。 维纳星只有审视她的权贵和冰冷的算计。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宋衍收敛笑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可视野里没有俞恬的时候，他的世界仿佛也失了焦距，令宋衍不知该将视线聚焦于何处，只是泛泛地一眼扫过。 来人随意将酒杯撂在栏杆上，玻璃酒杯磕碰到硬物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卡尔乌斯看向宴会大厅的角落，那人身着名贵的宝石裙子闲坐一隅悠然啜饮，她耐得住寂寞，没有试图攀附其他势力的做法让卡尔乌斯有几分满意。 俞恬向来识趣。 卡尔乌斯最喜欢，最欣赏的也是这份识趣。 卡尔乌斯收回视线看向宋衍，银发omega灰眸一片空茫，只是站在露台上发呆罢了。 卡尔乌斯轻笑：“真是个美人，不是吗？” 男性beta拿起酒杯与那人同步饮下，冷翡翠般的眸子含笑，用胜利者的语调说道：“你知道我在说谁。” omega没有回答，仿佛游神般，他的心思似乎不在宴会之中。 多么可笑，皇室的重担都压在一个omega身上。 即使是宋衍，也未必挑得起来。 然而卡尔乌斯从来不喜欢被无视。 男性beta抬手调笑般探向宋衍的后颈，如卡尔乌斯预想的那般宋衍猛然转身，灰眸终于聚焦在挑事的男性beta身上。 奥德·卡尔乌斯收手，嗤笑道：“ omega真有意思，对后颈的保护近乎本能，除非信任的人，否则距离很远就会警戒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意或者习惯了，毕竟那里已经被那么多人咬过了不是吗？” 宋衍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淡淡回道：“你也说了，本能。” 奥德·卡尔乌斯戏谑地看着宋衍，目光中满是轻浮的味道，轻声笑道：“据说omega被不同的alpha咬太多次，味道会混杂起来，为此你甚至不惜切掉了部分腺体，戴上有防止味道泄露出来的止咬环，或许连你自己都不再想闻到身上的味道。” 说到这里，奥德·卡尔乌斯顿了顿，似有不解地皱起眉：“可是奇怪的是，你却喜欢喝黑街免费供应的泡菊花水。” 宋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回了句“你猜”，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并不在意奥德·卡尔乌斯恶意的挑衅，又或者只是习惯性的遮掩。 卡尔乌斯放弃琢磨此刻宋衍的心境，摇头失笑：“你把黑街清理得太过干净，就连掌控黑街的小贵族都被你处理掉了，信息缺损之下，无论如何猜测也无法窥见全貌。” “让该死的人去死罢了，那些人的罪孽只是一死已经便宜了他们。”宋衍冷笑，“还是你心疼那个小贵族每年上交的供奉？” “当然不，那点小利我还看不上，只是这世间的规则如此，他上缴供奉，我予以庇佑。或许他死不足惜，可我却好奇他手里的那些资料，那些信息全都被千弓洗掉了。你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信息空白，绕不过去似的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寻找，可惜随着时间推移，找到线索的可能性越发渺茫。” 卡尔乌斯叹了口气，因为这块心病，俞恬少不得再被带累几回，反复被他试探。 绿眸隐隐浮出些焦躁，平添一抹恶意，卡尔乌斯叹了口气，似有不甘地说道：“哪怕找到一张你被咬穿腺体的照片，在床上意乱情迷甚或忍屈受辱的影像，我也能释怀了。可惜那几个月你仿佛人间蒸发了般，找不到半点痕迹。” “那几个月……”宋衍笑了笑，“被拘束在狭小的空间里，见过什么人，被哪些人咬穿腺体，被哪些人贯穿身体，找到他们，一一清除易如反掌，何况还有千弓为我查缺补漏。” 月光般的omega似是并不在意绿眸青年的挑衅，云淡清风的说道：“你当然可以继续搜寻线索，像只猎犬般到处嗅闻，卡尔乌斯家族向来精于此道。我也很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找到。拜你所赐，那几个月的经历在贵族圈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找到物证，只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卡尔乌斯目光阴沉下来。 “但我没有义务为你提供帮助。”宋衍扯了扯嘴角，“有一层窗户纸总好过没有。” 宋衍似是厌烦了将谈话聚焦在那失踪的半年时间里，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与其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如聊聊那个美人？” 银发omega转身，拿起放在露台桌角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才又走回原来的位置，看向仍在角落里啜饮得女性alpha，他的目光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落在她的身上。 宋衍杯中的酒和女性alpha一样，是普通年份的曼尼特。 卡尔乌斯轻笑：“你果然知道我在说谁。” “当然。”宋衍与她同步举起酒杯，却只是微微晃动杯中的酒液，没有喝下去。 宋衍感慨般说道：“你的喜欢总是与利益绑在一起，谁对你有利你就喜欢谁。先是宋澜，然后是米兰达·图亚，现在是俞恬。” 卡尔乌斯并不否认，绿眸也看向女性alpha ，志在必得地说道：“可她是他们中最漂亮的。她被我发现，由我提携，从一块原始打磨成价值不菲的宝石，展露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现在我想把宝石戴在手上，让她待在最合适的地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宋衍闭上眼睛，仰头喝下半杯曼尼特，辛辣微酸的味道返上口腔，味道冲得人眼酸，果然他也更喜欢清甜的果酒和冰凉的啤酒。 更容易得到，也更易入口。 “她已经向我效忠，为此甚至推拒了皇家的封赏。”卡尔乌斯精致的脸笑了起来，带着得意与轻慢，用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说道：“当然我会给她更好的。她值得。” 宋衍神色淡淡地听着，似并不把卡尔乌斯的挑衅放在心上：“卡尔乌斯，她仍是我的机甲师师长，直接受我管辖。今日她能因你的许诺拒绝皇室的封赏，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利益离你而去，人的立场说变立时就能变化，只看有没有足够的利益罢了。” 卡尔乌斯拿起酒杯，精致的脸扬起，轻蔑地看向宋衍，冷哼：“怎么？卡尔乌斯家族难道会给不起所谓的利益吗？” “新式机甲的确让人耳目一新，但现在你的牌已经被我废了。陈家都能倒戈，何况一个俞恬？陈家的生产能力和我手上的技术可以为机甲战士提供大量机甲，而你却在为即将枯竭的能源晶矿一筹莫展。俞恬是聪明人，我想不到俞恬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你能给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只需些许时间等待。俞恬还年轻，她等得起。” 宋衍仰头，苦涩般灌下杯中剩余的酒液，不再言语，唯余灯光下细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卡尔乌斯睨了眼宋衍，嘴角噙着胜利般的笑看向楼下，旁若无人地欣赏属于他的宝石。 从三楼居高临下地向下看，将宴会厅的动向轻而易举收入眼中，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角落，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那人只是与她的副官坐在角落里，她的一举一动却在无形之中牵动着整个会场。 …… 周宣跟在楚郁身后，仿佛置身梦中。 周宣从未想到自己竟然能参加皇家举行的宴会，收到来自楚郁的邀请时的不真实感持续了整个准备的过程，从订购往返维纳星的船票、房间，到定制、修改礼服。 为了这场宴会，周宣前前后后忙了个把月。 踏入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这种不真实感达到顶点，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皇家堂皇的气派如此高贵威严的压向他，令他身体微微颤抖，他听见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脚步变得僵硬只是机械式地跟随楚郁。 作为帝国的顶级流量，周宣也时常出席一些场合，但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当真处处奢华。 他身上的礼服价值百万，可以横扫娱乐圈的任何典礼和晚宴，然而出现在这里，周宣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寒酸。 因为贵族身上最亮眼的不是礼服，而是祖传的珠宝首饰，镶满宝石的头冠和与之相配的项链、手链，有的甚至就是皇冠的组成部分，可以从皇冠上拆下来变成吊坠或者手链。 贵族将那些祖传的东西当做荣耀佩戴在身上，那些当季推出的饰品反倒不好重复佩戴。 同样的礼服，贵族会用珍贵的宝石去做扣子和袖扣装饰，而他却只用了些廉价的珍珠和打磨过的贝壳。 邀他同行的楚郁则深谙其中的规则，虽然是一身白色礼服，却搭配了与他眼睛同色的紫色宝石。 成色虽不如贵族的家传，看着却没那样突兀了。 不像他…… 周宣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告诫自己下次注意，他决不允许自己在同样的事情上出两次差错。 这的确是个名利场。 只在宴会厅中随便一扫，周宣就能看见许多只会出现在时政新闻里的大人物，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业界震动的能人，更有许多在娱乐圈里的大名鼎鼎的前辈。 周宣一面自责，一面兴奋紧张着，他唯恐再出差错被人笑话，他习惯性地点了跟拍，决心回去之后仔细研究宴会上的贵人们的穿搭。 这一路上有太多值得一看的事情，吸引周宣的眼球，分散周宣的精力，周宣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恍惚的状态。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楚郁身穿一袭白色礼服，领结紧紧护住脖颈，那领结的式样繁复，海藻般垂在胸前，令他看起来像个精心装扮，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楚郁目光迷离，看向周宣问：“周宣，你知道信息素厌恶症吗？” 楚郁是帝国最有名的歌星，他的声音深沉而有特色，平常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曾有媒体评论，说楚郁的音色如潮汐一般，拍上耳膜的时候会令人不自觉沉醉。 或许是楚郁自言自语般的腔调，又或者是那个时常刺痛周宣的名词，让周宣不自觉颤栗了下。 “知道。” 红色的眼睛俏皮的眨了下，周宣故作轻松地笑道：“上次我就是被人用这个理由拒绝的。” 楚郁看向周宣，却神游天外般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身患信息素厌恶症的人遇见潮热期的omega会如何？” 周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会怎么样？ 周宣还真知道。 被俞恬拒绝之后他特意研究过，甚至去翻阅过那篇据说以俞恬为样本发表的论文。 周宣隐隐有些烦躁，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可是周宣却无可奈何。 周宣向来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虽然有些名气，但是在这奢华的宴会厅里，他才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没有力量去阻止任何事。 抱着几分侥幸和试一试的心态，周宣打了个寒颤，做出害怕的模样吓唬楚郁：“我还真的查过，陷入狂躁的alpha极具攻击性，贸然接近或许会被折断脖子，又或者被咬穿腺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是吗？”楚郁莫名笑了下，心不在焉地说：“我倒希望被咬断脖子。” 周宣皱眉，他不由想起俞恬，最近女性alpha出于争议的中心，网上都是关于她的讨论，说她拒绝了皇室的封赏只为了换取一条底层战士晋升的道路。 俞恬近乎被普通民众当做神明般崇拜。 周宣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居然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俞恬更加符合他对英雄的想象。 对，英雄。 虽然她拒绝了自己，可于周宣而言，她永远是那个驾驶红色机甲，在危机时宛如骑士般出现在他面前的英雄。 周宣曾经为她心动，着迷，现在依旧欣赏，或许仍旧心动，可惜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俞恬拒绝的态度清晰明确，没有给他留下半点暧昧的余地。 自从被俞恬拒绝后，周宣的流量隐隐走低，这几天竟然也有了复苏的趋势，不少人到他的直播间回踩，说他识人的眼光不错，说与他感同身受，还说身边被俞恬迷住的人不少，可惜大家都只能在网上看看。 求而不得的共鸣居然也让周宣涨了点粉，让周宣心情颇为复杂。 从红色机甲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镜头里那刻，他的事业仿佛就和俞恬绑定了，到现在，真的看他直播游戏的反倒是少数。 俞恬才是周宣直播间里的永恒话题。 找不到正主的粉丝，全都往他这里涌。 ……难道他是什么俞恬的粉丝回收站吗？ 周宣听说俞恬曾经有过一个omega，那个omega的腺体有些问题，如果和俞恬在一起的代价是切除自己的腺体，周宣自问做不到。 虽然切掉腺体omega就不会有恼人的潮热期，但腺体直接关联着精神力，切除后不仅会给身体带来极大负担，还会经常性的头疼，情绪不受控制地起伏，需要服用许多药物才能平衡自身的激素。 和去掉半条命也差不多。 他是喜欢俞恬，但周宣又不傻，怎么会为了一个人付出那么多？ 哪怕她救过自己。 周宣只得把自己的情感变成敬重，隔着网络远远地注视、祝福，就是他与俞恬最恰当的距离。 说起来，俞恬应该也会出席皇室的宴会，虽然她拒绝了皇室的封赏，可至少在明面上皇室表示出大度、赞赏的态度，这几天皇室的账号数次称赞俞恬。 皇室的态度不但让俞恬免于非议，也给皇室自己争取了许多赞扬和声望，有小道消息说，目前皇室的账号发出的消息需要交给六皇子过目，比起大皇女，民众显然更喜欢六皇子。 楚郁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在宴会厅里走动。 周宣难免见到了几位圈子里的前辈，他们的身边多半站着一位权贵。 像他和楚郁这般两个娱乐圈作伴的倒成了少数，周宣跟着楚郁漫无目的转了大半个宴会厅，与宴会厅里围成小圈子自得其乐的人群不同，楚郁仿佛在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忽然，楚郁停下，从礼服侧袋里拿出一片药剂，拆开包装飞快吞下，周宣没有看清楚郁吃下去的东西，却直觉不妙。 楚郁回头，被他邀请来的omega一直跟在他的身侧，周宣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其中一环，楚郁露出一个飘忽至极的笑，说道：“周宣，我们不过是玩物罢了。永远不要对那些贵人们动心。当自己是没有心的，或许会快活点。” 说罢，楚郁抱歉却决绝般看了周宣一眼。 周宣伸手想要抓住楚郁，却抓空了。 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他已经找到了目标，只需径直向前，可是很快他的身影就踉跄起来。 周宣隐约闻到omeg息素的味道，他抬头，视线越过楚郁看向终点——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周宣目露惊骇。 果然是她？ ！ 快跑！ 周宣嗓子发紧，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他再次看见了俞恬。 女性alpha脸上带着异常兴奋却嗜血的笑，犹如野兽。 周宣捂住剧烈跳动，疼痛蔓延的胸口，弯腰，闭上双眼。 不，他心目中的英雄不该有这副丑陋的模样。 …… 巨大的树冠下，柳眉坐到祁鹤身旁，笑着问：“怎么了？一晚上魂不守舍的，连omega都提不起你的兴致。” 祁鹤瞥向宴会角落，目光晦暗，“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不好的人。” 不用去看，柳眉也知道祁鹤在看谁。 因为她也暗暗观察了一晚上。 那个人只是个平民，却仿佛生来就是焦点，不论是那台该死的红色机甲，还是那张脸，永远自带流量和话题性。 在星际网络上，在私密的贵族圈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名字，到处都在讨论她。 因为她，祁鹤在那次机甲设计大赛中只能屈居次席，赛事组不敢违逆六皇子，最终将特等奖颁给俞恬。 虽然最后祁鹤仍旧进入设计院任职，但没有特等奖的光环加持，祁鹤在设计院中升迁的速度减慢许多。 好在祁家几代人深耕机甲设计，门生故吏众多，互相提携之下祁鹤接管设计院只是时间问题。 可有时候柳眉觉得，如果当时祁家肯点头让俞恬按照惯例进入机甲设计院就好了，只需晾着俞恬，安排她在设计院里做些不会出彩的文书整理工作，不过两年人们就会忘记俞恬曾是设计大赛特等奖的获得者，变得泯然众人。 可是现在俞恬却长成了一个怪物，即使拒绝皇室的封赏，俞恬仍然手握重兵，拥有巨量财富，没有人能小瞧她的能量。 即使俞恬只是个平民。 柳眉皱眉饮下星历37年的曼尼特，即使在皇室的宴会中，这种名贵的酒品也不会敞开供应，但是根基深厚的贵族知道在哪儿能够得到。 星历前37年，混乱的曼尼特经历过一次大旱，用星球上所剩不多的水浇灌出的葡萄却格外甘甜，酿造出的曼尼特半点不涩口，还有淡淡的回甘和葡萄清香。 喝过星历37年的曼尼特就不会再想去喝普通年份的。 可惜星历37年的曼尼特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昂贵，皇室最近也不再购入37年的曼尼特。 然而据柳眉所知，曼尼特星的领主正在谋划一场人工制造的旱灾，再过些时候就能采摘甘甜到的“血”葡萄用来填充他的酒窖，相信皇室不会拒绝新酿的美酒。 忽然，柳眉感到身边的人身体前倾，明显兴奋起来，她下意识向那个角落看去。 一个omega跌跌撞撞走向俞恬，隔着很远也能感到人群的躁动，几个alpha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就像…… 遇见了发情的omega。 柳眉精神一振，紧紧盯着俞恬，看见酒杯自俞恬手中掉落，看见俞恬变了神色，她痛苦地站起来，紧绷的肌肉里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柳眉微微弯唇，隐秘的欢愉自心底升起。 90-100 第91章 不出意外的,俞恬收到了卓欢送来的折叠空间，在一次战斗结束之后，俞恬按照奥德·卡尔乌斯的指示,将一架训练用的机甲从训练场上顺出来交给奥德·卡尔乌斯,没有出半点纰漏。 俞恬还记得卓欢交给她折叠空间的那天, 她刚刚从宋衍的办公室走出来, 名义上是为了汇报机甲师的训练情况，实际上俞恬就是有些想宋衍了，就想过来看看。 哪怕在办公室里，宋衍也不会有多余的表情, 言行举止只是公事公办, 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冷淡疏离，可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过于熟悉了，俞恬莫名能ge到宋衍的小动作。 看见她的时候, 他高挺好看的鼻子会微微翕动, 不自觉吸气寻找空气中的信息素, 搜寻无果后, 宋衍总会下意识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委屈似的垂眸抿一口。 每次俞恬汇报完工作后，宋衍总会指出一两处让她说详细些,却又会不时抬头看一下时钟,将他们相见的时间控制在不会令人生疑的程度。 偶尔他甚至会为难两句，在俞恬抬起头据理力争的时候，那双灰眸便会正大光明地注视她，在眼中隐隐浮出笑意的时候他果断垂眸,将眼中微小的波动隐藏起来。 到了晚上若是宋衍有时间，还会在她怀里细细解释, 生怕她会因此误会。 从办公室出来后俞恬在门外驻足片刻，于阴凉的长廊下看明媚阳光下随风舞动的垂柳，还有那片不会凋败似的雏菊，心中想的却是离开时，他微微蜷缩的手。 被那双手眷恋地勾住太多次，只一动念，俞恬就知道手的主人在想什么。 就在那时卓欢走过来，寒暄几句后卓欢递给她一个纸袋，说是新出的茶叶，从维纳星带过来的，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让她一定尝尝。 第一次见到卓欢的时候，俞恬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即使俞恬已经是机甲师的师长，已经是帝国的少将，仍能在卓欢的眼睛里看见他的傲慢还有自卑。 俞恬推脱不掉，提起袋子的时候瞬间察觉重量不对。 回到办公室拆开包装，袖珍折叠空间躺在过于袖珍的茶叶包装旁边。 那袋茶叶约莫只能冲泡一次，真的只是尝尝。 那个人是卓欢，俞恬竟不觉得惊讶，若非如此宋衍也不会那样小心，即使在只有两人办公室里也与她保持距离。 将眼线安插在宋衍身边是实力碰撞后的微妙平衡，是大贵族条件，也是皇室示弱的表现，彼此心知肚明。 弱小的一方没有拒绝的资格。 何况皇帝畏惧大贵族，生怕惹怒了他们皇室会被分食。 皇帝怯弱的心里完全被贵族拿捏住了。 宋衍虽是帝国元帅，却如笼中之鸟，无法自由飞翔。 正因为知道自身的处境，宋衍才执意将她置于笼外，将她推向能够自由飞翔的天空，即使凶险却有无限可能。 宋衍将全部希望置于俞恬掌中。 就如宋衍的断言，将机甲交出去后卡尔乌斯更加信任俞恬，开始在她身上下注。 最直观的表现是，俞恬名下UXA公司的股票从0.01%变成了2% ，这意味着她在卡尔乌斯心中的价值增长了200倍。 另外卡尔乌斯还将之前提起过的庄园送给了俞恬。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机甲战士，卡尔乌斯不可谓不大方。 然而这些加起来，还没有那次拍卖会上宋衍给她买下的资产值钱，估计奥德·卡尔乌斯也没有想到俞恬名下的资产会涨得那样快。 接连大捷，让帝国彻底收复提亚星域，不算那两颗矿星，俞恬在那次拍卖会上买下的资产翻了近900倍。 相比之下，那次从卡尔乌斯手里空手套来的资产就逊色一些，增幅在10倍到100倍之间，两相对比之下俞恬才明白当初宋衍给出的那些建议花了多少心思。 至于每次战斗胜利后分给俞恬的那些利益…… 俞恬现在就是宋衍和卡尔乌斯的存钱罐，大贵族间僵持不下，不好平衡的利益都会被两人默契地扫进俞恬口袋里。 不知不觉，俞恬名下的产业已经多到令人吃惊的程度。 虽然奥德·卡尔乌斯参与了，但那些东西必须是宋衍给她的！ 虽然俞恬得到的东西里没有贵族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的技术和渠道，但仅论价值俞恬手里的财富已经不下于一个伯爵。 俞恬喜欢对着账户数钱的安全感，更喜欢金币翻动的声音。 但俞恬不得不忍痛关闭了系统账户的提示音，因为每分每秒都有更多钱涌进俞恬的账户，不关掉提示音会俞恬的光脑会哗啦啦响个不停。 骤然暴富让俞恬丧失了一个小小的爱好。 她喜欢在早上起来的时候打开账户，俞恬都会怀疑自己不识数，根本数不清上面的万啊亿啊的数值，每小时增加的价值之前俞恬一辈子都赚不来。 俞恬把这些事说给宋衍听的时候，他只抿唇笑着说她手里所有的资产都不如那两颗矿星值钱，那两颗矿星是她自己拿到的。 宋衍动作很快，俞恬提了一嘴后，不过半个月就有消息传来，在Fe18786和Fe213589两颗矿星上找到了能量晶矿，是品相非常好的富矿，未来百年他们都不需要再为能量晶犯愁。 宋衍没有声张，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缩减能量晶矿的使用量，没用多少时间长荆就接收了一批卡尔乌斯制造的机甲。 对价是一笔不菲的军费。 俞恬渐渐懂了，对于大势力来说钱是次要的，资源，技术和渠道才是他们看中的东西。 在一些时候那些东西可以被星币标价，但更多时候拿着钱也买不到真正的资源。 卡尔乌斯说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一开始俞恬还有些不解，后来宋衍告诉她是因为帝国的春假快到了。 每逢春假贵族们会聚集在维纳星，那是帝国上层社会每年一次，隆重异常的社交季。 不间断的舞会昼夜举行，不仅发生在帝国，还发生在联邦。 不知多少贵族在这个季节相识，订婚，最后结婚。 俞恬听到之后觉得可笑，打着仗的两个国家还能互有默契地停下战斗来搞社交季，简直狗屁不通。 但现实摆在眼前，若非如此打打停停默契一致，这场战争也不能持续百年。 这百年来，竟没有人破坏规矩在社交季搞突袭。 总之，在收复提亚星，帝国的版图又向前推进两光年后，长荆开始渐渐从前线撤离。 虽然宋衍也说他不喜欢，但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打破默契。 当长荆退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之后，宋衍会乘坐星舰返回维纳星。 届时俞恬也会同去。 虽然俞恬不是贵族，然而作为被帝国元帅和上将同时拉拢的新星，俞恬备受瞩目，被皇帝下旨召见。 这个社交季帝国上层会破例向她敞开大门。 “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你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宋衍刚刚亲吻过俞恬，他轻轻摩挲着俞恬的脸颊，目露担忧：“其中不乏手段下作的，你要格外小心。” 俞恬揽住他的腰安抚：“我会小心。” 宋衍犹豫几次还是忍不住提醒：“注意omega。” 这样未雨绸缪显得他太过小心，太不淡定，还可能招惹厌烦，宋衍却无法不去提醒，他无法想象俞恬的尖齿刺入其他人后颈，发狂动情的模样。 无法真的什么都不做。 宋衍不由把头埋进她的肩膀，这样俞恬就看不见他深重的嫉意。 有时候宋衍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alpha也能被标记该多好。 对宋衍的担心，俞恬只是闷笑：“如果他们不怕被我咬断脖子。” 宋衍愣了一下，“咬断脖子？” 罕见怔愣的宋衍看起来很有趣，俞恬的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斜飞进如云的银发，顺了几缕在手里把玩。 “我没告诉过你吗？除了你的信息素，闻到其他omeg息素的时候我只有破坏欲，所以哪怕真有omega当着我的面进入潮热期，失控后我只会咬断他们的脖子，而不是标记。” 一瞬间，宋衍笑得复杂，但他实在喜欢这种唯一。 于是更明媚的笑意绽开在他的眼角眉梢，仿佛一抹桃粉摇曳枝头。 宋衍靠进她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说罢，他笑着握了下俞恬的手：“不用太为难自己。” 俞恬挑眉，抿唇笑了。 抬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药膏，俞恬拉过宋衍。 后颈的腺体刚被啃咬过，翻卷出两个尖齿的孔洞，像破了口的糯米团子，浓稠的红豆馅流淌出来。 明明是她弄出来的伤口，俞恬却觉得香甜。 原本想着给宋衍上药，却忍不住又抱着啃了一会儿，放纵自己沉浸在AO间最原始的冲动中。 今天过后很长时间，或许是一整个春假，他们无法再这样亲密。 明天长荆就会到达预定轨道，之后她会和宋衍一起搭乘星舰前往维纳星。 然而在踏出长荆那一步起，她和宋衍就只能扮演疏离的上司和下属。 没有了多变如魔方的长荆和千弓掌控下的防控系统，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注视之下。 就像分离前的狂欢，只在午夜时分才会出现在俞恬小屋的人，午餐时间就提着食盒来了。 一起用过餐，又温存了半个下午，俞恬才抱起他走进浴室。 他仍旧配合，依旧像只袒露肚皮的小动物般温和，只是已经能笑吟吟地看她，如果他愿意，只需微微翘起唇角，目光流转，无需更多动作，就会诱她一起。 他果然也那样做了，白皙的手指在她的后颈流连，指腹轻缓擦过，像火舌般带着灼热一路舔过，向前燃烧。 俞恬已经完全适应宋衍的信息素，宋衍再次陪着她渡过了一个完整的易感期。 俞恬第一次在易感期里清醒地抱着他，控制不住的在他身上留下许多指痕，像贪婪的巨龙护着宝石，像狮子护住嘴里的猎物，抱着宋衍不愿放手。 柔软的情绪消散。 只在乎宋衍是不是在自己怀里，是不是接纳包容了她的尖牙利爪，而不是其他。 用那个什么点的说法，回过神来的时候，俞恬都快把宋衍弄成破布娃娃了。 但宋衍说，她的表现就是一个正常的alpha。 那时宋衍累极，依恋地趴在她的怀里。 看着白皙的肌肤上遍布的深刻痕迹，俞恬表现出深刻的怀疑，总觉得宋衍是在安慰她。 最后宋衍不得不让千弓老师出场，当场给俞恬上了一课俞恬才勉强接受宋衍的说法。 与神志混沌时不同，俞恬第一次体会到了alpha对omega那近乎癫狂的病态，却又是纯粹生理上的占有欲。 那是超出地球人认知，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与爱无关却像浓烈的墨汁，滴在俞恬心里不住盘旋，上升，扩散，让俞恬控制不住地自我厌弃，但因为那个人是宋衍所以俞恬又轻易接受了。 因为宋衍会眷恋地在她怀里，蜜糖般甜蜜地说他喜欢，灰色的眼睛像水洗过的宝石，没有半点阴霾，所以俞恬接受了自己近乎病态的，由着具身体带来的占有欲。 因为宋衍在她怀里轻声说，他也接受了omega近乎病态的依恋。 当alpha和omega彼此相爱的时候，就能品尝世间最烈的酒，最甜的蜜，最浓烈的情感，灵魂找到完全契合的半圆。 他爱上了，选择了，也接受了。 他轻轻笑着，清浅的笑意像落在枝头晶莹的细雪，只需轻轻一摇就会跌落下来。 俞恬忽然想起他在第一次，在莫耶星的时候就已向她打开了所有脆弱的地方。 高阶的omega只要不愿意，没有人能逼迫。 书里，从始至终宋衍也没有被永久标记过。 可是宋衍却接纳了她，陪着她度过了一整个易感期，浑身是伤，或许因为宋衍已经是她的omega ，即使困极累极宋衍却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用尽全力地安抚她。 抱着满眼困倦，却仍不肯睡去的宋衍，俞恬心里刚刚生出的结就那样散了。 既然她已经是alpha ，既然宋衍已经是她的omega ，既然那份占有欲只是针对宋衍，那么她可以接受。 回到维纳星后，宋衍会再次进行腺体修复手术。 再次见面拥抱的时候，俞恬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但俞恬心中最后一点抗拒也消失了。 摸着宋衍微微凹陷下去的腺体，维持这样的状态对宋衍而言是巨大的负担，身为统帅却无法完全调用精神力，还要服用其他药物平衡自身激素。 最晶莹的雪，最皎洁的月光，最甜软的糯米团子当然要配上最用心的呵护。 中间又闹了一回好容易把宋衍弄干净了，俞恬却浑身湿哒哒的，把宋衍抱去床上俞恬想要再去清洗的时候，宋衍却拉住了她，让她打开光脑的控制权。 俞恬没多想，打开光脑调出投屏模式，又放开了权限才走回浴室。 等俞恬洗干净满身的汗，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宋衍手指划着投屏，满眼认真。 俞恬凑过去亲了亲他，将他揽进怀里才看清投屏上的东西。 满屏的礼服、配饰鞋袜手套之类的东西，购物车里已经塞了100多件，宋衍几乎没怎么看，只是不断用搜索引擎打开商品页面，然后扔进购物车里。 看得出他对那些东西熟稔于心，功夫都下在平时了。 俞恬难以想象，他那么忙怎么还能抽出功夫去浏览那些珠宝首饰和衣帽鞋袜。 趁着宋衍买东西的功夫，俞恬终于捞起掉落在床尾的药膏，挖出一点来均匀涂抹在宋衍后颈上，又涂了些在艳红的唇角和颈部。 她特意买了椰奶味的药膏，还是可食用的那种，即使涂了药也不耽误亲吻。 宋衍又零零碎碎挑了两百多件，按了一键购买。 做完这些他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长长舒了口气，转过头一脸惋惜地说：“可惜不能直接买给你，错过了许多适合你的单品。” 俞恬对这些东西没有多少兴趣，在地球的时候俞恬对装点自己的东西就不在行，即使身为女性，几件棉，几条牛仔裤，两双小白鞋俞恬就能撑过整个花枝招展的夏天。 她也喜欢看打扮得漂漂亮亮，妆容精致的女孩子，单纯的欣赏，喜爱，但是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不行。 俞恬受不了粉底擦在脸上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也抗拒唇膏沾在唇上的隔离感，会不受控制地将唇膏吃掉。 星际的化妆品薄透感强些，但俞恬仍不喜欢，只是穿越后，为了易容需要不得不去忍受。 在需要的时候短暂维持尚可，让俞恬一直妆扮下去她会窒息。 俞恬的母亲就是个精致的女人，衣柜里光是丝巾就有上百条，会把丝打达成各种漂亮的结，系在纤细的脖子上。 母亲也曾对俞恬的随意惫懒跳脚，也曾手把手，教俞恬如何在脸上画出精致动人的妆容。 但第二天，俞恬仍会素着一张脸，穿上小白鞋就去上班。 好在她生在一个对女性相对宽容的社会，没有邻国不化妆难以出门的习俗，职业也允许她略微懒散的做派。 俞恬就那样自在地活着，直到穿越。 宋衍买了那么多，不说怎么搭配，就连收纳俞恬都觉得头疼。 “我有军礼服。”俞恬小声说，指了指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里面放了五套。” 军队里发军服异常积极，她被越级提到少将，上校的全套军服却一起被送来，俞恬拆开装衣服的箱子，发现多出好多套衣服。 想要还回去，联系后勤兵的时候，对方笑着说这是传统，留做纪念也好。 俞恬的作训服磨损快很快，上校和少将的礼服也没太多区别，不过换个肩章的事不怕浪费，俞恬就将那些衣服留下了。 宋衍瞥了眼立在衣柜边的行李箱，20寸的箱子只能装些换洗衣物。 又划开光屏买了好几套睡衣、休闲恤之类日常穿戴，连贴身衣物都没漏掉。 宋衍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是一种购物欲被满足的舒展，感受到她的注视，宋衍撒娇般依偎进她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说：“你不能剥夺我给你买东西，妆扮你的快乐。” 俞恬只觉好笑，捏了捏他的脸，带着纵容由得他去，宋衍勾选物品的时间里花掉的钱，还追赶不上这段时间账户里掉落的数值。 俞恬去过联邦，在那里俞恬知晓了一些上流社会的习气，知道宋衍喜欢给她买东西，妆扮她或许不假，但更多是在体谅她，保护她。 出身平民，乍然富贵，俞恬身上少不了流言蜚语，只是现在俞恬还在长荆，接触的也多是还没有染上贵族习气的机甲战士，还感受不到。 在长荆宋衍很少操心这些，可是维纳星不同，春假里贵族在那里聚集，俞恬破例被皇帝召见，再春假期间跑到维纳星去，恐怕少不了要参加晚宴。 在衣着上与贵族们保持一致，做出迎合的姿态一定程度上能减少贵族对她的攻击。 其实俞恬并不在乎，一如宋衍不在乎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恶毒流言，但俞恬喜欢宋衍的心意，所以在贵族云集的宴会上，俞恬愿意穿上那些宋衍为她挑选的锦衣华服。 转眼到了五点。 一下午没怎么消停过，宋衍有些饿了。 正想问俞恬想吃什么他去准备，俞恬忽然凑过来说：“我准备了易容的工具，我们易容去商业街逛逛怎么样？吃点东西，然后去看电影，像普通情侣一样。” 宋衍心中一动，她已经起身拉开衣柜，里面摆了眼熟整理箱，几顶假发，还有一些衣服鞋袜。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想不想出去走走？” 宋衍的心就像长了翅膀般雀跃起来，扑棱棱地跳个不停，仿佛要将他包围起来，带着他飞向天空。 在她温暖的目光里，无意识间宋衍已经点头。 第92章 宋衍裹着薄被起身,黑色的缎面裹住莹白的身体，像穿了身黑色的礼服，他微微低头,拉开藏在衣柜里的整理箱,银发垂落在他光裸的肩头上。 衣柜里的布局一如在莫耶星的时候,那时宋衍喜欢在她的工作室里,看她几经删改的设计图，在镜子前给自己易容变装化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想象来自她的夸赞。 只有顶着那副伪装，宋衍才能一边猜想着她喜欢的菜肴,一边走进街区购买食材,偶尔他会在一只花瓶、一块地垫、一件衣服前驻足，幻想俞恬见到时的欣喜。 俞恬不知他所想，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促狭。 “我的秘密, 喜欢吗？” 宋衍瞬间想到她抱着许多纸箱回来的夜晚,都过去多久了？ 或许是他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俞恬跟着解释：“你一直午夜过来，白天又忙，我就没有说。” 热度不由从脚底爬上脸颊,宋衍勉强控制着自己,才没有用手把脸捂住。 原来一直将他们限定在这间狭小卧室的，竟然是他自己。 好在俞恬体谅地没有取笑，只拿起工具，笑着说道：“告诉我,我们该易容成什么样子？我来帮你。” 宋衍红着脸在光脑上操作一阵，挑选出两个合适的形象来,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是两个秀气的年轻人，看着有些面善，混在人群中不打眼，最适合用来易容。 俞恬将银发omega按在椅子上，拿起材料均匀涂抹在他的脸上，仿佛第一次给他易容的时候，那时候为了活下来俞恬总是焦灼不安，许多事情没有余力去想，去感受。 明明受到吸引，却把陌生的心跳和陌生的躁动全部归因于她的身体。 明明她喜欢他的长相，喜欢手指拨动银发的触感，喜欢他柔软香甜的气息，也喜欢他乖顺得不得了的样子，心情却变得越来越焦躁。 其实俞恬心底里隐隐清楚，她被吸引了，在为生存焦虑的时候心动显得那样不合时宜，何况宋衍是俞恬为自己选的上司。 那时她只能把对他的好感归结于这句破烂身体。 俞恬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忍不住抱着他又亲了几下，引得宋衍拽了下俞恬的浴袍，小心翼翼地喊了她的名字。 灰眸中满是对外面的向往，又不愿拂了她的兴致。 俞恬闷笑出声，坏心眼地蹭了蹭他的腺体，听他压抑的微微喘气声，从头红到脚趾的皮肤，却紧紧拽住她的衣角和围在胸前的薄被，低低的喊她的名字。 俞恬终于不闹他了，在他红得滴血的耳边保证：“放心，不会临时改变行程的。” 说罢，俞恬正经起来，拿起工具认真给他易容，光屏里的人在俞恬手中一点点呈现出来，最后俞恬给宋衍选了顶合适的假发，将银色的长发温柔收拢起来戴上。 清新秀气的omega出现在俞恬的卧室里。 “去选套衣服。” 拉着他的手，俞恬将宋衍带到衣柜前，俞恬转身给自己易容。 俞恬没有给他的手和皮肤多做修饰遮掩，这里毕竟是长荆，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宋衍心思缜密，既然他没有异议，俞恬就觉得可行。 刚给自己打好底，就听见宋衍惊呼一声。 俞恬急忙去看，宋衍拿出一件衣服惊喜地问：“恬恬，这里怎么会有这件礼服？” 看着那条满是宝石链条的深蓝色礼服裙，俞恬回道：“是米兰达·图亚伯爵送的。她说这条裙子不适合她。” 他抱着琳琅作响的裙子靠过来，用近乎撒娇的语调央求，“恬恬，穿给我看。” “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适合它，可惜被米兰达·图亚拿下了，连偷偷买走的机会都不给我。” 虽然米兰达·图亚喜欢用言语暗示她和宋衍的关系不一般，但俞恬早就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了，俞恬无奈，抬手勾起他已经易容的脸说：“穿给你看是可以，但我们不出去了？” 已经易容成黑色的眼睛犹豫起来，宋衍不知该让俞恬卸掉弄了一半的伪装穿上礼服裙子，还是该和她一起出去。 俞恬从他手里拿过裙子，拉过放在角落的行李箱，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春假的时候穿给你看。” 宋衍眼睛亮起来：“有条手链很配这条裙子，刚才我买了。还有鞋子和颈带……” 俞恬好笑地听着他的盘算，打开行李箱把裙子装进去。 装了换洗衣物的行李箱居然还有空余。 很快，俞恬将自己收拾好。 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一如光屏中的影像。 俞恬握住宋衍的手，笑道：“带路吧。” 宋衍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掩不住的欣喜和跃跃欲试，像跃出囚笼飞向天空的鸟。 很快通道在两人面前打开，与每次宋衍走进来不同，这次是他们一起走出去，去到一片开阔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地带。 走在长长的，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里，听着不远处墙壁因移动发出沉重的摩擦音，仿佛巨人的脚步。 只有光脑发出的光照映在他们脚下。 远处漆黑的空洞让俞恬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她居住的小城里还没有那么多路灯，郊区的夜晚只能远远望见一盏，于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幼年的她从同学家回去，只能抱着手电筒，一边加快脚步提心吊胆地往回赶，偶尔有车路过，照着她的影子飞速拉进又跑远，仿佛妖精在旷野上狂奔起舞。 多少次宋衍走在这样漆黑的甬道里，听寂寞脚步回响，只为了见她。 俞恬的心有些热，更有些疼，只是更加紧地握住他的手，任由他在一片漆黑中寻找他们的方向。 终于，最后一面墙壁在他们面前打开，他们出现在一条阴暗的窄巷，吵杂的声音隐约从泛着霓虹的路口传来，俞恬转头，宋衍也正看着她，眼睛熠熠发光。 他们于对方眼中看见欣喜，加快脚步向着光芒走去，手牵着手的身影越拉越长，像在旷野上雀跃起舞，又像奔赴一场热烈的演出。 走入人流，宋衍抬头，好奇地看着五颜六色的灯牌和巨大投屏上的广告。 长荆就在宋衍的掌控之下，宋衍可以移动每一栋建筑，修改每一条街道，宋衍却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走入它，抬头仰视这座要塞。 行色匆匆，前往悬浮轨道的人流，三两小聚在街角的友人，花坛旁坐在长椅上休息的路人，有的撕开包装咬一口汉堡当做晚餐，有的就只是坐着发呆。 还有些人打开光屏旁若无人地浏览信息，或在与人通话。 也有像他们这般，手拉着手，低头笑着交谈，悠然闲逛的情侣，他们手里多半拿着街边买的小吃或饮品。 那样多人，那样鲜明而具体的活着。 宋衍低头看着与她交握的双手，抿唇笑了起来，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宋衍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被俞恬拉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在一起约会。 去哪里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他只是喜欢这样被她牵着，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偶尔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投以善意一笑。 俞恬没有改变走路姿态，仍旧挺直脊背一副军人做派，因为长荆是一座军事要塞，挺直腰背像军人一样走路的行人不少，不会因此引人注目。 宋衍没有忘记俞恬教给他的走路方式，他像宋年那样走在街上，肩膀微微缩了起来，收敛皇室的姿仪。 他们不是受人瞩目的焦点，宋衍不用在人前保持冷淡克制的形象，宋衍瞧了眼走在路边的情侣，学着他们的样子抱着俞恬的手臂，脑袋偶尔搭在她的肩膀上。 或许是他好奇的目光太过明显，一对抱着奶茶的情侣走过后，俞恬将他拉到街边的奶茶店旁，柜台前已经站了几个等候的人，不一会儿他们身后也排起队来。 俞恬指了指挂在上方的光屏问：“想喝什么？” 宋衍抬头，看着菜单上花花绿绿的奶茶拿不定主意，他全都没有喝过，在莫耶星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过，他全部都想要试试，和俞恬一起尝试。 认真看了文字，发现完全无法从描述想象出那些茶饮的口味，宋衍说：“要和你一样的。” 他想知道她喜欢的口味，想要吃下和她一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引得俞恬笑了起来：“下次出来，我们再试其他口味。” 宋衍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万千霓虹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俞恬摸了摸他的脸，有些遗憾不能见到真正的他。 南舒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听见前面情侣的对话不由一笑。 以为是刚刚交往的小情侣第一次出来约会，因为当飒爽的女性alpha说下次的时候，俊秀的omega眼睛一亮，雀跃和期待像是能漫溢出来。 通常只有最初的几次约会才会那样新奇，那样期待，而不是习以为常。 然而在他低下头去的时候，微风拂过他的黑发，霓虹下omega的皮肤白得透光，以至于细微的红痕异常显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性身旁的alpha目光扫了过来，冷淡，却带着莫名威势。 南舒立刻移开视线，盯着omega的脖子看确实不够礼貌，是她理亏在先。 但omega的皮肤太好了，职业原因她才忍不住多看两眼，只那两眼南舒就发现猫腻，那点红痕靠近腺体，南舒可不相信什么蹭蹭不咬下去的鬼话。 况且一看就是涂过药的，现在看是一个红点，当时肯定就是个血口子。 都标记了还没约会过？ 简直像个逃家的omega。 南舒在内心脑补了一出大戏。 俞恬不知道身后的女性beta在想什么，只是不喜欢陌生人将目光落在宋衍的后颈上。 轮到他们的时候，俞恬说：“两杯黑糖珍珠奶茶，加布丁。” 顿了下，她说：“大杯。” 宋衍跟着加了句：“一杯要热的，一杯要冰的。” 在他含笑的眼眸里，俞恬不自在别过脸。 不用怀疑，她又空槽了。 因为总是亲吻，她的状态很容易就被宋衍发现了。 空槽听起来危险，但因为俞恬是主动将信息素排出，而不是被动的耗尽，所以对她的身体倒没有危害，唯一的负面感受就是牙齿透风有些难受，不能喝冷水。 俞恬抬起手臂用千弓临时做出来的虚拟账户付款，没过多久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加了料的奶茶。 “白桃乌龙，少冰少糖。” 南舒照旧点了自己喜欢的饮品，在等候区低头听着情侣的对话，一开始南舒以为冰的是给alpha ，热的是给omega 。 因为alpha和omega的体质原因，通常都是这样分配的。 接过奶茶后，女性alpha拆开吸管插好，将挂着细密水珠的冰奶茶递给omega ，自己却拿了温热的那杯。 南舒还以为他们会调过来，因为alpha代谢速度快所以通常alpha不怎么喜欢热的饮品。 不知怎么，两人间流转的氛围让南舒压不住嘴角地想笑。 男性omega垂眸接住奶茶，眼睫又密又长却不厚重，微微掀起的时候像蝶翼般轻盈。 白皙的手轻轻握住透明奶茶杯，湿润了指尖。 奶茶色的衬托下，皮肤愈发流露出牛奶般的柔润白皙。 那双手太过漂亮，仿佛宫廷画师笔下的工笔画般，每道线条都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瑕疵，脆弱易折般好看。 职业原因，南舒忍不住用余光多瞄了几眼，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身影，南舒有些遗憾， omega微微塌缩的肩膀与那双手的气质不相符。 可惜了，南舒这样想着。 “您的白桃乌龙，少冰少糖，请拿好。” 南舒本能接过店员递来的奶茶袋子，再回头时，那对恋人已经隐没在人群之中，找不见了。 带着些微遗憾，南舒向悬浮轨道走去。 不知为何，下班时间本应被人流裹挟着走入站口的她今天反倒变成逆行，许多人从轨道站口涌出来，路过的人不时聊着“烟花”之类的话题。 烟花？ 南舒有些莫名，长荆是人工要塞，对会燃烧的东西管控格外严格，小范围燃放都要报备再报备，怎么会忽然有烟花？ 俞恬左手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右手拿着一盒烤苕皮，指头上还挂着喝了一半的奶茶。 宋衍怀里抱着一大桶淋着红油的串串，他手里拿着签子，自己吃一口再递到俞恬嘴边。 俞恬低头吃下一颗裹着红油的魔芋，口齿留香，看他眼角嘴角微微泛红的样子想说觉得辣可以交给她，却见宋衍就着她吃剩的半只签子，文雅却飞快吃下剩下两颗魔芋。 脸颊微微鼓起的那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想去商区里面吗？我知道有一家花雕醉蟹做的不错。” 俞恬不时和下属聚餐，有时在商区，有时会打包送到军营，十几个alpha一起琢磨、品鉴商区里各类食物，一段时间下来俞恬对商区里的酒家颇为熟悉。 宋衍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街边没见过的小吃目露好奇，他摇了摇头说：“下次。恬恬，我想试试那个。” 他喜欢流连在小吃街，每一步都是惊奇的滋味，舌尖在苦辣酸甜中跳舞，仿佛一场盛宴，让人流连忘返。 俞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俊不禁。 原来宋衍看上了黑乎乎的臭豆腐。 俞恬带着他走向卖臭豆腐的摊位，一阵风吹来，带动炸制臭豆腐的风味，还没靠近宋衍的眉头深深皱起来，似乎不能理解空气中的古怪味道。 可是宋衍仍抵挡不住好奇心，跟着俞恬站到摊位前。 俞恬示意他走到上风口等着，跟老板要了一份臭豆腐。 好在长荆的大气环流稳定，站定了上风口就不会被味道波及，他微微探身去看老板手脚麻利地将黑乎乎的臭豆腐扔进油锅里，又看着老板用签子拨开臭豆腐给里面灌充汁水，最后涂上黑乎乎的酱汁。 俞恬的手指灵活，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烤苕皮还能将章鱼小丸子穿在一只签子上，和苕皮放在一起。 将手里的空盒子扔到摊位边的垃圾箱里，等到老板将调制好的臭豆腐递来，俞恬刚好空出手接过臭豆腐。 “要尝尝吗？” 俞恬将臭豆腐往宋衍面前递了递。 那股味道太过深刻，宋衍骇然向后退了小半步却又停住，看向臭豆腐好奇懵懂，想要尝试却又抗拒的样子可爱极了。 “好吃吗？”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求救般看向俞恬。 “我觉得好吃。” 俞恬说着，鼓励般看着他。 俞恬觉得好吃，对宋衍来说就是最大的动力。 宋衍盯着修长手掌中黑乎乎拎着酱汁葱花和辣椒末的食物，在她纯然期待的目光中拿着签子夹起一块，在黑乎乎的豆腐边沿信任地咬下一点。 咸鲜香酥的口感猛然在宋衍口腔里炸开，宋衍的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小动物般一口一口秀气地将整块臭豆腐吃掉。 之后他夹了一块给俞恬，才不好意思般又从纸碗里夹出一块。 俞恬微笑看着他，不知为何，嘴角始终压不下去。 虽然宋衍曾经作为平民在莫耶星生活过，但那时他有繁重的训练压着，多半时间都在公寓里，即使偶尔出来购物也是步履匆匆，想的是如何填充那个小窝，他会购买盆栽、桌布，会做满满一桌菜等她回来，却没有闲暇在街角闲逛。 以至于这些随处都是的奶茶、小吃，他全都没有尝试过。 带着让他多尝尝的想法，俞恬又买了许多东西，烤年糕、卤鸭脖、手抓饼、蒜蓉花甲…… 直到宋衍摆手表示足够了，两人才停下探险的脚步，并排坐到街角一隅的长椅上。 将手里的东西分食干净，就连俞恬也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打开一包橘子味的跳跳糖，示意他张嘴，俞恬倒进去些在宋衍嘴里，噼噼啪啪的细微跃动声从他口中传来，他惊奇地睁开眼睛。 俞恬一笑，仰头将剩下的半包倒入口中，随手把纸袋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一起和他静静坐着，任由甜蜜的碎糖在口腔中跳动，带着宋衍体验俞恬童年的记忆。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有什么在头顶炸响。 俞恬肌肉瞬间紧绷，本能的将宋衍护在怀里抬头，一颗烟花却在头顶绽开，爆发出绚烂的色彩。 原来是烟花。 愣了一瞬，俞恬舒了口气，松开紧握在宋衍肩头上的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俞恬还没有见过烟花。 这种单纯用于欣赏的东西，于她仿佛已经变成奢侈，所以在炸裂声响起的那刻，她本能地护住宋衍寻找掩体，而不是带着欣喜和期待抬头看向天空。 街道上，有人和俞恬做出同样紧张的反应，更多人却抬起头，于悠闲中欣赏夜空中的美景。 “哇！好漂亮！没想到元帅忽然同意举行烟花汇演！” “从来没见过！” “吓死我了！还好只是烟花。” “据说是为了春假，从维纳星带过来的习气吧。” “通知下得突然，下午五点之后才忽然发出来，儿戏似的。” “可是真的好漂亮啊！之前我只能在全息游戏里看见，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身体会。” “咱们毕竟是军事星球，理解。这样突发奇想似的烟花汇演才能杜绝隐患。” “那倒是。” 更多的烟花在耳边炸响，五颜六色的绽满夜空。 俞恬看了一会儿天际的烟花，又看向他。 不知何时宋衍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又或者从来没有离开。 “喜欢吗？”他问。 俞恬梦游般点头。 宋衍身上带着某种温暖，即使他是元帅，俞恬是他的下属，他们手下亡魂无数。 可是宋衍却总是让俞恬想起上辈子，在那里她算不得无忧无虑，却不用每天为如何生存殚精竭虑，即使那个世界并不是真的和平，可是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不用亲身去面对硝烟炮火，可以近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和平。 因为和平如空气般填满周身氛围，所以即使习以为常，即使不去思考究竟是谁在为她的和平付出也不会受到苛责。 带着天真的自以为是，没心没肺地活着，享受着。 但俞恬喜欢，她觉得宋衍也一定会喜欢那个世界。 莫名的，俞恬就是这样觉得。 她抱住宋衍，却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这样相拥在一起，以本来面目。” 到了那天，他们会不会离那个还算和平的世界近一些。 俞恬感觉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天空的烟花绽开，在白得透光的皮肤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俞恬眯起眼。 那瞬间只能看见银发omega微微勾起的唇角，湿润的眼睛倒映出漫天烟花的色彩，看不清情绪，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挂在下巴尖上。 俞恬抬手拭掉，听见他说：“我会等你。” 再去看时，宋衍脸上只有纯然的期待和喜悦，泪珠仿佛也泛着欢喜。 俞恬低下头吻住他，在这场明媚的烟火之下，一如身边无数情侣。 宋衍紧紧抓住俞恬后背的衣服，不让自己跌落下去，维持着已经过分绵长的吻不愿分离。 在这里，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们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不用收敛心中的情绪，可以将爱恋全部写在脸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他还想制造许多许多，多到她永远不会忘记。 第93章 星舰缓缓进港, 俞恬站在巨大的舷窗边往下看，帝国的首都星维纳星就在眼前。 与想象中的无尽繁华不同。 从大气层之外看这颗星球，仍在夜间的半面星球没有俞恬想象中的万家灯火, 没有大面积的城市群, 只有一些稀疏的光芒聚落般点缀在云层之下。 俞恬不解, 都说维纳星繁华, 连城市惯有的灯光带都看不见多少，究竟繁华在哪儿了？ 然而维纳星毕竟是帝国的首都星，很难想象维纳星会和荒凉联系在一起。 “哇！这就是维纳星！” 身旁，迪亚趴在舷窗旁一脸激动的赞叹, 由衷的欢喜和骄傲从他身上漫溢出来, 让俞恬想起那个世界，在每天升起国旗的广场上驻足等待的人们。 俞恬将目光投向维纳星，心中毫无波澜。 她和迪亚不同,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同,俞恬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不会因为帝国或联邦的任何标志物感到骄傲或者自豪。 因为半路穿进来的原因, 俞恬对这个世界，这个帝国没有发自内心的喜爱，只是以外来客的视角站在第三方品评。 星际开拓占领了大量宜居星和矿星,这个世界的物产丰富到令人发指,各种俞恬上辈子没有见过的能源和矿产，能量晶矿只是其中一种，更有数不清的珍馐美馔出现在贵族的餐桌上，然而在体感上多数人的生活质量与俞恬的时代相差仿佛。 有一些技术上的便利, 但有限。 战争像巨大的磨盘，这个世界出产的绝大多数资源都被投入到磨盘中央碾成齑粉,不论是耗费重金培养出的战士，还是花费甚巨打造出来的战舰、机甲，甚至是争夺的星球本身，都会被撕毁在浩瀚的宇宙中。 俞恬不喜欢。 既不喜欢帝国，也不喜欢联邦。 但帝国有她喜欢的人，有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朋友。 一阵阵惊叹从迪亚打开的光屏传来。 群视频里机甲师的团长们聚在一起，都想看一看传说中的维纳星。 “不知道皇帝召见头儿会给什么封赏。” “能有子爵吗？” “该有了吧？上次大捷咱们把帝国的版图往外扩了那么大一片。” “说的也是，我军功都刷满了。” “我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到少校……唉……穆念，你别打我。” 迪亚连忙东拉西扯几句把话题岔开，偷眼去看俞恬，见她垂眸看向窗外，似乎没有在意这边才偷偷松了口气。 其实迪亚也早就把军功刷满了，只是这种事情在头儿面前提起也没有用处。 帝国的军衔制度就是如此，凭借战场上的表现，最多能把军衔升到上尉，再往上需要举荐的名额，头儿是因缘际会才会被奥德·卡尔乌斯提携起来的。 莫说头儿还不是贵族，没有权限将他们提上去，即使头儿被封了子爵，每年手里的举荐名额也十分有限，至少是不够师里的团长们分得。 这些天，迪亚隐隐感到机甲师里的气氛诡异起来，刚才伊隆刚刚提起少校的事就被穆念硬生生压下去了。 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碰到那层天花板的时候，大家都还能攒着劲儿忍耐，可是一旦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了上尉的位置上，心思浮动的人就多起来了。 如果头儿能被提为伯爵就好了，伯爵每年有5个推荐名额，只需两年就能将那些团长提起来了，只要大家有盼头，就能拢得住人心。 就怕有人坐不住…… 唉。 年轻的alpha沉重地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也沉郁起来，初到维纳星的欣喜淡了几分。 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即使有孟凌月和柯里的例子在前，即使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可只要有贵族伸出橄榄枝，也难保有人不动心，一步慢步步慢。 新式机甲的出现让一些人看到乍然富贵的可能，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人心呐。 这些事头儿不是不清楚，只是个人在整个军部，整个帝国面前过于渺小，头儿也无能为力。 师里一直有传言，说头儿这次到维纳星来会被皇帝封爵。 其实伯爵只是他的妄想，其实头儿能被封为子爵已经是莫大的荣耀，虽然迪亚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比头儿更优秀的机甲战士，头儿的成功也很难被复制，但至少她打破近几十年来机甲战士一直被压在最底层的禁锢，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其实子爵也很好，每年有两个推荐名额。 虽然无法拢住全部机甲师，但凭着过命的交情到底能稳住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 迪亚垂下头，亚麻色的头发柔软擦过脸颊，神色染上些许惆怅。 不多时，星舰靠近港口，从俞恬的视角隐约看见迎接宋衍的仪仗。 飘荡的旌旗，红色的地毯，穿着军礼服的军乐队和仪仗队。 不知为何，俞恬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也是用红色的地毯将他卷起来。 ……现在想起来略有些不尊重。 好在宋衍不知道。 就把这当做秘密吧。 “走吧。” 俞恬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军服，她戴上宽檐军帽，深蓝色的军帽上面亦有明黄的金属刺绣，质感坚硬，绣着帝国军队的兽性章纹和装饰性的枝叶，只有皇室的军服，会用特别的金属，看起来格外华丽。 可惜俞恬对这种东西无感，一如她对帝国的旗帜无感。 迪亚快走两步将手里的披风递上去，俞恬停下来接过披风穿上，披风于腿根处收短，倒不至于太过累赘。其实维纳星四季如春， alpha的体格穿着一袭单衣便足以御寒，披风只是用来装饰。 抚顺挂在胸前明黄色的穗子，这些穗子也是用金属丝线编织而成颇有重量和质感，会在主人的脚步声中微微摇摆。 戴上手套，俞恬走出舰舱。 迪亚走在她后面一步，有些兴奋地问：“我们真的会在维纳星待一整个春假？一整个社交季？！” “嗯。” 俞恬微微颔首。 “天呐！” 迪亚捂住胸膛，幸福得要晕过去的样子。 军帽下亚麻色的头发因他的动作微微拂动，如同被风吹拂的狗尾巴草。 俞恬微哂，社交季是许多电影、小说、甚至后宫游戏的背景板，这种只存在于上层狭小圈子的交际，却是这个世界里无数少男、少女的梦想。 说起来迪亚也只是20出头罢了，在人均300岁的世界里是名副其实的少年。 也会做些少年人特有的梦，越发显得可爱。 两人在岔路口遇见宋衍，他同样穿着深蓝色军装，同样款式的披风，只是比俞恬身上的装饰华丽些。 他正向入舱口走去，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风扬起他的长发，在空中划出温柔的弧度。 卓欢跟在他身后，两步之远。 俞恬目光暗了暗，抬手行了军礼，锃亮的硬质军靴并在一起，发出脆响回荡在甬道之间。 听见声音银发omega微微转头，目光淡淡扫来，疏离冷漠没有半点情绪。 那目光在俞恬肩膀停留片刻才微微点头，示意俞恬跟上。 俞恬走在卓欢身后不由看向自己肩膀，于上面捻下一根亚麻色的头毛，抿唇压住想要上扬的弧度。 余光看见半步之后的迪亚捂脸的动作，俞恬终于不用压抑，轻声笑了起来。 她跟着走在前方的银色身影走出舰舱，在他们走出舰舱的瞬间，礼乐声奏响，比俞恬印象中更厚重，更激昂。 与欢送大皇女那次相较，维纳星的仪仗更加隆重，维纳星毕竟是帝国的首都，这里有全套仪仗，俞恬不懂音乐，只隐约觉得舰舱下的军乐团里似乎多了几种乐器。 迎着众人的视线，俞恬随在宋衍身后踏上维纳星的土地，军靴踩在红色地毯上的那刻，厚重的红色长绒地毯将军靴柔软包裹。 俞恬再次想起第一次见到宋衍的时候，比起当初卷起宋衍的那卷劣质红地毯，脚下的地毯质感不知好了多少倍。 宋衍仿佛已经习惯了众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皇室的姿仪就是为此情此景量身打造的，走在红毯上便是天然的焦点，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俞恬听见照相机快门不断按动的声响，和隐隐的闪光。 上百个记者站在指定的区域里争相记录他走下舰舱的瞬间，下一秒有人挑选出图片抢先发出去。 alpha敏锐的听觉令俞恬听见了不远处记者们说话的声音。 “快快！独家！选一张照片赶紧发出去！” “蠢货！你怎么能选那张！我都没选好角度！” “啧啧！六皇子真上相，用这种死亡角度居然也能出片。” “歪打正着了。” 几位穿着隆重华服的官员等在扶梯下面，宋衍刚刚走下扶梯他们便迎了上来，俞恬不认识那位官员，动辄200小时以上的战斗和繁重的训练让俞恬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帝国的官员体系。 原本俞恬想要恶补一下的，但转念一想，这次她来维纳星，或许维持一个只知战斗的机甲战士形象更容易达到她的目的，便也算了。 看那位官员身后也跟着几个人，看起来位阶应该不低，不知为何虽然从未见过，俞恬看着却觉得似有面善，那人在宋衍面前行礼，并没有介绍自己，想来是和宋衍相熟的。 那人一举一动没有任何错漏，也并未如何关注俞恬，可不知为何俞恬觉得那人似乎不喜欢自己。 他将一行人引导向出口。 其实没有那人，他们也知道该走向何处，红毯的走向标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行人果然走到红毯尽头，一辆挂着皇室章纹的黑色悬浮车停在红毯尽头，那辆车使用了低调的黑色，车身的漆却又铮明瓦亮得很不低调。 已经有侍者为宋衍打开车门，抬步上车的瞬间，他才似想起俞恬，收回脚，转身面向俞恬问道：“你去哪？” 俞恬垂眸，回答：“榴榭庄园。” 宋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银色长发在微风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转身上车。 侍立在一旁的侍者殷勤为他关上门。 俞恬站在红毯上，看向渐行渐远的黑色悬浮车队，直到载着宋衍的黑色悬浮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再也无法看见，俞恬才收回目光。 “咱们怎么回？” 迪亚看着一辆辆车从他们身边开走却无意停留，抬头问俞恬。 “嘚嘚打车。”俞恬点开光屏，打开预先下载好的软件。 俞恬第一次来维纳星，在这里俞恬只有一处卡尔乌斯赠送的房产她恬还没来得及购买交通工具，但嘚嘚打车之类的软件俞恬上辈子就用得顺手。 车队走后，站在红毯两侧的仪仗队已经开始收拢仪仗，俞恬所在的地方不再戒严，普通私家车也可以出入。 打开嘚嘚打车俞恬终于见识维纳星的繁华，界面里的选项只有商务专车和行政专车，特惠快车和拼车选项自动变成灰白的不可选颜色躺在界面最下方。 俞恬怀疑是不是因为账户里的数值过于庞大，自己被打车软件区别对待了。 不满地勾了全部选项，没有意外的，俞恬的单子被派给行政专车，费用比起商务专车贵了10%。 好在行政专车确实很近，三分钟后就能到达。 等车的间歇迪亚凑过来，小声问：“头儿，元帅没生气吧？” “生气？”俞恬有些莫名地看向迪亚，“你为什么会那样认为？” 迪亚小心地翻捡着措辞说道：“就……咱们回榴榭庄园虽然是天经地义，那毕竟是你在维纳星唯一的产业，但总觉得元帅那么问是不是有替你安排的意思。 ” 虽然宋衍的确有，俞恬却乜了眼她的副官轻笑：“你想得到挺多。” 迪亚摸了摸头：“元帅那张脸除了好看一点情绪都不肯漏出来，那不得多揣摩揣摩。” 俞恬被逗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一直弯着。 迪亚看了眼明显没把元帅态度放在心上的俞恬，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还有一句话迪亚没有说出来，谁都清楚榴榭庄园是卡尔乌斯上将送的，俞恬一到维纳星就去榴榭花园未尝不是一种表态。 他不信头儿不知道！ 难道他们就非得和奥德·卡尔乌斯绑定，不能跳个船啥的吗？ 脚踩两条船也比在奥德·卡尔乌斯那颗歪脖树上吊死强啊！ 他这个副官当得实在是太难了！ 迪亚唉声叹气的模样把俞恬逗笑的时候，簇拥在皇家车队中间的黑色悬浮车里，宋衍沉默望向车外。 卓欢坐在副驾的位置，有意无意说：“榴榭庄园之前仿佛是卡尔乌斯将军名下的产业，枉费元帅特意在王宫为俞恬少将留了房间。” 不论是开车的皇室司机还是坐在后排的宋衍都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卓欢的话尴尬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然而卓欢早就习惯了宋衍的冷淡，他说十句宋衍也未必会回一句。 卓欢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在宋衍和俞恬之间多扎根刺。 不能让俞恬倒向宋衍，这是卓欢的任务。 他监视、他挑拨、他撒谎、他偷盗，卓欢受过完整的培训，绝对不会把事情搞砸。 在卓欢看来，俞恬能力是不错，却过于木讷寡言，元帅也放不下皇室的矜持，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范儿，两人在一起公事公办不吵架就是最好。 俞恬汇报工作的时候，元帅冷冷问一句，俞恬就要解释好久，上面怕俞恬倒向宋衍也只是因为宋衍手里握着新式机甲，那才是机甲战士晋升的根本。 只是现在奥德·卡尔乌斯将军已经彻底将机甲技术掌握在手里，这种形势下，俞恬属实没必要改弦更张投到元帅门下。 果然一下星舰，俞恬就推了元帅的试探，准备前往榴榭庄园。 那可是卡尔乌斯将军送的，俞恬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卓欢翘起嘴角的时候，俞恬叫的行政专车到了，那辆车果然很行政。 仍是低调的黑色，仍就是黑得发亮的车身，只是没有皇室或贵族那种一看就很高大上的章纹。 身穿礼服的中年司机从驾驶位下来，面上有礼的笑容在看见俞恬肩上上的星辉时更热切了几分。 中年司机对他们礼貌地行礼，弯腰殷勤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从来没有被这样服务过，迪亚不由新奇地吹了个口哨，在俞恬上车后坐上副驾。 车里很干净，地垫上没有尘土和脚印，把手车窗也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漂浮着清新的洗涤剂气息。 虽然没见过商务专车的标准，但车里的环境给俞恬一种10%没有白花的感觉。 俞恬坐在后排，好奇问身穿礼服的司机：“维纳星没有快车和拼车吗？” 司机开了自动巡航却很有仪式感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笑起来颇为爽快，他嗐了一声说：“将军不知道，来维纳星的人非富即贵，快车和拼车没有市场，只在特定区域提供快车和拼车选项，通常在为游客开辟出来的旅游区。” “您刚才走的是贵宾才能进出的通道，只有商务专车和行政专车被允许进出，往常坐我车的乘客多是偶尔来维纳星办公的商务人士，像您这种身份的倒是少见。” 俞恬微微点头，觉得事情的发展还算合理，至少她没有被区别对待，只是走错了入口。 俞恬又与司机聊了许多，看得出司机并不关心网上的新闻，即使俞恬的国民度很高，然而这位出租车司机却不知道俞恬，倒让他们的聊天更坦然些。 与司机交谈中，俞恬听得出普通人想要在维纳星维持体面的生活不容易，这里不论是房租还是食物都贵得离谱，但司机言语中却流露出淡淡的骄傲，只说这里的肉菜都是天然的，有机的，不是无土栽培出来的，更不是合成的，在全帝国这里的肉菜品质也是一等一的好，他住在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建筑中，虽然只是小小一间屋子，那厚重感却是别的地方没有的。 听在俞恬耳中，像赛博朋克版的长安居大不易。 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中年男人便涛涛不绝起来，迪亚也跟着搭腔，俞恬便随意靠着车窗向外望去。 夕阳之下，只能看见无边的原野和密集的植被，每一处草坪都用古朴的木栅栏围着，那草坪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却品种单一修剪整齐，没有荒草野蛮生长的野趣。 空旷，无人。 所过之处却无一不给人以修饰过的美感。 偶尔有几座宫殿般的房屋远远出现在俞恬眼中，可以隐约看见房屋前规模巨大恢弘的喷泉，修剪成几何形状的花园，爬墙虎舒展着笔录的叶片爬上整面宫殿外墙，随风摆动间宫殿也仿佛带上些许摇曳的美感，每一处都修饰得恰到好处。 空港距离榴榭花园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即使是悬浮车也要行驶一个小时以上。 可一路上，俞恬看见的东西都差不多，无非是主题不同，从郁金香到百合，从茉莉花到紫丁香。 听说维纳星四季如春，每一处都是烂漫盛开的花朵。 看得出来，不同的主题属于不同的庄园，每一座庄园都占地广袤而巨大，外面的公路上看不见人在行走。 即使这里已经接近维纳星的中心区。 俞恬心中的繁华是崛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是五颜六色的广告灯牌，是不会停息似的车流，是频繁穿梭的轨道交通，是街边叫卖的小吃，是拥挤的人流。 维纳星的繁华是成片的绿荫草地自然景观，是偌大喷泉的庄园，是精致古朴的宫殿建筑，是细致周到的服务和高昂的物价。 这是一颗完全属于上流社会的星球，无数人追逐财富、地位的梦想之地。 因为能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太过稀少，所以这颗广袤的星球容纳不了太多人群。 尤其，容不下普通人。 远远的，俞恬看见传说中的榴榭庄园。 庄园如其名，橘红色的石榴花开满枝头，古朴的水榭隐在溪流树荫之间。 俞恬点开电子门禁，缠绕着石榴花纹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黑色的行政专车畅通无阻地飞入庄园，沿着林荫路开了十多分钟，一座宫殿似的宅子终于出现在俞恬面前。 迪亚当先惊叹，他坐在视野开阔的副驾上最先看到那座宅子。 黑色悬浮车于喷泉前停下，才有人从宫殿般的宅子里跑出来，尚未打好的领结挂在脖子上，它的主人低着头慌忙系着衬衣的纽扣。 迪亚快速下车为俞恬打开车门。 俞恬抬步从车门走出，没有给那人一个眼神。 第94章 俞恬抬步向古朴厚重的宫殿走去,这座宫殿的前主人是一位伯爵，因为提亚星的溃败已经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得将维纳星的庄园出售。 只是随着提亚星域的收复,豪赌之下那位女爵再次风光起来,身家比之从前只多不少。 按照惯例, 只等米兰达·图雅从联邦出使回来后便会进入帝国的权利中心。 说起来那人与俞恬有过一面之缘, 这座庄园原来的主人是出使联邦的米兰达·图亚伯爵。 即使图雅家族再次聚集了大笔产业，然而丢掉的东西就是丢掉了，这座处处留下图亚家族痕迹的祖产很难再回到米兰达·图亚的手里。 榴榭庄园对米兰达·图亚而言或许重要，但俞恬对这座充满了家族气息的庄园并不感冒,可榴榭庄园是奥德·卡尔乌斯送给俞恬的,除非奥德·卡尔乌斯主动提出，又或她与奥德·卡尔乌斯彻底闹掰，俞恬没有将这座庄园交易给米兰达·图亚的可能。 走进没来得及关上的门, 俞恬摘下与军礼服配套的黑色皮质手套, 瞥见颜色各异的纸盒不规则地堆叠在门厅旁的储藏室里。 俞恬向储藏室走去, 那位急匆匆出来迎接的……或许是管家的人缀在俞恬身后, 面色有些不好看。 看着胡乱堆叠占了小半个储藏室的礼盒俞恬目光暗了暗，她打开放在最上面的礼盒盖子，温柔拨开柔软精致的包装纸。 里面躺着宋衍为她选购的礼服,还有搭配好的配饰、鞋子和手套。 为了方便俞恬穿戴,与她一起看过那场烟火晚会之后宋衍便联系店家，细细吩咐他们如何将搭配礼服的配饰、鞋帽打包装好，一套礼服搭配一套配饰、鞋帽，零细的配件和礼服一起被整齐地装进一个箱子里,这样俞恬就不用费心搭配了。 宋衍说帝国的高定、珠宝商铺分布集中，所以商铺之间提供这种便利服务。 想到那人明明困倦得不行,却靠在她肩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与商家交代各种细节，忙到后半夜才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沟通完毕，温暖的回忆让俞恬心中软成一片，嘴角不禁上扬。 “好多礼盒！” 迪亚走进来不由惊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精致漂亮的盒子堆在一起，看着就贵重的那种！ ……能把他的账户洗劫两遍的那种贵重。 居然还有珠宝！ 即使在昏暗的储藏室里也精美的切面也折射出了熠熠的光芒，迪亚不懂这些珠宝但看着就好贵！ 迪亚不敢想这些需要多少钱！ 也就是头儿才能这样豪奢，因为红豆年糕的推荐，迪亚拍下的资产增值了数百倍算是暴富了，然而拥有387的税权之后头儿就是暴暴暴暴富。 可是她的衣食住行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提档次的想法，与从前相比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但有钱之后底气终究是不同了，一但来到维纳星，头儿也学会了装扮，这么多礼盒，钱还不得流水似的花出去啊！ 即使不了解，迪亚也知道堆在地上的礼盒换算成星币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偶尔闲下来的时候，迪亚也会去看小说和杂志新闻里都会提及，一件高定礼服没有大几十万星币可下不来…… 罗伯特打好领结，急急忙忙走进来，潦草地在俞恬面前行礼后解释：“主人，没想到您这么早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俞恬截住罗伯特的话，似笑非笑看向这位奥德·卡尔乌斯为她准备的管家。 罗伯特·埃森，beta，灰发蓝眼，相貌端正，打好领结之后也算衣冠整齐，有几分严谨的管家做派了。 可惜有形无神，只是个空架子。 奥德·卡尔乌斯把榴榭庄园送给她的当天，罗伯特·埃森就像庄园的附赠品般一起被奥德·卡尔乌斯打包给了俞恬，说的话也很好听，说俞恬在外征战，需要人留在维纳星打理房屋，房子一旦没有人住，很快就会衰败下去。 似乎处处为俞恬着想，然而俞恬本就不需要这做庄园，对俞恬来说这里本就是累赘，如果没有这一处住所，俞恬原本应该住在皇宫里的某处宋衍为她留下的房间里。 住得近些总有更多机会见面，如果机会正好，说不定能短暂相处一阵。 谁愿意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监视者，可惜榴榭庄园本就是奥德·卡尔乌斯送的，俞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是罗伯特·埃森也看起来像个出工不出力的。 罗伯特祖上世代侍奉卡尔乌斯家族，埃森家族同辈中的佼佼者贝尔迪·埃森负责替卡尔乌斯家族经营银行，是奥德·卡尔乌斯的钱袋子。 这样复杂的关系网在星际网络上是查不到的，贵族会将这些信息巧妙的隔离开，俞恬会知道是因为宋衍曾经和俞恬说过。 不过眼前的罗伯特·埃森显然觉得自己被错待了，他的志趣并不在成为一个合格是管家上，至少不是成为榴榭庄园和俞恬的管家。 俞恬不知他在奥德·卡尔乌斯眼里是如何优秀才会将罗伯特派到榴榭庄园里来，只是现在，俞恬面前的罗伯特·埃森就像被放逐了般有些自暴自弃。 卡尔乌斯家族的管家与一个平民的管家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男性beta蓝色的眼睛里也有藏不住的轻慢，大约是觉得身为平民的她，不配成为他的主人。 这么多礼盒在临近社交季的春假被送到榴榭庄园，罗伯特却还不警醒，又或者有意无视，这位管家丝毫不关心她的行程，甚至没有向俞恬询问过一句。 宋衍的日程并未向外保密，他一落地就有那么多记者等着，皇室的通稿在他们人还在红毯上的时候就已经发出去了，引起一阵讨论。 已经隐隐有风声透出来，哪怕在星际微博上也会偶尔被人提起，说皇室会在春假中为宋衍举行皇太子的加冕仪式。 春假虽然被称为假期，但是对于贵族而言却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日子，贵族们需要在假期里频繁参加各种聚会和仪式，如果有必要皇室也会在春假里举行隆重的仪式。 如同上辈子，人们总会扎堆在五一、十一结婚。 宋衍说皇室的加冕仪式其实已经准备起来了，所以这次宋衍抵达时才会如此隆重，出动上百名记者，甚至有部长级别的人物前来迎接。 俞恬上网看过那些照片，因她就在宋衍身后不远的地方，在几张宋衍抵达维纳星的新闻图片里俞恬也被捎带进去了，只要有心，罗伯特想要知道今天俞恬抵达维纳星半点不难。 这是管家的基础技能，罗伯特不可能不会，眼前的beta只是没将她看在眼里。 俞恬瞧了眼罗伯特，慢悠悠道：“倒也不必急着叫我主人。” 被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住，眼前的alpha不需，甚至不屑于释放半点信息素却带着莫名的威势，那是尸山血海里积攒出的戾气。 冷汗从罗伯特脸颊上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主……主人。” 俞恬手中握着脱下的皮质手套，嫌脏似的隔着手套抬起罗伯特下巴。 alpha普遍比beta高一些，俞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迫抬头的beta冷笑：“怎么？你觉得肯喊声主人，我就得应吗？你不愿意在这里，我也不会为难，卡尔乌斯将军不会介意为我换一个管家。虽然你我相处时间不久，但好歹也算主仆一场，与将军说话的时候会替你美言几句。” 罗伯特嘴唇微抖，女性alpha的重音放在了“美言”二字上面，美丽的女性alpha有着好听的女中音，话虽然也是好的，但听起来更像是威胁，没有人能拿得准她究竟会如何“美言”。 罗伯特是不愿成为一个平民的管家，但他更不能被平民辞退，那会让他无法再卡尔乌斯家族立足，他会被贝尔迪笑话死的。 想到贝尔迪嘲笑他的嘴脸，罗伯特吃了苍蝇般难受。 beta蓝色眼睛里的轻慢瞬间消退，男性beta垂眸，神色变得温顺起来，哀哀恳求：“我知道错了，恳请主人饶我一次。” 俞恬挑眉，没想到罗伯特的身段居然颇为柔软。 既然罗伯特识趣俞恬也不必费事，人能用就行，奥德·卡尔乌斯大约是不会放弃监视她了，真把这位出工不出力的撵走，再来一个口蜜腹剑的勤快人天天盯着俞恬，把俞恬每天喝几次水，上几次厕所之类的琐碎事全都一一上报给奥德·卡尔乌斯反倒不美。 反正俞恬又没打算把卡尔乌斯的人当做心腹，表面上过得去即可。 俞恬松开罗伯特的下巴，将黑色手套轻佻又随意扔进beta怀里，弯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罗伯特说道：“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倒没有把话说死。 这就是卡尔乌斯送给她的人，一个不情不愿的监视者，罗伯特的出现让俞恬想到卓欢，那个一直紧紧跟在宋衍身边的人。 只是被人稍稍监视了一下俞恬就觉得窒息，想到宋衍身边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俞恬的心仿佛被蛰了下，像有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密集却隐隐的痛。 怪不得他养成了在外面不动声色的性子，但其实他是那样情绪鲜明的人，爱哭又爱笑，又甜又软。 看见满地的盒子俞恬又想到宋衍，如果没有387号卫星，俞恬是不会买这种无用的奢侈品的。 可看着账户里不断增长的金额，俞恬也有种有钱没处花的感觉。 将387号卫星交给她之后，宋衍给俞恬推荐了几个管理人员，他们并不是宋衍的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千弓根据大数据挑选出来的。 宋衍将他们推荐给俞恬之后，俞恬将他们放到管理岗位上，发现那几个人果然好用且忠心。 每天他们都会将387的各项数据汇总起来做成报表传到387的工作系统里，偶尔会有几分评估报告和意见函躺在系统里，等着俞恬定夺。 一开始俞恬也是两眼一抹黑，让她设计机甲可以，让俞恬隔空管理星球，还是一颗位于交通要道的星球可真是难为俞恬了。 387距离长荆那样远，俞恬连近距离观摩熟悉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俞恬没有治理星球的经验但宋衍有哇！ 一开始俞恬总是会向宋衍请教，宋衍也从不吝啬，哪怕事物繁忙宋衍也会抽出时间将那些关键的要点掰开来讲给俞恬听，有经验丰富的管理者带着不知让俞恬少走了多少弯路，在宋衍的暗中帮助下俞恬很快降伏几个颇有能力的下属，快速将那颗星球掌控下来。 387虽然只是一颗卫星，却位于交通要道，每天不知多少星舰跃迁而来在387停泊周转，那是一个贸易之都，每天收上来的税负尤为可观。 387使得俞恬的账户每分每秒都会响起的翻动金币的声音，每每想到不得不忍痛关闭了收款提示音，俞恬还是会心痛。 那可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罗伯特站在俞恬身后不由惴惴，虽然俞恬答应给他一次机会，可是答应之后又不理他，一个人看着那堆礼品盒不知道在想什么，罗伯特忍不住害怕起来，生怕俞恬反悔，他一点也不想被那些堂兄弟姐妹们嘲笑！ 又等了几分钟，罗伯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主人……” 俞恬回神，因想起宋衍，黑色的眸子也不禁染上几分暖色。 “第一个任务。将这里的礼服全部熨烫好，收拢到衣帽间里挂起来，休闲服和贴身衣物过水洗干净之后和行李箱里的衣服放我房间里。记住不要把相配的饰品、鞋帽弄乱，要把配饰和礼服放在一起。” 罗伯特早已将俞恬扔过来的手套整理好捧在手里，他微微弯腰，恭谨应是。 俞恬微微点头，走到迪亚身边说道：“这位是我的副官，迪亚。把他的房间安排在靠近我的地方，哦对了，他的房间里有衣帽间吗？” 罗伯特仍旧弯着腰，恭敬地说：“有的，主人。” 俞恬手指搭在质地厚重的黑色金丝盒盖上，轻轻点了几下说道：“这些盒子里有几套男装，送到迪亚的房间里。同样要和相配的饰品、鞋帽放在一起。” 哪怕腰隐隐酸痛起来，罗伯特仍然躬着腰回答： “是的，主人。” 迪亚一脸不可置信：“不是吧！头儿！这里居然还有我的礼服？！” 俞恬微微颔首：“你要和我一起出席宴会，总不能还穿军装，上层贵族的风俗就是如此，我在使馆工作的时候了解了一些出席宴会的习惯。买的时候就顺带着连同你的一起买了。” 只是当然，那些事情是宋衍一手包办的，在给俞恬选礼服的时候就顺手解决了迪亚的穿戴，俞恬只是出了点钱。 迪亚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一侧，灯光下柔软的头发轻轻晃动，仿佛摇篮里的孩子。 迪亚开心的想要晕过去。 年青的alpha沉醉般说道： “我也太幸福了吧！” 那些堆得高高的盒子看着就好贵好贵的，即使在拍卖行赚了一大笔，迪亚也舍不得拿钱来只为了买那些装点门面的东西。 可现在居然有免费的！ 呜呜呜，头儿真的好爱好爱他！ 头儿真的好有好有钱！ 俞恬不动声色地承受了迪亚狗狗般感激的目光，总不能告诉迪亚这些都是宋衍挑的，更何况买这些东西花的是俞恬的钱，俞恬倒也心安理得。 心中却不免柔软起来，宋衍实在体贴，心思又足够细腻，才会连带着把她身边人的事都包办了。 想到那个人俞恬勾起唇角，低头看向罗伯特：“卡尔乌斯将军今天在他的庄园里吗？” 听见俞恬提起奥德·卡尔乌斯，罗伯特顿了一下，咽了下唾沫才回道：“是的，主人，家主大人……额……” 罗伯特想到现在自己已经被家主大人分派给了眼前的女性alpha ，心情寥落了几分，但喊着俞恬“主人”再称呼奥德·卡尔乌斯为“家主”到底有些不妥。 罗伯特纠结了几息终究改变了称呼，说道：“卡尔乌斯将军今天晚上在他的庄园里。” 看见了罗伯特眼底的纠结，俞恬却没有理会，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看向迪亚道：“和我一起去见卡尔乌斯将军。” 迪亚顿了一下，才垂眸道：“是。” 有气无力的。 刚刚得到礼服的欣喜，轻易被那个人的名字搅散了。 没办法，迪亚就是那个讨厌的人！ 俞恬安抚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已经向外走去。 女性alpha脊背笔直，大步流星地往外看，边走边问： “罗伯特，你有悬浮车吧？” “有，有的。” 罗伯特连忙答应着上前：“我送主人去卡尔乌斯庄园。” 俞恬微微颔首。 看着女性alpha渐渐走远的身影迪亚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榴榭庄园距离卡尔乌斯家族的地盘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山茶花主题的庄园，夜色中那座遍布山茶花的庄园灯火通明，映衬出漫山遍野开得娇艳饱满，挂满枝头的山茶花。 正在开车的罗伯特从后视镜里看见俞恬神色，主动介绍：“那是陈家的庄园。” 坐在副驾上的迪亚向窗外看去，好奇问：“陈家？” 罗伯特点头：“陈家是皇后的亲族，之前帝国的绝大部分机甲都由陈家供应。只是六皇子回来之后剥夺了陈家为帝国提供机甲的生意，前一阵子陈家的山茶花庄园看起来有些消沉颓废，最近看着又好起来了。” 罗伯特又说了许多信息，如那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山茶花有哪些名品，在外面一株难求，可在陈家的庄园里却大片种植满眼皆是。 又如陈家人只喝星历37年的曼尼特，最爱春季掐尖的云山玉露。 迪亚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几圈，神色淡了下来，他还记得当初说涨就涨300%的光剑。 要不是有头儿帮着他改装机甲，说不定他早就死了。 等他们到了长荆，众多基地战士汇聚在一起交流信息之后，迪亚才渐渐品出点滋味来。 在那场战斗里存活率最高的是第一集团军的机甲战士，因为第一集团军是皇室直属军团，在那场战斗里第一集团军的星舰仍然在为机甲战士提供庇护，没有如其他集团军那般只是将机甲战士当做炮灰。 再往下就属192号基地的存活率最高，白凤号的舰长虽然死了，可舰上活下来的战士相比较起来却不少，因为他们有俞恬领着，护着，基地里的战士占着便利多半把自己的机甲改装了，总体性能优于其他战舰的机甲战士。 即使如此，他们失去的伙伴却半点不少。 迪亚仍然忘不掉那场战斗，从没那么绝望憋屈过，被抛弃的感觉仍深深刻在他的心底，午夜梦回沾湿衣襟。 迪亚打从心底里认为柳清音该死，更厌恶奥德·卡尔乌斯，现在迪亚决定把陈家也放进黑名单里一起讨厌。 不知吸了多少机甲战士骨血，漫山遍野的名贵山茶花才能绽放得那样鲜艳。 越过种满名贵山茶花的庄园，一片片玫瑰从庄园高耸的围栏探出头来，从上面沉甸甸压下来，绿叶繁花，一片盎然。 迪亚不知道那些玫瑰的品种，但娇鲜欲滴的好看极了，有山茶花的例子在前，想必这些看似随意生长的玫瑰也都是名品。 迪亚闭上眼，掩住眼底的厌恶。 他的养神功夫还不够好，想起过去，想起死去时布兰登渐渐灰败下去的脸，迪亚无法完全收敛心里的情绪，头儿比他强，明明心底里也是讨厌的，却能做到不动声色。 无论俞恬如何表现，如何向奥德·卡尔乌斯靠拢，迪亚始终记得她说要带着他们活下去的神情。 他相信头儿，无论她在做什么。 如此而已。 第95章 罗伯特还没完全走出自暴自弃的情绪, 他知道俞恬能从平民爬到今天的位置很厉害，但俞恬的优秀与罗伯特无关。 他只是被家主大人硬塞给俞恬的管家。 在春假里罗伯特是俞恬的人形熨衣机和接送司机，绝大多数时间他只是留在维纳星守着一间空屋子罢了。 他不可能更受重用, 因为他还有一项彼此心知肚明的任务, 就是监视俞恬。 罗伯特知道自己身上卡尔乌斯家族的印记太过深厚, 他的父亲、母亲、妹妹全都在为卡尔乌斯家族效力。 罗伯特可不觉得俞恬会将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在俞恬这里不会受到重用，事实上也是如此，俞恬不能拒绝家主大人，就晾着他。 看到卡尔乌斯庄园的标志性玫瑰后,罗伯特的话明显少了,对卡尔乌斯家族相关的事情，罗伯特仍习惯性地保持谨慎和沉默，罗伯特可还没有忘记那位将军的手段。 三人一路无话直到玫瑰庄园的入口, 茂密的玫瑰愈发沉重地从墙上攀援下来, 重重压上金属围栏。 那花瓣层层叠叠, 娇艳异常, 每一朵都有俞恬巴掌大，开在浓绿粗壮的玫瑰藤上，那带刺的藤蔓粗壮异常, 让人疑心围栏的根基是否足够深厚, 能否经得起玫瑰枝藤这般摧压。 悬浮车缓缓停下，他们没有收到请帖，所以不像往来的车辆那般拥有通行口令，只能等在大门处等待主人家允许。 好在通行的人中有出身埃森家族的罗伯特。 埃森家族世代为卡尔乌斯家族服务,罗伯特被丢到榴榭庄园之前也曾在这座玫瑰庄园里认真经营了半辈子。 凭借人脉，罗伯特轻易打动守卫将俞恬到来的信息传递进去,不一会儿似有信息传回，玫瑰庄园缀满荆棘纹路的大门终于在三人面前打开。 悬浮车穿行在一桩桩玫瑰花组成的墙柱之间，仿佛误入迷宫的旅人，好在有熟悉庄园的向导充作司机为他们开车。 俞恬一行在迷宫里穿行了许久，俞恬见识了各式各样，五彩斑斓，叫不出名字却一定名贵的玫瑰， 20多分钟后，小提琴缥缈的声音才在玫瑰的甜香里姗姗飘入耳中。 悬浮车又转过几道玫瑰缠绕的花柱，每根花柱都有两个人那样高，像一个个高大的守卫，压抑又沉默地伫立。 转过最后一道花柱，俞恬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衣香鬓影的贵族们在侍者的搀扶下从悬浮车中缓缓走下，璀璨的宝石，金丝银线只是随意妆点在裙摆的饰品，有时甚至是面料本身。 奢华从头装饰到脚，每一处都繁复异常却又恰到好处，就连鞋面也不放过，若有似无的香风送来，贵族走动时层层叠叠的裙摆下隐隐露出缀满细碎宝石的鞋尖。 明亮的灯火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看见俞恬的目光，罗伯特一笑说道：“时尚是个轮回，上次流行这种贴满碎钻宝石的鞋子还是十年前。只是这种鞋子不经穿，在舞会上走动一晚就会跌落不少碎钻，一双贴满碎钻的鞋，最普通的也要超过30万星币，若碎钻成色好些上百万的也不是没有。鞋最多能穿两次，多半只穿一次就会被处理掉。” 迪亚在一旁听得咋舌，一脸不可思议。 30万穿两次的鞋？谁买谁是怨种！ 俞恬垂眸，盯着脚下藏于红毯上间隐隐发光的碎钻沉思。 注意到俞恬的目光，罗伯特敛目，不会跟俞恬说他们这种侍奉贵族的仆从最爱这种鞋子。 每次宴会后仆人们会将掉落在地上的碎钻整理收集起来，会有专门的商家用不菲的价格上门来收，是贵族仆从们众多生财门路中的一项。 但那不是主家和宾客该知道的，他们是贵人，即使偶然知道了也不该为这种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小事计较。 罗伯特小心看了眼盯着躺在红毯里的碎钻沉思的俞恬，所以说他讨厌给平民做管家。 忒计较。 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最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在他们手里连个油花都摸不着。 分明是自己苛刻，不肯按默契行事，还要说他们不懂规矩。 唉，什么时候他要是能回到卡尔乌斯家族，像贝尔迪堂兄那样在银行谋个差事才好呢。 只希望他好好服侍俞恬度过这个社交季，俞恬能真的放他回去，在家主大人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正是宴会开始的时间，主宅灯火通明，往来宾客众多，翻飞的裙摆，轻纱般的披帛，考究的礼帽顺着厚重的红毯向宴会厅涌去，那里有望不到尽头的餐台，装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堆成小山，娇艳的名品玫瑰，金箔装点的甜蜜蛋糕在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气息。 罗伯特跟在俞恬和迪亚身后，两个身穿军服的alpha在一众华服中只显得格格不入，有秀气的omega驻足，用蕾丝扇面遮住脸颊偷偷打量过于美丽的陌生alpha ，也有人对这样不讲礼节，穿着军礼服就闯进私人宴会的野蛮人不屑一顾。 柳眉身穿贴满宝石的裙子，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下一只酒杯轻轻抿一口后微微舒气，她已经与几位叔伯、婶婶打过招呼，寒暄之后可以去她的小团体内交流了。 行到红毯处的柳眉不知为何，忽然心头一紧，某种直觉催促她转身，于人群中看见一人逆光走来。 她穿着最普通的蓝黑色军礼服，贵族总是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表和服饰，哪怕是军礼服也能在贵族手里玩出花来。 这间宴会厅里的人多半都有一身比那套制式军礼服质地更佳的军用礼服，绝大多数时间却只是将之束之高阁。 她逆光而来，众人微微退后，隐隐避开的动作为她留出了一条向前的通道。 在众人的审视中，通明辉煌的灯光只在她周身凝了一层明黄的壳子，将她和周遭隔离开来，她仿佛无意融进眼前的繁华，这片繁华也无意接纳她。 俞恬。 看不清来人眉目，柳眉却立刻从来人冷肃的气质中辨认出那个女性alpha。 红色机甲挥动光剑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仿佛被火烫到一般柳眉狼狈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入宴会厅的角落，在那里有她相熟的小伙伴，她是众人之中隐隐的领导者。 即使俞恬已经是少将，她与俞恬也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出身世代簪缨的柳家，前程就如铺于地上的红毯，只需轻缓向前就能抵达最辉煌的终点，而俞恬…… 柳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不过是两脚泥还没洗干净的泥腿子罢了。 即使凭借战功被封子爵，甚至伯爵又如何？ 她是孤儿，孤身在这个世界上无所依萍，在盘根错节的家族面前永远如刚走路的婴儿一般，只需指头轻轻一戳就能把她击倒。 在团聚在一起的贵族势力面前，皇室尚且需要避其锋芒。 柳眉紧了紧手中的象牙扇骨，想到那个人，女性alpha眼中的痛楚一闪而逝。 宝石碎钻点缀如星夜的裙摆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已经走向对她举杯示意的小伙伴们。 璀璨的鞋尖隐于层叠摇曳的裙摆中，就像掩映于重瓣夜玫瑰间的银色花蕊于风中轻轻优雅飘摇，无一处不美。 只是柳眉没有发觉，或者不愿承认，她眼中的嫉妒已经快要掩藏不住了。 俞恬拾级而上，一位气质温和的alpha迎面走来，虽然深处华丽的宴会厅前，男性alpha的衣饰却并不夸张，裁剪偏向简洁，不是卓欢那种繁复的风格，然而他身上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衣料的质地上乘。 衣品不错。 俞恬这样想着，没有忽略男性alpha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眼睛一亮，逡巡的视线瞬间确定了目标。 俞恬停下脚步，敏感地察觉到从男性alpha出现那刻起，周遭的目光隐隐在那位alpha身上聚集，当alpha在俞恬面前停下时，那些看向俞恬的隐隐带着不屑的目光变了。 alpha很快走到俞恬面前，他自称是奥德·卡尔乌斯的副官，名叫克罗德，简单地介绍过自己之后，克罗德让俞恬跟着他走。 俞恬没有异议，她此行的目的是求见奥德·卡尔乌斯上将，不是参加宴会。 丢给迪亚一个跟上的眼神，俞恬走在克罗德身后，任由克罗德带路。 罗伯特没有跟上来，只是识趣而有礼地停在宴会厅门口。 他们没有沿着红毯进入灯火辉煌的正门，反而走向一条僻静游廊，这条游廊就在正门旁边，宾客们却似有默契般没有一人往这边过来，只是偶尔驻足朝游廊的尽头张望。 庄园里墨绿色的玫瑰藤条处处攀援缠绕，就连游廊上也不例外。 这一天俞恬在维纳星看了太多盛开的花朵，闻到太多甜腻的花香，也不得不赞一句游廊上缠绕的红色玫瑰着实娇艳。 玫瑰甜腻的香氛于空气中肆意浮动，填充着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又走了几分钟，充盈的水汽扑面而来，长长的游廊最终通往一座水榭。 到了这里，主宅的喧嚣立刻消失了，有建筑物和茂密的玫瑰阻隔，一切变得静谧起来，忽然听得见飞蛾摇着翅膀“噗噗”冲撞灯罩的声音，听得见昆虫浅鸣，游鱼甩尾的水声。 隐约看得见水榭里坐着几个人，又走了几步有两人从水榭走出来，俞恬微微眯眼，其中一个俞恬不久前才见过。 是那位在空港里迎接宋衍的官员。 察觉到俞恬的目光，克罗德介绍道：“那是柳振楠，外交部的长官。他身边的女性beta是民政部的顾衾。” 柳？ 这个不时出现的姓氏让俞恬把柳清音、柳眉和柳振楠的脸重叠在一起，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微微笑道：“来的时候我见过那位柳……部长。” 俞恬不确定的语调让克洛德露出善意的微笑。 柳振楠与顾衾没有与他们相见的意图，在他们相遇之前走入一条岔路，隔着一段距离对他们微微点头致意之后，两个人与俞恬一行渐行渐远。 收回放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俞恬在克洛德的指引下走进水榭，迪亚却被克罗德拦住，留在水榭之外。 卡尔乌斯正坐在牌桌前推了下散乱的牌，他上身穿了一件挺括却又不失设计感的白色衬衫，交领紧紧收于领口，下方垂着一条坠感十足的白色领结。 领结正中装饰了一颗绿色宝石，与他的眼睛同色。 白色衬衣全部收于黑色修身西裤，西裤腰身剪裁略高，宽边腰带紧紧收住腰身，垂坠感极佳的白色布料更显得腰韧背直。 在他身旁坐着一位alpha ，穿着风格更加硬朗的考究礼服，男性alpha有一双介于蓝绿之间的漂亮眼睛，气质正派温和，就像个绅士。 俞恬知道他，第五集团军的军长，李元厚。 俞恬行了军礼，逗得卡尔乌斯一笑，指了下他身旁的座位：“坐。” 俞恬垂眸坐下，木质的椅子上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热度贴着皮肤传来，扶手上隐约有淡淡的香水味，或许是那位叫做顾衾的民政部官员留下的浅淡气息，然而那位女性beta留下的浅淡香气完全无法掩盖充斥在这座玫瑰庄园每一个角落的甜腻的玫瑰味。 克罗德在另一个空位坐下来，抬手洗牌，象牙质感的硬质麻将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卡尔乌斯瞥了眼穿着军服的女性alpha ，随意问道： “会玩吗？” 俞恬回答“不会”，她是真的不会，底层alpha更喜欢去训练室消耗精力和时光，而不是几个人围成一桌打牌。 卡尔乌斯没奈何地说道：“那就先带你玩两圈吧。” “好。” 俞恬恭敬地应承下来，其实她上辈子也会一些，未必是同样的玩法规则却不会有太多不同。 对这种娱乐，俞恬一直秉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卡尔乌斯目光在俞恬周身转了一圈，冷翡翠般的绿眸隐隐升出笑意，早就知道俞恬好看，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卡尔乌斯才发觉真实的俞恬比影像更动人。 或许是她吐息的方式，或许是她笔挺的坐姿，或许是那双乌沉沉的眼，即使在灯光下也黑黢黢不透光似的，带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戾气和寒气，仿佛一柄萃了冰的利刃。 卡尔乌斯向来喜欢容色明艳的美人，俞恬的气质有些像米兰达·图亚，却比米兰达更冷更艳。 气质比米兰达更冷，容色比米兰达更艳。 卡尔乌斯将牌码放在一起，为俞恬讲解一段规则后，随口问道：“怎么穿着军装就来了？最近不是买了许多礼服放在榴榭庄园吗？” “是买了许多。”俞恬一边码牌一边说，“但那些礼服还没有熨烫整理好，有些褶子，不方便穿出来。” 卡尔乌斯目光一转已有几分明了，轻笑道：“如果觉得那位管家怠慢了，不合胃口就与我说，换就是了。” 俞恬只道：“再磨合段时间看看。” 俞恬的忍耐令卡尔乌斯笑了，他跳开话题道：“你来我这里穿军装也就罢了，在其他宴会上，尤其是皇室的宴会还是注意些好，宁愿隆重些也不能怠慢了。我可不想听见有人到我面前嚼舌根。” “谢谢将军提点，下次我会注意。” 俞恬的顺从令卡尔乌斯满意地点头。 从俞恬落地的时间可以算出来，俞恬只在榴榭花园短暂停留就急着到这里拜访。 卡尔乌斯喜欢俞恬这份识趣，也知道俞恬为何而来。 牌走了两圈，俞恬渐渐熟悉起来，上辈子她也玩过，只是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晾了俞恬两圈，见她始终沉得住气，卡尔乌斯才说：“皇室有消息透出来，明天皇帝召见你的时候会给你封赏，目前暂定的是伯爵。” 说着，卡尔乌斯不屑地笑了下，意有所指地说道：“皇室向来喜欢用虚名和爵位笼络人心。” 灯光下，手中夹着牌的女性alpha抬头，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却照不进乌沉沉的眼，只隐隐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她神色一整，郑重说道：“关于封爵的事，我有话与将军说。” 卡尔乌斯的目光却落在那双夹着牌的修长手指上，他还记得这双手如何轻易勒断依娜脖子，可是在柔和灯光下，那双手又是那样白皙干净，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象牙雕刻的牌握在那双手里也衬得劣质起来。 “你说。” 卡尔乌斯心不在焉般丢出颗牌，心中想的却是该换一副牌了，至少要配得上那双手。 …… 水榭旁的游廊下，顾衾与柳振楠转到角落，从这里可以远远看见水榭。 看得见微微向一侧倾身的主人，也看得见灯光下微微晃动的身影，即使远远望去也看得出那人在笑，浑身透着愉悦的气息。 顾衾打开随身的手包，拿出精致的烟盒，点上烟，随手将精致的烟盒丢在游廊围栏上。 红色的唇吐出烟雾，于暗色中泛出隐隐的白。 深红色指甲的手夹着细烟，顾衾道：“我们还算是朋友，我不得不劝你一句。振楠，放下那些无谓的猜测和敌意，卡尔乌斯很看重俞恬。退一万步讲，即使清音的死真和俞恬有关又如何？不过生死有命罢了。” “我知道。”柳振楠看向水榭，目光晦暗不明，“所以我避开了。” 顾衾屈指，轻轻一弹，有细白的烟灰掉落，她没有吸，只是任由白色的烟气袅袅垂直上升。 沉默片刻，她道：“那你告诉我，最近为什么又在查俞恬和她身边的人？” 柳振楠打开顾衾随手放在围栏上的烟盒，捻出一支细长的烟出来，他没有用打火机，反而凑近顾衾，就这点亮的烟吸了两口点燃自己的。 男性的指节夹着女士细烟，猩红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痕迹。 柳振楠：“只是习惯性的谨慎罢了。有备无患。” 顾衾嗤笑：“你觉得我会信？” 柳振楠夹着手中的烟，低声说道：“顾衾，清音是我最小的妹妹，她出生的时候，是我先抱的她，从小小的人儿出落长大。让我什么都不做… …” 他顿了下，狠狠吸了口烟，又吐出来，黑色的眼睛隐隐泛红，说出的话含着恨。 “我做不到。” 顾衾抿唇，静静手中的细烟，轻缓上升的烟雾仿佛在祭奠。 最后她说：“俞恬升的太快，我有种预感，很快她就会成为你我冲撞不得的人。” 这是她身为朋友最后的劝诫。 “她？最多是个伯爵罢了。没有家族，只有一个人势单力孤的伯爵。只是个伯爵可笼络不了那么多人的心，很快跟着她的那群泥腿子就会因为内部分利不均心生不满，只要外部稍稍使力，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顾衾垂眸，不再多言。 她已经劝过了。 …… 午夜时分，俞恬终于走出水榭。 飞蛾摇动的翅膀撞击灯罩，在游廊的地面上打下一片飘摇不定的暗影。 迪亚站立在水榭之前，低头盯着地面，仿佛在看精怪起舞。 水榭经过隔音处理，即使他与里面的人只有几步距离，声音却很模糊，听不真切。 俞恬拍了下迪亚肩膀，年轻的alpha才回神跟上俞恬脚步。 女性alpha一脸轻松，显得心情不错，就连脚步也轻盈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向主宅走去，罗伯特正在那里等待。 “头儿……” 转过一道缠绕着玫瑰的廊柱，迪亚低低叫了一声。 俞恬于几节台阶之上转身，看向她的副官，柔软的亚麻色头发在灯光下隐隐镀上一层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浮动，像原野上轻轻摇动的狗尾草充满朝气和活力。 “怎么了？” 她走下两步。 迪亚咬了下唇，抬头看向俞恬仿佛下定了决心。 “刚才我站在水榭外隐约听见头儿和卡尔乌斯、李元厚说了许多关于爵位，军功之类的话。虽然没有听清楚，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帝封赏头儿爵位，头儿先举荐其他团长吧，不用管我。我还是那样，只要能跟着头儿就够了。” 年轻的alpha抬起头，仰望眼前的女性吐露忠心，他已经得到了原本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和地位，这些全都归因于一人，他可以将队长让给诺恩，也可以将晋升的阶梯留给他人，无所谓，只要能追随在她身旁，那些全无所谓。 年轻的alpha于乌沉沉的眼中看见柔软的笑意，一双手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发。 “我知道了。” 她说。 第96章 长荆, 夜晚。 穆念吸着奶茶独自漫步在喧嚣繁华的街区里，手里还捧着一个纸盒，里面是几根用竹签穿好的烤串。 她喜欢逛街, 原来是两个人, 现在是一个人。 会耐心地陪着她四处游走,将大好时光花费在压马路这样单调行为上的伙伴,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莫耶星。 穆念转身走向卖豆腐脑的摊子买了一份，嫩白的豆腐脑上撒上小葱、香菜和虾皮，再加上简单的蘸水，就是一份味道清淡的豆腐脑, 其实穆念更喜欢厚重的, 加了黄花菜和木耳的卤汁。 只是偶尔，当她想起钱宇的时候，便会做些钱宇会喜欢的事情。 比如一杯奶茶, 又或者一份味道清淡的豆腐脑。 是的, 她又想起了钱宇。 每次独自出来,穆念都会想起钱宇,没有钱宇，没有那舍命的一推，她不会还活着。 延续他们曾经的日常, 是穆念怀念钱宇的方式, 她会替钱宇品尝这世间的苦辣酸甜，他的生命借由她延续，仿佛没有离开。 忽然，穆念停了下来, alpha的视觉敏锐，敏锐到她可以隔着街道看见街的那边,从酒吧里分别走出来的两个人。 …… 诺恩心事重重地走在返回军营的小路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仿佛龋龋独行的旅人。 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诺恩本能地偏了下头，心中一紧，直到看见穆念才松了口气，埋怨地问：“你做什么？” 穆念冷笑：“我倒想问你在做什么呢？埋头往前走，一点警觉都没有，我缀在你身后有一段时间了，你却半点没有察觉，警觉性那么差，这可不像你。” 咄咄逼人的腔调令诺恩沉默片刻，他张了张嘴，艰涩地说道：“你看见了？” 穆念瞥了眼诺恩，反问：“你说呢？” 诺恩：“……” 那就是看见了。 穆念双手抱臂：“说吧，你和孟凌月做了什么亏心事？做贼似的一前一后从酒吧里出来” 诺恩僵着一张脸，却没有隐瞒，直接说：“孟凌月问我要不要让奥德·卡尔乌斯将军帮忙举荐，我还没有拒绝。” “你……”心中虽然隐有猜测，穆念仍就不敢相信一起战斗的伙伴会想要脱离团体，一时之间穆念竟然词穷了。 诺恩只是笑笑：“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哪怕头儿被封了爵一年也没有几个举荐名额。与其让新加入的陆娜等人投了其他大贵族，不如借用奥德·卡尔乌斯的力量，留在同一个派系里守望相助。” 穆念压着心底的怒气冷哼：“你倒是会为头儿考虑，想要攀上奥德·卡尔乌斯，谁知道你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诺恩低声喝道：“你以为我愿意？！难道你以为我想投到那个刽子手门下？可是不早点打算拔除隐患，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机甲师派系林立，互相掣肘起来吗？” 穆念被问住，她看着诺恩，两个alpha在街角的巷子里相对无言，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身上，拉扯出长长的阴影。 穆念和诺恩在彼此眼中看见深深的惶恐。 …… 维纳星，清晨。 俞恬在榴榭庄园的主卧醒来。 室内仍旧暗沉，阳光只隐约从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的边沿透过来。 俞恬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如柱倾泻在俞恬身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激起的灰尘在金色的光芒中飞舞。 俞恬走去衣柜，拉开。 她的军装和休闲、贴身衣物或叠或挂，熨烫整齐地摆放在衣柜里，洗涤剂清新的气息让俞恬愉悦地眯起眼。 罗伯特用了她指定的椰奶味。 脱下新买的睡衣，俞恬选了一套熨烫挺括的军装换上。 走出卧室的时候，俞恬的光脑收到罗伯特发来的消息，说是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副官迪亚已经在餐厅等待。 俞恬一笑。 只要调教到位，这不情不愿的管家也能做得挺好。 那位管家虽然对榴榭庄园里的事不算上心，但尚且可以完成好俞恬交给他的事情，俞恬就不打算换了。 再来一个也未必就比罗伯特更好。 吃过不合胃口但还算丰盛的早餐，俞恬让罗伯特准备悬浮车。 今天早上八点，皇帝将在议政大厅召见她。 通行皇宫的口令已经躺在俞恬的光脑里，只需驱车过去就能进入皇宫，早在长荆的时候，宋衍便仿佛闲聊似的提点过俞恬觐见皇帝需要注意的事项。 那个人总是先一步想好所有，提前摆放在她抬手就能取用的地方，如月光，不急不躁的温柔，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带着迪亚走出主宅，罗伯特还未将悬浮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辆悬挂玫瑰荆棘章纹的悬浮车遥遥出现在俞恬视野中，很快在俞恬面前缓缓停下。 无需俞恬允许，卡尔乌斯便可在榴榭庄园畅行无阻。 车窗落下，露出一双含笑的冷翡翠。 “上车。”他说。 俞恬心中一凛，恭谨行礼之后转身绕道车前，抬手打开悬浮车副驾的门，一阵甜腻的玫瑰味迎面扑来，或许是卡尔乌斯时常待在那座庄园里的缘故，直接把自己腌入味了。 卡尔乌斯俊秀的脸探出车窗，半是调笑，半是命令：“你喜欢给副官开门吗？坐到后排来。” 于是俞恬重又打开后排车门，当她坐进去的时候迪亚也已上车，俞恬听见安全带扣响的声音，不禁微微一笑。 原本卡尔乌斯并不打算让迪亚上车，但俞恬却主动打开了副驾的门，这样也算不得错，毕竟俞恬是他的下级。 但未免也太恭谨了些。 可惜俞恬的举动却让那个亚麻色头发的alpha会错意般坐了进来。 卡尔乌斯原本想让那个不识趣的alpha出去，可是当卡尔乌斯的目光在俞恬和迪亚之间转了一圈后，发觉那个alpha似乎能让俞恬情绪松弛一些，便改变了主意。 望向身旁垂眸而坐，双手老实放在膝盖上的女性alpha ，卡尔乌斯以欣赏的姿态向后斜靠。 也是他的悬浮车空间宽敞，女性alpha居然在二人之间硬生生挤出足够两个人坐下的空位来。 卡尔乌斯瞥了眼坐进角落里的俞恬说道：“昨天忘记与你说进入皇室议政厅的注意事项，早上顺路就过来了。” 俞恬诚恳表示感谢。 卡尔乌斯没见过这样拘谨的老实人，不由失笑，放下那些小心思居然真的认真讲起礼仪来，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荒谬。 等到终于讲完，皇宫也快到了。 卡尔乌斯遥遥望了眼皇宫银底鎏金的穹顶笑道：“在维纳星没有建筑比那栋建筑更高，可惜那幢建筑也不过二十余层罢了，反倒限制了其他建筑的高度。” 俞恬含混唔了一声当做回答。 卡尔乌斯没有在意，俞恬初来乍到，以她谨慎少言的性子，不会轻易评判皇室，于是他撂开话题转而道：“我刚刚瞥见罗伯特的悬浮车开过来，你还没有在维纳星买车吗？” “还没来得及。” 坐在身旁，却隔着两个座位的女人说道。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身上，染了暖融融的一层壳子，红润的唇仿佛也上了层釉，沾了金粉般。 冷翡翠般的眼瞳微微眯起，卡尔乌斯状似随意说道：“我送你一辆好了。雅迪尔的YW500怎么样？我刚好多出一辆。” “都好。” 俞恬没有拒绝，也不必拒绝。 因为那辆所谓的雅迪尔YW500必然搭载了全方位监视系统。 只是监视的道具罢了。 无所谓，反正俞恬只有春假才会留在维纳星，她又不会把卡尔乌斯的馈赠带回到长荆去。 在春假里她不会私自去见宋衍，所以无论她被多少双眼睛瞧着也无所谓。 见她没有拒绝，卡尔乌斯更开心了，笑着问：“黑色？喜欢吗？” “都好。” 随着俞恬话音落下，悬挂玫瑰章纹的悬浮车驶入皇室的宫殿。 这是一桩白色的宫殿，银月为底，鎏金为饰，既雅致又堂皇。 拾级而上，在卡尔乌斯的带领下走入门厅，早已有官员在此等候寒暄，见穿着月白军装的卡尔乌斯进来，他们纷纷行礼，围拢而来。 也有几人过来与俞恬搭话，说了几句天气之类绝不会错的话题。 这些人耳聪目明，多半知道俞恬即将被封为伯爵，提前过来混个脸熟，做些惠而不费，联络感情的事。 俞恬有礼却简洁地应酬了几句，多数时间她站在卡尔乌斯身后半步，静静观察。 很快，古拙的钟声响起，众人面色一整熟稔地按照各自的品级排列起来。 卡尔乌斯站在最前，柳振楠隔了三个人站在卡尔乌斯身后，又越过几个人才是顾衾。 至于俞恬，还没有被封爵的她在一众权贵里自然是挤不到前面去的，她按照卡尔乌斯的提示站到最后。 纯白色镶着银边，犹如明月清辉般的巨大门扉出现在俞恬面前，上面镌刻着皇室的明月章纹。 只能AI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移开重物，通往议政厅的沉重大门却由两个身着繁复皇室礼服的皇家侍卫用力推移打开。 仿佛某种暗示，沉重的门扉在皇家侍卫的努力下缓缓而艰难地开启。 一开始透过狭窄的门缝只能看见望不到头一般的厚重红毯，随着门扉缓缓移动，俞恬看见了尽头——孤立于台阶上的皇座。 门越打越开，俞恬的视野也渐渐开扩起来，看得见侍立在阶沿之下的侍卫，兽首香炉张着巨口吞吐烟雾，吐出满室沉香，巨大绘满折枝纹路的鎏金瓷瓶，阳光透过厚重的格栅照射进来，在镶着金边的红毯上拉出囚笼般的暗影，将台阶上堂皇的宝座罩入其中。 俞恬缀在最后，随众人走入议政大厅。 不多时，皇帝在侍者的仪仗下走入大厅，他的身后是身着皇室礼服的宋澜和宋衍。 俞恬站在最末，在格栅映射不到的位置，遥遥看向宋衍。 他身穿月白色的皇室礼服，真的如贵族间的调侃——如月光般伫立在阳光中。 黑色格栅的光影重重压向他，在白得透光的皮肤上蜿蜒。 俞恬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皇帝已经老迈，银色的头发在年轻的皇子皇女的映衬下显得缺少光泽。 他的法令纹深刻，皮肉松弛快要挂不住似的，好在骨相尚可，依稀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位美人，然而现在皇帝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已经被随他一同老去的帝国拖累的疲惫不堪。 皇帝例行公事般问了政事，即使俞恬第一次进入议政厅，可从皇帝与群臣议政时的对话也听得出，皇帝不过是在按照惯例照本宣科。 又因钱财与各方扯皮一阵，皇帝眼中显出几分无奈和不耐，看着更老气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励精图治，台阶下的贵族却正在年富力强的好时候。 仅仅是台阶下的群臣已令他疲于应付。 终于，皇帝与群臣开始讨论最近长荆的胜利，俞恬打叠起精神，知道快到她了。 没过多久，皇帝按了下太阳穴，似有疲惫，他沉声问：“谁是俞恬？” 有侍者大声提示：“俞恬出列！” 俞恬便依照宋衍的提点走上前行礼。 见下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alpha，皇帝面色好上些许，接下来宣布的都是好事，应该不会再有人令他劳神。 和大臣们拉扯了两个小时，皇帝已经累了。 好在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被他熬过去了。 这一年皇帝过得不容易，先是宋衍失踪再是贵族联手向他施压，这期间宋澜居然也只知道帮着陈家向皇室要好处，好容易熬到宋衍回来，皇帝松了好大一口气，却似乎将精神头也连带着散尽了。 身体大不如前，越来越没精神和贵族们周旋。 所以这次春假，皇帝无论如何也要宋衍回来，他要将这个帝国安稳托付给宋衍，他最小，却最聪明能干的孩子。 至少在宋衍手里，这个如他一般老迈的帝国还有些微缥缈希望。 至少在他死去之前，这个帝国仍旧存在。 至少后人书写历史的时候，他不是亡国之君。 只是苦了那个孩子。 皇帝黯淡的眼望向下方安静伫立的omega ，如果宋衍能早生几十年该多好。 议政大厅静了下来，年迈的皇帝静静看着宋衍发呆，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细针掉落在地的声音，然而众臣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经习惯。 俞恬就那样被晾在打殿中央，不得不保持腰弯下去的别扭姿势。 好在她是矫健的alpha，核心力强劲不会因此出丑。 又过两分钟，皇帝才大梦初醒般，他轻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人老了反应总是慢些，他并非故意晾着俞恬，也没有看俞恬出丑的心思。 然而很多事已经由不得他。 皇帝向侍者挥了挥手。 那侍者得令上前，拿出早已写好的旨意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治军命将朝廷伐之，今有俞恬，才华横溢，功绩卓著，堪为楷模。特赐予俞恬伯爵爵位，以表彰其为国家做出的杰出贡献。” 那侍者又念了若干赏赐才阖上旨意走下台阶，将那份明黄的卷轴奉与俞恬。 俞恬跪拜在地，双手接过，却没有谢过皇帝，反而更深地拜了下去：“臣乞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听见了，却一时没有反应。 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年轻alpha 。 她说什么？ 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alpha ，久久没有言语。 空气近乎凝滞，没有人知道此时皇帝是发呆，还是用沉默施压，无数视线在俞恬和皇帝之间来回。 “臣乞皇上收回成命！” 久久没有得到皇帝回应，俞恬伏得更低了些，用更恭顺的姿态，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却仿佛看见一柄出鞘的利刃，隐隐泛着寒芒。 无论是高高扬起，作势挥砍下去，还是藏于袖中猛然突刺，她都是一柄注定见血的匕首。 俞恬跪拜下去瞬间，卡尔乌斯扬起倨傲的脸将宋衍震惊的神情收入眼底。 那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用惯常的疏离冷漠遮掩过去，然而那瞬间的震惊做不了假。 原来宋衍竟真的不知。 原来俞恬竟是真的不想接受皇室封赏。 奥德·卡尔乌斯悠然扬起嘴角，看着眼前这一场由他主导的闹剧。 高座之上，皇帝疲惫地捏了捏的鼻梁，缓解眼部胀痛，本以为宣布封赏后就能休息，没想到却是战斗的开始。 皇帝心中一阵恼怒，俞恬的战功介于子爵与伯爵之间，是宋衍的劝说和坚持才让皇帝决定破格将俞恬封为伯爵。 只是一介平民，却敢于违逆皇族！ 皇室竟已衰败至此了吗？ 他的威严竟然被平民踩在脚底下。 皇帝目光晦涩地看向伏在地上的年轻alpha ，目光一一扫过高阶之下那些豺狼虎豹，奥德·卡尔乌斯阴恻恻笑着，李元厚毫无惊讶之色，还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 怒火如岩浆在皇帝心底翻滚，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浊的眼猛然崩出一道亮光，仿佛燃尽一切的火焰。 他的确拿卡尔乌斯之流毫无办法，然而俞恬只是个平民而已，皇室看中俞恬想要提拔，俞恬如居然胆敢弃之如敝履！ 不过是仗着卡尔乌斯的势！ 但俞恬还不是贵族，不过是一只蝼蚁。 既然不肯吃敬酒，那就尝尝罚酒。 他，帝国皇帝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alpha明白圣颜不可冒犯，明白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什么叫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皇帝粗粗喘了两口气，面色胀红，仿佛有口浓痰压在嗓子眼中不吐不快，他不要任何解释，只想要眼前胆敢触犯天颜的人死！ 就在皇帝将厉喝含在口中准备降下惩罚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俞恬，说说你的理由。” 是宋衍。 他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浇灭了皇帝即将爆发的怒火，转头看向他的孩子。 这就是那孩子想要提携的人！ 分明也是一副狼子心肠。 他竟然允许俞恬解释！居然还在给她机会！ 男性omega垂眸看向跪伏在地上却依然锋芒不减的alpha，他的情绪向来不在人前展露，这次却微微抿起了唇。 这让皇帝心中升起一种感觉，仿佛宋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的怒火竟这样又被安抚了几分，理智恢复些许。 好！好。 他倒要听听俞恬有什么话说！ 他要让他的孩子好好看着，这世间没有一个好人！ 所有的人接近皇族，不过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掠夺，索取，得到，背叛仿佛才是永恒。 皇帝眼中，女性alpha恭顺伏在地上，纤韧的腰背裹在熨烫挺括的军礼服中，隐隐看得见直顺的脊柱曲线，像一把弯到极致，绷紧弦的弓。 蓄势待发。 年轻的女性alpha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说道：“微臣起于微末，侥幸受将军、元帅赏识舔为机甲师的师长。在元帅的带领下做出一点功绩，然而与臣一同参军的战士们，他们同样优秀，同样为帝国立下不朽战功，却只能止步于上尉军衔无法寸进，这样的战士越来越多，每每看到他们，看到一双双期盼的眼，臣只觉无言以对。” “臣能走到今天，只是因为一点与众不同的幸运，偶然被将军、元帅看见，偶然被提携使得臣有机会做出一点成绩，臣希望千千万万的战士能被将军、元帅、陛下看见，他们有一颗与臣相同的报国之心，相信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他们一定能为帝国做出贡献。” 年轻的alpha抬头，目光灼灼，无边无沿的野心在乌沉沉的眼中煅烧，皇帝呼吸不由为之停滞。 年轻的女性说道：“臣在此立誓，愿永不授爵，为千万战士求一条向上晋升的阶梯！” 俞恬想起初来乍到时，凭借一腔热血投入机甲设计却撞得头破血流，想起一点点积攒军功，却只能止步于上尉，如果没有宋衍，她要用什么交换才能越过那道门槛？ 林特伯爵和依娜的脸在俞恬心中一闪而过。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她要让这个世界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的愤怒，她要第一次去尝试敲碎那些让她讨厌的东西！ 俞恬要一条晋升的道路，要她的朋友们不必用良心交换前途，要机甲师人心不散。 机甲师才是组成她实力的根本，是俞恬需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在这个兵戈四起的时代，只有军队才能护住她想要保护的人。 生而为人，俞恬来到这个世界要的只是公平，赏该赏的，罚该罚的。 她从来不是，也不屑于成为贵族。 她只是俞恬，是个人。 如此而已。 俞恬抬头，乌沉沉的目光注视着高阶之上的皇帝。 第97章 议政厅里,众人屏息的看着跪伏在地的女性alpha ，空气近乎凝滞，能听得见细针掉落的声音。 女性alpha却目光灼灼地看向高处, 她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 当被那双乌沉的眼眸注视时, 仿佛闻得到冰冷的铁锈和血腥味。 女性alpha的注视下, 高阶之上坐如针毡的皇帝猛然站起来，向前走一步。 即使皇帝已经老迈，即使已经皇帝已经昏庸，也明白捧着明黄的圣旨,跪倒在阶梯之下的女性alpha在求什么。 俞恬在求一条平民上升的通路。 不知从何时起, 贵族开始利用手里的举荐权把持了上升的通道，皇帝仿佛记得他刚刚即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那时来自平民的官员虽然不多, 但总还有些, 让人看的见希望。 可是渐渐的, 那些来自民间的官员消失了, 皇室也渐渐陷入除了贵族无人可用的境地，贵族势力越发壮大，皇室越发衰朽, 陷入恶性循环。 皇帝恍然察觉的时候,贵族势力已经尾大不掉，在做什么也晚了。 俞恬所求是打破恶性循环的唯一解药，无数个夜晚，皇帝无辗转反侧却始终想不到解决办法,眼前的女性alpha却以决绝的姿态，将唯一的解药递到他的面前。 在皇帝心中, 俞恬死不足惜，即使她是百年间难得一见的天才机甲战士，可如果损失一个俞恬就能改变帝国死水一潭的官场，又有何不可呢？ 但俞恬是奥德·卡尔乌斯的人……皇帝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俞恬会忽然为皇室着想起来。 难道是宋衍的拉拢奏效了？ 皇帝立时就想答应，可皇帝早已明白很多事不是他答应就能办到的，大贵族有的是办法让他的命令执行不下去。 阳奉阴违几乎是他们家传的本事，把事坏了不说，还总是让皇帝挑不出错来。 再次看向伏在地上的女性alpha ，皇帝的心态已经完全改变，深深觉得俞恬可怜可爱起来。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皇帝面前提出给平民一条晋升门路。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治愈帝国沉疴的唯一办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出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 但凡有平民出身的人稍稍受到重用，他们要做的只是成为贵族，加入到那股力量中去，将向上的路牢牢焊死。 无论匍匐在地的年轻alpha想要什么，皇帝的心已经软了下去，他将赦免俞恬的无礼，纵容俞恬的野心，但皇帝知道如果大贵族想要置俞恬于死地，皇室也无法保护她。 皇帝已经学会与自己和解，承认即使贵为天子，依然有许多他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 这个年轻人活不久了，皇帝冷漠又无奈的想。 皇帝心思电转之间奥德·卡尔乌斯已经上前一步，皇帝以为奥德·卡尔乌斯会厉声驳斥俞恬，可是年轻的beta却没有。 黑发beta扬起那张永远勃勃野心的可恶脸庞对立于高阶上的他微微一礼，朗声道：“陛下，臣赞同俞少将所言。不可使有志之士不得重用，不可令报国者求报无门！帝国有此壮士何愁不兴？陛下文武并用，垂拱而治，我泱泱帝国必然国祚绵长。臣请陛下为千万将士开辟一条向上晋升的阶梯！” 有奥德·卡尔乌斯带领，贵族们仿佛说好了般在皇帝面前跪倒了一大片，不只是奥德·卡尔乌斯和他的拥趸，李元厚也跪了下去，只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一系的人仍旧站着，冷冷看着眼前的闹剧。 然而奥德·卡尔乌斯本就势大，又得到了李元厚的支持，议政厅里瞬间跪倒了半数官员，少数立场不明的中间派犹豫一阵，也跟着跪下了下去。 一眼看去，议政厅里乌压压的人头跪了一多半，绝大多数官员竟然同意了俞恬的谏言。 他们是跪拜下去了，可是在皇帝心里，乌压压的人群却仿佛一把把绷紧的弓，射向他。 皇帝浑浊眼中满是困惑不解，他想不明白俞恬的提议明明于帝国和皇室有利，为何卡尔乌斯竟然会同意？ 看着跪倒在地的大臣们，皇帝只觉得荒谬又诡异，难道这里面还隐藏着陷阱，藏着算计，只是一时之间他还看不清楚，想不明白？ 对皇帝而言最恐怖的故事不是残忍血腥的杀伐，不是忽然出现的恶鬼，而是温情平静的画面里藏着最锋锐嗜血的刀，在刀锋乍露的那刻，让人体味到渗入骨血的冰冷和恐惧。 皇帝的一生里，这样的恐怖经历过无数次，折磨着他的神经和理智，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撕扯自己的头发，痛骂自己的愚蠢和那些忘恩负义的混蛋。 俞恬的作为勾起了皇帝心底里最深沉的恐惧，高阶之上身穿华服的人立时惊异不定，坐立不安起来，皇帝的嘴唇隐隐颤抖起来。 本能让他如履薄冰，不愿轻易做决定。 群臣黑压压低伏在地上，做尽卑躬屈膝的姿态，站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却感受到了被逼迫、被倾轧、被戏耍的窒息感。 汹涌的情绪一下下地刺激着他的太阳穴，那瞬间无数记忆潮水般向皇帝涌来，一次次群臣拜伏下去，一次次帝国每况愈下，每次看不出问题的政策背后永远藏着最恶毒心思，事后他幡然醒悟，痛心不已又有什么用？ ！ 输了就是输了，那些被贵族吃下去的利益，永远别想让他们吐出来，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嘲笑他的愚蠢。 一次次被愚弄的记忆，近乎化成本能，让皇帝想要拒绝任何大贵族同意的事情。 他已经被欺骗戏耍了太多次！ 皇帝茫然地向下看去，再次问自己，这世间究竟还有谁可信？ ！ 就在这个时候，他最小的孩子站出来温柔看向他，用清冽的，却特意放轻了的声音说道：“父亲，战士们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英勇无畏儿臣全都看在眼里，儿臣以为父亲应该给予他们一条向上的路。” 是了，宋衍与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自己不好过，宋衍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只有宋衍能收拾那些贵族，让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些利益。 这个小儿子虽然是个omega，却比他强许多，有宋衍把关，事情或许不会发展成他想像的结果。 皇帝闭了闭眼，在这一刻犹疑不定，疲惫至极的心终于有了决断。 既然宋衍觉得应当准许，那就……允了吧。 这个帝国终究需要宋衍承担起来，无论是存续还是消亡。 皇帝和大贵族同时点头，事情推行得异常顺利，不多时皇帝便点了宋衍、卡尔乌斯、李元厚和俞恬共同起草战士晋升的后续规则，再之后皇帝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精气神般，疲惫的躯体再也无力维持下去，好在今日无人再用政务为难皇帝，使得他终于可以结束议政，在两位皇子皇女的看护下匆匆走出议政大厅。 出了议政大厅，皇帝脱力一般再也无力支撑，老态尽露的皇帝在侍者的搀扶下坐上代步车，他再也没有一刻停留， AI的控制下代步车载着皇帝直接返回寝宫。 代步车的速度很慢，因为皇帝脆弱的身体和衰弱的神经已经受不了极速前行，宋澜和宋衍走路也能跟在代步车后，他们随着皇帝一起回到皇帝的寝宫。 宋澜立在门外，看着被侍者包围，迫不及待将束缚住他的层层叠叠，隆重异常的皇室礼服褪去，换上宽松睡衣躺倒在床上的时候，皇帝终于解脱了般长长舒了口气。 宋澜看着她无能的父亲，目光凉薄而复杂。 宋澜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总会把她抱在膝头，骄傲地说她是最像他的孩子，日后一定会执掌这个帝国。 然而看着父亲被那个位置折磨得疑神疑鬼，力不从心的样子，宋澜心底也不由升起几分失落与惆怅。 年幼的她是真的相信了父亲一时兴起说的鬼话，将振兴皇室视作己任。 宋澜也曾苦练过战舰指挥和机甲驾驶，她身旁有太多浮夸吹捧她的人，让她分不清真假，在众人的吹捧下宋澜一度以为自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甚至信心十足地去前线转了一圈。 直到落了一身伤痛回来，宋澜才认清现实消沉下来。 或许她真的很像父亲，他们同样不适合那个位置，坐上去也只是自讨苦吃，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按照往日的习惯，每次议政结束后皇帝会睡过整个中午，直到下午也过去一半皇帝仿佛才终于攒了些气力愿意睁开眼睛起床了。 午睡过后皇帝会用些餐点，在花园里缓缓走上一圈当做消食，之后如果皇帝还有精力或许会处理些政务，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再之后皇帝又会睡去，最近父亲一直维持这样的作息。 仿佛时日无多。 宋澜讽刺地笑了下，这何尝不是一种垂拱而治呢。 再往上数几十年前，父亲倒是真的被大臣们这样吹捧过，让父亲一度有了他是贤明君主的错觉。 可是假的东西就是假的，渐渐的，当大贵族们露出狰狞的面孔时，父亲也明白了自己一直被愚弄的真相。 宋澜冷冷一笑，她和父亲真的很像。 当群臣跪拜下去，父亲松弛的脸上却只剩惊惧那刻，在宋澜从未那样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父亲老了。 宋澜转身走向卧室隔壁，那里是父亲日常办公室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宋衍的办公室，宋衍回来后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将这间象征着理事权的办公室交给宋衍。 男性omega已经是这里的半个主人，预示着宋衍已经得到治理帝国的权利。 自宋衍回归，这个皇室手中所剩不多的资源渐渐向宋衍倾斜，到了现在，宋衍已经在父亲的授意下开始处理皇帝才能碰触的政务，因为父亲衰弱的神经已经不能去仔细思考斟酌政令的利弊。 曾经被父亲当做命根子似的，生怕他人染指的权力，如今已经变成了父亲的负累。 而她，失去外家的支持宋澜已经完全没有力量反抗，彻底成为皇室里的闲人。 宋澜走进房间的时候，宋衍并未坐着办公，反倒站在窗前，身旁是一团尚未成型的泥塑。 银发omega仍旧是那一身月白色的皇室礼服，他已经脱掉同色手套，拿着陶泥往上堆砌，土黄褐色的陶泥染在修长的手指上，露出的部分在陶泥的衬托愈发莹白。 阳光透过格栅洒落下来，在银发omega的身上打下一片光晕，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澜走到宋衍身边看了会儿，发觉宋衍并没有想要雕塑的东西，被那双灵巧的手刚刚捏好的棱角，下一刻就会被同一双手推平，除了让宋衍的手指沾染上更多脏污再没有半点用处。 宋澜在宋衍身边看了一会儿，确信自己看不出任何名堂才道：“为什么要让父亲答应？俞恬和卡尔乌斯分明是串通好的。” 宋衍捏出一道锐利的线条，抬头反问他的姐姐：“不然呢？” 宋澜一怔，看着宋衍转瞬搅乱那道锐利线条，用手指重新勾画一条曲线。 宋衍捻起一块陶泥，“既然你清楚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就该明白只要父亲反对，第二天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要让帝国民众如何看待皇室？难道要让人说皇室连条上升的通路都不肯给普通战士吗？真要如此皇室成什么了？帝国唯一的反派吗？” 宋澜张了张嘴，脑袋里已经能想象出各种专家学者，主播明星出来跳脚，指桑骂槐的模样，他们不会直接骂到皇帝头上，很多时候不需要指名道姓，因为默契下的阴阳怪气比指名道姓更具有破坏力。 民众总以为皇室对舆论拥有控制力，拥有无上的权威，但其实完全不是，今时今日皇室已经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如今掌控着帝国话语权的人是李元厚，颠倒黑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即使贵为皇室，也需要到李元厚掌控的星际微薄上去注册官方账号发布消息，因为皇室经营的网站完全没有流量。 这也是最后皇帝点名让李元厚跟宋衍、奥德·卡尔乌斯和俞恬一同起草政策的原因，父亲这样做不过是希望李元厚抬抬手，让皇室在这次事件里获取些名望，不要再将一件好事的名声硬生生给弄坏了。 宋澜的成长伴随着皇室的衰落，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到如今越来越多的无力感出现在宋澜的人生轨迹中。 无法挣脱，如影随形。 这些年，宋澜越来越明白她能做的事情很少很少，屡次挫折之下，渐渐地她也纵情声色起来。 不出意料的，年少时的玩伴如今仍然支持皇室的已经一个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离她而去，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毫不犹豫地转身，独留她一个人可笑地站在高台之上，像个小丑。 血缘也抵不过利益，不论是在皇家，还是在陈家。 宋衍看向微微走神的女性alpha，用清冽的声音耐心而温和地说道：“所以无论他们如何盘算，事到如今皇室也只能先答应下来。对吧？姐姐。”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宋衍看她的时候仿佛成年人在看闹脾气的孩子，虽然她才是年长的那个。 宋澜只觉可笑，如今她已经彻底失掉威胁宋衍的力量，所以宋衍的态度也变得愈发宽容温和起来，他已经不屑于将她视为对手。 虽然宋衍回来了，但是皇室已经沉疴难返，贵族越来越多地展露爪牙，就连陈家也加入进去…… 宋澜目光黯淡下去。 现在能够兢兢业业维系帝国的人只剩下宋衍，哪怕目之所及只是一片绝望。 宋澜心头升起一阵茫然，她问：“你会继续支撑下去，对吧？” 身旁传来宋衍的反问：“不然呢？” 宋澜有片刻恍惚，仿佛宋衍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从宋澜的角度只能看见浓密的睫羽，盖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其实，即使看见，宋衍那双承袭自他的母亲的眼睛里多半也是冷淡疏离，让人分辨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宋衍一贯如此。 但宋澜却轻轻点头。 也对。 不然呢？ 只有皇室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帝国在一日，宋澜便能富贵恣意一日，身边仍会有一堆心思各异的人吹捧她，帝国不在了她也会随着帝国一起灰飞烟灭。 没有人能赦免她。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她。 因为她是皇室嫡女，宋澜。 宋澜紧紧握拳，想起因为与陈家大吵一架之后在寝宫之中日夜哭泣的母亲，指尖不由深深刺入掌心。 而宋衍却只是站在泥塑旁胡乱涂画，明明幼时学过雕塑，却连个形状都捏不出来，只是乱糟糟的一团泥。 就像如今的帝国。 或许，那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宋澜凉薄地笑了，她嫉妒宋衍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却又有一种隐秘的欢愉浮于宋澜心头。 原本宋衍是可以脱离皇室的，如果他肯早早地嫁给某个大贵族，但最终宋衍也逃不出这命运，他去那种地方滚了一圈，再也无法嫁给大贵族的他将成为皇室的太子，命运彻底与衰朽的帝国绑定。 宋澜不明白宋衍在想什么，虽然大贵族不会再求取，可是想要娶他的伯爵却如过江之鲫，只要宋衍肯嫁…… 宋衍看中那个女性alpha又如何？ 不惜将她破格提为少将，甚至想要破格加封她为伯爵又如何？ 人家可是转念就能投向奥德·卡尔乌斯，反过来成为卡尔乌斯的助力，就像那些人，就像陈家。 陈家…… 有了陈家的帮助，奥德·卡尔乌斯也掌握了新式机甲技术，宋衍已经无法依靠机甲钳制俞恬。 况且皇室掌握的能量晶矿贫瘠，再过不久就无法再为帝国军队提供机甲了，到了那个时候，宋衍该如何破局？ 宋澜既害怕又好奇，还有些解气。 看！ 宋衍也不过如此。 所有人终将离皇室而去，他们是注定的孤家寡人。 宋澜在宋衍身边站了许久，她不由想起宋衍刚从黑街回到维纳星的时候，那时宋衍也是这般站在泥塑台旁，常拿着陶泥乱捏一气，许多人觉得莫名，许多人想要研究出宋衍的用意，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或许宋衍只是单纯的发泄。 宋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一团泥上捏来捏去，照旧看不出名堂。 日影渐渐偏移，格栅的暗影依旧，宋澜受不了沉寂的氛围，熬不住到别处寻乐子去了。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宋衍一人。 一颗光球飘出来，落在宋衍肩头。 宋衍说：“我想她了。” “看得出来。数据完全匹配。” 宋衍勾起唇，笑了。 他想她了，所以手指下全是她。 在长荆的时候，想念俞恬的时候只需快些将手中的事情安排好，留出时间就可以去见她，所以无需用泥塑排解，可是在维纳星，他注定无法去见她俞恬 想她的唇，便捏半片唇瓣，想她的眉便捏一小段眉骨，想念她的尖齿，便捻出一个尖尖，有时只是身下床单的褶皱……只捏一点点，如此才不会被发现。 但冰冷的泥土没有她清新的气息，也没有她的温度。 想要被她抱在怀里，想要她的尖齿刺穿腺体，而不是站在几步之遥，看她匍匐于红毯之上。 ……为了他。 宋衍不知道俞恬谋划了多久，居然能说动奥德·卡尔乌斯。 俞恬没有提前告诉他，因为皇室但凡有一点动作，以奥德·卡尔乌斯多疑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或许就连他惊讶的反应也被俞恬算计在内。 这中间但凡有一点错漏，俞恬就会被撕毁在玉阶之前，不是被心生猜忌的奥德·卡尔乌斯，就是被盛怒中的皇帝。 可是俞恬做到了，他的alpha冒险将一切奉于他的眼前，他需要做的只是点头同意。 宋衍抬手，于阴影间遮住微微发烫的眼睛。 卓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偏移的日光灼目，雀鸟在窗外枝头跳跃，宋衍抬起沾满陶泥的手遮挡阳光，格栅的阴影和耀眼的阳光一同打在他身上，清冷如月辉的银发在强烈的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光与影在他身上拉扯，仿佛要将他撕扯成两半。 听见他的脚步声，宋衍放下手，睁开的灰眸隐隐泛红。 或许是被阳光刺痛了。 卓欢这样想着，却弯腰恭敬说道：“殿下，手术准备好了。” 宋衍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陶泥向外走去。 第98章 正午, 榴榭庄园的办公室里却传出不属于这里的沉静清冽的声音。 “好了，关于晋升规则就先这样，明天会出一版初稿给大家, 如果有新的意见明天可以再提。” “那么,这次会议就先到这里。” 光屏中, 银发omega说。 俞恬收回目光抬手想要关掉光屏的时候,平均分成四格的2D模式光屏页面忽然一闪，变成3D模式。 骤然变化的图像让俞恬愣了一下。 耳边传来奥德·卡尔乌斯的笑声：“俞恬，你怎么总是喜欢用平面模式？” 奥德·卡尔乌斯已经用视频会议管理权限更改了所有人的成像模式。 俞恬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奥德·卡尔乌斯仍悠闲坐在米色躺椅中, 只是与颇具隔离感的2D光屏不同, 现在男性beta的形象连同他身下的座椅一起出现在房间里，仿佛在办公室里原本的胡桃色真皮沙发旁多加了一组颜色跳跃的米色躺椅。 越过奥德·卡尔乌斯，原本开阔的地毯上突兀地出现一张藤椅,李元厚或许正在自家花园里,一只黑白相间的牧羊犬慵懒地趴在李元厚脚边,悠闲地摇着尾巴。 男性alpha垂下的手不时摸一下狗头, 令那只牧羊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至于宋衍……皇家办公桌的影像被整体打包抬进房间，或许是因为只有靠着房门的那面墙还算空旷，巨大的办公桌直接堵住房间出口。 “因为这会让房间显得很拥挤。” 俞恬疲倦地捏了捏酸涩的鼻梁, 连续两天晚上俞恬都在卡尔乌斯庄园打牌, 今天早上俞恬才从那座到处都是玫瑰的庄园回来，只来得及换了一身军装，还没把身上腌入味的甜腻腻的玫瑰味洗干净又赶上早就敲定好时间的四人小会。 alpha身体强劲，一个星期不睡觉也能保持战斗状态,可是面对卡尔乌斯的时候俞恬每分每秒都在演戏，精神力完全掌控脸部每一块肌肉,比纯粹的战斗更容易疲惫。 俞恬现在的状态跟经历了一场200个小时以上的战斗差不多。 卡尔乌斯环视四周，也被眼前系统自动适配的景象逗笑了。 “这样呢？” 卡尔乌斯换了种成像模式。 俞恬睁开眼，撞入一双冷淡的灰眸里，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便被精神力强压下去。 俞恬知道会议被推迟了两天，是因为宋衍才做过第二次腺体修复手术，来的时候宋衍提起过，按理来说，现在宋衍还在恢复期，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减弱，但好在他还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因卡尔乌斯忽如其来的举动露出破绽。 俞恬已经习惯了来自奥德·卡尔乌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办公室里，四个人的影像被拆分出来，在各自的环境里寻找匹配的场景。 于是同样坐于办公桌前的俞恬和宋衍相对而坐，仿佛在图书馆里共用一张桌子自习的同学，大约在宋衍那里，俞恬也坐在宋衍对面。 坐在椅子上的卡尔乌斯和李元厚被挪去胡桃色的长条沙发上，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还留出两个空位，倒也宽敞。 “这样就不挤了吧？” 卡尔乌斯的视线在俞恬和宋衍之间转了一圈，视线猛然冲撞在一起的两人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怔愣了一下，就如普通同事般各自移开视线。 卡尔乌斯斜靠在躺椅上，仔细观察两人反应，翠绿的眼眸流露出满意神色。 他喜欢试探，更喜欢突袭，在反复的试探和突袭中确认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至今为止从未出错。 奥德·卡尔乌斯瞥了眼宋衍，故意做出才发现宋衍的样子，惊讶地问：“会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元帅大人怎么还没走？” 宋衍目光在三人的影像扫过，知道多留无益，更没有兴趣逞口舌之快，正要抬手关掉光屏，只听卡尔乌斯语气亲昵地说：“昨晚你穿的那条蓝色的鱼尾裙很漂亮，仿佛阳光洒进水底，将波纹穿在身上一样漂亮极了。难得的是配饰也十分和谐，我喜欢那条蓝色的玛瑙石项链，一般人会用蓝钻或者蓝宝石去搭配，可是蓝色玛瑙水波般的纹路和裙子搭配在一起实在是独一无二的好看，你是怎么想到那样去搭配的？” “还有前天，那条金色的裙子仿佛将阳光披在身上一样，那样跃动的金色十分衬你瓷白的肤色，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金色，也没有见过比你更适合金色的人，后来我让克劳德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两件礼服出自一个小众品牌，价格也才六十多万星币一件，经济又实惠。那样小众又经济的品牌你是怎么找到的？” 俞恬疑心自己被卡尔乌斯阴阳了，在争奇斗艳的宴会里，礼服的价格也是人们热衷于谈论的焦点，当然优雅的贵族不会言语不会过于露骨，他们不会直接谈价格，只会提一提礼服的牌子，好像不穿那几个贵得要死的牌子就压不住场子一般，那几个牌子的礼服，但凡好看一点的，每一件都在百万星币以上。 “经济”、“实惠”这两个词在那种场合算不得正面评价，但十分符合俞恬穷人乍富，放不开手脚的人设，宋衍在为她挑选衣饰的时候也是费心了。 这样想着，俞恬轻轻一笑：“谢谢，我也觉得很漂亮。大数据推送的，看样子不错就买下了。” 卡尔乌斯挑眉：“你的数据是怎么养的……” 说话间，宋衍已经关掉光屏，银白色的身影彻底退出会议室。 皇帝的办公室里，宋衍的唇几不可见地弯了下。 宋衍知道俞恬那前半句话，其实是对他说的，他挑选礼服的时候，只在乎那件礼服是不是适合她，倒没在意品牌。 以宋衍对俞恬的了解，觉得俞恬多半也是不在意的。 虽然只能透过图像，但俞恬穿上那条鱼尾裙的美丽样子他也看见了，斗鱼尾巴般绚烂的色彩，只有那样明艳的美人才能压得住。 第一次见到那件礼服的时候宋衍就知道，那件蓝色的礼服适合她。 还有那件金色的…… 俞恬穿上了他为她挑选的礼服。 从头到脚，礼服、配饰没有半点改变，俞恬将他的心意穿在身上。 哪怕不能亲眼见到，宋衍也是开心的。 宋衍离去之后，奥德·卡尔乌斯仿佛也失去了聊礼服的兴致，男性beta的视线仍然落在宋衍消失的地方，他眯起了绿色的眼睛，神情间颇为得意。 卡尔乌斯喜欢把宋衍排除在外的感觉。 无论宋衍如何维持表面镇定，内心里绝不会乐于见到俞恬真正倒向自己这边，机甲师除了新提上来的陆娜、贺东，其他七位团长都可算作俞恬的嫡系，还有一个孟凌月完全是他的人。 陈家的倒戈，让奥德·卡尔乌斯将新式机甲技术彻底掌握在手里，利用陈家拥有的大量机甲生产设备，只需稍稍改造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军队供应新式机甲。 现在，卡尔乌斯家族完全可以自主装备机甲师，摆在卡尔乌斯家族面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是找不到足够的机甲战士。 联邦现役的所有机甲战士已经全部被划归宋衍麾下，卡尔乌斯家族想要组建自己的机甲部队，只能从机甲学院中挑选。 虽然机甲学院每年都会将大批毕业的学生送到前线，可即使卡尔乌斯家族可以做到从中节流部分兵源，然而缺少老兵的带领，学生兵被独自推到战场上去，战损率会奇高无比。 更何况还有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甚至李元厚也在打那些新兵的算盘，曾经可有可无的机甲部队，已经变得炙手可热。 几家争抢之下，即使卡尔乌斯家族能拿到一些兵源也不经济。 与其耗费大量资源与其他贵族争抢，重新组建家族的机甲部队，不如捡现成的。 这种时刻，俞恬便愈发重要起来。 短时间内，卡尔乌斯想要控制机甲部队必须依靠俞恬，好在宋衍钳制俞恬的最后一只手也被他斩断，俞恬已经彻底倒向他。 有俞恬在，关键时刻皇室已经指挥不动机甲师。 想要重新掌控机甲师，宋衍首先要除掉的人是俞恬，可惜只要宋衍行动，他将立刻面对来自卡尔乌斯家族的怒火。 宋衍不是轻易愿意撕破脸的人，斗而不破才是延续皇室生命的最优解，在此之前宋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皇室与贵族间的势力对比早已失衡，宋衍费尽心机才制造出的筹码，稍加手段就落入他的掌中，宋衍纵是天才也无力改变皇室衰颓的轨迹。 皇族已经衰颓了近百年，巨大的惯性使然，任何想要改变的人都如螳臂当车，会被碾碎在巨大的车轮面前，现在的皇室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奥德·卡尔乌斯知道，那次战役消减了他在机甲战士中的威望，然而只要舆论引导得当，假以时日那些丢掉的东西总会被他找回来的。 人是健忘的动物，只要得到了好处，那些曾经的伤痛很快就会被淡化，遗忘。 这也是奥德·卡尔乌斯同意俞恬的建议，答应给那些机甲战士一条向上的通路的原因。 卡尔乌斯抬眼看向揉着额头似有倦意的女性alpha ，冷翡翠般的眼眸浮起一丝笑意，似有所思般弯了弯唇，精致如人偶的脸看着也有了些许温度。 很显然，俞恬还没有适应维纳星的夜生活。 正要说话的时候，榴榭庄园的门打开了，罗伯特走进来，见到坐在沙发里的绿眸青年微微一怔，之后罗伯特用毕生的殷勤对卡尔乌斯行礼，之后人在心不在的管家才走到俞恬面前，带着惯性的恭谨对俞恬弯腰。 “主人，午餐准备好了。” 俞恬心下好笑，她从未见过这位管家脊背挺得如此笔直，神情如此严谨，仿佛从古堡里抠出来的管家。 俞恬看向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方向：“将军，你们准备用餐了吗？” 言下之意，如果他们不急，她还会陪他们一会儿。 俞恬没有特指哪位将军，卡尔乌斯却态度自然地说：“我倒是不饿，但是……” 他的目光看向罗伯特，问：“俞少将回去之后吃过早餐或者其他餐点吗？” 罗伯特立即回答：“回禀上将，主人回来之后并未进食。” 卡尔乌斯微微点头，冷翡翠般的眼眸软了几分，“去吧，先去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舞会。” 俞恬又寒暄几句，才似有疲惫地扯了下深蓝色军用领带，抬手按灭光屏。 一时间线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卡尔乌斯和李元厚。 卡尔乌斯彻底向后靠去，目光还停留在俞恬消失的地方。 揉了揉卧在脚边的狗头，牧羊犬舒服地抬起下巴，李元厚随手又挠了两下，将卡尔乌斯的神情看在眼里，打趣道：“喜欢？” 卡尔乌斯没有否认，只道：“你不觉得她扯领带的时候很迷人吗？” 李元厚给了卡尔乌斯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 卡尔乌斯闲适地靠进躺椅中，笑道：“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要好看的我都喜欢。即使用最苛刻的目光审视，俞恬也好看得无话可说。” 李元厚拿起放在手边的网球，狠狠向前投掷，黄绿色的网球在力道加持下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卧在李元厚脚边的牧羊犬如离弦的箭一般，奔跑在正午的阳光下，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草丛里扑腾。 李元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对卡尔乌斯说道：“也对，你对美丽事物的执着就像安吉对那颗球般，追的时候上头，咬在嘴里后又会失去兴致般随意丢到一边。” 听见李元厚略显刻薄的评判，卡尔乌斯只是耸了下肩，理所当然道：“我是beta。” “我只是在提醒你，俞恬不是个正常的alpha，她有信息素厌恶症。作为alpha我必须提醒你，对于alpha而言，不喜欢的信息素就是不喜欢。” 卡尔乌斯笑了，笑得势在必得：“可我是beta。” 李元厚叹了口气，其实在他这个局外人看来，俞恬对卡尔乌斯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很好理解，根据俞恬的履历，她唯一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是一个omega，但那甚至不能称为omega，只是一个腺体被破坏，无法分泌任何信息素的人。 可李元厚也知道俞恬的那点缺陷不会被卡尔乌斯放在眼里，卡尔乌斯向来享受追逐猎物使之屈服的过程，甚至故意忽略了……俞恬的信息素厌恶症不只是针对omega。 beta并非没有信息素，只是很淡，对alpha的刺激没那么强罢了。 但还是那句话，对于alpha而言，不喜欢那个人的信息素就不会喜欢那个人。 没有例外。 …… 关上光脑，俞恬抬手扯掉领带，即使已经换掉礼服，甜腻的味道仍然若有似无。 “我先去洗澡，等一会儿再去用餐，如果迪亚饿了，你让他先吃。” “是。” 罗伯特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 俞恬一笑，知道罗伯特仍然沉浸在敬业的管家人设里，还没出戏。 好在罗伯特的敬业只是针对奥德·卡尔乌斯。 半个小时后，俞恬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沐浴露腌出来的椰奶味走下楼梯。 俞恬下楼的时候迪亚仍在餐厅里，他开着光屏正在与人闲聊，面前是没有动过的午餐。 俞恬不由好笑，站在楼梯上问：“怎么没有先吃？” 听到俞恬的声音，迪亚抬头。 女性alpha站在楼梯上，一道阳光打下来将楼梯分成明暗两块，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明暗之间，那睡衣由黑色绸缎裁剪而成，令她仿佛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 她慢慢走下来，金色的阳光缓缓爬上白皙的脸颊，拂过红润的唇，一张明艳至极的脸慢慢露了出来。 不知为何，直到阳光洒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看见秾丽的眉宇由内而外地舒展迪亚才松了口气。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迪亚跟在俞恬身边太久了，隐约能感觉出回来时俞恬紧绷沉闷的心境。 其实每次从卡尔乌斯庄园回来，头儿的状态都差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清晨从卡尔乌斯庄园回来后，俞恬没有休息，说是要开一个小会，撂下那句话之后，她关上办公室门，不久之后迪亚隐约听见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 打了一晚上牌，早上头儿才和他们道别，在迪亚看来，她就像是个刚刚跑完马拉松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赛事方通知要加赛的运动员。 这让迪亚跟着担心起来。 虽然昨夜又在那座水榭外站了一夜，迪亚却无心休息。 好在不知为何，头儿的心情似乎又好了。 迪亚也跟着笑起来，将光屏拉到正对着俞恬的方向，让俞恬看清挤在屏幕前的几张脸，有崔德运、穆念、莫比……还有新来的陆娜、贺东，机甲师的团长几乎到齐了。 迪亚也挤到光屏旁边，男性alpha充满朝气的脸仿佛和机甲师的团长们挤到了一起。 亚麻色头发的alpha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笑着说：“他们都在问热搜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俞恬目露诧异：“热搜？什么热搜？” 这几天她的作息近乎日夜颠倒，整晚整晚地陪奥德·卡尔乌斯大牌，忙于应付卡尔乌斯的突袭般的试探，每次从那座玫瑰庄园回来的时候，俞恬只想大睡一场。 “嗯，昨天晚上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要完善军功晋升的章程。” 崔德运嗓门最大，当先问道：“头儿！是不是真的？！” 穆念一把推开崔德运占着屏幕的大头，凑到镜头前问：“有人说是你提议的，还有小道消息说皇室已经同意了，真的假的？” 诺恩扶了下眼镜：“网络上都在传，是在奥德·卡尔乌斯上将的坚持下皇室才同意的。” 顿了顿，诺恩神情颇为复杂地说：“没想到卡尔乌斯将军居然也会支持。” 穆念压着诺恩的肩膀笑道：“那位将军肯改邪归正不是很好吗？” 诺恩含混地应了一声，迟疑地说道：“话是那么说，但你不觉得奥德·卡尔乌斯忽然这么做很奇怪吗？” 穆念哈哈笑起来：“怎么不叫他将军了？” 诺恩：“……” 众人说笑之间，迪亚却注意到诺恩提起奥德·卡尔乌斯的时候，俞恬的眉往下压了些许。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高昂兴奋到极限，光屏里穆念等人纷纷转头，一直坐在外围的温凌猛然冲到镜头里，浅金色短发的女性alpha兴奋得脸颊泛红，“刚刚皇室的账号回复了，说是已经原则性同意了头儿的提议，这几天皇室正同奥德·卡尔乌斯、李元厚还有头儿一起起草细则，预计春假结束之后就会公布出来。” 狂欢般的嚎叫声在榴榭花园的餐厅内响起， alpha们像是疯了般奔跑、嚎叫，在光屏里晃动，穆念将崔德运抱起来转了两圈，细瘦窈窕的女性alpha完全有力量抱起一头牛，诺恩摘下湿润的眼镜，低头擦拭，莫比倒是淡定，只是抱胸站立的腿隐隐颤抖。 迪亚看见俞恬的眉再次舒展开，不由坐在餐桌前傻笑起来，如果细则真的出来，很快他就是少校了。 俞恬嘴角噙着笑坐到自己的餐点旁，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好的牛排。 在榴榭庄园，俞恬对吃的东西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煮熟。 所以这是一块十成熟的牛排，即使牛排的质量上乘，没有经过炖煮的牛排在煎熟之后也略有些硬，好在alpha的好牙口足以应付。 话虽如此，咬着韧性十足的牛排时，俞恬还是难免想念起宋衍做的食物，宋衍就不会把这种嚼不烂的东西带给她。 可惜宋衍很忙，总是要隔上好几天才能用空暇时间攒出的一顿吃食出来，不知不觉间就被赋予了更多期待。 或许是做得次数少，令得宋衍更不喜欢重复，除非俞恬极喜欢的，或者点名要的，一道菜很少会重复出现在宋衍带来的餐盒里，俞恬喜欢打开餐盒那刻的惊喜。 咽下第二块硬的好似橡胶似的牛排，又喝下一口奶油蘑菇汤后，俞恬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alpha们挤挤挨挨出现在镜头面前，仿佛一群羽翼渐丰的雀鸟，挤在巣中抬头望向她和骤然开阔的天空。 第99章 夜晚, 皇室的宫殿前。 迪亚仰头，长长的台阶铺着大红织金的地毯，目之所及全是穿着礼服的帝国权贵,他们从悬浮车下来,即使穿着不便行动的曳尾裙和长袍也难不倒训练有素的权贵们,他们自然地提着裙摆、长袍的衣角拾级而上,身姿优雅。 宫殿前已经辉煌繁华至此，难以想象宴会厅内会是如何衣香鬓影，金碧辉煌的场景。 “头儿，我从来没想过能参加这么华丽的舞会。” 迪亚跟在俞恬身后,强忍着才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只是克制地扫过装点得盛大且堂皇的皇家宴会。 这是迪亚第一次进入宴会厅。 虽然这几天夜夜出入卡尔乌斯庄园，也算见识过维纳星的繁华，但其实迪亚从未真正进入卡尔乌斯庄园的宴会大厅。 从未真正参加一场晚宴。 每次去到卡尔乌斯庄园,克罗德总会等候在会场入口,不等迪亚和俞恬进入宴会厅就将他们引入那条玫瑰缠绕的回廊。 每次迪亚都替自己那些裁剪合宜的礼服感到可惜,那些衣服看着就很贵重。 按照帝国社交季的潜规则, 极少人会重复穿戴同一套礼服，很多小说和游戏里都会有主角因为重复穿一套礼服被反派奚落的情节。 迪亚暗暗观察了几位总是和他们差不多时间抵达卡尔乌斯庄园的贵族，发觉那些小说和游戏写的竟然是真的, 那几位贵族竟然真的没有穿过同样的衣服和配饰。 头儿也给他准备了足够应付一整个社交季的礼服。 可迪亚就是觉得, 那些漂亮昂贵的衣服完全没有发挥它们的价值。 他身上昂贵考究的礼服大约只有回廊灯下的扑棱蛾子认真看了。 多可惜。 白瞎了头儿花的那么多钱，其实军礼服也不错啊！ 反正他也只是在宴会厅的大门前转一圈而已，用不着那样隆重。 设计师花费心血设计出来的衣服，从头到尾也没被几个人看见就被收进衣柜,以后也难有机会再将那些衣服和鞋子翻出来穿戴。 不说那些昂贵的礼服，就是搭配礼服的鞋子也贵重异常。 那些鞋子的鞋底是小羊皮做的, 踩在长绒地毯上很舒服，然而那些鞋子却很难适应长绒地毯之外的道路。 哪怕是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也有些微的不舒服，轻易就会将鞋底磨坏。 迪亚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脆弱的鞋子。 真的就像罗伯特说的那样，如果不注意点的话，一双动辄几十万的鞋只能穿一两次。 贵族的奢华总是突破迪亚的想象，体验过一回之后，迪亚觉得眼前的一切虽然是富丽堂皇，尽善尽美，然而也太端着了，迪亚总觉得来了这里之后，他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迪亚只是看着就觉得累。 不仅累，还贵。 要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 俞恬提着裙摆走上金丝红毯铺就的阶梯，自肩膀垂落的金属链条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声响。 这是一条上身链条繁琐华丽的裙子，因为裙子本身已经足够华丽，俞恬身上便没有过多配饰，除了一条线条简洁的手链，俞恬只另戴了一条轻薄的同色系蕾丝颈带隐隐遮住后颈的腺体。 这当然是来自宋衍的搭配，因为这条裙子是唯一一条从长荆带过去的礼服，宋衍怕她找不到搭配裙子的配饰，还特地把装着丝带和鞋子的盒子找给俞恬看，想起那时他认真期待的样子，俞恬目光微暖。 俞恬暗自打量银月为底，鎏金为饰的宴会大厅。 其实不需过多装点，这座大厅就是奢华本身。 数层楼高的洁白大理石柱垂直向上，支撑着垂拱上的彩色玻璃，巨大的水晶灯映照出梦幻般的光线。 养在中庭的大树树冠硕大，几可参天，翠绿的枝叶仿佛认真清洗过，看不见半点灰尘。俞恬的视线在巨树的枝叶间停留片刻， alpha敏锐的视觉于横斜舒展的枝桠间迅速捕获到几个涂了迷彩的蜘蛛型微缩清洁机器人。 他们正拖着装满水的腹部，一丝不苟地擦洗着位于宴会厅中央的树木。 俞恬调转视线，看向宴会厅的朝南的墙壁，皇室的徽章两旁悬挂着巨大的先皇帝们的画像，用栩栩如生的技法，将先皇们的荣光再现于世人面前。 两侧的墙面则随意悬挂着精美的画作，据说每一幅都是名家的作品。 俞恬在一幅笔触莫名有些熟悉的画作前停留片刻，用拍卖会上听来的知识于画作的角落找到被巧妙隐藏，几乎和画作融为一体的签名：洛斯。 那幅闻名星际的《星海回廊》的作者。 在拍卖会上不知要花多少亿星币才能拍下的画作，沉淀在皇室宴会厅的墙壁之上，绵延上百米，和随意搁置在宴会厅角落的瓷器、青铜器、金银器皿一起，诉说着皇室厚重的历史。 虽然最近经常出入卡尔乌斯庄园，但是大贵族与皇室在规制上截然不同，只要还不想彻底从帝国分离出去，大贵族仍会遵守规则。 被条条框框压制着，卡尔乌斯庄园的宴会固然豪华，然而若与皇室相比，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更何况只有皇室的宴会才能聚集帝国所有势力。 宋衍曾告诉俞恬，大贵族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钟瑶与卡尔乌斯就互不对付，如非必要，卡尔乌斯几乎不会出席钟家举办的宴会，同理钟瑶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卡尔乌斯家族的玫瑰庄园里。 但他们都会参加皇室的宴会。 瞥了眼低着头略显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迪亚，俞恬提醒， “跟紧我。” 迪亚狠狠点了下头，同手同脚地跟在俞恬身边。 俞恬：…… 迪亚近乎无地自容，只想把地抠开，幻想自己已经钻进刚刚抠出的地下室里。 在品酒台前停了片刻，俞恬随意拿了杯香槟可有可无地小啜了几口，随意聊了几句机甲师的事，听到熟悉的话题，迪亚渐渐放松下来，直到迪亚红到脖根的皮肤恢复正常，俞恬才带着迪亚走到宴会厅角落。 迪亚紧紧跟在俞恬半步之远，渐渐正色起来，本能地警醒着，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审视、疏离、冷漠、筹谋、衡量，却都只远远看着，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因为女性alpha拒绝了皇帝封赏的爵位，还因为女性alpha为万千战士求得了一条向上的通路，这些深深的刺痛了宴会厅里的权贵。 哪怕女性alpha有大贵族支持，哪怕他们畏惧于奥德·卡尔乌斯和李元厚的权势，还不敢与女性alpha作对，然而，他们却会团结起来，彻底地冷落她，将她孤立起来。 被那些视线盯着，迪亚如芒在背，他都能感知到的东西，头儿不会不知道。 然而女性alpha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地穿梭在宴会厅里，视那些冷漠、审视、不怀好意的目光为无物。 迪亚有些心疼，头儿本可以成为全帝国最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成为百年来第一个被封为伯爵的平民，她原本会获得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关注，得到帝国民众的羡慕，然而现在她在皇家的宴会里，却要备受冷落。 只因为头儿舍弃了爵位，为他们求了一条向上的通路。 网上已经炸锅了，芙莱雅趁机开了个认证微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放到了网络上，不只如此，芙莱雅训练的时候还鼓动她团里的战士给她点赞、转发，刷热度。 这事被穆念知道了，直接在群里摁着其他团长发动各自团里的战士照做。 穆念行动之前暗搓搓地给他发了私信，说这个时候不刷热度更待何时？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头儿的功劳都给奥德·卡尔乌斯抢了吗？ 当然不能！ 只要稍稍一想，迪亚浑身气都不顺了。 所以迪亚很快就在私下里添油加醋地串联了一番。 迪亚是俞恬的副官，手底下虽然没有兵，却是离俞恬最近的人，平时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如果俞恬遇见危急时刻，迪亚甚至可以代行机甲师师长的职责，所以他在机甲师也算有些威望。 有迪亚从中窜连说和，穆念摁着其他团长的时候，不说本就看奥德·卡尔乌斯不顺眼的老人，就是新来的陆娜和贺东都果断地点头答应了。 至于孟凌月，虽然她不好直接说，却找了崔德运，和五团来了场联合训练，崔德运趁着训练的机会就把话跟两个团里的战士一起说了。 总之，芙莱雅狠狠蹭了波流量，涨粉轻松过亿不说，还成功的把头儿给推上了热搜。 几天前网上还只有对奥德·卡尔乌斯的赞美，现在那股声浪却被头儿完全压下去了。 虽然头儿失去了成为帝国炙手可热的新星的机会，却彻底得到了机甲师的效忠，还有无数帝国民众的赞扬。 甚至开始有普通人家的孩子将成为机甲战士当做理想和目标，迪亚也没想到有一天，成为机甲战士竟然不再是孤儿们被迫无奈的选择。 迪亚看向走在半步之前的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俞恬在角落坐下，见迪亚仍站在她身后轻轻笑了起来：“迪亚，坐吧，倒也不必这样紧张。” 迪亚面上的神色缓了些，眼中却仍是警醒，身穿礼服的年轻alpha小心地在圆桌旁坐下。 俞恬摇头失笑。 晚风透过窗户吹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熏香味道，和议政大厅香炉里喷出的味道相似，想着宋衍也在这座宫殿里，与她呼吸着相同的味道，让俞恬的情绪也稍稍松弛下来。 其实宋衍曾经提过，这座宫殿里有许多好玩的去处，棋牌室，放映厅，游戏厅，敞开供应给进入会场的宾客，但有扩展交际需求的人多半仍会留在宴会厅里。 俞恬没有交际需求，明面上她已经站队卡尔乌斯，理论上俞恬需要认识的只有卡尔乌斯派系里的人。 但很多次俞恬拐进通往水榭的回廊时，只会远远看见柳振楠和顾衾离去的身影，不知是他们主动避开，还是奥德·卡尔乌斯有意为之。 不论怎样，奥德·卡尔乌斯似乎没有将他的部下介绍给俞恬认识的意思。 其实今天俞恬本可以不来，她是处于争议中心的人，贵族们不敢非议大贵族，却可以把火气出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推辞，皇室多半也会顺水推舟的同意，俞恬并不会因此被皇室怪罪。 可俞恬来了，她来参加舞会只是想将这一身礼服穿给那个人看一下。 他期待了那么久。 俞恬抿了口酒，低声说：“迪亚，你知道吗？这里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医疗舱。” 迪亚茫然看了眼周围，没发觉哪里摆着医疗舱。 俞恬拿着酒杯的手往前送了送，尾指微微伸出，不着痕迹地指了下方向： “就在那些花坛下面。” 迪亚顺着俞恬指的方向看去，娇艳的花朵盛在精致的瓷瓶里，花团锦簇的插花被安置于绣满皇室章纹的锦缎之上。 迪亚暗暗估量了下，被锦缎遮盖的空间足够放下一台医疗舱。 迪亚若有所思的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大厅，如此布置的“花坛”并不少见。 一旦宴会厅里有人受伤，一分钟内就能将人放进医疗舱，只要不是当场脑袋爆裂就能把人救回来。 如此布置多少有些夸张，但想到宴会厅里的人非富即贵，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跟着俞恬，迪亚的军功像坐火箭一样飞升，然而他对帝国的政坛还停留在普通机甲战士的认知水平，宴会厅里填满了衣着华贵却陌生面孔的权贵，令迪亚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巨人舞会的小兽，小心警觉地观察身边的一切。 好在他被信任的人带领着，即使出丑也被她体贴地遮掩过去了，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几个殷勤挽着权贵手臂的人自不远处走过，迪亚看着很眼熟。 他们的名字时常出现在热搜上，都是国民度极高的明星。 迪亚看向身旁的女性alpha。 她穿着名贵的礼服裙，镶着宝石的金属链条从她的肩膀上垂坠下来，仿佛军礼服的绶带。 只是更加繁复，奢华。 她低头，轻啜琥珀色的酒液，红唇立刻润泽起来。 夜风微微吹拂着她的短发，黑色发丝温柔摩挲着白皙干净的脸颊，令她乌沉沉的眼睛也柔和了几分。 迪亚知道，如果头儿没有拒绝皇帝的封赏，那些围绕着她的审视目光会友善许多，他们不会远远打量，一定会将她拉入那些窃窃低语的小团体，她会成为整个社交季的红人， omega会争相围拢在她面前，鲜花、掌声、数不尽的赞美都会属于她。 可是她却用爵位换取了他和众多战士的前途，在盛大的皇家宴会中她只能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迪亚仍记得玫瑰庄园的晚上，她微笑的唇和压在发间温暖的手。 迪亚始终认为能遇见她，追随在她身边是命运赐予他的恩泽。 除了敬重，除了献上所有忠诚，迪亚不知还能如何回报。 穆念隐晦地跟迪亚提及过诺恩的事。 或许诺恩是天真了，考虑不周，又或者那些说辞只是他的借口，真投到奥德·卡尔乌斯门下哪有那么容易解脱？ 好在诺恩肯迷途知返。 如果有人胆敢背叛，迪亚目光微暗，握紧拳头。 如果有人胆敢背叛，那人根本不配活着。 …… 宴会厅二层，钟瑶站在露台上向下俯视。 女性alpha身着蓝黑色礼服裙，金属链条仿佛将星辰也镶嵌在她身上，啜饮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白皙精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轻柔覆于颈上的蕾丝颈带，勾得人想要剥开那条颈带，欣赏那样强大的alpha露出腺体的摸样。 追逐强大的alpha，是omega的天性。 虽然钟瑶更喜欢男性alpha，但也忍不住多瞧两眼。 最后，女性omega说道：“俞恬的品味不错，每一件礼服都有巧思。” 钟瑶红唇咬住玛瑙烟嘴，轻轻吐出一团白烟，一时烟雾缭绕。 “是个美人。”钟瑶身旁，乌娜·艾米里埃说道，女性alpha一身华服，海藻似的头发被沾满碎钻的簪子挽了起来。 乌娜·艾米里埃向下看了一会，神色复杂地冷笑：“也不算辱没了他。” 钟瑶挑眉而笑，“你真舍得？大皇女追了那么久你都没有放人。” “有什么舍不得？不给宋澜只是因为她不值得，就宋澜那三分钟热度的性子，真给了她，岂不是平白糟蹋了我的人。” 钟瑶细细的眼睛弯了起来，觑了眼乌娜·艾米里埃，红唇讽刺般笑了笑：“那样给俞恬就不算糟蹋了？” 乌娜·艾米里埃抬起张扬的眉眼，女性alpha轻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捧了那么久总该有点用处了。再说，宋澜算什么，陈家已经背叛，她手上还有什么筹码值得我把人给她？” 长筒黑色蕾丝手套优雅遮住红唇，露出半截乳白色的手臂，钟瑶轻轻吐出两个字：“凉薄。” 乌娜·艾米里埃毫不示弱的刺回去：“我凉薄，你又是什么？亲手杀掉自己alpha的黑寡omega ？” 钟瑶面色阴沉下去，艾米里埃却无所谓地笑了，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视说道：“陈家的背叛让宋澜消沉不少，就连皇帝要为宋衍举行加冕仪式也没有跳出来闹腾，枉费我的人挑拨了几次，一点气性都没有的没用东西还想要我的人，可不是痴心妄想？” 艾米里埃又向下望了望，即使身为alpha也不得不承认，坐在楼下角落里的女性很美，不但美，还会挑选适合自己气质的礼服，将自己打扮得光艳照人。 正是好马配好鞍，美人配华裳。 乌娜·艾米里埃犀利的眉眼认真起来，她看向钟瑶问：“你怎么看？” “谁？” “明知故问。” 钟瑶咬住烟嘴，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丝在沉默中明灭，许久之后红唇吐出白烟。 薄雾笼罩了钟瑶姣好的面容，她缓缓道：“俞恬的请求长远看来于帝国是大补，然而帝国已经过于衰朽，脆弱的躯体虚受不了这样伤动筋骨的方子，一棵朽木大动干戈反而会快速糟烂下去。只看短期，俞恬得到机甲师的支配权，与卡尔乌斯和皇室一起得到大量声望，李元厚跟着蹭了些好感。” 艾米里埃轻哼：“奥德·卡尔乌斯一贯狡诈，我看他是想趁机博得机甲师的好感，那次坑杀过后，大贵族在机甲战士中的风评很差，奥德·卡尔乌斯想要先我们一步，借着这次机会洗白坑杀机甲战士的历史。奥德·卡尔乌斯已经拿到机甲技术，陈家也转向投靠奥德卡尔乌斯，陈家把控的生产线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新式机甲，只要卡尔乌斯家族能与机甲战士和解，奥德·卡尔乌斯很快就能组建起自己的机甲军团。” 钟瑶咬了下唇：“俞恬得到军队的掌控力，卡尔乌斯与机甲战士达成某种程度和解，皇室得到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我看，卡尔乌斯已经开始谋划……之后的事了。俞恬虽然立下了重誓，然而她拒绝的只是皇室的封赏，说不定卡尔乌斯许诺了更高的爵位。” 艾米里埃冷笑：“又有谁看不出来？卡尔乌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奔赴下一个时代了。” “你说，宋衍还会继续拉拢她吗？” 钟瑶看向悠然坐于楼下一隅的女性alpha ，她和坐在身边的副官说着话，甚至有心情给副官拿酒，那副官似有拘谨，在皇家的宴会里仍然试图履行副官的职责，只微微尝一小口，就不再饮。 乌娜·艾米里埃也静静看着，深刻的眉眼很有攻击性，说出的话也很不温柔，“他们就在长荆，时至今日宋衍想要俞恬已经不可能，但只要能稳住俞恬，对宋衍来说就已经是最不坏的结果，我认为宋衍多半还会继续拉拢俞恬。” 乌娜·艾米里埃皱眉，额头上显露出深刻的纹路，她目露厌烦地看向钟瑶，语气也很不好：“可是钟瑶，我已经很不耐烦了。最近但凡有争执不下的硬骨头，都会被宋衍和卡尔乌斯扫进俞恬的口袋。呵……不过一个平民，算盘打得那么响，别怪我也插上一脚。总要试试看能不能把水搅浑。 ” 红唇凑近，魅惑地吐出一团缭绕的烟雾，钟瑶笑了：“拭目以待。” 第100章 钟瑶和艾米里埃从二楼向下望的时候, 宋衍正站在三楼。 与二楼完全敞开的露台不同，三楼观景台装有声光系统，不想被窥探的时候, 只需升起光幕, 在AI的控制下, 从下方任何角度都无法察觉三楼观景台上的动静。 如今在这座宫殿里,千弓也拥有了部分操控权，所以宋衍可以在观景台上毫无顾忌地往下望，嘴角噙着愉悦的笑。 俞恬真的穿上了那件礼服，从蕾丝颈带到宝石腕带, 再到耳钉, 鞋子，每一件都是他用心搭配的结果。 在长荆的时候，宋衍喜欢趁着工作的间隙烹饪,或者浏览当季的衣饰。 如果能腾出大块的时间, 他就会去见她。 可惜在维纳星, 他的爱好完全被剥夺了, 只能用泥塑排解思念。 心中的遗憾被满足填满，宋衍目光始终在女性alpha的身上，只觉得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她的心情似乎不错,没有被贵族的冷待影响,悠闲啜着杯中的酒。 宋衍知道比起昂贵的曼尼特，俞恬更喜欢调味后的清甜果酒或者泡沫丰盈的啤酒，但这只是对于酒品而言。 俞恬并不喜欢酒精，只是不排斥而已。 其实她更喜欢熬煮细腻的红豆冰沙, 炖出胶质的银耳红枣莲子羹，青柠味的汽水, 加了咸柠檬的气泡水…… 每次不论他带去什么，女性alpha都会欣喜地吃下去。 在长荆她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敬重喜爱俞恬的战士那么多，他们会把长荆最美好的东西带去给她，所以不知不觉间她就知道了哪条街的巷尾有外焦虑嫩的鸡蛋灌饼，哪条人流不息的马路旁有间便利店里面藏了刷了秘制酱汁的鱼蛋，哪里的冰糖葫芦会细细洗净山楂，除净果核，再均匀地裹上一层糖衣…… 俞恬虽然多半时间都在军营里，却知道太多太多长荆的市井烟火气，他已经试过鱼蛋，俞恬说回去之后会带他去尝尝鸡蛋灌饼和冰糖葫芦。 维纳星只有审视她的权贵和冰冷的算计。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宋衍收敛笑意，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可视野里没有俞恬的时候，他的世界仿佛也失了焦距，令宋衍不知该将视线聚焦于何处，只是泛泛地一眼扫过。 来人随意将酒杯撂在栏杆上，玻璃酒杯磕碰到硬物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卡尔乌斯看向宴会大厅的角落，那人身着名贵的宝石裙子闲坐一隅悠然啜饮，她耐得住寂寞，没有试图攀附其他势力的做法让卡尔乌斯有几分满意。 俞恬向来识趣。 卡尔乌斯最喜欢，最欣赏的也是这份识趣。 卡尔乌斯收回视线看向宋衍，银发omega灰眸一片空茫，只是站在露台上发呆罢了。 卡尔乌斯轻笑：“真是个美人，不是吗？” 男性beta拿起酒杯与那人同步饮下，冷翡翠般的眸子含笑，用胜利者的语调说道：“你知道我在说谁。” omega没有回答，仿佛游神般，他的心思似乎不在宴会之中。 多么可笑，皇室的重担都压在一个omega身上。 即使是宋衍，也未必挑得起来。 然而卡尔乌斯从来不喜欢被无视。 男性beta抬手调笑般探向宋衍的后颈，如卡尔乌斯预想的那般宋衍猛然转身，灰眸终于聚焦在挑事的男性beta身上。 奥德·卡尔乌斯收手，嗤笑道：“ omega真有意思，对后颈的保护近乎本能，除非信任的人，否则距离很远就会警戒起来。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意或者习惯了，毕竟那里已经被那么多人咬过了不是吗？” 宋衍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淡淡回道：“你也说了，本能。” 奥德·卡尔乌斯戏谑地看着宋衍，目光中满是轻浮的味道，轻声笑道：“据说omega被不同的alpha咬太多次，味道会混杂起来，为此你甚至不惜切掉了部分腺体，戴上有防止味道泄露出来的止咬环，或许连你自己都不再想闻到身上的味道。” 说到这里，奥德·卡尔乌斯顿了顿，似有不解地皱起眉：“可是奇怪的是，你却喜欢喝黑街免费供应的泡菊花水。” 宋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回了句“你猜”，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并不在意奥德·卡尔乌斯恶意的挑衅，又或者只是习惯性的遮掩。 卡尔乌斯放弃琢磨此刻宋衍的心境，摇头失笑：“你把黑街清理得太过干净，就连掌控黑街的小贵族都被你处理掉了，信息缺损之下，无论如何猜测也无法窥见全貌。” “让该死的人去死罢了，那些人的罪孽只是一死已经便宜了他们。”宋衍冷笑，“还是你心疼那个小贵族每年上交的供奉？” “当然不，那点小利我还看不上，只是这世间的规则如此，他上缴供奉，我予以庇佑。或许他死不足惜，可我却好奇他手里的那些资料，那些信息全都被千弓洗掉了。你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信息空白，绕不过去似的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寻找，可惜随着时间推移，找到线索的可能性越发渺茫。” 卡尔乌斯叹了口气，因为这块心病，俞恬少不得再被带累几回，反复被他试探。 绿眸隐隐浮出些焦躁，平添一抹恶意，卡尔乌斯叹了口气，似有不甘地说道：“哪怕找到一张你被咬穿腺体的照片，在床上意乱情迷甚或忍屈受辱的影像，我也能释怀了。可惜那几个月你仿佛人间蒸发了般，找不到半点痕迹。” “那几个月……”宋衍笑了笑，“被拘束在狭小的空间里，见过什么人，被哪些人咬穿腺体，被哪些人贯穿身体，找到他们，一一清除易如反掌，何况还有千弓为我查缺补漏。” 月光般的omega似是并不在意绿眸青年的挑衅，云淡清风的说道：“你当然可以继续搜寻线索，像只猎犬般到处嗅闻，卡尔乌斯家族向来精于此道。我也很想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找到。拜你所赐，那几个月的经历在贵族圈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找到物证，只是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卡尔乌斯目光阴沉下来。 “但我没有义务为你提供帮助。”宋衍扯了扯嘴角，“有一层窗户纸总好过没有。” 宋衍似是厌烦了将谈话聚焦在那失踪的半年时间里，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与其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如聊聊那个美人？” 银发omega转身，拿起放在露台桌角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才又走回原来的位置，看向仍在角落里啜饮得女性alpha，他的目光终于能正大光明地落在她的身上。 宋衍杯中的酒和女性alpha一样，是普通年份的曼尼特。 卡尔乌斯轻笑：“你果然知道我在说谁。” “当然。”宋衍与她同步举起酒杯，却只是微微晃动杯中的酒液，没有喝下去。 宋衍感慨般说道：“你的喜欢总是与利益绑在一起，谁对你有利你就喜欢谁。先是宋澜，然后是米兰达·图亚，现在是俞恬。” 卡尔乌斯并不否认，绿眸也看向女性alpha ，志在必得地说道：“可她是他们中最漂亮的。她被我发现，由我提携，从一块原始打磨成价值不菲的宝石，展露在众人面前熠熠生辉。现在我想把宝石戴在手上，让她待在最合适的地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宋衍闭上眼睛，仰头喝下半杯曼尼特，辛辣微酸的味道返上口腔，味道冲得人眼酸，果然他也更喜欢清甜的果酒和冰凉的啤酒。 更容易得到，也更易入口。 “她已经向我效忠，为此甚至推拒了皇家的封赏。”卡尔乌斯精致的脸笑了起来，带着得意与轻慢，用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语调说道：“当然我会给她更好的。她值得。” 宋衍神色淡淡地听着，似并不把卡尔乌斯的挑衅放在心上：“卡尔乌斯，她仍是我的机甲师师长，直接受我管辖。今日她能因你的许诺拒绝皇室的封赏，明天就能因为更大的利益离你而去，人的立场说变立时就能变化，只看有没有足够的利益罢了。” 卡尔乌斯拿起酒杯，精致的脸扬起，轻蔑地看向宋衍，冷哼：“怎么？卡尔乌斯家族难道会给不起所谓的利益吗？” “新式机甲的确让人耳目一新，但现在你的牌已经被我废了。陈家都能倒戈，何况一个俞恬？陈家的生产能力和我手上的技术可以为机甲战士提供大量机甲，而你却在为即将枯竭的能源晶矿一筹莫展。俞恬是聪明人，我想不到俞恬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你能给的我都能给，甚至更多，只需些许时间等待。俞恬还年轻，她等得起。” 宋衍仰头，苦涩般灌下杯中剩余的酒液，不再言语，唯余灯光下细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卡尔乌斯睨了眼宋衍，嘴角噙着胜利般的笑看向楼下，旁若无人地欣赏属于他的宝石。 从三楼居高临下地向下看，将宴会厅的动向轻而易举收入眼中，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角落，审视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那人只是与她的副官坐在角落里，她的一举一动却在无形之中牵动着整个会场。 …… 周宣跟在楚郁身后，仿佛置身梦中。 周宣从未想到自己竟然能参加皇家举行的宴会，收到来自楚郁的邀请时的不真实感持续了整个准备的过程，从订购往返维纳星的船票、房间，到定制、修改礼服。 为了这场宴会，周宣前前后后忙了个把月。 踏入宴会大厅的那一刻，这种不真实感达到顶点，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皇家堂皇的气派如此高贵威严的压向他，令他身体微微颤抖，他听见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脚步变得僵硬只是机械式地跟随楚郁。 作为帝国的顶级流量，周宣也时常出席一些场合，但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当真处处奢华。 他身上的礼服价值百万，可以横扫娱乐圈的任何典礼和晚宴，然而出现在这里，周宣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寒酸。 因为贵族身上最亮眼的不是礼服，而是祖传的珠宝首饰，镶满宝石的头冠和与之相配的项链、手链，有的甚至就是皇冠的组成部分，可以从皇冠上拆下来变成吊坠或者手链。 贵族将那些祖传的东西当做荣耀佩戴在身上，那些当季推出的饰品反倒不好重复佩戴。 同样的礼服，贵族会用珍贵的宝石去做扣子和袖扣装饰，而他却只用了些廉价的珍珠和打磨过的贝壳。 邀他同行的楚郁则深谙其中的规则，虽然是一身白色礼服，却搭配了与他眼睛同色的紫色宝石。 成色虽不如贵族的家传，看着却没那样突兀了。 不像他…… 周宣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告诫自己下次注意，他决不允许自己在同样的事情上出两次差错。 这的确是个名利场。 只在宴会厅中随便一扫，周宣就能看见许多只会出现在时政新闻里的大人物，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业界震动的能人，更有许多在娱乐圈里的大名鼎鼎的前辈。 周宣一面自责，一面兴奋紧张着，他唯恐再出差错被人笑话，他习惯性地点了跟拍，决心回去之后仔细研究宴会上的贵人们的穿搭。 这一路上有太多值得一看的事情，吸引周宣的眼球，分散周宣的精力，周宣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恍惚的状态。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楚郁身穿一袭白色礼服，领结紧紧护住脖颈，那领结的式样繁复，海藻般垂在胸前，令他看起来像个精心装扮，等待被拆开的礼物。 楚郁目光迷离，看向周宣问：“周宣，你知道信息素厌恶症吗？” 楚郁是帝国最有名的歌星，他的声音深沉而有特色，平常说话的时候也是如此，曾有媒体评论，说楚郁的音色如潮汐一般，拍上耳膜的时候会令人不自觉沉醉。 或许是楚郁自言自语般的腔调，又或者是那个时常刺痛周宣的名词，让周宣不自觉颤栗了下。 “知道。” 红色的眼睛俏皮的眨了下，周宣故作轻松地笑道：“上次我就是被人用这个理由拒绝的。” 楚郁看向周宣，却神游天外般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身患信息素厌恶症的人遇见潮热期的omega会如何？” 周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会怎么样？ 周宣还真知道。 被俞恬拒绝之后他特意研究过，甚至去翻阅过那篇据说以俞恬为样本发表的论文。 周宣隐隐有些烦躁，他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可是周宣却无可奈何。 周宣向来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虽然有些名气，但是在这奢华的宴会厅里，他才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没有力量去阻止任何事。 抱着几分侥幸和试一试的心态，周宣打了个寒颤，做出害怕的模样吓唬楚郁：“我还真的查过，陷入狂躁的alpha极具攻击性，贸然接近或许会被折断脖子，又或者被咬穿腺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是吗？”楚郁莫名笑了下，心不在焉地说：“我倒希望被咬断脖子。” 周宣皱眉，他不由想起俞恬，最近女性alpha出于争议的中心，网上都是关于她的讨论，说她拒绝了皇室的封赏只为了换取一条底层战士晋升的道路。 俞恬近乎被普通民众当做神明般崇拜。 周宣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居然会拒绝唾手可得的利益，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俞恬更加符合他对英雄的想象。 对，英雄。 虽然她拒绝了自己，可于周宣而言，她永远是那个驾驶红色机甲，在危机时宛如骑士般出现在他面前的英雄。 周宣曾经为她心动，着迷，现在依旧欣赏，或许仍旧心动，可惜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俞恬拒绝的态度清晰明确，没有给他留下半点暧昧的余地。 自从被俞恬拒绝后，周宣的流量隐隐走低，这几天竟然也有了复苏的趋势，不少人到他的直播间回踩，说他识人的眼光不错，说与他感同身受，还说身边被俞恬迷住的人不少，可惜大家都只能在网上看看。 求而不得的共鸣居然也让周宣涨了点粉，让周宣心情颇为复杂。 从红色机甲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镜头里那刻，他的事业仿佛就和俞恬绑定了，到现在，真的看他直播游戏的反倒是少数。 俞恬才是周宣直播间里的永恒话题。 找不到正主的粉丝，全都往他这里涌。 ……难道他是什么俞恬的粉丝回收站吗？ 周宣听说俞恬曾经有过一个omega，那个omega的腺体有些问题，如果和俞恬在一起的代价是切除自己的腺体，周宣自问做不到。 虽然切掉腺体omega就不会有恼人的潮热期，但腺体直接关联着精神力，切除后不仅会给身体带来极大负担，还会经常性的头疼，情绪不受控制地起伏，需要服用许多药物才能平衡自身的激素。 和去掉半条命也差不多。 他是喜欢俞恬，但周宣又不傻，怎么会为了一个人付出那么多？ 哪怕她救过自己。 周宣只得把自己的情感变成敬重，隔着网络远远地注视、祝福，就是他与俞恬最恰当的距离。 说起来，俞恬应该也会出席皇室的宴会，虽然她拒绝了皇室的封赏，可至少在明面上皇室表示出大度、赞赏的态度，这几天皇室的账号数次称赞俞恬。 皇室的态度不但让俞恬免于非议，也给皇室自己争取了许多赞扬和声望，有小道消息说，目前皇室的账号发出的消息需要交给六皇子过目，比起大皇女，民众显然更喜欢六皇子。 楚郁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在宴会厅里走动。 周宣难免见到了几位圈子里的前辈，他们的身边多半站着一位权贵。 像他和楚郁这般两个娱乐圈作伴的倒成了少数，周宣跟着楚郁漫无目的转了大半个宴会厅，与宴会厅里围成小圈子自得其乐的人群不同，楚郁仿佛在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忽然，楚郁停下，从礼服侧袋里拿出一片药剂，拆开包装飞快吞下，周宣没有看清楚郁吃下去的东西，却直觉不妙。 楚郁回头，被他邀请来的omega一直跟在他的身侧，周宣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其中一环，楚郁露出一个飘忽至极的笑，说道：“周宣，我们不过是玩物罢了。永远不要对那些贵人们动心。当自己是没有心的，或许会快活点。” 说罢，楚郁抱歉却决绝般看了周宣一眼。 周宣伸手想要抓住楚郁，却抓空了。 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他已经找到了目标，只需径直向前，可是很快他的身影就踉跄起来。 周宣隐约闻到omeg息素的味道，他抬头，视线越过楚郁看向终点——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周宣目露惊骇。 果然是她？ ！ 快跑！ 周宣嗓子发紧，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他再次看见了俞恬。 女性alpha脸上带着异常兴奋却嗜血的笑，犹如野兽。 周宣捂住剧烈跳动，疼痛蔓延的胸口，弯腰，闭上双眼。 不，他心目中的英雄不该有这副丑陋的模样。 …… 巨大的树冠下，柳眉坐到祁鹤身旁，笑着问：“怎么了？一晚上魂不守舍的，连omega都提不起你的兴致。” 祁鹤瞥向宴会角落，目光晦暗，“只是想起了不好的事，不好的人。” 不用去看，柳眉也知道祁鹤在看谁。 因为她也暗暗观察了一晚上。 那个人只是个平民，却仿佛生来就是焦点，不论是那台该死的红色机甲，还是那张脸，永远自带流量和话题性。 在星际网络上，在私密的贵族圈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名字，到处都在讨论她。 因为她，祁鹤在那次机甲设计大赛中只能屈居次席，赛事组不敢违逆六皇子，最终将特等奖颁给俞恬。 虽然最后祁鹤仍旧进入设计院任职，但没有特等奖的光环加持，祁鹤在设计院中升迁的速度减慢许多。 好在祁家几代人深耕机甲设计，门生故吏众多，互相提携之下祁鹤接管设计院只是时间问题。 可有时候柳眉觉得，如果当时祁家肯点头让俞恬按照惯例进入机甲设计院就好了，只需晾着俞恬，安排她在设计院里做些不会出彩的文书整理工作，不过两年人们就会忘记俞恬曾是设计大赛特等奖的获得者，变得泯然众人。 可是现在俞恬却长成了一个怪物，即使拒绝皇室的封赏，俞恬仍然手握重兵，拥有巨量财富，没有人能小瞧她的能量。 即使俞恬只是个平民。 柳眉皱眉饮下星历37年的曼尼特，即使在皇室的宴会中，这种名贵的酒品也不会敞开供应，但是根基深厚的贵族知道在哪儿能够得到。 星历前37年，混乱的曼尼特经历过一次大旱，用星球上所剩不多的水浇灌出的葡萄却格外甘甜，酿造出的曼尼特半点不涩口，还有淡淡的回甘和葡萄清香。 喝过星历37年的曼尼特就不会再想去喝普通年份的。 可惜星历37年的曼尼特越来越少，价格也越来越昂贵，皇室最近也不再购入37年的曼尼特。 然而据柳眉所知，曼尼特星的领主正在谋划一场人工制造的旱灾，再过些时候就能采摘甘甜到的“血”葡萄用来填充他的酒窖，相信皇室不会拒绝新酿的美酒。 忽然，柳眉感到身边的人身体前倾，明显兴奋起来，她下意识向那个角落看去。 一个omega跌跌撞撞走向俞恬，隔着很远也能感到人群的躁动，几个alpha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就像…… 遇见了发情的omega。 柳眉精神一振，紧紧盯着俞恬，看见酒杯自俞恬手中掉落，看见俞恬变了神色，她痛苦地站起来，紧绷的肌肉里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柳眉微微弯唇，隐秘的欢愉自心底升起。 100-110 第101章 虽然坐在角落, 但一整晚迪亚都没有放松戒备，时刻注意周遭的环境。 一段时间过去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并未与之前表现出过多不同，他们仍然不时留意着他们这边,却没有更多行动,头儿的肌肉却忽然紧绷起来。 迪亚意识到不对,不由问：“头儿,怎么了？” “迪亚，屏住呼吸。” 是头儿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的低哑而压抑的喉音，仿佛呲牙的野兽。 迪亚立即意识到不对, 距离俞恬的易感期还有很久。 但遵守她的命令已经成为迪亚的本能, 当俞恬发出指令，迪亚的身体已经自觉执行。 迪亚屏住呼吸的瞬间，他听见酒杯掉落的声音, 曼尼特泼洒出来在他眼前划出一道黯淡的剪影, 微涩的酒香扑鼻。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坐在身旁的人如离弦的箭般猛冲出去,带起一阵风，迪亚伸手只隐约触到蓝黑色裙摆，轻纱若有似无般从指尖擦过。 迪亚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藏着恐惧…… 早在那个身穿白衣的omega在会场上游走的时候, 俞恬已经注意到他。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被烫到般快速移开时，俞恬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目标。 俞恬不认识那个omega，却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周宣。 俞恬看着他颤着手撕开药片包装,神色凄清的对周宣说话，随后奔赴刑场般跌跌撞撞向她走来。 忧郁的海盐味涌向她,将她淹没，过于活跃浓郁的omeg息素预示着白衣omega已经进入潮热期。 俞恬闻过一次进入潮热期的omeg息素，但与莫耶星那次不同，受药物影响白衣omega的信息素来的忽然，就像骤然打翻的酒瓶，让人避无可避。 俞恬不由叹息，为向她走来的omega ，也为自己，就如宋衍担心的，那些贵族并不吝啬使用下作手段。 看得出来那个omega并非自愿，俞恬不耐烦被卷进肮脏的阴谋，既然都是身不由己，作为猎物，俞恬能做的唯有反击。 其实她的身体在宋衍的努力治疗下对omeg息素的耐受力已经有所增加，短时间接触omeg息素，哪怕是潮热期的omeg息素也不会立刻失去意识。 然而俞恬不能将她对omeg息素已经有了耐受力的事情暴露出来，她和宋衍的关系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能抵挡几次？ 这次是公然在众人面前，下次又会想出什么花招？ 俞恬不想为难自己，与其让那些贵族用一次比一次更下作的手段逼迫那些omega，不如在第一次就震慑他们，让那些想抓住她的弱点的人看清楚。 omega于她不是诱惑，只是必须消灭、撕碎的猎物。 他们无法用omega钳制、逼迫她。 俞恬闭上眼睛，自从学会使用精神力后，她第一次没有使用精神力去压制，放纵了身体的本能。 omeg息素针扎般刺向她的身体，心跳瞬间失速，呼吸开始粗重，耳朵无端鸣叫，仿佛开了个孔洞，过载的信息素犹如巨锤一次次敲击她的脑壳，撕裂的疼痛摧残神智，唇齿间咬出的血腥味激发了身体里的兽性。 俞恬睁开双眼。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血红，犹如她第一次在这个充斥信息素的世界醒来。 浑身躁动，充斥着想要毁灭的力量。 只需将一切交给本能，她的身体会自动找到让她厌恶的源头，那个带着海盐气息的omega 。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掉他！ 撕碎他！ 只是瞬间她的手便已抚上海盐味的脖子，omega的皮肤和血肉在她指下僵硬，指尖下的脉搏却在清晰强烈地跳动。 只要撕碎那根血管，这恼人的味道就会停止吧。 死亡可以阻止一切，包括潮热期的omega。 俞恬低头，在omega惧怕的颤抖中咬上他的脖子，不是像alpha标记omega那般咬住他后颈的腺体，而是如狮子、如虎豹、如豺狼般咬上跳动的脉搏。 尖齿刺破皮肤和青色的血管那刻，滚烫的血喷洒在她的脸上。 俞恬闭眼，宴会厅里响起尖厉的惊叫、惊惧的哭嚎。 有人在她的尖齿下破碎地呻吟。 众多声音汇聚，海浪般拍击她的耳膜，形成嗡鸣的回音针扎般侵入她的脑袋，头疼欲裂，有人抓住了她的臂膀，挣扎中，俞恬的眸子似有一瞬清明。 她松开了咬住猎物的口，看见迪亚从她口中抢下猎物，三步并两步向不远处的医疗舱跑去，那omega一袭白衣，脆弱的脖颈无力垂着，他的血已经不再向外喷洒，溪流般汩汩流出，染红胸前海藻般的领结，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像红色的染料，将洁白染成血色。 俞恬再次闭眼，紧绷的心却松懈下来，将身体彻底交由本能支配。 这样放纵，是因为俞恬有底气，她清楚迪亚会救下那个omega，会有人为她打扫残局。 无论如何放肆，她都不会受到半点惩罚。 红唇微微翘起，此刻的她肆无忌惮得像个熊孩子。 人群围拢起来，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四五个alpha按住了她，注|射|枪将抑制剂和麻醉枪注射进她的身体，她只是放任身体反抗。 有人喷洒了信息素淡化剂，空气为之一新，她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 三楼观景台上卡尔乌斯目光一凝，将女性alpha从悠然闲坐到暴起伤人的过程收入眼中。 俞恬仿佛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暴戾的气息如有实质以她为圆心发散，压向所有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窒息般的压迫感仍然排山倒海般袭来，那双乌沉沉，布满血丝的眼仿佛就在眼前，卡尔乌斯微微一颤，碰到了搁置在栏杆上的精致水晶杯，盛着酒液的水晶杯从三楼观景台坠落砸入地面，片刻后发出略显沉闷的碎裂声。 卡尔乌斯猛然转头。 宋衍站在他身旁，稳稳放下手中盛满琥珀色酒液的酒杯，只因事不关己，才能维持如此淡定。 银发omega唤出光屏，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命人快速处理现场，沉稳得仿佛在处理日常公务。 划掉光屏宋衍抬头微微向他示意：“宴会厅里出了事故，我先走了。” 不等奥德·卡尔乌斯回应，银发omega转身离去。 皇帝已经老迈，大皇女又不再理事，宋衍才是整场宴会的主人。 宴会厅出了乱子，他自然要到场处理。 卡尔乌斯没有随宋衍一起下去，他站在观景台上，看楼下人群潮涌般聚集，仿佛魔法般，人海在宋衍到来时破开，人群如潮水般褪去，在他脚边让开道路，形成一条通往她的甬道。 空出的大理石地面仿佛一条细白的链子，将宋衍和俞恬串联在一起。 ……将宋衍和他的宝石。 卡尔乌斯失笑，为自己莫名的想象。 宋衍只是在履行身为宴会主人的职责罢了。 电石火花之间，没有人能将情绪掩藏得那样好，演员也不行。 失控的俞恬很快被人抬走，宋衍端着侍者奉上的酒杯，将宴会厅的宾客安抚下来又与凑上身前的人们寒暄几句，在看过泡在医疗舱里的伤者，确认他的性命安全无虞之后，宋衍终于转身离开。 教科书般得体的应对，让人无可指摘。 卡尔乌斯划开光屏，按了艾米里埃的通讯。 黑发青年走去桌角拿了一只新的杯子，桌子上的曼尼特已经被宋衍喝掉小半瓶，卡尔乌斯再次满上酒杯的时候，艾米里埃的通讯刚好接通。 卡尔乌斯看光屏里的女性alpha ，冷翡翠般的绿眸染上寒霜：“乌娜，管好你的omega ，不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发|情。” 艾米里埃抬手，捋了下海藻般的头发，挑眉一笑：“没想到俞恬的信息素厌恶症这么严重。一般而言，进入低度潮热期的omega并不会令alpha发狂，俞恬的自制力堪忧啊。” 卡尔乌斯眉眼间满是厌恶：“只此一次，不要再动我的人。” “你的人？”艾米里埃一阵好笑，扬眉揶揄，“卡尔乌斯，虽然beta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可你真的愿意与野兽在一起吗？” 卡尔乌斯心中一颤，蓦然想起俞恬那双野兽般凶戾的眼。 …… 宋衍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皇室的医疗官和仆从已经将俞恬安置好，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唇角的鲜血已经被擦拭干净。 医疗官耳聪目明，发现宋衍走来连忙行礼。 “殿下，已经为俞少将注射了醒神的药剂，她会在几分钟内清醒。” 宋衍颔首：“你们先退下。” “是。” 很快，休息室里只剩下宋衍和俞恬。 宋衍在她身畔坐下，抬手拨了下垂在额间微潮的乱发，上面沾染了些许海盐气息和血腥气。 陌生的omeg息素附着在俞恬身上，让宋衍本能地感到不适，然而他却无法用自己的信息素去覆盖楚郁留下的痕迹。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下，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黑眸中流露出的欣喜和想念让宋衍心中柔软下来，不自觉俯身亲吻。 唇齿交缠将想念全部传达给她，宋衍需要极端克制才不会卷上她的尖牙，向她索取信息素。 他是俞恬的omega ，却无法对人言说，在众人面前甚至要违背本能，刻意避免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她的手臂搭了上来，宋衍支撑身体的手臂忍不住颤抖，腰软了下去，随意搭上来的手臂竟变成了唯一的支撑。 宋衍听见无奈的笑声自她的胸膛间透出，下一刻被带向她的怀抱，躺在她身旁。 “药剂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手还有些软。” 她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似乎遗憾不能支撑更久。 其实只要能在一起，简单的触碰就能令他满足。 无法要求更多，即使俞恬是他的alpha ，是他最先拢在手心里，呵护成长的宝贝，却只能任由卡尔乌斯将她当成珠宝般展示，把她当做名贵的首饰戴在beta的手指上，递到他的面前炫耀。 明明他才是俞恬的omega。 宋衍紧紧地抱住她，重重地亲吻，仿佛要将自己刻印在她的身上。 可以忍受，必须忍受。 他明白的，只有如此才能令她安全，才能予她力量。 可为什么，他还会心痛？ 这没什么。 整个人仿佛被剖成两半。 也没什么。 一半在人前煎熬地扮演冷漠的上司，另一半却无可救药地爱着她。 他可以，他愿意。 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没有人逼迫他半点。 名叫宋衍的omega只是个为她痴迷的可怜人，即使没有信息素仍会沉迷在她的亲吻中，手脚发软。 只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宫殿里俞恬愿意用亲吻回应他，哪怕被发现无异于灭顶之灾，但她愿意信任他，愿意将一切交给他判断。 就让卡尔乌斯炫耀，因为只有他才能得到她的亲吻，只有他才能得到她的拥抱，即使只能隐于暗处，可是每一分欢愉和沉醉都是真实的。 真实得让他想要哭泣。 温热的手熟稔地探入后颈，止咬环应声跌落，宋衍紧紧咬着唇，脸颊贴在冰冷的金属条链上努力让身体不去颤抖。 俞恬拨开繁复的衣领去看手术后的腺体，原本深深的凹陷，现在只是一道浅凹，只需再做一次手术宋衍的腺体就会被修复完全。 俞恬埋头在他的后颈，坏心眼地将鼻尖抵|在腺体上，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呜咽，身体控制不住的打颤，指尖紧紧按在她的肩膀上隐隐泛白。 俞恬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隐约听见清冽的声音在有条不紊地处理混乱的局面。 直到那个时候，俞恬才放心陷入沉睡，将自己彻底交出去。 没想到醒来后能有这样的惊喜。 隐隐泛痒的尖齿在口腔里磨了磨，终究不能满足，俞恬张开嘴，尖齿陷入软肉。 他倒吸一口气，软肉在她的唇齿间颤了颤，急急低喊：“恬恬，不可以。” 俞恬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放心，只是忍不住想要搭一下。不会咬下去。” 她的语调很能安抚人，如果能忽略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沙哑的话。 俞恬明白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咬下去后止咬环无法遮掩血腥气，这座宫殿里那么多只盯着宋衍的眼睛，只要出一点差错他们的关系就再也无法遮掩。 能这样亲吻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真的只是想把尖牙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像只护食的兽类，却连个红点子都没有弄出来。 他的身体由紧绷再次变得柔软，就像是沾了糖粉的糯米团子，俞恬忍不住舔了舔，听到宋衍浅浅的抽气声。 可爱到不行。 宋衍体贴地将信息素完全收敛起来，他没有去提那个忽然进入潮热期的omega ，即使她的身上仍带有那个omega的气息。 omega对陌生的同类气息很敏感，尤其出现在自己的alpha身上，会本能地覆盖。 但是宋衍没有。 他小心地克制着，庞大的精神力让克服本能成为可能。 没有信息素，身体却热了起来。 俞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才与他分开了些，为了转移注意力消解眼前过于旖旎的氛围，俞恬换了个话题试图让自己冷静些。 “这条裙子怎么办？” 其他的裙子倒也罢了，可这条裙子宋衍那么喜欢，甚至指明想要看她穿在身上，却偏偏沾染了另一个omega的血液和信息素。 宋衍轻笑：“清理干净就好。” 说他一根筋也好，想不开也罢，宋衍对这条裙子就是有莫名的执念，他想在这条裙子染上他的味道。 正大光明的。 俞恬答应下来，星际时代的洗涤技术的确不错，何况榴榭庄园里还有精于此道的管家。 彻底放开精神力对身体的压制，俞恬才明白怀里的人于她而言是多么特殊。 将宋衍抱在怀里的时候，俞恬的情绪始终是柔软的，哪怕在易感期失控的时候，俞恬像每一个alpha那样想要咬穿宋衍的腺体，想要他用柔软的身体包容，或许与温柔无关，却绝对不是暴戾的摧毁。 那个时刻，银发omega会睁着雾蒙蒙的眼，柔软地却无力地唤她“恬恬”。 或许当她默许宋衍用那个带着温馨记忆的名字称呼她的时候，宋衍在她心里就已经不同。 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后颈，感受他压抑的颤抖，俞恬忍不住笑出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脊背。 原本不想再闹，只想将他抱在怀里温存一会儿，宋衍却吻了上来。 尖齿被柔软擦过，仿佛有电流游来荡去。 俞恬试图拉开距离，他的手却在向下。 俞恬呼出一口热气别开脸，她对信息素很敏感，清楚空气里没有半点属于他的糯米味，只是普通的亲吻，被打足抑制剂的身体却无法简单地用精神力压制下去。 “别。” 俞恬不得不抓住他的手，换得一声轻笑柔柔拂过耳畔，只片刻恍惚宋衍已经从怀中挣脱出来，他半坐起身，从俞恬的角度只能看见逆光的剪影，柔软的灯光打在宋衍身上，温存了他的银发，拓出一片温柔。 长发垂落，看不分明他的眉眼，俞恬却觉得宋衍在笑。 “没有信息素也会有反应吗？” 他果然在笑。 俞恬抿唇，别过热气蒸腾的脸：“不行吗？” “不，我很开心。因为我也是。” 俞恬也笑了，她放松下来，觉得这样静静躺着，慢慢冷静下来就好。 这是相处时宋衍常有的视角，虽然被她闹着带了几次眼镜，用了几次绑带蒙住眼睛，但绝大多数时候宋衍喜欢用一双雾蒙蒙，水汪汪的眼注视着她，抽泣着，压抑着嗓音小声喊她的名字。 一瞬间，俞恬忽然明白为什么宋衍喜欢。 俞恬的岁月静好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视线里那道剪影从一道山峰塌软下去变成丘陵。 压抑的喉音逸出唇角，俞恬心中更多的是惊讶。 “不用……” 她几乎乱了阵脚，从未想过宋衍会如此，如此…… 他抬头，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实在有趣，灰眸闪过促狭。 “我又不是没试过。” 清冽的嗓音变得喑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又不是没试过？ 她怎么不知道？ 俞恬睁大眼睛，努力回想却没有在脑中搜寻到类似的记忆，可她全程清醒也是最近才有的事情，中间做了什么宋衍不说俞恬也无从知晓。 一开始，她总是一个人在卧室里醒来，多数时候她已经被宋衍打理好。但空气中仍能闻到血腥的气息，有时他离开的仓促，俞恬能看见沾了血的床单。 俞恬不清楚她究竟做了什么，也许只是咬破了腺体，也许做了更多，但下次见到宋衍的时候宋衍仍然会温柔地拥抱她，热情地回应她，仿佛俞恬从来不曾伤害过他。 俞恬隐约觉得，在不清醒的那段时间里宋衍是被动承受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俞恬咬唇，手指不自觉没入银发，柔软如绸缎的发丝让俞恬眯起了眼，任由发丝在指间穿梭。 某个瞬间，她忍不住扯断了一根。 俞恬忽然想起某个早上，莫名缠绕在手指上的银发。 一片嗡鸣中她看见宋衍抬起头，灰眸被迫出些水光，就像水洗过的月亮。 润泽的红唇微抿，喉结微微滚动，吞咽下去。 “醒着的时候，你总是更温柔些。上次唇角裂了道口子。” 见她有些懊恼，宋衍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舔了下唇：“野性和温存我倒说不准更喜欢哪种，应该是两种都喜欢。只是今天时间有限，这样就好。 ” 俞恬抬手，轻轻挡住眼睛。 这人像个妖精，太欲太诱人了。 再看下去，她不能保证还能克制住不去做更过分的事情。 可是宋衍却很过分地抬起她的手，不让她遮住视线，俞恬应该闭上眼睛，可是她的眼睛却在贪恋眼前的美景。 银白色的发绸缎般垂下，他注视着她，眼中含笑，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将一根银发从她的指尖中捻出，整理好她的裙摆，仔细地检查床上和她的礼服有没有沾上发丝。 最后，他拿起掉落在枕边的止咬环覆住颈部。 俞恬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怅然若失。 在他于几步之遥坐下的时候，俞恬知道短暂的旖旎结束了。 如果她足够强大，此时就能将他拥入怀中，不需顾及外界的目光。 想要变强的心前所未有的强烈，想要保护他，想要正大光明地拥抱他。 …… 卡尔乌斯旁若无人地走在王宫的回廊间，无人邀请，他却知道俞恬在哪。 宋衍抵达维纳星前，曾经为同行的俞恬安排住处，就在皇宫里。 后来，俞恬婉拒了宋衍的安排，在榴榭庄园住下，可宋衍仍然留着那个房间，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 卡尔乌斯冷笑。 那个房间布置精妙，在千弓的加持下根本没有窃听的可能。 宋衍又将侍者全都赶出去，他在里面待了许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皇家的宫殿恢弘庞大，卡尔乌斯不由加快脚步，长长的回廊响起越来越频繁的脚步声。 终于，那道门出现在卡尔乌斯眼前，他没有立时推门进去，稍稍平复气息之后才打开门。 温暖的灯光下，宋衍背对他坐着，俞恬半躺在床上面前是一道光屏。 两人各做各的，仿佛只是共用一个空间的同事。 卡尔乌斯轻扬嘴角。 他们的确只是同事。 第102章 打开休息室的门, 卡尔乌斯慢悠悠走到宋衍身旁。 男性beta在宋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露嘲讽：“在房间里待那么久，难道就干坐着？” 俞恬眉毛微动, 无意识地划了下光屏。 什么都不做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其实光屏上的东西俞恬根本看不进去, 她还在享用她的贤者时间, 浑身都懒洋洋的, 想要把人抱进怀里。 人形的，柔软的，温热的，特别符合人体工学的,怎么抱都舒服,带着糯米香，想要狠狠揉搓的那种。 可惜她想要拥抱的人冷淡着眉眼，坐在几步之遥。 想到几分钟前宋衍还红着脸,红唇莹润地看着她,满脸诱人犯罪的欲,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变脸的速度。 宋衍抬眼,淡淡一笑：“药剂的效果还没有退掉，我先在这儿看顾一阵，将军来了我也安心。事件的伤者还需安抚,少陪了。” 说罢,宋衍起身，微微示意之后离去，他的神色保持着惯常的冷淡，毫无留恋之色,似乎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看顾一阵。 俞恬暗自吸气, 只有她知道宋衍是如何“看顾”她的。 俞恬目送宋衍离去的身影，现在“看顾”她的人已经离去，放心把她交到一个beta手上。 惆怅又温暖的情绪在心间流淌，胀满，如果她和宋衍之间的信任有一丝瑕疵，这场戏根本无法演下去。 俞恬喜欢宋衍的信任。 月光般的身影离开后，卡尔乌斯站起来。 座椅和床头只有几步之遥，绿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女性alpha。 黑发青年微微皱眉，女性alpha躺在床上看起来很没精神，黑色短发微微泛着潮意，是不久前失控和挣扎留下的痕迹，血腥味从她身上发散出来。 即使beta对信息素的味道并不如alpha和omega敏感，可是细嗅之下仍能隐约闻到海盐气息，是楚郁留下的信息素残余。 让alpha冲动的成分已经散去，残余的海盐味道却大量附着在俞恬身上。 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如果他都能闻出来，在宋衍的感官里只会更加浓郁。 怪不得宋衍不愿靠近，要坐在几步之外。 omega对同类的信息素很敏感，尤其是潮热期的信息素残余，会让omega本能的厌恶，如果同类的信息素出现在他们的alpha身上，少有omega能控制住不去覆盖。 “感觉如何？能站起来吗？” 被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俞恬如实回答：“药效没退，身上还有些软。” “哦？”卡尔乌斯挑眉，饶有兴致地盯住俞恬。 女性alpha的外形太过优秀，即使此时狼狈，卡尔乌斯的视线也难从她身上移开。 她穿了一件露肩礼服，平直肩膀和纤韧的脊背在金属链条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一条轻薄的蕾丝颈带恰好遮住后颈的腺体，与平时挺直的坐姿不同，药剂的作用下她疲惫地倚在床头，透出些慵懒气息，浑身的凌厉也随之收敛，修长的脖子仿佛天鹅垂颈般优雅，迷人至极。 卡尔乌斯向来喜欢秾艳昳丽的美人，今天却罕见的对虚弱的alpha有了兴趣。 卡尔乌斯微微俯身，浓重的铁锈味侵入鼻间，男性beta被俞恬身上的味道熏得直皱眉头。 “你应该去清理一下。”卡尔乌斯轻笑，却因她身上的味道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 卡尔乌斯喜洁，贵族多少都带了些洁癖，因为生长环境过于优越，他们的一生很少需要去忍耐不好的气息和异味。 俞恬低头看了眼自己，深蓝色的礼服很好的掩藏了血迹，却掩盖不住她身上的味道，星际有许多消除血迹和信息素的清洁剂，只是宋衍没有给她使用，或许宋衍已经提前想到如今的状况。 NICE！ 她是alpha，虽然因为药剂陷入虚弱，对侵略性的目光却更加敏感，从宋衍出去的那刻，俞恬已经警觉起来。 心里将宋衍夸了个遍，俞恬眼中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可我没有带多余的礼服。” 卡尔乌斯扶额，所以说平民……参加宴会居然连多余的礼服都没有带。 罢了。 她的美丽足以抵消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怪不得宋衍要坐到那么远的地方，卡尔乌斯自己都快受不了俞恬身上熏人的味道了。 奥德·卡尔乌斯又走远几步，直到走到通风处，空气才彻底清新起来，绿眸青年不经意般问：“刚才宋衍说了什么？” 俞恬和宋衍早已沟通好的说辞，俞恬平静地回答：“元帅交代了下情况，告诉我咬的人是谁，又告诉了给我打了几种镇定剂后就坐去了那里，之后就没再说话。” 卡尔乌斯冷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清楚宋衍的用意。 帝国的元帅仍然想要拉拢他的机甲师长，宋衍趁着艾米里埃制造的混乱将俞恬留下，把人安排在这间无法被监听的休息室里，宋衍知道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让自己猜忌。 宋衍摸准了他的性子想要离间他和俞恬，卡尔乌斯却偏偏不想让宋衍如意。 卡尔乌斯含笑，绿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他真的会怀疑。 但是俞恬…… 翡翠般冰冷的眸子看向女性alpha，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男性beta站在通风口的下方，用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腔调说道：“还记得从提亚星溃逃回莫耶星后，你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吗？” 见她微微怔愣，卡尔乌斯好心提示：“一艘帝国的制式星舰，还有特批的S3型|穿|甲弹。” “记得。” 俞恬回答，提醒到这个份上，俞恬不可能说不记得。 卡尔乌斯眼中掠过一丝嘲讽，状似随意地拨了下固定衣袖的宝石袖扣，带着戏弄的情绪开口：“那艘被毁掉的星舰里面唯一的乘客正是我们的元帅大人。” 看见女性alpha微微一怔，在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之后，女性alpha漂亮的脸一点点苍白下去。 卡尔乌斯心头升起一阵快意。 然而这还不够。 他要让俞恬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左右摇摆的可能。 她能在卡尔乌斯家族和宋衍之间左右逢源，只是因为他的默许，可真相早晚有被揭穿的一天，自俞恬接到任务的那刻起，女性alpha就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至于宋衍…… 绿眸青年轻笑，现在还不是告诉宋衍真相的时候，卡尔乌斯还要利用宋衍想要拉拢俞恬的心思，继续与宋衍联手吞下大量利益。 俞恬是储存利益的容器。 当时机到来的时候，卡尔乌斯就会将那些东西全部扫进他的口袋，只要俞恬仍旧识趣，他仍会继续打磨她，让她成为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装点他的荣光。 卡尔乌斯的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 他微微走进了些，不怀好意地问：“俞恬，不好奇星舰坠落后的故事吗？” 不待俞恬回答，卡尔乌斯继续说道：“我们的元帅大人还活着，所以那次任务中你并未将他杀死。他侥幸从星舰上逃脱，却流落到黑街里去了……要知道他是个omega ，在黑街那种地方，一个omega会遭遇什么，想必你也清楚。 “如果俞少将慢些将安玄从黑街里救出来，说不定会在那里遇见我们的元帅大人，点上一两次也不奇怪，可惜你们的时间错开了……” 看着俞恬煞白的脸色卡尔乌斯只觉好笑，这位少将虽然是他提携上来的，却向来自傲，即使俞恬不说，卡尔乌斯也能感觉出来，俞恬总是觉得能有今日的风光和地位，她自己的实力占了大头。 俞恬虽然肯听从他的命令，却从未真正屈膝。 这位从底层爬上来的少将履历过于清白，唯一称得上人生污点的，便是去黑街□□惹上那里的流莺，那个omega是个麻烦，为了那个腺体受伤的omega俞恬不惜冒险为他改名换姓，硬生生造出来个身份。 俞恬的行为在卡尔乌斯眼中……纯情得可爱。 他的话语或许让女性alpha回想起那个她曾经拥有的omega ，所以在听见宋衍曾经流落黑街时，女性alpha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之色，但卡尔乌斯将这件事告知俞恬，可不是为了让俞恬自责。 卡尔乌斯悠闲地撑着下巴，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男性beta淡淡说道：“俞恬，不论有心还是无意，有些事情一旦做过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女性alpha无力地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打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出她内心里的想法。 奥德·卡尔乌斯见多了人性的挣扎和摇摆，每一个向他交出投名状的人都曾经挣扎过，犹豫过，或许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然而最终所有人都会向现实屈服，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很快，他们便会习以为常。 不这样做，是活不长的。 奥德·卡尔乌斯愉悦地眯起眼睛，他享受驯服烈马，昼夜熬鹰的过程，让看似坚定的人一点点屈膝，一点点压下他们挺直的脊椎，向他臣服。 果然一阵沉默过后，俞恬仿佛也想明白了，沉重地点了下头。 精致如玩偶的脸上，浮起几分自得的笑意，俞恬也是人，利益与威逼之下她没有其他选择，只是女性alpha的确是漂亮。 太过漂亮了些。 卡尔乌斯忍耐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勉强让自己走近了些，抬手想要碰触俞恬，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卡尔乌斯失笑：“只是想要摸摸头，戒心不用那么强。我的少将。” 莫名的称呼令俞恬猛然抬头，男性beta绿色的眼睛正轻浮地看她，像个登徒子般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卡尔乌斯被她过于纯情的反应逗笑了，他微微俯身，语调轻佻地问：“很惊讶吗？” “将军，我们不合适。” 俞恬拒绝的认真而直接。 卡尔乌斯挑眉：“为什么？因为信息素厌恶症？” “是。” 卡尔乌斯不以为意：“可我是beta。” “beta也有信息素，虽然比alpha和omega淡一些，然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俞恬拉开被角，站起来。 残余的药效令她踉跄了下。 然而她很快站稳，忽然逼近beta，直视卡尔乌斯绿色的眼睛。 “将军，看见了吗？我的眼睛。”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海盐的味道，让卡尔乌斯不自觉向后仰去。 他稳了稳重心，看向俞恬的眼睛，乌沉沉的黑色，仿佛寂寥广袤的荒原，温暖的光线仿佛照进了黑洞，无法改变冷清荒凉的色调。 可这样一双眼睛却很抓人，仿佛有引力般让人想要投入进去，冷淡无情也变成致命的蛊惑，明知会粉身碎骨依然受到吸引。 卡尔乌斯承认，在这一瞬间自己也只是个俗人，无法从她的魅力中幸免，他放纵了自己，近乎呓语般呢喃。 “……真的很漂亮。” 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让卡尔乌斯清醒了些。 俞恬冷淡地提醒：“将军，注意我的瞳孔。” 卡尔乌斯定了定神，将视线聚焦于荒原的一点，俞恬的瞳仁很黑，以至于看见这眼睛的时候会下意识忽略瞳孔的反应。 仔细观察之下，卡尔乌斯才发现俞恬的瞳孔一直紧紧缩着，缩成针尖一样大小，只有在极度惊惧和紧张中，人的瞳孔才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即使omeg息素已经退去大半，即使被打了五只抑制剂，然而我对信息素的反应依然强烈，我只是看着正常罢了，其实一直压抑着心中暴戾的情绪。” “将军，您见过我的病例报告，上面应该有写，其实be息素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 俞恬抬手，若有似无地拂过卡尔乌斯后颈，看到他隐隐颤栗的皮肤，俞恬掩住眼底的厌恶，顺势抽身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声音也跟着柔软下来。 “我并不想伤害您，咬断您的脖子。” 卡尔乌斯几乎迷醉在颤栗的感觉里，头皮发麻，美丽又危险的alpha生来就是让人痴迷的生物，奥德·卡尔乌斯忍不住低声呓语：“那就不要伤害。” 俞恬扯了扯嘴角，克制地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只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说道：“抱歉，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伤害您。” 然而俞恬的说辞非但没有吓退奥德·卡尔乌斯，反倒让他觉得有些新鲜，甚至……温情。 第一次有人拒绝他的碰触，只因为不想伤害他。 然而女性alpha并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漂亮的红唇吐出并不中听的话语。 “将军，刚才您提到了他，我更愿意用宋年这个名字。” 女性alpha眼中流露出些许暖意：“他是我唯一亲近过的人。将军，如您所见，我是个残缺的人，只有他那样的人才能与我相配。” 卡尔乌斯轻蔑嗤笑：“一个娼妓？现在你已经是帝国的少将了，日后你的道路将一片坦途，通向更高、更辉煌的地方，受万众瞩目。” 俞恬抿唇，难得地违拗他的意思，为那个娼妓辩白：“那时我也只是个朝不保夕的机甲战士。” 卡尔乌斯被她过于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可你现在已经是机甲师长，手里掌管千万机甲战士，和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贪婪粘腻地绕着俞恬转了一圈，不急不缓说道：“俞恬，你值得更好的。” 可惜他的少将太过古板，太过胆小，信息素如一道鸿沟，是他们之间越不过去的坎。 果然，她的面色僵了僵，却仍旧拒绝，只是音调艰涩。 “抱歉，将军。我想先离开了。身上沾染的味道令我难受，如您所说，我该回去清理一下。” 说罢，俞恬微微躬身，提着裙摆快速离开。 无人的休息室内，卡尔乌斯抬手按压不住颤栗的臂膀，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被激起狩猎欲望的猎犬，被跃跃欲试的亢奋填满。 “刺激。” 卡尔乌斯舔了舔唇，含笑低语：“仿佛驯兽一般。” 在她乖顺臣服的那刻，想必会让人异常满足。 …… 宴会厅里通明的灯火终于熄灭，皇家的宴会已经结束，宋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 “暂时安全。” 千弓的声音通过精神连传来。 宋衍疲惫点头，抬手脱去礼服走进浴室的时候，光球已经体贴地给浴缸放好热水。 他的身上仍带有楚郁的气息，宋衍打开花洒，水流将残留在身上的海盐味omeg息素带走，曾经沾染在她身上的海盐味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不由的有些疲惫。 他是omega，无法抗拒omega的本能。 宴会中途宋衍再次去看望过楚郁，那个在俞恬面前进入潮热期的omega。 楚郁已经好转，只是他的情绪仍旧激动，无法收敛自己的信息素，被咬断脖子的经历仍然刺激着他。 楚郁只是个可怜人。 当楚郁被艾米里埃推出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只看艾米里埃能给多少对价，是息事宁人，还是要将楚郁利用到底。 楚郁的伤口虽然致命，但是在医疗资源常年维持在冗余状态的皇宫里，即使脖子断掉多半也能把人捞回来，何况楚郁只是被咬破血管。 俞恬的副官很可靠，从楚郁受伤到送进医疗舱，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这么训练有素的救援，只要不是脑浆迸裂就能捡条命回来。 楚郁的生命暂时无忧，但也只是暂时。 最终他能否留下性命要看各方势力如何撕扯。 楚郁是帝国家喻户晓的歌星，虽然被人利用，但为了俞恬的名声考虑，宋衍第一时间选择将事情压下来。 宋衍不喜欢任何人的名字与俞恬联系在一起，除了他自己。 他喜欢浏览俞恬相关的话题，喜欢给捎带上他的留言点赞，更喜欢看把他和俞恬P在一起的照片。 他会让千弓将那些图片保存在特殊的文件夹里，闲时拿出来翻看，虽然照片里他总是冷着脸，但热情的网友总能创造性地选取天才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柔和许多。 一如现在。 【啊啊啊啊！看我发现了什么？ ！深情凝视.JPG 】 那当然只是一张P图，应该是他和俞恬抵达维纳星，从星舰上下来的场景。 他在红毯上回望，滤镜被调成暖色，让他也显得柔和，路的尽头是俞恬，女性alpha遥遥向他走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公众面前宋衍不可能有那样柔和的状态，不过下次和俞恬一起易容出去的时候，宋衍决心要试试，摄影可以由千弓代劳。 【我不得不提醒你，那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外交部的柳振楠和皇室的礼仪官还有大批仪仗呢。 】 【扫兴，都在CP超话了，当谁不知道。 】 【噗，大家就是纯颜粉，觉得他们很搭，实际上俞恬根本不可能跟omega在一起，众所周知，她有信息素厌恶症。 omega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类。 】 【可也是因为有信息素厌恶症，俞恬铁定要打光棍才好磕啊！完全不惧塌房！ 】 【周宣被当面拒绝了，隔壁的甜粥超话还没倒呢。正主拒绝也难不倒磕糖人！ 】 【哈哈哈哈……】 看到这里，宋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脚跨进浴缸，温热的水舒缓了疲惫的身体，他解开止咬环。 微微释出一点信息素，甜软的味道里有一道清新的气息。 是她的味道。 宋衍趴在浴缸里，温暖的水漫上来，仿佛正在被她拥抱，沉浸在她的气息里。 他懒懒地点开光屏，超话里仍然热闹。 【哇哇哇！好香！ 】 【有太太在ag下面产粮呢！指路rrzz 。好甜！好会啊~ 】 【我就是可衍可恬的颜粉！哪里有粮我就在哪里！ 】 宋衍也去看了一圈，是描绘日常的四格漫画，看着自己戴着围裙的漫画形象，宋衍不由会心一笑，俞恬埋头干饭的可爱三头身，宋衍笑出了声，习惯性地打赏礼物。 用马甲给那些留言一一按赞，并且留言：好甜！好会画！ 顺便续了充电。 宋衍又刷了下俞恬的超话，几个隐隐带节奏的回复让他皱起眉头，隐约感到楚郁的事情未必压得下去了。 光球悠悠飘出来，落在宋衍肩膀声，轻声问：“不怕吗？” “什么？” “卡尔乌斯的追求向来猛烈，你把她放在可以自由选择的位置上，就不怕吗？” 宋衍轻笑，灰眸温柔缱绻：“为什么要怕？她得到的，全都是她应得的。” “……” 第103章 “姑姑！” 半夜, 一声惊叫响彻柳家的庄园。 柳眉猛然自床上惊起，眼中一片血红。 她又梦见了火光中半身焦糊的姑姑。 飘忽的红色机甲，宙斯舰的巨炮, 碎裂的舰桥。 还有血。 好多好多血。 暗红泛黑的,带着粒子炮切割金属的焦糊味道仿佛就在鼻间萦绕。 柳眉不自觉捂住眼睛,眼球随着脉搏突突跳动,她心中一紧，疑心下一秒眼球就会崩裂出眼眶，破碎在残缺的视线里。 柳眉知道不会，可是柳眉却很难不去那样想, 她的身体仍然停留在失去眼球的瞬间。 明明已经修复完整,可是曾经破碎的眼睛只要一激动就会幻痛，看了多少医生也无法治愈，在柳眉的坚持下医生陆续给她换过几颗眼球,可却无济于事,新生的眼球仍会产生幻痛。 仿佛不是自己的。 最终, 医生把一切推给心理创伤。 一次又一次, 医生无可奈何地表示惋惜，说精神力高的个体剧烈创伤后有概率陷入幻痛，目前的医学技术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案, 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有的人走出来了, 有的人一辈子都会被困在无休无止的幻痛里。 曾有医生用俞恬举例，告诉柳眉，其实信息素厌恶症也是创伤后的表征。 俞恬！ 提起那个人，柳眉的心情控制不住地起伏。 眼睛越发剧烈地疼痛起来。 柳眉总有种感觉, 她的姑姑不该死，她的眼睛也不该受伤。 一切都是因为俞恬！ 书卷气的文雅眉眼扭曲起来。 如果俞恬能稍稍看顾一下白凤号…… 俞恬明明可以！ 白凤号离的那样近,莫耶星距离那么远，俞恬可以保护莫耶星，为什么不能救救白凤号？ 只需轻轻敲一下炮管，白凤号的结局或许就会完全不同。 那场战斗过去很久之后，柳眉才有勇气去看有关那场战斗的统计数据。白凤号上的机甲战士存活率是莫耶星域参战战舰中最高的。 几乎断层式的存活率再次印证柳眉心中的猜想，俞恬是故意的。 她完全有能力，只是故意纵容了那艘宙斯舰。 好痛！ 右眼的视觉因疼痛恍惚起来，眼球的跳动越来越明显，柳眉死死摁住眼眶。 这该死的疼痛！ 但可笑的是，只有疼痛才能让柳眉感觉到眼球还在眼眶里，而不是碎裂在地面上。 年少的时候，柳眉曾经嘲笑过大皇女。 宋澜成年后第一次去前线就受了重伤，宋澜的精神力不低，心理创伤之下宋澜再也无法上战场，宋澜的逃避直接导致皇室对军队的控制每况愈下，直到宋衍展现出军事才华，才将皇室的颓势止住。 年少的柳眉嘲笑宋澜经受不住战场的压力，明知受伤是大贵族的合谋，却自甘堕落陷在创伤里爬不起来。 如今轮到自己身上，柳眉才明白那是怎样刻骨的痛。 伤口被修复，残肢被接上又如何？ 看似完整又如何？ 只是看似。 精神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被撕裂的疼痛没日没夜的折磨着，再坚强的意志也会消磨在无尽的痛苦里。 柳眉面容扭曲，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直到她将眼皮抠出血痕，右眼才渐渐恢复平静，不闹腾了。 满手血污，撕裂的眼皮红肿流血，针扎似的疼，柳眉却解脱般靠在床头，浑身汗湿。 视线总算清晰，她和她的身体暂时休战了。 熟稔地翻出放在床头的修复喷剂，往伤口上喷了喷，很快她的眼皮就会恢复，看起来完好无损。 当然，只是看起来。 每次与身体休战后，无力感和绝望的感觉总是纠缠着柳眉，让她无法轻易入睡，她习惯性地点开光屏进入俞恬的超话，很快嗅到不同寻常的氛围。 两天前皇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居然被发到超话里，虽然只有简单的描述，但帖子在肉眼可见的增长。 参加宴会的人非富即贵，如果没有人授意宴会厅里一只虫子都飞不出来。 楚郁是家喻户晓的歌星，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即使俞恬根本不经营星际微博，可是她的人气一直不低，自发为俞恬辩白的人不少。 因为涉及敏感的AO话题，楚郁的粉丝和俞恬的路人粉各执一词。 支持楚郁的一方指责俞恬凶残暴戾，居然在宴会上咬上楚郁脖子还伤了声带，要知道楚郁是歌星，即使声带会被修复，可能出现的幻痛说不定会断送他的歌唱生涯。 支持俞恬的一方为俞恬辩白，认为俞恬不是故意的，她本身就有严重的信息素厌恶症，何况作为omega应该注意自己的潮热期，在大庭广众之下进入潮热期无论如何不够体面。 楚郁的粉丝数量众多，当红明星哪个不是在骂战中成长起来的？ 他们训练有素，率先出击，带节奏刷流量，配合度很高，一番轻车熟路的操作，轻易将话语权霸占下来。 而支持俞恬的那一方虽然人数不少，但都是些不成组织的路人粉，被楚郁的粉丝追着骂，很快溃不成军。 按照这个趋势，等到明天早上的时候，风向就会确定下来，一切成为定局。 柳眉弯起嘴角，深夜惊醒也不是没有好处，刚好吃瓜。 恰在此时，有人放出图片。 来了！ 柳眉兴奋起来，点开高清图片。 那是一张色调暗沉的图片，皇家虽然衰颓，但皇室的宴会厅以白、金二色为主，能将宴会厅的色调调得那样阴沉，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想法让柳眉不自觉勾起唇，仔细去看那张图片，图片的视角突出了俞恬身上暗沉的蓝黑色裙摆，悬挂在穹顶的巨大水晶灯光线暗淡，庞然巨物般向下重压。 压抑的构图中，俞恬立于中央，面色惨白，因信息素的刺激已经陷入狂躁，隐隐看得见青筋的手掌。 即使在如此不堪的境地里，那双手仍旧骨节停匀，修长好看，只是那双手牢牢钳住楚郁的脖子，可怜的omega不得不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受难般被俞恬咬住。 皇室的宴会厅恍若古堡，巨大的水晶灯下，女性alpha红唇染上血色，乌沉沉的眼睛仿若淬了冰的利刃，白皙的脸颊上点点血痕如梅花般绽放，飞溅的血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淡的弧线，在水晶灯下折射出暗红的微光，色调宛如最上乘的红酒，提醒人们楚郁已经被咬断血管，这不是香艳的标记，而是一场残酷的猎杀。 【啊啊啊啊啊！天呐！ 】 【好飒！俞恬这颜值简直绝美！ 】 【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好衬她！ 】 【仿佛吸血鬼一样，天呐！我的心尖尖都在颤栗！这种危险又迷人，害怕又兴奋的感觉可怎么办？ 】 【俞恬杀我！ 】 【那啥，刚才楚郁的粉丝不是让俞恬负责吗？一副要嫁给俞恬的样子。先不说楚郁在公共场合进入潮热期，就说只是咬脖子跟咬腺体完全不一样好吧？这位置根本没有标记昂！ 】 【不是？原来楚郁没有被标记吗？我一直以为是被标记了才吵的那么厉害。 】 【因为一直在说咬脖子， AO之间说到咬脖子下意识就会认为是标记吧？谁知道真的只是咬脖子啊！ 】 【别提了，那边的口径是咬了就得负责，还说楚郁有玉玉症，要是出问题都要怪俞恬！ 】 【呔！信息素厌恶症低人一等吗？谁还没点病了？狂暴的时候俞恬就是行为能力受到限制，法定的！根本不该负责！ 】 【跪舔！我也好想被俞恬咬！不就是睡医疗舱吗？ ！来呀！我也可以！ 】 俞恬超话里充斥着偏颇疯狂的立场，看得柳眉直皱眉头。 居然还有人想要被咬断血管？ ！ 这超话简直癫了。 果断退出俞恬的超话，柳眉直接看微博热搜，关于楚郁和俞恬的话题果然在飞速蹿升，话题下面的风向被楚郁粉丝牢牢掌控，画风与俞恬的超话完全不同。 柳眉再次翘起嘴角，一颗心稳了，那些散兵游勇的路人粉根本无法扭转风向。 兴奋地翻看了一会儿，柳眉终于按捺不住飞扬的心，披上马甲暗搓搓为楚郁摇旗呐喊。 柳眉已经看明白了，暗中的势力借着楚郁的粉丝的口，将俞恬狂暴，没有理智的一面彻底展现 在民众前面，俞恬咬的是腺体还是血管根本不是争议的要点，舆论一直往俞恬身患隐疾，无力掌管机甲师上面引。 咬断血管反而愈发凸显俞恬病发时的癫狂。 没有人想要把军队交到一个随时会发狂的人身上。 当然，如果这场撕扯的结果能让俞恬为楚郁负责，在俞恬身边安插一个钉子也不错，但那只是顺带，根本不是主要目的。 俞恬患有严重的信息素厌恶症，这件事可大可小，实战中机甲战士在机甲舱里其实无法接触到omega，所以实际上俞恬的病症不会对她指挥军队造成影响，但俞恬已经彻底倒向卡尔乌斯，在这个时间点重提信息素厌恶症就很微妙。 只要皇室保持沉默，风向一定会偏向楚郁，到时候宋衍抬抬手就可以趁机将俞恬换掉，无论接任机甲师的是哪方势力，总归是一轮新的博弈，皇室完全可以从中获利。 有脑子的人不会拒绝，柳眉相信宋衍会抓住这次机会。 一夜没睡，柳眉裹着被子一直用小号为楚郁带节奏，她喜欢这种参与感，谁能说她不是推倒俞恬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集火输出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天亮了，仆人提醒柳眉下去用餐的时候柳眉不耐烦地拒绝了，终于在上班时间将楚郁和俞恬的词条带上热搜第一。 柳眉点开光屏的侧栏给她的顶头上司发了消息，说要请假。 很快，她的申请被批了下来。 正值春假，只有一些关键岗位必须到岗，其他人即使在岗也显出漫不经心的倦怠。任谁凌晨一、两点才从晚宴回到家中，也无法在早上七、八点就一身清爽地爬起来，更何况春假那样漫长。 自从莫耶星一战后，柳眉就从前线退了下来，变成军部的参谋。 偏文职。 她的工作很轻松，每隔一段时间交一篇策略分析上去就行，名义上柳眉写的策略分析是会呈给元帅宋衍过目的，刚刚得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柳眉也曾抱着期待，她无数次幻想那人看到她写的策略分析时的反应，会不会露出惊艳的目光，会不会生出志同道合的感慨？ 然而就像柳眉的许多同事那般，她呕心沥血写出的东西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更别提嘉奖。 柳眉甚至不知道，宋衍有没有看过她写的东西，又或者只是沉在他的工作系统里，根本没有点开。 不过几个月，柳眉已经从满怀期待到心生倦怠，在写策略分析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积极了。 她是柳振楠的女儿，顶头上司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 其实很多时候，她不去军部也没关系，但柳眉仍然会认真打卡。 只是今天，柳眉实在不想去了。 因为她实在想要看看，皇室会怎么处理俞恬。 那个漠视白凤号覆灭的刽子手凭什么成为机甲师师长？ ！ ……凭什么，俞恬能留在他身旁？ ！ 总之结果出来之前，柳眉很难静下心去做别的事。 从床头翻出支营养液囫囵吞下，柳眉披着马甲再次投入到和俞恬路人粉的撕扯中，书卷气的秀美脸庞因激动扭曲变形。 像个阴暗扭曲爬行的怪物。 …… 卡尔乌斯庄园内的玫瑰花廊下，身穿华服的绿眸青年坐在餐桌旁，金黄焦脆的牛角包被切开，填入名贵的鱼类、蔬菜、芝士，和精美的装饰一起摆在描金瓷盘里。 卡尔乌斯端起洁白的骨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红茶，看向餐桌另一端。 李元厚的影像坐在对面，面前也是一份经典的李式早餐——豆子、培根、煎蛋、坚果沙拉，加上一杯浓咖啡。 卡尔乌斯微抬下巴，黑发beta从来不知低头为何物，理所当然地说道：“俞恬和楚郁的事，帮我压下去。” 李元厚放下手中盛着豆子的勺子，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卡尔乌斯，虽然你我是同盟，但这件事我不会插手。” 从始至终李元厚的一举一动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就像个绅士。 卡尔乌斯面色一沉，抬眼问：“什么意思。” 李元厚并未退让，语调冷淡地说：“字面上的。” 卡尔乌斯盯着李元厚，忽然笑了：“我懂了，你是不满我和宋衍利用俞恬拦下其他军团的利益。” 李元厚没有否认，这的确是他出手的原因之一，既然奥德·卡尔乌斯受宋衍鼓动，与宋衍联手的时候并未考虑李家的利益，他行事也无需看奥德·卡尔乌斯的脸色。 男性alpha看向卡尔乌斯仍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温声道：“卡尔乌斯，你在俞恬身上花费的资源太多了。” 卡尔乌斯下意识皱眉。 “不论是宋澜还是米兰达·图亚，你与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目的很明确。宋澜将你推上卡尔乌斯家主的位置，米兰达·图亚助你策反众多贵族向皇室施压。” 说到这里李元厚目露感慨，会利用宋澜和米兰达·图亚达到自己目的的男性beta才是他熟悉的奥德·卡尔乌斯。 “明确的目标，明确的计算，明确地得到，但俞恬……机甲师师长的位置真的非她不可吗？直至今日，你究竟从俞恬身上得到了什么？” “不要跟我说那些被你和宋衍扔给俞恬的利益，也不要提对机甲师的掌控，有句话叫做落袋为安，现在那些东西都是俞恬的，我的人已经从机甲师里扫除干净，而你的人除了俞恬，也只剩孟凌月一个罢了。” 李元厚拨了拨盘中的豆子，用叉子戳破几个却没有放进嘴里。 “奥德，你只是在不断投入，不断扶持，至今你还没有从她身上得到一个星币，甚至……” 李元厚顿了顿，轻笑：“一个吻？” 被李元厚不留情面地戳中隐秘的心事，卡尔乌斯有瞬间狼狈。 但只是瞬间，很快卡尔乌斯就压下了心里的情绪，冷笑：“今时今日我已经是卡尔乌斯的家主，皇室已经被逼入死角。当个狩猎者固然不错，可既然变局点即将来临，我也该学着如何培育。” “培育？”李元厚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许久之后他放下手中保养得亮闪闪的银质叉子，耐心劝道，“现在的你或许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扶持是最差的策略。扶持弱者难堪大任，扶持强者必然不肯久屈人下。你觉得俞恬是弱是强？” “这些天外面闹得那样大，你的那位师长可没有过来求你。她的羽翼还没丰满都不肯低头，待她翱翔天际之时又如何肯受人钳制，为人驱使？” 卡尔乌斯原本被李元厚说中了几分心底的隐忧，此时却轻笑起来：“俞恬或许有些傲气，却没有你说得那样严重，这几日她闭门不出是因为我没有让她过来。” 李元厚无奈：“在我看来，你只是在为俞恬找借口。” 奥德·卡尔乌斯不以为意，那天晚上被俞恬拒绝之后，卡尔乌斯心里到底有些生气，就让俞恬闭门不出，没事不要来打搅他。 说是让她避避风头，其实奥德·卡尔乌斯也想要看看俞恬彷徨失措的样子，想要俞恬求到他面前任他宰割。 外面风波渐起，卡尔乌斯满以为俞恬会按捺不住，他已经想好等她过来的时候，要以什么姿态看她哀求，又如何施恩般同意。 但卡尔乌斯万万没有想到，俞恬真的就是个实心实意的人，不论外面风波如何，她竟然真的只是听从他的命令，一只脚都没有踏出榴榭庄园。 卡尔乌斯从未遇见俞恬这样一根筋的人，又或者她自傲于操作机甲的实力，觉得帝国的机甲师缺不了她，奥德·卡尔乌斯只觉好气又好笑，笑她的自傲，也笑她的天真。 可只要想到俞恬那双乌沉沉的眼睛…… 奥德·卡尔乌斯还没有忘记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被魅惑得骨血发烫的感觉，即使女性alpha有些气人，也不得不俯下身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谁让……她是他的机甲师长呢。 李元厚说的不错，俞恬是傲，但他更享受熬鹰驯兽的过程。 不论她飞的多远，多高，总要有落脚的地方。 他就是要让俞恬清楚，只有卡尔乌斯家族能够让她落脚，能够为她提供帮助。 思绪电转之间，卡尔乌斯很快冷下目光。 黑发beta不由嗤笑：“如果你的人能掌控机甲师，你只会给得更多。当初你在柯里身上花的资源也不少，他不过是一个机甲师的团长罢了。” “李元厚，不要试图动摇我的想法。” 李元厚失笑，“投入是你的事，愿意一头栽进去，跌得鼻青脸肿，筋骨折断也是你的事。至于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插手，这已经是我能对俞恬释出的最大善意。如果你我不是盟友，狂风骤雨般的舆论会将俞恬彻底撕碎，她的那些路人粉根本蹦跶不起来。” “俞恬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厌恶，即使失控她也只是咬断了楚郁的脖子。艾米里埃曾经让专业的医生评估过，以俞恬对信息素的厌恶程度，直接把潮|热期的楚郁撕成两半才是大概率事件，那才是艾米里埃真正想要的结果。结果你也看到了，俞恬的反应称得上克制，如果俞恬真的把人给撕了，星际网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争议。” 男性alpha抿了口咖啡，苦口婆心地劝道：“奥德，你还看不出来吗？俞恬跟我们绝不是一路人。” 知道无法改变李元厚的决定，卡尔乌斯冷哼一声，抬手关掉通讯，李元厚的身影立刻自眼前消失。 卡尔乌斯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胃口吃早餐，他起身戴上手套，拿起放下花廊下的剪刀。 “咔嚓。” 一只娇艳的丝绒玫瑰被他从花藤上剪下，卡尔乌斯拿着玫瑰在手中微微转动，层层叠叠的花瓣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俞恬穿着白色礼服的样子。 那样美好的绽放着，就如李元厚所言，片片洁白，找不到污点。 将手中的玫瑰插进花瓶，卡尔乌斯忽然笑了。 既然他的玫瑰可以纯洁无瑕，他的人为什么不可以？ 想通了的卡尔乌斯点开光屏，拨通宋衍的通讯。 很快，银发omega出现在李元厚消失的位置上，抬起冷淡的眉眼问：“什么事？” 第104章 年轻的omega坐在皇帝的办公室里,朝阳透过窗棱洒落打在银白的发丝上，将他拢在明暗相间的格栅里。 早餐时间，宋衍已经开始工作, 不可谓不勤勉。 奥德·卡尔乌斯却嘲讽般笑了下,老迈的帝国让人头大的事情多如牛毛,多得是问题等着皇帝解决,可惜皇帝是个没用的，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或许年少时，皇帝也曾意气风发过，不过时间一长, 真相便渐渐遮掩不住了, 渐渐地，皇帝也有了些自知之明，那次溃败更是让皇帝吃足了教训。 这次宋衍回来, 皇帝便迫不及待地称病不再理事, 那些压力就一股脑全都被皇帝堆到宋衍身上。 卡尔乌斯失笑, 皇帝固然老迈, 可皇室每天要花费数十亿星币在珍贵的药剂上，只是用来支撑皇帝的身体，有药剂支持, 只要不打破那具老朽身体的脆弱平衡, 皇帝想要理事倒是不难。 皇帝只是在逃避罢了。 其实有时候卡尔乌斯挺佩服宋衍，在绝对失衡的实力对比中宋衍居然还能坚持下去，兢兢业业做好每一件事。 即使谁都知晓，宋衍接手的是一盘死局, 帝国所有的气口都已经被堵死。 无论如何挣扎，宋衍手中的力量都不足以让帝国延续下去。 就连宋澜都开始为自己谋求虚无缥缈的活路,宋衍却在这个时候主动将自己绑上帝国的战车，穷尽宋衍的力量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很多时候卡尔乌斯想不明白，支持宋衍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如果他是宋衍，根本不会回来接手帝国，随便找个星球隐居下来不好吗？ 宋衍毕竟在元帅的位置待了那么久，熟知各个势力的动向，凭借敏锐的嗅觉加上千弓的辅助，宋衍可以分析出哪里即将发生战争，能做到提前规避风险。 以宋衍的能力，哪怕乱世即将来临，只要肯隐姓埋名，想要活下来不难。 卡尔乌斯不说话，宋衍也不急。 他拿起堆在办公桌上的条陈快速看着。 不算矿星和小型卫星，帝国名义上掌管着18939颗宜居星。 每天无数灾难发生在这些星球上，风灾、水灾、旱灾、雪灾、磁暴…… 即使到了星际时代，人类的力量在自然面前仍显渺小，更何况这其中不乏藏着坏心故意制造灾难的，不但能从灾难中捞取好处，还能得到帝国的补贴。 灾害于个体而言是沉痛的伤害，影响或许会持续一辈子，但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抛去灾难制造的人间惨剧，灾难意味巨量的金钱和人力投入。 可是帝国的大半资源都被用于战争，留下来处理灾害的资源就少了。 这些年帝国财政越发捉襟见肘，对基础设施的维护减少，许多星球的水坝、公路、电网年久失修，后果就是更多的水灾、爆炸和火灾，无可否认，帝国已经进入快速坠落的通道。 宋衍目光掠过发生灾害的星球名单，笔尖一顿，将曼尼特圈了出来。 近两年那颗盛产美酒的著名星球发生了恐怖的旱灾，掌管那颗星球的贵族正在请求帝国财政上的支援，受苦的灾民成为贵族要挟帝国，索要利益的筹码。 更不用说血葡萄带来的酒酿收益。 宋衍又陆续圈出几个星球，目露叹息。 只有对星球的水文气象、风土人情了解充分，才能分辨出灾害是自然发生，还是人为造成。 整个帝国充斥着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不合作逻辑，乌糟遍地，蛀虫满眼，让人恨不得一口气全部清理掉。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清理也非一时一日。 卡尔乌斯吃下半个牛角面包，放下刀叉，发觉跟宋衍比谁更沉得住气完全是无用功。 堆在宋衍面前的烂事太多，宋衍完全可以用那些琐碎的政务将时间拖过去，一年两年也未必能将帝国的烦心事捋顺。 帝国的麻烦就像夏夜的虫豸，无论如何也清理不干净。 想通这点，卡尔乌斯不再跟宋衍比养气功夫，绿眸青年拿起餐巾随意擦了下嘴角，笑着看向宋衍，“殿下，我已经吃完早餐，我们可以聊聊了。” 仿佛漫长的沉默只是为了保持食不言的良好礼仪，却不提是谁先打开的通讯。 宋衍没有抬头，他的注意力仍在手中的文件上，只用略显敷衍的语调说道：“你说。” 卡尔乌斯端起茶杯优雅抿了一口才道：“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我们应该谈谈。” 可是坐在餐桌对面的影像却没有对卡尔乌斯的提议表现出多少兴趣，男性omega仍没有抬头，这回变成宋衍晾着卡尔乌斯了。 绿眸青年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声音冷了一个度，说道：“说吧，艾米里埃出了什么价？” 不待宋衍说话，卡尔乌斯眸子微挑：“让我猜猜，该不会是机甲师师长的决定权吧。” 看着宋衍手中微顿的笔，卡尔乌斯笑了，“宋衍，你该不会觉得只要拥有了决定权，新来的人就会倒向你吧？” “皇室还有什么？新的战舰机器人？” “那跟机甲战士的利益直接冲突。” “还是新式机甲？” “现在我也能造。” “皇室的那颗小矿星还能出产多少能量晶矿？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自问自答的说了一阵，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残忍：“即使新来的人一时不查，慢慢也会改变立场。当初俞恬也并非我的人，但她终归是聪明的，知道应该站在注定会胜利的一方。宋衍，重开一局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不如用虚无缥缈的希望换得其他好处，帝国的荣光或许还能多持续一阵。” 宋衍握着笔的手微微泛白，良久之后，他抬眸看向卡尔乌斯说道：“艾米里埃家族手中也有一颗矿星。” 卡尔乌斯手中的茶杯猛然一晃，滚烫的茶水烫到手指，让他吸了口气，皮肤火辣辣的疼。 “卡尔乌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宋衍顿了顿，冷淡的灰眸泛起一丝笑意：“除非，你愿意为那位机甲师长支付更高的价格。” 卡尔乌斯咬牙，艾米里埃家族手中没有机甲制造技术，如果乌娜·艾米里埃稳定为宋衍供应能量晶矿，他们的合作将稳定下来，即使只是短暂的结盟，艾米里埃也将获得无法想象的好处。 何况乌娜·艾米里埃曾经求娶过宋衍，卡尔乌斯不得不考虑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可能…… 虽然宋衍曾经拒绝过，可时过境迁，谁知道现在宋衍会不会改变想法。 至少宋衍和艾米里埃可以重演他与宋衍之前玩的游戏，将大笔利益推给新上来的机甲师长。 艾米里埃的实力只是稍弱于自己，卡尔乌斯不能坐视艾米里埃与皇室合作，任由其借着皇室的力量发展壮大下去。 皇室的确衰颓，许多事情已经无力去做，但坏事的力气尚存。 心中快速计算一番，卡尔乌斯缓缓开口：“宋衍，我有个提议。” 宋衍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仍是一副“你说我随便听听”的敷衍态度。 卡尔乌斯却信心十足：“既然你将机甲师师长待价而沽，那么我有自信，我的出价你无法拒绝。” 直到此时宋衍仿佛才终于有了些兴趣，他放下笔，一双灰眸看向卡尔乌斯，仍旧平淡。 …… 晚上六点半。 罗伯特已经准备好晚餐，俞恬打算借着饭后的饱足入眠，连睡衣都换好了。 外面为了她吵得昏天暗地，正主却顺势而为，过上了早睡早起的悠闲日子，半点不受外面的风波影响。 从浴室出来，俞恬拿着风筒将短发吹干，榴榭花园里耳目众多，在这里她不能设计机甲也没有办法上网。 网络信号被监控着，哪怕使用精神力驳接进入虚拟现实中，行动轨迹一样会被分析出来。 除了睡觉、吃饭、遛弯，俞恬干不了别的。 最近俞恬甚至有兴趣拿起鱼竿，到庄园的水榭旁钓鱼。 肥硕的鲤鱼被俞恬用细细的鱼竿钓上来，扔给罗伯特，点名要吃红烧鲤鱼，让没处理过活物的管家脸都绿了。 但罗伯特手艺不错，他照着食谱做的炖鱼，至少比他煎熟的牛排要好吃许多。 俞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迪亚已经到了，面前不出意外的亮着一道光屏，年轻的alpha咬牙切齿，奋斗在光屏上费劲巴拉地爬格子。 自从网上闹起来之后迪亚就是这副样子，开着大号奋战在星际微博第一线，不止如此，迪亚还叫上了崔德运、诺恩、穆念和芙莱雅，就连向来沉默寡言根本不刷星际微博的莫比都开了账号，搞得其他团长也不得不上号加入。 有团长带头，底下的战士也纷纷上阵。 这些团长和战士在战场杀敌是一把好手，拿起笔杆子却是一群散兵游勇，被繁重的训练任务压着，只能抽出业余时间上网，如何打得过有组织有经验的粉丝团？ 机甲师首次出征星际微薄并没有扭转风向，反倒把自己气得不行。 俞恬看向恭敬站立在一旁的罗伯特，点了下头说道：“上菜吧。” “是，主人。” 很快有侍者推着餐车过来，将餐盘摆上餐桌的时候，迪亚才悻悻然关上光屏，打算给自己补充点能量再战。 他不能输！ 舀了勺土豆泥塞进嘴里，迪亚看向身旁，女性alpha已经换好睡衣，大有吃过饭就去睡的意思。 迪亚理解被迫卷入高层争斗，没有根基的俞恬能做的不多，处变不惊已经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可是吧，看到容光焕发，连皮肤都水嫩起来的俞恬。 已经一个星期没睡的迪亚有一丢丢破防。 “头儿……网上都闹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管？” 俞恬夹了一筷子自己捞的小虾米，眉目间是品尝美食的悠然。 维纳星的确是山好水好，人少无污染，庄园的溪流里随意捞出来的河虾跟小葱一炒就鲜甜可口，树荫下蘑菇、野菜也不少。 昨天俞恬一时兴起，弄了不少回来，蘑菇和野菜俞恬都用刚下载的植物和孢子app一一诊断过了，没有中毒的风险。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总之俞恬最近的伙食比刚来的几天可口不少。 采蘑菇采得上头的俞恬自然不知道，她的管家因为野菜根上的沙子和蘑菇上沾的草根如何跳脚，只觉近来生活改善了不少。 罗伯特的手艺自然是比不上宋衍的，可耐不住食材好啊！ 俞恬都不敢想如果掌勺的人是宋衍，她该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当然，罗伯特还是要打下手的，洗洗菜什么的，那种费时费力的事俞恬可舍不得让宋衍去做。 又夹起一块鲜掉牙的蘑菇，俞恬拌着米饭心满意足地咽下去才说道：“星际微博是李家的产业，我可没有能力去管。” 那副爱莫能助的模样，绝了！ 迪亚算是明白，什么叫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啊，不对，他不是太监。 他只是个单纯的，无助的副官罢了。 迪亚在盘子里戳戳戳。 心里把那些大贵族骂了个遍。 枉费头儿陪着李元厚、卡尔乌斯整夜整夜地打牌，真出事了没一个肯出力的。 迪亚嚼嚼嚼。 在花廊下一站就是一个晚上也很累的，好不？ ！ 看着自己的副官着急上嘴唇爆皮，俞恬目光柔软下来，她不是没让迪亚去休息过，只是她的副官放不下，一直开着微博和对方吵架。 原来不知不觉中，在这个世界里已经会有一些人真情实意地为自己着急上火了。 俞恬心中感动，却无法告诉迪亚，无论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自有人会帮她处理好一切，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被撸下来。 …… 周宣斜靠在贵妃榻上，重新开了一瓶红酒，倒满酒杯。 他喜欢这种跟他的眼瞳颜色相近的酒液，直播的时候粉丝也喜欢看他喝一点，所以周宣无论去哪都会让酒店准备几瓶放在他的房间里。 白色长绒地毯上躺着三两个空掉的酒瓶。 周宣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口灌下杯中的酒，白色衬衣皱皱巴巴，同样染着酒污。 嫌不过瘾似的，周宣随手扔掉手中的酒杯，直接对着酒瓶灌起来，酸涩的红酒涌进喉咙里，一如他的心情。 带着残余酒液的玻璃杯在长绒地毯上滚了两圈，暗红色的酒液泼洒在白色长绒地毯上，让他想起楚郁飞溅的血液。 今天周宣没有直播，他面前是一道打开的光屏，光屏页面上是编辑好的文字。 一篇长文已经被复制粘贴，只是还没有被发送出去。 经过几天舆论发酵，不断占领热搜榜前排，皇室一直保持沉默，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风向已经逐渐偏向楚郁，周宣一开始只是为俞恬着急，现在却变成了煎熬。 因为楚郁背后的人找到了他，那是周宣绝对得罪不起的人，那人将一篇写好的帖子扔到周宣面前，让周宣原样复制粘贴发到网上去。 现在周宣才明白楚郁带着他参加皇家宴会的目的。 逃到莫耶星之前，周宣只是小有名气，真正让他大红大紫，变得家喻户晓的两次直播都少不了俞恬参与。 虽然这并非俞恬本人的意愿，也没有经过她允许，但是周宣的蹿红有一半得算在俞恬身上，俞恬本人并不经营微博，在星际微博上连个实名认证的账户都没有，很多俞恬的路人粉爱屋及乌地关注了周宣，即使在俞恬明确拒绝周宣之后，仍有大量粉丝留下来。 无数次周宣为了这宿命般的走红窃喜，可是在俞恬陷入危机的时候，他也无法脱身，无数粉丝在各个平台@他，让他表态，可周宣根本不敢点开消息看那些情绪强烈的留言。 如果此时周宣态度鲜明地支持楚郁，已经偏斜的风向瞬间就会倒向楚郁。楚郁会带上他，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带动风向。 周宣承认他一直在有意蹭俞恬的流量，可他以此为生，只是做了任何一个主播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今天之前周宣从来没有为此羞愧后悔过，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做出选择。 是就此沉寂，一生潦倒却问心无愧，还是将屡次救了他的人推进深渊，继续做他的大主播。 天使与恶魔在他脑袋里打架。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不能，按照对方要求做了的话，他会一辈子不得安生，会睡不着觉，下辈子都会唾弃自己。 另一个声音却在鼓动他，他可以，俞恬虽然救过他，却没有哪一次真的只是为了他，俞恬只是在执行任务，她早就得到了应得的军功。 何况没有他，俞恬怎么会变得那么有名，成为人人都喜欢的国民alpha ？ 或许，他并不欠俞恬什么。 可是…… 周宣看着光屏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为自己开脱，亏欠感仿佛一张巨网，勒进他的心底，煎熬质问着他。 忽然周宣的光脑闪了一下。 闪烁的提示灯让周宣的心骤然紧绷。 周宣以为是楚郁背后的人见他久久没有发帖又来催促，可是点开之后却发现是一条匿名信息。 然而周宣的心却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信息的内容。 【皇家宴会那晚，你全程录影了，对吗？ 】 是问句。 周宣却莫名觉得对方只是在陈述。 作为一个主播，周宣有随时开摄像头的职业习惯，宴会那天也不例外。 周宣相信录下那场宴会的人不少，否则俞恬那张浑身是血的照片也不会被爆出来，可是没有一些势力默许，宴会相关的内容是不会被放出来的。 即使出现也马上就会被删除。 可现在，有一个人却问了他，有没有录影。 周宣明白对方已经知道答案，说不定他储存在光脑中的文件已经被翻得彻底。 他在对方眼里一定是透明的。 莫名的，周宣就是知道。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只是在试探他。 周宣飞快打开光脑储存，找出视频文件直接把文件拖进回收站。 他明明把文件拖进去了，可是再一眨眼，文件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周宣不信邪，又试了两次，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没有办法删掉那晚的视频。 周宣瞪着在他的光脑里牢牢扎根的文件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面色渐渐苍白，抖着手回了两个字。 【录了。 】 欺骗已经没有意义。 他的一切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很快，匿名的陌生人再次发来消息：【用你的账户发到网上。全平台。 】 没等周宣回答，对方打了一串数字出来。 那串数字过于长，零过于多了，周宣还没想明白，陌生人又有信息发过来。 【只要将录像发到网上去，一个小时后这些钱就是你的，如果你能带着粉丝引导舆论还可以追加20% 。钱可以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也可以匿名给到你，随你选择。 】 周宣读完消息，一个一个数位将那串数字数完，又数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有了这笔钱他还做什么主播？做一辈子主播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即使楚郁身后的势力将他封杀了也不怕，因为只这一单就足够养周宣一辈子。 况且即使对方不给他任何报酬，仅凭刚才露的拿一手，周宣也没有同意之外的选择，没有人经得起仔细检视。 周宣同样。 他从来不是完美的人，可人设却趋于完美。 只要对方深挖他的光脑，里面的内容足够他人设崩塌身败名裂，匿名人慷慨得不可思议。 何况这笔钱周宣拿得并不违心，他从来不想伤害俞恬。 周宣不再犹豫，他答应下来，不出片刻，对方承诺的定金就被转到匿名的账户。 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周宣仿佛身在梦中。 虽然只有十分之一，却也是周宣从未摸过的数字，只是定金就足够他逍遥半辈子。 即使他已经是帝国流量最顶尖的主播。 没有半点迟疑，周宣将那天宴会上的录像发出去，所有平台同时发布，像他这样的大主播有专门的软件，多平台联动对他来说只是多点几下。 按照他和神秘人的约定，一个小时之后，后续的尾款也会到账。 周宣打开自己的粉丝群，联系了几个管理，将事情安排下去。 既然已经做了初一，何妨再做十五？ 视频已经发出去，楚郁身后的势力周宣已经得罪铁了，不如趁这次机会捞笔大的将那20%的激励也拿到手里。 至于危险，纠结已经没有意义。 一个能够随意翻检他的光脑，随手就能抛出天文数字的人，想要他的命同样简单。 周宣能做的只是随心。 第105章 帝国掌控下的星球万千, 星球之内尚且划分不同时区，帝国治下上万颗星球，那里的人各有各的作息, 按理来说星际网的流量应该是相对均匀的, 但现实却不是。 网络上的流量起伏严格遵循帝国系统时,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源是因为很多重要的政策、新闻都是按照帝都所在的时刻发布, 掌控网络的势力也全在维纳星。 帝国系统时间晚上八点，正是网上流量最好的时候，柳眉已经三天没有睡觉。 这三天，她连房门都没有出过一步,一直披着omega小号奋战在“倒俞”前线,看着风向在自己的参与下一点点倾斜。 光屏的荧光映在柳眉眼中，布满血丝的眼睛因亢奋亮得诡异。 【再说一遍。俞恬该为楚郁负责！ omega那么脆弱的地方被咬断，和咬穿腺体有多少区别？ ！ 】 【再说发了狂的alpha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没数吗？那只是一张图片,又不是视频,谁能保证之后俞恬没有去咬楚郁的腺体呢？ 】 【楚郁是娇弱的omega啊！各位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 】 【说好的omegas help omegas呢？ ！ 】 【万一玉玉了怎么办？ 】 【俞恬的信息素厌恶症和神经病有什么区别？帝国的机甲师怎么能交给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俞恬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 【强烈要求更换机甲师师长！不说能力如何, 起码得是个正常人吧！ 】 【俞恬这次能失控,下次呢？万一在战斗中失控，帝国的机甲师可怎么办？跟着她陪葬吗？ ！ 】 一个个字符从女性alpha手中打出来，柳眉心中是满满的成就感。 这种参与感太棒了！ 当然, 柳眉的言论遭到很多人反驳。 楚郁是家喻户晓的歌星,有大批粉丝护航，又是omega ，对俞恬应该为楚郁负责的观点反驳的人少些，许多甜粉抓着那几条要把俞恬从师长位置上撤下来的回复不放。 【俞恬的战功有目共睹,信息素厌恶症从她在军校的时候就有，还不是一步步走到师长的位置？你凭什么质疑她的实力？ 】 【好家伙, 我真是好家伙。提师长不说能力？撇开事实不谈是吧？ 】 【不提之前拯救莫耶星的壮举，就是最近机甲师凭借一己之力将帝国疆域推了将近半个星域，怎么就不能谈了？ 】 更有极端的，直接回：【如果真把俞恬撤了，咱帝国早点散了得了。 】 柳眉拉出评论回复，一条条顶回去。 不需要摆事实讲道理，只需要把之前那几句话车轱辘一般反复说就行。 网络从来不是讲事实和道理的地方，需要的是不断的输出情绪，用不断的输出和情绪压倒对方。 要的不是让他们心服口服，而是闭嘴。 不断重复之下，普通人没有时间和精力纠缠，最后总会放弃的。 有那张冲击性极强的照片已经足够柳眉发挥，至于俞恬做师长取得的成绩……呵，有长荆做后盾，又有新式机甲为武器，矛和盾都有了，要是还做不出成绩倒是奇了。 将所有的回复都回了一遍，柳眉又刷新一遍页面，打算再战一轮。 然而出乎柳眉意料，新刷出来的回复却寥寥无几。 秀气的眉皱了起来。 这不科学！ 柳眉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现在是帝国系统时间晚上八点半，流量只会越来越高，回复不过来才是正常情况，怎么会忽然没了回复？ 有一瞬间柳眉疑心自己的小号被封了。 她翻了信箱，却没有收到一条系统短信。 带着一丝不安，柳眉回到星际微博主页赫然看见#周宣俞恬#的热搜被顶到第一位。 【不枉我@宣宝这么多天，我嗑的CP果然没错！甜粥第一配！甜粥赛高！ 】 【宣宝一直沉默，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 【这段时间周宣和楚郁时常有互动，周宣之前不出声是想给楚郁留点面子。哪想到楚郁粉丝完全颠倒黑白，想要俞恬负责就不说了，竟然还有人想把俞恬从师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实在忍不了就不忍了！爽！ 】 【把俞恬从师长上拉下来，才是他们的目的！就看不得人有一点好！ 】 【救命之恩不敢忘呐！ 】 【啊哈哈哈……真是开了眼了！谁家好omega去参加宴会吃诱导剂的啊！ 】 【诱导剂？ 】 【omega专用的潮热期诱导剂，这玩意是处方药，专门治疗潮热期不调的，楚郁直接吃了，还是速效版，吃完就直接往俞恬那里跑。别说俞恬有信息素厌恶症了，几个站得比俞恬远些的alpha都变了颜色，俞恬就是吃了坐在角落里喝酒的亏。她才是被楚郁狙击的受害者！ 】 【人在角落坐，楚郁扑上来！好冤！我一个路人都深深怜爱起俞恬了。 】 【但凡俞恬往人多的地方挤一挤，现在不知有多热闹呢，被潮热期弄发狂的alpha ，嘿！也不会被楚郁粉丝抓着她挤兑。 】 【我来说说贵族晚宴上的潜规则，为了相看，参加宴会的时候很多omega都会释放出礼仪浓度的信息素，看双方是否匹配呢。一开始俞恬可完全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是谁呢？ 】 【典了。 】 【我记得这种故意用信息素引起混乱的行为，是要判刑的吧？ 】 【俞恬的副官好可爱！亚麻色头发软软的，身手也好，干净利落就把楚郁扔医疗舱里了。 】 【副官信息素训练也过关！就是脸有点红，更可爱了！ 】 【还不是俞恬会带人。 】 【楚郁，我看刑。 】 【楚郁服下诱导剂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贵人是谁？楚郁他也是被逼的！ 】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 【记录一位巨星的陨落。 】 【所以贵人是谁？ 】 【哈哈……不急肯定有人扒，咱们开心吃瓜就好。 】 【隐约记得楚郁签的公司是艾米里埃家族旗下的。 】 【哎呀！涉及五大军团这下乐子大了。 】 看评论柳眉心里已经“咯噔”一下，打开置顶的视频快速看完后，柳眉知道楚郁彻底没救了。 周宣的视频将楚郁从吃药到进入潮热期的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根据帝国法律，故意诱导omega进入潮热期造成混乱的，刑期至少在五年以上。 这里的故意包括omega本人，楚郁已经完了。 柳眉冷眼看着，只希望楚郁的嘴够紧，楚郁和乌娜·艾米里埃那点事在贵族圈不是秘密，如果楚郁胆敢随意攀扯，用不着法院审判，楚郁就会在看守所里死掉。 因为周宣上传的视频，短短半个小时内，关于楚郁被俞恬咬断脖子那件事的舆论风向完全调转。 柳眉不甘心，明知事不可为，她仍旧披着马甲奋斗在第一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紧紧盯着光屏，言语越来越偏激，情绪越来越激烈。 又过了两个小时，等到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维纳星警方忽然发布了一条蓝底白字的通告，称接到报警，现犯罪嫌疑人楚郁已经到案。 轰轰烈烈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舆论终于有了结果。 至于楚郁口中的贵人，不是没有人提，只是那个名字短时间内已经变成了不可说的敏感词，稍有提及就会被删除。 因为那条视频，讨论俞恬适不适合担任师长的留言里含“贵”量超高，连带着关于俞恬不适合担任师长的舆论也一起被压了下去。 热搜#不可说# #捂嘴#短暂地在排行榜上出现了一段时间就被撤掉，最终留在热搜上的，只剩下周宣和楚郁。 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个omega有什么不可说的故事。 柳眉心中一片冰凉，她是贵族，上层操弄舆论的手段不过是家人在餐桌上的闲谈。看着短时间就被翻转的舆论，柳眉还有什么不明白？ 有其他势力介入了！ 是奥德·卡尔乌斯！ 皇室再次保持了沉默，那个人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发出一言。 为什么！ 心中的愤懑刺激着柳眉的神经，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白皙的脖子和脸颊因激动变得火红，鼓胀的血管浮现出来，在红彤彤的皮肤下跳动。 柳眉忽然狠狠摁住右眼。 该死！ 又开始了。 那只受过伤的眼睛随着脉搏在眼眶中不安分地跳动，似要挣脱出去，稍不注意就蹦出眼眶掉在地上。 柳眉癫狂地笑了起来，手指狠狠抠住眼球，直到眼眶一片血色才靠着床头堪堪收手，柳眉习惯地用床头的修复也喷两下权当治疗了。 一整夜，她就那样刷着星际微博，看着关于撤销俞恬机甲师师长的呼声慢慢降下去，周宣的视频只是让更多人心疼起俞恬来，虽然俞恬的权重在热搜上被不可说的原因调低，但是俞恬的超话里，气氛活跃至极。 柳眉摁着眼睛疯狂地刷了一夜，她还没有输！ 皇室至今仍保持沉默，对俞恬的争论虽然被压下去了，可是她失控的状态有目共睹，只要宋衍愿意仍旧可以把俞恬从机甲师师长的位置上除掉。 这符合宋衍的利益。 他一定会抓住机会。 然而早上八点，一条新闻闯入柳眉视线，无情地摧毁了她最后一点期待。 皇室宣布褫夺曼尼伯爵，温森子爵，石清喻子爵等六位贵族的封号。 看到曼尼伯爵的名字柳眉眼睛一跳，忽然疯狂大笑起来。 好好好。 卡尔乌斯居然为了俞恬把曼尼伯爵推出去了，而宋衍，那个宋衍居然真的与卡尔乌斯做了交易，利益权衡之下恐怕艾米里埃也掺了一脚。 那六位贵族无一不是大贵族的附庸，这次却一起被夺爵？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那么看重俞恬？ 柳眉嫉妒得发狂，她的眼睛也受到感召般，疯狂地跳动起来。 只是一个机甲战士罢了，站了新式机甲的风口就张狂了起来。 她狠狠抠着跳动的眼睛，忽然手指染了粘腻，有什么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眼前一片血红，就如…… 白凤号上，她丢掉眼睛的时刻。 翻卷的火焰，碎裂的金属、玻璃向她扑来，撩上她的皮肤，刺入她的身体。 血！ 清晨，柳家的庄园忽然传来一声骇人的尖叫声，压抑的情绪和恐惧仿佛浓墨再次将柳家的庄园浸染上夜色，将一切拖入黑暗。 不久之后，庄园的门被次第打开，走动声，争吵声，呼救声让柳家的庄园彻底热闹起来。 ……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榴榭庄园的时候，俞恬就醒了。 这几天外面闹得昏天暗地，俞恬小日子却过得不错，身在争议之中俞恬却没有去卡尔乌斯的庄园，每天早睡早起，抓鱼捞虾，摘野菜，采蘑菇，把榴榭庄园逛了个遍，小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这是穿越以来俞恬少有的散漫放松时刻，成天在庄园里无所事事，摘花弄草，钓鱼散步，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因为俞恬知道，有人会为她安排好一切，有人会保护她。 整整一个星期，俞恬每天至少睡十个小时以上，俞恬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能睡，仿佛身体也在渴求休息，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俞恬在床上翻了个身，点开光脑开始每日一阅。 关掉了系统账户的提示音后，俞恬再也听不到金币翻动的声音，她的爱好变成了每天检阅自己的账户。 熟门熟路点开自己的账户，俞恬一愣，本能地感到今天账户里的数字有点不对。 新增的首位数没有变化，只是尾数有点少…… 俞恬账户里每分每秒都有新的款项到账，转出却很少。 她吃住都在基地里，在长荆的时候还会出去聚聚，到了维纳星，天天就是舞会、酒会，偏偏那些配饰鞋袜和礼物宋衍早就帮她一次性解决了。 每天转入俞恬账户的钱虽然会有些浮动，却不会差得太多，今天的入账委实有些奇怪。 俞恬点开转出记录，有三笔大额转账引起了俞恬的关注。 这三笔钱分次转往同一个匿名账户，每一笔都是原来的俞恬拍马也支付不起的，现在却险些被不断增长的账户数字掩盖下去了。 俞恬知道这笔钱大概是宋衍用了，上次给宋衍用她的账户购置礼服的时候，俞恬顺便对千弓开放了某些权限。 宋衍倒不至于缺这点钱，估计只是为了从她这边走账，即使有人追查起来也能遮掩过去。 话虽如此，俞恬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 放在衣帽间的礼服俞恬完全不打算带走，唯有那件缀满宝石链条的礼服裙挂在俞恬的衣柜里，俞恬打算将它带回长荆去。 罗伯特已经将那件染满血迹和信息素的裙子清理熨烫过了。 因为标记难|免|流血沾染信息素，这个世界的洗涤剂的去污能力很强，那条礼服裙的材质不错，完全没有某些奢侈品穿一次就近乎报废的娇气，只需拆下宝石链条，衣裙的部分完全可以洗涤。 只是熨烫的时候需要格外的技巧才能让裙摆再次呈现出好看的形状，幸好罗伯特完全能够胜任。 为了那些换洗下来的礼服裙，那位管家已经不止一次在俞恬面前邀功。 不得不说，在清理、熨烫礼服方面，罗伯特有自己的小技巧，哪怕是轻薄的，层层叠叠的纱质礼服，经过罗伯特的巧手，也能打理得像新的一样。 从某些角度来说，她和罗伯特还算合拍。 俞恬脱下睡衣换了身休闲衣服，稍稍整理了下，镜中的女性alpha因一夜酣眠精神正好，眼睛明亮，皮肤雪白。 拉开窗帘，日光洒落进来，俞恬立在窗前向外一望便能看见一片石榴林，深深浅浅的绿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红色石榴花开在枝头，清香随风送入室内，远处是大朵大朵的云，纯白色的，棉花糖似的。 朝阳将云与叶都描出一丝金色，俞恬在灿烂的日光里拨通了盛扶舒的通讯。 那边很快接通，光屏里出现了一个容貌清丽大方，身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她的长发被挽起，既有女性的温柔，又不失干练。 盛扶舒是宋衍推荐给俞恬的，她管理着387号卫星的财务，性子爽利，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简短的寒暄过后，俞恬问：“387这一期的税金上缴了吗？” 盛扶舒心中一凛，但她很快回答：“已经整理出来了……如果不用挪作其他用途，后天就会上缴。” 俞恬笑了下，说道：“既然已经整理出来了，今天就交了吧。” 俞恬知道帝国财政的艰难，从宋衍个人来说，他或许不差钱，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以帝国的太子来衡量他，宋衍又无比的缺钱。 缺非常非常多的钱。 盛扶舒一愣，赶紧应了下来，俞恬罕见地过问387税收上缴的问题，盛扶舒还以为俞恬是想学其他贵族那样拖着地方的财税，没想到俞恬反倒让她提前一天。 想到明天就是太子殿下的加冕典礼，盛扶舒仿佛明白了。 这些年帝国财政艰难不是秘密，已经到了稍微有点专业知识的人看到帝国的财税收支都会忍不住头疼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民政部还出了拍卖提亚星域无主资产的馊点子，那段时间皇室被骂惨了，等到提亚星域收复，许多好处却被早有准备的大贵族拿去了。 要不是六皇子及时叫停了拍卖，皇室真正是挨了骂，又没吃到肉，纯亏。 帝国早已入不敷出，不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任由帝国被拖死，可如果真的拿起了刀开始改革，说不定当场就死了。 如今的帝国就像一个已经病入膏肓，虚弱至极的人，好生将养着或许还能多活几天，若是上了虎狼药，倒真的是生死难料了。 可是俞恬联系她之前，盛扶舒刚刚看到一条新闻，几分钟前皇室夺了几位贵族的爵位，盛扶舒隐隐有些预感，六皇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掩住眼底的惶然，女性omega看向俞恬，虽然帝国糟烂不堪，可盛扶舒对帝国是有感情的。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在帝国的庇护下尚且可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旦乱世来临……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些画面。 凝练成历史，不过是几行字，不过是短则十数年，长则上百百年的流离失所、十室九空、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但又有谁真的想成为十室九空中的一员呢？ 盛扶舒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看向俞恬，盛扶舒知道她的前途已经绑在了眼前的女性alpha身上。 来到387之前，盛扶舒只是个在帝国民政系统里混得不尽如人意的中层，其实以她的根底，能混进帝国行政系统就已经很不容易，在新老上司交替之际，盛扶舒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幸运地往前升了小小一阶。 哪怕盛扶舒也才50多岁，在人均年龄300年的星际时代盛扶舒算是青年，可是她却已经心满意足，原本盛扶舒是打算待在那个位置上终老的。 可是她的幸运紧紧维持了一小段时间，在同样的职位上，拿着同样的工资，盛扶舒却总是挨最多的骂，加最多的班，处理最多的问题，可不要说年底的奖金，就是正常的工资也时常被上司克扣。 盛扶舒哪里不晓得自己的晋升是挡了其他人的道了，她是老上司临走之前扎下的钉子，新来的上司看她不顺眼，不论她做什么，做与不做，都会挑她的刺，用干不完的工作消磨她，用尖刻的言语挤兑她，只为了把她踢走。 可盛扶舒也是退无可退，只能咬牙忍着，盛扶舒自诩精神力不错，可是两年下来，无论她如何伏低做小，如何表忠心，那些磋磨却没有半分减少，渐渐的盛扶舒也快要扛不住压力，支撑不下去了。 机缘巧合之下，盛扶舒看到了387在体系内招人的文件，便顺手申请了387的职位。 原本盛扶舒也只是试一试，反正她在原来的职位上已经快要煎熬不下去，不管到哪里总不会比那时更差。 没想到她的申请却真的被通过了。 抱着大不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盛扶舒来到了387 ，却没想到在这里，她居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用。 387的管理者就是星际网上大名鼎鼎的机甲战士俞恬。 盛扶舒原以为俞恬只是打仗在行，对行政管理中的弯弯绕绕并不熟悉，哪想到俞恬虽然远在长荆并未亲身来过387，对这里的状况却心知肚明。 俞恬雷厉风行且赏罚分明，在处理了几个心怀叵测的同僚，又升了几个兢兢业业做事的事务官后，387的日常工作就被俞恬四两拨千斤般，轻易理顺了。 387号卫星位置位于交通要道，日后如果真的混乱起来387只会变得更加炙手可热，这样的兵家必争之地如果不依靠大势力是活不下来的。 看向光屏里舒展笑颜的女性alpha，盛扶舒心中微暖，看得出来俞恬在皇室和大贵族之间还算吃得开。 盛扶舒不清楚俞恬是如何做到的，但能在两方之间维持住平衡，同样证明了俞恬的能力。 帝国固然衰微，但是在这种时刻俞恬仍然愿意按照规则上缴税收，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女性omega舒掩住心底的感慨，点开工作系统，按照俞恬的吩咐，将新一期的税收上缴给国库。 第106章 俞恬穿着休闲服走下楼梯的时候,迪亚居然没有打开光屏。 年轻的alpha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应是洗漱了一番，穿着宽松的牛仔裤,敞开的亚麻色休闲衬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打底恤。 alpha精力旺盛, 几天不睡觉也不碍事, 不过熬了几天没睡, 迪亚眼底难免疲惫泛红，黑眼圈是少不了的。 俞恬迤迤然走近，问：“今天怎么不刷星际微博了？” 熬得红通通的琥珀色眼睛圆睁，迪亚不可以思议地低喃：“你真的在睡觉？那么早？！” 俞恬：“？” 不然呢？ 迪亚上半身瞬间瘫软在餐桌上, 点开光屏手指一划, 那道光屏便出现在俞恬面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伯特恭敬站在俞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着痕迹地看了女性alpha一眼。 罗伯特已经很明白榴榭花园的规矩。 那就是没有规矩。 俞恬对身边的人很是放纵, 根本不在乎礼仪, 他提出来也只是徒惹人厌罢了。 俞恬端起温牛奶, 漫不经心扫了眼微博。 周宣？ 怎么又是他？ 俞恬点开周宣置顶的视频, 看了一会儿就知道是那天录下的，拉了几下进度条加速看完，俞恬退出来看了眼视频发布的时间又拉出星际微博的数据, 大约明白那几笔钱究竟是转给谁了。 俞恬知道宋衍不喜欢她的名字和周宣关联在一起,可她两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被大众知晓都少不了周宣。 即使俞恬曾在直播里拒绝过，却依然挡不住有人把她和周宣当CP嗑。 好在那次直播后，有人居然一时兴起把她和宋衍P在一起，误打误撞挖掘出不为人知的真相, 他们还有个热度不低的超话。 俞恬见过宋衍披着小号刷超话的样子，银发omega斜倚床头,认真地给每一个回复点赞，给产粮的太太打赏。 ……宋衍的小号不止一个。 俞恬不知道宋衍究竟有几个小号，反正每次俞恬看到的都不一样，俞恬偶然去超话看了看，印象里出现过的小号活跃度都不低。 因为他们的关系无法公之于众，宋衍便格外喜欢逛超话。现实中忙不过来的时候，宋衍甚至会让千弓代劳。 俞恬觉得那个邪门的超话之所以能维持不低的热度，有一小半功劳在宋衍的马甲小号们身上。 出于某种代偿心理，他是真的肯出钱砸那些所谓的“粮”。 宋衍不喜欢她的名字与其他人关联在一起，却总是能在衡量得失后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明明不喜欢，却又让周宣发出那条视频，宋衍分明知道这样做只会在公众面前将她和周宣绑得更紧，却仍旧做了。 即使有人真的下力气追查，最后也只能查到俞恬这里。 现在的她完全有财力，有动机指使周宣发布那条视频。 拨弄局势走向的是宋衍，他却在整个事件里完美地隐身，在众人面前他不过是个冷淡看着局势发展，做出最有利选择的人。 宋衍总是将情绪控制的很好，他很少将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展露在她面前，只是事后宋衍不知要披着小号点赞打赏多少才能排解掉心中的情绪。 俞恬垂眸，心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拉扯，揉搓。 既酥且麻，微微泛疼。 退出周宣的微博，俞恬顺便扫了眼热搜榜。 关于她的热搜已经退到20名开外，周宣排在第10却没有带上她的名字。 前三已经变成#夺爵# #曼尼特##血葡萄# ，再之后跟着#曼尼伯爵# #温森子爵# #石清喻子爵#…… 俞恬往下翻了翻，很快找到网友的总结。 曼尼特是一颗美丽的星球，用最好的葡萄酿出帝国最美味的琥珀色酒液。 一瓶当年的曼尼特就能卖出20万星币高价，若是星历37年的曼尼特还能翻几倍。 星历37年的曼尼特，其实酿造于星历前37年，只是因为星历前37年读起来太过拗口，才变成了星历37年。 星历前37年，仅从时间就能看出那是怎样动荡的时代，那一年曼尼特星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旱灾，干旱整整持续了三年，不知为何雨云一直盘踞在曼尼特星的海域之上，半点都吹不到陆地。 胡泊干涸，大地龟裂，曼尼特的领主却大肆抽取珍贵的地下水浇灌庄园的葡萄树。 那一年曼尼特良田枯萎，赤地千里。 那一年曼尼特饿殍遍地，饥民无算。 然而曼尼特的惨状在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宇宙中，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也是那一年，曼尼特种出了风味绝佳的葡萄，酿出了星际最美味的酒品，琥珀色的美酒成为贵族名流争相抢购的奢侈品，世人为一瓶37年的曼尼特倾倒，将之视作挤入上流社会的标志。 在上流社会，那一年的曼尼特还有个戏谑的称呼——血葡萄。 其实深挖下去就会知道，每逢乱世，当中央王朝对治下的星域无力管控的时候，血葡萄就会横空出世。 有多少在那场旱灾中颠沛流离中散尽家财，一蹶不振，又有多少人彻底死去。 不堪的一幕被埋藏在战火纷飞的历史中，猛然翻检出来字字泣血。 时转势移，星历前37年的曼尼伯爵在更叠了王权之后仍是曼尼伯爵，马照跑舞照跳，帝国只是承袭了一种特殊的美酒——血葡萄。 几百年过去，星历前37年的曼尼特几近售罄，曼尼特星的领主就筹谋着再“种”一季血葡萄，于是雨水再次倾倒入海，那颗陆上绿地覆盖率超过70 %的星球按部就班地枯萎下去。 良田再次枯萎，土地再次龟裂，无数居住在曼尼特星的人哭嚎、呼喊，然而数十亿人的呼声被看不见的墙壁阻隔、肢解，没有在星际微博上翻出半点浪花。 不算小型卫星和矿星，帝国掌管上万颗宜居星，每天发生千千万万灾祸，可惜能被民众知晓，流传于网络间的只有寥寥几件。 多数灾祸被海水般的信息冲散，冲淡，泡的面目全非，不为公众所知。 这种状况在藩镇化日益严重的帝国并不罕见，如今的帝国贵族在领地里拥有充足的自治权，他们只需要缴纳足够的税金，向皇室臣服即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已经淡化，封地是贵族的私产，倒是可以念一句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别看帝国拉胯，联邦能跟这样的帝国一打就是百年，属实是半斤对八两，大哥别笑二哥。 宋衍处置曼尼伯爵、温森子爵几人用的也不是制造灾祸的罪名，在如今的帝国和联邦，这样耸人听闻的惨案并不能被治罪。 贵族都是玩弄程序的好手，即使做下了那样耸人听闻的大案，但构成惨案的每一步又都是报备过的，有人背书的。 替他们背书的那个人又是宋衍绝对不能去碰的，很可能就是仍然被蒙在鼓里的皇帝陛下。 好在，利益是他们永远绕不过去的那道坎。 宋衍给几位爵爷安的罪名是拒缴税金。 即使是这样的罪名想要安在贵族头上也不容易，台面之下不知有多少利益扯皮、交换和算计。 至于曼尼伯爵，哦，现在只能称之为原曼尼伯爵，他造的那些灾厄在被夺爵之后或许会被清算。 ……也或许不会。 太多事情被隐在台面之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简单朴素的愿望想要成真却不容易，何况帝国已经老迈，许多事情已经无力去做。 俞恬穿过来那天就知道，这个世界跟自己八字不合。 从三观到身体没有一样不在排斥，但她也一路走过来了，遇见了宋衍。 俞恬知道宋衍也不喜欢。 所以她会帮助他，允许他利用她。 直至死亡。 …… 次日，清晨。 俞恬站在镜前。 她已经穿好军礼服。 礼服熨烫整齐，她却用手抚过每一片衣角，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更加熨帖平整。 拿起军腰带微微勒住腰身，不知为何，俞恬忽然想起初见宋衍的时候，那时omega伏在泥地里看不清面容，唯有那段腰又细又韧。 俞恬已经知晓什么叫不盈一握，无数次她的手指按在那段腰上，感受手指下细腻的肌肤由紧绷到柔软，最后没有骨头般任她施为，他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纵容地看着她，任由她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金黄的绶带悬于胸前，俞恬一根一根捋顺，试图让金黄色的装饰物保持在最完美的弧线上。 最后她戴上军帽，将额前的短发归拢进帽子里露出眼睛，人瞬间清爽起来。 她仍然站在镜前，脑中想象着那人于众人面前加冕的画面，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女性alpha ，不放过脸上一丝一毫情绪变化。 盯着加冕典礼的镜头和眼睛千千万万，她不能流露出半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当最后一丝柔软的情绪也从眼中褪去，确信镜中的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都没有破绽之后，俞恬才转身走出卧室。 她只是个盛装打扮，却冷眼旁观加冕典礼的军官。 仅此而已。 俞恬下楼的时候，迪亚已经到了。 年轻的男性alpha同样穿着简洁的军礼服，肩背笔挺地站在楼梯前的长廊下，仿佛沐浴在阳光下的白杨树，枝桠舒展，生机勃勃。 迪亚眼中，俞恬一步一步从阴影中下来，露出一张冷淡，却秾丽至极的脸。 见到她的脸时，即使身为alpha的同性也很难不惊艳，以至于总是下意识忽略她脸上冷淡的神情。 见过头儿穿礼服的样子，迪亚还是觉得她适合军装，一屋子的礼服裙子，只有那条深蓝带有宝石链条的裙子最适合她。 那张咬住楚郁脖子的照片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后，不知多少人被照片里的人迷住。 昏暗的灯光打在女性alpha身上，黯淡的底色更显得女性alpha肌肤莹白，衣裙华贵。 虽然有些不对，但除了楚郁的铁粉，许多路人被那张照片的主人摄住魂魄不自觉偏移立场，颜值悄悄站上正义的高地，哪怕照片的主人正在恃美行凶，血迹飞溅半空。 俞恬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直很好，种种因素加持之下，录像出现之前舆论仍然没有彻底倒向楚郁。 等到周宣把全程录像放出来，之前只敢悄悄歪屁股的路人粉腰杆瞬间硬了，风向调转只在瞬息之间。 可惜直到此时，皇室对俞恬能否继续担任机甲师师长仍然没有半点回应。 迪亚知道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 年轻的alpha撇了下嘴角，不懂元帅的想法。 风波正盛的时候保持沉默也就罢了，为什么风头都快过去了也不表态？ 明明是惠而不费的事情，花不了多少力气。 迪亚叹了口气，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家头儿和元帅之间的关系已经冷掉渣了，明明不用花多少力气就能缓和关系的事元帅也不愿意去做。 ……很快该称呼那个人为皇太子了。 “在想什么？” 说话间俞恬走到迪亚面前，好笑地看着已经神游天外的副官。 迪亚有一瞬间慌乱，支吾一阵企图蒙混过去。 虽然头儿跟元帅的关系很一般，但不论对哪一方迪亚都说不出半句恶言，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如今站在立场近乎敌对的两端只是因为造化弄人。 最近迪亚开始沉迷游荡在某个邪门的超话里。 没想到现实里互相敌对，见面时只是例行公事全程冷脸的两个人，被P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格外相称。 一个黑发黑眸，一个银发灰眸，当他们在技术的加持下相拥在一起时，就像夜晚和月亮般和谐，男的美女的飒。 有个太太紧跟时事，把那张处于争议旋涡的图片里的男主人公P成元帅，暗淡的黑发变成莹莹银发，楚郁因疼痛扭曲惊骇的脸，变成元帅招牌式的淡漠。 呜呜呜……那冲击力和性张力，迪亚当场捂住狂跳的心脏，狠狠点赞收藏。 他吃得简直太好啦！ 宿命感和氛围感简直绝了！ 风向调转后，迪亚刷了几篇粮意犹未尽忍不住亲自操刀，全程姨母笑写了一万字扔在超话里。 长荆构造特殊，在超话里产粮的太太特别喜欢写密道梗。 迪亚结合俞恬的作息随便写了两篇，比如与众人聚会后借口拿快递，其实跑去跟元帅幽会，又或者元帅从密道走出来，安抚还在易感期的某人。 至于信息素厌恶症？那是什么？没见过！ 相爱的两个人必须没有阻碍！ 或许是因为他就在俞恬身边，又熟知长荆和军务，迪亚写起来细节来得心应手，还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 只一晚上迪亚就收到好几个打赏，迪亚一看，是几个经常活跃在超话里的马甲，经常留言点赞鼓励太太们产粮。 迪亚只是一笑，他在乎的并不是超话里的鼓励，迪亚想要他打从心底里敬重，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那样他就不用再纠结，不用再担心，世界仿佛都变得充满希望和阳光，变成了最好的样子。 他想要那样的世界。 不少人留言说他写的跟真的一样。 迪亚忍不住傻笑，他也希望是真的，他想要那样的世界，向往得忍不住用文字描述出来。 迪亚把文下留言刷了一遍又一遍，一不留神天就亮了。 走近的脚步声打断迪亚的思绪，罗伯特上前恭敬地行礼：“主人，卡尔乌斯将军的车已经抵达。” 俞恬一顿，微微点头，迈开长腿走出门廊。 听见奥德·卡尔乌斯来了，迪亚的心情瞬间灰败下去，暂且把那些冒着粉红色泡泡的臆想藏进脑袋里，亚麻色头发的青年快步跟上女性alpha的脚步。 还好他一直悄悄的磕，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不然迪亚还真不好解释自己怎么忽然就磕上这么邪门的CP 。 但他忍不住呀！ 他有多喜欢元帅，就有多讨厌卡尔乌斯，可是在维纳星这些天他不是在花廊下给头儿和卡尔乌斯站岗，就是跟着他们坐进悬浮车。 一定是不好的东西接收的太多了，他才忽然迷上那个邪门的超话。 好在头儿有信息素厌恶症，卡尔乌斯虽然是beta，但某种意义上跟元帅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唉，他究竟在想什么？ 除非他们能像安玄那样…… 俞恬走向停在树荫下的黑色悬浮车，卡尔乌斯的悬浮车玻璃经过特殊的光学处理，和俞恬在莫耶星的那座公寓一样，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只是比起公寓的玻璃门，悬浮车的窗玻璃兼具防弹效果。 这里的弹并不是指子弹，而是导弹和高能射线。 还未走近，黑色悬浮车的门自动打开，卡尔乌斯身着月白色军礼服笑吟吟地看向俞恬，和他的笑容一起扑上来的还有他的信息素。 甜腻的玫瑰味。 不算浓，却足以让俞恬肌肉紧绷，瞳孔缩紧。 俞恬的反应令卡尔乌斯恶作剧般笑了起来，绿色的竖瞳写满了有趣。 他问：“这么兴奋吗？闻到信息素的时候，你的脸色都变了。” 俞恬在车门前停步，乌沉沉的目光淡淡扫过卡尔乌斯，语气和神情都很克制，只道：“如果杀戮也算兴奋的话……是的。” 卡尔乌斯仰头大笑起来，等到他终于笑够了才按下车里的换气系统。 迪亚小步跑到副驾，在他的心里，坚决不能把头儿单独留给奥德·卡尔乌斯，那可太危险了。 收敛信息素后，卡尔乌斯笑着向俞恬招手：“好了，不闹你了。上来吧。” 俞恬垂眸，坐进悬浮车的时候迪亚已经在前排扣好安全带。 be息素通常不具有攻击性，悬浮车内置的信息素清除系统在设计的时候没有针对be息素，只能通过最原始的通风措施消减甜腻的味道。 好在悬浮车的换气系统给力，没一会儿车里的玫瑰味散了大半，余下的那点对俞恬来说尚且可以忍耐。 卡尔乌斯微微侧头，冷翡翠般的竖瞳微微眯起，仔细审视俞恬，他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喜欢看见女性alpha因他露出忍耐克制的神情。 禁欲感也莫名的勾人。 只能说人好看，不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奥德·卡尔乌斯慢悠悠开口：“这些天你在榴榭庄园里过得倒是滋润，就那么确定我会保下你？” 俞恬只是语调平静地说道：“我对将军还有用。” 奥德·卡尔乌斯失笑，“你倒是自信。” 红唇微勾，俞恬笑意清浅，抬起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与他对视。 “我值得。”她道。 黑发青年斜倚着看向俞恬，女性alpha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哪怕在充满甜腻香气的悬浮车里。 绿眸中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奥德·卡尔乌斯微微点头：“的确，比起愚蠢的曼尼伯爵，你可以给我更多。血葡萄什么时候都能酿造，一只精悍的机甲部队现在却只有你能给我。” “如您所愿。” 奥德·卡尔乌斯笑了，不再去提曼尼伯爵，忽然道：“既然你能习惯alpha和beta的信息素，克制自己不做出暴力行为，想来只要继续治疗下去，最终，你对信息素的耐受力能够接近正常人。不提AB两种信息素，我的医生对你的状况进行过估算，现在你对omeg息素的耐受力也有提升，对吗？” 俞恬微微点头。 卡尔乌斯微微倾身，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女性alpha微垂的眼眸，她只是微微回避，透过浓密的眼睫仍然可以看见女性alpha骤然紧缩的瞳孔。 卡尔乌斯轻笑：“别怕。” 俞恬：“……” “这次时间紧，宋衍一天都不打算在维纳星多待，加冕典礼之后宋衍就会启程返回长荆，明天你就得随他一同离开维纳星了。” 俞恬没有说话，卡尔乌斯却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继续说道：“对你来说，针对某个人的信息素进行专项训练效果会好些。” 俞恬拧眉：“什么意思？” 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我让医生提取了一些信息素，刚才已经交给罗伯特，让他拿回榴榭庄园了。我的信息素味道你喜欢吗？” 俞恬无奈：“将军，你知道的。我有病。” 言下之意，就是不喜欢了。 听见俞恬的回答，坐在前排的迪亚狠狠咬住舌尖才能让自己不笑出来，忍得辛苦极了。 不算婉转的拒绝并未令卡尔乌斯生气，医生已经提醒过奥德·卡尔乌斯，俞恬很可能会抗拒，每个人都想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俞恬的状况能维持正常已经难得，专项训练意味着额外的付出。 就如他也不愿切掉自己腺体去适应俞恬，那么就只能让俞恬慢慢地适应他。 奥德·卡尔乌斯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病人要乖乖遵医嘱，这是命令。” 说罢，奥德·卡尔乌斯好整以暇地看着俞恬，在俞恬烦躁地按压鼻梁的时候绿眸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 仿佛看见了被困囚笼的兽类，焦躁地踱步却又无计可施。 卡尔乌斯发觉，他已经开始享受将野兽慢慢驯服的过程。 男性beta傲慢地笑了，用贵族特有的腔调说道：“告诉我，你会照做。” 既像是在调情，又像是在命令。 女性alpha抿了下唇，扭头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紫藤在眼前飞掠而去。 卡尔乌斯不急，视线落在女性alpha的后脑勺上，女性alpha脖子纤韧，薄薄的皮肤下隐隐看得见筋络。 优雅，却又不失力量感。 短发将将盖住后颈的腺体，引人探究。 可惜今天他已经将她惹恼了。 但他才是拿着皮鞭和食物的驯兽人，无论怎样强大得兽类，无论怎样野性难训，他都有足够的耐心和资源，用权威和利益去调教那只美丽的野兽。 良久，静谧得只听得见呼吸声的悬浮车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应诺。 从始至终，卡尔乌斯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俞恬看向窗外，其实她并没有如表现中的烦躁。 卡尔乌斯不是今天才对她表现出兴趣，贵族惯于掠夺，卡尔乌斯对她的手段已经称得上温柔，他并没有太过紧逼，表现出十足的耐心。 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有病，更重要的是卡尔乌斯还需要她的效忠，他需要稳住她手中的力量。 明天她就要和宋衍返回维纳星了，远离卡尔乌斯之后，她所需面对的只是隔几日闻一管甜腻的be息素罢了。 再一次，俞恬觉得有信息素厌恶症也不错，至少在面对贵族赤裸的欲望时，信息素厌恶症是块过于好用的挡箭牌，让她游刃有余。 俞恬只是越来越清楚，并非随便一个人的信息素她都情愿忍耐。 哪怕根本不需要竭尽全力。 她有些想他了。 想念他的温度。 ……还有甜软的味道。 第107章 正午, 九点。 皇家礼堂。 一扇又一扇彩色玻璃装饰的格栅直达穹顶，用七彩琉璃拼接出帝国厚重的历史。 从开国的豪情、艰辛，到每一任皇帝的功绩,随着帝国的延续和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彩色玻璃还会继续增加下去。 早有司礼监算好了时辰。 无数镜头隐藏在礼堂的各个角落,聚焦在这一刻。 吉时一到, 优雅恢弘的礼乐声响起，回荡在礼堂中，庄严肃穆。 悬挂在七彩玻璃中的人影仿佛也在看着地上的生灵。 仪仗渐次从高大的月白色拱门中走出，他们身穿统一却华贵的礼服,打着皇室的旗帜,手捧礼器。 俞恬不是贵族，在这场盛宴受邀的人群里属她地位最低，就赖你侍立在两旁的侍者也都是子爵家的孩子, 是爵位的继承人, 但俞恬仍是平民, 没有任何爵位傍身。 在皇家盛大的典礼中, 俞恬只能站在礼堂的末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隔着发色各异的人头，俞恬只能隐约看见长长的仪仗缓缓行进。 忽然, 人群中传出浅浅的抽气声。 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 汇聚在一起却犹如号角，对世人宣告典礼的主角已经步入礼堂。 俞恬抬眼，于人群中看见了宋衍。 他穿着银白的礼服，上面用金线细密地绣着典雅的章纹,身后拖着华丽的深红色披风，银发服帖披散在华美的深红色披风上。 六名稚童在他身后, 为他托起厚重华贵的披风。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礼乐的重音之上。 不知何时，满头白发的皇帝已经身穿华服站在礼堂正中的高台上，年迈的帝王看向不断向自己迈进的年轻omega，神色复杂。 今天的礼堂里只有两个主角，宋衍和皇帝。 其他皇室成员，包括第一集团军军长宋柘和宋澜也只能站在前排观礼。 俞恬和众人一起向站在礼堂中央的皇帝看去，即使隔着重重人头， alpha敏锐的视觉仍然让俞恬看见了皇帝眼中的情绪。 自豪、惶恐、落寞和解脱……复杂的情绪充斥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可既然站在最后一排，只见过皇帝两次的她都能看得出来，那些站在皇帝几步远的大贵族和人精们，又有哪个能瞧不出皇帝复杂的心理呢？ 俞恬身边，也不知是哪家的眷属，一直在俞恬身边聊皇室的八卦。 他们的声音可以被站在旁边的俞恬听见，却又会被恢弘的乐曲声盖住，不会扰乱礼堂内的秩序。 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俞恬得知最近大皇女一直很安静，哪怕知道宋衍要被封为太子，哪怕在宋澜面前隐隐奚落的人并不少，大皇女也没有被刺激得闹出乱子。 因为支持大皇女的陈家已经倒向奥德·卡尔乌斯，陈家的生产线，正流水般地生产新式机甲，将那些机甲源源不断地送往长荆。 一直占据正宫位置的陈姓皇后回去大闹一场，却没有得到家族半点怜惜，曾经雍容的皇后已被家族抛弃，失去了家族支持的皇后日夜啼哭，病倒多日，缠绵病榻的皇后已经没有力气出席今天的典礼。 宋澜向来自傲，却将那些奚落和屈辱全都忍了，然而大皇女不敢去触怒皇帝和宋衍，不代表宋澜就会在其他人面前收敛脾性。 心中的郁气无法对着正主发泄，宋澜便朝着可以发泄的人去了，其中就有宋衍曾经的副官，与宋衍一同长大的玩伴兰斯。 俞恬静静听着，身边的贵族亲眷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述说兰斯最近的惨状。 布克·林特死后，林特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衰落了下去，林特家被查出参与了军械倒卖，人赃俱获之下，布克·林特的孩子们竟然没有一个幸免全都被抓了进去，很快他们就被军事法庭处置，许多人受到了牵连，虽然没有立时处死，日子却也很不好过，其中也包括宋衍的玩伴兰斯。 兰斯不仅曾经是宋衍的副官，还是宋衍童年的玩伴，按理说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可是出了事，兰斯却没有去找宋衍，反而跪求到宋澜面前， 据说那天下着大雨，兰斯的酒红色礼服上却沾满了泥，他在宋澜面前苦苦哀求，只希望宋澜能出面说和几句，让军事法庭放过他的伴侣。 这些日子宋澜正烦着呢，哪里会帮宋衍的人？ 大皇女只是淡漠地让仆从将兰斯撑起来，将人打包送到了军纪处，只道兰斯和利特家关系紧密，不如一道好好查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这一查可好，又连累了一大批人进去。 原本逃过一劫的兰斯，就那样被牵连进去，生死难料。 林特家人丁并不旺盛，布克·林特的子侄先后被抓入狱，好好一个伯爵爵位竟然陷入无人继承的境地。 已经隐隐有风声透出来，再过一段时间，林特家的爵位连同封地会被皇室收回。 俞恬默默听着，心里知道这些话多半是有人借由那几人的口，故意想要讲给她听，曾经的副官有难，宁肯去求宋衍的对头，也不愿意去求宋衍，凸显宋衍的刻薄寡恩。 宋衍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都如此薄情，如果被宋衍知道了她曾经击落了那艘星舰，又怎么会放过她呢？ 可惜那个想要把话带到她耳边，诱导她的有心人，不知道她和宋衍之间真正的关系。 俞恬听着那些人小声议论，任由那些人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打量她，心底却一片平静。 宋衍从未在俞恬面前提起过兰斯，以俞恬对宋衍的了解，兰斯若真是个好的，宋衍定然不会吝啬伸出援手。 可兰斯曾经是宋衍的副官，出了事又去求到宋澜面前，却独独不敢去找宋衍，不由让俞恬怀疑，兰斯是不是也参与了那场毒杀。 这样一想，俞恬只恨不得兰斯立时死了才好，好在倒卖军械历来是重罪，兰斯能被牵连进去，本身就难说是清白的，也许很快兰斯就会和他的伴侣一样，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恢弘的乐曲压住蜂鸣般的议论声，俞恬收敛心思，向宋衍看去。 年轻的omega在庄严的曲调中缓缓行进，走向伫立于高台之上的男性alpha ，跪在苍老的皇帝面前。 皇室的礼官高声唱念颂词。 跪在皇帝身侧的侍者抬手，高高举起带着红色丝绒的托盘，皇帝抬起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手，珍而重之的抚上金红底色，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皇冠，皇冠的正中嵌着一颗硕大的月白色宝石。 皇帝低头，看向跪在身前，却仍旧脊背挺直的omega。 年轻的omega微微垂首，柔软的银白色长发顺从地披散在红色的披风上，仿佛他的人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乖顺。 皇帝苍老的嘴唇露出些微笑意，他问道：“宋衍，你是否愿意庄严承诺，宣示守护帝国的子民？” 银发omega垂着头说：“我愿意。” 清冽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 皇帝又问：“你是否愿意常怀慈悲之心，尽己所能守护帝国的秩序？” 银发omega仍垂着头，声音中带着莫名的平静，他回答：“……我愿意。” 皇帝最后问：“你是否愿意竭尽全力维持并守护帝国的律法？” 纤长的眼睫遮住了omega眼底的情绪，他的语调仍旧平静，回答：“我……愿意。” 皇帝微微点头，面向众人的时候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轩昂起来，用苍老的声音说道：“我，帝国第十三世皇帝宋桥宣布，封宋衍为太子。” 礼堂内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众人纷纷行礼。 卡尔乌斯没有完全俯身下去，男性beta的嘴角噙着从容闲适的笑意，一双绿眸嘲讽地看向宋衍。 即使成为皇太子又如何？ 即使夺了几个贵族的爵位封地立威又如何？ 即使宋衍坐上了那个王座，也只是贵族的傀儡，承担了皇冠的重量，手握了帝国的权杖，他就只能被帝国的契约和律法束缚。 被贵族愚弄、操控，却仍要维护贵族利益。 因为贵族的效忠才是构成王权的基石。 这一局看似是宋衍立了威，也不过是在大贵族的允许之下。 绿眸微微扬起，奥德·卡尔乌斯轻蔑地看向战力在高台上的父子，目露嘲讽。 且看着吧。 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一切才刚刚开始。 俞恬站在最后，自一排排潮水般倒下去的人头中看见华贵的皇冠被皇帝重重压在宋衍头上，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为他微微扶正沉重的皇冠，苍老的脸上露出落寞又解脱的笑意。 俞恬随着人流弯下腰去，用帝国的礼仪见证他的加冕。 皇帝双手捧起镶嵌月白色宝石的金色权杖，郑重交到宋衍手中。 年轻的omega拿起权杖，沉重的王冠令他不得不高昂起头颅，如此才能避免皇冠掉落。 当他起身面向众人那刻，目光越过众人目视远方，遥远的曼尼特星几近干涸的陆地上，终于落下三年来第一滴雨。 豆大的雨点砸进干燥的土地里，只在干黄的土层上打出一个隐约的点子，土地只洇湿了短短一息就瞬间蒸发干净，地面仍旧干燥无比，世间仿佛再也没有那滴雨水的痕迹。 有人似乎被雨点砸到了，他愣了一下，慢慢仰头看向天空，低矮的天空中聚了些灰色的云彩，然而这些年，比这更厚的雨云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一开始他还会兴奋，还带着期盼。 可是到了最后，哪怕雨云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哪怕强烈对流引起的风狂躁地吹起地上的沙尘，可到了最后，雨水总是不能下来，所以天上那一点云层又怎么会有雨？ 得等到这一季的葡萄成熟，等到它们被收割…… 所以刚才的雨点应该只是他的错觉。 就是错觉。 那人这样想着。 眼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期翼复又麻木下去。 于是更多的雨点砸下来，砸在他的衣角上，很快又蒸腾在干燥的空气中，砸在他沟壑丛生的皮肤上，他疑惑地抬起手轻轻一擦，那点水汽便轻易消失在简单的动作中。 有人从破败的建筑中跑出来，跪在泥土里，老人不明所以第看着她，可是紧紧几息之后，暴烈的雨点开始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却混不在意，伸出舌头舔舐从天而降的甘霖。 更多，更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身上，也砸在老人纹路纵横的手掌上，砸在干燥的土地里，激的灰尘四起，土气弥漫，一点、两点、许多点，干燥的泥土饥渴地吮吸着水汽，直到水汽彻底湿润炽热的焦土。 “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他闭上眼睛，水流自他的眼角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雨水一起抵达曼尼特的还有帝国的运输舰，运输舰上承载着满满的营养液和饮用水，带着生的气息和活下去的希望。 曼尼伯爵被夺爵后，帝国的触手终于再次探入这颗丰饶的星球，取得这颗星球的掌控权。 俞恬站在后排的角落里，越过重重人头阻碍，依靠alpha敏锐的感官关注着宋衍。 高台之上，阳光透过穹顶的七彩玻璃照射下来，他身着滚着金线的银白色衣袍，站在七色光斑里，梦幻美好得像停留在人间的月光。 彩色玻璃因日光呈现出斑驳梦幻的色彩，然而在帝国温柔的月光面前，那些色彩只是他的陪衬。 银发omega本身就是一团光亮，散发着温柔却坚定的光线。 俞恬不舍地收回目光，令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冷淡的属下。 如果即将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不是宋衍，俞恬会开始思考该倒向谁，或者干脆告老跑到偏远的星球躲起来，现在的她已有退路，不再是没有半点议价空间只能上前线的士兵。 哦……她想的或许有些多，如果没有宋衍，她应该早就死在某次战役里了。 俞恬对这个帝国没有半点好感，也没有半点想要效忠的心思，她想做的只是护住她的伙伴，和他们一起活下去。 她是个现实的人，一开始她想做的只有这么一点。 可即将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宋衍，当他拿起权杖面向众人高高在上，睥睨四方的时候，俞恬却想起宋衍失忆的时候。 那时，失忆的他哭着说，属于宋衍的一切已经被分食干净了。 他问，只做宋年不行吗？ 那个时候俞恬摇了头，她执意，急切地想要宋衍回到皇室，只有那样她还有其他机甲战士才能活下来。 事实证明俞恬的判断是对的，如果宋衍没有回到皇室将残余的机甲战士整编成机甲师，奥德·卡尔乌斯只会继续把有血有肉的机甲战士当成消耗品使用，直到最后一支机甲部队也被战争消灭。 是她处心积虑让宋衍回到王室，回到如泥潭一样四处无着，只能狼狈挣扎求生的地方。 是她让宋衍回到王室，看着他捆缚住手脚，站在七彩梦幻的囚笼里，却只能高昂着头颅。 宋衍分明可以让她成为他的嫡系，从头到尾打上他的烙印，却始终将她置于囚笼之外，给她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自由。 可是她却再也无法离开。 她会帮助他，倾尽所有。 …… 彩色玻璃拼接的格栅和穹顶道不尽帝国的历史，太多秘密和肮脏掩藏在时间的长河中。 宋衍站起来直视前方，沉重的宝石皇冠令他只能昂首，稍有偏移皇冠就会跌落。 女性alpha站在重重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宋衍却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刚刚挺直腰杆，遥遥向他看来。 一如高台下无数人般，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旖旎情愫。 可是在见到那抹身影的瞬间，宋衍的眼睛却热了起来。 那是他的alpha。 原本她可以选择留在庄园里，躲过贵族的暗算，却选择以身入局，以命为棋，为他创造出筹码，令他可以周旋在卡尔乌斯和艾米里埃之间，得到原本不可能得到的让步，最终他剥夺了有大贵族支撑的曼尼、温森等人爵位，让皇室再次接管了那几颗满是伤痕的星球。 那是她能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她将生死交在他的手中，甘愿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她也仅是血肉之躯，却甘愿涉险，令千万人免受水深火热之苦。 俞恬，他的alpha，是上天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如果世事如棋，那俞恬就是他最珍视的棋子，哪怕宋衍自己在棋盘上碎掉也想要保全的那一颗。 只要她仍旧愿意予他注视，无论这场典礼下藏着多少卑劣的算计，都是圆满的。 宋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的热意已经散去，目光已从她身上移开，他仍旧是众人眼中冷淡矜贵的皇子。 当标志着礼成的恢弘钟声响起时，网络沸腾了。 这场面向所有帝国子民直播的加冕仪式被成千上万人关注着，宋衍拿起权杖，长身玉立的身影同步出现在无数等待在光屏前的帝国子民眼中。 【啊啊啊啊！皇太子殿下！ 】 【好美！ 】 【我宣布我是皇太子殿下的狗！ 】 【滚！还轮不到你！ 】 【我感觉有一瞬间，太子殿下的眼睛红了。是我眼花了吗？ 】 【坐标曼尼特星，这里下雨了，大家都准备了工具在接雨呢。感恩太子殿下，他一定会成为仁慈的君主。 】 【咦？我怎么能发言了？ 】 【我也是！之前一直被屏蔽来着！帝国的运输舰到了，还有战舰！带着营养液和饮用水，已经下发到街道了，等会儿我就去领，据说还有重建费用，会下发到每一个人！ 】 【天呐！ 】 【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 【傻啊！前天曼尼伯爵刚被撸了。 】 【都什么年代了，想要改变大气环流的办法多了。帝国战舰一去不就下雨了吗？呵……】 【啧。 】 【咦？什么时候帝国的战舰可以去贵族的封地了？ 】 【这不是曼尼伯爵不开眼，拖欠了帝国五年税金，曼尼特星球直接被皇室接管了，战舰当然可以去。 】 【嘶——】 【嘶啥，属蛇的？ 】 【这……我不是贵族，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可爵位这么轻易就被夺了，贵族们会怎么想？ 】 【哈！连年战争就不动摇了吗？莫耶星惨成什么样大家都看见了。之前那么多没看见的还不知道咋样呢！ 】 【人间炼狱！肯定.JPG】 【提亚星公民点赞！我听说当初也是某个伯爵联合贵族向皇室逼宫才导致提亚星域那次溃败，皇太子殿下也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 】 【高层斗争咱不懂，反正我是皇太子殿下的狗！最纯正的颜狗！ 】 【狠狠点了，他真的是梦中情O。 】 【没看错的话，上面也是omega来着？ 】 【怎么？ omega就不能有梦中情O了吗？ 】 【呃？ ？ ！ ！ 】 【哈哈哈哈哈哈……】 在网络的一角，某个CP超话里一位太太悄悄更新了。 【凝望.JPG】 微博下立刻活跃起来。 【哇咔咔，我就知道今天有粮！不枉我刷了这么多次！ 】 【天才剪切！这微红的小眼神！那一低头宣示的忠诚！顶级宿命感！ 】 【啊这？ ！ 】 【天呐！太太好会P ！中间那么多人头全部被P下去了，空旷的礼堂只留下皇太子殿下和俞恬少将！就像君主在接受骑士的效忠！爱死啦！ 】 【误入！你们醒醒！ 】 【哎嘿嘿，就说有没有宿命感！ 】 【不是，可是！我是俞恬的粉丝，直播我一直在看，俞恬她完全不是这样啊！我凌乱了！我再回放看看。 】 【懂咱们都懂，不要那么认真，这不是可衍可恬超话嘛，要理解大家合理的想象。 】 【可是……】 【正常网友眼中直掉冰渣的太子&少将.JPG 】 【可衍可恬超话里酱酱酿酿的少将X太子.JPG 】 【哈哈哈哈……】 【你不但懂P图，还懂描述。 □□.JPG】 【还能这样？ ！惊悚.JPG】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对吧？ 】 【俞恬粉丝是吧，就说你想不想你家少将和顶头上司关系好点吧！邪笑.JPG 】 【这么说……让我很难拒绝啊。 】 【是吧是吧！加入可衍可恬超话！这里氛围超好~】 【那几个经常打赏点赞的跑哪里去了？ ！我简直不敢想象，看到太太产的粮他们该有多激动！ 】 【可能还在刷视频吧！嘿嘿……今天可是两人难得同框的大日子！ 】 第108章 加冕典礼第二天晚间时分, 俞恬终于踏上归途返回长荆。 俞恬没有参加典礼当天的晚宴，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见到奥德·卡尔乌斯了。 与其被卡尔乌斯往返接送，不如待在榴榭花园早早睡下来得清静。 那位将军忽如其来的热情实在让人头疼,奥德·卡尔乌斯仿佛听不懂俞恬的拒绝,即使她的拒绝并不委婉,却完全没有被卡尔乌斯放在心上。 很明显, 奥德·卡尔乌斯并不在乎俞恬的情绪，不管俞恬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奥德·卡尔乌斯想满足的只是他的欲望。 这样自我而傲慢的人, 俞恬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见。 站在星舰的舷窗前, 那颗蔚蓝色的宜居星正在快速远去。 地面隐隐震动起来，预示着俞恬搭乘的星舰即将进入跃迁通道。 很快俞恬就要和维纳星说再见了。 推掉皇室的晚宴对俞恬来说半点不难。 如俞恬这般争议在身又有隐疾，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人,只要稍稍推却,主办方就会欣然应下,既不会搅起风波,也不会伤了彼此的面子。 以后每一个春假，俞恬都可以拿身体做借口，推掉繁琐的晚宴。 只是可惜, 她多半无法推掉卡尔乌斯的邀约。 想到这里,俞恬隐隐烦躁起来，比闻到不喜欢的信息素还要烦躁。 对俞恬而言，参加盛大的宴会比上战场还要折磨人，处处装点得华贵梦幻的宴会,仿佛是一座藏了无数猛兽精怪的幽暗丛林，而她只是一只被剥去铠甲和武器,受人觊觎的猎物。 俞恬微微勾唇，直到现在，她在某些人的眼中仍是可以任意宰割的猎物，可惜猎物在步入丛林之初就已经有了准备，她有熟悉丛林规则的伙伴，早早就已经有了谋划，不知不觉就让猎人吃了亏。 可是，俞恬越来越不耐烦这样的表演，按照俞恬的本性，她更想要绝对的力量，想要真刀真枪拼杀的快感，而不是这样的委屈求全，用尽心力，几经辗转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双方的实力。 那些让步，全都是在对方可以承受范围里的交易。 ……好在也算解了纠缠在那人心头上的一块心病。 可想到那个人，俞恬的心又软了几分，谁不想要绝对的力量呢？ 如果可以，那个人也不会想要将她放在现在的位置上，任由她摇摆那个人的心里面不知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俞恬抬起手解开几颗扣子，索性又褪掉了军礼服外套。 反正在星舰上也无事可做，不如睡觉。 至于迪亚……迪亚的房间就在俞恬隔壁，那个曾经没事就来串门的家伙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从登上这艘返航的星舰起就没见到迪亚人影。 最近迪亚不知在忙什么，网上的风波开始之后，迪亚脸上的黑眼圈就没消退过。 按理说，风波已经过去了，迪亚也该恢复正常了才对，可是年轻alpha脸上的黑眼圈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到那些天迪亚在网上舌战也算辛苦，俞恬试图理解，也许……即使风波平息下来，被打乱的节奏想要调整回来也需要时间，可是最近迪亚是有些过于沉迷网络了。 也不知道迪亚有没有在补眠，如果回到长荆，迪亚还是继续现在的作息可不行，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 想着这些事，俞恬挽起衬衫衣袖，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又给牙刷上挤了些牙膏，准备刷牙的时候，玄关处传来轻响。 莫名的响声令俞恬拿着牙刷的手微顿，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但很快她又放松下来，因为俞恬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一手撑着台面，一手加快刷牙的速度，当俞恬吐掉漱口水，擦干净嘴角泡沫的时候，一双手已经环上她的腰，温热的体温贴上脊背。 “好想你。” 他的头埋在俞恬的肩胛上，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却让肩胛一片火热。 俞恬微微偏头，却看不见他的脸，俞恬故作轻松地问：“昨天不是才见过？” 俞恬覆上环住她的手轻笑，只是这样静静地拥抱就感觉温馨安宁起来，仿佛可以拥抱到天荒地老。 他的头仍旧埋着，声音也闷闷的：“不一样，昨天我们隔得那样远，不能好好的看你，更不能抱着你。” 他顿了顿，温热的脸隔着衬衣料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胛，近乎撒娇地说：“也想要你抱我。” 俞恬心头一跳，宋衍的手已经向下。 他向来是主动的。 俞恬却抓住他的手，银色的头发擦着她的脖子，微微的痒，俞恬哑着嗓子问：“可以吗？” 被捉住手，宋衍也不恼，俞恬的语调不像是拒绝，更像是进餐前的询问。 只是过于礼貌，过于克制了。 宋衍贴近她的后颈，轻轻蹭了蹭，清冽的语调里带了一丝丝的诱，他低声吹气：“当然，昨夜的晚宴一直持续到凌晨，返回长荆有许多琐事要处理，卓欢又被我使唤了一整天，现在已经睡死过去了，现在这艘星舰由千弓掌管。” 埋头在她的肩膀上，宋衍微笑听着她哑下去的音调和猛然加速的脉搏，银发omega露出一丝笑意。 他抱住她，没有让她立时转身，反而在她耳边吹着气，轻声说：“但你不能咬我的腺体，不能散发出信息素，不能失控。我前些天才做过手术，还不能完美的控制腺体，万一失控弄出痕迹就麻烦了。” 清晰的规则，只是…… “你没有问题吗？” 经常控制不住信息素的，可不只是她。 omega在某些时候，似乎完全无法控制，只能任由信息素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清冽的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宋衍轻声道：“只要我说停的时候，你能停下。” 俞恬：…… 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被他握住。 俞恬看向浴室的镜子里，男性omega紧紧贴在身后，他仍穿着加冕时的繁复礼服，露出半张精致美好的侧脸。 口中说着苛刻的规则，他却完全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俞恬也跟着蠢蠢欲动，低声问：“现在能放开我了？” 不待宋衍回应，俞恬已经转身。 不需要去看，只需低头就能熟稔地含住柔软的唇瓣。 信息素怎样都好，她想要亲吻他，把他抱在怀里。 仅此而已。 只是他身上的衣服实在是…… 俞恬的嗓音里透着无奈：“怎么穿了礼服来？” 层层叠叠的，好难剥开。 宋衍轻笑，亲吻越发急躁的alpha ，灰眸沉醉地半阖，享受般看着她乱忙，眨了眨水润的眼睛，略带顽皮地问：“像不像在拆礼物？” 俞恬怨念地咬住他的脖子，“可惜不能像拆礼物那样撕开包装纸。” 宋衍轻笑：“不要那样暴躁，穿上这身也花了我不少时间。” 显然，宋衍的话语并没有安抚到略显急躁的女性alpha，只得了她颇为怨念的一眼，又埋头在层层叠叠的礼服之间，东拆一颗扣子，西解一根带子，完全没有头绪。 俞恬对这些层层叠叠的东西向来没辙，宋衍也知道这点，他给俞恬准备了那么多礼服，几乎每一套都是好穿戴的。 可这是他的加冕礼服，皇室有皇室的规制，不能轻易更改，这件礼服比起卓欢经常穿在身上的礼服还要繁琐，也格外繁复。 俞恬也格外没辙。 日后这件礼服说不定会被放进皇室的陈列室里保存，在需要的时候，比如皇室的某些庆典，或许会将礼服当做展品由人参观，俞恬总不能真的把宋衍的礼服撕了。 女性alpha又奋战了一阵，实在没辙，不由挫败地咬住宋衍的脖子。 宋衍不由小声抽气，他推了下俞恬的肩膀，生怕她咬破他的腺体，轻声安慰：“虽然不能撕，但你的礼物擅长自己拆开包装。” 宋衍一边安慰，一边解开了让她为难的宝石扣子，层层叠叠的织物次弟跌落在地，笑着看她的目光亮起来。 宋衍热情地回吻，双臂攀上她的肩膀。 自从在宴会上知道没有信息素她也会有反应，宋衍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一直以来他们的信息素太过匹配，他是omega，俞恬是alpha，被吸引，想要靠近、拥抱，亲近也仿佛天经地义般。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可他却被拒绝了太多次。 一直以来宋衍想的只是如何才能让俞恬接受，信息素是手段，是借口，是让俞恬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能得到她，宋衍不介意利用。 可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俞恬都在尽力与他撇开关系。 就如俞恬救下他那天说的，她想要做他的下属。 是他贪恋俞恬身上的温暖。 宋衍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即使失忆了，他的秉性也不会改变。 先是用治疗做借口，再是利用她的病症，他用尽了手段才堪堪留住她，将她留在信息素制造的魔障里，一时迟疑便动弹不得。 而他，不会留给她反悔的余地。 恬恬她终于妥协了，变成他的alpha，任他施为。 俞恬比他想象中更温暖，更温柔，她太好了，只要抱住了就不愿放手。 宋衍觉得，他是应该满足的，可爱恋中的人总是很难管束住贪恋的心，越是喜欢，越是爱恋，就越是想要纯粹的喜爱。 这个时候100%匹配的信息素反倒成为阻碍，让他无法估量这份感情里有多少是纯粹的欲，有多少是由衷的爱。 不要说俞恬，就连宋衍自己也不能完全厘清，他并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俞恬也不会成为一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 宋衍只知道自己非俞恬不可。 身和心，全部都是她的。 所以宋衍格外喜欢这样，不释放出极致吸引的信息素，像个beta般与她一起。 女性alpha如约定的那般没有去碰他的腺体，转而啃咬他的脖子。干净的空气里，宋衍却软得站立不住，顺势倒在柔软的织物中。 没有信息素，她却急切起来。 不只是她。 他也急切地迎合。 热。 没有信息素，他却热了起来。 呼出的气仿佛也带着白雾。 薄汗透了出来，湿哒哒的黏在绣着皇室章纹的月白色内衬上，就连他也不耐烦身上过于繁复的礼服了，亏他还怀揣着期待的心情穿上，想着她会如何慢条斯理地拆开礼物。 简直是多余！ 金丝银线织就的华服还在身上，却在某一刻，他们一同叹息般呼出了气，在彼此眼中笑了，仿佛找到了彼此久违的港湾。 一切慢条斯理起来，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没有信息素，他们像两个beta，宋衍却更清晰的感觉到彼此。 他爱她，只需要她。 只用她的唇，她的指，他就能变成一团泥，一汪水，柔软地承受一切。 不需要信息素，她就能给他足够的欢愉，他也能自她乌黑的眸中看见沉迷。 宋衍呼吸一窒，温热沾上了她的衬衣。 一片空白中宋衍恍惚听见她在耳边轻笑，转瞬将他带至近乎难以承受的境地。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忍不住带了泣音，让她停下，予他喘息的空间。 只能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紧紧抓着她的手，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寻找她的身影。 即使他本就在她的怀里。 眨落眼中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宋衍在一片朦胧中看见了她含笑的眼。 …… 俞恬抱住宋衍，重重他的锁骨上留下痕迹，听见他低声抽气。 “这里留下痕迹也无所谓吧？反正除了我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俞恬坏心眼地咬了一口，扫了眼他的反应。 虽然他面上仍旧懒懒的，眼睛红了一圈，雾蒙蒙的好看极了。 但似乎已经缓过来了。 俞恬舔了下他的后颈，自他做完修复手术后，她还未好好光顾这里。 他完全收敛了味道，一点糯米味儿都闻不到了，更不要说甜丝丝的椰奶味，只是在方才，在某个时刻才忍受不住般透出了点味道。 只有一点点，却格外勾人。 为了尽快治愈她的病症，一直以来宋衍都给得很多很足，猛然将信息素收回去，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恬恬！” 宋衍微嗔：“你答应过的。” 俞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她知道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星舰上，万一控制不住要出事的。 “只是舔一舔。” 俞恬声音放缓了些，有些诱哄的意味，她也有点委屈，整个春假那么长，他们却只短暂地独处了一回，好不容易离开维纳星，好容易见到糯米团子，却不能放开来吃。 现在连舔一舔都不让了。 想一想，俞恬都觉得失落。 “别闹了。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宋衍无奈地摸了摸俞恬脊背，“再碰腺体很难把持住，我的控制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流连地放开腺体柔软的皮肉，俞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手握住。 至于宋衍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俞恬也没有办法。 alpha就是会带有信息素，不是收敛就能控制的，否则永久标记又是怎么完成的呢？ 俞恬哑着声音问：“还有时间吗？” 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果然，宋衍并未反驳，只是清浅地应了一声。 他点了下头，很快又无意识地摇起脑袋，汗湿的银发黏在绯红地脸颊上，灰琉璃般的眸子迅速染上雾气。 “恬恬。” “嗯？” 俞恬只是抱住他，艳红的唇噙着一抹淡笑。 白皙的手指却攥住织物，宋衍咬着唇，远山似的眉难耐地蹙了起来。 “你……” “我？” 宋衍渐渐颤起来，眼尾泛红。 “恬恬，来……” 说完，他别开了脸，不去看她。 俞恬轻笑，轻轻勾挠。 “你可以命令我，太子殿下。” 宋衍咬唇，缓缓睁眼，美丽的女性alpha嘴角噙着揶揄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宋衍忽然发现，没有了信息素之后，俞恬变得更从容，也更迷人了。 宋衍的心漏跳了一拍，宋衍喜欢看见她因自己迷醉，也喜欢被她掌控的感觉。 只要是她，无论怎样都好。 宋衍舔了舔唇，嗓音微微带着呜咽，轻声道：“我命令你，我的机甲师长。” “遵命。我的太子殿下。” 宋衍闭上眼睛，手蓦地攥紧。 …… 清晨，迪亚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舰舱，亚麻色短发刚刚被水湿润过，眼底还挂着黑眼圈。 睡眠不足并未耽误迪亚的工作，他快步走进星舰的食堂，取了俞恬和自己的早餐之后，迪亚敲响俞恬的房间。 他的到来很快被系统确认，门自动打开。 女性alpha一身军装，眉眼舒展，神清气爽地站在弦窗前，看起来心情不错。 “早啊，头儿。” 迪亚打了呵欠，没什么精神地打招呼。 俞恬诧异看向迪亚，没有错过迪亚脸上的两个黑眼圈：“还没恢复过来吗？昨天晚上你很早就回舰舱了。” 怎么那两个黑眼圈没有消减，反倒有越来越黑的趋势。 反观俞恬，虽然大半夜都在折腾，但因为在维纳星休息得好，小睡了一会儿便又精神起来。 迪亚支吾一阵，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就是看见太太出的那幅【凝望】，一时手痒码了一万字，把那天晚宴上发生的事情穿凿附会一下，杜撰出太子殿下趁机去休息室看望头儿，详细描写了头儿和太子殿下独处时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情形，一时间没有收住，写得有些多了。 但无所谓，艺术嘛，总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 发出后，迪亚翘首以盼等着时常光顾超话的几个马甲点赞，那副【凝望】发表的当天中午，加冕仪式彻底结束后，几个马甲就出现了。 迪亚也想要！ 可是一万字发出去后，迪亚刷了整整一晚上，那几个人却一起失踪了一般，一直没在超话出现。 迪亚怨念极了，抱着被子一直刷到早上。 俞恬叹了口气，最近她的副官也不知怎么了，一时没精打采，一时亢奋异常，黑眼圈却越来越重了。 仿佛遇见了吸人阳气的妖精。 俞恬难得严肃起来，说道：“迪亚，回程的路上事情不多，任性熬夜倒还可以，只是回到长荆后，再这样可不行。” 迪亚心中一凛，知道维纳星的松弛生活终究影响了他，让他也跟着放纵起来。 年轻的alpha低下了头，声音也软了下来，迪亚认错道：“头儿，我知道错了，保证不再犯。” 迪亚在心底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熬夜，产粮要用业余时间。 见迪亚没精打采的，俞恬终究不忍责备，只道：“吃完早餐就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也不需要人一直看着。” 迪亚热泪盈眶，头儿这么体贴，他保证站岗、产粮两不误，让头儿和殿下在他的文里过上和和美美，没羞没躁的日子。 一定！ 昨天迪亚的确是熬得有些狠了，吃过早餐，血液攻占胃袋之后，头部供血稍稍不足，迪亚脸上的困倦就再也掩饰不住了，很快被俞恬赶了出去。 回到舰舱，迪亚躺倒在床上顺手打开光屏，无意识地点进超话才微微一怔。 逛可衍可恬的超话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原本他是想要睡觉的，没打算多做什么，但是来都来了，再看两眼超话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迪亚翻了个身，手指一划。 忽然，迪亚从床上坐起来，柔软的亚麻色短发在空中飞扬，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兴奋。 那几个人终于出现啦！ 有点赞！ 还有留言！ 【写得跟真的似的！ 】 【捂脸！ 】 【看得人心黄黄的！要是真的该多好，可宴会上有那么多时间吗？ 】 呜呜呜……他就知道他们会喜欢！ 他要在可衍可恬安家！ 不管了，下一篇就写在星舰上！谁让头儿看起来那么滋润！ ！ ！ 谁让她在维纳星睡得那么好，那么足！ 再次躺倒在床上，被子一卷，下一秒迪亚嘴角挂着微笑睡着了。 第109章 傍晚。 人造月亮淡淡挂在长荆上空的时候,俞恬的卧室里一道墙面悄然开启。 听见声音俞恬转身，一张刚刚易容过的脸笑了。 她对来人招了下手，“过来, 我给你易容。” 那人嘴角噙着笑不疾不徐走近,在她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渡给她一点甜丝丝的味道。 他没有挑火的意思, 因为今晚他们要一起出去。 宋衍喜欢和俞恬一起出去，哪怕只是拿着一杯奶茶在街边随意走走。 他喜欢行人无意间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在路人眼中，他们是毫无争议的情侣。 俞恬拢了拢他的长发，将绸缎般的银发握在手中,梳齿毫无阻碍地在柔顺的发丝间游走,不过几下就将长发完全理顺。 俞恬有些意犹未尽。 不论如何触摸，仍会被手中触感惊艳。 简单地给银发扎了个马尾，露出后颈分明的发际线和白皙的腺体。 俞恬眯了眯眼, 牙反射性地泛起痒意。 回到长荆有一段时间了, 春假已经过去, 下次宴会遥遥无期。 网络上俞恬失控发癫的一幕仍会被人提及,即使下次春假到来，她也可以推掉许多宴请，唯一令俞恬心烦的是卡尔乌斯的信息素。 那甜腻的东西每天俞恬都得吸一支, 打卡似的把视频发过去。 好容易那只皮箱里的信息素用完了, 卓欢又做贼似的送了一箱过来，让人烦躁。 令俞恬想起上辈子网上流传的一句话，一个公司开始严抓考勤的时候，多半出了问题。 这句话用在她和卡尔乌斯身上竟然也不违和。 闻多了那种甜腻的东西, 俞恬愈发想用糯米香洗洗鼻子。 可惜不知为何，宋衍最近反倒不喜欢信息素了。 之前独处的时候, 他人刚刚从密道走出就会有清甜的香气扑面，可现在即使亲密的时候，俞恬也未必能闻到。 或许是因为下次春假时间还长，令宋衍不急于让她适应。 况且宋衍再次做完腺体修复手术后，不出意外的俞恬再次失控了。 醒来后，宋衍已经不见了，俞恬只能看着墨色床单上的血迹发呆，脑中一片混沌，零散的碎片拼凑不出过程，俞恬不清楚自己有没有伤到宋衍，只记得宋衍雾蒙蒙的眼和一片柔软湿热。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的笑。 因为宋衍总是受伤，是承受痛苦的一方，俞恬只能将节奏交给宋衍，如果他觉得累了、疼了，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情愿，俞恬情愿停一停，等一等。 一辈子那么长，他们还有许多时间。 况且没有信息素，没有了那种因信息素带来的冲动，感觉也不赖。 所以俞恬也不着急。 “恬恬？” 宋衍无奈按住落在腺体上的手。 “嗯？” 俞恬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微微低头呼出一点热气喷在他的后颈，看见他控制不住般轻颤，眼中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虽说不急，但俞恬有些想念咬住腺体成结的感觉。 回来后她也有做过，只是意识模糊，上次全程清醒的时候是在去维纳星之前。 过于久远了些。 “先出去，回来再给你咬，好不好？” 宋衍用商量的口气说道，他是她的omega ，被标记后身体本能的随着俞恬的欲求变化，由她掌控。 宋衍不得不仰起头。 潋滟的灰眸清透，如倒映在粼粼湖面的冷月，让人想要将湖面搅乱，让那片清辉荡漾起来。 俞恬那样想，也那样做了，只需低头噙住柔软的唇，指尖在后颈的腺体来回摩挲，他就会变成柔软温热的糯米团子，刚好入口。 “先出去，回来再咬？”俞恬轻笑，含住后颈的腺体，“听起来就像小学生说出去玩玩，回来再写作业。可惜一但出去，多半只顾着撒欢，其他的全都忘了。” 宋衍按住桌面，一双手微微发颤。 “我保证……” 俞恬的尖齿微微用力，听见他低低叫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放开，扫了眼宋衍横在桌面上轻轻颤抖的半截手臂，镜中的灰眸像被搅乱了的，湖面碎光沉浮。 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细微的举动做出反应，在他面前永远不用担心会被忽视，只要这样一想，情绪就打从心底里柔软起来，这种感觉很容易上瘾。 所以…… 俞恬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所以我决定，不收作业了。” 镜中的灰眸骤然亮了起来，俞恬摇头失笑：“就那么喜欢出去？” 宋衍更正：“喜欢和你一起出去。” 俞恬忍不住逗他：“在床上也是一起。” 宋衍微微鼓起脸，偏头不去看她，小声嘀咕：“反正我要出去。” 俞恬轻笑，拿起常用的发套，将扎好的银发收拢进发套的时候宋衍才将将好些，终于不用手臂支撑，能挺直腰坐好了。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长荆仍旧四季如春。 宋衍与卡尔乌斯和艾米里埃做的交易体现在俞恬这里，就是连续收到几批新式机甲，机甲师装备更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宋衍仍然没有动用俞恬名下的两颗矿星，而是与艾米里埃家族达成合作，取得艾米里埃家族名下能源晶矿的开采权。 源源不断的能量晶矿从艾米里埃的家族领地开采出来，运送到皇室的机甲制造工厂，新式机甲就源源不断地自流水线上下来。 那两颗矿星显然被宋衍当成后手隐藏起来，暂时并不打算动用。 卡尔乌斯也不甘示弱，加速开采他那颗本就不算富裕的矿星，无数资源堆积之下，增加的却是机甲师的实力。 这样一想倒也不枉俞恬被挂上热搜一个星期。 俞恬觉得挺值。 只要能增加实力，再挂几个星期也可以，一直挂下去也行。 熟悉又陌生的omega在俞恬手中一点点呈现出来，为宋衍理了理发套上的碎发，看着镜中刚刚出炉的清俊形象俞恬满意地点头。 放下手中的工具，俞恬从柜子里抽出一张电子卷轴递给宋衍。 omega白皙易折的手指在电子卷轴上摩挲了几下，宋衍问：“是新设计的机甲？” “嗯。” 俞恬笑了笑，“几次实战下来发现仍有可以优化的地方。” 这也是俞恬没有阻止宋衍用机甲设计与大贵族交易的原因。 机甲是可以不断叠代的武器，俞恬不但是设计者还是使用者，她的手中永远有第一手数据反馈，只要俞恬能保证生产线上的机甲永远领先于大贵族手里的，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宋衍大可以拿她新设计的图纸与贵族交易想要的资源，因为俞恬已经隐隐对下一代机甲有了些想法。 只是还不够成熟。 所谓生产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俞恬也开始尝到点前世军工理念的甜头。 俞恬本以为宋衍会开心，可宋衍却没有打开卷轴，昏黄的灯光渡上浓密纤长的眼睫，在他的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分辨不出脸上的情绪，只见他用手温柔地摩挲两下就放在桌面上。 俞恬奇怪地问：“不看看吗？” 宋衍仰起脸，轻轻摇了下头，灰眸似有雾气染过，一眨眼又散了，只剩纯然的期待：“说了要一起出去的。设计图回来再看。” 俞恬失笑，觉得总是执着于和她一起出去的宋衍有些可爱。 牵起宋衍的手，俞恬带着他走向墙壁，空旷的白色墙壁在她靠近的时候无声开启，下一刻他们走进没有光的巷道中。 光线消失的那刻，宋衍的手反射性地扣进俞恬指缝，令俞恬忍俊不禁。 狭窄的巷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宋衍其实有些怕黑，不严重，但每次走进黑暗中他都会心跳加速，应激性地抓紧她。 她已经熟悉这片巷道，即使不开光屏仅仅通过墙壁移动的摩擦声，俞恬也能分辨出方向。 他们走出狭窄黑暗的密道时，太阳只剩下橘红色的一点。 天空透蓝，晚霞绯红。 撞在一起，仿佛身处一幅梦幻瑰丽的画卷。 宋衍牵着她的手，在巷道口驻足仰望，直至最后一丝余晖也落下去，透蓝变成墨蓝，绯红变成淡紫他们才抬脚走出幽窄的巷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挤入夜晚的霓虹和拥挤人群。 …… 随着下班的人潮走出拥挤的电梯，南舒拿着文件袋离开办公大楼，习惯性地走向奶茶店，南舒有些心烦。 产的粮都变少了，因为没有合适的心境。 奶茶店的生意不错，前面排着两三个人，南舒心不在焉地排到队尾，听见女性含笑的声音：“两杯白桃乌龙。” 莫名熟悉。 南舒目光一扫，果然看见那对AO情侣。 或许是时间线重合，南舒隔一段时间就会见到他们，每次他们都会点不同的甜品，南舒还记得上次他们点的是金桔柠檬，女性alpha就连金桔柠檬都要喝温的。 等等，刚才女性alpha没有提醒店员，就连男性omega也没有叮嘱。 南舒抬头，撞进一双透亮的眼睛里，南舒不知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清透明亮得让她想起挂在天上的月亮。 眼睛的主人含笑扫了眼她手中的透明文件袋，笑着问：“怎么了？” 南舒是平面设计师，兼半个销售，职业关系南舒早就练出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可是被那双眸子盯着，不知怎么的，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不要杯热的吗？” 说完南舒捂住脸，罕见地无措起来，试图补救：“我是说，白桃乌龙少冰少糖口味最佳。” 听见她的话，男性omega对女性alpha促狭一笑，女性alpha嘴角含笑，语气却颇幽怨：“我倒是想喝热的，可惜今天不需要。” 男性omega白皙的脖颈骤然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又红着脸凑近，在女性alpha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南舒听不清他的声音，却看见他的气息微微吹拂起女性alpha耳边的发丝，引得女性alpha笑了起来。 空气肉眼可见的甜蜜浓稠起来，他对店员说：“一杯少冰少糖。” 又转头对南舒笑了：“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也试一试。” 旁观全过程的南舒：？ 所以，一杯加冰或者不加冰的乌龙白桃怎么就能让路人脸红心跳起来？ ！ 快交出你们的内心戏！ 然而，直到那对AO拿着两杯白桃乌龙走远，南舒的脸仍旧热腾腾的，但也只是热腾腾的，情侣间的眉目传情有看没有懂。 “您的白桃乌龙。” 南舒从店员小妹手里接过冰凉的奶茶杯，贴在发烫的脸颊降温。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南舒没有转进空轨的站台，拎着她的白桃乌龙转到奶茶店旁的小吃店，点了一份烤冷面和一份渣渣土豆。 铁板和铲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和着油花煎烤的声音香味扑鼻而来，南舒中午只啃了点菜叶子，闻到油脂混和着碳水的味道立即饿了。 店员利落地将烤冷面铲成几份，铲起来装在已经包好袋子的纸盒里递给南舒。 街边的小店没有座位，好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长椅。 南舒把手中的文件放在长椅上，拆开一次性竹制筷子夹起一块烤冷面，慢慢吃起来。 充盈的碳水和油脂抚平了南舒的胃，却没有消减她心中的烦躁。 再次拿起被她放在长椅上的文件，南舒吸了一大口白桃乌龙，清凉冰甜的茶饮穿喉而过，冰凉了胃，南舒的脑子却清晰不了一点，她仍旧举棋不定。 和几天前一样。 叹了口气，南舒打开文件袋拿出文件，红色的ile用大号字体写着——长荆人才交流计划。 最近南舒收到了这项计划的邀请函，只要她愿意，就能去文件上列举的星球，旅居的初期，星球政府会为她提供工作。 387号卫星居然也在名单里，那里是多条星际航线的中转通道，出了名的富庶之地。 按照交流计划里给出的方案，出去的长荆居民需要在选定的星球旅居满三年之后才能申请返回长荆，期间如果收到其他星球的工作邀请也可以改变旅居地点。 文件中明确保证，三年之后，长荆不会拒绝申请返回的居民。 不只是南舒，她的很多朋友也收到了邀请。 那可是星际旅行啊！ 对绝大部分长荆民众来说，星际旅行太过奢侈，是梦中才能想想的事情。 战争催生了大量订单，有多少星舰、机甲被炸毁，就有多少星舰、机甲从流水线上走下来。 长荆虽然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利，但也只是庞大军工产业中的一环，仅能从中分得小小一部分，但长荆是军事要塞，这里属于帝国的皇室，不需要再向大贵族交税。 少了一项税收，哪怕长荆只能从军工订单中分到小小一部分，也足够让出生在长荆的人们生活富足。 长荆是军事要塞，这里是出了名的易出难进。 除了驻扎在长荆的军队，移居长荆需要经过层层审核，祖宗八辈都被翻检查看，确认清白才有资格移居过来。 出去的长荆居民，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从小南舒就被长辈告诫，虽然长荆身处前线经常面对战争，但外面的世界未必就比长荆容易，也未必就比长荆太平。 比如最近挂在热搜上的曼尼特星，谁能想到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星际社会，会有一颗星球悄然无声地干旱了三年呢？ 那颗星球因为出产美酒时常被人们提起，在帝国众多的宜居星中甚至可以称得上有名。 当真相被揭露，人们知道干旱是曼尼伯爵所为，舆论为之哗然。 网上一片骂声，无数人声嘶力竭，口诛笔伐，还有导演说要把曼尼特星发生的事情拍成电影，将曼尼伯爵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太子殿下压住了大贵族，曼尼伯爵仍可以安然地在他的封地里鱼肉民众，去酿三年干旱，上亿平民流离失所才能得到的“血葡萄”。 如果没有太子殿下，没有那一场连绵一周的雨，星历1226年的曼尼特，将同星历前37年的美酒等价。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南舒偶尔也能看见网上有人抱怨，说星历37年的曼尼特就快没有了，三年都忍下来了，再过两个月曼尼特的葡萄园就能丰收，就不能再忍忍？ 现在葡萄都被雨泡淡了，一点也卖不上价。 真是行百里半九十。 遭了罪却没落到半点好。 南舒看了只觉得心寒。 再两个月？ 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干旱穷困而死。 ……星际时代了，人类已经掌握了干预大气环流的技术，曼尼特却没有因此风调雨顺，反而变成干旱之地。 普通人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领主的心情和个人造化。 而太子殿下在长荆。 南舒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文件。 留在长荆可以得到太子殿下的庇护，旅居其他星球可以圆儿时的梦想。 南舒叹了口气，无力地把文件盖在脸上，再次陷入两难。 南舒知道许多人已经心动了，不仅是因为文件上的条件丰厚，还因为那个时间快要到了…… 有脚步声走近，停在身前。 南舒警觉扯开文件，坐正，却映入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你似乎有些烦恼？” 他手中拿着杯白桃乌龙，还有一串糖葫芦，透过挂满水珠的半透明杯壁可以看见，那杯白桃乌龙只喝了小半杯，里面的冰很少，只有几粒。 所以…… 今天是他拿了那杯少冰少糖的白桃乌龙吗？那杯正常加冰的居然给了女性alpha？ 南舒手足无措地“啊”了声，才问：“那位女性alpha呢？” 清俊的男性omega好看的眸子弯了弯，笑道：“她在排队，旁边新开了一家店，生意很好，据说盐焗蛏子很好吃，好多人在排队，她让我先来长椅这边等。走过来的时候，我远远看见你，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他的眸子很透很亮，含笑的时候尤其好看。 南舒有瞬间怔忪，用手里的纸扇了扇微微发热的脸，说道：“就是那个人才交流计划。我还在犹豫，就有点烦。你也收到了吧？” 男性omega应了一声，说：“出去转转不好吗？” 南舒叹气：“小的时候觉得星际旅行很浪漫，可是长大了，天天在家和公司间转悠，觉得这样稳定安宁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换了地方，也仍是在住的地方和工作地点之间来回，那和在长荆有什么不同呢？还折腾。” “可是不出去，怎么能轻易断定呢？再说只是三年而已，三年后如果长荆还好，再申请回来不就好了？你的朋友里，应该已经有人在其他星球落脚的了，不如问问他们？如果他们的反馈不错，趁年轻出去走走也不错呀。” 男性omega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徐徐道来的时候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他说的都是对的。 南舒沉默片刻，问：“你也准备离开长荆吗？” 他一怔，摇头笑道：“我的工作不允许。” 南舒正要问他的工作内容，哪里就重要到不允许了。 男性omega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悠然转身，南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见站在树下的女性alpha 。 昏黄的路灯下，女性alpha遥遥立在远处，灯光打在她身上变成一道半明半暗的剪影。 明明看不清她的脸，举手投足间的自信，却莫名让人觉得飒。 看着倒比她的脸还好看些。 “我得走了，”男性omega回头说道，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认真说道，“至于那个计划，如果可以一定要出去转转。” 南舒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再次叹气：“我再想想。”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得走了，希望三年后能在见到你。” 南舒：“……” 这人劝她离开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虽然他说着三年后再见，但南舒却觉得他只是随便说说，并不认为他们会再见。 不等南舒回答，男性omega已经转身走向女性alpha。 见他走来，女性alpha低头，从纸盒里用竹签夹起一块蛏子塞进男性omega口中。 很奇怪，男性omega偶尔会流露出贵族般的优雅，但每次和女性alpha在一起的时候，他又会像普通人那样毫无负担地边走边吃。 这次他也张开嘴，就这女性alpha手里的竹签吃下蛏子的软肉，抬起头笑了。 南舒摇摇头。 男性omega的仪态南舒在培训班的广告中看见过，一些普通人也会送孩子去培训班里学习，课程的价格颇为昂贵。 贵族怎么会吃街边的东西，或许只是因为男性omega小的时候也学习过类似的课程。 若不是男性omega的气质如此矛盾，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南舒也不会误以为他是在和女性alpha逃家私奔。 其实南舒与他们的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南舒就是莫名知道他们在笑。 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剪影仿佛优雅的组曲，在光暗之间轻盈跃动。 只是这样看着，空气都仿佛甜了起来。 两人的一举一动和谐得仿佛天生一对，让人想要将他们定格在画作里，细细品味。 南舒摸了摸肚子，看向不远处的长队，拎起没吃完的渣渣土豆缓缓走进队列。 南舒准备去尝尝传说中的盐焗蛏子。 究竟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能让背影都甜起来！ 她也要试试！ 她只是个可怜的beta ，为什么要旁观AO谈恋爱啊？ ！ 第110章 太空中, 上百架机甲划过，快速飞向长荆。 休战的时候，长荆没有被坚硬的金属外壳包裹,人工要塞的大气层与宜居星相比稀薄些许,从太空中看得见缥缈的云层,规整的街道和可爱的植物。 这里少有湖泊与河流, 珍贵的水资源都被珍藏在长荆内部，由管道输送到每一处需要水分的地方。 因为缺少裸露在外的大型水体，植物都被放置在种植箱中，用滴管浇灌, 长荆的空气普遍干燥, 好在这里的大气被人工环流控制，一直保持在适宜的温度。 因为干燥，讲究些的居民会在家中安装加湿器,长荆的街边和广场多半建有喷泉,每隔一段时间,天空也会在人工环流的控制下聚集雨云,为这座金属构建的堡垒降下甘霖，洗去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土，将一切浮躁的气息涤荡干净。 长荆的居民最喜欢聚拢在喷泉周围, 或坐在树荫下的长椅旁, 或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铺一块野餐垫度过假期。 只要天空没有被金属外壳合拢，长荆就是繁华喧嚣的。 多日没有下雨，今天长荆天空上云层终于渐渐聚拢起来，按照往日的规律, 不久之后长荆就会进入长荆居民最喜欢的阴雨天气。 刚刚完成训练任务的机甲群拖着长长的尾焰扑进水汽翻滚的云层，飞向训练场上空。 一架机甲悄然停住, 望向不远处从空港出发的星舰。 “头儿，怎么停下了？” 已经跑到前面去的机甲又绕回来，悬停在俞恬身边。 “迪亚，这是今天第几艘离港的星舰？最近出港的星舰是不是增加了？” “有吗？” 俞恬猛然一问让迪亚有点懵，他挠了下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近大批新式机甲下来，迪亚跟着俞恬忙着在各个机甲团之间轮转训练，简直快忙晕头了，倒没有关注过最近空港的星舰如何。 新式机甲一多能玩出的花样也多了起来，如何配合，如何摆阵型，战场千变万化，只有在日常训练里下足功夫才能做到以不变应万变。 越忙，想法越多，越忙。 迪亚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奇怪的循环里，完全出不来了。 累是累了些，却少有人抱怨。 自从军功系统更新之后，机甲战士上升的通道完全被打开了，大家心里都憋着股劲儿，想要给自己捞个上校当当呢。 不只是机甲战士，就连普通得战舰士兵干劲儿都足了起来。 因为军功系统更新之后，战舰士兵的表现得以细化，功劳不会只算到战舰指挥头上，每个战舰士兵的表现也会被记录下来，战舰士兵滥竽充数的心理被抑制，长荆从上到下都卯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 迪亚沉浸在这样忙碌又积极的氛围里，一颗心全扑在训练上，几乎没有精力留意军营外的动向。 看着迪亚困惑的目光，俞恬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可能是我多心了。回吧。” 迪亚眨了眨眼，总觉得头儿的语调里藏着莫名的情绪。 只是不给迪亚时间多想，俞恬的机甲尾焰一亮，慢悠悠飞向基地。 迪亚连忙跟上，脑中却还想着头儿刚才说话时的语调，虽然看不见俞恬的脸，但迪亚莫名觉得头儿的心情有些沉郁。 长荆是座军事要塞，这里的军事和政务是分开的，两者的最高长官都是太子殿下。 空港相关的事情向来由政务系统管理，俞恬忽然问起民航星舰，一时间迪亚都想不起来要找谁才能了解到相关信息。 军队系统里土生土长的长荆士兵不多，机甲战士更是没有——现在驻扎在长荆的机甲战士都是在大清洗中活下来的老兵。 虽然他们已经在长荆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长时间在军营里，训练强度又高，和长荆普通居民的生活近乎脱节。 可长荆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下，能出什么事呢？ 想到太子殿下，迪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将心里那点被俞恬带起来的不安压了下去。 …… 水汽浓重的浴室。 俞恬关上花洒，披上浴袍走到餐桌旁。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皮箱。 打开皮箱，深绿色天鹅绒的底面上，放着一排试剂。 说实话，经过林特伯爵那次，俞恬讨厌极了这种箱子，但她不会告诉卡尔乌斯，因为对俞恬而言，卡尔乌斯同样讨厌。 讨厌的人，用讨厌的箱子，倒也搭调。 俞恬的手探入绿色天鹅绒的的凹槽，从里面拿出一管be息素。 打开摄像机，俞恬对着摄像头打开be息素的盖子，粘腻的气息漫溢出来，俞恬皱着眉闻了一下就放在一边，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般的形状，俞恬并不遮掩自己对信息素的厌恶。 在奥德·卡尔乌斯面前不需要。 上辈子俞恬的世界物流还算发达，五湖四海的小吃，只要想的到，很多都能从网上买到，三两天就能运到家里。 每次打开都是惊喜。 其实就本心而言俞恬挺喜欢玫瑰的，偶尔会买几束回来养在花瓶里，好看不说，玫瑰糖酱，玫瑰云腿月饼偶尔想起来，俞恬也会从网上买些。 就连冲泡后口感微酸的玫瑰花茶俞恬也不讨厌，偶尔有时间，有闲心的时候，俞恬也会泡一壶花茶，静看深红的干燥花瓣在玻璃杯中盛放的过程。 可是现在…… 俞恬皱着眉把视频发给卡尔乌斯。 终于完成每日打卡，俞恬将空瓶扔进垃圾桶，空气里仍旧浮动着甜腻的气息。 抬手打开空气净化系统，甜腻的味道快速在空间里消退。 俞恬想，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和玫瑰有关的东西了 beta的信息素对于alpha而言淡而无味，不会产生过于沉迷的冲动，但是这个世界的AB恋同样不少。 一些beta为了帮助相伴的alpha度过易感期，会注射药物短暂改变腺体里的信息素成分，让自己的腺体里产生一种近似于omeg息素的物质。 在这个医疗技术过于发达，可以轻易合成AB息素的地方，AB息素并没有过多神秘色彩。 只是其他信息素无法像信息素匹配的AO那样，明显刺激双方精神力增长。 细微的摩擦移动声自身后响起。 走进来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俞恬还没有压下心头被粘腻味道勾起的烦躁，她没有回头，只说：“等一下再进来，空气里还有味道，我得再去洗个澡，把身上的味道洗掉。 ” 洗澡后再打开信息素瓶子是最近卡尔乌斯的要求，俞恬懒得去想卡尔乌斯脑袋里的盘算。 反正无论奥德·卡尔乌斯怎么折腾，她人在长荆，奥德·卡尔乌斯根本够不着，不过是在嘴上虚与委蛇罢了。 身后的呼吸声没有消失，反倒近了，和他的脚步声一起。 ……还有清甜的糯米味。 俞恬已经许多天没有闻过宋衍的信息素。 最近宋衍似乎喜欢上了没有信息素的氛围，最近几次见面在他的有意控制之下，俞恬都没有闻到糯米香。 出去那次，明明答应回来后要好好给她咬的，结果却因为忽然有事匆匆而别。 一连许多天，宋衍很忙，去他的办公室都未必见得到人的那种忙。 哪怕例行公事的冷淡面容，俞恬都好久没能见到了，每次去只能看见卓欢谄媚的笑。 腰被人从后面抱住，俞恬侧头，唇被柔软炙热地吻住。 许是被甜腻的味道刺激到了，今天宋衍没有克制糯米味，修复手术后更加浓郁的香气逸散出来，瞬间压住一室甜腻。 但也因为被甜腻的气息刺激了，他的信息素里只有纯粹的糯米味，没有相处时经常闻到的椰奶甜味。 俞恬微喘，在分开的空挡问：“要我再去洗一下吗？” 回答她的，只有更热烈的吻，带着独占的意味。 俞恬闭上眼睛，笑意藏在喑哑的喉音中。 alpha是占有欲强烈的生物，但某种意义上，被标记后omega的占有欲并不比alpha低，反倒更强烈。 因为被标记后omega付出的代价更高。 即使技术上omega的标记可以被洗掉，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声誉上， omega的付出显然更多。 omega对alpha身上的味道格外敏感，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不论是beta还是omega留下的，都会激发omega的独占欲。 这是omega的应激反应。 即使理智如宋衍，在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时，也会被激发本能，去做些能够抚平恐惧和不适的事情。 何况宋衍清楚俞恬只会纵容，便越发肆无忌惮地由着性子。 俞恬被他推进柔软的织物里，被他亲吻，信息素被控制在恰到好处的浓度，不会让俞恬失控，又足够让她热意上涌。 附着了甜腻味道的厚重浴袍被剥开，嫌弃地丢在一边，就连脸颊上沾染的不属于他们的味道也被宋衍一一舔去，用清甜纯粹的糯米味占领。 俞恬并不讨厌这样以逸待劳的姿态，尤其看见他抿着唇，听见他轻轻吸气的时候。 就很可爱。 俞恬抬手，指尖温柔擦过他微微汗湿的鬓发，声音低哑，“悠着点，上次答应过的。我还不想失控。” 他的回答只是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水雾渐渐染上灰眸， omega咬着自己的唇微微颤抖。 莹白的肌肤无暇，渐渐染了一层薄汗，落下的银色长发汗湿，微微擦着俞恬的肌肤。 灯光下，他越来越像一幅沾染了淡淡粉彩的水墨画。 完好的。 无暇的。 当然。 俞恬还什么都没做。 某一刻，他攥着俞恬松弛放在身侧的手，一手摁着俞恬肩膀，用力地吸气，再也无法忍受般，轻声哀求：“恬恬，吻……吻我。” 俞恬目光一黯，反手摁住他的手，手指挤进omega极具破碎感的指缝，轻轻一带宋衍轻呼一声，便向她扑来。 俞恬翻身刚刚吻上他的唇，他秀气的鼻翼急促地翕动一下，彻底软了下来。 俞恬轻笑，“还是这么不中用。” 宋衍仍在失神，俞恬的声音慢了一拍才被宋衍接收。 无法反驳俞恬的指控，在俞恬面前他向来如此。 很容易就软成一团，坚持不了多久。 但他是omega，本就不需要坚持。 宋衍紧紧攥着她的手，还记得上次的见面时的许诺，他要控制住信息素浓度，因为她想要清醒地标记。 在那种时候控制信息素，几乎是在与omega的本能对抗。 重复标记是AO之间经常做的事，哪怕已经被永久标记了。 像是某种确认，一次一次地做这种亲密至极，极致磨人也极致欢愉的事情。 只有AO之间才有的亲密。 将最脆弱的部分打开，宋衍仅剩的力气全用来控制腺体。 即使是他，想要在这种状态下控制信息素浓度也不容易。 因为标记原本就是混乱、失控、放纵本能的过程。 可是她想要。 所以……他做的到。 他要一遍遍地，一次次地在她心上刻下痕迹。 只有清醒，刻下的痕迹才会愈发深刻。 所以，他要做到。 原本宋衍想要彻底将俞恬治好，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他遍体鳞伤才得到的alpha ，为什么要轻易让给其他omega…… 或者beta？ 凭什么？ 恬恬那样漂亮，又那样强大。 如果喜欢，如果足够喜爱，就也请像他这样，甘愿遍体鳞伤去得到。 他的甜甜值得。 不会没有人肯，可……如果她记得更加清晰一些。 她会不会记得他，记得更久一点？ 当然。 他毕竟是与她100%匹配的omega。 不论未来的她拥抱了谁，他都是唯一的100%…… “在想什么？” 俞恬吻了吻浑身汗湿，眼尾泛红的人。 今天他格外激动，分不清眼角的泪是生理性的，还是情绪使然。 他无法回答她，也或许根本没能听见。 两片红润的唇张开，大口大口的吸气，灰眸染雾，眼泪更加汹涌地掉落下来，像停驻了一整片雨云。 俞恬抬手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然而她手就像雨天的雨刮器，刚刚擦掉一行泪，又有新的泪从那汪雾蒙蒙的眼中流下来。 只是徒然。 总爱十指相扣的手掌心朝上，搭在床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无力地蜷起。 “抱紧，别松手啊，傻瓜。” 俞恬握紧他的手，最后吻了吻他的唇。 她张开嘴，尖齿终于咬上想念的后颈。 浓郁的糯米充盈唇齿之间，连带着血一起涌进俞恬喉咙。 除了刚刚认识宋衍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样纯正的糯米味了。 她的omega真的变成了一只纯粹的糯米团子，仍是软软的可口。 可她更想念那个滚了一层椰丝的团子。 涌入喉间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郁，俞恬脑袋渐渐混沌起来。 白皙修长的手用力攥住女性alpha的手，他太用力了，手指也因他的力道微微变形，在alpha的指缝间擦出几道红痕。 …… 长荆，帝国系统时间早上七点。 俞恬睁开眼睛。 床单带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没有半点汗湿，已经换过了。 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气味。 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正在洗衣机里转，俞恬没有立刻起来，只是懒洋洋翻身到一侧，枕着手臂静静躺了一会儿。 因为总是失控，很多时候是宋衍在善后。 虽然有一双极具破碎感的手，但宋衍本人并不是娇弱系的omega。 一般的omega大概没有勇气和体力陪她折腾。 而且，俞恬也不愿意和其他人折腾。 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她都愿意忍受，愿意放纵自己沉醉在里面。 至始至终只有他。 是他唤醒了这具身体的欲望，也因为是他，那种窘迫不适似乎也没有那样难以接受，一切仿佛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成了现在这样密不可分的模样。 昨天到最后俞恬已经不记得了。 只隐约知道直到最后，她仍旧没有闻到一点椰奶的甜味。 这不寻常。 虽然距离宋衍的腺体修复手术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可是最近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这段时间宋衍似乎不怎么喜欢释放信息素。 俞恬还没能适应现在的宋衍，控制力也没有好到咬破他的腺体仍能保持清醒的程度。 俞恬的脸有些热。 被那样一双眸子看着，她能忍到那个时候才咬已经很不容易了。 或许是失控的次数多了，但每一次宋衍都会再次完好地出现在她面前，俞恬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惧怕。 想到宋衍还有气力更换被单…… 俞恬弯起嘴角，觉得她大概也没有很过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再次适应宋衍的信息素，做到全程清醒。 随着宋衍腺体渐渐修复，俞恬能感到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越来越强，清甜的糯米香总能轻易搅动俞恬心底的渴望。 哪怕只是单纯的糯米香。 想着这些，俞恬裹着被子下了床。 打开衣柜，俞恬拿出日常的作训服换上。 作训服方便活动，深蓝色的又极其耐脏，方便日常训练。 刚刚穿上外套，俞恬的光脑通讯响了。 点开通讯，一个衣着考究的金发中年男性出现在光屏里。 文宴，男性omega ，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宋衍推荐给俞恬的人，目前文宴掌管着387号卫星的交通物流。 387号卫星位于交通要道，对那颗日进斗金的卫星而言，交通物流是最重要的事务。 能够负责387号卫星的交通物流，文宴心思缜密，工作能力极强。 此时，光屏中的金发男性微微皱眉，文宴是成熟稳重的omega男性，能让他皱眉的事情显然棘手。 他将资料呈现在光屏中，斟酌开口：“少将大人。” 因为俞恬没有爵位，所以文宴向来用她的军衔称呼俞恬。 “这是昨日进港的三艘无人货运星舰，补给后它没有启程，反倒在空港里续了时间，看样子是打算长期停留在空港里，没有前往预定目的地的意思。” 俞恬没有说话，抬手放大文宴发到光屏上的资料，静静听文宴汇报。 文宴硬着头皮继续说：“今早，空港机器人传回资料，卑职偶然发现货运星舰有些不妥，里面装载的东西似乎有点敏感。” 偶然？ 空港机器人？ 俞恬目光微黯。 在387不存在偶然，因为那颗卫星的监测系统是千弓的手笔，整颗星球都在千弓的监管之下。 “有点敏感”的评价能从稳重的文宴口中说出，定然十足敏感。 俞恬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文宴，直接问：“里面装了什么？” 文宴顿了顿，才面容整肃地沉声说道：“卑职怀疑三艘货运星舰上装着机甲生产线。” 俞恬的唇忽然抿成一线。 军火生意不是普通人能染指的，不论是机甲还是星舰，制造技术被大贵族和皇族垄断，不要说普通人，就是贵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想要涉足军火生意也是自寻死路。 可是那些星舰上却装载了类似机甲生产线的东西。 ……或许不止有机甲的。 或许还有星舰的。 忽然，军营想起嗡鸣的警报声。 俞恬目光冷沉。 “……呵。” 红唇嘲讽地弯了弯，快给气笑了。 俞恬看向文宴说道：“作战警报响了，货船的事先不要走漏了风声。” 她顿了顿道：“……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处理。” “是。” 文宴心中一凛，不知为何，被俞恬的目光盯得冷飕飕的。 那声近乎气极的笑音，更令他腿脚发软。 好在他行事沉稳敞亮，心里没鬼，自然不惧被审视，反倒用目光顶回去。 细看之下才发觉。 俞恬的冷沉并非对着他，俞恬在生气，却并非冲他而来，只是她见惯了生死，身上的戾气太重，收敛的时候还好，一旦发散出来，莫名让人害怕。 原来他只是个被台风尾无意间波及的可怜虫。 意识到这点后，文宴松了口气。 女性alpha已经切掉通讯，光屏中只余一片空白。 120-130 第121章 清晨起来,俞恬就带着机甲师训练了整整一个上午，吃了几口午饭，洗掉训练弄出一身的汗,俞恬换了身衣服就赶到了那间超大的会议室,其他集团军长已经款款入座。 整个下午, 俞恬都在听集团军长们吵架。 一整天下来, 俞恬只觉身心俱疲。 早早回到宿舍，俞恬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就睡了。 她实在是有点累。 听几个阴阳学大师夹枪带棒的讲话，有时俞恬会恍惚不知该把自己摆在第几层，吵架的几位又各自在哪一层。 何况俞恬对贵族间的秘辛一概不知, 时常ge不到他们的意有所指。 迷糊间,似有移动摩擦的声音，有人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又哼着轻快的歌谣走远了。 那快活的曲调似乎有些熟悉, 似乎是……儿童台的。 在他还是宋年的时候也曾哼唱过。 俞恬不自觉弯起嘴角, 翻了个身睡得更香甜了。 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 俞恬睁开眼睛, 她的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一道秀挺的轮廓映在床边的墙壁上。 空气中浮动着浅浅的糯米味，俞恬呆呆看了一会儿墙壁上的暗影才坐起来。 房间里有些昏暗,因为他的身影将柔光遮住了大半,朦胧的金光将他勾勒出来，变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一道光屏立在他面前，上面是帝国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和麻烦。 “醒了？我很快就结束，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俞恬揉着眼睛的手微顿, “你还没有吃饭吗？” “没有。”宋衍又输入了几个字符才关上光屏，转身笑了, “在等你。” 宋衍的语调自然随意，仿佛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俞恬却有些恍惚，这样的话她好久没有听见过了。 上辈子，她的父母也会这样等她。 掀开被子，俞恬走到坐着的他面前，在他的额间印下一吻。 他抬手摸了摸眉心，似乎在奇怪怎么竟是这样清浅的一个吻，微微怔愣的可爱样子逗得俞恬两眼弯弯。 这是她的家人呢。 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牵起他的手，俞恬拉着他往卧室外走：“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餐桌上果然放着他带来的餐盒。 熟练地打开餐盒，里面果然放着一盘红烧肉。 他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不会落空。 爱上他是一件过于简单的事。 带着期待的心情，俞恬又打开一层，是一碟嫩绿的青菜。 荤素搭配，有了！ 再打开一层，秋葵虾滑！ 又打开一层，番茄滑肉！ 餐盒底部是两碗热腾腾的米饭。 俞恬将碗筷盘碟全都摆好，又倒了两杯水才在桌前坐下。 有宋衍的地方，倒也不必去喝椰奶，她更喜欢滚着椰丝的糯米团子。 俞恬夹起一块红烧肉不由幸福地眯起眼睛，比记忆里的软糯香甜还要软糯香甜！ 每隔一段时间，俞恬就会明显地感觉到宋衍的厨艺又有进步。 那人看着她将几盘菜都尝过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宋衍向来是如此的，就像严谨的厨师在等待食客的反馈。 而俞恬是他唯一的食客。 心满意足地饱餐一顿，俞恬将洗好的碗筷放回餐盒。 等她把东西都整理好的时候，宋衍正坐在沙发上休息，宋衍每天的日程半点不比俞恬轻松，吃过饭后他也有些累了。 宋衍没有打开光屏，只是懒洋洋地倚着沙发靠背，浑身放松。 这是在公众面前，他永远不会做出的动作。 俞恬凑过去，宋衍顺势歪在她的肩膀上。 清浅松弛的气息拂在俞恬颈边，在俞恬几乎以为他就要睡着了的时候，听见宋衍用微微困倦的语调问：“封爻呢？” 俞恬抬手，一只雪白的猫咪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圆溜溜的冰蓝色眼睛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惬意地眯了起来。 它舔了舔爪子，在宋衍和俞恬靠在一起的腿上趴下，悠闲地摇着尾巴打盹。 封爻是皇室的人工智能，李元厚死后宋柘将它移交给俞恬，原本俞恬只有部分权限，但是宋衍已经从皇帝那里得到了最高权限，并将他的权限和俞恬共享了。 俞恬不知道宋衍是如何说服皇帝完全放权的，但现在这只白猫是宋衍和俞恬的人工智能，封爻是个全然遵循平均主义的人工智能，只要可能，就连休憩也要平等地趴在她和宋衍的腿上。 宋衍摸了摸封爻蓬松的毛，说道：“千弓，出来吧。” 光球不情不愿地出现。 猫咪对光球总是有种特殊的喜爱，初始代码有着一些猫咪习性的封爻也不例外。 每次光球和封爻一起出现，光球都会炸毛。 这次光球学乖了，它出是出来了，却藏在宋衍的银发里，而看见光球那刻，封爻冰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尾巴已经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宋衍从袖珍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枚戒指对俞恬说道：“这是李家的人工智能天禄。” 修长的手指在金色的戒指上轻轻一拨，一棵……银枝金叶，挂满铜钱的宝树出现在宋衍掌中，只是此时那颗宝树正在瑟瑟发抖，朦胧中有飘飞的金叶和掉落的铜钱，它没有出声恳求，因为它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虽然李元厚已经死去，可是李家族人基数庞大，他们仍然活着，只要还有一个李家族人活着，天禄的权限就不可能对宋衍开放。 这是由初始代码决定的。 宋衍总不能为了数据将李家人全部杀了，剩下的选择就只有…… 宋衍看向挂满铜钱的宝树语调冷淡：“千弓，帮助封爻吞噬掉天禄。” “是。” 千弓从宋衍的发丝里浮出来，而封爻的注意力已经被不断抖动的宝树吸引走了。 最近千弓小日子过得极美。 主人们终于肯开采那颗矿星，它更是直接把部分算力搬到矿星上去了，能源晶矿不断供似的随采随用，千弓从来没有那么放飞过，就像进了米仓的老鼠放开肚皮狂吃，整个人工智能跑起来又快又稳，不知有多开心。 真的。 自从它的权限对俞恬放开之后，整个AI幸福得不得了，速度都翻倍了。 封爻从俞恬和宋衍的腿上爬起来，它扣着爪子伸了个懒腰，围着挂满铜钱的宝树转了起来，似乎在寻找下嘴的地方，伺机而动。 挂满铜钱的宝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枝叶和铜钱扑簌簌掉落，可是它的载体被控制在宋衍手中，无法动弹，很快一道光线自光球中射出，先一步捆住宝树。 封爻摇起尾巴，忽然张嘴，一口吞掉了宝树，不断有金色的铜钱纹样浮现在封爻白色的皮毛上，封爻剧烈地颤抖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痛苦的闭紧，吞噬宝树对它而言，似乎是一项颇为艰巨的任务。 然而对这个一直牵制着自己的家伙，封爻是绝对不会放过的，那些属于第五集团军的数据原本就是它的！ 千弓没有收掉那道光线，只是缓缓落在封爻旁边，安静得仿佛一颗普通的毛球。 宋衍摸了摸光球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千弓和封爻把数据转化完成就好了。” “有了天禄的数据，你接管第五集团军会方便许多，我也能安心一些。” 柔和的光线里，银发omega抬头，波光流转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俞恬却想要咬上白皙柔软的脸颊，那里也会像糯米团子一样甜软。 …… 长荆第九训练场。 蓝白色机甲的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女性alpha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急速变化的气流吹乱了俞恬的短发，她只是全神贯注看向那些即将升空的机甲。 不知何时男性beta出现在女性alpha身旁，推进器加速的吵杂遮掩了他到来的脚步声，女性alpha的目光仍旧望向天空，似是并未察觉到他的到来，。 或许她早已察觉到了却不想表现出来，总之她没有阻止他贪婪的目光。 再次见到她，卡尔乌斯仍会感到惊艳。 不，她变得更夺目了，在得到第五集团军之后，她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内敛，仿佛一颗精心打磨的宝石，散发着耀眼的光彩。 在被权利装点过后，她变得更加迷人了。 可是眼前的人又是可恶的。 过于可恶了。 几次打翻了他的谋划，令他陷入被动，让他又爱又恨。 直到机甲全部飞离地面，直到它们消失在空中俞恬才收回视线。 终于平静下来的风微微带起黑发，擦过瓷白的脸和艳红的唇，她似乎有些无奈，转过身来点头致意：“卡尔乌斯上将。” 俞恬果然早就察觉到他的到来，只是一直忽视，直到忽视不下去的时候才无奈地与他打招呼，甚至没有任何掩饰。 粗鲁。 一如她身上没有装饰，浸着汗水的深蓝色作训服。 无情。 却美得张扬夺目。 奥德·卡尔乌斯收敛了眼中贪恋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向俞恬，他走近了些，没有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玫瑰的甜腻味道被迫进俞恬的鼻腔，让俞恬本能地皱起了眉。 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性别都有信息素，只是beta的信息素没有AO之间的吸引力，beta之间也没有匹配度的问题，变成了纯粹的香氛。 在这个人均自带体香的世界里，香水的销量十分可怜。 “还是不习惯我的信息素吗？”卡尔乌斯带着几分落幕，唏嘘的看向俞恬，“最近你都没有发给我消息了，我的信息素你那里还有吗？” 俞恬淡淡一笑：“现在的我没有必要勉强自己，我不喜欢信息素。” 奥德·卡尔乌斯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灼热的视线落在女性alpha身上，女性alpha红艳的唇比卡尔乌斯庄园最娇艳的玫瑰还要诱人，即使心中恼了，奥德·卡尔乌斯仍旧忍不住夸道：“但你真的很美，越来越迷人了。” 俞恬扯了扯嘴角：“谢谢夸奖，但是你也只能看看罢了。” 卡尔乌斯轻笑：“话虽如此，但既然所有人都只能看看，倒也不错。” 俞恬：……就，凭什么啊？ ！ 奥德·卡尔乌斯笑了下：“至少我是最先到的，你最先适应了我的信息素。” 俞恬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并没有。” 戏演得太真了，抱歉啊。 因为眼前的人，俞恬现在对玫瑰味都快过敏了，根本不存在适应。 还有谁说你排最先了啊？ ！ 再说又不是在玩排队队，分果果，还有先来后到。 俊秀的黑发青年走近了些，可惜女性alpha身患信息素厌恶症，不但讨厌其他人身上的信息素，就连自己的也不喜欢，她习惯性地收敛气息，没有散发出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当然，对信息素随心所欲的掌控也是强大的标志。 beta对信息素没有omega敏感，超过一定浓度之后，信息素才能为beta的嗅觉感知。 以俞恬现在的保密等级，已经无法查询她的信息素信息，但是奥德·卡尔乌斯复制了俞恬的所有档案，知道俞恬的信息素标志性点位，然而那些标志性点位却无法告诉奥德·卡尔乌斯俞恬信息素的香型。 很难不好奇，这样强大的alpha究竟是什么味道。 是凛冽的松香？还是浓烈的酒气？又或者是海水或者森林的气息？ 卡尔乌斯收敛不住的目光让俞恬厌烦，她不由道：“上将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长得好吧？” 乌沉的眼睛第一次认真看向奥德·卡尔乌斯，黑色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有话快说，不要烦我。 女性alpha的情绪很易懂，不会让人误读，卡尔乌斯却不已为意：“我特地过来是想要跟你合作。” 俞恬双手抱胸，不以为然地冷哼：“如果我没记错，前些天卡尔乌斯上将才险些毁了我和元帅的合作。” 奥德·卡尔乌斯轻笑：“如果你是我，也会那样做。” 俞恬：…… 这倒打一耙、恬不知耻的强大心里和脸皮，俞恬自愧不如。 “先不要忙着拒绝。”卡尔乌斯上前一步，距离女性alpha更近了，“不可否认我们之间存在矛盾，但就如你和元帅的合作不会因为矛盾和仇恨停滞，那些矛盾也不会阻止我们之间的合作。” ……很有道理的样子让俞恬只能沉吟。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于空中滑行的机甲，精致的脸上露出从容的笑：“俞上将，很快你就要离开长荆去第五集团军驻扎的科斯特星域。毫无疑问你的实力有呈现出几何式增长的可能，然而真的想要把第五集团军握在手中并非易事。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机甲师始终是你的根基……” 俞恬打断奥德·卡尔乌斯：“上将，您说的这些显而易见，您到底想说什么？” 被打断，奥德·卡尔乌斯却并没有把不悦的情绪展现在脸上，他转身，缀着墨绿色发带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年轻的beta自信地看向俞恬：“俞上将，新式机甲很厉害，然而不可否认，在新式机甲技术已经扩散的当下，你的机甲师能保持优势多久？你的手上并没有先进的机甲技术，只能接收皇室的产线和其他势力制造的机甲，就我所知，联邦已经开始为他们的机甲部队换装，很快帝国的新式机甲就会变成旧式，或许短时间不会被超越，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耀眼。” 俞恬静静听着，如果她和宋衍真的只是台面上的关系，现在的她的确该为机甲师忧虑，奥德·卡尔乌斯的切入点很妙。 可惜奥德·卡尔乌斯不知道，第二代机甲已经投入生产。伴随着那颗能源晶矿的开采，第二代机甲的生产速度已经提上来了，积极起来的宋衍，执行力比从前更胜一筹。 俞恬也曾问过宋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开采那颗能量晶矿，如果能量晶矿可以显著提升人工要塞的防护，他没有道理一直将那颗矿星藏着不用。 宋衍却告诉俞恬，能量晶矿的用处不是无限的，短时间内人工要塞能提取的能量存在上限，即使早些开采那颗矿星也不会改变那一战的结果。 不过帝国已经着手研究打破能量提取上限的技术，到了那个时候，人工要塞的防护会比现在更稳固，也会在未来的战争中获得更多优势。 心里想着这些，俞恬抱着手臂看向奥德·卡尔乌斯。 黑发青年仍旧侃侃而谈：“最近我让祁家和陈家统合了现有机甲技术……” 说到这里奥德·卡尔乌斯顿了下，笑道：“陈家和祁家是帝国的机甲世家，一个精通制造，一个擅长设计……我知道你曾经在设计大赛里打败齐家的独子祁鹤，或许这样的成绩会让你轻视祁家的能力。” 俞恬冷哼：“不然呢？那些没用的东西。” 奥德·卡尔乌斯摇头失笑，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 男性beta显出几分宽容，“帝国这些年的机甲技术是被刻意压制的，祁家是整个计划的参与者和执行者，他们并不如你想像的那样不堪。可是宋衍已经打破了贵族间的默契和封锁，新式机甲的出现让祁家不得不认真起来。其实只需认真研究就会发现，新式机甲使用的技术早已在帝国出现，只是一直没有使用在机甲上，新式机甲的身上并没有任何超前的东西。” 俞恬垂眸，并不惊讶于卡尔乌斯所言，机甲的衰落伴随着皇室的衰颓，机甲是皇室的实力版图中不可缺少的一块，新式机甲出现之前，机甲的制造和研发技术一直掌握在皇室手中。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贵族一直在打压机甲的发展，这是一场针对皇室的围剿，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俞恬只是奇怪：“我想不明白，这样砸自己的饭碗对陈家和祁家有什么好处。” 奥德·卡尔乌斯目露唏嘘。 俞恬还是那样干净，居然会问出这样天真的问题，仿佛人必然会朝向好的，于人于己有益的方向前进。 她站在阳光里，身后就是刚刚升起的朝阳，暖融融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暖风温柔地擦着瓷白的脸颊，柔和了红唇边的讥诮，让她整个人也温暖起来。 干净得让人想要把她弄脏。 冷翡翠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奥德·卡尔乌斯用冷漠的语调说：“这世上让人屈服的办法多的是，压制帝国机甲的发展看似是断了陈家和祁家的后路，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为长远计，压制机甲固然伤了陈家和祁家的长远利益，但于眼下，于陈家和祁家的当家人而言却未必不利。” 绿色的眸子因往事有片刻恍惚，奥德·卡尔乌斯身上的气息因回想更冷了几分，他下意识用贵族特有的优雅却淡漠的语调说道：“想要爬上家主的位置，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俞恬只是瞥了眼卡尔乌斯，无意探寻他神情间的微妙，女性alpha淡声道：“卡尔乌斯上将好手段。” 女性alpha语调中隐约的嘲讽，让奥德·卡尔乌斯很快回神，他无奈地摊手：“不要把我想得那样阴险，这个计划可不是从我这儿开的头，我只是个继承者。可是，没有人会拒绝继承于自己有利的局面。” 绿眸青年知道以女性alpha的为人，必然不喜欢那些钳制人的做法，只是奥德·卡尔乌斯却不以为意，俞恬早晚要学会的，这世界从来就不只有阳光明媚，那些见不得人的算计和谋划全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扭曲、蠕动、爬行。 从来不曾，也不会消失。 力量的碰撞中每个人都是如履薄冰，顾不了许多体面，反正只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就会成为历史的书写者，有权利将自己打造成圣人。 女性alpha的确幸运，也的确强大，一连串偶然的机会令她成为一军之长。 然而这种幸运无法一直维持下去，尤其…… 当她去到科斯特星域之后。 在那里可是有一堆难缠的事情等着她呢，到了那个时候，眼前光风霁月般的女性alpha或许也会开始理解他，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很多时候，他不是在好与坏中选择，而是在生或者死中挣扎，只有一直赢下去，不断累积手中的筹码才能活下去。 想着这些，奥德·卡尔乌斯却从容说道：“不论之前如何，现在陈家和祁家已经为我驱使，我的手上原本就有新式机甲的技术，相信强强联合后，打造出的机甲会比机甲师装备的更加优秀。”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仍旧抱着手臂，情绪冷淡的女性alpha ，绿眸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俞上将，感兴趣吗？” 第122章 第九训练场。 看着气定神闲的男性beta,俞恬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绿眸浮起一丝无奈，奥德·卡尔乌斯问道：“俞上将，你只会这句吗？” 奥德·卡尔乌斯不由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 俞恬也是这样问他。 卡尔乌斯不由有几分怀念, 又有几分好笑, 也有些生气。 从始至终俞恬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交易的对象, 从不掺杂其他情感。 难道只有彻底破坏掉腺体，像安玄那样，眼前的女性alpha才肯正眼看他吗？ 可是腺体关联着精神力，只是切掉部分也会影响精神力恢复。 宋衍被从黑街找回来之后曾经切掉了部分腺体, 后来不也慢慢修复回来？ 只要有理性的人就不会把自己的腺体切掉,何况只是为了讨好一个alpha 。 奥德·卡尔乌斯失笑，将那个可笑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俞恬站在距离奥德·卡尔乌斯几步远的地方，冷淡地嘲讽：“大人物之间的交往不都是这样吗？哪怕恨不得对方去死, 也会先计算过利益得失之后再下手。在榨干对方身上最后一滴油水之前, 仍然可以一团和气地坐在一起。” 男性beta哂笑：“你和宋衍交易的时候也是这样咄咄逼人吗？” 俞恬反问：“不然呢？” 一句话倒把卡尔乌斯问住了, 从孟凌月那里反馈的消息来看, 俞恬和宋衍倒真的是直来直往的，把第五集团军军长的位置当做一笔交易在做。 奥德·卡尔乌斯失笑，“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要的只是第五集团军能和我继续合作下去。” 绿眸青年对俞恬的冷淡不以为意,他负手向前，姿态仍旧悠然：“不要急着拒绝，第五集团军仍未稳定，我知道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弄糟和宋衍的关系,但是以后呢？第五集团军的根基是机甲部队，如果你能考虑陈家和祁家的方案而不仅仅是依赖宋衍提供的生产线,日后不论与谁联合都会主动许多。” 俞恬冷冷一笑，嘲讽道：“贵族就是好。家大业大，哪怕输了一局，也有足够的资源纵横捭阖。可你我身在长荆，卡尔乌斯上将在这里与我堂而皇之地谈什么合作，就不怕隔墙有耳吗？” 奥德·卡尔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忽然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卡尔乌斯才停下看着俞恬说道：“你知道长荆战斗结束后，我曾数次试图联系你吗？” 俞恬：“……” 宋衍没有刻意说过，但俞恬可以想象得到。 因为千弓已经在俞恬耳边炫耀过好几回，说它已经把后门都清理掉了，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漏洞在它面前碍眼，整个AI运行起来的时候丝滑了不止一点半点。 奥德·卡尔乌斯抬眸，看像从始至终悠闲得仿佛旁观者的女性alpha ，露出一丝嘲讽：“现在的长荆，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们的元帅，之前大贵族们留在长荆的漏洞和后门已经被彻底扫除。” “即使你得到了皇室的生产线，即使你手上有一座能量晶矿，可是机甲的产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上来，即使你有心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也会发现，只要还想保持战力，未来一段时间第五集团军仍然需要卡尔乌斯家族提供机甲，我们之间的合作原本就不可能一下子断掉。” 奥德·卡尔乌斯注视着俞恬，从容笑道：“那么事情就变成，在本就依赖我的前提下，你会不会拒绝更加优秀的新一代机甲，是否会继续深化我们之间的合作。等你去到科斯特星域之后，即使你的身旁有封爻，可是只要不在长荆，能够绕过皇室眼线的方式很多，到时候你又能否逃脱被宋衍猜忌的命运？ ” 俞恬冷笑：“所以你才会挑了这个时候过来谈所谓的合作。无论我答应与否，你都播撒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用意被揭穿，奥德·卡尔乌斯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笑道：“所以，既然成本和代价已然支付，你还会拒绝我的好意吗？” 奥德·卡尔乌斯绿眸浮起几分悠然：“是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元帅虚无缥缈的信任，还是自身的实力？” 【答应他。 】 这种将一切利益摆在台面上的阳谋，却藏着狡诈的心思。俞恬刚想回绝，脑中却响起千弓的声音。 【知道奥德·卡尔乌斯的动向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况现在你还得站稳自由摇摆的位置。 】 撂下这句话，千弓就匿了，分离出来的缩小版毛球嗷呜一口扑向刚刚开采出来的能量晶矿，在里面打滚，狠狠的吸。 香喷喷，满满的能量！ 千弓不敢想像自己竟然是这样幸福的AI！ 长荆的办公室里，宋衍悠然拨弄了下飘到耳边闪闪发光，轻盈得仿佛蒲公英的圆球。 与此同时，第九训练场俞恬顿了下，笑道：“卡尔乌斯上将说的是，这样对我全是好处的提议，倒真不知该如何拒绝了。” 女性alpha站在阳光下，微风卷起她的短发，黑色发丝轻轻擦着瓷白的脸颊，乌沉的眸子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仿佛在纵容、在宠溺，整个人莫名的温柔起来。 女性alpha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却让奥德·卡尔乌斯心头微颤。 原来一直以来是他用错了方法，俞恬并非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也是，为了一个偶然在黑街遇见的omega ，俞恬都肯为了他冒险取得身份，又怎么会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呢？ 俞恬担任第五集团军军长之后，整个机甲师也会跟着并入第五集团军。 在那场惊险的战役中，帝国虽然获得了胜利，但宋衍并非没有损失，他麾下的直属军队因并入第五集团军化为乌有，只能用机甲生产线来钳制俞恬。 并非宋衍大方，只是因为皇室手里的能源晶矿已经几乎枯竭，宋衍用已经扩散的机甲生产技术交易被俞恬握在手中的能源晶矿，其实宋衍是赚了。 奥德·卡尔乌斯也是最近才知道，能量晶矿不但能增强长荆的能量防护，还能显著提高AI的运算速度，夏娃借此恢复了不少。 皇室的能量晶矿枯竭之前，千弓有部分算力留在了皇室能量晶矿里，偷偷用了大量能量晶矿提高了瞬时运算速度，皇室的能量晶矿储量本就不多，宋衍为了保护人工要塞大肆开挖用掉一部分，千弓肆无忌惮的挥霍又用掉了一部分，种种因素导致皇室的那座能量晶矿迅速枯竭。 资源的短板让宋衍已经无力再为机甲师提供新式机甲，便也顺水推舟，故作大方的将机甲师并入第五集团军。 昨晚，奥德·卡尔乌斯连夜让顾衾调查那座矿星，不久之后顾衾便传回消息，说上个月俞恬才请了知名的矿产勘探公司去Fe18786勘探，这不奇怪，因为能量晶矿的稀缺性，许多贵族都在重新勘探自己的领地，掘地三千丈也想要挖出能量晶矿出来，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那些贵族有没有暴富不知道，矿产勘探公司却先一步暴富了，帝国的矿产勘探公司皇室占据了半壁江山，皇室的小金库也跟着充盈起来。 提亚星域收复后百废待兴，各大势力都在经营自己获得的地盘，还没来得及相互渗透， Fe18786就夹在皇室收归的众多产业之间，俞恬只能选择属于皇室旗下的矿产勘探公司。 其实俞恬早早就下了订单，让勘探公司去她的矿星上勘探，可惜勘探公司的业务实在过于火爆，俞恬的单子排了好几个月，直到几天前矿产勘探公司才将结果反馈给俞恬，当然皇室的矿产公司不会忘记将重要的勘探结果给宋衍抄送一份。 如果宋衍早些知道能量矿晶就在俞恬手中，必然不会将机甲师送出去，然而木已成舟，宋衍只能退而求其次，趁机定下能量晶矿的部分开采权。 谁能想到俞恬拍卖会上随意购买的矿星，竟然会勘探出巨量的能量晶矿呢？ 也是宋衍狡猾，又占着近水楼台的便利，战后宋衍彻底屏蔽了俞恬的通讯，让奥德·卡尔乌斯无法联系到俞恬，自然无法得知俞恬购买的矿星恰巧开采出能量晶矿。 宋衍则利用了这段时间差，快速和俞恬达成了交易。 俞恬不知奥德·卡尔乌斯所想，只是耐着性子看向眼前的男性beta ，他有一双冰冷如翡翠般的眸子，此刻奥德·卡尔乌斯标志性的竖瞳缩成一道直线，似在费心思量。 因为与陈家合作，奥德·卡尔乌斯手中聚集了大量机甲生产设备，如果他和俞恬的利益不能捆绑起来，大量机甲制造设备将会被闲置，对卡尔乌斯家族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损失。 这是卡尔乌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而刚刚获得胜利的皇室和俞恬，尚且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胜利带来的果实，况且卡尔乌斯手中的能量晶矿储量有限，消耗对方的珍稀资源武装第五集团军，对俞恬来说绝对是赚了。 这场战役虽然重创了联邦，绞杀了李元厚，但是奥德·卡尔乌斯的第二集团军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因李元厚的死亡令大贵族们深深戒备起来，虽然他们肉身出现在长荆，然而各大家族却早已做好了安排，以防万一。 贸然在长荆除掉他们，并不会削弱大贵族的实力，反而会刺激他们叛出帝国。 现在还不是与奥德·卡尔乌斯等人鱼死网破的时机。 奥德·卡尔乌斯看似大方，却只字不提第五集团军的经费问题。 他们都想要熬一熬她，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敲断她的脊椎，给她带上链子，让她变成他们手中无比听话的狗。 俞恬冷冷一笑。 她倒要看看，最终究竟谁会成为被熬干的那个。 …… 两日后，长荆的议事大厅里，开始了最后一次集团军长会议。 虽然议事大厅里只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宋衍却坐在正北的位置，面朝南方，是这间议事厅里隐隐的主位。 银发omega双手交握，松弛地放在桌面上，用清冽的声音气定神闲地说道：“最后一个议题，提升皇室的份额，皇室在集团军长会议的票数，由一票提升为两票。 ” 话音刚落，议事大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俞恬静静坐在末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是乍然富贵的军头，第一次接触大贵族间的较量，摆出谨慎的姿态，不急着表态十分正常，俞恬虽然拥有投票权，却是最不能轻易投票的人。 因为在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一些人的眼中，现在的俞恬是只背弃了自己的主人，却养不活自己的狗，在她还没有完全掌控第五集团军，厘清帝国各个势力之间的纠葛之前，保持沉默，甚至弃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其实俞恬最想做的是无脑跟风，宋衍怎么投，她就怎么投。 她能不急不躁地做出这幅悠闲姿态只因宋衍说过，这件事不需要她管，她只需要在最后随一票即可。 那时宋衍俏皮地眨了下眼，说最先除掉李元厚除了因为第五集团军的势力相对弱小，还因为李家掌管着帝国的媒体，不但是帝国的喉舌，还隐匿下了许多贵族的黑料，那些黑料连带着李家的产业一起，被皇室收入囊中。 黑料这种事，贵族手里多半都互相握着一些，皇室也是如此，可如今皇室已经收回了帝国的喉舌，有了主导舆论的力量，大贵族也不得不收着点。 何况帝国在与联邦的恐怖平衡中已经取得优势，硬实力之下，即使奥德·卡尔乌斯、乌娜·艾米里埃和钟瑶也不得不暂时避开锋芒等待时机，大贵族们虽然傲慢，面对危机时也不缺乏柔软的身段 就如宋衍所料，一阵沉默之后，钟瑶率先表态。 “我同意。” 女性omega没有点烟，只是握着长柄烟枪，语调沉郁。 钟瑶之后，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先后同意，在死对头们都同意的情况下，对外立场暧昧的俞恬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她竟然真的只是随了一票。 俞恬想过议题会被通过，却没有想到这样重要的议题居然会通过得那样顺利，连唇枪舌剑的互掐都没有。 将俞恬的诧异看在眼里，宋衍垂眸掩住眼底浮出的些微笑意。 这样的结果宋衍毫不意外，多数时候集团军长会议的投票只是走个过场，在集团军长们步入议事大厅之前双方就已经较量过了，功夫全在会议之外。 俞恬沉睡的那段时间里，宋衍借着长荆获胜的威势处理了好几个贵族，这件事被得到舆论控制权的皇室有意压了下来，没有在网络上掀起风浪。 那几个贵族固然罪该万死，然而罪该万死的贵族又何止是那几个？ 这是几十年来皇室第二次剥夺贵族的爵位。 贵族圈就那么小，即使星际网络上仍旧维持着风平浪静的假象，可夺爵的消息早就在贵族圈传疯了，大贵族却按兵不动。 联邦元气大损之际，帝国的大贵族也失去了与皇室作对的依凭，张狂劲儿收敛了不少。 宋衍挑选的那几位贵族与大贵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处理掉那几个贵族，隐隐有敲打的意味，大贵族们却没有任何表态。 处于弱势的他们更想要维持住稳定的局面。 至少是现在，需要稳定住，所以最先被牺牲的是依附于大贵族的势力。 李氏家族的迅速崩塌，让大贵族们也谨慎起来，虽然台面之下他们的小动作从未停止过，不断地寻求对自己最有利的机会。 戮力同心只会出现在必胜的局面里，稍稍遇到些挫折，大贵族们就会分崩离析，他们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断，在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倒戈。 撤退在前，冲锋在后，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他们的本色。 恰好皇室也需要时间盘点所得，巩固自己的实力。 最后，多方角力之下，集团军长会议中压轴的提议居然被全票通过了。 最后一次集团军长会议在一片平静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会议结束当天，奥德·卡尔乌斯、乌娜·艾米里埃、钟瑶和宋柘便离开了，只有俞恬还留在长荆没有走。 她仍然留在长荆，没有第一时间去第五集团军驻守的科斯特星域。 机甲部队已经全部划入第五集团军，然而机甲与长荆的配合实在过于默契，会有两个机甲团定期来长荆轮流驻守，其他的机甲团会跟随俞恬一起去科斯特星域。 大批兵力调转需要时间，帝国的星舰正在往长荆赶，宋衍也需要从第一集团军调拨部分兵力到长荆，替代机甲团的空缺。 去科斯特星域之前，俞恬也需要准备一些必不可少的资源。 总之，俞恬还能在长荆待几天。 去科斯特星域之后，再与宋衍见面就难了。 俞恬心底有些惆怅，长荆的日子过于舒服了，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私下里他们都极其合拍，可为了他们的未来，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这几天宋衍每天都会过来找俞恬。 其实战后宋衍更忙了，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来的时候宋衍脸上总是有遮掩不住的疲态，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宋衍就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所以当宋衍说他空出了大半天时间，想要和她一起出去的时候，俞恬看着他略略泛青的眼，想到这几天芙莱雅曾经提起387上的温泉不错，便想着和宋衍一起去看看。 有芙莱雅这个宣传小能手，这些天崔德运、诺恩几个抵不过芙莱雅的鼓吹，早就已经组团去过了，回来后都说387是个山好水好的地方，是短途旅行的首选。 穆念还调侃，说387被俞恬管理着，之前俞恬忙得脱不开身，没有时间星际旅行也就罢了，现在387就在长荆旁边，正主却过家门而不入，是不是有些过分？ 现在从长荆去387的确很方便。 为了尽快修复长荆的防御工事，其他要塞匀出了部分备用的钛合金护板，这段时日长荆一直停在位于交通要道的387卫星旁，方便接收钛合金护板。 其他要塞的备用钛合金护板这些时日陆续到达，长荆上的工厂也在开足马力生产。 即使如此，也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修复长荆的防御工事。 最近长荆开放了去387的便捷通道，经历了一次劫难，迫切想要松缓情绪的长荆居民兴奋起来，他们很少有星际旅行的机会，大批长荆居民以意想不到的热情跑到387号卫星游玩。 短短一个星期，从长荆去387的航班就从一天两次航班，增加到一个小时数趟航班，在两地之间往返变得非常便捷。 第二天，不到中午宋衍就到了俞恬的宿舍，和宋衍易容过后，俞恬订了航班，带着宋衍直奔387 。 从星舰上下来，宋衍拿着装着韭菜盒子的纸袋跟在俞恬身旁走出航站楼。 最近宋衍没有时间出去逛街，俞恬也没有空闲，韭菜盒子是俞恬用外卖软件送到军营保存在锁鲜装置里的，他们出来的时候宋衍还没有吃午餐，为了赶时间，他们易容后就直接出门了，俞恬就把传说中皮薄馅大的韭菜盒子拿出来。 俞恬的那份在星舰上就已经被她吃掉了，反倒是宋衍被临时的公务打扰顾不上吃东西，长荆距离387不到半个小时航程，等宋衍处理完那些公务的时候星舰已经飞到387了。 小口咬着已经凉掉的韭菜盒子，宋衍舒了口气，早上只吃了块点心，他是真的有些饿了，韭菜盒子的用料很新鲜，即使凉掉了味道依然很好。宋衍好奇地看着俞恬打开叫做嘚嘚快车的软件，输入387最著名的一号温泉。 看着app的页面，俞恬不禁欢呼，这次终于有特价快车和嘚嘚快车的选项了！ 她终于不是冤大头了！ 第123章 387号卫星航站楼,宋衍咬着韭菜盒子站在俞恬身旁。 在宋衍不明就里的目光中，俞恬不仅点了特价快车和嘚嘚快车，就连特价拼车的选项也勾上了,只等了一分钟,俞恬的订单就被系统派到了司机头上。 没有意外的, 在拥挤的387空港停车场, 俞恬拼上了车。 从嘚嘚快车的页面信息上可以看到，同行的人是个女性beta 。 俞恬和宋衍在空港的网约车等候区里站了一会儿，一辆辆车在他们眼前来了又走，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到了。 俞恬带着宋衍在后排做好,一个女性beta才急匆匆走过来。 看见他们的时候, 女性beta一怔，继而笑起来：“好巧。居然是你们！” 宋衍笑眯眯地回答：“是好巧。” 俞恬瞥了眼宋衍，有些疑心是不是千弓做了什么。 俞恬感觉得出,宋衍对那个曾经盯着他的后颈看的女性beta莫名的竟然有些好感。 俞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俞恬很在意！ 女性beta坐进副驾,带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很快悬浮车就启动了，平稳开出387号空港。 窗旁建筑物不断向后倒去。 南舒悄悄抬眼,后视镜里与她有几面之缘的omega和alpha坐在后排,或许是在有陌生人的环境里，他们中间微微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亲密地贴在一起，只是他们的双手却自然地交握着。 这些日子, 南舒一直在为他们担心，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 男性omega曾经提点过她，希望她能快些离开长荆。 虽然南舒没有照做，却是感激的，毫无疑问男性omega的提点是出于善意。 因为那次战斗长荆真的很危险，如果没有六皇子和俞恬，长荆多半已经被歼星炮轰成碎渣。 好在有太子和俞恬。 谁能想到近乎必死的局面，在两人联手之下居然翻盘了呢？ 长荆一战在帝国近乎封神，二十多天过去了，关于那场战斗的讨论仍不时会登上热搜。 殿下和俞恬的声望几乎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看着自己磕的CP受人敬仰南舒也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就连她自己也因为一幅手绘有了些名气，可是…… 最近超话里仿佛热了许多，涌进来好多陌生的马甲让南舒心里惴惴的。 他们在超话里小范围磕一下倒还罢了，可现在这CP仿佛有扩圈的趋势，一个是太子殿下，一个是实权的将军，南舒十分害怕一觉醒来，窝被人端了。 为此，南舒这阵产粮格外频繁，还将其他太太的粮下载截屏打包偷偷放进了没有联网功能的盘里。 那一战之后南舒一直很担心坐在悬浮车后排的小情侣，南舒隐隐有种感觉，在后排闲坐的alpha和omega不会是普通人。 那么早就能感知到长荆已经处于危机之中，又怎么会普通呢？ 只是可惜了林絮。 想到离世的友人，南舒的目光黯淡下来。 “你是来387散心吗？” 温和的声音自后排传来。 南舒微怔，扭头撞入一双柔和的眼眸。 南舒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忽略女性alpha忽然坐直的身体，南舒有些赧然：“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在男性omega柔和的目光中，不知怎么南舒就卸下心房：“我的朋友就在那场战斗里被摧毁的民航星舰上。” 男性omega沉默片刻，说道：“节哀。” 南舒摇头：“生在这样的乱世，其实我们已经是比较幸运的了，至少衣食无忧地度过了前半生。长荆虽然常在前线驻守，却也是最安全的堡垒，护着我们衣食无忧地长大。那天虽然你提点过，我虽然忧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她……我是说我的朋友，她要勇敢许多。” 俞恬侧目，不由捏了下宋衍的手，什么时候他和这个beta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了？ 她怎么不知道？ 可惜拥挤的车厢里，俞恬只得到宋衍微微一笑算是安抚。 俞恬心惊：宋衍简直凉薄！ 南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比起其他领主我更信任太子殿下和俞恬上将。” 男性omega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面对他的时候，南舒忍不住把心底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俞恬神色微妙地看了宋衍一眼，于他眼中看见被认同的喜悦，俞恬弯起嘴角，忽然看老实坐在副驾上的女性beta顺眼许多。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便再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南舒继续道：“听说387被俞恬上将管来着，我来387是想散散心，也是想要替她看看387的温泉。我的朋友她很憧憬这里，本来是要到387旅居的。” 男性omega似乎与有荣焉般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他应道：“387的确是个好地方，很多人都说这里的温泉好，慢煮牛肉和温泉蛋也不错，最近有些闲暇时间，我们也过来看看，体验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南舒和男性omega攀谈起来，女性alpha似乎习惯了沉默，只是把玩着男性omega的手，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南舒倒是能理解，因为男性omega的手真的很好看，就是看着脆弱了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不知不觉中，悬浮车已经到了一号温泉，南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路上把自己小时候上学抄作业的事情都说了。 时间过得飞快，聊着聊着他们就站在了温泉的入口处，还没有看见温泉，就闻到硫磺的味道。 几人在来387之前就已经订好了票，在ABO三个性别通道前即将分开的时候，南舒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连男性omega的名字都不知道，一直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 ……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也就罢了，她居然忘了告诉男性omega自己的名字！ 在男性omega消失在入口之前，南舒踮起脚招手喊道：“我叫南舒！” 男性omega脚步微顿，转身对她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最后男性omega也没有告诉南舒他的名字，可不知为什么南舒竟然不觉得意外，也并未觉得失落，冥冥中她早有感觉。 她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是南舒不会忘记男性omega予她的善意。 …… 俞恬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没想到宋衍的速度竟然比她更快些，人已经站在温泉的入口前等她了。 原本俞恬在温泉旁订了房间，房间里有一方景色上佳的私汤，宋衍却想去公共的汤池看看，俞恬到不奇怪，宋衍向来喜欢人多热闹，市井烟火气足的地方，虽然在俞恬看来只是平常，宋衍却喜欢融入进那片烟火的感觉。 所以从空港出来的时候，俞恬才会用嘚嘚拼车。 比起专车接送，俞恬觉得宋衍更想要体验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俞恬提前订了房间只是在做两手准备，好在公共汤池也可以预定单独的更衣室，今天易容的时候，俞恬特意用了更加防水的材料。 出了等候区迎面是一个很大的汤池，汤池上方水汽氤氲，倒不是因为温度太高，而是因为隐藏在水池里的机器扬起了许多水雾，看起来竟有几分缥缈。 汤池中间还有一座高耸的水上滑梯，不时有小孩子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被护在滑梯出口的大人从汤池里捞出来。 其实滑梯的出口刻意垫高了些许，那里的水位相对较低，然而哺乳动物总是护犊子的，仍然有许多成年人等在滑梯出口，唯恐出半点差错。 看到宋衍微微扬起的脸，俞恬问：“要不要上去试试？” 其实滑梯上也不只有小孩子，大人也有不少，到了这里都放开了束缚般嚎叫。 宋衍摇头，“只是看看。” 他戴了假发，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去试水流激烈的项目比较好。 俞恬便不再多言。 宋衍抬腿跨入汤池，一阵风吹来，拨开漂浮于水上的雾气，冷白瘦削的脚踩在灰色的水洗砖上，水波荡漾间格外好看。 他没有坐进温泉里，只是光着脚在水池边走了一阵。 俞恬陪着他走了一会儿，出来后去寻到饮水区，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水，又拿了两条毛巾披在肩膀上。 俞恬将毛巾和水杯递给宋衍。 宋衍接过毛巾披在身上笑道：“你倒是熟悉。” 俞恬似有所指地说：“各个世界的温泉布局都差不多。” 宋衍拢了拢柔软的毛巾，将俞恬的话在心中绕了两圈才抬手去接俞恬手中的杯子。 他们边走边聊，走过几个汤池后，在一处稍显僻静的小温泉停下。 看着汤池里浮着的薰衣草药包，水温也只有36度，泡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也不会过于疲惫，俞恬觉得刚好。 牵着宋衍的手，俞恬拉着宋衍走了进去。 温泉不大，两个人坐进去后不会有不识趣的人再来，周围又种了浓绿茂密，修剪整齐的灌木，半封闭的设计让人多了些隐私。 他们挨在一起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只是些寻常的话题，宋衍并没有因为她露了个话头就抓着不放，他似乎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地由着她暴露，直至在心底里拼凑出完整的画像。 泡温泉很容易困倦，不过一段时间宋衍脑袋就点了起来。 俞恬渐渐收了话头，抬手揽住他，微微一带他便习惯性地歪向她，在她的肩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着了。 偶尔有游人在他们面前走过，见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也只轻轻一笑，其中还有某个不明就里的熟人，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弄得俞恬都紧张起来，以为自己穿帮了。 可惜温泉不能久泡，俞恬掐着时间想要把宋衍叫醒的时候一阵风吹来，摇落梢头的叶片掉入水中。 怀里的人微微瑟缩了一下，睁开疲惫的眼。 “累了？”俞恬往后仰了少许，带着他一起沉入水中，驱散那点由风带来的凉意。 怀里的人睁着一双还有些迷糊的眼，对着她笑了起来。 俞恬心中一软，低头问：“要不要回房间睡一会儿？” 宋衍乖顺地点头。 俞恬便拉起他向外走去。 宋衍迷迷糊糊地跟着俞恬站起来，他才刚刚睡醒，又到底泡久了温泉还没有找回平衡感，视线都是模糊的，充满了矿物质的温泉水浸润的石板很滑，踩在石板上的时候，宋衍踉跄了一步，身子向侧方歪斜下去。 俞恬一直牵着宋衍的手，在宋衍倒下去的那刻俞恬已经感觉到不妥，回身撑住宋衍的身子。 宋衍的身手很好，俞恬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滑倒，以至于没有半点防备。 俞恬的反应虽然不慢免去了宋衍跌落水中的狼狈，可是站起来的时候宋衍就已经崴到了。 “嘶——” 宋衍忍不住抽气。 “崴脚了？” 不用宋衍确认，只是从宋衍不敢着力的姿态俞恬也看得出，他的右脚是崴到了。 宋衍向来不是娇气的人，对疼痛的耐受力颇高，如果连他都忍不住皱眉抽气，脚多半疼得厉害，现在还看不出如何，若不处理，等会儿说不定就会肿起来。 俞恬背对着宋衍，微微屈膝。 “上来吧。” 宋衍微怔，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泳衣，一时间有些踟蹰。 皇室的礼仪告诉他，穿着这身被人背着，好看不了一点。 俞恬挑眉一笑：“还是你更喜欢公主抱？” 话音未落，修长的手臂已经攀上俞恬肩头，宋衍把头埋在俞恬的肩膀上，俞恬背着他虽然看不见宋衍的表情，可他手臂上的皮肤也渐渐红了，不由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却似乎惹恼了宋衍，肩头被轻轻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放开，嘴里还含着她的皮肉，却并不用力。 就像在挠痒痒一样。 俞恬订的房间就在公共的温泉旁边，这片汤池的位置离正门本就不远，只是在一处僻静的岔路上，又有灌木遮挡才略显隐蔽，很快俞恬就把宋衍背回房间。 用光脑刷开房间门。 俞恬订的房间很宽敞，不但有一个小院子，还有一座放好水的温泉，就连浴缸也宽敞的可以坐进去两个人。 俞恬直接把人带进浴室。 温泉水里有大量矿物质，长时间附着在皮肤上并不健康。 俞恬把宋衍放进浴缸里，打开水龙头，抬手剥掉宋衍的泳衣，冷白的肌肤荡在水波之中，他只是乖乖地坐在浴缸里任她施为。 自从俞恬清醒的时间多起来之后，宋衍也渐渐习惯了由她清理，即使不甚习惯的时候，宋衍也从不会拒绝，只是即使到了现在，白皙的脚趾免不了微微蜷曲，被温热的水一激，脸也沾染了些许绯色，仿佛一株渐渐盛开的月神，白色的花瓣染上浅淡的粉。 俞恬摘下了他的假发，银色的长发瞬间飘在在水底，即使映衬着易容后的脸也是好看的。 其实如今整个387全在千弓的监控之中，他们在387上走动也很安全。 糯米味渐渐盈满水汽弥漫的浴室，俞恬忍不住低头蹭了蹭他的腺体，惹得他微喘。 俞恬到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拿着花洒想将他洗干净罢了，最近宋衍很忙，眼底总有散不掉的青色，看着就很疲惫。 可当俞恬放下花洒，准备用浴袍将他包起来的时候。 却被一根手指勾住了泳衣一角。 宋衍垂眸，被水打湿的眼睫微微颤动，轻声说：“一起。” 俞恬看着那根莹白的手指和蜷缩在一起的脚趾。 俞恬心头微酥，既然他这样盛情邀请，却之岂非不恭？ …… 南舒走入一处半封闭的汤池坐下，微烫的泉水没过肩头，南舒不禁舒服地呼出口气。 其实出来的时候，南舒瞧见了不远处结伴而行的男性omega和女性alpha ，他们穿着…… 风格十分保守的泳衣。 保守的半截袖上衣+双层泳裤，仿佛出来晨跑的学生，而不是泡温泉的情侣。 即使如此，南舒还是被他们的大长腿晃了神。 又长又直，还白！ 她果然是个beta！ 南舒扶额，羞耻地看着自己身上罩着薄纱的连体泳衣，但凡风格相似一点点她也会上前打个招呼的。 当然她没有那样不识趣，没有打扰小情侣约会的想法。 她穿着挑选过的泳衣，居然都没有那两个仿佛穿着运动装就出来泡温泉的好看。 哪怕只露出了半截，那也是大长腿啊！ 南舒只觉得满脑袋都是四处晃荡的大长腿，点开光屏，刷刷几笔，线条简洁的长腿就出现在光屏上。 南舒热泪盈眶，就是这腿！ 她终于可以产粮了！ 沉浸在漫画里的某人全然没有注意到某个alpha也捧着光脑，随意坐在汤池旁边。 今天俞恬给迪亚放了一天假，芙蕾雅一直说387的温泉好，迪亚耐不住好奇，就过来看看。 ……顺便取景。 这里是头儿管理的地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小情侣发生点什么也很正常，对吧？ 387果然是个好地方，刚刚从更衣室里出来，迪亚远远就瞧见一个身材和头儿差不多的女性alpha搂着一个男性omega 。 迪亚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在他们走进一处僻静的汤池后，迪亚作势在周围绕了几圈，才状似随意地从那个汤池门口路过。 迪亚当然不会去打扰陌生的小情侣约会，只是那两个人会让他莫名地想到头儿和太子殿下，最近见多了两人公事公办地相处，让迪亚的创作稍稍遇到了点瓶颈，不自觉就正式起来了，少了生活化的气息。 那两个小情侣就很好，很甜。 走过修剪整齐的半封闭灌木丛时，迪亚微微偏头，男性omega修长的脖颈低垂，信任又依恋地靠着女性alpha肩膀睡着了。 迪亚粉红泡泡直冒，压住想要怦怦直跳的心。 就是这个！ 温泉！睡肩膀！ 他的新文有了！ 呜呜…… 跟过来果然是对的！ 文思如泉涌，滔滔不绝的迪亚划开光屏，没头没脑地转了两道弯，走进一个相对封闭的汤池，扫了眼环境确定安全迪亚随意在温泉边缘坐了下来，啪嗒啪嗒开始码字。 南舒不由摸了下脖子，光屏上的画图让她颇有成就感，故事性的漫画她一直以画Q版三头身出名，许多粉丝在她的微博下吵着要看九头身，南舒一直没有画。 并非南舒不想画出来，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灵感。 不说俞恬本人极少出现在镜头面前，就说太子殿下，每次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总是穿得十分正式，就连手上都严谨地戴着手套，不会多露出一点皮肤。 今天却不同。 她不自觉就把那两个人的身材比例带入进去了，画得异常顺畅。 实在是酣畅淋漓。 可惜温泉不能久泡，只是在池子里待了一会儿南舒嗓子都快冒烟了。 从汤池里站起来，南舒没走两步一阵晕眩感却袭了上来，不由向前倒去。 本以为自己会跌个狗啃屎，却有人微微扶了她一下，很快又礼貌地松开了手。 南舒晕头晕脑地抬头，最先撞入眼帘的不是对方的脸，而是两面并排撞在一起的光屏。 被光屏晃了眼睛的不只是南舒，还有迪亚。 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映入迪亚眼中。 这脸？ ！ 那腿！ 斯哈？ ！ 斯哈—— 呜呜！好香！ 他有罪！ 这熟悉的笔触，莫不是…… 迪亚震惊的时候，南舒也捕捉到了数次出现在光屏上的两个名字，她不由看向系统页面上方。 这笔名…… 迪亚&南舒惊呼：“太太！居然是你？！” …… 维纳星，皇宫。 宋柘风尘仆仆从长荆赶回，只为了将集团军长会议的细节带给他的兄长。 打开镀着金银，镶嵌宝石的门扉，皇帝穿着全套礼服出现在办公室里，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亢奋。 见到宋柘，皇帝不敢置信地问：“阿柘，那些军长们竟然真的同意了宋衍的提议，增加了皇室的份额？为什么会那样轻易，为什么竟然连反驳都没有？” 宋柘点头，即使他已经老迈，和皇帝分享那场会议的细节时，心情仍旧是雀跃的，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们相伴在深宫之中，年幼的他最爱在哥哥膝头，告诉哥哥今天又学了什么，又打赢了哪个玩伴，等待哥哥的表扬。 他果然也得到了兄长的表扬。 “你做的很好。” 皇帝激动的站起来，迈着苍老的步伐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向宋柘，仿佛在寻求他的支持。 “阿柘，你说，我是不是该将要塞的掌控权收回来些？” “最近他们都说太子的权利太大了，我也这样觉得，我还没死呢。皇后也很支持我。” “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皇室已经在博弈中取得了优势，正是大有可为之际。” “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 “阿柘，你说呢？” “你会帮我吗？” 看着竟然志得意满起来的哥哥，宋柘满怀喜悦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们？ 他们是谁？ 帮？ 他该怎么帮？ 第124章 日光透过格栅打进皇帝的办公室里,暗影在皇帝的脸上，令他老迈的脸愈发晦暗起来。 皇帝仍旧沉浸在大权在握的想象中，志得意满的情绪溢于言表,这是他即位以来第一从大贵族手上将份额抢回来,而不是失去。 皇室居然在与联邦的恐怖平衡中取得了优势！ 从今往后,皇室将不会在战争中持续失血,反而会随着胜利愈发壮大！ 消息从长荆传回的那一刻，皇帝就在后悔！ 他将权利放得太早了！ 现在帝国上上下下，从军到政几乎是被宋衍管着，他近乎是个橡皮图章,每天早上醒来,或者睡下的时候用权限将躺在系统里整理好的文件签名通过就可以了。 可他是皇帝！ 他太知道权力是什么滋味了！ 当然，皇帝知道这个帝国离不开宋衍，即使皇后隐隐透露出口风,皇帝也没有想要更换太子,可是在他死之前,再享受一下万人之上的荣光,享受言出法随的权柄，享受被人拥戴的热切……总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他毕竟是帝国的皇帝！ 皇帝看向他最信任的弟弟，问：“阿柘, 你会帮我对吗？” 宋柘疲惫地阖上双眼,掩住眼底的失望。 “阿柘？” 皇帝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弟弟，在他的一生里，无论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宋柘总会站在他身后帮他收拾帝国的烂摊子。 没有宋柘, 帝国等不到宋衍出生就崩了。 在这个世界上皇帝只信任宋柘。 皇帝毫无防备之下，炭火的味道以宋柘为圆心忽然爆裂地炸开, 压向皇帝。 皇帝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除了年少的时候曾经被其他皇室子女用信息素刺过，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 那些曾经苛待过他的兄弟姐妹已成尘土，只有他是胜利者！ 然而为什么？ 皇帝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弟弟。 “为……为什么？！” 宋柘看向皇帝，木然道：“哥哥，帝国和皇室再也经不起折腾。我们已经活到这把年岁，不如歇一歇。” “你……” 皇帝不甘地吐出一口气，然而他的身体已经衰朽，只是用药吊着勉强维持，根本受不住信息素的压迫。 宋柘的精神力比皇帝强许多，在强大的alph息素和精神力的为压下，皇帝衰弱的心脏蹦迪般跳动起来，终于在某一刻他的心脏回光返照般重重跳了两下，不规则的跳动让心脏很快停止了工作。 宋柘双膝跪地，默默看着浑身颤抖的皇帝，身影寂寥。 这辈子宋柘见过无数操戈和纷争，他和倒在地上的人有着同样颜色的瞳孔，此时那双与他相似的眸子却紧紧瞪着他，带着愤恨，绝望，震惊和强烈的不甘。 宋柘抬手，遮住那双不愿闭上的眸子。 “过段时间，等帝国平静下来，阿柘自会到你面前赔罪。” 宋柘也不想这样。 宋柘也想与哥哥继续扶持下去，可是除了哥哥，他还有家人、朋友。 宋柘早已死不足惜，可他不能那样自私，不能不为他的孩子和朋友，不能不为这个帝国想一想未来。 帝国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们这把老骨头早就没有用处，不如将这个世界交给能够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在皇帝的气息彻底停下来之前，宋柘摁响了警铃。 守卫在房门之外的皇家侍卫在下一刻推门而入，见到躺在地上浑身痉挛的皇帝，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第一次慌了，他们飞速上前架起躺在地上的人。 然而皇帝并没有被抬进医疗舱里，他的身体已经过于老迈，衰老的细胞无法被轻易修复，只能用更加温和的手段治疗。 皇室的医疗官在一分钟后赶来，身后跟着整台医疗设备。 然而皇帝的身体已经衰朽，只是被珍贵的药剂吊着才勉强维持着平衡，脆弱得像老化了的塑料瓶子，好生维持着还能活些年头，一旦平衡被打破，衰老的身体便一碰一个窟窿。 何况药物之间也互有禁忌，几个医疗官脸红脖子粗地各执一词，商议了两分钟，最后只定了个温补的方子。 等到药剂打进皇帝布满老年斑的身体时，皇帝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身体只能靠着机器支撑了。 若不是皇室的医疗资源过于丰富，皇帝早就死了，可现在皇帝还能呼吸，机器可以延缓躯体的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侍者走进皇帝的房间，亲王宋柘仍旧守在皇帝身边。 皇帝已经不会醒来了，这是近卫们的共识。 将废弃的医疗垃圾清理干净，打包带走，侍者不禁感慨，皇帝和亲王真是兄弟情深，自从皇帝昏迷之后，亲王一直衣不解带地留在皇宫里照顾皇帝，连亲王府都没回。 皇帝的身体状况是帝国的顶级机密，会有专门的机器清理那些医疗垃圾，程序上来说，不会有半点风声走露出去。 然而不论程序和规则如何缜密，总有人能找到其中的漏洞，皇宫里的人更是如此。 亲王宋柘在下午茶的时间步入皇帝的办公室，晚餐时，皇帝即将不治的消息便已飞上贵族的餐桌，上层心照不宣地准备起来。 皇帝的年龄已经到了星际寿数的极限，身体本就脆弱，近日又因为长荆的胜利格外激动亢奋，早就有人疑心这样下去皇帝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住。 一来二去竟然没有人公然站出来怀疑宋柘，默认了皇帝即将死亡的现实。 …… 皇帝被抬进卧室急救那刻，宋衍得到了消息，那时他正睡在俞恬的怀里。 因为俞恬即将前往第五集团军驻守的科斯特星域，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有时间宋衍就会来找俞恬，哪怕只是依偎在一起小睡片刻。 卓欢已经被宋衍从长荆清理出去，奥德·卡尔乌斯和其他势力在长荆留下的后门更是被宋衍堵死，他的行踪无法再被轻易监视，便稍稍放开了些。 很多时候不再拘泥于宿舍卧室。 比如现在，宋衍就在俞恬办公室的套间里。 昨夜闹得有些晚，中午宋衍过来的时候，俞恬也跟着睡了一会儿。 “怎么了？” 发觉气氛有些不对，俞恬揉了下眼睛也醒过来。 宋衍抬手摸了摸俞恬的脸，灰眸之中有藏不住的惶恐。 宋衍垂下眸子，清冽的嗓音却难掩寥落，“本以为我们还能再聚几天，但父亲忽然陷入昏迷，今天晚上我就得启程返回维纳星。” 俞恬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突然得毫无准备，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原本他们打算明晚出发，去387著名的山峰看日出的。 她还准备带宋衍去试试387的慢煮牛肉和温泉蛋，原本上次就打算带宋衍去，可惜他的脚崴伤了，他们在旅馆里蹉跎了大半天，等宋衍的崴伤好了，也过了用餐的时间。 宋衍努力宽慰俞恬：“下次春假的时候我们总能相见。” 他虽这样说着，神色却十分勉强。 俞恬握着他的手，认真地问：“春假我们真的能见面吗？” 宋衍只是咬住了唇。 俞恬望进灰眸，平静地问：“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宋衍闭了闭眼：“父亲虽然无能昏聩，却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器。或许贵族们已经谋划着如何用父亲制衡我，从而扳回一局，这段时日才会如此老实。” 他抬头看向俞恬：“现在父亲时日无多，这些天好容易维持下来的平静局面再次被打破，恐怕图穷匕见的时刻就要到了。” 俞恬猛然抓住宋衍的手：“我陪你回维纳星。” 宋衍摇头，认真看着俞恬道：“恬恬，我需要你去掌控科斯特星域，越快越好。” 俞恬沉吟不语，她想起初闻消息时宋衍眸中的惶恐，本能地想要留在宋衍身边护住他。 见她不语，宋衍靠进俞恬怀中轻声安抚：“维纳星有皇室宗亲，我在那里并非没有帮手，不要担心我在维纳星的安全。现在的我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 俞恬的心一揪，勉强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宋衍只是扬起脸，灰眸不掩期待：“恬恬再标记一次，好吗？” 下次如果相见，他的腺体多半已经修复好了，但是俞恬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他的信息素。 想到许久都抱不到香香软软的糯米团子，俞恬难免失落，可是俞恬没有太过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吻了吻宋衍的额发，因为她知道宋衍此时的情绪与她一样，都是乱糟糟的。 俞恬抬手探向后颈，系于银发omega颈部的止咬环应声而落，单纯的糯米味飘散在休息室里，只隐隐带了些白菊的气息。 脆弱白皙的手指流连在衣扣之间，俞恬却低头，狠狠咬住柔软莹白的腺体，就像在咬一只纯粹的糯米团子。 还不够甜，对俞恬来说却同样勾人。 意识趋于混沌之前，俞恬只是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别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修长的手臂只是攀住她的肩头，灰眸半阖，轻轻点头。 …… 就如宋衍所言，那天晚上他便搭乘星舰匆匆前往维纳星。 走之前，宋衍将长荆交给俞恬暂管。 俞恬又在长荆盘桓了半个月，这段时间里，机甲师也渐渐整编开始前往科斯特星域。 俞恬以为留下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不过是盯着钛合金护板的施工和物流，她管着387 ，给货运舰加快物流进度还是可以做到，哪想到宋衍居然会将长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交给俞恬了。 俞恬有经营387的经验，但是管理一座拥有数亿人口的人工要塞比管理387麻烦许多，因为387只是一颗位于交通要道的星球，它的数据和信息涉密程度不高。 也因为涉密程度不高，所以一些真正重要的信息，可以混入庞杂的信息流中，反而容易被隐藏。 而长荆则是个反例，这里简直处处是机密，步步需留心，信息之间故意设置了壁垒，防止被人挖出萝卜带出泥。 然而那些信息到了最后总要汇总到一处，也意味着长荆的管理者要处理的信息格外繁杂，即使有AI帮忙，处理那些信息的时候俞恬也时常想要吐血，仿佛在面对巨型屎山代码，只糊寥寥几行就被熏得俞恬头晕目转，直呼吃不消。 俞恬就像给押进了集训班，开始了密集的人工要塞培训课程，碰见没有处理过的棘手问题俞恬只能呼叫宋衍帮忙。 俞恬呼救的时间多半是在深夜，宋衍空闲下来的时候千弓会见缝插针地接通他的通讯。 俞恬便会把白天攒下的问题一股脑儿告诉宋衍，面对她的呼救宋衍总是很有耐心，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脉络理出来放到俞恬面前，让俞恬更清晰的意识到了帝国元帅的手腕。 帝国的要塞管理系统大差不差，一想到宋衍手里还有9个这玩意，还要加上万余颗宜居星搭配的搅屎棍，俞恬又深深怜爱起宋衍来。 自己的omega，她不心疼谁心疼？ ！ 俞恬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不住多做一些。 千弓对她的觉悟和勤勉多半是满意的，不时蹿出来给她加油。 看着在眼前悠闲飘忽，仿佛一团蒲公英的光球，处理完长荆琐事的俞恬忍不住朝毛茸茸的光球吹了口气，光球就很自觉地碎掉了，飘散的绒毛在俞恬周围无风自舞。 俞恬问：“他还好吗？” 碎掉的光球光速重组在一起，停在俞恬面前微微散发着光亮，说道：“还好。皇帝已经无法清醒，剩下的只是拖时间罢了。什么时候机器和药剂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躯体，什么时候他就会彻底死去。” 俞恬：这不就是活死人吗？ 她有些好奇地问：“皇帝还能坚持多久？” 光球黯淡了些许：“少则一个星期，多则一个月。” 俞恬碰了碰光球，从光球的情绪里察觉到，宋衍或许并不为即将到来的即位欢喜。 然而皇帝的身体无可挽回已是事实，俞恬和宋衍没有任何退路。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俞恬在长荆盘桓了半个月才等来了接替她的少将。 徐意霄，beta，精神力SSS级，女性。 一个根底浅薄的年轻少将。 最近宋衍提起来不少年轻人，都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在战斗中表现优异的战舰指挥。 握着徐意霄的手，俞恬激动地将长荆的权限移交给她。 俞恬热泪盈眶，她终于能从长荆管理集训班肄业了！ 徐意霄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言语热切的女性alpha ，被alpha有力的手握住，徐意霄一颗beta的心忍不住怦怦乱撞。 她可是个beta！万万承受不住这种美颜攻击。 俞俞俞俞……上将不是惯于沉默，向来内敛寡言的吗？ 网上都那样说的啊！ 来之前她把机甲师的团长微博溜了个遍，以为自己已经稍稍了解了俞上将的为人。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俞上将会用这样热切的目光看着她？ ！ 崩崩崩……人设了啊！ 徐意霄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平淡生活，她可hold不住俞恬这样的传奇机甲战士，帝国的流量风暴，咬断omega脖子毫无alpha风度却还能安然无事，只凭借一张脸就能招惹狂蜂浪蝶的帝国上将…… 更不要说，她更是带队灭了歼星舰！那一战简直封神。 网上不知道多少人是俞恬的迷弟迷妹。 好吧，其实她也小小的算是一枚。 长荆那一战任谁看了，不给飒迷糊了啊？ ！ ！ ！ 那是一场哪怕给她教程也无法复制的战役。 只凭几架机甲就瘫痪了一艘歼星舰，徐意霄只要想一想就激动，如果她不是个beta，说不定就转行去开机甲了！ 只是网上都说俞恬有个omega前任，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了她的性向。 可谁来救救救救她啊？ ！ 正尬着，一颗光球忽然出现，飘悠悠落于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徐意霄瞬间认出那是自己在长荆的工作伙伴兼顶头上司，接到任命书的时候她曾在光屏中见过千弓。 徐意霄心下一凛，下意识握住了俞恬的手。 光球在她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狠狠跳了跳，跳得徐意霄更紧张了，手也不由握得更紧了。 明明是颗光球，不知为何徐意霄就是觉得它的正面是朝向俞恬的，徐意霄心下稍缓，或许让光球跳脚的元凶并不是她。 她不由悄悄松手，拉开了与俞恬的距离。 光球终于不跳了，静静浮在俞恬手中。 徐意霄悄然松了口气，她果然并未被针对。 成功守护了主人的清白，光球松了口气，清了清嗓音说道：“俞上将，去往科斯特星域的星舰已经进入空港了。” 徐意霄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 或许真如传言那般，俞恬上将已经和太子殿下闹掰了。 长荆现在已经从前线退下来，正在修整期，有千弓在，半个月没有管理者并不会闹出乱子。 然而有传言说，太子殿下故意让俞恬留在长荆，是为了拖延俞恬接管第五集团军的时间。 徐意霄才刚到长荆，按理来说应该郑重地给俞恬送行才对，可千弓这态度…… 那语气可不客气，言下之意，居然是俞恬可以滚了。 徐意霄只是个刚刚被提为少将的战舰指挥，资历尚浅，面对这样棘手的局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缓颊。 只是眼巴巴地盯着俞恬和绒绒发光的毛球。 她十分尊敬俞恬，但也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晋升，徐意霄半点也不想在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前出错，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工作给搞砸了。 那可是长荆的总指挥！ 参军的时候徐意霄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职位居然会落到她头上！ 俞恬心下有些好笑，她对女性AB的边界感确实是会差一些，宋衍不说千弓却会出来跳脚。 看着这颗不时跳出来的光球，俞恬总是想要用手指戳一戳。 可惜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俞恬不能表现得过于出格，她转而对徐意霄笑道：“既然星舰已经到了，我也不久留了，原本还想将陆娜和诺恩介绍给你，不过用视频也是一样的。机甲师多半已经在前往科斯特星的路上，我也该早早启程……” 瞥了眼微微缩紧光团，隐隐催促的光球，俞恬无奈，一段时间相处，现在俞恬已经能读懂光球的球体语言了。 俞恬看向年轻的女性beta ，温和笑道：“那么……徐少将，再见。” 徐意霄敬重的抬手，行了军礼：“再见，俞恬上将。” …… 走进星舰，见到迎面走来的纪修墨，俞恬一怔，继而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去维纳星。” 宋衍离开得突然，许多事情的收尾工作便交给了俞恬。 纪修墨虽然隶属于机甲师，然而纪修墨被宋衍数次擢升，已经是一名颇有资历的医疗官，拥有中校军衔。 俞恬摸不准纪修墨的想法，宋衍离开后，俞恬曾经与纪修墨谈过一次，告诉纪修墨不论是想去维纳星继续跟随宋衍，还是跟着第五集团军前往科斯特星域，又或者继续留在长荆的军医院俞恬都会支持他。 那时纪修墨只道他还需要想一想。 俞恬快被集训弄疯了，又要准备前往科斯特星域需要的物资，又要从长荆和387调用一些班底随她一起前往科斯特星域，一时便将纪修墨的事给忘了，直到在星舰上撞见纪修墨。 俞恬还以为纪修墨会跟随宋衍，又或者留在已经做出些成绩的长荆，却没有想到纪修墨选择了跟随机甲师去第五集团军驻扎的科斯特星域。 俞恬不相信纪修墨看不出来，对科斯特星域而言俞恬是个外来者，那里注定是块难啃的骨头。 纪修墨摇头：“太子殿下身边医疗官很多，并不缺我一个。” “那长荆呢？”俞恬直接问，“你在长荆用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这样轻易就放弃了？” 蓝色的眼睛掠过一丝怅然，长荆的确是个好地方，却不只是因为长荆。 纪修墨叹道：“对我来说没有太子殿下和你的长荆，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吸引力和经营下去的热情，留在长荆，我只会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医疗官。” 俞恬失笑：“跟着我去科斯特星也是医疗官呀。” “那不一样。” 纪修墨抬头，长荆的经历让男性beta的脸上多了几分笃定和自信，他笑着道：“头儿，我来自斯科特星域，带上我总会有些用处。” 俞恬挑眉，看着年轻的beta也笑了。 第125章 五日后, 科斯特星域，77号基地。 俞恬从星舰上下来的时候，主管77号基地的沐枝早已等候在空港, 迎接到来的新任集团军军长。 沐枝, 女性alpha, 隶属于第一集团军, 颇受第一集团军军长宋柘重用。 沐枝是位高挑干练的银发美人，据说有些皇室血统，只是已经比较远了。 俞恬跟着沐枝走进基地最高的白色建筑，坐电梯直接上到最顶层。 李元厚已经死了,他的亲信自然也随着他的覆灭一起被从第五集团军中清理出去了,沐枝是宋柘特地从第一集团军调过来的，是宋柘手下的事务官，据说宋柘格外倚重她,似乎有意培养她。 在清理第五集团军的过程中,不知多少谋划是出自沐枝的手笔,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这些当然都是宋衍说的, 宋衍对沐枝的评价是，沐枝固然不会为俞恬所用，但多半也不会作妖。 宋衍的判断不错,沐枝虽然清理掉了李元厚的亲信,但只是把位置空了出来并没有将任何一个人提上去，一切都交给俞恬接手。 沐枝并不会在77号基地多待，帮助俞恬上手77号基地，稳固第五集团军之后, 沐枝就会返回第一集团军。 说是第一集团军十分离不开她，已经到了一日一催的地步。 沐枝一边推开描金的木质大门, 一边说道：“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映入俞恬眼帘的是华丽的酒红色织花地毯，墙面的边角全部用金线装饰出繁复的花纹，最让俞恬惊讶的是一组纯然金色的沙发和办公桌椅。 俞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金灿灿的办公室，办公室主人对金钱的喜爱简直昭然若揭，但是想到被封爻吞噬的金钱树，俞恬又觉得没有那么惊讶了。 难得的是，大量的使用金色并没有让办公室里充满俗气的味道，只让人感到华丽和厚重。 看见俞恬脸上震惊的神色，沐枝忍俊不禁，“这是李家上一代家主的风格，李元厚接手第五集团军之后一直用着他母亲的办公室，你若是不喜欢换了就是了。” 顿了顿，沐枝说：“不论是换个办公室，还是换个装修风格都可以。” “不……”俞恬视线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转身对沐枝笑道，“这办公室可太典雅了。我喜欢！” 沐枝神色一言难尽：俞恬认真的？ ！ 可女性alpha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却露出梦幻般的笑意…… 这些年沐枝跟随在宋柘身旁，也算见多识广，此时也有一刻被晃了神。 俞恬走到一面墙前面，仰头，怅然看向洒金的墙纸上隐隐露出的一片空白。 沐枝说道：“那里曾经悬挂着李家的上一代家主的画像，也就是李元厚的母亲。” 俞恬听后有些失落，她还以为会是那种很贵很贵的山水画。 贵族喜欢挂自家画像这点就很讨厌，李家已经破败下去，宋衍对李家倒不至于赶尽杀绝，但丢掉了祖产又被削掉爵位的李氏族人已经变成了普通人。 承载着李家辉煌历史的画像自然也跟着大幅贬值，近百年间是卖不上价钱了。 如果能一直囤在手里，千年以后或许能有些价值。 可俞恬缺钱都缺到火烧眉毛了，根本没有等待画作升值的时间。 看见女性alpha失落地垂头，沐枝不由感叹，俞恬可真是个美人，身为同性看见她失落居然也会产生不忍的情绪。 怪不得哪怕俞恬根本不经营流量，网络上仍然有那么多甜粉。 沐枝摇了摇头，随意说道：“那幅画的执笔人是洛斯。” 看见女性alpha猛然抬起的眼睛，沐枝金色的眼睛里也不禁流露些许笑意：“李家前任家主的情人众多，洛斯只是其中一位，与李家家主年少的时候就相识了。洛斯死的早，他们之间的纠葛不是当事人怕是很难厘清，这段往事已经很少被人提及，其实……” 沐枝笑了下，神色间颇有些感慨：“虽然李家的上一代家主对外宣称李元厚是原配的孩子，但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李元厚长的有些像洛斯。” 看见俞恬骤然睁大的眼睛，沐枝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很奇怪吗？虽然洛斯死的很早和李元厚出生隔了几十年，但借助技术并非不能得到。不论是在许多年前被冷冻起来的胚胎，还是被储存起来的生殖细胞……这间办公室里之前摆了不少洛斯的画作，全部都是李家前任家主的珍藏，李元厚沿用这间办公室后，并未将那些画作取下来，甚至仍然有意收集洛斯的画作，李元厚暧昧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 见俞恬明显对洛斯的画作感兴趣，她抬手随意指向角落：“我已经把那些画作取下来，放进储藏室了……” 话音仍在，黑发女性已经火速打开储藏室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沐枝默默收回手，耳边已经传来女性alpha十足兴奋的声音。 “天呐！！！！！” “这么多画，都是洛斯的吗？” “《星海回廊》！！！！！” “居然被李元厚买了！！！！！” “我的天！！！！！！”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简直太爱你了！！！！！” 沐枝走进储藏室，俞恬正抱着洛斯的《星海回廊》，浑身绽放出喜悦气息。 女性alpha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沐枝眼睛被晃了一下，不禁也被欢乐的气息感染，说道：“储藏室里的其他画作也都是洛斯的手笔。” 如果不是害怕折损了画作的价值 ，俞恬恨不得抱着《星海回廊》狠狠亲吻，掌心下的每一片画布都是钱啊！ 沐枝的话却让俞恬抬起头，目光雷达般扫过储藏室， alpha的动态视力瞬间清点了储藏室里的画作，不敢置信地问：“这343幅画全是洛斯的？！” 沐枝笑道：“全是。” 俞恬笑起来，不敢想象幸福居然来的这样突然。 不出意外的，沐枝再次被那双乌黑的眸子盯住，直到沐枝贡献出了自家口碑上佳的拍卖行，并且承诺只收取一点点过路费完全是友情价之后，沐枝才劫后余生般从俞恬的办公室走出来。 沐枝吐出一口气，快步走进电梯，离开白色建筑的顶楼。 在帝国，第五集团军即将陷入危机已经不是秘密，皇室虽然铲了李家，然而皇室需要堵的窟窿太多，那些资源被宋衍拿去填了之前的账，一时间拿不出余力按照李家的方式供养一只集团军，没有人知道宋衍和俞恬是如何谈的，总之最后，宋衍只给了俞恬部分资源说是任其发展。 外界猜测是俞恬野心太大，直接和宋衍谈崩了，所以宋衍虽然信守承诺将俞恬提为第五集团军军长，却没有给俞恬与之匹配的资源。 相当于扔了上亿张嗷嗷待哺的嘴给俞恬，却没给她足够的口粮。 沐枝说不好宋衍究竟是怎么想的，可皇室也是艰难，哪里有那么多资源能两头周全呢？ 虽然俞恬手中握着一个能源晶矿，虽然皇室买下了部分矿产的开采权，也只是让第五集团军不至于立刻就饿死，低效运行罢了，根本上不了战场。 一支无法战斗的军队总归是坚持不下去的。 看俞恬那四处找钱的样子多半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俞恬已经筹谋着将《星海回廊》再次拍卖，只为了筹措第五集团军的军费。 毫无疑问，洛斯的《星海回廊》会被再次拍出天价，但是于第五集团军需要的军费相比，又是九牛一毛。 俞恬手上虽然有上百幅画作，却不可能将那些画作一下子全都放进拍卖行，市场上可没有那么多闲钱将洛斯的画作全都拍出高价。 那就不是筹措军费，而是打折出售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沐枝走出电梯掩住眼底的担忧。 毫无疑问，第五集团军会经历一次瘦身，将军费压下去一些总归能支撑得久些，宋衍也不算完全抛弃第五集团军，至少不会希望现在第五集团军就乱起来。 沐枝仍然待在第五集团军也有帮俞恬镇场子的意思，不久之前她才清理了李元厚的亲信，在第五集团军的人眼中，她可是个杀神。 可节流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没有足够的粮饷，只用武力威压可带不了兵，弄不好是会炸营的。 沐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由叹了口气，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沐枝也不知俞恬会如何处理第五集团军的问题，不知她究竟有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最坏的结局……最后第五集团军会被肢解成几部分，被各大集团军吞下。 帝国唯一的机甲师被并入了第五集团军，不知有多少人眼馋，想要撕扯下一块肉下来呢。 至于俞恬…… 如果俞恬滑跪的快的话，总能找到肯接收她的地方。 想到那样恣意的战士也要低下头去，沐枝不由心烦起来。 …… 迪亚抱着纸箱子走进办公室。 把纸箱子往金灿灿的办公桌一放，迪亚对着纸箱子努努嘴：“呐，全都是请帖。” 俞恬的目光从光屏上的数据上收回，疲惫地摁了摁额角。 接手第五集团军之后，俞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盘账，有封爻和千弓两个AI帮着她盘点，让她撬出了不少小金库。 现在的她不像是个战士，反倒像个账房。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管理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不是征战的计划，反倒是每日的人吃马嚼。 之前这些都由宋衍帮她打理好了，机甲师在长荆被养的膘肥马壮，所有的物资都是充足的，她只需要合理地分配下去就好了。 可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她自己来。 俞恬有些明白为何宋衍要将长荆交给她了，有了那半个月的经验，纷乱的事情在俞恬眼中也变得清晰起来。 好在第五集团军还有一尊杀神，有沐枝压着，在撤了几个不肯退赃的舰长之后，第五集团军的刺头倒也稍稍收敛了些。 俞恬抬手，从箱子里拿出几张请帖，漫不经心地翻开看了几眼，又丢回箱子里去。 李元厚和他的亲信势力被从第五集团军清出去后，大笔军需订单空了出来，虽然都知道第五集团军现在穷，可第五集团军穷是指俞恬目前的实力难以像之前那样养活第五集团军，却不意味着第五集团军没有油水。 恰恰相反，很多人都等着吃着一口呢。 俞恬或许购置不起大批军事装备，可是第五集团军那么多人，每天的吃穿用度同样是一笔巨款。 第五集团军十足十是一只吞金兽。 哪怕拥有387等一众星球和宋衍丢过来的资产包，想要供养这样一支军队仍旧艰难，若非如此，皇室也不会渐渐丧失了军队的控制权。 要知道，一开始所有的集团军可都是控制在皇室手中的。 俞恬看了眼记事本，圈了两天后的晚上，对迪亚说道：“让基地食堂准备一下，放消息出去，三天后我会在基地食堂见他们，组织一下报名，至于报名费……” 俞恬低声一笑，吐出个数字。 听见俞恬报出的数字，迪亚忍俊不禁，应了声“是”，抱起纸箱就出去了。 …… 科斯特星域。 穆勒伯爵府。 “父亲！” 妮莉雅跑进屋子，手里还拿着一张表格。 “77号基地传来的消息，三天后新来的集团军长要在基地食堂举行餐会！” 伯尼·穆勒悠哉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绣着家族章纹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角。 这些日子科斯特星域可谓风云突变。 宋柘的动作很快，李元厚和李家的亲信短时间内就被宋柘用雷霆手段全都铲了，但是穆勒家族是科斯特星域的当地势力，遵循着祖训，从不掺和上层的争斗。 穆勒家虽然与李家有些瓜葛，却不深，只是正常的交往，宋柘总不能把科斯特星域的贵族全都杀了，宋柘要真那么做，帝国可就全乱套了。 没有意外的，穆勒家族安然度过了李家倒台的风暴。 唯一不好的就是，随着李家的倒台，与穆勒家族素有来往的某个人也被牵连了进去，很多关系需要重新建立。 麻烦的很。 伯尼·穆勒优哉游哉地叹了口气，但是比起全族覆灭的风险，伯尼·穆勒更愿意麻烦一些。 伯尼·穆勒看向急匆匆走来的女儿，目露慈爱，对年轻人的冒失宽容地容忍下来，他问道：“给俞上将发了那么多请帖她都不应，原来是想要一劳永逸，将供应商一次见全了，更想要挑动当地的势力相互竞争。” 伯尼·穆勒已近中年，本就英俊的外貌更添了几分岁月的儒雅，此时他的唇角露出无奈的弧度：“听说第五集团军营收困难，可这年岁谁家不难？俞恬想用这种手段压价未免过于天真。早几十年咱们家便与其他家族达成攻守同盟，不论谁家拿下单子其他家族皆有分润，一起抬高价钱，大家才都有钱赚。谁坏了规矩，就别想在科斯特星域过上安生日子。” 妮莉雅的心情却不像父亲那样轻松，她将手中的表格递给父亲：“新来的俞将军能不能把价钱压下来我不知道，可是她却是打定了主意先咬块肉下来。军需官说这次餐会要交报名费。” 伯尼有些诧异，看向递来的报名表皱眉问：“报名费？” 妮莉雅点头：“想要参会需要先缴纳一千万报名费……我是说，一千万一个人，如果要带仆人或者家人同去，得按人数缴纳费用。” 伯尼·穆勒儒雅的面孔也绷不住了，冷笑：“她怎么不去抢？” 妮莉雅顺着父亲的口气附和几句才放轻了声音，小心问道：“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伯尼·穆勒眯了眯眼睛，问：“军需官那里，你探过口风了吗？” 妮莉雅看了父亲一眼，才道：“探过了，林上校只说集团军长才来，还没有与他仔细谈过。” 所谓没有与他仔细谈过多半只是林上校托大的说辞，其实俞上将知不知道林上校这号人还是两说，这位军需官只是那位被处掉后，军需系统里侥幸留存下来的老熟人。 林上校既然能被留下来，就不是重要人物。 即使如此，这些天林上校也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有事牵连到他身上，收礼也收的格外小心。 伯尼·穆勒问：“你给林上校带了什么礼物？” 妮莉雅想到林上校收礼时的样子，撇了下嘴回答：“还是往常那些。” 到了这里，伯尼的眉才深深皱了起来。 妮莉雅等了一会儿，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忍不住问：“父亲……咱们家要报名参加餐会吗？” 伯尼·穆勒点头，“参加，不参加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分润。俞恬这是吃准了咱们得心思，要从中横插一刀，挖下块肉来。” 伯尼冷哼一声，英俊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快，“不过是1000万星币一个人，羊毛出在羊身上。等咱们家上了采购名单，只要稍稍提些价格还不是又赚回来了？” 妮莉雅也跟着笑起来：“父亲说的是。” 伯尼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妮莉雅坐下来，跟女儿讲起家族的生意经来。 这满眼的富贵，由内而外的奢华，总是要着落到那些银钱上去的，从古至今莫不如是。 …… 三日后，77号基地食堂。 训练后，俞恬带着迪亚、崔德运、穆念几人走进基地食堂，身上还穿着汗迹未消的作训服。 因为几日前的命令， 77号基地食堂早已做好了准备，基地食堂的主管老张按照上将副官的吩咐，只用了一捆安全兜网当做软性隔断，将基地食堂分隔成两部分。 基地食堂左侧是刚刚完成训练，穿着各色训练服的战士。 基地食堂右侧是盛装打扮，仿佛从红毯上走下来的贵族。 战士们端着餐盘好奇地看向兜网那侧，而贵族们则拘谨多了，他们或者掏出手帕遮住嘴角，或者打开绸扇挡住半边脸。 然而基地食堂并未给这顿标价1000万星币一个人头的贵客们额外准备食物，这里并没有精致的，点缀着松茸或者鱼子酱的小饼干，也没有裱花精美的蛋糕，更没有名贵的，来自曼尼特星的葡萄酒。 如果贵人们想要吃点什么，只需和普通士兵一样，拿着餐盘到取餐区取餐即可。 不论是巴掌大的炸猪排，还是煎得鲜嫩的小羊排，又或者七分熟的牛排总是被堆在干净的白色餐盘里。 机器人会拉着推车，不断从中央厨房将刚刚做好的食物运出来，保证这里的每一种食物都不会断供。 自从俞恬来到77号基地，提了个张姓的食堂主管后，基地食堂每天会在正餐时间供应一两道中餐，几乎不会重样，那味道也是绝了，十分受欢迎。 至于原来的食堂主管，早就被宋柘撸下去了，直到俞恬到来之前食堂主管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运行，倒也没有出错。 77号基地食堂伙食不错，但也只是对帝国的普通战士而言，贵族们谁会吃没有有机认证的猪排、羊排呢？ 然而他们花了1000万星币跑到77号基地的食堂里，总不能干站着。 于是有贵族的仆从到取餐区，取了些酸奶、小饼干和饮料……基地食堂不供应酒水。 俞恬扫了眼贵宾区，一眼望去，参加参会的竟有千余人，一时之间不由感慨：科斯特星域真是个好地方，有钱人多啊。贵族带侍从不奇怪，可是1000万星币一张的入场券，居然有人一带就是三个仆从。 感慨过后，俞恬倒有几分自觉，在取餐区夹了几样可口的食物后，俞恬端着餐盘走进兜网围起来的贵宾区。 当身穿礼服的贵人们举起冒着气泡的玻璃杯时，俞恬的嘴角弧度诡异的扯了一下，也举起了她插着吸管的小酸奶示意。 在她身后，端着餐盘的崔德运笑得浑身发颤，难得的是他虽然笑得夸张，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穆念瞥了男性alpha一眼，嫌弃地抬手接过崔德运手里快要从山包抖成平原的餐盘，才免于食物掉在地上浪费的风险。 俞恬端着餐盘，随意在贵宾区中央找了个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一她为圆心，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看着身穿礼服的贵人们，屈尊坐在基地食堂的公用餐桌旁，这格格不入的氛围让俞恬也是忍俊不禁。 哪怕是贵族，在利益面前也难周全体面。 俞恬刚刚夹起一片清爽的香柠拌牛肉，就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那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铁灰色礼服，就是去参加维纳星春假的晚宴也不一定会被比下去。 男性alpha自我介绍说他名叫伯尼·穆勒，是科斯特星域的伯爵。 第126章 在帝国, 虽然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然而同样的爵位之间实力差距可以非常大。 有如米兰达·图亚那般势力几乎占据小半个星域，即使大贵族也会俯身拉拢的伯爵, 也有如伯尼·穆勒这般, 势力只能盘踞在所在星域的某个领域。 然而米兰达·图亚只有一个, 如伯尼·穆勒这般的伯爵在帝国倒是有许多。 倒说不准哪个更难处理。 话说, 那位女爵也快从联邦回来了。 倒不是女爵顺利地完成了出使任务，而是被联邦驱逐了。 百年来头一遭，联邦和帝国互相驱逐了双方的使臣。 发生在长荆的那次战斗打破了帝国和联邦之间的默契，当歼星舰也可以被动用, 使节便也失去了用处。 帝国和联邦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两国之间的紧张氛围每天向上爬一个台阶，仿佛演义话本里两军在阵前叫阵，火星四溅下一刻就会开打。 形势到了帝国和联邦动用歼星舰的地步, 使节这活算是给米兰达·图亚彻底玩砸了。 原本图亚家族在米兰达·图亚的豪赌之下已经翻盘, 勉强维持住了家族昔日的荣光, 女爵本人打算在联邦镀金之后回到帝国一展宏图的用意昭然若揭。 可长荆一战却打翻了那位女爵的满盘算计, 不知米兰达·图亚回到维纳星后会被如何处置，或许这辈子她都无法获得再次挤入帝国权力中心的机会。 米兰达·图亚如何暂且不提，俞恬看了眼笑容儒雅的男性alpha。 悠闲夹起一块小炒牛肉,俞恬脑袋里响起封爻的声音,体贴的人工智能甚至在男性alpha头顶用鲜明的红色字体标注了姓名和详细信息，仿佛游戏里的NPC 。 当然，这些只有与封爻进行精神连接的俞恬可以看到。 看着头顶伯尼·穆勒的男性，俞恬不疾不徐念着：“男性alpha,身高……” 俞恬轻咳一声，跳过男性alpha头上过于详细的身体数据：“嗯,穆勒家族……是之前为第五集团军提供食用油和调味品的供应商？穆勒家族手里握着两颗土地肥沃的星球，黑色的土壤，温暖的气候和丰沛的水系让粮食、棉花丰产成为可能，的确不可多得。” 伯尼·穆勒神色不定地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没有想到俞恬竟然对穆勒家的情况了解得那样详细，那两个丰饶的星球百年前就已经被划为资源枯竭的贫瘠星球，不用缴纳税负不说，每年还会得到帝国些许拨款，用来维持星球脆弱的生态平衡。 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俞恬一口点破。 为什么俞恬竟然能够知道？ ！ 盛满暗棕色液体的玻璃杯因摇晃浮起气泡，酒杯中滋滋作响的液体就像他翻滚不定的情绪，伯尼·穆勒将玻璃杯随手放在桌面上，故作镇定地笑道：“没想到俞上将居然听过穆勒家族，真是荣幸。” 伯尼·穆勒说话间，俞恬已经吞下一片牛肉，她喝了口水，也跟着笑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女性alpha微微抬手，一只白色的猫咪凭空出现，猫咪有着蓬松的白色毛发和一双蓝黄色异瞳。 它摇着柔软轻盈的尾巴缓缓踱步到俞恬手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便悠闲地趴在餐盘旁边优雅地舔起了爪子。 封爻吞噬天禄部分代码之后，眼睛发生了些许变化，一边是纯粹的冰蓝，一边是带着方孔的金黄色眼睛。 有些眼界的贵族看见这一幕，多半认出了那是第五集团军的智能AI封爻，在第五集团军驻扎的地界，封爻的形象是只白猫从来不是秘密。 封爻出现在俞恬身边并不奇怪，俞恬能够接管第五集团军就意味着她已经取得了使用封爻的权限。 然而封爻属于皇室，是在帝国最富足的时代，用无数资源堆积出来的智能AI，从根本上来说，封爻的最终控制权一直被皇室捏在手里，第五集团军军长的权限不可能高于皇室。 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AI也无法限制住人的野心。 在李家掌控第五集团军的时候，李家的掌权人更愿意使用家族培养出来的智能AI，李元厚并不亲近封爻。 虽然他们必须借由皇室的智能AI掌控集团军，可是许多时候封爻更像一个橡皮图章，关乎集团军运转的细节会交给李家的智能AI天禄处理。 就像架空帝国一样，渐渐地，皇室的智能AI也被大贵族们架空了，大贵族们想尽办法将智能AI与集团军的事物隔离开来，完全将封爻供起来了。 俞恬出身平民，到底根底浅薄，俞恬没有资源堆出一个智能AI，便只能倚重封爻。 俞恬重用封爻不奇怪…… 让众多贵族心中一凛的是封爻，即使李元厚已经尽力架空封爻，但它似乎仍然掌控着大量科斯特星域的数据，并且不吝于将之与俞恬分享。 封爻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为什么能一语道破穆勒家的底细？ 皇室究竟给了俞恬多少权限？ 俞恬究竟要做什么？ 不会想要做皇室的钦差吧？ 简直是笑话！ 毫无疑问，俞恬在见面之初就展露了手段，想要立威的心思昭然若揭，让参加餐会的贵族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俞恬随意拨了下封爻丰盈柔软的毛发，轻轻一笑，其实浮现在俞恬视线里的资料还有许多，比如穆勒家族还掌控了几种重要的矿脉和矿产的提炼技术，但是俞恬只是说出两颗农用星球就让伯尼·穆勒惊慌起来，俞恬便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贵族大概想不到，封爻已经将李家的智能AI给“吃”掉了，他们曾经与李家的那些隐在暗处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俞恬的眼中其实一览无遗。 就连贵族们设下的通讯防护，在已经知道密匙的封爻眼中也等同于没有。 宋柘肯放过他们，她却未必。 如果识相他们还能共存，如果不识相自然有后果等着他们 通常情况下，想要“吃”掉另一个智能AI很难，但是封爻有千弓帮忙，又有能量晶矿加持，花掉俞恬不少能量晶矿之后，封爻的算力得到跨越式增长，有了一举吞下李家智能AI的能力。 至于权限，俞恬摸了摸封爻顺滑的毛发，眼底一片柔软。 如果没有足够的权限，封爻也不会这样地亲近她。 有伯尼·穆勒带头，即使心中隐有疑虑，很快俞恬这桌的位置也被贵族们占满了，并非他们缺了谨慎的心思，而是俞恬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进入基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大量基建设备，一些地方已经打好了框架，显然俞恬是要大干一场的。 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橙橙的黄金，亮闪闪的星币！ 虽然李家的资产被皇室抽掉了大半，但俞恬手上有富庶的387 ，据说还有一座丰饶的能量晶矿，想要俞恬按照原来的速度给第五集团军换装俞恬是做不到，但维持最低限度运转却是可以，那些来自387和能量晶矿的财富倒个手就能落进他们手中。 在这些贵族眼中，第五集团军的军费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必须是。 非如此，无法支撑他们奢靡的生活。 且不提军费如何花费，他们手中握着的大笔债券也关系着各家的生计。 李元厚在的时候曾经用第五集团军的名头发了大笔债券，这固然是李元厚用来掏空第五集团军的办法，但他们也跟着买了不少。 大赚特赚之下，无形之中他们与李元厚已经成为利益共同体。 如今第五集团军是换了主人，可他们却期盼着第五集团军可以按照旧日的模式运行下去。 即使这样会让第五集团军的战力锐减，可贵族不会去考虑真打起仗来第五集团军是否会溃败。 他们坚信即使俞恬支撑不下去，也会有其他势力接手。 无论来的人是谁，他们仍旧是与这片星域紧密联系的势力，哪怕联邦的人来了，也得与他们合作这天下才能安稳。 俞恬与他们边吃边聊，最后她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敲定了一单价值高达5万星币的牙签生意，便在崔德运、穆念等人的护送下离场了。 留下衣着华丽的贵族，满心愕然，徒然相对。 兜网那头，众多士兵更是像看傻子般看着身穿华服，来基地食堂参加餐会的贵族们。 基地食堂很干净，但它毕竟是个24小时运转的食堂，干净的地面上也难免有一点点油灰。 白色曳尾裙扫在灰色的瓷砖上，走动的多了，难免看见痕迹，细软的羊皮鞋踩在地面上到底不比地毯上舒服，不可避免地染上点灰尘…… 凡此种种，当真让人忍俊不禁。 那些娇贵的东西只能存在于优渥的环境，一旦入了凡尘，沾了汗水泥土就失去了体面。 …… 10日后，科斯特星域，穆勒伯爵府。 伯尼·穆勒看到妮莉雅递过来的崭新报名表，不禁砸碎了手中的酒杯。 “欺人太甚！” 男性alpha剧烈地呼吸着，白皙儒雅的面庞被怒火烧得透红。 妮莉雅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名表也是一筹莫展。 这已经是俞恬发出的第三次餐会邀请了，继第一次餐会后，俞恬又举行了一次餐会，还是在77号基地的食堂，报名费却涨到了2000万星币一个人。 在那次少了一半贵族参加的餐会上，俞恬阔绰了一些，敲定了一单价值十万元星币的牙刷生意。 看着又一次下发到手里的报名表，妮莉雅深深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这是第三次了，报名费用也涨到了惊人的4000万一个人。 妮莉雅觉得这世界已经癫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一个平民压在他们头上成为第五集团军的军长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戏耍贵族。 妮莉雅荒谬地想，或许这次餐会上俞恬会抖抖手，漏出一单高达20万星币的牙什么生意就算是达成餐会的目标了。 妮莉雅小心地看了眼父亲，低声问：“父亲，咱们该怎么办？” 就连李家被连根拔了那么大件事父亲也是气定神闲，现在却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般跳脚，不得不说那俞恬的确有些气人的本事。 “我先同温森家、白家、宁家聊聊。” 伯尼·穆勒沉吟片刻，冷笑，“既然俞恬不肯合作，不妨与她掰掰手腕，早晚要让她明白厉害，到时候她就是不情愿，也会被现实摁着向咱们服软。” …… 两日后，俞恬看向兜网那侧空荡荡的场地，无奈摇头：“看来他们是不想要生意了。” 今天陪着俞恬的除了雷打不动的迪亚，还有芙莱雅和诺恩。 听到俞恬失落的声音，三个人互看一眼，都崩不住笑了。 到底是谁的生意？ 这几天头儿可是赚翻了。 俞恬走到取餐台旁，给自己夹了些炖得软烂的黄金勾，又夹了块炸得焦黄的猪排挤了些许番茄酱在上面，等到她拿完葡萄和酸奶的时候，没有用处的兜网已经被老张叫来的机器人撤了下来。 既然鱼都跑了，兜网自然没有继续围下去的必要。 这些贵族也只肯给她榨出这么点油水，不够第五集团军一天的用度。 这还是在修整期，没有打仗呢。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等真打仗起来，才是花钱如流水。 俞恬沉重地叹了口气，连嘴里的炸猪排都不香了。 吃过午餐，回到办公室的俞恬按了内线。 几分钟后，盛扶舒敲响了俞恬办公室的门。 盛扶舒之前是主管387税务的事务官，曾经在民政部下属的部门任职，在387的时候，盛扶舒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俞恬离开长荆之前在387和长荆招了些文职人员带到科斯特星域，这些人和当地势力尚且没有瓜葛，更加容易指挥。 之后俞恬又将盛扶舒抽调过来，帮助俞恬打理第五集团军。 盛扶舒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文职军装走进俞恬的办公室。 见盛扶舒走进来，俞恬抬起头随意问：“招标公告拟好了吗？” 盛扶舒点头：“这段时间我统计了第五集团军需要的各项物资，招标采购公告已经全都做出来了。” 集团军需要采购的东西涉及到方方面面，各项指标又多又细，那些招标公告还在长荆的时候盛扶舒就开始准备了，直到昨天才全部做出来。 上次盛扶舒这么累还是在刚刚接手387税务的时候，可是盛扶舒喜欢挑战。 毫无疑问，第五集团军是比387更加广阔的舞台。 这里有更多挑战，也意味着更加丰厚的回报，当初她答应俞恬来科斯特星域果然是对的。 看见盛扶舒眼底跃跃欲试的兴奋，俞恬一笑：“那就发出去，面向全帝国。” 盛扶舒立刻答应下来。 虽然俞恬是位alpha，但不知为何，与俞恬共事的时候盛扶舒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和所有共事过的alpha都不一样。 借助光脑通讯的时候还不明显，面对面的时候，盛扶舒总觉得俞恬仿佛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omega 。 只是纯粹的就事论事，只看她的成绩。 这样的上司简直梦寐以求。 当然俞恬仍然会注意细节就比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拐进房间里。 就比如她汇报工作的时候，门从来不会被锁上，迪亚也会偶尔进来端些茶点进来，如果不是涉密的内容，俞恬甚至不会将门关紧。 纪修墨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泛着油墨香气的文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头儿！我已经把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资源全都整理出来了，咱们可缺了不少医生，得快些向元帅报备……” 见到盛扶舒纪修墨一怔，先说了句“打扰了”，之后纪修墨又问，“我先出去？” 进来的时候迪亚没有阻拦，纪修墨还以为俞恬的办公室里没有人。 俞恬轻笑：“不用。” 她看向盛扶舒说道：“去忙吧。” 女性omega行过军礼后便优雅转身，脚步轻盈的走出去了。 纪修墨目送女性omega离开，才将手上的文件递给俞恬。 机甲作为单兵作战兵器，机甲战士受伤的风险远远高于战舰士兵，自从机甲师整编到一起之后，对医疗资源的需求远超普通舰队。 因为俞恬希望所有从战场上抢回来的机甲战士都能得到妥善的治疗。 之前机甲师驻守在长荆，这个问题并不突出。 因为在帝国，皇室的医疗资源向来是溢出的，长荆隶属于皇室，又有太子殿下在，这些都决定了长荆的医疗资源是超规格配给的，在长荆的那段时间里，纪修墨也向皇室的医疗官请教了不少问题，获益良多。 依托于长荆丰富的医疗资源，机甲师对医疗的需求暂时得到满足。 然而如今机甲师被并入第五集团军，科斯特星域的医疗资源本就不足，在几个集团军中，第五集团军的人均医生数量是最低的，人均医疗设备也是最低的。 机甲师的划入让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资源越发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俞恬是机甲战士出身，她将机甲师视为她的根基，无论如何也不会短了机甲师。 机甲师从长荆出发的时候，俞恬求得元帅批准，调了一些长荆的医疗队过来，然而那些医疗资源只是暂时借调给第五集团军的，长荆的医生会在两年内陆续返回长荆。 也就是说，两年之内，他们必须解决医生和医疗设备短缺的问题。 俞恬扫了眼纪修墨整理出来的数据，说道：“刚毕业的医学生向来是各个集团军争抢的资源，我会将需求向上报，但不要抱太大期待，帝国的传统，医学生毕业后多半会在学院辐射的范围内就业，所以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科斯特星域。” 纪修墨就是医学院毕业的，他知道俞恬说的是实情，正是因为知道俞恬说的是真的，纪修墨才隐隐担心起来。 像他这样跑到其他星系的医学毕业生在帝国十分稀少，若非走投无路，当初他也不会选择跑到偏远的莫邪星去。 俞恬：“我打算让科斯特星域的医学院增加招生名额，你先整理出机甲士兵常见的病症和治疗方案，新招的医学生前两年将学习的重点放在机甲战士常见的病症上，两年之后，那些新招的医学生应该勉强能够接替长荆来的医疗队……” 看了眼纪修墨欲言又止的神情，想到纪修墨曾经就读于科斯特最著名的医学院，俞恬问：“怎么了？” 纪修墨薄唇紧紧抿了起来，忧心忡忡地说：“头儿，恐怕……他们不会轻易让你如意。” 俞恬挑眉：“他们？” 纪修墨点头：“科斯特星域的当地势力不容小觑，李元厚在的时候也要与他们合作才能将科斯特星域稳定下来。” 俞恬冷笑：“你是说那些比市场价高了10-200倍不等的军用订单，还是指半价购入，吃利息早就吃回本了的债券？” 纪修墨：“……” 俞恬站起来，看向窗外，机甲师正在77号基地大兴土木，宿舍、训练场等设施已经能窥见雏形，然而这些设施和材料全部是俞恬从387带过来的，即使经历远程运输，成本依然低于科斯特星域本地供应商的报价。 几次餐会，贵族脸上垂涎、妒忌、贪婪的目光给俞恬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他们已经惯于将第五集团军当成一块肥肉啃噬。 “我不是李元厚，不像他那样家大业大。在掏空第五集团军的过程中，李元厚当然不介意切下一块肉喂给科斯特星域的贵族，堵住他们的嘴。但如今第五集团军已经被那些家伙掏空，变成一个空架子……” 俞恬转过身，笑得冷淡：“那些吃下去的东西，也该吐出来了。我没有耐心，也没有资源跟他们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戏，我不怕他们跳出来找事，反倒怕他们装成个鹌鹑，太老实了我反倒不好下手。” 纪修墨隐隐颤抖起来，为着俞恬话语里的腥风血雨。 俞恬看向纪修墨，低声问：“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不合作的贵族都将被风浪搅碎。医生，你怕吗？” 被女性alpha乌沉沉的眸子注视，纪修墨颤抖，却带着兴奋。 怕？ 他为什么要怕？ 他有多么热爱他的家乡和亲人，就有多么痛恨那些人…… 第127章 妮莉雅快步推开父亲房间的门, 神色慌乱。 “父亲！” 伯尼·穆勒正翘脚坐在沙发里，面容微醺，男性alpha的手边是几支已经见底的酒杯。 从小被父亲带着浸染在晚宴酒会中,妮莉雅见识过各种美酒,不知不觉中妮莉雅已经有了鉴赏酒品的能力,仅从酒液的成色妮莉雅就能看出酒杯里的残液是曼尼特。 星历37年的。 如今星历37年的曼尼特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但那只是在普通民众间，在网络上。 在贵族私密的小圈子里，一瓶星历37年的曼尼特仍是能快速拉进距离的硬通货，会让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那是自己人的标志。 只要喝过星历37年的曼尼特, 就绝对不会忘记那独特的风味。 “怎么了？”伯尼·穆勒慈爱地看向冒失的女儿,女性alpha应是跑得太急了，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呢。 “怎么这样冒失？” 伯尼·穆勒有些无奈，女儿精神力尚可, 体力却很一般, 不论是机甲还是战舰都不适合她, 这个孩子只能留在家族里打理家族的营生。 这没有什么,创业固然艰难，守成也并非易事，他们穆勒家能盘踞科斯特星域上百年,靠的不是家族子侄凭借惊才绝艳的资质出外闯荡,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发展。 哪怕穆勒家族偶尔会与大贵族的旁系联姻，可或许是大贵族的旁系本身就不够优秀，又或者是因为穆勒家族的基因过于顽强，总之几百年下来穆勒家的基因并没有因为联姻得到显著的改善, 甚至曾有穆勒家的当家人自降身段迎娶平民出身的SS级精神力者，可最终事情并没有因为一两个beta或者omega的优秀基因有所改变。 数百年来穆勒家极少出现S级精神力者, 多数人的精神力只是在A级上下浮动，渐渐地家族也就断了这方面的念想。 但穆勒家族延续至此仍然兴盛，靠得不是基因，他们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前行。 只要每一步都比旁人快一点，多积攒一点，哪怕只有0.01%，天长日久地积累下去，也会变成一个天文数字。 伯尼·穆勒唤来家政机器人，让机器人将几支装着残余酒液的酒杯拿走，之后伯尼·穆勒才转身，不疾不徐对他的女儿说道：“不要急，等气息稳了再说话。大家族的子弟最重要的就是沉稳。” 妮莉雅又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将气喘匀了，只是脸上焦急的神色并未因父亲的淡定有任何减缓，她说道：“父亲，就在刚才第五集团军发布了大批招标公告。 ” 伯尼·穆勒冷笑，“你说那个，我已经看过了。” “还有……”妮莉雅犹豫地看了父亲一眼。 伯尼·穆勒问：“还有什么？” 面对自己的孩子时，伯尼·穆勒总会多出几分耐心，他年轻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对待他，教导他的，他有自信可以按照同样的方式培养出穆勒家的继承人。 “是阿珏，她刚刚跟我倒苦水，说陈姨今天脾气可大了，点火就着似的。” 伯尼·穆勒听后来了些兴趣，忙问：“知道陈院长是为了什么发脾气吗？” 妮莉雅口中的阿珏就是陈珏，陈珏的母亲是科斯特医学院的院长。 陈家是医学世家，不仅在科斯特星域拥有众多医院，手中还握有合成信息素的配方。 合成信息素可是比经营星球还要赚钱的生意，陈家就像是种了一片摇钱树。 妮莉雅：“第五集团的医疗官不久前才给陈姨发了消息，说是第五集团军要求学院增加医学生的招生名额。阿珏说第五集团军的医疗官纯粹是在找茬，那人跟他们家有些过节，如今攀上俞恬的高枝便猖狂起来，居然敢提这种干涉教学的无礼要求。” 听罢，伯尼·穆勒慢悠悠地理了理手腕上镶嵌着宝石的限定款光脑，不屑地笑了：“俞恬果然是个平民。” 妮莉雅看向父亲，在妮莉雅的印象里，父亲一直像山一样守护着家族，也像山一样可靠，不利的消息并没有令他动怒，他仍旧气定神闲，似乎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然而不知为何，妮莉雅却没有感到安心，她压下心底的紧张问：“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伯尼·穆勒眯了眯眼，儒雅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出几分狠厉：“俞恬终究是个平民，她的机甲师说到底是被皇室供养出来的，作为帝国元帅的直属部队，俞恬只管打仗就好，她已经被惯坏了，不懂贵族势力的可怕。但无妨，自有让她开眼的时候。” 妮莉雅恭敬地站在一旁认真听着，她喜欢父亲为她分析帝国的局面，总会让她有种耳目一新，豁然开朗的感觉。 伯尼·穆勒慈爱地看向他的女儿，他的孩子不少，可只有妮莉雅是肯听话的，所以他才会一直将这个孩子带在自己身边。 他给自己倒了些茶，啜了一口才继续说：“军队哪里是那样容易供养的？维持第五集团军运转的经费除了集团军长提供的部分，就是科斯特星域的税收，俞恬以为自己是纵横战场的将军，只管直来直去的拼杀就能出成绩，然而她终究不懂经营之道，居然一下子就把咱们都得罪了。这是大忌！” “经营之道是合作协调，是有效分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一旦出了岔子这个季度卡斯特星域政府非但无法把税款收上来，还要赔进去许多。” 妮莉雅张了张嘴：“可是贵族们也能从星域政府的税金中分润一部分，这是贵族立身的根本，真的把经济搅乱了我们也要受损失。” 伯尼·穆勒却坐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来，男性alpha背着光坐在暖洋洋的日光里老成在在的说：“孩子，身为家主眼光要放长远，要懂得为家族长远计。” “为了长久的利益，短期的损耗和投入是可以接受的，这理我懂，其他家主们也懂。咱们有得是时间跟俞恬耗下去，可第五集团军若短了这一个季度的税收，可就揭不开锅了。” “到时候77号集团的食堂里还能流水似的供应猪排、羊排和牛排吗？怕不是要吃糠咽菜。到时候俞恬光是要稳住第五集团军内部就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跟我们纠缠？” 男性alpha坐在光柱里，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的一举一动之间无不发散着一股自信，让妮莉雅不安的心安定些许。 伯尼·穆勒捻了块指头大的糕点放进嘴里，那糕点被雕成莲花形状，虽然只有指头大，却层层绽开，一点粉色从内向外层层晕染，好不精致。 伯尼·穆勒自得一笑：“我倒要看看未来一个季度，俞恬要去哪儿筹措第五集团军的经费。沐家的拍卖行已经放出消息，说是要拍卖《星海回廊》。那是李元厚的东西，去过李元厚办公室的人都见过那幅画，如今多半落到俞恬手中。她刚来到科斯特星域就又是卖画，又是逼着咱们交什么荒唐的报名费。” “尽想些歪招。”伯尼·穆勒轻哼，“俞恬是厉害，可是她总不能拿着枪炮去商店里、去广场上抢吧？等被收拾了，老实了，她就知道该入乡随俗，与咱们和光同尘了。” 妮莉雅嗫嚅一阵，俞恬手里可握着整个机甲师啊！ 妮莉雅觉得事情未必就能像父亲说的那样安稳妥当，却终究没能说出反对的话来。 在她成长的过程里，父亲就是权威。 她只需听从就好。 …… 星历1226年秋，科斯特星域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罢工。 农民、货运司机、清洁工、医生和护士……关系着民生的重要行业，全都参与了进去，科斯特星域的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第五集团军近期发布的招标公告，将大笔订单转移到其他星域，此举将让科斯特星域流失大量工作机会，引起公众普遍的不满情绪。” “……工会表示，发生在科斯特星域的罢工还将持续，直到第五集团军撤回公告。” “大量年轻医护因为反对科斯特医学院扩招走上街头，医护代表表示，贸然更改学科设置不利于医学生培养，不论对病人还是对年轻的学生都不公平。” “因为大量医护罢工造成医院人手短缺，许多病人出现无人医治的窘境，年迈的教授们不得不延长上班时间，今天医学界的泰斗，年愈279岁的陈岐教授因积劳成疾，倒在手术台上，让我们缅怀这位医者仁心，济世安民的教授。” “大量运输司机罢工，导致物流中断，商店无法及时补充货源，市民的正常生活或将受到影响，科斯特星域政府提醒居民尽量储备生活物资。” “农民聚集在科斯特首府抗议……” “大量垃圾堆积在科斯特首府街头，工会表示罢工还将持续下去……” “经济学家预警，如果罢工继续持续下去，将造成食物、能源等基础生活物资短缺，科斯特星域将经历恶性通货膨胀。” “科斯特星域工商协会代表上书，代表工商业人士恳请第五集团军将工作留在科斯特星域，这份请愿书上有上万个签名……” 厨房里，南舒打开冰箱翻找能够吃的东西，新闻里的内容让她忍不住叹气。 机甲师离开长荆前曾经招过一批人，南舒也报了名，通过后南舒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到了科斯特星域。 对于南舒而言，没有了太子殿下和俞上将的长荆，似乎也失去了继续留在那里的意义。 虽然从录取开始就被计算工时，来到科斯特星域后集团军已经发过一次工资，可是南舒还没能正式入职。 机甲师被忽然并入第五集团军，就连机甲战士自己的住处都很紧张，最先抵达科斯特星域的机甲师一直在给后来的士兵造房子，更没有余力去管他们这些文职人员。 文职人员的工作还没有铺开，南舒暂时去不了77号基地，只能自己在附近的科斯特星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这本没什么，租房补贴本来就是南舒工资的一部分。 只是南舒没有想到，俞上将一到科斯特星域就和当地势力掐了起来。 当地的新闻报道几乎每一条都在指向第五集团军，丝毫没有遮掩。 两方势力对垒直接导致科斯特星的物流近乎断了，南舒生在长荆，只要长荆还在，基础物资从来不会断供，如果长荆不在了，储存食物也是多余。 南舒向来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对这种状况全然没有防备，直接被绝杀了。 南舒拉开通讯，对着某个机甲头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措辞委婉地问了近况。 因为周宣公开的那个视频，超话里许多人都知道俞恬身边跟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副官，身手超级好。 可大概只有南舒知道，那位副官也在超话里，居然还是个经常产粮的太太。 职业的原因，南舒对人的五官比较敏感，第一眼见到迪亚，南舒就认出来那就是视频里站在俞恬身旁的副官。 自从温泉相遇互爆马甲后，南舒和迪亚就认识了，迪亚多次拜托南舒千万不要将他的马甲漏了，他只是擅自磕了一下身边人，那完全不是真的，要是暴露了，不论是暴露给俞恬，还是太子殿下，他都没法做人了。 虽然早就知道太子殿下跟俞恬根本不可能，可是就连俞恬的副官都那样说，还是让南舒小小的失落伤心了一下。 知道不可能，和确认不可能完全是两把事。 为了平衡过于失落的情绪，南舒连夜创作了几幅温馨日常的四格漫画，直到把自己甜化了才住了手。 不仅收获了常驻在超话里的那几位的点赞收藏，就连迪亚也披着马甲到她的漫画下留言，直呼还要更多。 一来二去南舒倒是跟迪亚熟悉起来了。 迪亚没有让南舒等太久，几分钟后发来了一个表情。 【安心.JPG】 看着那个口叼玫瑰的表情包，南舒忍不住笑了，担忧的心略略安稳了些。 她知道身在局中，迪亚无法把那些事情跟她说明白，他不能走漏风声便只能发了个可以被任意解读的表情。 可是只要有回应，南舒就能耐心地等待下去，就像在长荆的时候。 她相信俞上将，就像相信太子殿下。 南舒相信俞上将不会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又把冰箱翻了一遍，没有储存食物习惯的南舒只从里面翻出两根枯黄的葱并两颗鸡蛋，还好刚来科斯特星的时候南舒去买了一袋5KG的大米，有主食吃就不至于饿死。 叹了口气，南舒将米、鸡蛋并两根葱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给迪亚发过去，想了想有些不妥，南舒又把照片给撤回了。 希望迪亚不要看见。 她的处境大概和科斯特星最惨的那批人类似。 暂时不会饿死，但…… 心里没底的人会格外焦虑、躁动，哪怕她拥有长荆居民普遍具有的耐心，可是换了个环境，往日习以为常的耐心似乎也在松动。 南舒把照片发给迪亚，并不是想要给他添麻烦。 南舒只是想让迪亚知道许多人拮据的状况，生在长荆的她习惯了信任和等待，但勒斯特星域的人可不会像长荆的居民那般安静。 继续这样下去，是真的会出乱子的。 或许是她画蛇添足了，身在局中，俞上将和迪亚应该比她更加清楚。 李元厚倒下去的时候尚且能够照常运行的星球，在第五集团军到来半个月后却乱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南舒把蛋、葱、米变成两盘蛋炒饭，打算今天吃一份，明天再吃一份的时候，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南舒奇怪地去开门，疑心是物流忽然续上了，她卡在超市APP里的生鲜终于有人送货了。 打开门，却看到了被风吹动的亚麻色头发。 不是商超的外送员，也不是外卖机器人。 “迪亚？” 南舒微怔，没有想到敲门的居然是他。 南舒没有告诉过迪亚她的住址，但身为俞恬的副官，迪亚的权限显然足以调阅她的资料。 南舒隶属于第五集团军……虽然她还没有完成入职。 迪亚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营养液，有这些你也能多挨一段时间。” 南舒：…… 所以那个安心的表情包，就真的只是随意发出来安抚人的？ ！！ ！ ！ ！ ！ 迪亚完全没有接收到南舒的情绪，只是将手里的袋子塞进南舒手里。 南舒倒没有推拒，她的确需要这袋营养液压压惊，一声异响却让南舒接过袋子的手一顿。 那声音过于响亮，即使南舒只是一个体力寻常，五感寻常的beta也无法忽视迪亚肚子发出的响亮嚎叫。 看着尴尬起来的alpha ，南舒不知怎么就笑了，问：“要进来一起吃蛋炒饭吗？我炒了两盘，原本是打算做明天的口粮的，但既然你拿来了足够支撑一个星期的营养液，我明天的口粮也有着落了。营养液的配比可比蛋炒饭科学多了。” 南舒一边说，一边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alpha嗅觉敏锐，南舒打开房门的时候迪亚就闻到了，葱花和鸡蛋炒出来的焦香气息比起新闻频道插播的薯片广告更加引人注意，勾得迪亚的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比广告里“咔嚓”、“咔嚓”咬薯片的声音还要响亮。 只是闻到气味迪亚就知道，那盘蛋炒饭的味道定然不差。 迪亚欣然接受了南舒的午餐邀请。 为了给南舒送营养液，迪亚错过了基地食堂的午餐，既然饿了又有适时发出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事实证明，迪亚的判断果然没错。 蛋炒饭很好吃，恰到好处的火候和盐味，普通的食材也可以变得无比美味。 迪亚心满意足放下勺子的时候，南舒的盘子里还有一大半。 吃饭的时候南舒一直没有关掉光脑的外放，时间又到了整点，新闻频道再次播起了新闻。 “大家好，现在是帝国系统时间下午一点整……” “为了应对食品短缺，今天中午第五集团军召开了发布会，在发布会上第五集团军的发言人盛扶舒表示从明天早上九点起，第五集团军会在街头设立供应点，平价供应营养液，有需要的居民可以去供应点购买营养液。供应点的具体位置可以登录第五集团军的公众号查询。” 南舒不禁打开光屏，刚好看见盛扶舒在侃侃而谈。 虽然盛扶舒是omega，她是beta，但他们的名字里同样有个舒字，又同样是女性，总让南舒对光屏里优雅的女性多了几分亲近。 看完这段新闻，南舒的视线不禁落在放在玄关的袋子上。 那里面装了两大盒营养液。 迪亚听见新闻，笑道：“我是陪盛局过来的，发布会结束后看见你的短信，就顺便拿了两盒营养液过来了。一开始供应点的人会比较多，这两天就不要去挤了，科斯特不比长荆，在这里多存几盒营养液在家里总没错。” 南舒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营养液的保质期有三年，虽然不喜欢营养液的味道，但她的确该多买些回来扔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南舒一边吃着盘子里的蛋炒饭，一边和迪亚聊着，从迪亚的口中打探了不少消息。 迪亚嘴很严，第五集团军和科斯特当地势力的争斗他半点没讲，却不介意说一些和南舒相关的信息。 迪亚说再过几天，等盛扶舒忙完手上的事情，就会着手文职人员的入职问题。 迪亚说很快她就会忙起来，到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可别抱怨。 迪亚说盛扶舒或许会成为她的直属上司。 迪亚还说…… 南舒只觉得这一餐吃得太值了！ 有一个在军队高层，知道军队动向的熟人真的方便很多，起码心安，哪怕医护罢工的新闻还在耳边叨叨，唯一不好的是……她磕的CP被判了死刑。 想到这里南舒忍不住叹了口气。 迪亚问：“怎么了？” 南舒：“俞上将和太子殿下真的真的不可能吗？” 迪亚也跟着叹了口气，沉重地摇头。 就在这时，光屏画面一转，关于罢工的新闻被突兀地掐断了：“插播一条快讯。今日午时，敬爱的国王陛下于寝宫安详地逝去… …” 南舒惊讶地抬头，却没有在迪亚眼中看见过于惊讶的情绪。 这条消息他仿佛……已经等待许久了。 第128章 晚上, 穆勒伯爵府。 温森家、白家、宁家、陈家的话事人齐聚一堂。 伯尼·穆勒拿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皇帝新丧，在太子完成加冕之前不能在人前饮酒, 只能用茶水代替。 往年就有贵族因为这个原因被削去爵位。 虽然那只是浮在表面上的原因, 但既然有此前例, 就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破坏规矩, 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不自在。 即将即位的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被册封为太子之后，已经几次削掉贵族爵位了，真给宋衍抓住把柄,那位殿下是不会介意用这个理由再清理掉些贵族的。 爵位, 封地，税权构成了贵族权利的根本，他们绝对不能失去爵位。 茶室内水汽氤氲,白家的家主白时亦却冷冷一笑：“俞恬不知从哪里调了许多营养液过来,居然想用这招压住科斯特星被搅乱的局面。” 宁家的家主嗤笑, “天真。” 宁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我已经联系了维纳星的媒体,只等时机一到就能把俞恬送上热搜，打破民众对她的幻想。只要俞恬为国为民的人设崩了，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杰里·温森夸道：“咱们科斯特星真是出人才。这两年小旭在维纳星发展得不错, 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记者了。” 宁越笑得谦和,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尽一份力罢了。咱们想要继续在科斯特星立稳脚跟，还得看你和伯| □□ |纳星那些有头有脸的贵族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 杰里·温森只道：“放心。” 众人俱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温森家运气好,温森家旁支的族人安东尼·温森打小体弱，却被检查处与乌娜·艾米里埃的匹配度高达93·23 %,半年前安东尼·温森已经成为乌娜·艾米里埃的伴侣。 一片奉承声里杰里·温森即使克制仍旧笑弯了眼睛，哪怕已经得意到了极点仍不忘在言语间恭维伯尼·穆勒，只因为穆勒家有位荣养的omega姓钟。 穆勒家虽然不参与上层争斗，但是会十分鸡贼地与大贵族的旁系联姻，在关键时刻就能搭上条线。 也因为这个原因，科斯特星域的其他家族轻易不会与穆勒家起冲突。 谁知道动了穆勒家，会惹出来什么东西。 几人在茶室里推杯换盏，虽然只有茶，却也喝出了几分酒的味道。 杰里·温森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陈雅怎么还没来？” 宁越握着茶盏，随意道：“陈岐死的蹊跷，陈家族人众多，怕是要闹腾一阵，陈雅走不开的。” 白时亦奇道：“陈岐不是累死在手术台上了吗？缅怀陈岐的报到铺天盖地，我都快把陈岐的生平背下来了，他好像研发了不少方子，倒也算是个有才华的人。” 宁越笑起来：“你还真信，现如今平均年龄已经到了300岁，还有向上提升的趋势， 279岁正在壮年，哪有那么轻易就死了，还是死在医疗器械齐备的医院里，那可是断了头都未必会死的地方。” 杰里·温森也跟着唏嘘起来：“大家族里的事情无外乎那几样，家族需要优秀的，新鲜的血液，却不能超过界限威胁到旁人。陈岐过于优秀了些，能死在这时为我们的事业添砖加瓦未必不好。” 凉薄的语调却让众人会心一笑，既然陈雅脱不开身他们也不用再等，商议出章程之后直接知会到她就可以了。 两天之后，几人就会动身前往维纳星，皇帝殡天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前往维纳星参加皇帝的葬礼和新帝登基。 在贵族齐聚的维纳星，他们只要活动一番，就能让已经在科斯特星域酝酿了一段时间的舆论在帝国掀起翻天巨浪。 巨大的声浪之下，俞恬也不得不妥协。 “父亲！”妮莉雅敲开茶室的门，“俞上将的请帖。” 将请帖放在伯尼·穆勒手边，妮莉雅扫了眼在茶室里悠然喝茶的人。 李元厚极其亲信的势力被从科斯特星域清除之后，剩下的人便成了在科斯特星域说一不二的人物，他们都会收到俞恬的请帖。 只是那位新来的上将或许不知道，科斯特星域声势浩大的罢工中，茶室里优雅喝茶的人都掺了一脚。 话又说回来，就如父亲所说，即使俞恬知道又如何？ 科斯特星域闹了多少时候，俞恬就当了多少天鹌鹑，最后只在街头放了些营养液，拿罢工的人群根本没有办法。 一开始摁不下去风浪，只能任由风浪聚积势能，等到大浪滔天的时候，还不是得捏着鼻子认了？ 外来的和尚，想要和盘踞在科斯特星域，经营了几百年的家族抗衡，可不是自找死路。 妮莉雅没有太多顾忌，直接说道：“听传话人的意思，俞上将想要和父亲商讨第五集团军的军费问题。” “军费？”白时亦本能的皱眉。 “现在想服软？”伯尼·穆勒将请帖扔在桌面上，不屑地轻哼，“现在才示弱晚了。” 杰里·温森：“俞恬到底是平民，和能够与皇室打擂台的大贵族不一样。俞恬连自己的人工智能都没有，只要舆论的风浪起来，皇室便不能坐看俞恬毁坏帝国的根基，不能不维护贵族的利益。只要皇室出手，不论是直接摁死，还是让她收敛咱们的目的都达到了。总要把俞恬弄得灰头土脸，咱们才可以左右第五集团军的花用。” 杰里·温森毫不掩饰的话语让几人相视一笑。 他们花了那么大力气演的这一出戏成本不低，不扒掉第五集团军一层皮可过不去。 白时亦迟疑片刻，仍觉不妥，开口道：“走之前我们真的不和俞恬见一见？但在第一次餐会上，俞恬可是直接说出了穆勒家名下的产业。” 伯尼·穆勒的脸皮颇不自在地颤了下。 杰里·温森却乐观许多：“穆勒家近年粮食丰产，大量贩卖到其他星域去，其中一条航线经过387号卫星，那里是俞恬的地盘。俞恬多半是从来往的货船中察觉到端倪，顺藤摸瓜找到了穆勒家隐藏的星球。” 宁越点头赞同：“应该只是巧合，俞恬只是用这条信息诈一诈咱们，否则俞恬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早用那些信息跟咱们摊牌了。” 白时亦迟疑地点头。 俞恬总不至于疯了吧？ …… 疯了的俞恬穿了一整套传感设备，出现在游戏里。 还是《问剑》，俞恬却没有去竞技场。 她开了个小号出现在32F1812号房。 房间号是宋衍给的。 输入密码，全息游戏里，房间门锁在很有仪式感的发出“咔哒”一声后开了，俞恬听着仿佛有些熟悉。 房间里不出意外地被布置成莫耶星公寓的样子，门口的地垫，餐桌上的绿植，墙上的风景画都仿佛是她离开前的模样。 只是这里也有和公寓不一样的地方，放在客厅里的医疗舱和衣柜不见了，客厅里多了一组长条沙发，工作室里的瓶瓶罐罐被清了出去只留下梳妆台，添了一张床。 俞恬拿起餐桌上的相框，心中不觉柔软起来。 照片里清俊无双的银发omega靠在她的肩上笑得甜蜜，她的表情有些拘谨，因为银发omega忽然搂着她的肩膀，令那时的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能确认他们的感情。 似曾相识的照片，只是在这张由数据组成的照片里，宋衍露出了原本的相貌。 “喜欢吗？” 不知何时，宋衍也出现在空间里，从身后抱住了她。 “喜欢。” 宋衍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问：“我在维纳星也1:1还原一个好不好？易容出去的时候也有个住处。” 俞恬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她对莫耶星的公寓并没有宋衍那般执着。 ……她住在那间公寓里的时间的确没有宋衍多，也没有在那间公寓上花多少心思。 一开始那里只是个能落脚的地方，是宋衍在一点点的改变那个狭小的公寓，把那里变成了家的模样。 只是俞恬没有想到，宋衍居然谋划着要在维纳星1:1复原一个。 说到维纳星俞恬脑中浮现的只有一座又一座规模宏大的花卉主题庄园，有一瞬间俞恬无法想象仿佛鸽子笼般的狭小公寓出现在维纳星的样子。 “我喜欢长荆热闹的街道。”宋衍抬头，看进俞恬乌黑的眸子里笑着说，“我觉得维纳星也应该有那样的地方。” 俞恬并没有想过维纳星要变成什么样子，只顺着宋衍的话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尝尝其他口味的奶茶。” 宋衍眼睛一亮：“我在网上看到了酱香味的奶茶，似乎是家连锁店，如果维纳星热闹起来的话，商业街上应该也会有连锁的奶茶店。下次我们一起去试试。” 俞恬：…… 什么都试只会害了你。 俞恬将他拉到眼前仔细打量，最近他们各忙各的，空闲的时间总是错过，哪怕是在游戏里俞恬也很久没有见过宋衍了。 在游戏的空间里，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恤和一条长裤，就像在莫耶星的时候。 从出现到现在宋衍一直表现的很轻松，俞恬却从千弓那里知晓最近宋衍遭遇了几次刺杀，皇帝去世当天那些想要他死去的势力也没有消停。 虽然都给宋衍躲过去了，俞恬却更加担心了，大贵族的反扑迅猛而激烈。 “怎么了？”宋衍歪头，银色的长发瀑布般滑落在他的肩膀上。 宋衍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说话？” “我带你练一|下|体术，怎么样？”俞恬的手不觉探入他的长发，游戏如实地还原了银发丝般顺滑的质感，总是让她流连。 宋衍抬眸：“所以你才穿了传感设备？” 俞恬点头。 宋衍低笑：“我还以为是为了其他的……” 俞恬：？ “算了。”宋衍抬手一挥，客厅里的沙发撤餐桌统统不见了，变成一个训练场。 宋衍转身看向俞恬，笑得无奈，“反正为了配合，我也穿了全套传感设备。” “配合？” 俞恬还没转过弯来，宋衍的拳已经袭到俞恬面门。 俞恬抬手一荡将宋衍的突袭挡住，她还没有和全盛时期的宋衍交过手，一时间也有些跃跃欲试。 宋衍瞥了眼明显被挑起兴趣的alpha只觉无奈，“还是那么迟钝。” 俞恬：“？” 宋衍是真的无奈了，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不迟钝也不像俞恬了。 谁让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颗木头呢。 话虽如此，宋衍却再一次在俞恬面前将刚才的动作演示出来。 俞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宋衍的手腕上，几次格挡中俞恬发觉宋衍的手臂经常划出微妙的弧度，让俞恬难以预测他发力的方向，宋衍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创造突袭的机会，经常超出俞恬意料。 俞恬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很多时候对手抬起拳头的时候俞恬脑中已经能够判断出对手想要从哪个方向发力。 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拳法，只觉有趣。 皇室的资源果然丰富，不是俞恬可以想象的，宋衍博览众多流派之长，只是随意出手就让俞恬眼前一亮。 然而俞恬的目的不是向宋衍偷师，她很担心宋衍，可是俞恬身在科斯特星域，科斯特星域距离宋衍那样远，俞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在宋衍忙的团团转的时候，俞恬只能透过千弓得到他的动向。 除了锻炼宋衍的身手，俞恬再没有其他办法帮助宋衍，她将重点放在闪转腾挪上。 再次荡开宋衍携着雷霆之势的一击，俞恬顺势反击，宋衍身影飘忽一闪，轻巧躲开。 虽然出拳的方向难以预判，俞恬想要掌控训练的节奏却不难，只要速度够快仍旧可以挡开，又一次缠斗之后俞恬抓住宋衍的手臂示意他停下。 宋衍俯下身体，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呼气。 只是对练十几分钟，汗水就涌了出来，浸湿了宋衍的衣服。 看着抱着手臂，根本没有流汗，像没事人一样审视他的女性alpha宋衍无奈笑了，他毕竟是omega ，体力和俞恬的差距很大。 就像失忆时判断的那样，他无法战胜俞恬。 很合理的结果。 宋衍没有任何挫败感，显而易见，将更多精力放在战舰指挥上的自己，无法战胜惯于在密集的射线和炮火求生的机甲战士。 宋衍擦了擦额上的汗，调侃道：“你温柔了不少。之前你都是把我练到躺在地上，脱力地起不来。” 俞恬无语：“这又不是体能训练。” 俞恬训练的目的只是帮助宋衍保持状态，他身边的护卫不少，敏捷地躲开第一击比持久战更重要。 如何使用蝶舞躲开刁钻的攻势，比那套灵活的拳法更实用。 何况宋衍身上穿着全套传感设备，每一个动作都是认真做出来的，真的把宋衍弄脱力了，万一遇见刺杀怎么办？ 等到终于能把气喘匀了，宋衍问：“所以今天是结束了？” 俞恬点头。 宋衍抬手一挥，房间里的沙发和餐桌瞬间复位，空荡荡的训练场又变成了莫耶星的小窝。 宋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仿佛有心事的女性alpha认真问：“有心事？就像你希望我行动前将计划告诉你，而不是擅自安排我们的未来一样，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俞恬说：“宋衍，这样的状况不能继续下去，维纳星盘根错节，这几次刺杀你都躲过去了，可是之后呢？明明知道是谁做的，你却只能处置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我虽然远在科斯特星域，可是也能感觉到最近那次战斗里帝国军队受到的掣肘颇多。 ” 宋衍没有否认，或者说，他已经将这些事情视作常态，来自内部的背刺总是比联邦更加犀利，在皇帝变成植物人那刻矛盾就已经被激发了，现在的状况没有超出他的预想。 俞恬握着宋衍的手，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不破不立，还有句话叫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宋衍微怔，俞恬来自哪里她的档案里记录得十分清晰。 然而在泽拉星，在整个帝国甚至联邦都不存在那样一句话。 俞恬握紧他的手：“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帮助你。” “让我想想。”宋衍闭上眼睛倒入俞恬的怀里。 抬手，俞恬抚上他的后颈。 听见他抽气的呼吸声，俞恬不自觉弯起了眼睛。 他穿着全套传感设备，可以将每一块肌肤完美地呈现在网络中，指尖下后颈的皮肤已经平滑如初，最后那点细微的凹陷也被填平了。 “腺体修复好了？” “嗯。” 宋衍靠在她怀里点了下头。 俞恬问：“下次潮热期是什么时候？” 宋衍沉默片刻才道：“大概三个月后。” 说着，他看着俞恬状似轻松地笑了：“有抑制剂，放心吧。” 俞恬撩起他的头发拿在手中把玩，比绸缎更丝滑的触感让俞恬停不下来。 被标记的omega潮热期格外需要alpha抚慰，用抑制剂就真的只是在挨了。 “放心吧。”宋衍小声地安慰，其实就连宋衍都不是很有底气。 这两年他的腺体一直不正常，宋衍几乎快忘了潮热期的感觉，没有潮热期的日子很轻松，因为有俞恬在他身旁，将精神力恢复能力不足的短板补上了，宋衍几乎不用考虑omega身体不适的状况。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离开长荆，分隔两地。 千弓警告他说，他的这次潮热期大约会格外凶猛，何况他还被标记了，无法回到那种近乎懵懂的状态。 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就苦恼起来呢。 只要多打些抑制剂，总能挨过去的。 反正他们又不可能在那个时候见面，宋衍罕见地有了鸵鸟般的心态，仿佛不去看，那件事就不存在一般。 宋衍把俞恬拉进不久前才布置好的卧室里问：“怎么样？” 俞恬懒懒一笑：“好是好，可如果你打算1:1复刻的话，那些易容的材料准备放在哪里呢？” 原来的公寓太小了，放了梳妆台和一张1.2米的床后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宋衍眉头认真地皱了起来，他不想改变客厅的构造，不想再把衣柜放回去，那样太拥挤了，可这里的确装不下更多东西。 俞恬轻咳一声，热心地建议：“咱们加一个卧室怎么样？就像长荆的卧室，这里还做工作室，可以给我留一个画图的地方。” 都在游戏里了，没有道理只保留莫耶星的元素，直接把长荆丢了。 床和梳妆台在宋衍的沉默中消失了，添了一张宽阔的办公桌并两张椅子，日后她和宋衍可以在这里当同桌。 并排的那种。 工作室怎样都好，俞恬只是默默举手：“卧室里我要申请一张2米的大床。” 长荆的床还是稍稍小了点。 宋衍：“……”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一扇门已经开在隔壁，俞恬要的2米大床已经新鲜出炉，水灵灵、香喷喷地摆在房间正中，铺着俞恬最爱的墨色床单。 俞恬一笑，拉着宋衍滚上去开闹。 半晌后，俞恬从网络里出来，仍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宋衍最近忙，不论是葬礼还是加冕，又或者令人心惊的刺杀都在占用他的时间，宋衍在守卫重重的皇宫之中，却不如看起来那样安全，俞恬并不敢放开了折腾。 俞恬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光球从光脑中跳出来，闪起暧昧朦胧的光，声音也格外夹了起来：“主人！您机智又贴心的红娘小千弓已经上线啦！ ” 俞恬：？ …… 不出意料，伯尼·穆勒等人措辞委婉地拒绝了俞恬的邀请，很快已经搭乘私人星舰离开科斯特星域前往维纳星。 在伯尼·穆勒等人从科斯特星域彻底消失的那刻，俞恬出现在科斯特星理事白婴的府上。 晚上十一点，白婴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恭敬地出来迎接，将俞恬让进理事府中。 上了茶，白婴小心地问：“不知俞将军忽然过来，有什么事要与我商议？” 俞恬看向低眉顺眼的白婴，这是科斯特星理事，相当于地球球长。 地球上并没有球长这种东西，理事府的白婴也仅是贵族手中的傀儡。 名义上白婴总理科斯特星上的一切事物，但其实白婴出身白家，是科斯特当地势力白家的旁支族人。 白婴自身并没有雄厚的实力，只是当地家族的提线木偶。 这样的人既然可以被当地家族操纵…… 俞恬气定神闲地拿起茶盏，红唇微弯。 这样的人与其被其他人操纵，不如被她操纵。 “白理事，科斯特星域这些日子不太安稳。原本民生之类的政务是科斯特星域政府的事情，我不该过问，只是最近科斯特星域的舆论风浪一次次拍打在第五集团军身上，让我不得不到理事府来，向白理事讨教一二。” 被那双乌沉的眸子盯着，白婴总有一种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 擦了擦颊边的冷汗，白婴推拒道：“哪里哪里，俞将军言重了。星域政府也想了很多办法，可是将军您也看到了，真是群情激奋啊！我也是想要平息工人们的怒火，只是还需要时间……” 开玩笑，哪个罢工团体背后没有当地的老爷们支持啊！ 罢工也是有工资拿的！ 可是养肥了一大批人。 温森家、穆勒家、白家、宁家和陈家都有参与，而他白婴只是一个小小的理事罢了，那汹涌的风浪哪里是他说停就能停下来的？ ！ 俞恬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茶便将茶盏重重放在边桌上。 “嗑啦”一声脆响打断了白婴的推诿，冷汗瞬间湿透了白婴身上的礼服。 白婴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抬手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白婴腿脚一软，女性alpha悠闲地坐在主位，白婴却仿佛看见了什么猛兽，只觉得更害怕了。 能爬到科斯特星域理事的位置，白婴虽然靠了一点点血缘的助力，可是白家那么大，家族子弟那么多，白婴能脱颖而出不是偶然，他不是没有见过风浪的人，还颇有点能看人眼色的聪明劲儿。 白婴有种预感，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果然，女性alpha低声道：“白理事，听说你在K280号卫星上有一座铷矿，那样贫瘠的卫星居然能被勘探出铷矿，是制作医疗舱必不可少的原料呢，真是让人羡慕。那可是笔不小的财富。” 白婴的手抖了起来。 俞恬为什么会知道？ ！ 第129章 理事府的待客厅里, 女性alpha再次拿起放在桌旁的茶盏，细细品鉴起来。 据说这是科斯特星域最著名的一颗上万年的茶树出产的香茗，名为云山雾雪,一年仅有春季采摘的嫩芽制成的茶叶能真正以此为名,一年不过几斤异常难得。 俞恬喝着是好的,但她虽然是个五感敏锐的alpha却喝不出这东西和军队发下来的茶叶有什么质的不同。 军队发给上将的茶叶当然不会差,却没有眼前这盏茶那样大的名头，价钱也差了万里。 但其实所谓价格不过是随意标注的，没有人能用那个价钱从市场上买到真正的云山雾雪。 因为早在新茶制好之前，那几斤茶叶就分配好了, 白婴身为科斯特星域的理事也不过分了二两罢了。 市面上的云山雾雪是那颗万年茶树的徒子徒孙产的,好点的树龄上百年，差点的不过只有十多年树龄。 又抿了口茶，俞恬忽然想到那间黄金办公室的柜子里仿佛放着好几盒茶叶,不会就是这所谓的云山雾雪吧？ 俞恬淡定品茶的时候, 白婴仿佛已经在生死之间走了几个来回。 白婴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慢！ K280号卫星上的铷矿是温森家送给他的礼物,并不需要白婴管理,连白家的家主都未必知道，不知为何却被俞恬知道了。 如果仅仅是一座矿也就罢了，可K280号卫星在明面上是一颗濒临崩溃的星球,上面只生活着九十万虽然困苦,却故土难离的帝国民众。 帝国不得不为这九十万人提供最低的生活补贴。 但实际上，K280号卫星拥有的只是九十万不断从矿脉里挖掘出珍贵矿石的奴隶。 使用人工挖矿而不用更加安全快捷的机械采矿只是因为……使用机械挖矿会被帝国检测到，无法逃税。 帝国搭进去九十万低保，却不会拿到珍贵矿产的半分税收。 女性alpha已经喝完茶盏中的茶,此时她正拿着白玉做的茶盏在手里把玩，用好奇的语调问：“白理事,你说K280上会只有一座铷矿吗？” 白婴干笑，他确定俞恬在装傻，她是故意这样问的。 如果她能闭嘴，白婴不介意把整套白玉茶具送给俞恬。 K280号卫星上当然不止一座铷矿，温森家送给他的那座矿很小，虽然很小却也是白婴一辈子不敢想的财富。 杰里·温森不是慈善家，如果不是李元厚倒了，白婴也未必能得到，哪想到放在手中还没捂热乎，就给俞恬一语点破。 现在那东西怕是已经从自己口袋里飞走了。 出自k280的矿产完全不需要交税，挖掘成本也近乎为零，只是隔一段时间那颗卫星会因矿道坍塌死几个人。 其实K280号原本可以算得上是李元厚的产业，温森家只是帮李元厚看着罢了，否则K280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在李元厚的势力范围存在那么久。 只是李元厚倒了之后，这些并未显露在明面上的产业难免被温森家觊觎，温森家送了白婴一座矿，而白婴只是抬抬手， K280真的就变成了温森家的产业。 温森家靠着大贵族或许能全身而退，像他这种小人物注定会被推出来，当成替罪羊碾成齑粉。 虽然他并不算完全无辜。 何况一旦这件事被牵扯出来，还会有其他的产业被卷进去…… 白婴狠狠摇了下头，将心中过于恐怖的猜测赶出脑袋，俞恬不至于那么闹吧？ 且不说彻底将科斯特砸碎对俞恬有什么好处，就是皇室那边也交代不下去，大贵族都未必敢做得那样明目张胆。 女性alpha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回答，忽然把话题扯回原点，她看向白婴笑着问：“我觉得科斯特星的罢工潮该管管了。白理事，你觉得呢？” 白婴松了口气，险些忘了俞恬找回来是为了罢工的事。 白婴立刻一脸正气地回答：“将军说得对！” 比起脑中的猜想，只是压一压罢工的人潮的确只是件小事。 那汹涌的人潮既然能被组织起来就能被拍散，等风头过去之后卷土重来也不难。 这样想着，白婴当下决定不和俞恬硬碰，一切都等到伯爵、子爵们从维纳星返回再说。 伯尼·穆勒等人搭乘的私人星舰离开科斯特星域，前往维纳星的第二天，科斯特星域政府对罢工的人群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停止罢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否则会被逮捕。 然而罢工潮并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暴烈起来。 三日后，理事府。 白婴再次按掉夺命连环CALL般不断响起地通讯，小心看向俞恬。 面前摆了一桌子茶点的女性alpha没有看他。 现在是帝国系统时间早上八点半，女性alpha正在悠闲地享用她的早餐，经常在她身旁的副官和团长们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不意味着现在就可以对女性alpha动手了。 理事府中年轻矫健浑身煞气的alpha仍旧随处可见，现在这理事府已经全然不在白婴的掌控中，从那天起俞恬就住了下来，还带着她的亲信们。 那些alpha刚从战场上下来，步履呼吸之间带着煞气，斜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格外凶悍。 总之，理事府是和远在维纳星的贵族们彻底断了联系，就连接到伯尼·穆勒伯爵命令直接找上门来的警察总署署长宁长遥都被扣在了理事府内。 女性alpha面前立着一道光屏，光屏分成十几个小窗，上面是稀稀拉拉走向广场、街道、星际政府办公大楼的人群。 早上九点，有人站在街头，清点结算前一天的工资，还有人在分发早餐的饭盒和纯净水，当然想拿营养液也可以。 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后勤让罢工的人群各就各位，面罩、灯牌、口号、横幅、写着血红大字的恤全部都准备起来了。 喝下碗底最后一点粥，俞恬放下手中的汤匙，抬头看向宁长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宁署长，是时候去制止发生在科斯特星域混乱的局面，将正常的生活还给普通科斯特居民了。” 宁长遥嘴唇抖了抖应了一声，哭丧着脸出去了。 白婴看着走远的宁长遥不禁叹了口气，他们俩可真是难姐难弟，轻易就被俞恬策反了，用的还是同样的手段，现在他和宁长遥都在俞恬手下干活。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 贵族们都在维纳星参加先帝的葬礼，等着串联起来再收拾俞恬，贵族们是耐得住性子，可他和宁长遥却没有选择。 跟着俞恬等贵族们反杀回来是没有好果子吃，可是如果胆敢反抗，白婴毫不怀疑，俞恬能立刻把他给办了，人头落地那种。 没办法，白婴只能眼睛一闭先跟着俞恬走，等到贵族们从维纳星回来后再做打算。 他只是在战术上服软，不代表他就真的要跟俞恬同流合污了。 如白婴所想，被俞恬掐着弱点的宁长遥同样没得选择。 半个小时之后，看到光屏里出现大批警察，白婴叹了口气，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警察持着盾牌和棍棒在小型机甲的带领下冲进人群，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所到之处只能看见惊恐的面容和尖叫声，人群惊恐地散开。 人的身体、棍棒、燃&烧&弹完全无法与警察的小型机甲对抗，强行抗拒受伤的只有普通人。 在警察有目的的突进中，四散的人群渐渐被驱赶成几堆，早就准备好的警察立刻上去将人群逮捕。 在拥有全套装备的警察面前，普通人自以为有用的小手段就像孩子手中的玩具水枪，无法给套着护甲和外骨骼的警察带去半点伤害。 科技发展至此，仅凭人类的身体不要说拥有机甲和战舰的军队，在认真起来的警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普通人也十分清楚他们的力量在警察、军队的面前不值一提，或许有真的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但多数人如果不是知道身后站着贵族不会出来走这一遭。 哪想到科斯特理事府的警告居然是真的呢？ 被警察看管住的人群惶恐却十分配合地走向广场角落，那里停放着白婴和宁长遥紧急调拨来的数百辆悬浮大巴车，也不知道今天要运几个来回。 受伤的人群被分流去几辆特殊的悬浮大巴，据说大巴会将受伤的人送去治疗。 科斯特星域一片混乱的时候，迪亚已经和盛扶舒出现在K280号卫星，带着上百架机甲。 虽然K280是一颗被贵族私藏的矿星，但它位于科斯特星域，在贵族们深耕的地盘上，在贵族们的眼中，K280安稳得就像贵族们的后花园。 所以K280号卫星上面虽然有一些武备，但只是几百把高能激光枪和一些老旧的激光炮，用这些东西足以管住普通人，毕竟往来K280号卫星的运输星舰也牢牢把握在温森家族手中，即使偶然有人从矿洞里逃出来，也逃不出K280，迟早会被抓回去的。 可是那些激光枪和激光炮在机甲面前完全可以被视作没有，连机甲的能量护盾都无法穿透。 只是打了个照面， K280的守卫就被痛揍了，还活着的人瞬间投降了。 不断有人被从矿坑里解救出来，长时间生活在地下，让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高强度重复的工作令他们的神情麻木。 走出矿坑的时候正是上午，阳光明媚，许多人却不由抬起手，遮挡住久违的阳光。 眼角的泪分不清是激动，还是被阳光刺痛角膜的生理反射。 盛扶舒站在迪亚身边，目露不忍。 这些矿工可以被称作奴隶，他们顶着K280原住民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从不同星域贩卖过来的人口，每一个原住民的名头下面，或许已经换过好几个矿工。 虽然知道帝国藏着许多污垢，可是当一切摊开暴露在阳光下面的时候，盛扶舒还是会不由感叹：何以至此！ 同样都是人类，为何高高在上的人类群体会如此倾轧底层？ 心中的愤懑越聚越多，盛扶舒忍不住道：“他们做了那么多丑事、坏事，说句灭绝人性也不为过，可是在科斯特星域的媒体上，他们居然还是善人！ ” 迪亚冷笑：“这有什么奇怪？他们向来如此。” 联合起来坑杀了数以亿计的机甲战士，可是那些大贵族还不是经常打扮得光鲜艳丽出现在镜头前，是慈善晚宴的常客，他们会不时捐些巨款，以大善人的面目出现，被媒体和舆论追捧。 快两年了，被勾起不堪的回忆迪亚心中仍旧隐隐不快，他看了眼盛扶舒，说道：“咱们还没掌握科斯特星域的媒体，想要左右科斯特星域的舆论咱们还做不到，但如果只是想要把他们做下的丑事扬名出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盛扶舒来了兴趣，问：“怎么说？” 迪亚一笑：“盛姐，其实你手下有一个平面设计师，她有一幅颇为出圈的作品叫做《仰望》，不知道盛姐有没有见到过。” 盛扶舒微怔，继而狂喜：“你是说那幅描绘长荆战后画面的《仰望》？流量上百亿的那个博主？！” 迪亚微笑点头。 “快！立刻把……”盛扶舒顿了下，发觉自己还不知道那个人的性别，便道，“把那个人叫到K280来，让那人收集素材，一定要画一幅画发出去！咱们在科斯特星域没有办法左右舆论，但完全可以影响帝国，《仰望》的作者粉丝遍布帝国，完全可以做到。” 迪亚微笑，拨通了南舒的通讯。 其实那幅《仰望》还有一个版本，是南舒披了马甲放在超话里的。 只是这些就不必让盛扶舒知道了。 这一日，第五集团军接管了K280号卫星，一同被第五集团军接管的还有许多被贵族们隐匿下来的矿星和生产作物的丰饶星球。 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全部都进了俞恬的小金库。 理事府，俞恬用手划着光屏，再次见到这份长长的清单，俞恬还是被科斯特星域的富饶震惊了。 短短一天，俞恬收缴的产业就能媲美一年多来宋衍以各种名义塞给她的财富。 现在她手上的钱不但能维持第五集团军正常运转，还能让第五集团军偶尔打几发炮弹解闷了，可喜可贺。 俞恬的手段或许粗暴，可是她要做的事情本就与贵族的利益相悖，早晚是要刀剑相向的，如果不能以力破之，就只能同流合污……当然，他们会说和光同尘。 俞恬抬手，摸了摸在她手边打呼噜的白色猫咪。 封爻用额头顶了顶俞恬的掌心，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虽然只是一团光，但是如果俞恬愿意的话，封爻可以通过精神力驳接模拟出真实的触感。 …… 科斯特星域警察学校。 被用悬浮大巴车从广场上带走的人们在警察的看管下从大巴车上下来，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三天前理事府曾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还不回到工作岗位上去，等待着他们的会是逮捕和监禁。 惶惶不安的人群被带到了警察学校的广场上，排成十数行队列。 穿着外骨骼，携带电击棒和高能枪的警察在一旁逡巡，每行队列被十数名装备精良，荷枪实弹的警察看管着，把人群吓得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上万人的广场上静得只能听见走动的脚步声。 排在队列中看不清尽头是什么，只有快到尽头的人们可以看见每条队列的终点是一张办公桌，一个拥有调阅科斯特星域公民资料权限的警察坐在队列尽头。 仿佛从监狱忽然转移到了行政大厅，忽然文明起来的风格让排队的人有种微妙的不适和荒谬感。 上一个人从眼前的座椅上离开，傅予昭打了呵欠，百无聊赖地说：“下一个。” 下一个人坐了下来，傅予昭浑身困乏，备懒地问：“姓名。” 男人面露忐忑：“季清。” “性别？” “omega。” 傅予昭看了男人一眼，继续道：“证件号码。” “423212010513468K。” “职业？” “医生。” 傅予昭瞥了眼男人，又看向光屏，确认了男人报的信息正确无误之后，傅予昭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困倦的声音里总算显出一点严肃：“季先生，按照科斯特星域第105号临时法案，您可能会面临1-2年监禁，行医执照也会被吊销。” 季清的脸色白了一下，哪怕监禁他十年、二十年也没有关系，可是吊销行医执照和要了他的命也没有两样。 仓皇。 愤怒。 无奈。 学医的路是那么艰难，直到现在季清的身上还背着高昂的学贷，然而他是医生，只要能安稳地待在医院里做一名医生总能熬出头的。 如果一切顺利他是能安稳地在医院里做他的医生的，但是科斯特星域却风云突变。 李元厚倒了，俞恬来了，那位名扬帝国，从普通机甲士兵神奇般成为帝国上将的女性alpha并没有给科斯特星域带来任何好处。 至少没有给季清带来半点。 发生在上层的龃龉，最先被碰得粉碎的却是他这样的小虾米。 警察的嘴在办公桌后不断开合，说着季清不想听懂的事情，季清只觉的前所未有的迷茫了。 陈教授真的会遵守他的诺言，即使他被吊销了行医执照，即使他被记录了前科，仍然会把他召回医院重点培养？ 可是如果不加入罢工走上街头，他同样会被陈家的医院扫地出门。 在科斯特星域大半医院都是陈家的，他们手上还握着他的行医执照，只需一个年终评定就能判他的死刑，让他在整个医疗界待不下去。 季清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按照陈教授暗示的那般走上街头，即使季清对第五集团军想要增加医学生的想法没有半点抵触。 从始至终，名为季清的人只是个随波逐流的虾米罢了。 季清不由的想起与他同届的同学，他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怀揣了梦想进入医学院，那人也算是才华横溢，最后却彻底地消失在科斯特星。 看着脸色青白的医生，傅予昭又打了个呵欠。 抬手抹掉眼角溢出来的两滴泪，傅予昭的声音里也透出困倦，“医生，上面下来了一项政策，只要你肯在上面签字，就可以去第五集团军服役，接下来的一年里，如果你能认真完成任务……我是指做一个合格的医生，一年之后你就能成为第五集团军的军医。当然行医执照也可以保留，还不会留下案底。” 季清猛然抬头。 傅予昭一笑，将文件推到他面前：“其实第五集团军开出的条件不错，至少可以支付你的学贷。” 季清匆匆扫过面前的文件，发觉傅予昭说的竟然是真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明知自己是上了套，季清却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去哪里都行，给谁干活都是干，只要能继续做医生，只要能还清那笔高昂的学贷，他不能将那样的重担压在父母身上，为了将他供养成一名医生，他的父母已经付出得足够多了。 傅予昭收下一式三份已经签好的文件，盖好章又递回给季清一份，“左转，去A6房间。” 季清拿起新的卖身契，心里难免空落落的，这下他算是彻底和陈家的医疗体系说再见了。 按照傅予昭的提示，季清看着指示牌一路向A6房间走去。 傅予昭打了个呵欠，瞥向两米外排队的人群：“下一位。” 须臾之后，另一个惶恐的面孔出现在傅予昭面前，傅予昭也按照既定的流程，先用105号临时法案唬住惶然不知所措的可怜人，再抛出一份价格合理，署名为第五集团军的劳务合同。 傅予昭也没有想到，他，好好一个警察，早上还扛着盾牌冲进人群，一个小时后就变成了这群人的职业中介。 让人无法不打呵欠！ 傅予昭一边备懒地打着呵欠，一边把这些人群分门别类，有执业技能的分配去第五集团军做医生、护士、货运司机，没有执业技能的也送去第五集团军培训技能，最不济也能当个清洁工去街头扫地捡瓶子，听说第一批签下卖身契的清洁工已经被大巴车送走去清理街道了。 简直了！ 谁能想到科斯特星闹得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一场运动，最后竟然变成这样了呢。 第130章 季清拿着刚签的卖身契推开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白纸，写着A6字样。 走进室内，季清微怔。 不是因为房间内和他同样忐忑地拿着“卖身契”的同事,而是因为站在讲台上的人。 纪修墨。 季清的大学同学, 也算才华横溢最后消失在科斯特星域的男性beta。 讲台上纪修墨仍旧穿着标志着医生身份的白大褂,只是白大褂的衣袖上带着印有第五集团军标识的臂章。 见他进来, 纪修墨只是对他微微点头，用手指了下前面的座位，示意季清找个地方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整个教室已经坐满了刚刚签了卖身契的医生, 纪修墨才开始说话。 他先是简单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又说跟着第五集团军也是一条出路，让大家务必珍惜，不要在接下来一年里捅出篓子。 军队受军法管理, 他们跟第五集团军签了合同就同样要受军法约束, 会比外面更加严格。 纪修墨似乎很忙,他只简要地说完就让助手将大家带去宿舍,说是明天第五集团军的军医院就要开诊了。 季清就很奇怪。 陈家是医学界的泰斗，不仅在科斯特星，在整个帝国都有一定影响力。 信息素合成的方子就牢牢握在陈家手里, 可谓日进斗金。 第五集团军之前与陈家合作,几乎每一座军营旁都开着陈家的医院，只有在太空里的基地按照帝国的编制配备了军医院。 这一切导致了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资源极其匮乏。 没有陈家的支持，第五集团军甚至不能独立完成一场战役，这是科斯特星域医疗界的共识。 纪修墨却说, 明天第五集团军的军医院就要开诊了？ 在哪开？ 科斯特星域还存在陈家不控股的医院吗？ 在帝国，能在医疗资源上和陈家掰掰手腕的大概只有皇室了。 想着这些季清站起来,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可是很快，季清就被一个穿着军装的助手留住了。 等人流彻底从A6教室散去，助手也走出房间，离开之前还不忘将房间门带上。 很快，可以容纳百人的教室只剩纪修墨和他。 季清看向仍旧站在讲台上的beta，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季清从未想到，再次见到纪修墨自己居然会是这般狼狈的处境。 纪修墨走下台阶，笑道：“好久不见。” 季清是纪修墨的同学，两个人家境差不多，季清却不像纪修墨那般要强。 在班里，纪修墨总是要拿第一，季清却没有那么强的上进心，成绩总是维持在五、六名的水平。 季清也会参加一些竞赛，可是却总是混迹在小组里，并不突出。 纪修墨仔细打量眼前的老同学，男性omega穿着一身白大褂，原本是在游行中彰显身份的行头，却因为被警察追逐驱赶染上了脏污。 男性omega手指上还有来不及处理的擦伤，已经结痂。 现在想来，季清或许比他聪明许多。 因为从结果上来看，他被驱逐出学院，因为运气好才被军队收留，没有绝了从医的路。 而季清却留在教授身旁深造，已经是主治医师，已经在医学界站稳了脚跟。 即使如此，当风暴来临时，季清仍旧被推出来了。 几年后，那瓢将纪修墨淋得浑身打颤的冷水依旧兜头浇在季清的身上。 到头来他和季清都没有躲过，只是或早或晚。 纪修墨走到季清面前：“季清，我离开科斯特星多年，在这里没有多少熟人，见到你也是运气。跟着我干吧。” 季清有些微怔忪，他这是要弃明投暗了？ 纪修墨一笑：“在学校的时候你的人缘就比我好。第五集团军急需人手，如果你能让更多人加入那真是再好不过。” 季清：“……” 纪修墨这是要他拉着学弟学妹一起投入黑暗的拥抱！ 季清自己被抓了，没办法签了卖身契也就罢了，这样不当人的做法季清是不会去做的。 在科斯特星域哪有医生敢和陈家对着干啊？ ！ 纪修墨轻笑：“不要那么紧张。胳膊拧不过大腿，科斯特星的天是要变的。” 季清表示怀疑，他的确是走投无路了，但凡有得选，他也不会放弃陈家选择第五集团军。 第二天早上，季清见识了所谓的大腿。 一辆综合式医疗车，三台便携式诊疗仪，两个医疗舱，十多台小型修复仪和一些常用药物，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并一个凉棚往街边一摆，就是那条大腿的全部。 正直秋天，凉风卷着街边的落叶从季清的军靴旁滚过，凄凉的让季清怀疑人生。 别看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设备寒碜，军服却发得很勤快，春夏秋冬的各式军装在季清签了卖身契当天就发下来了。 按照工作系统里的指示，季清点开配发的光屏将价目表按照系统里的要求投屏出来。 投屏很大，蓝黑的字体也很清晰，即使在街的另一头也可以清晰看见医疗价格。 这样简陋的医疗窝点在科斯特星有数百个，棚子全都支在陈家的医院旁边。 季清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寒酸的叫板！ 习惯了金碧辉煌的医院大楼，习惯了中央空调和紧跟在身旁的医疗机器人再看眼前…… 季清寂寥的坐进椅子，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这几百星币一套的棚子，这简陋的设施，究竟是什么患者会来啊？ ！ 啊！ ！ ！ ！ ！ 第五集团军不会是想玩一玩，明天就把摊子撤了吧？ ！ 那他可怎么办？ 不知道他现在后悔，走一走纪修墨的门路退了那份合同，去监狱里躺着还来不来得及。 很快就到了医院上班时间…… 不要误会，季清说的是对面的陈家医院上班的时间。 人流渐渐开始形成，渐渐有人从空轨出口，从公交车，从嘚嘚打车下来，向壮丽的医院大楼涌去。 季清备懒地打了个呵欠，忽然有些理解那位给他登记的警官了。 一个星期之前，他也是在对面上班，西装革履的医生啊！ 现在白大褂下面，只有第五集团军发下来的军服了。 五分钟后，开始有人在他的棚子边驻足。 季清和护士对视一眼，不知他们是否该像个热情的销售般迎上去，主要是吧，这环境实在寒碜，对方别以为他们是要把人卖了，或者做什么取零件的不法勾当才好。 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器官完全可以培育，可是小说里总是充斥着阴暗的想像，什么天才的额叶，什么SSS级的心脏，仿佛从旁人身上摘下来的才是好的。 季清敢堵上他的行医执照，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些零件还是原装的最香！再不济也要是自身细胞培养的。 医生最后的矜持让季清坐稳了板凳。 十分钟后，有人踟蹰地走到他的桌前问：“医生，您能给我看看吗？” 说着，他伸出缺了拇指的手。 季清点头，肢体小范围缺损小型修复仪就能解决，是连医疗车都不用上的小手术。 只是拇指占据手部功能的70%以上，缺了拇指和没了大半个手差不多。 护士按照价目表收了钱后季清熟练地操作起来。 戴上修复仪，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修复液的刺激下慢慢生长，那人激动地笑了：“这里的价格比对面便宜一半。效果居然那么好！在这里治了我就不用继续攒钱，可以早三个月给孩子买光脑了。” 季清才注意到光屏上的价目表似是比他常见的数字便宜许多，可虽然爬到了主治医生的位置，他也只是个打工的，他只是在系统上填一填项目罢了，医院能得到多少利润与他并没有多少关系，医院盈利好的时候，季清不过年终的时候多拿几千星币年终奖。 季清只知道，他的工资在支付了学贷、房租和日常用度之后很难剩下，他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一件衣服可以穿至少五年，可是每个月最后几天甚至需要精打细算一下。 只是很快，季清就没有想东想西的时间了。 他的办公桌旁很快排起了长队。 病患一个接一个地到他面前，医疗舱和小型修复仪很快就被占用起来，护士不得不开始管理队列，发放号牌，掐算修复仪的工作时间……简直忙得团团转。 季清也好不了多少。 在对面医院工作的时候，季清每个小时只需要看一两个病人，在这里几分钟就是一个。 一整天季清就没闲下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当医师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忙！ 直到太阳落下，医疗系统准时关闭无法继续工作，季清才终于解脱了出来。 护士是个面善的beta ，还在排队，没有来得及看诊的病人揪着护士的手腕，焦急地问明天他们还在不在。 竟是怕他们跑了。 也对，这寒酸的棚子，怎么看也不像会持久的样子。 得到护士肯定的回答，那些人才松了口气般走了。 因为第二天还要来，季清和护士不需要把桌椅搬走，只需要拉上凉棚的软性隔断就可以，光屏却不用关上，醒目低廉的价格比大明星代言的广告效果还好。 就在这时，纪修墨走过来，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季清抬眼，纪修墨面上也有和他同款的疲惫，他注意到纪修墨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没有穿着军队的制服，也不是昨天出现在纪修墨身旁的助理。 那个有些腼腆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和本子，倒像个设计师。 从工作系统可以看出来，纪修墨一直穿梭在各个医疗点位，调度一些不常用的药品，维持医疗摊位的运行。 季清：“病人是挺多，可价格那么低不会亏本吗？” 纪修墨笑道：“修复液和医疗器材全是从科斯特星域之外采购的，却仍旧有利可图。” 季清微怔。 他也看过医院的年报，在他的印象里，利润仿佛不应该这样高才对。 季清也注意到了，这一整天里他使用的修复液和医疗器材不是科斯特星域常见的品牌，似乎是…… “那些药品和器械是从皇室直属的药厂采购的，我们可以用相对低廉的价格拿到。综合医疗车也是皇室的产品。” 说道这里，纪修墨眉头一扬，有些得意，“怎么样？不错吧？只要不是疑难的病症都能解决。” 季清点头：“很实用的设计，最重要的是可以灵活移动。” 纪修墨一笑，没有告诉季清那台医疗车其实是他设计的。 设计图是纪修墨借由俞恬转交给太子殿下的，没出几天纪修墨就收到了表彰，又过了几个月，他竟然看见了实物。 俞恬早有准备，从长荆撤离的时候带了不少医疗车到第五集团军，倒是方便了纪修墨。 纪修墨认真看着季清，“在这里我们一定可以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事业。不仅是医院，还有医学院。现在，你打算跟我一起吗？” 季清缓缓的，却又坚定地点头。 纪修墨笑了，虽然绕了一个弯，第五集团军仍旧得到了一批医生。 不是匆匆培训的医学生，而是经过完整培训，有经验的医生。 纪修墨看向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医院冷冷一笑，他要在陈家的地盘和领域上咬下半壁江山，用来偿还之前他们对他做过的一切。 …… 第五集团军成立了临时医院。 第五集团军成立了物流公司。 第五集团军成立了星域服务公司。 第五集团军成立了建筑公司。 第五集团军成立了农副产品物流中心。 第五集团军控制了123颗产粮星球。 第五集团军控制了372颗矿星。 第五集团军收缴了…… …… …… 一条又一条信息从科斯特星域传到维纳星，短时间内第五集团军的触手深入了科斯特星域的方方面面，令准备参加旧皇葬礼和新皇登基的贵族们坐立难安，目眦欲裂，挖了心肝般疼痛，恨不得立时飞回科斯特星去把俞恬给斩了！ 俞恬赚得盆满钵满！ 不！ 这根本不是赚！ 是抢！明抢！ 俞恬就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 几乎把科斯特星域的桌面给掀翻了！ 俞恬怎么敢！ ？ 家被劫了，杰里·温森、伯尼·穆勒等人却没有办法立时回去。 按照规制除非能够拿到皇室的准许，他们不能缺席新皇的登基。 科斯特星域的贵族近乎被扣在维纳星了，谁能想到俞恬竟然会如此粗鲁，手段如此爆裂呢？ 可俞恬不是贵族，第五集团军百废待兴，刚刚掌管第五集团军的俞恬脱不开身，从一开始俞恬就已经得到皇室准许，她不用参加旧皇的葬礼和新皇的典礼。 到了这个时候，伯尼·穆勒等人算是回过味儿来。 原来俞恬之前的挑衅只是小打小闹，大的在这儿等着呢，那些矛盾根本是俞恬一手挑拨出来的，为的是搅动风云，以极其低廉的成本一口吃下大量劳动力，并借此插手科斯特星域的方方面面。 可笑他们竟然还以为俞恬会想要服软，临走时的请帖怕是最后的通牒。 那些上街的平民在两股力量的夹击下根本没有选择，不想进监狱就只能与俞恬签下协议，被第五集团军雇佣。 然而他们科斯特星的贵族也不是吃素的，李元厚是倒了，却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其他靠山。 旧皇葬礼在肃穆的氛围中结束了，人群还未散去，身穿一袭黑色礼服的杰里·温森便找到了安东尼。 走在在人群中并不打眼的堂侄已经成为乌娜·艾米里埃的伴侣，一步登天只因为高达93.23%的匹配度。 安东尼·艾米里埃穿着考究的礼服，虽然同样是黑色的，却因为别出新意的剪裁显得极有层次，因为葬礼，男性omega特地搭配了银白色的首饰和宝石，展示出恰到好处的得体和尊贵。 只是安东尼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许多情绪，杰里·温森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安东尼的时候，那时安东尼还是个天真的omega ，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 安东尼也长大了。 杰里·温森欣慰地想。 “前几日就收到了叔叔的信，只是您也知道，新旧交替的时节格外忙些，直到今天才抽出空来。” 不过几个月，安东尼已经练就了地道的维纳星口音，高贵典雅的腔调让他看起来更具魅力。 当然，言语间也十分得体。 这样想着，杰里·温森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将发生在科斯特星域的事情告知了安东尼。 omega蹙起秀气的眉，面色有些为难，他说：“想要强压一个集团军长，这样的事做起来可不容易。” 杰里·温森咬牙，知道不交出些筹码他所求的事情断不能成，沉思片刻，杰里·温森说道：“那些被俞恬夺取的东西可以分与艾米里埃家大半，温森家只要拿回自己那份就好。” 安东尼沉吟片刻点头：“我会找时间与乌娜谈谈。只是最近事忙，又赶上新皇登基，皇室接管了舆论，这几天不会允许不合时宜的音调出现在民众眼前。” 杰里·温森心中一凛，知道安东尼的话语里略过了李元厚，原本他们是想要透过宁旭的关系把事情捅出去的，先把声势造起来，可听安东尼的口风，杰里·温森庆幸自己先找到安东尼通气。 眼前的omega果然长进了。 送走堂叔，安东尼·艾米里埃松了口气。 其实他对乌娜·艾米里埃并没有堂叔所想的影响力，即使他们的匹配度高达92.23%。 有时候安东尼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生产信息素的机器，又或者是一只酿造信息素的蜜蜂。 一个装着信息素的容器。 他与乌娜·艾米里埃并不会深入交流，乌娜·艾米里埃也不在乎他的情绪，不在乎他在想什么，但她会定期来到他的房间，啃咬，乏善可陈的拥抱……只是为了收取他体内的信息素。 这对她的精神力有好处，仅此而已。 安东尼的精神力并不高，所以虽然他也能得到一些稀疏的alph息素，对他的提升却不大。 他不可能跨越门槛，成为一个舰长。 那不是他的梦想，他从来没有那样憧憬过。 在与乌娜·艾米里埃匹配之前，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omega，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是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 他的alpha不必功成名就，他们只需能够相互扶持的过普通日子，如果能相伴到老最好。 他是温森家的族人，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并不算难。 可是贵族必须经历的匹配却将他对未来的憧憬全然撕碎。 他变成了乌娜·艾米里埃的omega，说是大贵族的伴侣，其实多半时候他见不到乌娜·艾米里埃，女性alpha很少待在艾米里埃家的庄园，安东尼也不知那个alpha在哪风流。 安东尼已经不想知道。 堂叔对他的期待太高了。 安东尼自嘲般笑了，其实他并没有影响乌娜·艾米里埃的力量，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乌娜·艾米里埃从不介意抬抬手，像安抚狗儿、猫儿一样地安抚他。 他只需安静待在她身旁，就能得到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安抚，但那种安抚通常能被温森家看中，是唯一可以安抚安东尼失落情绪的东西。 直接刚上第五集团军军长这样的事，安东尼知道自己做不了主。 但是安东尼会将堂叔的意思和困境传达给乌娜·艾米里埃，毕竟那是数百颗不断产出物资的富饶星球，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乌娜·艾米里埃或许会感兴趣。 何况，盘踞在科斯特星域的温森家族是他立身的根本，是安东尼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虽然他已经改换了姓名，从安东尼·温森，变成了安东尼·艾米里埃。 可安东尼清晰地知道流淌在身体里的，属于温森家的血液比匹配度更加重要。 93.23%真的比90%又或者89.9%差很多吗？ 安东尼见过与乌娜·艾米里埃匹配度在90%的omega ，也见过与她匹配度在89.9%的omega ，他们或许是歌星，或许是行政系统里的事务官，或许是其他什么人，安东尼或许伤心失望过，但现在安东尼已经没有兴趣知道。 安东尼只知道最后他能在一众omega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的匹配度足够高，而是因为他是温森家的孩子。 伯爵家的族人。 可以利用的温森家的资源，是探向科斯特星域的抓手。 所以他必须保住那些家族赖以生存的东西，否则保不住的就会是他自己。 安东尼计算着时间，后颈的信息素在前几天才被收割过，下次见到乌娜·艾米里埃大约是在新皇登基之后，所以他才会将回复堂叔的时间放在几天之后。 到了那个时候，在乌娜·艾米里埃渴望他的信息素的时候，他会将那些信息摆在女性alpha面前以利诱之。 130-140 第131章 深夜, 维纳星皇宫。 宋澜推开景怡宫的宫门，自从皇帝死后，皇后……现在应该称为太后了,便搬到偏僻的景怡宫,将皇后的正宫让了出来。 皇帝少时不受皇家重视, 成婚很晚, 即使如此陈太后也已经是200出头的年纪，曾经俏丽姣好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这对夫妻相伴百多年却只有大皇女一个孩子成人了。 陈太后向来把大皇女当成眼珠子般疼爱。 此时大皇女过来，陈太后坐在桌边，正在拿签子炙烤上好的鹿肉, 鹿肉已经经过腌制, 炭火一烤不会有半点腥膻，是大皇女最喜欢的菜肴。 宋澜坐在陈太后对面，炭火后面的人被青烟缭绕看不分明。 踟蹰片刻,宋澜道：“最近宫里不太平,母亲,你不要参与进去。” 和贵族几次较量, 宋澜已经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是皇帝的女儿，他们的性子很有几分相似，有时宋澜觉得像这样当她的自在闲王也挺好, 虽然难免落寞, 但那些她完全周全不过来的事情可以交给宋衍，她只需享受就好。 “放心吧。”陈皇后抬起藏不住皱纹的眼睛，用细细的银质签子串起一块嫩肉放进宋澜碗中，“我儿只需吃着上好的嫩肉便是。” 宋澜勉强笑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食不知味地将鹿肉塞进嘴里。 …… 《问剑》, 竞技场。 宋衍跟着俞恬走进位于前排的观众席。 又是一年《问剑》表演赛，巨大的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表演赛前排的座位很抢手，不过他们有可爱的红娘小千弓，不需要去找【全靠听说】那个中介，俞恬和宋衍也能拿到前排的座位。 俞恬带着宋衍坐下，将手里的爆米花塞进他的怀里，又把两杯可乐放进座位扶手的杯托里。 宋衍穿着和她同款的棉，抱着一桶爆米花坐下来。 在游戏里俞恬和宋衍不用易容，这样说并不准确，在他们彼此眼中，他们还是原本的模样，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们却顶着一张调试过的系统模板脸。 游戏的便利性让这样的状态成为可能。 最近俞恬才发现她真的是个alpha ，即使游戏里能模拟两个人亲密的感觉，然而没有对方的信息素抚慰，结束后俞恬总是有些躁。 过程里越是沉浸，回到现实的时候就越发烦躁。 在长荆的时候，她和宋衍不是没试过在过程中减少信息素释放，但很多时候他们只是减少或者后置了，可是虚拟世界把信息素断得太彻底，那种没有得到足够抚慰的感觉变格外明显。 从游戏里退出来后，闻到空间里只剩她的信息素的时候，俞恬不知宋衍感觉如何，但俞恬会格外失落。 她是alpha这种感觉还轻一些，omega恐怕更不好受。 俞恬也去网上查过，异地分居的AO伴侣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抚慰分手的不在少数，alpha和omega的身体真的格外麻烦。 不过也有情侣会邮寄双方的信息素，还有一些模拟标记的配套产品可以用来缓解需要彼此的本能。 最近针对宋衍的刺杀一直没有消停过，考虑到宋衍的体力，不论是在训练的时候，又或者是亲密的时候，俞恬多半浅尝辄止，不敢做得太过。 临近登基典礼，俞恬干脆把约会的地点定在热闹的地方，又或者减少上线的时间。 或许是一直以来吃得太好了，宋衍又是格外主动配合的人，和宋衍独处的时候俞恬真的不大能控制自己。 很快《问剑》的表演赛开始了，女性alpha一边往嘴里塞着爆米花，一边聚精会神地看擂台上打得起劲。 比赛是很精彩，双方都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了，宋衍的目光却一直留意着俞恬。 最近恬恬上线的时间总是很短，往往对练过后就下线了，不论是亲吻还是拥抱都格外敷衍，要不是知道她最近忙，并没有对哪个omega青眼相加，宋衍会以为俞恬移情别恋了。 实在是……恬恬的热情消退得太快了。 但是当女性alpha注视他的时候，宋衍仍然能感觉到她的专注，这种矛盾别扭的感觉拉扯着宋衍，或许只是他太过敏感了。 要不说异地恋是AO的感情杀手呢。 和异地恋相比，地下恋情都甜起来了，在长荆的时候只要想她了，把手里的事忙完宋衍就可以去找俞恬，不论是窝在她的卧室里，还是易容出去都是两个人的世界。 现在他们的距离跨越星系，哪怕能在网络上相见，心的距离却仿佛远了。 如果没有千弓在，恐怕他会更加仿惶。 宋衍忽然抱起俞恬的手臂，像许多情侣那样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女性alpha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他揽住。 宋衍微微弯唇，可他的欣喜与得意没有维持太久，体育馆内便爆发出剧烈的喝彩声。 “漂亮！” “哇！那一招好精彩！” “美少男momo的腿功果然了得！快得仿佛没有踪影！” 女性alpha的目光又被擂台上的身影牵了过去。 宋衍只是紧了紧俞恬的手臂，坐在她的身边，女性alpha的目光却只是专注在擂台上的打斗，看到精彩的地方毫不吝惜自己的喝彩，在沸腾喧嚣的体育馆内，宋衍却有些寂寥。 压下心底的不安，宋衍鼓起脸赌气地想，什么美少男momo ！ 不论在哪里他的腿功都绝不差！ 可恬恬最近一直在限缩他施展的空间！ …… 时间过得飞快，三天时间俞恬又收缴了数十颗被贵族隐匿起来的矿星和产粮星。 看着光屏上的数据俞恬有些意犹未尽，那些贵族真是有些鼠性。 格外能藏，也格外会藏东西。 如果不是封爻吞噬了天禄，俞恬手上掌握了李家和科斯特星域当地势力几百年来的交易数据，恐怕没有办法那样容易就把那些被藏匿在科斯特星域的财富挖出来。 不过现在…… 俞恬看着光屏上的产业，红唇微勾。 现在这些都是她的了，至此第五集团军的财源算是稳定了大半。 给自己倒了杯椰奶，俞恬点开星际微博，准时打开皇室的账号。 画面里，为新皇准备的登基仪式就快开始了。 皇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挂着皇室章纹和帝国旗帜的悬浮车慢慢开出来，街边站满了人，他们手中拿着小旗子不断挥舞，旗子上面多半绘着帝国的旗帜和皇室的章纹。 月白镶金的悬浮车从维持人群秩序的仪仗边缓慢开过，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银发omega对着人群微笑的脸。 这是皇室的传统，登基前需要沿着皇宫前的街道转一圈，让民众看见新皇的面容，最后载着新皇的悬浮车会停在皇室的礼堂前。 人群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俞恬却抿紧了唇，压住心底的不安，双手不自觉交握起来。 前天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回到公寓独处的时候宋衍隐约提起，帝国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他想不想不破不立，而是旁人要不要了。 俞恬还记得宋衍说话的时候，男性omega脸上寂寥的神情。 俞恬还想多问，宋衍却只道一切还在掌控之中，让她不要担心。 的确，远在科斯特星域的俞恬无法给宋衍带去任何帮助，宋衍的话中隐约的不祥让俞恬更加紧张起来，抓起宋衍又练了半个小时身法。 宋衍的确聪明，也没见他如何在意表演赛，看比赛的时候时常走神却能将美少男momo的腿法还原九成九，不过客观地说美少男momo的身法比不过蝶舞，到了最后俞恬还是劝宋衍别用。 不知为何，这莫名的一句话倒让一直以来有些沉郁的宋衍笑了。 这是他的登基典礼，俞恬却只能这样，和万千帝国子民一起在星际网络上见证他成为帝国君主的时刻。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整合第五集团军和科斯特星域的资源就是俞恬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有这样她才能快速成长起来，成为真正能够支撑他的人。 在这之前…… 俞恬盯着悬浮车的眸子浮现出几许心疼和担忧，在她真正掌控第五集团军之前，许多事情需要宋衍去独自面对。 皇帝虽然无用，但不可否认，正是因为无用，他才会成为各方都能接受的平衡器。 原本她和宋衍还有一些时间积聚实力，皇帝忽然去世却让原本缓下来的局面骤然加速，形势已经到了各方都想要不破不立的时候。 …… 工作时间，迪亚却打开了光屏，一堆弹幕瞬间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吾皇！ 】 【他好美！ 】 【楼上，那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美！ 】 【前段时日不知是谁在带风向，说老皇帝死得不明不白！拜托！都300多岁的人了，搁谁家那个岁数死了都算喜丧！怎么还能怪到陛下头上去？ ！ 】 【就是就是！老皇帝还没死的时候陛下就是太子了，军政全都交到陛下手里自己躲清闲，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长荆那一战。说陛下逼死老皇帝，陛下根本没有动机好吗？ 】 【说句大不敬的话，死也就死了，反正我超爱陛下的！ 】 【那一战简直神了，事后超多解析和复盘，模拟游戏出了一大堆，却没有人能在相同条件下复制那场战斗，不论是俞上将还是陛下的操作都超神了！ 】 【相同条件下通关是决然不可能的，但小可不才，在宗门的帮助下过了。 】 【同门啊！我也是月灵风影宗的弟子！ 】 【同门同门！ 】 【失敬！失敬！ 】 【月灵风影外挂无敌！ 】 看着迅速飘过的弹幕，迪亚会心一笑。 这个时间不开光屏的帝国公民已经没有几个了。 第五集团军没有组织集体观看新皇的登基典礼实在是很不政|治|正确。 想到这儿，迪亚叹了口气。 现在头儿和陛下分隔两地，超话里喜闻乐见的密道梗已经过时了，他也只能写写网络梗。 如今网络飞速发展，尤其是精神力接入之后，全息的游戏已经被大众视为平常，不少公司开发出接近真实体验的恋爱游戏。 社交媒体和大型游戏都会推出专供两地分隔的情侣使用的亲密房间。 但众所周知，全息的体验与真实的相比总是差点意思，尤其是alpha和omega ，没有了真实的信息素安抚，体感会差很多。 最近超话里安静了不少，大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过分。 毕竟太子殿下就要变成陛下，虽然还未正式登基，但是在迪亚的心中太子殿下已经是陛下了。 他磕的CP不会变，可是再写那样邪门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请去喝茶。 最近迪亚自己写的东西都变得清水许多，被迫变成日常流了。 超话里似乎平静下来，但看得出平静只是暂时的，不少人在静静观察，蠢蠢欲动，打算风头过去了便故态复萌。 有几个常见的马甲却越发活跃起来，留言都变甜变长了不少，生怕大家走了似的。 迪亚也在持续关注中，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实在有些敏感，迪亚倒是不介意被请去喝茶的。 迪亚最怕被头儿和陛下知道，那可真是社死了。 ……不对，如果他被请去喝茶，头儿如何先不说，陛下是肯定会知道的。 迪亚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他绝对无法面对陛下的审视！ 可是网上那些十次、九次的东西删又删不掉。 呜呜呜…… 他该怎么办？ ！ 谁来救救？ ！ 胡思乱想间，皇室的悬浮车已经缓慢开到皇家礼堂，直播的主持人口齿清晰，他的语速不慢，短短时间里已经把帝国辉煌的历史，银白镶金的古董悬浮车和仪仗队都讲了一遍。 不仅如此，主持人还提到这场登基典礼是由柳振楠部长主导的，陛下进入礼堂时为陛下托起披风的幼童是从大贵族和陈太后的族人中挑选出来的，所有这些细节都是为了确保整个仪式隆重。 参加典礼的贵族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达礼堂了，长镜头扫过齐聚在礼堂里的贵族们。 皇太后、老亲王、大皇女和其他皇室宗亲在第一排，之后是大贵族，钟瑶、乌娜·艾米里埃、奥德·卡尔乌斯……再之后的一大片是伯爵，迪亚认识的就不多了，科斯特星域的还认识几个，其他就完全没有印象。 迪亚又将视线放在前排，立刻发觉反常的地方，乌娜·艾米里埃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男性omega ，正在用余光频频打量他的伴侣，深蓝色的眼睛露出几许困惑神色。 还没等迪亚想明白，镜头一转，画面已经从礼堂切到陛下乘坐的悬浮车旁。 身穿皇室礼服的男性omega侍者走近，恭敬地为新皇打开银色镶金的车门。 银发omega并不用侍者的搀扶，哪怕他的头上戴着象征着皇权的冠冕，哪怕身上穿着繁复的月白色礼服，厚重的披风，他的姿态依旧优雅，只一出现就牢牢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哐啷”声隐约在耳边响起，如果不是alpha的听觉天生敏锐迪亚根本无法捕捉，仿佛是从头儿的办公室里发出来的。 迪亚有些疑惑，他想要去办公室里确认一下，视线却仍然惯性地停留在光屏上。 画面里，几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可爱孩童走到陛下身边，就在他们俯身行礼的时候，陛下的身体忽然飘忽起来，他微微错身，两道角度刁钻的灼热射线险险擦过他的脸颊，银白的发丝卷曲了几根，地上升起几许青烟，织金的红色地毯瞬间烫出一个窟窿。 陛下却没有停，他握住侍者的手，两人一起向还未关上车门的悬浮车厢倒去。 “砰——” 悬浮车门在系统的控制下骤然关闭。 与此同时“轰——”、“轰——”、“轰轰——” 前一刻还穿着白色礼服的孩子，下一刻成为炸弹的容器爆裂开来，红色的人造血浆泼洒在织金地毯上，与人造皮肤一同飞散的还有仿生骨骼和芯片的碎片。 “啊！！！！！” 无数观礼的民众尖叫起来。 好在他们距离悬浮车有一段距离，爆炸的威力虽然波及了些许人群，但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势，只是耳膜被震得生疼，暂时听不见声音。 安保人员在这个时候纷纷跑来，将悬浮车团团围住。 迪亚屏息盯着光屏，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悬浮车里的情况。 然而直播的画面却忽然给到皇家礼堂内部，皇室的侍卫将陈太后、乌娜·艾米里埃、奥德·卡尔乌斯带走，独留大皇女惶然看着一切不知所措。 她都已经准备老实了，她都已经劝过了，怎么还来这一出？ 忽然，乌娜·艾米里埃和奥德·卡尔乌斯仿佛失了魂般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陈太后忽然笑了起来，状若癫狂：“哈哈哈哈……说什么同生共死，原来你们早就留了后手。居然是生化人！奥德·卡尔乌斯！乌娜·艾米里埃！你们这些敢做不敢当的鼠辈！居然用生化人代替真人参加典礼。我就不该信了你们……” 安东尼·艾米里埃脸色煞白，茫然看向已经倒在地上的躯壳，怎么也没有想到乌娜会撇下他，那样彻底！ 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知道？ ！ 镜头再次一转，围在悬浮车旁的侍卫已经确认了状况列队完毕，清洁机器人行动迅速，短时间内已经将一堆杂乱的人造骨骼和血肉清理干净。 解说员刚刚介绍过，皇家的悬浮车拥有帝国最完善的防护系统坚固无比，镜头下悬浮车银白的车身虽然沾染了些许硝烟的黑痕但却完好无损。 当车门再次被打开，年轻的银发omega已经整理好仪容，再次从悬浮车里淡定走出来，从容对四周招手，男性omega如月清绝的容颜展露在众人面前，目露悲悯。 仿若银月，温柔却孤悬于高处。 被银发omega拉进悬浮车逃过一命的皇室侍者从悬浮车里出来，哭着也笑着，脸上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听见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他忽然抬起手高喊“天佑吾皇，仁君圣主”，之后便恭敬地匍匐在地上，虔诚地亲吻陛下拖曳在地毯上的酒红色披风。 侍者的呼喊立刻得到周围人的应和。 “天佑吾皇！仁君圣主！” “天佑吾皇！仁君圣主！” 光屏前迪亚松了口气，虽然出了差错，可是登基仪式仍会进行下去。 陛下没事。 导播再次把画面切到礼堂里，贵族们已经整理好情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等待观礼。 想到刚才突兀的脆响，迪亚想起自己的职责，敲门走进办公室。 扫地机器人转着圆滚滚的脑袋，在办公桌旁来回清扫，地板上仍然可以看见碎掉的玻璃和奶白色的残液。 是椰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头儿喜欢起椰奶来，迪亚记得原来俞恬并不怎么喜欢喝椰奶的，她更喜欢加糖的豆浆。 现在办公室里却常备着椰奶味的饮品和营养液，她的沐浴露、洗发水和洗衣液都是椰奶味的。 据说一些沉迷于伴侣信息素的alpha会出现这样的行为，心理学上把这叫做筑巢行为。 可迪亚没听说过身边有哪个omega是椰奶味的，也没有见过头儿同任何omega有超越工作关系的接触。 所以……头儿只是单纯的喜欢椰奶味？ 迪亚摸了摸脑袋，看见光屏里陛下已经走进皇室的礼堂，立刻被吸引去了目光，悄咪咪摸到头儿身旁。 女性alpha看了他一眼，气压莫名有些低却默许了。 迪亚笑嘻嘻拖来一把椅子坐下，和女性alpha一起看向光屏。 他就说头儿该组织大家一起看的，一起看多热闹，何必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偷偷观看陛下的登基典礼呢？ 银发omega身穿繁复的礼服，酒红色的天鹅绒披风曳地，伪装成幼童的生化人已经报废，那些原本被安排来参加典礼的幼童也不知哪去了。 再无人为他托起用金线绣着皇室章纹的厚重披风。 然而他的姿态却依然优雅，在礼乐声中从容走上王座，礼乐中，贵族们一排排跪拜下去，迎接帝国的新皇。 新皇手握权杖稳稳坐于高处，灰眸如水抬头平视远方，他似在平等地俯视众生，又像是在远眺。 与此同时，乌娜·艾米里埃和奥德·卡尔乌斯宣布脱离帝国，几分钟后，联邦宣布将乌娜·艾米里埃和奥德·卡尔乌斯的势力纳入保护。 陈太后因参与行刺新皇被赐死，大皇女被圈禁在皇室的别院。 主持登基典礼的长官柳振楠被除职，等待官方侦办审理，受到影响的还有大量柳家的族人。 一时间风声鹤唳，风云突变。 当晚刚刚登基的新皇下旨，宣布御驾亲征。 至此，帝国的平叛之战开始了。 第132章 钟家。 钟瑶缓缓走下楼梯, 看见恭谨站在楼梯下的伯尼·穆勒微微一笑。 “坐吧，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太爷爷这些日子身体可还康健？” 钟瑶口中的太爷爷就是那位嫁去穆勒家的omega，是钟瑶太奶奶比较亲近的堂兄弟, 伯尼·穆勒是钟瑶的表哥, 她和穆勒家的血缘关系并不算远。 伯尼·穆勒笑道：“老太爷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都起来晨跑锻炼。” 钟瑶点了下头,随意坐下。 有侍者为她端来茶水并几盘糕点。 伯尼·穆勒随着钟瑶在会客厅里的软椅上坐下来，将发生在科斯特星域的事情声情并茂，撕心裂肺地讲给钟瑶听。 他是真的痛啊！ 那么多产粮星和矿星，还有第五集团军借的那么多债务,俞恬看起来是想要一笔勾销了！ 俞恬怎么敢！ 穆勒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基业,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伯尼·穆勒儒雅的面孔浮起忧国忧民的愁：“钟上将，俞恬这是想要翻天呐！怎么能让她这样胡闹？！这样下去科斯特星域是要乱起来，民不聊生的！” 钟瑶拿起茶盏拨了拨,又随意放下,没有急着接话。 伯尼·穆勒咬牙：“钟表妹,如果能将俞恬吞下的产业收回来,我可以承诺给钟家一半。” 钟瑶睫羽微微一颤，她叹了口气，抬头说道：“我清楚那些产业是你们撑门立户的根本。我与俞上将也有几面之缘,如果是其他时候我少不得是要管一管的。” 听见钟瑶的口风伯尼·穆勒的脸先白了三分,男性alpha着急起来：“可俞恬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根本不给人活路！” 钟瑶抬起细白的手，示意伯尼·穆勒安静下来。 钟瑶虽然是omega，却是第三集团军的军长，当她收敛起笑容, 美丽的脸便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不自觉让伯尼·穆勒住了嘴。 “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同时叛出帝国,陛下已经御驾亲征，而我……”钟瑶轻轻笑了，露出两分寥落，“我身为第三集团军的军长却仍在维纳星，无法走脱。伯尼，我的处境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安逸。陛下并不信任我，现在我只能留在维纳星远程指挥第三集团军，不能亲去前线，如今维纳星对于许多贵族而言与牢笼无异，那么多次刺杀陛下腾出手来之后是要细细清算的。” 女性omega狭长的眉眼流露出几分恳切：“并非是我不清楚那些产业对科斯特贵族的重要性，也并非是我不想帮助表哥，然而俞恬的确选了个极为刁钻的时间点。在这个时候，不论第五集团军捅出什么篓子，陛下都不大可能惩罚俞恬，帝国已经经不起另一个手握军权的人物叛逃了。” 钟瑶习惯性地抬手，却发觉随身的烟杆并未带在身边，只得拿起茶盏抿了口茶令自己的动作显得不是那样突兀。 钟瑶没有说，第五集团军的军费本就有些问题，原本宋衍或许有其他办法去缓颊，俞恬也可以摇摆在几个集团军之间讨点利益先支应一阵，可现在那么大个缺口要怎么填？ 猛然失去大片领土，又要面对愈发激烈起来的战争，帝国自己的收支都紧张起来，更不可能去支援第五集团军。 也只能苦一苦科斯特星域的贵族了。 放下茶盏，钟瑶继续道：“皇室已经将李家的产业梳理完毕，现在帝国的媒体已经在皇室手中，不论俞恬做了什么荒唐的事，今时今日皇室必然会站在俞恬那边，即使宁家的小子，就是你提到的那个还算有些名气的记者肯为你们出头，恐怕也不会在星际网上掀起多少水花，事情很快就会被压下去。” 伯尼·穆勒脸色煞白，他抖了抖嘴唇问：“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钟瑶无奈摇头，女性omega软了几分音调，略带歉意地劝道：“表哥，放弃吧。你们虽然丢掉了许多产业，却仍能分到科斯特星域的税权，只要俭省一点，先把艰难的日子熬过去，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把丢掉的东西拿回来。” 伯尼·穆勒脸色惨白，钟瑶却真的爱莫能助，乌娜·艾米里埃叛出帝国事先没有与她通气，那个不要脸的alpha直接和奥德·卡尔乌斯跑了，弄得钟瑶极其被动。 钟瑶知道是将海羽星当做礼物送给俞恬那次惹了乌娜·艾米里埃的猜忌。 其实乌娜·艾米里埃猜得没错，钟瑶是想缓和与皇室的关系才会将海羽星送出去，可钟瑶仅仅是起了个头而已，对外钟家一直以乌娜·艾米里埃的盟友自居，此时很难得到宋衍信任。 第三集团军原本就相对弱小，只比李元厚治下的第五集团军强一点点，如今她又失了先机，已经被宋衍看住，失去了与联邦勾兑利益的机会的她只能老实下来。 钟瑶苦笑，如果帝国在接下来的与联邦的战斗里不露颓势，钟家多半只能向皇室俯首。 最后，钟瑶只能抱歉地看着伯尼·穆勒说道：“表哥，现在时机真的不合适。” 话说道这里，伯尼·穆勒只能失望离开。 站在窗边，目送伯尼·穆勒忧心忡忡的背影上了悬浮车，无力感袭上钟瑶心头。 虽然皇室已经在恐怖平衡中取得优势，但钟瑶一直以为他们还能和皇室相持一段时间，哪想到转瞬间风云突变，所谓的大贵族竟然只剩下她了。 因为有皇室的人工智能钳制，乌娜·艾米里埃和奥德·卡尔乌斯无法带走全部集团军，只能带走部分核心势力。 说是两大集团军叛变，其实帝国受到的损失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大。 宋衍更是顺势收编了第二集团军和第四集团军残留的兵力，所以宋衍才会将她近乎软禁在维纳星，将她和第三集团军隔离开来，现在除了第五集团军，其他军队已经在事实上被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不甘心。 然而事到如今，钟瑶手中并没有多少要价的筹码。 钟瑶闭上眼睛，掩住心底的愤恨。 一切都是因为乌娜·艾米里埃！ 那个alpha对她说皇帝的死因蹊跷，只要联合陈太后指证未必不能将皇帝的死因推到宋衍身上去，如果能坐实宋衍得位不正，宋衍想要压服一众贵族就难了，不得不用利益赎买。 钟瑶信以为真，真的用心挑动舆论，哪想到乌娜·艾米里埃反手便开始刺杀，数次不成之后便想着叛出帝国，鱼死网破之前竟然想要直接在宋衍的登基典礼上行刺！ 钟瑶只恨不得把乌娜·艾米里埃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乌娜·艾米里埃倒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直接跑到联邦去了，让钟瑶挑动舆论的心血白费不说，更令宋衍从桎梏里解脱出来，不但将她扣在维纳星，对许多贵族宋衍都不必再留情面。 一道黯淡的光影出现在钟瑶身旁，是一面小巧的镜子，就像旧时精美的铜镜，背面镂刻着精美的暗纹。 “主人，星际网的风向有些不对。” 钟瑶睁开眼睛看向铜镜，眼中已经没有了失落寂寥的神色，又像是那个不会被任何人小看的第三集团军军长了。 一道光屏忽然出现在钟瑶面前。 “主人，几分钟前，因为那幅《凝望》一举成名的画师【轻舒低喃】，发表了另一部作品《向阳》，流量正在快速增长。” 不用钟瑶吩咐，光屏已经刷到【轻舒低喃】的星际微博页面。 那是一座矿山，浑身污渍，满眼困乏的alpha正从矿坑里走出， alpha肮脏乌黑的脸上有一道蜿蜒而下的泪痕，眼泪将脏污洗去了些许，露出苍白的皮肤。 矿工有几分麻木的脸仰着，看向远处的日光，金色的光照亮他的脸，在他身后是黑洞洞看不见底的矿坑，无数人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画面延续了《仰望》的风格，用强烈的明暗对比突出了人物，毫无疑问，这是一幅直慑人心的画作。 镜面莹光流转，温柔的女声说道：“主人，这幅画下面带了#第五集团军解救K280矿工#的ag。” 不用钟瑶吩咐，铜镜已经打开了热搜。 【天呐！奴隶！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奴隶！ 】 【他们居然还顶着K280的原住民身份，没日没夜地在地下矿坑里挖矿！ 】 【他们甚至还在给温森家赚帝国的补贴！ 】 【啥也没吃，还带产奶！绝了！ 】 【这些年他们究竟逃了多少税？ ！ 】 【机器人不是早就可以挖矿了吗？ 】 【但是挖矿机器人的芯片被帝国严格控制了，挖矿机器人要实时上传数据给帝国会被抽税的，使用人肉矿工反而划算，何况还能骗帝国补贴呢。 】 【当然完整掌握了挖矿机器人技术的家族可以越过帝国使用私自制造的挖矿机器人挖矿，但温森家显然还没有掌握制造挖矿机器人的技术，走私其他咳咳……生产的挖矿机器人，又会给其他咳咳咳咳咳交税，还不如用肉身挖呢。 】 【你咳咳咳咳个啥？ 】 【带咳咳贵族。 】 【哦，明白了。 】 【啧啧啧啧……李元厚死得不冤。 】 【李家是传媒领域的霸王，挖矿的配套产业就很一般，所以才会用人肉的。 】 【前阵子网上还隐隐有风浪说第五集团军弄得科斯特星民不聊生呢！现在看看究竟是谁把好好一颗矿星弄得乌烟瘴气的！那可是一颗富含铷的矿星啊！ 】 【能舍出命去救一艘星舰，一颗星球的人，能有勇气面对歼星舰的人怎么会忽然想要把一个星域弄得民不聊生？ ！反正我站俞上将！ 】 【俞上将分明是救民于水火！咱们甜粉就没错过！ 】 【嘿嘿嘿……可能真是民不聊生。可究竟谁才是民？ 】 【这是个好问题。 】 【……】 钟瑶定定看了一会闭上眼睛，低声说道：“没想到俞恬的野心那么大。她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好得令人羡慕……” 若有似无的声音在无人的室内响起。 女性omega看向窗外，伯尼·穆勒的悬浮车已经消失在林荫道中，只隐约看得见悬浮车的车灯从枝桠间闪过。 钟瑶冷笑，有这样的野心，俞恬和宋衍还有得斗。 …… 《向阳》发表后，舆论对发生在K280卫星上的事大加挞伐，一时间温森家近乎人人喊打。 伯尼·穆勒没能得到钟瑶的支持，宁旭身为记者对信息和流量的嗅觉敏感，十分强硬地拒绝了宁家家主的要求，不愿参与到一场必输的舆论战中。 宁越也拿自家的孩子没有办法。 杰里·温森、伯尼·穆勒、陈家、宁家和白家家主飞速从维纳星往科斯特星域返回，再不回来不行了，他们的家都快被俞恬偷完了。 不仅那些匿藏的矿星、丰饶的产粮星被收缴了九成九，就连家族赖以生存的营生都被第五集团军抢了大半。 不论是医院、物流公司还是农贸商超、清洁公司，生活的方方面面……第五集团军甚至在谋划着开办自己的大学和医学院，春季就要招生了。 俞恬以迅雷之势介入科斯特星域，不给他们半点喘息时间，一切仅仅发生在新旧皇帝权利交接之时。 俞恬可真是找了个好时候！ 穆勒伯爵府。 妮莉雅敲开了父亲的会客室。 “怎么？” 伯尼·穆勒问，语调里是掩不住的烦躁，这间会客室坐了不止一人，有常来的杰里·温森，宁家、白家家主和其他贵族。 然而会客室内却没有茶，也没有酒，往日的风雅全不见了，空间里浮沉着躁动的气息。 妮莉雅小心将手中的请帖放在桌面上：“父亲，是俞恬上将的请帖，说是后天上午想约父亲商讨第五集团军的军费……” 在场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商讨军费？ 还要怎么商讨？ ！ 俞恬都快把他们的家底给偷了个干净，还要怎么商讨？ ！ 啊？ ！ 根本没法商讨！ 俞恬这是不给人活路！ 伯尼·穆勒看向白家家主，“俞恬还在白婴府上吗？” 白家家主点头。 伯尼·穆勒儒雅的面孔现出一丝厉色：“既然俞恬不肯让我们好好活下去，我们便干脆跟她鱼死网破！” 杰里·温森阴沉着脸，恶狠狠地说：“对，跟她干了！” 俞恬是一匹饿极了的狼，不计代价地扑向一切丰腴的东西，与他们抢夺利益，没有和解退让的可能。 因为不填饱肚子，饿狼自己就得去死。 …… 晚上，俞恬出现在《问剑》中。 俞恬上线的时候，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这些日子帝国风云突变，两人各忙各的，几乎都忙疯了。 虽然已经从光屏中知道那次刺杀并未让他受伤，可是俞恬仍然想要亲自确认，而不是通过系统公文和媒体的影像。 手指擦过餐桌，俞恬走到厨房门口，宋衍站在灶台旁对着不断冒着热气的砂煲，银色的长发被一根墨蓝色发带束起，露出白皙的后颈，他的身上只系了一条单纯的白色围裙。 俞恬：“……” 说实话，还是宋衍会玩。 比她会玩多了。 真的。 跟宋衍比起来，俞恬真的是个老古董，前星际时代的老古董。 听见她的脚步声，宋衍抬手拢了下温柔垂落的碎发，似是若无其事一笑：“很快就做好了。今天时间匆忙，只煮了些粥。” 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惊世骇俗极具情调的事。 如果能忽略红透的耳垂的话。 俞恬移开眼，也觉的脸有些热，怕是红了。 看来之前他们一直在现实的世界里，十分限制宋衍发挥。 俞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熟悉彼此了，然而宋衍仍会让她生出不好意思的感觉。 可惜他们的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俞恬是插足不进去的。 俞恬只是呆呆站在门口看着，看得自己有些燥。 宋衍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没两分钟他就关了火，拿起手套将滚好的粥连着砂煲托起来，俞恬慢了半拍才想到自己正挡在门口，连忙错开半步给宋衍让出通行的空间。 宋衍端着砂煲走去餐桌，俞恬这才发现，想要让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背影上移开几乎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宋衍的头发很长，银白色的马尾摇啊荡啊的，十分挑战俞恬的神经，俞恬想要看清被浓密银发遮掩的部分，奈何即使凭借alpha优越的动态视力，却也只能看清男性omega纤薄的肩胛。 “吃饭了。” 他放好砂煲，给两人分别盛了一碗粥才转身对她招手。 俞恬：…… 这若无其事的态度，俞恬是真的服了。 明明脸都红透了还要硬撑。 莫名的，俞恬不想被比下去。 看谁撑得过谁！ 桌子上早已摆好了碗筷，不仅有粥还有两盘简单的菜。 煮粥的时间里足够他烫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炸一盘酥脆的花生，一顿丰盛的宵夜就准备好了。 俞恬慢了半拍走到餐桌边坐下，其实俞恬并不饿，上游戏之前俞恬已经灌了一瓶营养液，可游戏里吃东西只能满足味觉，不论吃多少饱足的也只是精神而已，与现实里的身体饱足与否没有关系。 喝掉了滚烫的粥，俞恬的视线却忍不住围着宋衍打转，最后落在可口精致的锁骨上，其实俞恬更想看他的背影。 很快碗里空了，拿着空荡荡的碗俞恬却没有察觉她的速度有些快。 只是觉得这种食不知味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了。 某个罪魁正拿着汤匙惊讶地看她。 宋衍没有想到俞恬不到半分钟就将盛给她的粥喝完了。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摆在餐桌上余热未散，仍然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砂煲，宋衍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 提醒吧，在一个无法真正伤害到她的环境里似乎有些多余。 不提醒吧，俞恬的行为又着实有些……呆。 压下心底隐约不安的猜想，宋衍担忧地问：“不疼吗？” 虽然虚拟的环境无法伤害她，却会真实地模拟痛觉，也不知道俞恬是如何吃下去的，完全没有反应一般。 俞恬看了眼已经空掉的碗，热气渐渐涌了上来。 啊这…… 俞恬完全没有注意到。 虽然感觉到痛，可是自从经历了那次全身都快要被烹熟了的战斗之后，她对疼痛的忍耐阈值仿佛被拉到了无限高。 疼痛对于她来说变成了一种感觉得到，但又完全可以忍耐的状态。 就俞恬所知，迪亚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不论是宋衍还是纪修墨，俞恬都没有说过，因为即使说了多半也难以治愈还平白惹人担心，这多半也是一种应激创伤。 但既然并不影响生活，俞恬便也懒得费心。 何况对于一个机甲战士而言，这不是件坏事。 俞恬正要遮掩过去，已经落入了某人的怀抱。 俞恬抬头，撞进一双担忧的灰眸中。 “恬恬，你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吗？” 宋衍是何其敏锐的人，瞬间读懂了俞恬的反应代表的含义。 俞恬摇头：“完全没有你想得那样严重，只是对疼痛的耐受力更强了。” 看见他仍旧担忧的眼，俞恬顺势将银发美人拉下来坐下。 俞恬心满意足地抱住，入手一片柔软光滑。 抬头吻住柔软的唇，俞恬只觉围裙是个好东西，操作难度为零。 “恬恬，我在问你。” “哈……” “我正在回答。” 俞恬决定给自己上点难度，抬手一挥，手臂所及之处餐桌上的东西瞬间消失，被放进了系统储存空间里。 看着躺在餐桌上的人，俞恬慢条斯理地撩起他的银发，哑着嗓音说：“我的五感仍旧是灵敏的。” “感受得到……” 俞恬缓缓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耳语，低声笑道：“你调整过餐桌的高度吗？我怎么觉得原来的餐桌更低一些？” 宋衍别过脸去，轻轻抽气：“啰嗦。” “现在，我已经进入你预设的场景，对吗？陛下？” 回答她的只有涨红的脸，热烈的吻和勾住她的手脚。 俞恬低头，蹭了蹭他的后颈：“对于自愿入瓮的我，陛下有何话说？” 男性omega眼睫微颤，红润的唇微张，说道：“继续。” 事到如今，俞恬当然是遂了他的心意。 等到他们再次坐回餐椅，将粥和碗碟摆上餐桌的时候，得益于贴心的游戏系统，砂煲还能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宋衍无力地靠着俞恬，灰眸散漫，蒙蒙的雾气还未散尽，却像透了日光的云朵，带着溶溶的暖光。 和已经全然恢复的女性alpha相比，男性omega显得格外狼狈些。 银发散乱，身体微微打着颤，仍然未能平复。 朦胧的视线里，她盛了些粥，慢悠悠送到他的唇边，宋衍懒懒地张开嘴喝了点。 他是omega，被挑起来却又没有信息素安抚会格外难受些。 然而他又爱极了和俞恬在一起的感觉。 哪怕会难受些也想要和她一起手氐死缠绵，不惜诱惑。 被俞恬玩闹似的喂了半碗粥，宋衍终于攒了些力气微微坐直身体，omega修长白皙的指没入黑色微潮的短发，男性omega满眼忧心：“小心。” “放心。”俞恬轻抵着他的额头，“你可以应付的那些危险，我也可以。在分开的日子里我们都会好好的。” 宋衍轻轻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他们共同选择的路。 宋衍会走下去，相信俞恬也会走下去。 他们都会好好的。 宋衍相信俞恬，也相信自己。 第133章 从游戏里退出来,空气里浮动着微苦的气息。 没有了甜软的带着椰奶香的糯米味缠绕陪伴，显得格外寂寥。 俞恬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浴室。 她的身上汗津津、黏糊糊的，不清洗实在难受。 将身体擦干净穿上浴袍,只有一个人的浴室里,俞恬问：“千弓,东西到了吗？” 一颗蔫头耷脑的光球从俞恬腕上的光脑浮现出来, 小声说：“就快了。” 俞恬：那就是还没到。 “好慢。”想到宋衍无力靠在她身上，控制不住颤抖的样子，俞恬有些心疼。 如果有信息素抚慰，那样脆弱的样子就不会持续那样久。 俞恬抱起双臂, 乌沉的眸子充满审视：“说好的红娘小千弓呢？算算时间, 第一个发出去的包裹都能周游帝国一圈了。” 千弓缩了缩黯淡的身体，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护：“哪有那么容易，又要选择合适的航线掩人耳目,又要扫清记录……” 俞恬问：“所以还有多久？” 千弓中气不足地回答：“大约……应该是能赶上的。” 俞恬淡淡地瞥了眼千弓。 光球轻轻擦着她的指尖,讨好地说：“我尽量。可你也知道月华号行踪不定,想要送点东西上去可难了！” 俞恬拨了拨光球的绒毛不由叹气。 月华号就是那艘被收缴的联邦歼星舰, 被改造之后更名为月华号。 千弓已经覆盖了那艘战舰的智能系统，成为那艘战舰的智能AI。 然而宋衍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叛变带走了帝国部分星域,原本位于帝国腹地的地方忽然变成需要面对战火的前线,帝国的版图需要重新布防才能将边界稳定下来，月华号并不会在一处地方久留，而是通过不断跃迁的方式，在帝国的疆域游弋。 在监控严密的月华号上, 刺杀也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宋衍身在前线却比在维纳星安全不少。 帝国因此快速稳定下来, 俞恬邮寄出去的东西却变成了一直在途的包裹。 俞恬拉开盥洗台的抽屉拿出提取信息素的仪器，摁上后颈的腺体。 既然包裹追不上星舰，那么她就多邮几个，守株待兔等着总行了吧？ 用机器提取信息素的时候，后颈的alph息素难免逸散到空气里一些，微苦的味道渐渐浓郁起来，充满浴室之后渐渐向外漫延出去。 等待的时间里俞恬看向镜子里站在氤氲水汽中的人。 温热的流水洗不掉眼底的欲和躁动，镜中的女人红唇饱满艳丽，一双黑色的眸子亮得很有攻击性，俞恬却不由想起绷紧的白色系带下omega莹白的肌肤。 俞恬侧过身去，从她的角度隐约能够看见后颈的腺体。 因为无法得到他的信息素安抚，即使已经被抽取出了一些alph息素，那里仍旧隐隐有些肿，有些麻。 俞恬并没有被完全满足。 但她是alpha，比起omega仍旧要好受许多。 明知身体会变成这样躁动不安的样子，俞恬仍然想要与他亲近，即使通过网络得到的比不上真人的万分之一，仍然想要牢牢将他抱在怀里。 宋衍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不知道下线之后，宋衍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真正平复下来。 等到后颈的腺体终于恢复成软软的一块，信息素提取仪已经从俞恬的身体抽走了半管alph息素。 将浓缩成液体的信息素密封，俞恬熟练地把试管装进有微型冷藏装置的快递盒子里，明天千弓会操纵机器人把它邮走。 忽然，俞恬动作一顿，随手拿起台面上的牙刷。 …… 贝克手持高能激光枪悄无声息地从密道出来。 来之前他已经背过地图，知道这里住着俞恬，那个在科斯特星域搅动风云的女将军，从普通机甲战士爬到帝国将军，那个女性alpha自身的实力过人。 然而贝克是组织里排名第一的杀手，心中自有几分傲气。 那位将军是在战场上冲杀的好手，论杀人却定然比不过他。 屋子里的alpha都懂的味道让贝克皱了皱鼻子，一个人居住的年轻alpha出现这种状况不足为奇，刚刚宣泄过的女性alpha正在浴室里。 空气中混杂了alph息素和洗浴香氛的味道。 贝克悄然摸到浴室旁边，透过磨砂的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女性的身影，男性alpha冷淡地举起高能激光枪，这把高功率高能激光枪可以在发射的瞬间烧熔浴室玻璃门并穿透女性alpha的脑袋。 按照往常的经验，下一秒女性alpha就会成为这把高能激光枪下的亡魂。 浴室门却以贝克不能理解的速度打开，氤氲的水汽向外弥散的那刻贝克眼前一花，紧接着便被一股巨力拉扯偏移了重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哪怕贝克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沉闷的“啵”声响起，伴随着剧痛，贝克不敢置信地倒下，昏沉的视线里只有女性alpha白皙匀称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 俞恬看向倒在地上本能捂住胸口的男性，牙刷的刷柄在杀手失去身体平衡的瞬间没入男性alpha的胸口，洁白的刷头迅速染上血色，像一朵诡异盛开的花。 本能的闷哼声和令人牙酸的倒地声一同响起的时候，男性alpha手中还挂着拆了保险的激光枪。 男性alpha口中不断发出“嗬”“嗬”声，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枪，不断颤抖的手指用力，企图扣动扳机。 俞恬长腿一扫将男性alpha手里的激光枪踢到一边，恰到好处的用力没有触动扳机。 俞恬无奈地发觉自己穿浴袍的时候似乎格外容易杀人。 杀布克·林特的时候穿着浴袍，杀依娜·克瑞斯的时候穿着浴袍，杀死眼前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男性alpha的时候还是穿着浴袍。 没有想到宋衍刚刚在游戏里提醒过她要小心，下线没多久杀手就来了。 看着杀手绝望的脸，俞恬俯身，看着男性alpha血红的眼睛低声道：“原本你还能多活些时候。但很不幸，你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说罢俞恬转身打开房间里的空气净化系统。 理事府的空气净化系统效率很高，不过片刻飘散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便被净化系统分解，就连椰奶味的沐浴露和血腥味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清新的，纯粹的空气。 俞恬正要脱下浴袍的时候，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声音很重很急，俞恬只得放下衬衣打开房门。 她的副官光着脚跑来，穿着短衣短衫，黑色恤上用银色的字体印着可盐可甜。 俞恬：…… 某个邪门的超话是发了点物料来着。 好在迪亚还记得拿激光枪，没有空手应对专业杀手的打算。 “头儿？我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你嗯……” 看见俞恬开门迪亚松了口气，下一刻却瞥见了雪白浴袍袖口上的一点血迹。 非常小的一个红点，洇在雪白的浴袍上却格外显眼。 迪亚心中一惊，真的有人摸进头儿的房间了！ 俞恬顺着迪亚的视线抬起手臂，看见上面晕开的血迹。 今晚她到底躁动了些，出手的时候没有控制住力道，让血溅出来了。 俞恬转身让开空间给迪亚进来，随意道：“是有人摔倒在地上，现在应该快断气了。” 仿佛在印证俞恬的话语，打开门时还能隐约听见的呼吸声彻底停了。 俞恬嫌弃地看着染了血迹的浴袍，走进卧室。 关上房门之前她对迪亚道：“让人把尸体抬走，处理一下。” “是。” 戒备森严的理事府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杀手摸进来，迪亚点开光脑，先让警卫把白婴和宁长遥控制住，之后他翻出拖鞋穿上走进浴室。 看了眼地上尸体，他戴上手套摸了下杀手的脸。 没有易容。 又点开光屏扫了下他的脸，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这不奇怪，专业杀手行动前都会改头换面，有的时候是很物理的改变，用专业的扫描仪可以扫出整容的痕迹但无法还原整容前的容貌。 迪亚在杀手身上提取了几处组织和体&液分别装入容器中，打算拿去实验室验一下，但是通常专业的杀手不会留下马脚。 他们从小就被杀手组织收养、训练，生物信息多半没有被帝国的系统收录。 就在这时，迪亚呼叫的机器人到了。 俞恬成为上将之后相关的配套也齐全起来，身为俞恬的副官，迪亚拥有使用它们的权限，其中就有专门处理棘手事务的机器人。 两台脑袋里安装了棘手事务处理细则的机器人十分贴心地带来裹尸袋，在迪亚的指令下，机器人将尸体装进裹尸袋搬走。 迪亚指挥机器人将浴室清理好，直到检测不出任何血迹的时候，迪亚才走出浴室门，恰巧俞恬也换好了衣服。 看见从房门里走出来的俞恬，迪亚不由一愣。 凌晨一点，女性alpha穿着作训服也就罢了，手里居然还拎着战术手套。 “迪亚，点些人跟我一起出去。” 俞恬边说边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冷冷一笑：“既然他们不讲武德，就不要怪我出手太重。” 扫了眼穿着某个超话限定恤的副官，俞恬无奈道：“去换身衣服。” 迪亚低头，看见身上的短衣短裤，热气漫了上来，睡前才码了一章，此时迪亚只能心虚地接受某位主角的审视。 还好“可盐可甜”只是一句十分普通的描述，还好头儿不知道某个隐隐有些扩圈的超话。 没错，纠结之后迪亚又开始产粮了。 迪亚无数次诚实地问自己：写一篇和写1000篇有什么不同吗？ 迪亚无数次诚恳地回答：被发现了是同样的社死，但写1000篇比写1篇要多1000倍快乐。 所以他当然是继续写下去了。 带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迪亚带着一种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的心理开始产粮。 每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不把心中的灵感全都写出来实在是不甘心！ 带着“今天又没有被发现呢”的侥幸，迪亚火速返回自己的房间，飞快换好衣服，点齐人马和俞恬一起走出白婴的理事府，大有大军开拔之势。 …… 上午，科斯特星理事府。 晨曦刚刚爬上理事府的梢头，理事府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贵族，比请帖上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 贵族很少会将焦急的心情表现出来，在参加晚宴的时候他们多半会踩着点，甚或稍稍晚些抵达，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如此。 会把一群贵族早早逼到理事府的议事厅里，还表现得如此焦急，如此不淡定是因为他们完全被下请帖的人踩到了尾巴，甚或踩断了手脚。 他们已经顾不得体面，失去的财富令他们只想痛哭哀嚎，想要俞恬快些将他们的东西还回来。 小贵族们各自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不知俞恬将咱们请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为了第五集团军的军费。” “唉，我知道，这不是给俞恬弄怕了吗？害怕她又想出歪点子。” “她已经抢了那么多矿星和农用星球，还要怎么样？！” “可现实就是第五集团军的军费还有不少缺口。” “这几日我托人打探过，的确是这样，俞恬接管第五集团军得到的资源很少，如今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双双叛出帝国，皇室自己都紧张起来，哪里还有资源再支持第五集团军？！” “那也不能伸手跟咱们要啊！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军费历来不就是那样，李元厚当初用第五集团军的名头借了不少债，虽然债务的大头被握在李元厚和他的亲信手中，随着他们失势那些债务已经被收缴勾销，可是咱们手里的债也不少，不知俞恬会如何应对。” “如果还是借债倒也不是不行。” “我记得新一期的利息快到了，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俞恬不会想要赖账吧？” “谁知道呢？” “放心吧，真有事也有高个儿顶着。俞恬这么闹腾可长久不了。” “哎哎，我听小道消息说，最近科斯特星域可不太平呢！” “俞恬在这样闹下去，可未必能有好下场。她是过江猛龙，可咱们这儿的地头蛇也不是好惹的。” “真的假的？说来听听？” “真要是能早点把俞恬这丧门星给抬走该多好啊！” “翘首以盼！翘首以盼啊！” “别把温森和穆勒家想得那么好，即使真的把俞恬给办了，那些被俞恬收入囊中的东西多半也不会还给咱们。” “谁说不是呢？！” “我知道，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完，继续让俞恬这么搞下去，咱们肯定更惨……”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咱们又没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像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那样直接叛出帝国。” “就算咱们愿意带着封地叛出去，联邦也未必肯接，没有联邦的歼星舰护持傻愣愣的直接叛出帝国，三两下就给帝国的舰队收编了，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 “时间快到了，怎么杰里·温森、伯尼·穆勒、宁白两家的家主都还没来？” “还有陈家家主，也没来。” “拿乔呗……李元厚和他的亲信一倒，在咱们科斯特星域里数得上号的也就是那几家了，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哎，也别那么说。温森家和穆勒家在维纳星也有些人脉。” 有人噗嗤笑了，挖苦道：“你是说艾米里埃吗？现在她在联邦倒是说得上话。” 众人轰然而笑。 两个小时在吵吵嚷嚷中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中，时间早就已经超过请柬上标注的时间，正主却还没到。 一开始贵族们只以为俞恬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可是一个小时之后俞恬仍然未到，等待的人难免心焦起来。 “究竟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你消息灵通，群里有没有消息？” “奇怪，咱们人虽然在理事府里，可又不是和外界断了联系，今天群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发现没？不止俞恬没来，杰里·温森、伯尼·穆勒，还有宁白陈三家的家主也没有过来。” “……似乎也没有见到理事府的白婴大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杰里·温森、伯尼·穆勒等人即使想要给俞恬一个下马威也不会迟到一个小时，更有几个消息灵通的住了嘴，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更多的人在小声议论，不安的氛围渐渐在议事厅里升起，就在声音愈发吵杂起来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军靴整齐踏在地上的声响。 听觉敏锐的人不由抬头看向门口，果然下一刻议事厅的大门被打开了。 俞恬身穿深蓝色的作训服走进议事大厅，和萧杀的空气一起卷入这片空间里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俞恬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黑色袋子，她的面色冷肃，进门之后也不理会上前问好的贵族，直接走到长桌前抬臂一扬将黑色袋子扔到桌面上。 被甩到台面上的袋子没有打结，刚摔到台面上，几颗血淋淋的脑袋便滚了出来。 立时有人吐了，其他人脸色煞白，有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都认出来了，那几颗人头正是从久久不见人影的杰里·温森、伯尼·穆勒、宁白陈三家家主和科斯特理事白婴身上取下来的。 即使他们的脸全是血污，即使带着血块的发丝纷乱地黏在脸上，屋子里的活人也认出了那几颗人头的主人。 俞恬坐下，她并不去提及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只道：“今天将各位召集起来是为了与诸位商议第五集团军的军费。这些在请帖上已经写得十分清楚，相信各位都是想要热心帮助第五集团军解决军费问题才会出现在这里。” 俞恬上来一顶帽子扣下，让一众人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愈发惊惧，不知道俞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女性alpha却全然不理他们的脸色，自顾自说起来：“第五集团军的艰难大家看在眼里，这些日子我的确想了点办法，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第五集团军军费，如今战乱四起正是需要各位鼎力支持的时候。” 俞恬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在座的各位脸色更青紫几分。 什么叫想了点办法？ ！ 他们数百年来藏下的财富近乎被俞恬掏空了！ 什么叫需要鼎力支持？ ！ 俞恬还想从他们这里拿去什么！ ？ 他们积攒千百年的财富，俞恬怎么敢就这样一笔勾销？ 还有没有天理？ ！ 还有没有王法？ ！ “自古解决经费问题无外乎开源节流两种办法，都需仰仗诸位。” 俞恬一句“仰仗”不由让人心中一寒。 若是往日，一干人等早就跳起来了，可眼前的女性alpha仿若世间最艳丽的精灵鬼怪，明明已经磨刀霍霍向他们而来，他们却被桌面上的人头和她红唇边的浅笑摄住，半点不敢做声。 “节流嘛……”俞恬抬眼，冷淡的目光一一扫过议事厅里的贵族们，“在座各位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有第五集团军的债券，我建议各位能将手上的债权勾销。” “咣铛！” 有人再也忍不住，哪怕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隐隐打颤，哪怕他需要用手撑住台面才能稳住身体，却仍然站了起来。 那人弄出的声音不小，在紧张的氛围里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俞恬也盯着他，淡声说道：“埃文斯子爵，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有什么事最好等我说完。” “我，我我……” 因愤怒升出的勇气飞速消散，埃文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俞恬目光微沉，冷淡地笑了：“既然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坐下吧。” 被乌沉的眸子盯住，埃文斯的面色愈发惨白，几颗，无数颗头颅在埃文斯眼前打转，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埃文斯忽然发现在盈满戾气的女性alpha面前，他的勇气不值一提，埃文斯抖了抖嘴唇终究是坐下了。 “刚刚说了节流，至于开源，贵族每年能分到科斯特星域三成税收，按照科斯特星域每年的GDP和税收收入，第五集团军还需要科斯特星域的两成税收。” 看着惊惧惶然的人群，女性alpha红润的唇微勾，美艳的脸不怒自威：“这两成就各位出了吧。” 第134章 理事府议事厅。 俞恬话音方落就有人不淡定地站起来, 不止一人。 顶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这次站起来的人却更多了。 俞恬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但强抢了那么多矿星和农用星球，想要让他们把债权勾销,居然还想要染指他们的税款！ 俞恬不能那么猖狂！ 女性alpha仍坐于主位,乌沉的眸子扫过众人冷冷一笑, “来到科斯特星域以来,我替各位厘清了账面上的财产，各位真是家大业大，我是心善的人，你们在科斯特星域做下的那些事情我还未报与陛下知晓,不知各位手中的产业够不够偿还偷缴的税款和罚金？” 那些站起来的人中有人颤抖着腿,又悄悄的坐下了。 “各位能够想明白很好，如此我们还能相安无事，你们仍是富甲一方,家大业大的伯爵子爵,而我只是一个不再需要为了军费头疼的将军。” “一会儿我的部下会将相关的文件拿过来,把文件签了就能回家。” 顿了顿,俞恬勾唇一笑：“当然，不签也可以回去。只是面子都是相互给的，如果不签,我会将那些产业整理出来,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到时削爵补税怕是少不了的。” 说完俞恬没有多待，她不耐烦再与贵族们纠缠, 利益完全相悖的双方也谈不出结果，她的话已经带到了, 妥协或者刀刃相向是贵族们该考虑的。 她只需接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俞恬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众人与温森、穆勒还有宁白陈三家家主的头颅相对，满眼惊惧。 他们无法忘记女性alpha离去前轻蔑的目光，仿佛他们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和那几颗人头一无二致的死人。 杰里·温森、伯尼·穆勒几人死了。 死的如此容易。 更让人心惊的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俞恬对信息的掌控力令人心底发寒。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才有人陆续接到消息，发出不敢置信的哀嚎。 “俞恬半夜跑到穆勒几人家里，直接把人从床上扭下来砍了，任何敢于反抗的人都被俞恬灭了？！” “科斯特星域那个组织……我是说最有名的杀手组织也被俞恬给端了！她绝对是早有准备！否则不可能刚刚被刺杀就杀到杀手老巢去了！” “什么？我原本还想发个悬赏的。” “别想了。” “俞恬把那个组织端了也就算了，怎么还把黑街的红魔方也给端了？！甚至收容了大批流莺？！她要做什么？” “刚刚理事府的代理事发布了第106号临时法案，宣布全面取缔风俗产业。” “？？？？？？” “俞恬……这是要断了那些产业的根。” “天真，存在了千百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消灭？” “但她就是做了。” 那个该死的女性alpha不但把他们私藏的产业吃干抹净，还要将摆在台面上的蛋糕也切下一大块来吞下！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贪心的人？ ！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元厚及其亲信倒了之后，杰里·温森、伯尼·穆勒和宁白陈三家勉强撑着台面，都说天塌了有高个顶着，俞恬却挥刀把高个儿的全都齐根切了，甚至连带着把灰色、黑色产业也给收拾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怕？ ！ 都说杀鸡儆猴，俞恬却是把老虎、狮子、黑熊和孤狼一起摁在猴子面前杀了。 俞恬就是一只饿极了的怪物，扑向一切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吞噬下去，任何胆敢阻拦她的人都会被她一口咬死。 因为如果不能填饱肚子，第一个死的就是俞恬。 没有人想要被俞恬咬断脖子。 不知何时穿着军装的人走进来，恭敬地将文件和签字笔放在他们面前，甚至贴心地附赠了一支营养液，给他们充足的时间思考，不至于饿晕在议事厅里。 不知是谁先打的头，抖着手率先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消失在大门之外。 他们是用科斯特星域的膏腴养出来的软肉，敢于反抗的骨头早就被俞恬砍了放在桌面上，剩下来的他们，只能割肉，只是为了活下去。 就像俞恬说的，妥协后他们还是富甲一方的贵族，还有家族百多年的积累，即使衰落也是个漫长的过程，如果胆敢反抗，只怕是活不过明天。 ……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间帝国和联邦的交战频繁起来。 双方没有再次动用能够歼星的力量。 两位大贵族叛逃固然令帝国版图缩小，却也使得人工要塞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让彼此之间的守望变得更加容易，联邦找不到机会不敢贸然行动。 帝国则在抓紧时间推进能源晶矿的研究，只需再等一段时间人工要塞就能获得至少抵挡一击歼星炮而不需被击穿钛合金护板的能力，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刻与联邦硬拼。 为了加快进度封爻也加入了推演，吞噬天禄之后，封爻的算力有了十分明显的跃升，虽然仍旧不及千弓，却可以给千弓打下手了。 千弓在性能上明显更胜一筹，但它终究是颗毛球，时不时会被封爻弄得炸毛。 这或许是一颗毛球遇见猫咪后不可更改的命运。 因为宋衍的歼星舰一直在第一集团军和第三、第六集团军驻扎的势力范围里游弋， 这段时间战火一直焦灼在第一集团军的防线和宋衍新收编的第三、第六集团军防线上。 期间联邦军队也曾把第五集团军当成帝国的软肋，企图冲撞科斯特星域的防线，都被俞恬以逸待劳挡了回去。 收缴科斯特星域的一众产业之后，科斯特星域的经济仍然平稳地运行着，有些人的日子却难免艰难起来，因为第五集团军加入不得不打起了价格战。 衣食住行，医疗等方面的价格近乎腰斩，而第五集团军已经盘下许多产业和地块，第五集团军直属的中小学和高等院校也紧锣密鼓地筹办起来，到了春季就会招收第一批学生。 毫无疑问，当第五集团军的学校投入使用之后，科斯特星域的学费也将跌到地板价。 这种来自方方面面的降价令科斯特星域的经济数据十分不好看，科斯特星域政府的税收收入也降到几十年来的最低点。 然而一切竟然仍旧平稳地运行着，科斯特星域居民的生活并未因为经济的下降有所减损，第五集团军的战斗力也并未随着减少的税金缩水。 但第五集团军并非没有变化。 联邦军队屡次进犯之下，第五集团军以逸待劳也取得了一些战果，先不提机甲师和战舰是如何痛苦磨合的，就说胜利之后。 几次战斗之后第五集团军的战舰指挥惊慌地发现，俞恬统辖的第五集团军虽然将军功算得不差分毫，却只报军功。 也就是说，继续待在第五集团军将无法封爵。 倒也不难理解，俞恬本人已经在先帝面前许下誓言，此生绝不封爵，俞恬正是用了自己的爵位换得了普通士兵晋升的路，可谁能想到当她变成集团军长之后，那道誓言却成为挡住众多贵族子弟上升的拦路石？ 然而帝国的境地艰难至此，想要让皇帝在这个时间点节制第五集团军军长几乎做不到，帝国再也经不起一次分裂，何况第五集团军拥有最骁勇的机甲部队。 知道闹也没用的贵族子弟纷纷走起门路，恰逢宋衍收编第二和第四集团军，成立第六集团军。 在掌握了第三、第六集团军后，宋衍也有往里掺些沙子的想法。 一时间，不少贵族子弟都自请调往第三、第六集团军，两个集团军的竞争空前激烈起来，舰长去了也只能暂时屈居大副、二副……到了最后甚至只能做普通的战舰士兵。 即使如此，仍然不能阻止贵族们离开的脚步。 俞恬也嫌弃那些贵族太过傲气，总是转不过弯来，既然他们不肯与机甲师好好配合，便不拦着全部都同意了，顺势提拔了不少根底浅薄的战舰指挥，送走几波大爷之后战舰和机甲部队的配合度终于上来了，也算让两方都如了意。 …… 一日的工作终于结束，季清伸了个极其不符合omega修养的懒腰，跟着他的护士更是累得直接摊到在只有软性隔断的病床上。 忙了一天，他们实在是有些累了。 好在有兼容了家政系统的医疗机器人辅助他们收拾摊位。 看着圆滚滚的医疗机器人将医疗垃圾收集起来放进运送车里，季清两只眼睛还是直的。 任何人一天看了几百个病号后也要累瘫了，之前在陈氏的医院里，季清从来没有感觉到科斯特星域居然会有如此多需要治疗的人。 缺了一小截小指、少了颗牙、膝关节磨损、腰椎间盘突出，这种只需要小手术或者修复仪就能治愈的病症，因为医疗价格高昂人们便选择默默忍耐、习惯身体上的不适，而不是走进医院治愈。 那个人到了之后，将医疗价格一降再降，即使没有医疗保险也完全用的起那些基础的医疗设备。 纪修墨说，即使如此整个医疗系统仍旧是盈利的。 季清只是叹为观止。 在他的怂恿下不少学弟学妹和同事都转到了第五集团军的医院，因为最近第五集团军推出了一项极为优惠的政策——只要转入第五集团军直属的医院……唔医疗摊位工作，就可以减免学贷利息。 那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医学生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就连季清看着简陋的医疗摊的时候都觉得顺眼了不少，感觉自己可以在这里干一辈子。 因为这个月，季清终于拥有了一点积蓄，心里变得安稳了。 哪怕一天要他看1000个病人，季清也是干劲十足。 纪修墨还说春季第五集团军直属的医学院就要招生了，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个讲师的位置。 之前科斯特星域里学院讲师的职位一直牢牢掌控在陈家手中，即使是才华横溢的纪修墨也无法染指，那是原来的季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没有想到竟然这样轻易就砸到自己脑袋上。 即使科斯特星域的媒体不时放阴风扇鬼火，说科斯特星域的经济近乎腰斩，进入了异常严峻的通缩状态，可是季清却觉得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好日子的确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科斯特星域换了个理事，还有对面门庭寥落，几乎没有几个病人的陈氏医院。 和每天排成长队，甚至需要加增人手维持秩序的医疗摊相比，陈氏的医院近乎成了高端的代名词，只有一些格外在乎体面的人群才会到陈氏的医院去。 然而很快这部分客户也会被第五集团军的直属医院咬掉一大部分。 纪修墨身边偶尔会出现一个叫做柯林的年轻人，纪修墨曾经介绍那个年轻人给季清认识，季清知道柯林是个刚刚毕业不久，资历浅薄的设计师。 柯林似乎很得机甲部队那些团长们照料，手上时常有些小案子，就连纪修墨也将医院的部分设计交给了柯林。 年轻人做事很认真，眼中总是有股子热忱，也肯认真询问医护的需要，尽量将他们的需求融入设计里。 前几天柯林说第五集团军的直属医院就快建好了，第一批先建了20间医院，季清昨天也接到了通知，下个月很多医疗摊位就会被撤掉……因为实在是没有那么多医生。 不过按照通知里的说法，第五集团军仍然会定期提供医疗摊位服务，方便偏远地区的人们就医。 毫无疑问，第五集团军的触手正伸向科斯特星域经济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季清却觉得这很好，简直好极了。 他从来没有活得这样有干劲。 …… 月华号。 宋衍站在舷窗前，从他的位置看去明亮的蓝紫色星球仿佛触手可及。 他身旁是一座泥塑台。 这里的布置和血月号还有宋衍在维纳星的卧室是一样的。 今天月华号停在扶溪星的近星轨道旁，随着引力的作用环绕那颗漂亮的宜居星转动，扶溪星的海洋里普遍存在一种特殊的藻类，梦幻般的蓝紫色像丝带般随着洋流和潮汐在蓝色的海洋间飘荡。 已经是帝国系统时间下午两点，宋衍却仍然穿着睡袍，银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间有几分慵懒。 宋衍没有按照往日的节奏出现在舰桥之中，他站在舷窗前随意捏着泥塑台湿润的陶土，只是站着，没有任何运动鬓发却微微泛着潮意。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俞恬走到舷窗前看向仿佛近在咫尺的梦幻星球赞叹道：“这颗星球可真漂亮。” “这是扶溪，”宋衍放下手中的陶土，拿起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指上的泥土，看向那颗再次被推上前线的星球说道，“那是我母亲的故乡。” 宋衍走到一旁的五斗橱旁，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是整整一排抑制剂。 从里面拿出一支针剂握在手中，宋衍瞥了眼俞恬：“什么恶趣味，非要看着我打抑制剂。” 俞恬却被水润的灰眸看的心神一晃，宋衍的潮热期快到了，已经出现了一些临近潮热期的表征。 微潮的银发，泛红的眼眶，格外水润明亮的眸子，还有些微短促的呼吸，就像熟透了的果实，隔着网络和光年也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一定就像想象中那样甜软。 在宋衍撕开抑制剂包装前，俞恬强行收敛心神笑道：“不如看看第二个抽屉里装了什么。” 闻言，宋衍随手打开第二层抽屉，里面装了一个没有见过的，带有冷藏功能的快递盒。 宋衍一怔，抬手按开带着指纹锁的盒子开关。 指纹锁里记录的果然是他的指纹，宋衍一按盒子就开了。 里面是三管浓缩成液体的alph息素和一个注射环。 宋衍不由看向俞恬。 俞恬的光影已经走近，神态间有些无奈：“其实我已经抽了几十管信息素了，可惜月华号一直在跃迁，那些包裹实在追不上你，原本是想要登基当晚送给你的，然而帝国的局势变化太快，直到昨天这三管东西才好容易被运上月华号。” 宋衍拿起装着半透明液体的试管，微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要将之贴上脸颊，即使穿着单薄宽松的睡袍，即使室温已经调至17° ，宋衍还是觉得热。 似乎只有眼前试管中的液体可以缓解他的渴望。 宋衍忍住贴上试管的渴望，将它紧紧握在手中，清冽的声音仍旧平稳，只是比平时低了一个度：“所以我在维纳星的卧室里也有至少一管信息素？” 俞恬点头，以为宋衍是在担心那管信息素会露出破绽，不由安慰：“放心，千弓会好好替我们看着。” 宋衍：…… 他只是想着哪怕回到维纳星也能闻到她的味道。 俞恬随意坐下，撑着下巴抬头看向汗津津的银发omega ，目露促狭：“那么陛下，潮热期里你是想要用我的信息素安抚，还是想要用抑制剂？” 宋衍抬手，碰了碰女性alpha噙着笑意的嘴角，在精神力的帮助下，他几乎可以感觉得到女性alpha肌肤的柔软和温度。 宋衍不觉呢喃：“有自己的alpha谁会想要抑制剂呢？” “上游戏。”俞恬的手虚虚搭在他的腕子上，“虽然不能100%还原，但有信息素辅助应该能勉强抚慰。” 宋衍抬手捂住眼睛，面色绯红，忽然有些踟蹰。 “怎么了？”俞恬奇怪地看他，“不愿意吗？” 如果宋衍不愿意，如果他更想要抑制剂，俞恬也只能走了。 宋衍抬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却忘了出现在房间里的女性alpha只是一道光影罢了，他的手指只能失落地穿过那道光影又收回，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潮热期放大了宋衍的情绪。 宋衍抿了下唇，几不可见地摇头：“不是。” 他不是不想要，只是忽然想到在只能精神连接的游戏里，恬恬无法感受到他的信息素。 现实里，潮热期的omeg息素浓度激增，会将陪伴的alpha一起拽入近乎疯狂的境地，直到omega的潮热期结束。 可是在另一个星域里的恬恬却会格外清醒地经历他的潮热期，冷静看着他如何一步步沉沦在她的信息素和抚慰中。 从始至终，陷入疯狂的只会是他一人。 早知道，他也给她邮些自己的信息素就好了。 只是经历了奥德·卡尔乌斯那件事之后，恬恬曾不止一次说过不喜欢装在试管里的东西，那会让她想起布克·林特和奥德·卡尔乌斯。 互相寄送自己的信息素是异地而居，忍受分离之苦的AO情侣的生活常态，帝国有完整的配套服务系统。 为了体贴俞恬的情绪，宋衍明知可以互相邮寄信息素却始终没有提起过，现在宋衍却有些为难，少见地羞赧起来。 俞恬撑着下巴，看着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眸子更润了，近乎可以凝出雾来。 虽不知宋衍为何犹豫起来，俞恬却有些心疼，因为切掉了腺体，宋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潮热期了，千弓说这次潮热期会格外难过，让俞恬一定要多体贴些。 俞恬站起来光影虚虚抱住宋衍，俞恬低声问：“怎么了？” 宋衍依恋地在她的臂弯里蹭了蹭，语调里透着一丝羞赧：“你不准笑话我。” “笑？”俞恬瞬间明白宋衍纠结的点，她忍住没有笑出来，“我在你面前失控的时候还少吗？” 一句话就将宋衍的犹豫消解了。 宋衍拿起注射环，将试管里的信息素全部倒了进去。 很快黑色的注射环被扣到宋衍白皙的脖子上，银白的发丝落下，分明的颜色令黑色的注射环格外显眼。 黑色的注射环压在喉结下方，宋衍似是有些紧张，那一小块凸起微微滑动压在黑色的注射环上，令黑色的注射环绷紧，又缓缓松弛下来。 如此往复了几次。 俞恬静静看着，只觉格外漂亮，心中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种常见于alpha身上的，过分的占有欲。 既因为那条满是自己信息素的注射环欣喜，又觉得那条外物格外碍眼。 她想要更加真实地拥抱他。 俞恬有些嫉妒扣在细白脖子上的注射环，可俞恬更不愿意宋衍去忍受抑制剂。 淡淡的白菊气息将宋衍环绕，隐隐焦躁的情绪瞬间平息下来，另一种焦躁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注射环可以被光脑控制，在合适的时候注射剂进腺体里，模拟现实里的信息素安抚。 宋衍躺下，歪头看向另一个早已躺在他身旁的光影道：“上游戏吧。” 下一刻他出现在游戏里的小屋中，还未站稳便被吻住。 宋衍轻哼一声，已经软了下来，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给他。 恬恬是他的alpha。 白菊味漫了上来，感受得到她的体温，听得见她的心跳，仿佛自己就在她的怀抱里。 他像置身于沙漠的人，被毒热烧灼，唯有她可以给他带来片刻清凉，转瞬又将他推进被炙烤过的细沙热浪中。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倒下，当她的尖齿咬上腺体的时候注射环的针头在同一时刻刺入腺体，针头代替她将信息素注入到他的腺体里。 是她，又不是她。 宋衍紧紧抱住俞恬，泪水不知为何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掉落。 既委屈又欣喜。 第135章 一晃几个月过去, 自从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叛变之后，在帝国漫长的战线上战火几乎没有停过。 这段时间里帝国艰难地收复了部分失地，临近春假,一直紧绷着的帝国和联邦的军队露出疲态,双方似乎都有心按照往日的惯例停战,修整一下,等到春假过去再继续。 然而几乎没有战舰指挥返回维纳星度春假，因为帝国皇帝的战舰仍然游弋在帝国的战线上，在帝国和联邦缺少默契的当下，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春假,帝国和联邦的军队全部被布防在前线随时应战。 在许多帝国和联邦的军官心里, 这是一个糟糕的，紧张的，缺少舞会和晚宴, 只能在战舰上度过的春假。 无趣极了。 舞会和晚宴并不是完全没有,巡航的路上碰见己方星舰的时候,不论是帝国的还是联邦的舰长都不介意来一场简陋的宴会纾解长时间停留在战舰上的压抑情绪。 联邦临近科斯特星域的防线上, 一场宴会正在举行。 里昂举起酒杯向祁鹤致意。 灯光下，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折射出微微的红色，让祁鹤的神色颇为复杂。 曼尼特。 星历37年的。 只需一眼祁鹤就能看出来。 里昂拿着酒杯仔细端详,这种来自帝国的酒于他而言还有些新奇：“星历37年的曼尼特,现在这东西在帝国也只存在于某些人的私藏里，可不好找啊。也是机缘巧合，前些日子我在尤丽莎上将那里得到的。” 祁鹤一笑：“让一颗星球干旱三年才能得到的美酒，这东西的来历被广为传播之后在帝国可不好公然拿出来, 当然在联邦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这毕竟是帝国的苦难。” 说罢，他举起酒杯,盛着昂贵酒液的水晶杯在空中相碰。 里昂不以为意，帝国民众的苦难与联邦何干。 里昂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不禁赞叹：“果然是好酒！” 祁鹤只微微抿了一口，或许是过了那个轻狂的年纪，又或者是境遇改变了心境，如今再喝这星历37年的曼尼特祁鹤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轻慢高傲的情绪。 只是寥落。 是的，寥落。 他已经体会到了从高处跌落的滋味。 自从祁家跟随奥德·卡尔乌斯一起叛出帝国之后，祁鹤再也不是尊贵的伯爵家的公子，在帝国他已经成为皇家机甲设计院的管事，可转瞬之间，人生前几十年的努力全部化为烟云。 联邦并未重用父亲和他，在接手了祁家上交的机甲技术和资料之后，里昂口中的尤丽莎上将就将祁家踢到一旁去了，那位上将显然更相信联邦人，手握生产线的陈家在那位上将眼中更有价值，而奥德·卡尔乌斯急于与联邦合作谋划着生产第二代机甲，只稍稍安抚了父亲便暂时将祁家放到一旁。 祁鹤的嘴角讽刺般扯了扯，也或许是永远。 不提日渐颓唐的父亲，如今的祁鹤只是一名普通的联邦战舰舰长，开始学着在战场上生存。 从出走联邦的那刻，他的人生就已走上了歧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那个恣意潇洒，倜傥风流的祁鹤在叛出帝国的那刻就已经死了。 如今还活着的，只是联邦的祁少校，一个战舰指挥。 再次端起曼尼特的时候，祁鹤只觉恍然如梦。 星历37年的曼尼特虽好，但对于曾经的他而言并不是多么难得的东西，伯爵家的小少爷只要来了兴致便可以让侍者去酒窖拿一瓶当餐前酒喝。 美酒、华服、香车、美人、财富、地位于他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在乎，却又因为来得太过容易带上了不知所谓的轻慢。 如今的祁鹤已经沦落到需要附和联邦的上校施舍，用他原本习以为常的东西。 祁家随着奥德·卡尔乌斯逃往联邦的时候，他的姐姐祁鸢还在第五集团军服役，害怕走漏风声，父亲没有把举家出逃的事情告诉姐姐，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有没有受他们连累。 说起来，这条巡航的路线距离第五集团军驻扎的科斯特星域不远…… 看着已经陷入自己思绪里的祁鹤，里昂轻笑，掩住眼底的轻视，里昂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昔年帝国的贵公子，如今已经泯然众人，只有一艘联邦制式战舰相伴，在未来必然越演越烈的战争中，即使如自己这样的宙斯舰舰长也未必能活下来，何况只是一艘制式战舰，和炮灰无异。 与眼前的人相比，帝国新任的第五集团军军长便是另一个极端，用自己的双手从谷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谁能想到帝国居然出了俞恬那样的战士呢？ 现在的联邦，有谁听见那个可以力压联邦歼星舰的名字会不胆寒呢？ 那个机甲战士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联邦所有舰长，任何一艘战舰遇见俞恬只有死路一条。 忽然，舰舱里传来警报声。 舰舱里跳舞、交谈、饮酒的人们瞬间乱了起来。 里昂脸色一变，自从第五集团军换了军长便一直处于修整状态，里昂没有想到长久以来被动防守的第五集团军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行动。 现在可是春假！ “好多战舰！” “好多机甲！” “天啊！” 有人链接上了作战系统，雷达界面上大量的战舰和机甲让人脸都白了。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突袭！ 里昂强行稳住心神，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善了，可他是训练有素的战舰指挥，里昂立刻在指挥系统发下几条指令让士兵各就各位，当他做好这些工作看向祁鹤的时候，祁鹤也才完成了与他相同的步骤。 里昂有些微惊讶，没有想到帝国纨绔的动作居然也很利落。 “上校，我先回战舰了。” 祁鹤放下酒杯，微微致意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里昂也无心留他，转身向舰桥走去。 …… 飞鸟号。 祁鸢抱着双臂站在舰桥上，身旁是机甲师七团团长穆念的光影。 自从机甲师编入舰队之后，战舰和机甲就一直是这种合作模式，机甲部队的指挥会出现在战舰的舰桥上督战，并拥有部分战舰的指挥权。 祁鸢也是在机甲部队并入第五集团军后才知道，机甲师所有的机甲战士都学过战舰指挥，虽然少有精通的，拆起战舰来却奇快无比。 系统学习过战舰指挥的机甲战士很难在战场上被忽悠过去，他们尤其知道该如何让战舰与机甲部队配合。 想要机甲部队再像原来那样只是保护战舰已经不可能，也不客观。 如今一场战役里，一支机甲部队贡献的军功未必就低于舰队。 发生在莫耶星的那场战斗始终是机甲战士心中的痛，虽然陆续有从机甲学院毕业的新兵进入机甲师，可是在老兵的言传身教之下，新兵对战舰有天然的戒备心理，他们在学习战舰知识的时候也格外认真。 第五集团军并不强求机甲师入编战舰，如果合作不愉快机甲部队可以随时从战舰上撤离。 祁鸢也不知道穆念为何选择了她，毕竟她的家族做了那样不光彩的事…… “来了。” 耳边忽然传来穆念的声音，打断了祁鸢的思绪。 穆念的机甲已经深入前线，第二代机甲雷达优越的性能让穆念可以看到战舰雷达还不能看到的信息。 好在穆念将前方的信息共享给了祁鸢，让祁鸢可以看见前方的状况。 “联邦已经更新了机甲。” 祁鸢一眼就认出前方舰队的机甲已经更新，之前联邦的新式机甲多半出现在战况焦灼的地带，一直在被动防守的科斯特星域附近几乎看不见。 自从奥德·卡尔乌斯叛变以来，联邦更换机甲的速度加快了，因为奥德·卡尔乌斯走的时候带走了擅长机甲设计的祁家和精通机甲制造的陈家，随着他们一同离开帝国的还有一批机甲生产设备。 想到这里祁鸢心中一痛，被遗弃的失落感再次袭上心头。 祁家和卡尔乌斯家族捆绑得太深了，当奥德·卡尔乌斯意图叛变的时候，祁家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他们只能断尾求生，她的父亲和弟弟带着维纳星的族人一起随奥德·卡尔乌斯叛逃到了联邦，这期间他们没有对祁鸢透露过半点口风。 祁鸢成了那条“尾”。 祁鸢也不知道如果当初父亲和自己说了她会如何选择，父亲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只是将她留在了帝国，留在第五集团军。 因为她是个omega。 不甘和愤恨再次爬上心头，无力和失落无边无沿般啃噬着祁鸢。 事发之后向来与祁鸢亲厚的同事和朋友理所当然地疏远了她，祁鸢并没有太多感觉，她已经麻木了。 一个人如果被至亲被家族抛弃了，那么再被朋友疏远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祁鸢以为她会被调离前线，以为她已经无法成为一名舰长，祁鸢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无法继续指挥战舰她就去做老师。 一个拥有上校军衔的战舰指挥不至于连一份讲师的工作都找不到。 祁鸢这样给自己打气，忽略了她的家族已经背叛帝国的事实，背着这样的印记，无论在哪里她都注定难以出头。 可现实的发展比祁鸢设想的友善许多，她没有被从战舰上调离，仍然是一名战舰指挥。 之后第五集团军及科斯特星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对贵族或许是末日般的改变，祁鸢却不知自己该以哪种视角去看待。 虽然出身贵族之家，但现在的她与平民无异，甚至比一个普通平民更糟，至少普通人身上不会被打上背叛的印记。 生于那样的家族，祁鸢永远都不可能被封爵了。 许多同事在发觉继续留在第五集团军无法提升爵位之后纷纷离开，他们宁可去第一集团军，第三集团军，或者第六集团军做大副、三副，也不愿意继续留在只能凭借军功晋升的第五集团军。 祁鸢没有走。 既然她注定无法被封爵，倒不如继续留在熟悉的第五集团军，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平民，她已经是帝国的上校，还可以凭借军功一步一步往前走。 祁鸢不知道她的终点在哪里，但是至少在第五集团军她不会被区别对待，每一分军功都是她拼了命在战场上赚回来的。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剧烈变动之下，第五集团军拥有多年战舰指挥经验的军官奇缺，倒是将祁鸢凸显出来。 最后她和机甲师七团团长穆念达成合作，成为穆念麾下机甲部队驻扎的战舰之一。 家学渊源的关系，祁鸢更能理解机甲部队的需求，祁鸢在机甲战士中的口碑不错。 “小心。” 看到联邦装配的新式机甲，祁鸢不禁担忧起来。 穆念哈哈一笑，“那些机甲我知道，与咱们的第一代机甲相差仿佛，但联邦的作战体系还停留在两年前，即使机甲部队更换了新的机甲也没有改变战术，联邦过于爱护他们的战舰了，把拥有超强机动性的机甲锁在战舰旁充当战舰的高级战舰机器人，简直是在浪费。” 一丝痛意自穆念眼中闪过，女性alpha不由叹了口气：“也是联邦的机甲战士没有经历过惨烈的清洗，对战舰没有抵触情绪，才能如此自然地接受安排。” “战术哪里是那样容易改变的，里面牵涉的东西太多了。”祁鸢只是蜻蜓点水般说了一句，没有深入剖析，就像她说的，里面牵涉的东西和利益太多了，没有如帝国这般惨痛的记忆无法改变。 祁鸢只是站在战舰指挥的角度分析，“联邦的新式战舰机器人项目推进得很不顺利，至少目前没有看到联邦出现一款可以媲美帝国一代战舰机器人的产品，而帝国的战舰机器人却已经经历了一次叠代。联邦的战舰机器人在面对新式机甲的时候无法形成有效防护，只能出此下策。” 祁鸢说到这里就住了口，没有说造成帝国这样几乎断代式领先的或许只是因为宋衍的人工智能千弓。 直到第二代机甲投入使用，祁鸢仍然不知道机甲的设计者是谁。 但祁鸢能看得出来，第二代机甲更加贴合战场形势，加强了推进系统和能量防护，更加难得的是，第二代机甲可以搭载威力更大的炮弹。 毫无疑问，叠代后机甲变成了一柄更加锋锐的刀，若非大量接触前线战斗无法设计出来，帝国的机甲设计师都被保护在后方，只有千弓拥有如此多的战斗数据。 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祁鸢却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家学渊源使然，祁鸢就是莫名的可以从机甲的设计中嗅出一股人味儿，新式机甲设计者的着眼点始终是机甲战士的需求，为了保护他们甚至会舍弃其他参数。 而人工智能往往着眼于整场战斗的综合效果，更注重平衡，很少会特地为机甲战士倾斜。 “打开投送舱。” 穆念爽朗的声音将祁鸢的思绪拉回。 祁鸢输入一串指令之后，在机甲战士出舱的时候就已经投送出去的小型舰舱打开了防护。 小型舰舱是一种可以配合机甲战士行动的载具，里面装有可供机甲战士挂在的导弹和能量块， 可以短途跃迁，自身的能量防护也不俗。 不久之前，这种配合第二代机甲行动的小型舰舱才列装第五集团军，这种舰舱可以同时被机甲部队和战舰指挥，它以浮游的方式跟随机甲部队，可以有效支援机甲部队行动，延长机甲的续航时间，在长时间战斗里非常好用。 部分投送舱一经投放就会贴着敌方的宙斯舰行动，能给机甲战士带去一些防护和资源，一旦被引爆宙斯舰多半会被小型舰舱里的导弹炸裂。 今天投送舱第一次上战场，第一轮投送出去的舰舱里只装着几十枚导弹。 这个数字经过模型测算，可以轻松掀开宙斯舰的甲板，又不至于浪费。 祁鸢气定神闲地眯起眼睛，不知联邦的舰长会如何应对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希望他们不要太过鲁莽。 …… 联邦的宙斯舰内，里昂步履匆忙，还好在机甲进攻之前，里昂及时赶到了舰桥。 里昂的宙斯舰已经根据新式机甲的特性改装过，虽然丧失了些许机动性，可战舰的引擎和炮台都经过很好的加固和隐藏，不会被机甲轻易毁坏。 再说他的宙斯舰上也配备了新式机甲，那些机甲完全可以与帝国的机甲周旋，帝国的机甲师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雷达上的影像却让里昂皱起眉头。 某种东西在机甲部队的掩护下贴了上来，像吸盘一样黏在宙斯舰的舰身上，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 帝国的机甲战士却借助那东西的防护在宙斯舰上来去自如，给宙斯舰造成不小麻烦。 “上校！” “帝国的机甲不知道挂载了什么玩意，那东西打在战舰上疼得很！” “他们绝对增加了导弹当量！” “那是什么玩意？居然能在咱们得宙斯舰上给帝国机甲打掩护？！” “那东西上面还有激光炮，虽然缓慢却一直在切割宙斯舰的甲板！” 不用士兵报告，里昂也能感觉到隐隐震动的舰体，那震动从战舰的H3和L6号区域传来，是主炮和引擎所在的区域。 那帮帝国的机甲还是那样猥琐！ 专挑要紧的地方下手！ “让人将掩护帝国机甲的舰舱打爆。” “是！” 联邦的作战系统响应迅速，很快就有一队战舰机器人将贴着宙斯舰的小型舰舱围住，早已充能的炮口对准小型舰舱。 红光一闪之后。 “轰——” 宙斯舰瞬间被爆炸撕开个口子。 穆念吹了个口哨：“这么爽快的自裁倒让我省事了。” 舰桥内里昂惨白着一张脸，没有想到一个小型舰舱里竟然藏着大量穿|甲|弹，爆炸后轻易就将宙斯舰的甲板撕裂。 战斗才刚刚开始，宙斯舰却已经在突袭中失去了跃迁的可能，下场已经注定。 …… “少校！咱们被帝国的战舰包围了！” 联邦的制式战舰上，大副里尼焦急地看向战舰指挥。 联邦舰队完全没有防备帝国的军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袭，即使呼叫了增援也很难撑到增援抵达。 形势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可是这艘战舰的指挥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危急的状况。 那位从帝国叛逃的舰长曾经是为伯爵的少爷，或许帝国的贵族总有些奇怪的癖好，从宙斯舰返回开始，战舰指挥的视线就没有从雷达上移开过。 虽然在交战的时候战舰指挥将注意力集中在雷达上很正常，可是里尼就是莫名觉得祁鹤仿佛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东西。 可战场上除了战舰和机甲还能有什么呢？ 忽然，里尼看见祁鹤抬起头，脸上露出飘忽的笑意。 祁鹤本就生得俊朗，只是一直以来被沉郁的情绪影响，人就像蒙了层灰尘般显得黯淡无光。 可此刻他却陡然笑了起来，仿佛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伯爵少爷，烂漫而残忍。 哦，他的确是位伯爵少爷，曾经是。 把战舰交到这种人手里真的行吗？ 还不等里尼整理好心情，祁鹤已经发出作战指令。 “全舰听令！三点钟方向极速前进！” “……是。” 里尼迟疑地应着，心中却隐隐不安起来，为了祁鹤脸上忽然升起的虚浮笑意，仿若见到了失散的亲人。 或许对面真的有祁鹤认识的人吧，但那又如何？ 联邦的战舰和帝国相遇，只会相互消灭，没有其他可能。 联邦的舰队已经被帝国包围了。 在这种时刻，要命与不要命又有什么区别？ …… 飞鸟号。 一艘忽然冲出联邦队列的战舰让祁鸢眉头一跳。 然而她不可能让联邦的战舰从自己面前走脱。 “三点钟方向，开炮！” “是！” 早已充能完毕的主炮迅速发射，联邦战舰幽蓝色的护盾在炮轰下幽然瓦解，之后是裂解的舰体，从始至终那艘莫名其妙冲过来的联邦制式战舰没能发出一炮就被销毁在宇宙中，仿佛一粒被风吹走的细沙，无人在意。 就如不会有人记录凄厉的尖叫和哀嚎中，火光里男性alpha脸上露出的回家般的安心笑意。 在祁鸢眼中，那艘被她击毁的联邦制式战舰和她曾经击毁，以及将要击毁的联邦战舰没有任何不同，只是积累军功的数字。 祁鸢挺直脊背站在舰桥上，从容发出一道道指令。 女性omega相信在这个战舰和机甲并驾齐驱的时代里，她也能凭借双手证明自己的实力，她不会消沉，也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第136章 大捷！ 大捷！ 大捷！ …… …… 自从那次春假第五集团军发动袭击后, 第五集团军就像出笼的猛虎向前猛冲，一时间无人能抗，短时间内第五集团军占领了大片星域。 与第五集团军在外面开疆扩土相比,另外几个集团军的进展就缓慢许多,因为帝国和联邦的恐怖力量全都集中在宋衍指挥的战线上,那么多足以令星球毁灭的力量相互牵制,致使这边的战斗每走一步都需小心谨慎，帝国的军队只是缓慢地向前推进。 虽然推进的速度缓慢，却也是一直向前，因为帝国的毁灭力量已经超过联邦, 很多时候联邦不得不避其锋芒。 因为那些地区曾经叛出帝国,所以在收复的时候一些工作做的格外细致，宋衍并不接受背叛的贵族左右横跳，而是一路碾压过去,将所有的区域都划归皇室直管。 与其他集团军缓慢推进相比,第五集团军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众人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时候,第五集团军攻占的星域已经超过因为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叛变损失的版图，然而俞恬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更让帝国上下为之侧目的是第五集团军夺下那么多版图，竟然没有一个人被册封为伯爵,就连子爵也没有诞生一枚。 在帝国和联邦持续百年的战争中,位于边境地带的星域已经习惯了今天归属于帝国，明天归属于联邦的日子，不管谁来他们都会服从，不管谁来也无法深入,当地只需每年缴纳一定数目的税款，星球的理事府随意换个主人就可以从联邦的变成帝国的,又或者调转过来。 他们随时备着第二块牌匾。 不论是帝国和联邦也都乐于接受这样简单的投诚，虽然对星球的控制力会因此降低，但是这里本就是经常反复的地方，简单地接受当地势力投诚对帝国和联邦而言花费的力气最小，还可以得到一方星域的税款。 然而第五集团军做事的画风却和之前截然不同，当地的势力并不像往常那样只需俯首纳拜，定期上缴一定数额税款就能顺利成为帝国的一份子，第五集团军所过之处，被俞恬控制的各种产业也会随之进入。 不仅更改当地的税收分配还会挤占当地势力的生存空间。 然而强压之下，当地的势力即使不满也没有办法，第五集团军的流程已经很成熟，可以轻易瓦解当地势力深入到个体，不论怎样反抗说到底普通的枪炮和小型机甲根本无法和可以在太空作战的正规军硬抗。 在科斯特星域俞恬还会给贵族一分颜面，让他们享有一定税权，可是在那些新的版图里，没有贵族，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第五集团军共享税权，俞恬用这种方式将新开拓的疆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些被第五集团军占领的地方与帝国、联邦都不相同，更像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国中之国，第五集团军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三年过去，当第一集团军、第三集团军和第六集团军终于在皇帝的指挥下，利用人工要塞再次歼灭九艘歼星舰而没有损失半点的时候，第五集团军控制的版图已经隐隐超过帝国其他的疆域。 不安的氛围开始在帝国内部酝酿，就连皇帝也开始感觉到压力。 然而俞恬是个格外难办的人。 她是功臣却无法被封爵，因为她早已在先皇面前立誓，永不封爵。 她是平民却也无法被收买，因为事实上已经被第五集团军管辖的疆域，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俞恬创造财富。如果不算之前的积累，每年进入第五集团军口袋的财富比皇室还多，因为第五集团军几乎不用与贵族分利。 何况俞恬下辖之地从来不会短了上缴给帝国的税收，让人抓不着错处。 无奈，皇帝只能封赏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和一些好听却没有实际作用的名头，比如帝国勋章、皇室勋章，甚至封了个“凯旋将军”的名头给俞恬，想要俞恬停一停，干脆凯旋回归的用意昭然若揭。 不止如此，为了表示亲近毫无猜疑之意，皇帝还亲自塑了一尊巴掌大的雕像送给俞恬，据说陛下自幼学习雕塑，那尊巴掌大的雕像将俞恬的形象雕得惟妙惟肖。 可惜俞恬似乎没有读懂皇帝的用意，她的回应只是“大捷”、“大捷”、“大捷”。 俞恬是无所谓，她本就立下了永不封爵的誓言，何况她在事实上掌管着大片疆域，已经是那片疆域的王。 可是当帝国有这样一位无法用爵位封赏的将军的时候，其他人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值不值得。 这些年来，皇帝指挥下的军队虽然收复了大片故土，封的爵位与过往相比却少得惊人，堪称断崖式下跌。 又是几次大捷之后，第五集团军吞下联邦整整两个星域，掌控的版图已经超过皇室所能控制的疆域，气得皇帝跳脚，又不得不在维纳星的宫殿里放了尊两米高的女性雕像以示亲近之意。 的确，对于一个每年贡献帝国二分之一税收的实权将军，除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帝国已经无法给予俞恬其他封赏了。 “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说的就是俞恬。 见过的人都说皇帝的心思晦涩，因为那尊雕像虽然刻着俞恬的脸，却完全不是披荆斩棘的女将军形象，整座雕像的神韵称得上柔软。 俞恬像是怪物一样在帝国的躯体上成长起来，已经尾大不掉，这几年第五集团军对地方的掌控力度愈发令人害怕，当地的势力已经无力与第五集团军较量。 俞恬治下的第五集团军已经不仅仅是一支军队，短时间内俞恬已经在自己掌控的疆域里建立了一整套系统，从军到政，从教育到医疗，全部都被第五集团军握在手中。 偏偏这套体系运行得卓有成效，不过几年，担任第五集团军医学院院长的纪修墨就发表了多篇论文，甚至推出了合成成本更加低廉，效果却更好的信息素合成剂，将市面上合成信息素的价格打下来一半还多。 纪修墨用亮眼的成绩洗刷了曾经摁在他脑门上的污名，哪怕事后陈家新任家主登门致歉，甚至在纪修墨面前痛哭流涕也不能改变任何事。 新的信息素合成剂一经推出就让曾经风光无限的陈家少了大半财源，何况陈家在科斯特星域的医院也被第五集团军的军医院挤兑垮了一大半。 陈家这个在帝国医疗界享有一把交椅的家族用让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败落下去，最后陈家不得不将许多医院大楼低价盘给第五集团军。 可以说，现在只要俞恬想，随时都能从帝国独立出去。 唯一能够震慑俞恬的恐怕只有帝国手中的恐怖力量。 幸好，那些力量仍然被掌握在皇室手中。 …… 被外界猜测面和心不和的两人，此刻正闲坐在某处山头，看芳草萋萋，水光潋滟。 几年过去，俞恬就像脱缰的野马，跑得太远了。 现在的形势下，俞恬更不能轻易去见宋衍，现在帝国内部的局面过于微妙。 各自繁忙的俞恬和宋衍没有机会在现实中见面，只能在网络里相聚，这里是千弓特地开辟出来的一处景观，这里只有俞恬和宋衍，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俞恬懒懒地躺在宋衍腿上，被暖融融的阳光照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俞恬有些累，她一点都不想动，可是风总是将柔软的银发送到俞恬眼前。 俞恬抬手一撩将丝滑的银发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打了个呵欠，俞恬翻身抱住宋衍，脸近乎贴着他的腰。 她似乎睡了一会儿，又似乎没有。 但神思短暂的飘忽却让俞恬精神好了些许，又或者仅是时间到了，她闻到了糯米味儿，虽然是虚拟出来的却让她的尖牙痒痒的。 宋衍的腰很细很韧，他有锻炼的习惯，薄薄的腹肌摸起来很舒服。 宋衍忍不住扬起头，从俞恬的角度只能看见流畅的下颌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俞恬知道那里的口感也很不错。 当然，口感最好的还是他的后颈。 “恬恬……” 宋衍眼睫微颤，却没有去阻止某只捣乱的手。 俞恬已经将他推倒，一口咬上他的喉结。 宋衍只抬了抬手，两个人瞬间出现在公寓的卧室里。 俞恬轻笑：“害羞？山坡上又不会有人来。” 宋衍睁开水润的灰眸，勾人的桃花眼眼尾微扬，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下一秒两人再次出现在无人的山头。 俞恬：“……” 怎……怎么又回来了？ ！ 她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再说要回去是不是迟了？ 宋衍抬手，摸了下发顶，头发里忽然长出两只毛绒绒的银色狐狸耳朵。 不仅有耳朵！ 毛绒绒的大尾巴挑衅般在俞恬面前抖了抖。 俞恬：“？” 怔愣的时候，俞恬的脸被毛绒绒的尾巴蹭了一下，痒痒的触感仿佛那条尾巴是真的一般。 宋衍果然比她会玩多了！ 宋衍勾住呆呆的女性alpha，冷月般的眸子浮起一丝笑意：“来呀。山坡上又不会有人来。” 俞恬：…… 她还真没想到要在山坡上的草地里。 即使知道这里的本质只是一些数据，这方被特意开辟出来的空间里只有她和宋衍，远处的人影并不是真人。 可是感官里开阔的空间仍旧让俞恬觉得别扭，俞恬更喜欢熟悉的，封闭的空间，最好能拉上窗帘，那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但不得不说，这是另一种感觉，熟悉又陌生，格外的刺激。 宋衍抬手摸了摸俞恬的脸，坐起来低声道：“易感期也这样老实吗？好可爱。” 柔软的尾巴卷住俞恬，宋衍吻住红润的唇，低声说：“让我来帮你吧。” 俞恬只有满脑袋的草地和狐狸尾巴，宋衍的狐狸耳朵会动啊啊啊啊啊啊啊！ 易感期会不会被萌出鼻血？ 被萌翻了的俞恬几乎忘记他们在开阔的山坡上，远处是水天一色，斜阳铺入水中霞光一片。 似乎有渔舟唱晚。 俞恬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情景，哪怕它是虚拟的。 可是夕阳的余晖和他又让她浑身发热，因为她本身就在一片温热中。 宋衍亲昵地抵住她的额头，在她耳边吹气：“不要分心。” 俞恬：…… 她还要怎么分心？ 清冽的嗓音蓦地低了一个度，配上抖动的狐狸耳朵让人移不开眼。 银白色的耳朵和他的发色格外相衬。 虚拟世界真的给了宋衍超高的自由度。 俞恬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俞恬将他扔进医疗舱里，可惜泥太多看不分明，俞恬觉得她有理由让宋衍补上。 俞恬低声在他耳边说：“下次扮成人鱼好不好？一定很漂亮。在幽蓝色的海里，熹微的光从海面上透过来，有红的、粉的珊瑚，有七彩的鱼群，你要坐在大大的贝壳里，戴着镶嵌珍珠的皇冠……甩着银灰色的尾巴，亮晶晶的。” 俞恬撩起他的银发轻轻吻了下去，“银发在水里像海藻一样随浪浮动，一定漂亮极了。” 宋衍微微抽气，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轻轻点头。 俞恬心满意足地抱住他，宋衍向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拒绝她。 宋衍抬手将微潮的发拨去一旁露出莹白的腺体，低声问：“恬恬，不咬吗？” “唔……等下。” 俞恬应了一声，却并不着急，反而咬上他的锁骨，在上面留下粉红的牙印。 “嘶——” 宋衍抽气。 虽然这牙印不会出现在他真正的身体上，可是被咬的感觉却透过网络模拟的信号格外清晰地传达到了他的脑袋里，格外清晰酉禾麻。 俞恬低声笑了，她更喜欢这样抱着他，看灰眸慢慢染上水雾，她喜欢清醒的感觉，喜欢会抖动的狐狸耳朵和尾巴。 在易感期里无论俞恬如何提醒自己，最后总是会混沌下去，这已经和她的信息素厌恶症无关了，纯粹是因为alpha这个物种的问题。 她毕竟也是个alpha。 不得不说，这种远程邮寄信息素的法子更适合治疗，甚至可以人为使用机器调高浓度，模拟潮热期的信息素浓度进行冲击疗法。 俞恬一直很配合，现在她已经能在平常的时候保持清醒了，只是潮热期和易感期仍然让俞恬头疼，俞恬无法确定她的状况像不像一个普通的alpha。 俞恬的要求不高，只要很普通的那种就可以了。 宋衍早已将腺体修复了，他并不像书里面所写的那般有后遗症，有正常且规律的潮热期。 俞恬一直都知道宋衍在期待他们能真正陪伴彼此度过脆弱的日子，对alpha和omega而言，那是最亲密的人之间必然的历程。 可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还不能见面。 宋衍只能把信息素提取出来放在胶囊里邮寄给俞恬，只要轻轻一咬，他的味道就会在口腔里爆开，可惜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只有糯米味，意识模糊的时候俞恬总会隐隐不安，以为她把宋衍弄哭了。 好吧，的确是弄哭了，只是却不是生气的那种。 醒过来之后俞恬是知道的，然而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俞恬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信息素的事情宋衍也很苦恼，因为宋衍知道比起糯米味，其实恬恬更喜欢伴着椰奶味的糯米团子，可是宋衍也没有办法，宋衍也尝试过在心情愉悦的时候抽取，甚至是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抽取，但是哪怕闻着她的信息素，心情愉悦，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哪怕陪伴她的易感期，宋衍的信息素仍然只有糯米的味道。 自从与她分别之后，就连宋衍自己也没有再闻到过椰奶的味道了。 似乎只有真正碰触到恬恬的时候，宋衍的信息素才会带上椰奶的味道。 他身上的这种味道只因为俞恬存在。 茂密柔软的草地上，他格外配合地抱住膝盖，嫩绿的草地格外柔软，周围开着蓝的、紫的、黄色的小花，像童话一样。 银白色的耳朵因她频频抖动，蓬松的狐狸尾巴受不了般绕在俞恬的腕子上，说不清他是在推还是在拉，想要进还是要退，要快还是要慢。 但这样的他格外乖，格外惹人怜爱。 俞恬忍不住摸了摸银白色的狐狸耳朵，银白色软毛的尖耳朵在她手里动了动，软软的耳朵薄得近乎透光。 俞恬又摸摸，耳朵又动动。 俞恬忍不住问：“摸耳朵是什么感觉？” 这种本没有的东西摸起来却又有回应，让她好奇起来。 宋衍别过脸，压抑着喉音低声说：“就是摸耳朵啊。” 俞恬又去摸了摸真的耳朵，被他用脸颊轻轻蹭着掌心，不知他是想要躲避还是想要更多。 俞恬细细亲吻着，带着格外的耐心，心满意足地看着宋衍软在她怀里，银白色的狐狸尾巴微微颤抖，又慵懒蓬松地舒展。 但俞恬的耐心只是俞恬以为的。 俞恬毕竟是个alpha，她正在经历易感期，不可避免地变得烦躁，何况她还没有咬破胶囊，还没有被宋衍的信息素抚慰。 “恬恬？” 他是她的omega ，即使隔着网络，他也能感觉得到她的状态，宋衍不由担忧起来。 俞恬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身体隐隐颤抖，因为她的身体在渴望他的信息素。 只是信息素。 因为她已经拥抱了他，正在拥抱他。 狠狠的。 可她却仍然不能被满足，反而更加燥了。 俞恬清楚，她已经开始变得不太温柔。 咬破信息素之后，大约会更不温柔。 为什么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潮热期总是伴随着疯狂和失控呢？ 俞恬不满地想。 “不要太为难自己。”宋衍爱恋地吻了吻俞恬，拿固执地想要清醒的女性alpha完全没有办法。 在恬恬的潜意识里，似乎认为这是可行的，但其实alpha在易感期……嗯，懂得都懂。 到了最后，如果没有足量的抑制剂， alpha只是一个人呆着也会把自己弄迷糊了，如果再没有omega的信息素抚慰甚至会伤害自己。 生物无法违背本能。 可是总是为难自己的恬恬是那样可爱。 天真得仿佛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她本就不是，所以才会有莫名的执着。 俞恬从来无意欺骗他，否则不会露出那么多破绽却不去找补，只是她似是不愿多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但没有关系。 现在她是俞恬，是他的alpha，这就够了。 宋衍在她的臂弯里浅浅笑了，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好事，上天才会让他遇见俞恬。 宋衍吻上她的唇，在她的唇齿间勾缠，他清楚俞恬会将包裹着他的信息素的胶囊藏在牙齿里。 在他的引导下臼齿轻合，糯米的味道终于溢满俞恬的口腔，她无法自控地沉浸下去。 宋衍完全放开了自己，低声安抚，“交给我吧，恬恬，只需享受。” 享受独属于AO之间的疯狂，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有最热烈的炙烤，才会为点滴甘霖狂喜。 回答宋衍的是暴风骤雨般的亲吻，让人近乎窒息的热情，可宋衍喜欢她因为染上了他的信息素变得疯狂。 “我想要开心的，滚着椰丝的糯米团子。”意识模糊之中，俞恬在宋衍耳边小声嘟囔，带着隐隐的委屈。 她又模糊了现实和网络，过去与现在，仿佛他们在真实地相拥，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闻不到记忆中甜软的椰奶味。 在她的潜意识里，椰奶味代表着开心。 她又一次无意识地安慰：“别哭。” 宋衍眨落眼角的泪，说不清是因为心中酸涩的情绪还是其他，清醒的时候俞恬绝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她从来不会去要求无法做到，让他为难的事情。 他抱着因意识模糊而显得莽撞的女性alpha ，用最柔软的姿态安抚，亲吻她的额头，脸颊，亲吻一切能够亲吻得到的地方。 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女性alpha的脸颊，看着她露出困惑又怔愣的可爱表情，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狐狸尾巴。 即使他的头上还顶着银色的耳朵，蓬松的尾巴越发招摇。 和恬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快乐的。 他也想变成椰奶味的糯米团子，只要恬恬喜欢，他可以变成狐狸、人鱼、猫儿、狗儿、兔子，只要她想要，他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五年了，战争仿佛停不下来一般，他们没能真正见过一面。 但…… “就快了。”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 “恬恬，我好想你。” 第137章 打开浴室门,水汽随着白皙笔直的长腿一同踏入卧室，本应只有俞恬一个人的舰舱里却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黑发beta站在舷窗前负手而立，灿烂的星海映在他精致如玩偶的侧脸, 更显得男性beta皮肤白皙莹润, 鼻子挺直。 俞恬仍沉浸在一整个易感期都被自己的omega安抚的松弛和愉悦中,因为仅是靠着宋衍的信息素,无法真实拥抱让俞恬尚有些意犹未尽，但不速之客的出现让俞恬不得不打起精神，心情显而易见地坏了起来。 女性alpha抱着手臂，不客气地冷笑：“卡尔乌斯……中将？你还是那么喜欢不请自来。” 奥德·卡尔乌斯转头,听得出女性alpha语调中淡淡的嘲讽,俞恬在嘲笑他从帝国叛逃去联邦却由上将变成了中将，越混越回去了。 可女性alpha太漂亮了，即使嘲讽的语调是那样刺耳,也难以让人将目光从女性alpha的身上移开。 心底的不悦被见到她的喜悦冲淡。 奥德·卡尔乌斯只是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不自觉流露风情的女性alpha,几年过去她变得更加成熟,身上的威压也更重了,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已经全然是个手握实权的将军。 不得不承认，几年过去在权力的浸润下女性alpha更漂亮，更迷人了, 让人移不开眼。 压住心脏不正常的跳动, 再次见到俞恬奥德·卡尔乌斯才明白自己竟然如此想念她。 梦中那些朦朦胧胧的身影，抵不过她无意投来的一瞥。 乌沉的眼眸没有半点情愫，却格外动人。 直到女性alpha皱起眉头显露出几分不耐烦，奥德·卡尔乌斯才笑着说：“俞上将,你也还是那样喜欢穿浴袍。” 俞恬再次确信，她穿浴袍的时候容易招惹到脏东西。 奥德·卡尔乌斯目光扫过床上濡湿的织物, 枕头、被子和床单全都被汗水打湿了。 地上滚着几支空掉的抑制剂瓶子，女性alpha显然刚刚经历过一次易感期，动人的眉眼间仍有几分刚刚恢复过来的撩人慵懒。 奥德·卡尔乌斯轻笑：“这么多年过去，你身边竟然连个人都没有吗？居然要靠抑制剂一个人度过易感期。” 俞恬当然也看到了地上的抑制剂，她毕竟在易感期，按道理总要用掉几支抑制剂掩人耳目的，俞恬习惯了将这些东西早早布置起来，在宋衍上线前她便顺手将几支抑制剂倒进台盆，又特地把空瓶留下，扔在地板上。 然而俞恬没有义务回答这样私人的话题。 奥德·卡尔乌斯走近一步，他停在俞恬面前，一双冷翡翠般的眸子在灿烂星海的映衬下波光流转：“俞上将，自己抚慰自己……不辛苦，不寂寞吗？ ” 俞恬蹙眉：“卡尔乌斯中将，你费尽心思突破封爻的监控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聊怎么度过易感期吗？” 男性beta笑问：“有何不可？” 俞恬冷着脸，说话半点也不客气：“我们没那么熟。” 放在上辈子这和性骚扰没有区别。 奥德·卡尔乌斯其实有些遗憾，再早来两个小时或许会看见俞恬在欲望里挣扎动情的样子，他很好奇那双乌沉的眸子染上欲望时的模样。 不再逗她，奥德·卡尔乌斯笑道：“好了，回到正题，我是来谈合作的。” 俞恬冷笑：“合作？上次不知是谁说要与我合作，将陈家和祁家的机甲设计与我分享，结果转瞬间就叛出帝国，连人影都找不到了，遑论分享。如今帝国的机甲已经叠代两次，联邦却仍然停留在第一代，你们的技术也不过如此，那次所谓的合作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诓我的吧？” 卡尔乌斯摊了摊手：“那时我也想不到皇帝会那样快就死了，形势急转直下，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根本没有选择。” 俞恬凉凉地笑了：“的确急转直下，昔日帝国的三大贵族，一个削权退隐，另外两个叛逃到联邦的大贵族，一个死的莫名其妙，另一个……也仅仅成为联邦的中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奥德·卡尔乌斯无意为自己辩解，俞恬不会知道他用叛逃换到了什么，那是足以令所有大贵族疯狂的东西。 至少现在俞恬还不能知道。 至于乌娜·艾米里埃，奥德·卡尔乌斯也很无奈，谁让那个alpha玩刺杀玩过了头，弄得自己和宋衍近乎无法和解。 虽然面上极力掩饰，但是乌娜·艾米里埃一直很在意她的求婚被宋衍拒绝。 自那之后，乌娜·艾米里埃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踩宋衍一脚的机会，从下毒到给宋衍泼脏水，再到坐视长荆被围攻，哪件事乌娜·艾米里埃都会掺一脚，哪想到做了那么多后宋衍竟然成为了帝国的皇帝呢。 alpha的自尊让乌娜·艾米里埃格外无法在宋衍面前低头，所以才会把自己弄得几乎没有退路，被他几句话说动便投了联邦。 到了联邦之后乌娜·艾米里埃没有任何助力，很快乌娜·艾米里埃的势力就被奥德·卡尔乌斯吃干抹净，他得到了更大的地盘，珍贵的矿产，还有一直垂涎而不得的力量。 毫无疑问，叛逃之后他的实力增强了，至于那可笑的机甲，奥德·卡尔乌斯也毫无办法，推动新的机甲体系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在联邦根基不深，尤丽莎的注意力又在别处，只靠奥德·卡尔乌斯自己想要在联邦推动资源向机甲倾斜过于困难。 绿眸扫过女性alpha ，奥德·卡尔乌斯似有怨怼：“与俞上将忽然背叛转投宋衍怀抱相比，我虽然没有履行诺言，但俞上将也没损失什么，不是吗？” 俞恬：…… 俞恬发觉她竟然无法反驳，甚至因为男性beta暧昧的描述疑心奥德·卡尔乌斯是不是看出了真相。 “其实我也是不得不来找你。”奥德·卡尔乌斯无奈，“俞上将，接下来我要说的既是合作，也是一桩喜事。” 俞恬挑眉：“喜事？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有喜事的样子。” 奥德·卡尔乌斯苦笑，“对你的确是一桩喜事，对联邦却在两可之间。” 说着他叹了口气，看向俞恬的目光极其复杂，似是在赞叹，又似无奈，“俞将军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攻城略地的速度超出所有人意料，这次战斗里你夺下的那片星域里藏着三艘还未完工，来不及转移的歼星舰。” 俞恬屏息了一瞬，继而大笑起来：“联邦真是大气，让你来是要将那三艘歼星舰送给我吗？” 奥德·卡尔乌斯无奈点头：“正是。其实那三艘歼星舰的主体已经接近完工，与歼星舰匹配的智能AI已经做好，如果将军同意与联邦合作，联邦可以将智能AI的最高权限给你。” “俞上将，你一直用着皇室的封爻，固然省了许多事但那也是皇室用来钳制集团军军长的东西，许多事情难免掣肘，我听说第五集团军最近在推进这方面的研究？但养一个得用的人工智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联邦可以帮你将这块短板补足。” 奥德·卡尔乌斯绿眸含笑，从容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几年俞恬几乎硬生生在帝国的躯体里打造了另一个王国，俞恬对那片疆域的掌控力无人能及，皇室几乎插不进去手脚。 第五集团军虽然仍然臣服于帝国，可俞恬才是那片疆域的王。 奥德·卡尔乌斯自问，自己对领地的控制力也不能与俞恬相比。 宋衍和俞恬之间倒还算客气，在能合作的地方合作，然而宋衍碍于俞恬的誓言并不能封赏给俞恬任何东西，反倒要从俞恬那里讨要税款用来支撑帝国和联邦越发激烈起来的战争。 看似相安无事的两人其实暗潮汹涌，俞恬掌管的疆域因为不用与贵族分利，对普通民众征收的税赋也随之降低，无数产业重新洗牌之下搅乱了原本分明的壁垒，让那里成为一片充满机会的沃土，第五集团军下辖的星域已经成为帝国底层民众心中的梦想之地，但凡有些抱负的人都在筹谋着跑到那里去淘到人生第一桶金。 无数人拿出多年的积蓄，只为了一张通往科斯特星域的星际船票，在充满机会的地方不愁找不到工作。 渐渐地，帝国的人才和资源不断被第五集团军管辖的疆域吸走，帝国的其他部分随之衰落下来，税金越发枯竭，帝国也越来越倚仗第五集团军提供的经济支持。 这两年似乎还有加速的趋势。 同属帝国，贵族完全无法阻止人员流动。 第五集团军的存在已经开始影响其他贵族的利益，帝国渐渐形成两股不能相融的势力，而这两股不能相融的势力，已经让帝国的内部隐隐紧张起来。 五年过去宋衍和俞恬王不见王，战况再是焦灼也不至于五年无法见面，多半是因为俞恬心有顾忌，害怕贸然前去会遭暗算，而帝国在失去两大贵族之后实力骤减，宋衍不愿帝国内部再生乱局只能暂且忍耐，由得俞恬像脱缰的野马般狂奔。 俞恬与宋衍只是在维持表面平和，最近一次俞恬迟了一个月上缴给帝国税收，帝国甚至不得不将第三代机甲生产线出让给俞恬，并且将机甲设计学院转移到科斯特星域。 皇室显然转移了部分机甲技术，俞恬也顺势在科斯特星域建立了机甲设计院，几乎是在与皇室打擂台。 俞恬的确是奇才，帝国的第三代机甲速度再次提升，在俞恬的指挥下发动的奇袭令联邦措手不及，丢失了大片领土，其中就包括正在建造中的三艘歼星舰。 那三艘歼星舰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因为第五集团军所到之处会在第一时间控制各项关键设施，星舰建造工厂的人员已经被控制起来，联邦已经没有办法引动歼星舰自爆。 以第五集团军对地方的管控力度，那三艘歼星舰很快就会被第五集团军搜查到，落入俞恬手中，俞恬手上资源有限，无法独力继续建造那三艘歼星舰，说不得到了最后，那三艘歼星舰会被俞恬送给宋衍。 帝国有接收联邦歼星舰的经验，千弓更是完全覆盖了巨驳号上原有的AI握有歼星舰核心资料，不需多少时日就能将歼星舰完工，到时候宋衍就可以将那三艘歼星舰控制在自己手中。 只是不知到时候，俞恬又能从宋衍那里换回什么利益。 两权相害取其轻，歼星舰是断然回不来了，与其让宋衍得到不如交给俞恬。 这几年来第五集团军发展迅猛，不论从任何角度看第五集团军尾大不掉之势已成，俞恬至今仍然服膺于帝国只是因为缺少了两样东西——歼星舰和人工智能。 虽然是万般无奈，但这两样联邦恰巧可以为俞恬补足。 如果能鼓动俞恬的野心，这天下未必不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只要能让俞恬从帝国分裂出来，联邦和卡尔乌斯家族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比失去三艘歼星舰更加合适。 何况联邦可以在人工智能上做些手脚，只要俞恬肯上套，关键时候自己未必不能反过来拿捏俞恬。 这是一场已然付出成本的豪赌。 卡尔乌斯负手，精致的面容淡定如常，掌心却已沁出了汗。 女性alpha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浴室的门开着，一道光柱照射进昏暗的卧室，从奥德·卡尔乌斯的角度可以看到里面潮湿的地面和盥洗台，浴缸旁放着洗发水和洗面奶，已经用了半瓶，瓶身上印了半颗椰子，想来又是椰子味的，俞恬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味道。 然而奥德·卡尔乌斯调查过安玄曾经的客人，在那些人的叙述里安玄的信息素味道似乎并不是椰子味的。 所有用具都是单人的，女性alpha的确过着独居的生活。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简直不可思议。 奥德·卡尔乌斯状似随意地在俞恬的舰舱里转了一圈，片刻之后翠绿的眸子才扫向沉思中的女性alpha 。 女性alpha只穿了件浴袍，露出光洁笔直的长腿，她站在光柱中美丽不可方物却仿佛与他的世界分隔开来。 奥德·卡尔乌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走近了些，也站在那道光柱里，扬起脸略带挑衅地问：“怎么？大礼送到俞将军面前，你却不敢接吗？” 俞恬低声笑了起来：“卡尔乌斯将军真是好算计。” 黑发青年并不否认，大家都是聪明人，奥德·卡尔乌斯并不觉得自己的用意能瞒过俞恬，他只是在赌俞恬的野心。 帝国变成如今这般两王并立的局面，奥德·卡尔乌斯不信俞恬是个淡泊名利的，她必然有着许多alpha都有，并且为之迷恋的野心。 非如此，不能支撑她走到今天。 谁不想称霸天下，掌控无尽权力呢？ 那是何等豪情？ ！ 俞恬和奥德·卡尔乌斯交谈的时候，在帝国的另一边，银发美人眼眸半阖，无力地躺在柔软的织物里。 银发散乱，说不出的慵懒。 一颗光球忽然跳到他面前，焦急地说：“封爻被屏蔽了，是奥德·卡尔乌斯！” 灰眸微颤，染雾的眸子渐渐聚起了光亮。 光球急得团团转：“他们忽然就进来了，我怕被发现就先匿了，怎么办？为什么奥德·卡尔乌斯会忽然出现？” 宋衍：“他们？” 光球点头：“嗯嗯，还有那只松狮。” “原来是尤丽莎，联邦的元帅。”宋衍抱着薄被缓缓走到舷窗前，脚步仍有些虚浮。 宋衍看向星海说道， “交给她就好。” 即使空气里浮动着她的信息素，每次与她痴缠过后却总是无法被真实的满足。 需要时间去平复那种空虚的感觉。 alpha的易感期漫长，宋衍被吊在中间近乎透支了全部体力，内心的渴望却并没有被填满，反倒愈发空虚，结束之后宋衍会格外难受一些。 月华号仍在航行之中，灿烂的星海就在眼前，他思念的人却在星海尽头。 千弓缓缓落在他的肩头，轻声问：“你不怕吗？” 宋衍只是看向眼前的星海。 这片星海是他们一起夺下的，一个更好的世界已经初露端倪。 宋衍相信她不会忘记初心。 但不论她如何选择，宋衍也已经见识了更好的世界。 “恬恬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宋衍拢了拢薄被，低声道：“是我被她描绘的世界迷住了，我想要那样的世界。” 所以为了那样的世界，所有的忍耐、付出都是值得的，包括他自己。 光球只是温柔地待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充当倾听者。 “理智的说，当决定摆在面前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了各种结果，但既然决定了，就代表我已经接受了最坏的那个结果。” 光球闪了闪，似是想要安慰，宋衍却抬手将光球捧了起来，灿然一笑：“感性却告诉我只需相信她，因为她是恬恬。” 光球：“……” 星海的尽头，奥德·卡尔乌斯状似从容地看向女性alpha，有实力，有野心的alpha向来是迷人的，何况她还生的那样美丽。 只是一副皮囊就足以魅惑众生。 男性beta抬起头，用贵族特有的腔调激道：“俞恬，你敢吗？” 女性alpha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之后轻轻笑了：“这样送上来的好处，我有什么不敢？” 宛如天籁般的女中音令奥德·卡尔乌斯心中一轻。 成了！ 他垂眸，掩住眸中的狂喜。 俞恬走到舷窗之前，透过舷窗看向灿烂的星海，不着痕迹地拉开与奥德·卡尔乌斯的距离。 她的A德向来不错，即使只是影像俞恬也会保持适当的距离。 奥德·卡尔乌斯赌的是她的野心，可俞恬每走一步都是因为宋衍的信任。 与奥德·卡尔乌斯预想的不同，俞恬从来没有两难的局面，如果没有宋衍的信任和纵容，第五集团军不会成长成这般庞然巨物。 宋衍看似无奈，看似顾全大局的退让从来只是看似。 俞恬只是没有想到，两人为了挤压贵族势力合起来演的这场戏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虽然那三艘歼星舰已然在她的地盘上，东西早晚会落在她的手上，可早些拿到那三艘歼星舰可以让战争的进度向前推进许多。 她想他了。 在刚刚经历易感期之后，思念和寂寥漫上心头，越发清晰。 女性alpha站在灿烂的星海前，黯淡的墨蓝色调中，她却比身后的星海更加夺目，奥德·卡尔乌斯忍不住靠近，很多时候奥德·卡尔乌斯已经不知道吸引他的是俞恬手中的权利，还是单纯的俞恬这个人。 他的靠近惊动了女性alpha，艳丽的眉目淡淡扫过来就令他心尖一颤。 女性alpha却只是冷淡地挑眉，奇怪地问：“你怎么还在？压制封爻并不容易，联邦的人工智能已经强大到可以任由你浪费它们的算力了吗？” 奥德·卡尔乌斯却笑了，低声道：“我在等你注意到我。” 俞恬抱起手臂，在冷淡地应了一声之后反问：“然后呢？我可不想被封爻发觉我现在正在和联邦的将军谈话，更不希望那三艘歼星舰飞了。” 在卡尔乌斯的印象里，女性alpha似乎总是抱着手臂与他说话，她惯于在他面前做出这种警戒审视的姿态。 奥德·卡尔乌斯失笑：“不要那么紧张，封爻没有你想象得那样强大。” 男性beta走近一步，轻声道：“我喜欢你，俞恬。” 俞恬冷笑：“喜欢？谢了，但我过惯了这样的日子。” 奥德·卡尔乌斯早就预料到她会拒绝，轻声问：“你还在思念那个叫做安玄的omega？或者……我该叫他宋年？” 俞恬垂眸，没有回答，可是她脸上毫无遮掩的思念又回答了一切。 奥德·卡尔乌斯笑了：“你那么喜欢他，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只是因为他弄坏了腺体，成为唯一能接近你，而不让你产生厌烦情绪的人？” 俞恬只想结束这个话题，她和奥德·卡尔乌斯完全没有必要聊这种私人问题，奥德·卡尔乌斯却抬手将黑色长发拢到一旁，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熟悉的凹陷让俞恬沉默下来。 第138章 弦窗前星海灿烂, 艳丽的女性alpha视线被烫到了般迅速从腺体上移开。 奥德·卡尔乌斯心中生出一点喜意，他终于在她的眸中看见一丝动容，冷翡翠的眸子浮起几分狂热, “那个omega只是在争斗里弄坏了腺体,但是为了你我可以切掉。既然你不喜欢信息素,我可以把产生信息素的东西切掉。” 俞恬吸了口气,她并不想做什么罪孽深重的女人，她的立场注定与奥德·卡尔乌斯敌对，俞恬可以与他虚与委蛇，可以狡诈欺骗,在她的位置上,这些是活下去必备的技能，但是不意味着她想要玩弄奥德·卡尔乌斯的感情。 她嫌脏。 “卡尔乌斯中将，并不是任意一个没有腺体的人我都要去喜欢,我喜欢宋年只是因为他足够可爱。” 女性alpha站远了一步, “今时今日, 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找个摘掉腺体的人陪伴, 对我来说并不难。” “但我是奥德·卡尔乌斯。” 被拒绝了，男性beta却并不气馁，他已经习惯了女性alpha的冷淡。 他试过放弃, 可是仍旧忘不掉, 女性alpha似是一颗被岁月不断打磨的宝石，每次见到她，她总会变得更优秀，更夺目, 奥德·卡尔乌斯也总是不由自主再次被她吸引，又一次沦陷在她的冷淡里。 奥德·卡尔乌斯顺手将黑色长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子,又用墨绿色的发带束紧，举手投足间仍有几分自傲，“俞恬，与我合作，我们将无往不利。” 俞恬拧眉，不明白奥德·卡尔乌斯哪里来的自信…… “喵——” 一只白色的猫咪忽然出现，它仿佛看不见奥德·卡尔乌斯，刚一出现就跳进俞恬怀里。 俞恬抱住封爻，摸了摸它的下巴，白猫舒服地眯起眼睛，转头趴进俞恬的臂弯里。 俞恬瞥了眼奥德·卡尔乌斯。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光屏，上面的进度条已经接近尾声，奥德·卡尔乌斯也没有想到那样快就要压制不住封爻了，未必是因为联邦的技术问题，也许只是俞恬那边有情况。 封爻毕竟是皇室的人工智能，皇室会定期给封爻发送某种信号确认状况，长时间中断与皇室的信息传递会引起猜疑。 虽有些扫兴，但奥德·卡尔乌斯知道轻重缓急，他对抱着白色猫咪的女性alpha微微点头：“好了，我得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罢，奥德·卡尔乌斯的身影消失在俞恬的卧室里。 俞恬松了口气，怀里的猫咪已经变成光球模样，封爻从来不会未经招呼就主动跑出来，所以怀里的这个东西只能是那颗调皮的毛球，想来唤醒封爻之后它实在等不及了才会先跳出来。 俞恬略去奥德·卡尔乌斯的骚扰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告诉光球，笑道：“让他不要担心。” 光球一蹦，狠狠点头之后便一溜烟钻进光脑里不见了。 星海那头，光球凑近银发omega，邀功似的在他耳边低语。 银发omega抱着被子浅浅笑了。 …… 两个月很快过去，那三艘歼星舰在联邦的帮助下很快被建造完工，已经被俞恬接收。 当然一起接收的还有来自联邦的人工智能，俞恬并没有费心给它起过于人性化的名字，因为在人工智能的皮套下面真正活跃的是千弓。 联邦一直在防备封爻，却没有想到俞恬身边的人工智能从来不止一个，简简单单就被千弓偷家了。 不论如何，如今俞恬手上也有了可以毁灭星球的力量，这有利于接下来的计划。 联邦下了那么大本钱，虽然并非联邦所愿，但既然已经付出了成本便不可能不见效果。 在俞恬接收那三艘歼星舰一周之后，联邦直接将歼星舰的存在捅了出来。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一个拥有自己独立财税系统完全不依赖于皇室的集团军，在拥有了歼星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分裂两个字几乎被写在纸面上，帝国内部局势空前紧张起来。 皇室不得不在与第五集团军交界的星域增加布防，已经隐隐可以窥见三国鼎立之势。 联邦将消息传出的当天，俞恬和宋衍正在游戏里的公寓小聚。 俞恬刚刚吃完宋衍做的芋头饼还有鸡汤小馄饨，懒懒的坐进沙发，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俞恬就再也不想动了。 游戏的便利性让洗碗这件事变成了轻轻一扫，俞恬的家务负担瞬间被清零。 无所事事的俞恬在宋衍备菜的时候学着削了芋头皮，还切了丝。 熟悉匕首的alpha拿起菜刀，刀功也绝对不差。 只是宋衍说，她似乎切得太细了。 不是越细越好吗？ 俞恬不懂，但成品依然好吃。 下次就按宋衍说的，切得稍微粗一点好了。 俞恬抱着宋衍近乎将他当成个抱枕，脸颊贴在他的腺体上，不时蹭一蹭，坏心眼地看着宋衍因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们穿了全套传感设备，一些细微动作……按压感，体温和呼吸都可以被技术还原。 俞恬眷恋地蹭了蹭，一时之间竟有些举棋不定，是就抱着他小睡一会儿好，还是该咬上他的腺体。 她的手边还有几颗装了宋衍信息素的胶囊。 就在她的袖珍折叠空间里，随手就能拿到。 俞恬有点纠结，千弓说下一个包裹还要两天才能到，俞恬怕全都用了会断了粮。 这些年她对宋衍越发依恋，睡觉的时候总要在枕边撒上一点信息素才能安然入睡。 在前线的日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两人同步的时候不多，如果两人都恰好有时间，他们也会在游戏里相拥而眠。 身体上的依恋不可避免地加重了精神上的思念。 这种生理性的依赖多发生自匹配度极高的alpha和omega之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俞恬越来越不能忍受早上醒来的时候，要用信息素消除剂将他的痕迹一点点从身上抹除干净，俞恬很难描述那种情绪，仿佛把另一半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上剥离掉了一般。 AO之间受影响的从来都不只是omega。 只是相比于被标记的omega ， alpha的反应没有那样明显。 不知不觉间俞恬就变成这样了。 恐怕一直使用信息素，无法真正得到满足也加速了这个进程。 据俞恬所知，一些有权势的alpha为了不受omega影响，会特意标记多个匹配度较高的omega ，以此来抵消那种依赖。 俞恬对那种聪明的做法没有兴趣，她只是越来越想念宋衍了。 单纯的在游戏里抱着宋衍已经越来越无法抚慰心中的寂寥，她就像一个饿极了的人，只是靠着一点糖水吊着。 她感受得到美妙的甜味，却更饿了。 她想要啃滚了椰丝的糯米团子。 但俞恬也只是这样想一想，没有说出来过。 她是alpha ，是AO关系里依赖度较低的那一方，她都已是如此，俞恬不敢去想宋衍的状态。 就俞恬自己而言，只要袖珍空间里的胶囊少于五枚，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焦虑起来。 俞恬的袖珍折叠空间是一个镶嵌着月白色宝石的手镯，俞恬不是贵族，按照帝国的规制无法佩戴袖珍折叠空间，不过这只手镯是宋衍以皇帝赐予的名义送给她的，为了表彰某次大捷。 只有不停的“大捷”才能快些见到他。 月白色宝石的颜色和宋衍的发色格外相配，那是皇室的遗传特征，皇室正式的皇冠也多半镶嵌着月白色的宝石。 看到手腕上的月白色宝石，总是会让俞恬想起宋衍。 游戏模拟了俞恬的日常装扮，此时那颗月白色的宝石正压在宋衍的头发上。 俞恬玩心忽起，她撩起一缕长发，将银色的发丝缠在戴着手镯的手腕上。 宝石点缀在银白的发丝间，就像流淌的星河，难怪皇室喜欢用这种宝石。 宋衍瞥了眼不知为何被他的头发吸引了注意力的女性alpha，水润的眸子微微含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 撩拨到一半却把他抛下了？ ！ 恬恬简直可恶！ 宋衍拿这样只是被她随意碰触就空虚起来的身体没有办法。 终究是忍不住，宋衍转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从来不是只会等待的人。 俞恬被宋衍忽如其来得热情诱惑，不由把他抱到自己身上。 正在俞恬犹豫着要不要把信息素拿出来的时候，宋衍身体忽然在她耳边说了声“抱歉”，身体便僵在了她的怀里。 俞恬顿住，没有继续下去，宋衍的形象还在却已经下线了，只是仓促下线的时候虚拟形象会在网络里短暂停留。 在前线什么状况都可能出现，他们虽然会尽量找不会被打扰的时间相聚，但总有出现意外的时候。 比如现在。 不是发生了极其重要的事情，宋衍的助手不会在这个时候敲响他的舰舱。 此时怀里的虚拟形象脸上仍然是他离开前的表情，半阖的水眸染雾，红润的唇半张似在邀请，头却失去了支撑般歪在她的怀里。 就像没有生命的玩偶。 俞恬向后仰去，靠着沙发椅背，盯着天花板，怀里的人也在下一刻消散。 …… 月华号舰舱。 宋衍睁开眼睛，灰眸湿漉漉的，潋滟无比，也寂寥无比。 舰舱门被礼貌地敲响，可是在帝国系统时间凌晨一点，这已经很不正常。 宋衍拢了拢睡袍，无奈地发现这样的他并不能见人。 即使穿戴着传感设备，他的睡袍也已经被汗水浸潮了，还被洇湿了一块。 宋衍懒懒点开光屏给阿比尔发了条信息，让他的助手稍等。 宋衍缓缓坐起来，因为戛然而止难免抽痛，好在他还没有彻底打开生殖腔，否则短时间内是真的没有办法见人了。 空气里是她的味道，还有他的信息素，宋衍却有些落寞，因为他必须打开空气净化系统将她的气息从这片空间里清除。 点开光屏，白皙的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空气净化系统很快工作起来。 空气净化系统的工作效率很高，很快她的味道便从他的身边抽离，就连他身上沾染的味道也淡了许多，这个过程会让他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宋衍摸了摸仍旧难受的肚子有些惆怅。 现在撩拨到一半把人抛下的变成了他，他甚至做得更过分。 他可真是…… 宋衍站起来，腿却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仅是随着惯性向前移了两步便直接向床边栽倒。 宋衍猛然睁大眼睛。 泥塑台。 恬恬的塑像！ 然而宋衍的身体就像被抽了骨头般无法着力，即使宋衍努力侧过身体却仍旧蹭到了泥塑台。 “咚——” 已经塑到半程的塑像掉在地上，女性alpha的身体在磕碰中变了形状。 腹部隐隐抽痛，宋衍捂着被磕破了层油皮的膝盖，一阵委屈没来由的袭上心头。 手脚仍旧酸软得不像话，可omega动情的时候就是如此，宋衍没有想到会在要紧的时候被打断。 可没有太多时间让宋衍沉湎在失落的情绪里，还有人等在舰舱门外。 阿比尔选择在这时候敲响他的房门，一定是因为某些无法拖延，需要立刻得到他回复的事情。 或许是那件事。 宋衍拖着酸软的身体爬去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淋在身上，宋衍吐出口气，身体仍在隐隐颤抖，说不清是因为冰冷的水还是其他。 当他的身体被风吹干，换上干净的睡袍打开舰舱门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阿比尔头颅微微低垂，虽然内心已经焦急如焚，男性omega却仍然遵循皇室的礼仪恭敬地等在舱门之外。 陛下怎么还不出来？ ！ 虽然是凌晨一点十三分，可是已经好几分钟过去了！即使熟睡这个时候也该清醒了！ 在阿比尔的印象里，陛下向来浅眠，成为陛下助手之后阿比尔从来没有遇见这种状况。 阿比尔只觉得度秒如年！ 好在约莫十分钟后，陛下终于打开了房门。 阿比尔抬头，却一愣。 陛下的脸色苍白，身上透着寒气，他穿着墨蓝色的睡袍，银色的长发压在墨蓝色的衣料上，仿佛垂落的天河，即使是熟睡的时候，陛下的脖子仍然带着与发色相同的止咬环。 omega灰色的眸子格外水润，眼眶隐隐泛红，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倒像是刚刚哭过。 物理上的凉意让阿比尔瑟缩了下，眼角的余光窥见卧滚落在室内一角的泥塑台和已经变形的泥塑。 阿比尔不由脱口而出：“陛下，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是不是被气哭了啊？ ！ 宋衍扶住门框，撑住还有些发软的身体问：“什么事？” 阿比尔已经清理了附近的区域，确保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重地说：“二十分钟之前技术部门在星际网络上侦测到一条讯息…… ” “陛下，”想到那条信息阿比尔神色惶急起来，“第五集团军手上或许有歼星舰！” 说话间阿比尔已经点开光屏，将数据展示给宋衍：“这条消息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扩散，预计将于帝国系统时间两点半登上星际微博热搜。” “陛下，需要将这条热搜压下去吗？” “压吧。”宋衍垂眸看向光屏，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但莫名的，阿比尔感觉到陛下并不如何震惊。 或许陛下真的先一步得到了消息，被推倒的泥塑台和砸在地上的泥塑就是证据。 只见陛下抬手，似是随意翻了翻下面的转发和留言，淡淡说道：“只是不要觉得这条消息轻易就能被压下去。对方是有备而来，多半还有后手。” 在阿比尔眼中，第五集团军拥有歼星舰和天塌了也差不多，男性omega却只是轻轻抬眼，灰眸镇定，平静得仿若悬挂在天边的冷月，冷淡地旁观局势发展。 似乎一切在他面前都不过是件小事。 受宋衍影响阿比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还能在帝国的舆论场翻起风浪的多半是李元厚残党，还有奥德·卡尔乌斯和乌娜·艾米里埃留在帝国的钉子，乌娜·艾米里埃死后，那些钉子或许能被卡尔乌斯使用。一会儿千弓会整理出一份名单出来，让沐枝带人去清理一下。” “是。” 阿比尔应下来，沐枝的确是个可靠的人选，这段时间她被宋衍调去维纳星，那位凶名在外的女性alpha清洗起盘根错节的势力时格外下得去手。 得到皇帝的旨意阿比尔却没有立刻离开，因为麻烦的制造者第五集团军还没有被处置。 果然，片刻之后陛下叹了口气：“至于第五集团军……” 听见陛下状似苦恼的音调令阿比尔心中一紧，男性omega已经说出了他的裁断：“拟一份公告在帝国时间早上八点用皇室的账号发出去，就说为了嘉奖俞恬上将在梅伦纳星域大捷中做出的杰出贡献，皇室允许第五集团军列装在梅伦纳星域缴获的三艘歼星舰。” “……是。” 听见陛下的处置，阿比尔的脸色暗淡下来。 自从担任陛下的助手后，在阿比尔的印象中陛下为了顾全大局对第五集团军一让再让，到了今时今日，俞恬已有不臣之势。 然而那三艘歼星舰已然在俞恬手里，皇室怕是无法强硬收缴第五集团军手里的歼星舰，可是第五集团军已经强势至此，帝国又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重蹈第二、第四集团军的覆辙吗？ 第二、第四集团军从帝国脱离出去的时候，手里可没有歼星舰啊！ 打发走失魂落魄的阿比尔，宋衍关上房门踉踉跄跄倒进柔软的织物中，被挑起来的渴望仍未散尽。 明明约好了要一起过夜他却先把恬恬撂下，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他在那样尴尬的状态下离开，也不知道恬恬是什么想法。 会不会觉得他很过分？ 宋衍再次换上传感装备出现时女性alpha已经睡着了，她坐进沙发里，约莫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身体向后仰着，用手臂压住了眉眼。 宋衍走近，单膝跪在她身旁俯身细细亲吻她的唇。 恬恬的脾气向来很好，从不自觉纵容到慢慢回应将他揽住，终于她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且无奈：“还来？不难受吗？” 俞恬是有些难受的，她知道宋衍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回答她的只是更深的吻，看似熄灭的渴望就像灰烬下的星火，只需轻轻拨动便再次燃烧起来。 他就像上次那样上了来，满足般叹了口气：“恬恬，不来就不难受吗？” 俞恬无法反驳，只是狠狠掐住omega。 压进指间的柔软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窗外不知何时升起了月亮，如水的月光透过玻璃窗铺进室内。 静谧的色调中，银发omega低眸，灰眸如水中明月，潋滟无际。 宋衍凑近，低声在女性alpha耳边倾诉爱恋和歉意，清冽的声音里带着些哑，只是音调就让俞恬醉了，何况他还那样会说话。 男性omega抬起头，脖子向后折成脆弱的弧度，精致的喉结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如水的月光中仿佛一条人鱼，红唇吐出最魅惑的音调，就像塞壬。 而俞恬。 俞恬只是最最普通的alpha。 一个容易受到诱惑的人类。 她的人鱼会软在她的怀里，会为她打开omega最脆弱的地方取悦她，哪怕他们只是在网络里。 其实俞恬对一次半次的虎头蛇尾并没有那样在意，刚刚认识宋衍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忍耐过，可是他真的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半晌，宋衍趴在俞恬怀里，浑身慵懒。 他说：“有人在网上兴风作浪，将那三艘歼星舰的事抖出来了。” 俞恬睁开眼睛，沙发狭小俞恬不得不搂住宋衍防止他掉下去，听见宋衍的话，俞恬并没有多少惊讶。 “时间快到了。” 联邦又不是做慈善的，把东西交给她就是让她搞事情的。 搞事情俞恬是认真的，不过东西已经在她手里，搞到谁头上就由不得联邦了。 宋衍在俞恬怀里蹭了蹭，懒懒地应了一声。 俞恬却有些担忧。 “新的歼星舰经过改造威力比从前强了许多，而且……''''''''俞恬捞住银发omega捣乱的手，眉目间有了几分严肃，“我怀疑联邦手中的歼星舰恐怕不止台面上的数字，否则他们不会那样轻易就将歼星舰送给我。 ” 宋衍只是浅笑：“放心吧，你知道的，这些年帝国也没闲着。” 第139章 一号歼星舰舰桥。 俞恬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侧倚着舰桥栏杆向下看去。 战舰士兵正在光屏前忙碌, 一切井井有条，迪亚站在栏杆下坚决不肯上来，因为上面有一道迪亚半点也不想看见的身影。 拿人钱财就得被人压着消灾。 歼星舰才刚刚到了俞恬手里几天, 还没捂热乎联邦就把歼星舰的事给捅出去了。 虽然第二天皇室发表了声明宣布第五集团军可以列装歼星舰,算是替俞恬背书想要将事情圆过去。 然而舆论并未真正平息下来,那件事虽然被宋衍摁着并未登上热搜,暗地里的讨论度却有越来越热烈的趋势。 俞恬还记得她拿到歼星舰的那刻，迪亚脸上纠结震惊的神情。 然而就像之前无数次那般，她的副官仍旧选择相信她，只是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想必最近她的副官少不了要去某个超话里发泄。 一直隐在幕后搅动舆论的人正负手站在俞恬身旁,迪亚无法阻止便只能眼不见为净。 最近奥德·卡尔乌斯留在帝国的爪牙被宋衍砍掉不少，然而男性beta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帝国内的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对俞恬的质疑也开始多了。 哪怕是俞恬的粉丝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开始迟疑,心里惴惴不安,他们仍旧期待着,期待着他们心中的英雄仍然忠于帝国。 可没有人能在这种形势下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俞恬真的毫无二心，因为只要智力稍微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俞恬做得太过了。 曾经横行于帝国的三位大贵族手中都没能得到的歼星舰，俞恬一拿就是三艘。 那三位大贵族两位叛出帝国, 另一位渐渐淡出人们视野, 手中的权柄已经被削得和普通伯爵差不多了，钟家的识趣让整个家族得以存续下去。 昔日高坐云端的三位大贵族如此，俞恬的第五集团军却趁着皇帝腾不出来手的时候异军突起，迅速发展壮大起来,不知多少人在暗处看着，冷淡地观望俞恬的下场。 维纳星参与过刺杀的贵族们早就被清洗、梳理过, 其他贵族也老实不少，他们领教到了皇帝的手段，在俞恬得到三艘歼星舰之前，没有人会觉得她能一直风光下去。 在这种氛围下，是个人都会为自己想一想出路，在联邦和奥德·卡尔乌斯眼里，除了倒向他们俞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皇室虽然发布公告替俞恬的行为背书，却只是为了稳定帝国内部局势，事实上宋衍已经向科斯特星域周边增派了兵力，防备之意昭然若揭。 想着这些，俞恬双手并指夹住长耳兔粉扑扑的耳朵，白色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却抖不掉女性alpha捣乱的手指。 长耳兔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俞恬，控诉般抖了抖三瓣嘴。 看到长耳兔和俞恬的互动，奥德·卡尔乌斯笑道：“你和它的关系不错。” 俞恬的手指仍旧夹着白色兔子的长耳朵，她弯了弯眼睛：“这可是第一个权限完全向我开放的人工智能呢，感情能不好吗？” 长耳朵兔子骄傲地昂起头颅，白色的胡须跟着得意地动了动。 奥德·卡尔乌斯摇头失笑：“那你怎么不给它起个名字？” 不只是人工智能，俞恬对待那三艘歼星舰的态度也很微妙，甚至没有给那几艘战舰命名，仅以“一”、“二”、“三”号舰代替。 也或许是因为他早早就将第五集团军得到歼星舰的消息散布出去，让俞恬生气了才故意如此。 俞恬笑道：“怎么能说没起呢？” 说罢她揉了揉长耳兔柔顺的软毛笑道：“是吧，毛球？” 长耳兔只是抖了抖耳朵。 男性beta满眼无奈：“毛球算什么名字？怎么也该正式一些。” 俞恬将白色的兔子团成个球，反问：“怎么不算呢。” 奥德·卡尔乌斯无意与俞恬斗嘴，收敛了神色说道：“俞上将准备好了吗？再过几分钟就要跃迁了。” 俞恬抱着长耳兔满眼感慨：“啧啧，联邦的东西可真是烫手，半点也不好拿。我也是上了你的套，三艘歼星舰还没在手里捂热乎，消息就被捅了出去，我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然是乱臣贼子，在帝国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都快被你毁了。如今更是被你压到阵前，不得不为联邦卖力。” 奥德·卡尔乌斯转身，露出从容又可恶的笑意：“这不能怨我，我已经怕了。俞恬，我不会给你再一次背叛我的机会。” 俞恬似笑非笑：“哦？现在我又变成俞恬了？” 奥德·卡尔乌斯大笑起来：“当帝国崩塌的时候，帝国封给你的上将又有什么意义呢？” 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身穿深蓝色军装的女性alpha ， “俞恬，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在这乱世里开疆扩土，创造一个更庞大，更辉煌的国度，我可以将它与你共享。” 俞恬垂眸，沉默片刻问道：“所以奥德·卡尔乌斯，你已经掌握了制造歼星舰的技术对吗？”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着俞恬，奥德·卡尔乌斯笑吟吟点头，“不止是歼星舰的制造技术，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人工要塞也未必不能弄出来。” 男性beta相信现在告诉俞恬反倒会坚定她的信心。 “这可真是……”俞恬低笑，“大贵族果然积累丰富，家学深厚，不是我这种平民能比的。” 奥德·卡尔乌斯绿眸闪过一丝温存：“和我在一起，那些便随你取用。你再也不需要将缥缈的希望寄托于那些学院，技术需要长期积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 男性beta话语间有几分温柔，又有几分诱惑。 俞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尤丽莎。” “我和她确实有一段，”奥德·卡尔乌斯并不避讳，“但那是过去，是很早之前，现在尤丽莎已经有家室了。” 俞恬只瞥了一眼男性beta奇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讲究。”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俞恬，直到此时女性alpha仍然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可奥德·卡尔乌斯却非她不可。 尤丽莎固然是联邦的元帅，可是她那边山头林立，利益早已勾兑完毕，想要插进去事倍功半，着实让人头疼，俞恬就简单多了，她是平民，身边也多是随着她一起成长起来的，没有根基的普通人。 黑发青年认真道：“我不是那么不挑的人。我说过，我喜欢你。” 俞恬一把摁住近乎跳脚的兔子，冷淡地点头：“你的确说过，甚至切掉了腺体。” 将兔子漏在外面微微抖动的脚掌拢在手中，俞恬的目光绕着奥德·卡尔乌斯脖子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但是你已经把腺体修复了对吗？” 被点破男性beta丝毫不慌，他摸了下后颈说道：“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我当然是要以最佳状态迎战。不过你放心，日后相见的时候我会再次将腺体切掉。那次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的诚意。” 这句话槽点过多，连长耳兔都不禁一僵继而抖起耳朵来，半晌后俞恬捏着兔子的长耳朵干笑：“我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太好了些。” “这个时代？”奥德·卡尔乌斯对俞恬的说法感到新奇，但他仅是附和了一下，“的确方便。我是beta，腺体对身体的影响小些，所以不论是切掉还是修复比起alpha和omega都更方便一些。” 他看向俞恬，笑着说：“这样的我们很相配，不是吗？” 俞恬：“腺体从来不是重点，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 奥德·卡尔乌斯不以为意，他当然知道俞恬不喜欢他，但重要的从来不是俞恬喜不喜欢，而是他喜欢。 何况势力间的结合从来不需要喜欢，只需要交换到对方都可以接受的筹码。 奥德·卡尔乌斯会让俞恬明白，这世间从来没有那么多选择，俞恬是聪明人，形势所迫之下俞恬会做出最有利于她的选择。 俞恬尽可以去思念那个宋年，反正宋年已经死掉了，哪怕俞恬想要去用一辈子祭奠也无妨，心中有个白月光总比弄出一堆情人强些，奥德·卡尔乌斯要的只是她的人以及她所代表的疆域和财富，那些权力，以及可以继承他们权力的继承人。 奥德·卡尔乌斯仿佛一条追逐猎物的猎犬，只想狠狠咬住猎物吞吃入腹，脑中根本没有放手的概念。 忽然奥德·卡尔乌斯收敛了神色，他不再与俞恬调笑，神情严肃地说道：“俞恬，坐标（ 28384 ， 3938 ， 18492 ），跃迁。” 俞恬抬手划了下光屏，将跃迁地点锁定在奥德·卡尔乌斯指定的坐标上，早已充能完毕一直在预备中的跃迁引擎快速启动。 和一号歼星舰同时启动的，还有二号、三号歼星舰。 俞恬转头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奥德·卡尔乌斯看着她将坐标锁定之后，才道：“我以为你能猜到。” “我只知道这个坐标在帝国前线。”俞恬抬手一托，兔子就乖巧地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女性alpha双手抱胸说道：“你知道我掌管的只是第五集团军而已，其他集团军的具体布防我并不知晓。” 奥德·卡尔乌斯低声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会觉得坐标的终点会是帝国的军队？” 看见俞恬目露惊讶，奥德·卡尔乌斯笑得更欢了：“在被你背叛过一次之后，我怎么会再让你参加绞杀宋衍的行动？” 说话间三艘歼星舰已经破开跃迁通道，（28384，3938，18492）空无一物。 幽暗的宇宙空荡荡的，连星云都格外黯淡，这里什么都没有。 俞恬无语，再开口时话语间也有几分诚恳：“如果不需要我，我可以留在科斯特星域以逸待劳，真的。” 女性alpha脸上的挫败令奥德·卡尔乌斯绿色的眸中浮出几分笑意，只是他刚刚戏耍了女性alpha，此时不得不出声安抚：“当然是需要的。可是俞恬，我们之间现在没有半点信任，我总要试试。” 俞恬“啧”了一声：“真累。” 奥德·卡尔乌斯：“你总得习惯。” 俞恬快被气笑了，只觉眼前之人不可理喻，转头丢给他一个后脑勺。 绿眸青年脸色却称得上柔和，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论俞恬如何想她都已经拿了他的东西。 上了他的船就必须跟上他的节奏。 他就是这样的人，唯有不断的试探才能让他确信，他的判断没错。 “好了，这次跃迁的坐标是（ 28684 ， 2238 ， 18490 ）。” 俞恬压着口气，抬手划开光屏，将跃迁的终点定在奥德·卡尔乌斯给出的坐标上。 歼星舰的跃迁引擎再次启动起来，地面隐隐震动预示着歼星舰已经进入跃迁通道，俞恬却对歼星舰的终点不抱期待。 几分钟后，看着一望无际的星海俞恬转身一脸麻木地问：“很好玩？” 奥德·卡尔乌斯微笑：“好了这次是真的。” 他没有将坐标告知俞恬，歼星舰的系统却自动锁定了一个坐标，没有俞恬的命令，歼星舰却启动了跃迁引擎，只是抽取了她的精神力。 奥德·卡尔乌斯看向俞恬，女性alpha的眸子乌沉沉的没有情绪。 男性beta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反倒走近一步，男性beta的光影俯身摸了摸俞恬肩头的长耳兔。 白色的兔子抖了抖耳朵，没有去躲，与在俞恬怀里活泼的劲头相比竟显出几分乖巧来。 都是光影，男性beta和兔子却仿佛真的碰触到了彼此。 最后奥德·卡尔乌斯捏着兔子耳朵说：“毛球本就是我送给你的，和你共享最高权限不是很正常吗？” 俞恬笑笑，知道这只是奥德·卡尔乌斯的又一次试探罢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规训她，好让俞恬知道他是不能被违逆的。 俞恬干脆关闭了光屏，抱着手臂备懒地倚在舰桥的栏杆上，玩味地说：“既然你能控制这艘歼星舰，我就不操心了。” 奥德·卡尔乌斯正有此意，既然俞恬识趣他也不推拒，反倒顺势接管了歼星舰的控制权。 不多时，三艘歼星舰再次破开跃迁通道，来到一片陌生的星域。 俞恬睁大眼睛，不算她的三艘，这片星域里停着整整四十艘歼星舰！ “联邦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歼星舰了？”奥德·卡尔乌斯走到俞恬身旁，代替震惊的女性alpha说道。 他看向弦窗前的一排排歼星舰，精致的脸上浮起几分戏谑：“你是不是想这样问？” 俞恬：“……” 奥德·卡尔乌斯微笑：“这些年帝国的确出了些风头，看似压着联邦打，甚至歼灭了好几艘歼星舰。可是联邦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帝国消灭的歼星舰都来自尤丽莎的政敌。” 俞恬冷冷笑了，熟悉的陈腐的味道。 这很联邦。 仿佛掀开了窨井盖，看见了无数爬虫和腐烂的臭泥，只是想一想就想要皱眉，闻到了难免呕吐。 “所以这些都是被你们信任的力量？”俞恬懒散地倚着舰桥的栏杆，仿佛插不上手便真的撂挑子了。 奥德·卡尔乌斯应了一声，抬头看向那群歼星舰：“卡尔乌斯家族擅长星舰和光脑制造。尤丽莎一直在为建造歼星舰的部分材料头疼，那些东西恰好卡尔乌斯家族都有，吞下乌娜·艾米里埃的势力后，我接管了艾米里埃家族的能量晶矿，能量晶矿真的是个好东西，广泛高效的用途加速了星舰制造。” “俞恬，”奥德·卡尔乌斯回首，精致的脸上露出从容的笑意，“这些并不是你看到的全部。” 俞恬垂眸，她知道这里的歼星舰不是联邦的全部，因为不论是奥德·卡尔乌斯还是联邦的元帅都不在这里。 还有更多的歼星舰，被联邦藏在无尽的星海中。 但很快那些恐怖的力量就会像下饺子一样全都冒出来，浮在水面上。 俞恬思忖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已经抬手，一道光屏出现在俞恬面前。 光屏里，一颗幽蓝色的宝石静静闪耀在星海中，那是帝国的人工要塞长荆。 忽然，长荆周围的空间像被雨水敲打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一艘…… 不，不止一艘歼星舰！ 仿佛噩梦重演，数艘歼星舰破开空间，从跃迁通道里探出巨大的舰身。 也仿佛重回梦中一般，长荆早已充能的歼星巨炮在歼星舰还未完成跃迁的时候，便将数艘歼星舰消灭在跃迁通道中。 空间再次震动起来，撕裂的能量场带着毁灭万物的力量，没有人能靠近。 俞恬闭了闭眼。 奥德·卡尔乌斯表情微妙，低声问：“在杀了那么多人后，你居然还会不忍心吗？” 俞恬只是反问：“那些歼星舰也是尤丽莎元帅和你的政敌吗？” 奥德·卡尔乌斯低笑了几声：“你可以这么认为。” 俞恬冷笑。 奥德·卡尔乌斯没有想到今时今日，女性alpha身上居然仍有天真没被磨平，在她的位置上这近乎不可思议。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重复几年前发生在长荆的战斗，只是这次不会再有机甲师守卫那座人工要塞。 “宋衍的月华号此刻就停在长荆。” 说话间，俞恬面前的光屏被奥德·卡尔乌斯放大，男性beta抬手指向光屏一角，弯了弯眼睛说道，“月华号就在这里。” 俞恬目光扫过光屏，停在男性beta的指尖旁，联邦的雷达效果不错，即使有撕裂的能量场干扰依然能够清晰地看见一个小点，是停在长荆空港的月华号。 其实不需要奥德·卡尔乌斯指出来俞恬也看到了那艘战舰，借由长荆的防护，月华号在刚才已经进行了一次攻击，成功歼灭联邦一艘歼星舰。 “月华号完全略过了伪装成歼星舰的泰坦舰，精准的操作让人分辨不出现在控制战舰的人究竟是宋衍还是另有其人。”奥德·卡尔乌斯看了俞恬一眼：“也不知陛下此刻是坐镇在长荆的指挥室里，还是在方便跃迁的月华号。” 俞恬耸耸肩“啧”了一声，凉凉说道：“联邦的情报也不过如此。” 奥德·卡尔乌斯摊手：“陛下身在长荆，那里被千弓控制着想要把消息传递出来可不容易。” “可既然宋衍人在长荆，只要把长荆和月华号全都消灭就可以了，并不用去费心分辨他究竟在哪。”奥德·卡尔乌斯弯了弯唇，笑道，“只是不知当宋衍死亡那刻，剩下那九座人工要塞会落到谁的手上。” “我接触过千弓，那个人工智能格外麻烦，单只是宋衍授权并不能得到它的权限，还需要千弓自己认可。如今的皇室除了宋衍，能数的出来的人只剩下宋柘和宋澜。” “第一集团军军长宋柘已然老得下不去床，只是挂着一个名头，其实军队是宋衍在指挥，至于大皇女……她已经完全被宋衍软禁，我不相信千弓会认同那两个人。” 奥德·卡尔乌斯轻笑：“你说奇不奇怪，这偌大的帝国似在开疆拓土无往不利，可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完整继承帝国的人。我很好奇，如果宋衍死了会发生什么？到了那个时候千弓自己恐怕都不知该何去何从，枉费了那样优秀的人工智能。” 俞恬摸着兔子耳朵静静听着，长耳兔把自己团成一团乖巧地卧在俞恬肩膀上，从外面看起来真的就是个毛球了。 片刻后，俞恬仿佛回过味儿来了，她问：“所以你是想要在长荆被摧毁的时候，试着去控制其他人工要塞？” 奥德·卡尔乌斯没有否认，但绿色的眼睛里跃跃欲试的野心已经回答了一切。 俞恬淡淡一笑：“将军好算计。” 奥德·卡尔乌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俞恬身上，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光屏。 7艘歼星舰已经如预期那般裂解在长荆周围，来自联邦内部反对尤丽莎的势力再次被削减，下面才是真正收割长荆，收割帝国的时刻。 俞恬看向挤满舰船的舷窗，三艘歼星舰已经进入跃迁通道。 而光屏那边，长荆周遭如滚水般沸腾的空间渐渐平静下来。 当再次看清那颗被幽蓝色护盾笼罩的人工要塞时，空间再次破开，三艘歼星舰从容自跃迁通道中跃出半个身子。 就在众人都以为长荆的歼星炮能量被耗尽的时候，三道苍蓝色的射线自幽蓝色的人工要塞射出，仿佛宝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 奥德·卡尔乌斯猛然睁大眼睛。 “不可能！” 长荆的歼星炮怎么还有那么多能量？ ！ 第140章 光屏上, 三艘歼星舰被转瞬击沉，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长荆周围的空间再次被能量场撕裂，如开了锅的水般沸腾起来。 俞恬仍旧抱着手臂,事不关己般看着。 奥德·卡尔乌斯后退一步,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如果长荆能不间断地发射九次歼星炮,那么联邦针对这次战役的基础将不复存在。 “帝国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技术了？” 事实摆在眼前，奥德·卡尔乌斯仍旧不愿相信！ 这不可能！ 从来没有听说帝国更新过人工要塞的能源中枢！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奥德·卡尔乌斯不由看像俞恬。 女性alpha抱起那只兔子，乌沉的黑眸平静无波。 她仿佛并不惊讶。 奥德·卡尔乌斯凝视俞恬，用肯定的语调恨恨说道：“你知道！” 俞恬轻笑,她抱着白色的长耳兔闲适地斜倚这舰桥的栏杆,乌沉的眼睛也罕见地有了光亮，女性alpha笑意惫懒：“我只是帝国的第五集团军军长，帝国的毁灭力量可不归我管。这原本就不是我应该参与的战斗,我手上唯三的歼星舰还是联邦给的。” “对比眼前这四十艘战舰,我拿着三艘不能完全被操控的歼星舰只能算是到此一游,根本无法左右战斗结果,卡尔乌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但你想着反正我也翻不出五指山才把我带到这里来,只为了看长荆的下场。” 俞恬奇怪地问：“卡尔乌斯将军,是对这件事有什么执念吗？五年前也是如此。” “可惜，长荆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长荆，一切都超出了你和那位元帅的算计，让围攻变成了笑话。”俞恬摸了摸毛球笑道, “观看这场演出的入场券可不便宜。” 女性alpha左顾言它的说辞让奥德·卡尔乌斯呼吸一窒，因为俞恬没有否认。 她居然没有否认？ ！ 在这个时刻俞恬居然仍然称自己是帝国的集团军长！ 女性alpha身后的舷窗忽然震动起来,巨大的球体初露峥嵘。 奥德·卡尔乌斯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俞恬所在的歼星舰炮口悠悠抬起。 女性alpha距离巨大球体极近，如果这一炮集中帝国的要塞，俞恬所在的歼星舰也会随着撕裂的能量场一起毁灭，联邦的歼星舰却停在远处，不会被能量场波及。 舰桥下响起轻微的抽气声，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战舰士兵离开自己的位置，仍旧忠诚地执行光屏上显示的命令。 “啧”俞恬摸了摸怀里的白毛兔子，淡定地讽刺：“这就是卡尔乌斯将军的喜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俞恬目露玩味，看来直到此时奥德·卡尔乌斯仍没有怀疑是她将坐标透露出去的。 也是，刚才有三艘歼星舰从这里跃迁出去，千弓可以轻易计算出跃迁通道的起点，即使没有她，帝国的人工要塞仍然会降临在这里。 奥德·卡尔乌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坐看帝国和联邦相斗才更符合你的利益，你就不怕被宋衍清算吗？为了帝国你居然不顾危险，可是宋衍却没有在乎过你的性命。四十艘歼星舰足以打爆最先跃迁的人工要塞，很快你就会被能量场撕碎。” 奥德·卡尔乌斯的心一阵绞痛，俞恬又一次背叛了他！ 为什么？ ！ 明知已经没有意义，奥德·卡尔乌斯却忍不住问：“俞恬，值得吗？” 女性alpha没有回答，在奥德·卡尔乌斯的目光里俞恬正色起来，她不再靠着栏杆而是转身看向舷窗。 这一刻女性alpha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身上再也寻不到一丝懒散。 舷窗前歼星舰的主炮已经几近发射，苍蓝的光线透过舷窗照进来，将舰桥映入一片惨淡却刺眼的白光中。 女性alpha却悠然回头，黑眸在白光中熠熠生辉，她红唇微启说道：“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联邦这棵树可不大稳牢。” 说话间，歼星炮已经从炮口喷出，奥德·卡尔乌斯心中一痛，忍不住抬手向她。 这个时候，女性alpha乌黑的眼睛里仍没有半点悔意。 奥德·卡尔乌斯紧紧握拳，他不懂，宋衍何德何能可以让俞恬用命相帮。 他开出的条件还不够优渥吗？ “轰——” 苍蓝色的射线轰在目标上，雷达模拟出击中的音效。 然而那道携带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射线并未击中跃迁中的要塞，反倒精准地点射了某艘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攻击人工要塞的联邦歼星舰。 不止是俞恬所在一号歼星舰开了炮，二、三号歼星舰也趁机发难，没有防备之下三艘联邦的歼星舰在宇宙中爆裂开来。 “你——” 俞恬什么时候夺回了指挥歼星舰的权限 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失去过？ ！ 那他…… 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俞恬怀里嘬着三瓣嘴的长耳兔子，奥德·卡尔乌斯脸色煞白，血液仿佛自体内褪尽，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泛寒。 女性alpha却在恍惚的视线中笑的开怀。 须臾之间帝国的人工要塞已经破开空间，六门歼星炮齐齐射向联邦的歼星舰。 “轰轰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中，几艘歼星舰受到爆炸波及，舰体受到些许损伤不得不向后撤离。 裂解的歼星舰照亮舷窗，无数碎片随着爆炸喷射出来，帝国的要塞却将俞恬的战舰护在身后，有一击歼星炮精准地轰击在要塞的护盾上，幽蓝的波纹如浪涛般剧烈翻滚，然而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护盾只是薄了些许。 连续的爆炸把联邦的歼星舰队弄懵了，帝国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周遭的空间再次裂出几条跃迁通道，更多庞然巨物正在抵达。 毫无疑问，当它们全部到达的时候，联邦的几十艘歼星舰将不复存在！ 奥德·卡尔乌斯脸上血色尽失，他这些年来的心血！ 帝国要塞的护盾什么时候这么坚固了？ “卡尔乌斯将军，怎么还有心情关注这里？” 嗡嗡耳鸣中，女性alpha的声音透进来，奥德·卡尔乌斯目光却停在女性alpha讥诮的红唇边。 心底阵阵泛寒。 “奥德·卡尔乌斯，我们被发现了？！是谁走漏了消息？” 宇宙的一角，尤丽莎充满愤怒的声音出现在舰桥，奥德·卡尔乌斯捂住脸颊低声笑了起来，对舷窗外出现的跃迁通道视若无睹。 “奥德·卡尔乌斯！说话！” 尤丽莎清丽的脸上满是怒容。 跃迁通道撕开空间，波动的能量场发出幽蓝的光，舷窗前奥德·卡尔乌斯抬起精致的脸颊，绿眸微动，神情飘忽地问：“尤丽莎，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任我吗？” 尤丽莎满眼怒火，此时也不禁被奥德·卡尔乌斯问的一怔，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是啊，”奥德·卡尔乌斯轻笑，“我也不能相信你。站在你我的位置，互相防备，互相算计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吗？可这里那么多战舰，你怎么能确信是我走漏了风声呢？” 尤丽莎低咒一声：“你在发什么疯？！我只是在问你帝国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坐标。这是合理的怀疑。” 奥德·卡尔乌斯充耳不闻，只是低语，像在问尤丽莎，又像是在问自己：“可是为什么？他们竟然能够相信彼此？” 他和俞恬之间本就没有半点信任，何况夏娃曾经想要劫持千弓却失败了，奥德·卡尔乌斯怎么敢完全相信送出去的人工智能？ 和俞恬联系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做了非常严谨的信息隔离，即使那颗毛球就是千弓也无法解析出他的坐标。 他会损失的从始至终只是三艘歼星舰，是他可以接受的代价。 可是他还是失算了。 或者说，是他们。 联邦评估过帝国的资源，以帝国的资源研究速度不应该推进得这样快，刚才人工要塞生受的一击就不知道要花掉多少能量晶矿。 即使全力开采俞恬那座矿星也不该有那么多存量。 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估了帝国的实力。 “多么可笑？”奥德·卡尔乌斯看向俞恬，他的光影仍然停留在她身旁，男性beta盯着乖巧趴在俞恬怀里的长耳兔，“那是千弓，对吗？” 卡尔乌斯家族擅长制造光脑，人工智能的技术从来不差，宋衍的母亲在学院任职的时候也曾兼任过UXA公司的顾问，那的确是个才华横溢又美丽动人的omega，可惜命不好，最后凋零在皇宫里。 但也因为那个omega才有了千弓。 除了千弓之外，奥德·卡尔乌斯想不出哪个人工智能可以毫无声息的控制，甚至吞噬他送给俞恬的AI。 不用女性alpha回答，奥德·卡尔乌斯用贵族特有的优雅却冷淡的腔调问：“俞恬，你不怕吗？联邦崩塌之后你手中那三艘歼星舰又算什么？到时候宋衍想怎么收拾你都可以。” 他想不通，为什么俞恬居然会将性命交托出去！ 俞恬淡淡一笑：“与你合作也是一样，只有三艘歼星舰的我还不是要被你控制在手里。” 奥德·卡尔乌斯垂眸，用很轻的音调说：“……可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度，我可以与你共享。” 俞恬却只缓缓道：“卡尔乌斯，我想要的是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是仿佛空气般存在的安全感，至少绝大多数人不需要为了突如其来的爆炸胆战心惊，开疆拓土不是她的本心，所有的杀戮只是为了终止这场已经太过漫长的战争。 奥德·卡尔乌斯只觉不可思议，舷窗外歼星舰无声地燃烧，这样虚假的话却在此时此刻从女性alpha口中说出来。 奥德·卡尔乌斯无法理解，他该嘲笑她的虚伪，却在女性alpha漆黑的眼中窥见一丝认真。 140-143 第141章 女性alpha的眼睛很漂亮却总是乌沉沉的,在漫长残酷的战斗中浸染了冷寂和肃杀，像是可以将一切吞噬的黑洞。 和这样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会被眼底不时翻涌的戾气摄住，分不清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因为害怕, 还是惊叹于她过于艳丽的容颜。 可是此刻,在她提起那可笑的所谓世界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却在俞恬的眼中看见了平和的光亮,仿佛她真的在憧憬她口中的“没有战争的世界”。 不知为何，奥德·卡尔乌斯忽然想起柳振楠的猜测。 奥德·卡尔乌斯经常觉得理想主义者无法活得长久，通往高位的人总是精于权衡，格外现实, 然而…… 他神色复杂地说：“柳振楠的女儿曾经在网络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怀疑你和宋衍在莫耶星的时候就认识。” 俞恬微怔：“柳眉吗？” “你知道是她？”奥德·卡尔乌斯有些惊讶，他知道俞恬认识柳眉，却没有想到俞恬知道柳眉是柳振楠的女儿。 在俞恬还是白凤号营长的时候, 应该无法关注到帝国的上层。 离开帝国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没有带走柳振楠和顾衾,他们不像陈家和祁家在技术和制造领域深耕,更擅长管理和拿捏人心,只是这样的人联邦已然不少，奥德·卡尔乌斯新去联邦根底浅薄，哪里去找那么多管理职位给柳家和顾家呢？ 把他们带走反倒会让柳顾两家心生怨怼,最后难免背叛,投靠其他势力。 何况昔日柳家和顾家在帝国军政两界根深叶茂，虽然服膺于他，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来不少，倒卖军队补给之类的事情可没少做。 在帝国的时候奥德·卡尔乌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不会把他们带到联邦去。 俞恬只是笑笑：“柳眉总是喜欢与我说……算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关注我。” 被原女主惦记着的感觉有些微妙,只是那些就不必说给奥德·卡尔乌斯了。 莫名的，卡尔乌斯却察觉到了俞恬语气里的情绪。 “不要告诉我，柳眉的猜测是真的，从一开始你和宋衍就演了场戏。”奥德·卡尔乌斯低声笑了起来，“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不信。” 回答他的只有女性alpha灿然一笑，那是奥德·卡尔乌斯从来没有在俞恬脸上看见过的笑容，轻松愉悦，没有任何负担和戾气。 那样柔软，仿佛……那尊立在皇宫里的雕像。 奥德·卡尔乌斯脑中闪过柳眉年轻的脸上无法遮掩的恐惧不甘，和俞恬提起柳眉的微妙语气重叠。 忽然，奥德·卡尔乌斯就明白了，那个时候他以为柳眉只是为了她的姑姑…… 却原来只是为了一个omega。 “不要告诉我当初你豁出命去不是为了第五集团军军长的位置，只是为了宋衍。” “帝国上下都在冷眼旁观你和宋衍斗法的时候，其实那些自以为在旁观的人却输掉了所有筹码……” “哈哈哈……好一场戏！” 奥德·卡尔乌斯只觉得可笑，这辈子他见过无数背叛，哪怕全副武装仍然会被伺机而动的冷箭暗算。 他从未信任过谁，也因此从蜗居在使馆阁楼的幼童变成了掌握一方星域的领主，可俞恬却告诉他，她将自己的性命彻底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做这么傻的事？ “可是俞恬。”奥德·卡尔乌斯试图理解，“你如何笃信宋衍不会弃你而去？为什么你不愿意与我合作？” 明知问了也只是自取其辱，奥德·卡尔乌斯却还是问了，他想知道他究竟输在哪里。 俞恬不再掩饰眼中的恨意和愤怒：“卡尔乌斯将军，不论我与谁合作都不可能与你。在你坑杀机甲战士的那刻，我们的立场就注定敌对，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 奥德·卡尔乌斯一怔，他一直以为俞恬可以被利益收买，却没有想到俞恬居然将那种事记到现在。 黑发青年垂眸，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说不清心底的滋味，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输掉了，可是奥德·卡尔乌斯心中却没有悔意，他只是做了符合自己利益的事。 扪心自问哪怕重来，他会做的也仅是将俞恬控制起来，成为他的禁脔，只是那个时候眼前的女性alpha还会是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吗？ 俞恬抱着手臂气定神闲地说：“现在卡尔乌斯将军居然还有心情和时间去纠结那些陈年往事？” 奥德·卡尔乌斯不自觉看向舷窗，巨大的人工要塞正从跃迁通道探出。 它是巨大的。 可是细看之下奥德·卡尔乌斯却蹙起眉，作为一颗能够承载数十亿人类的要塞，眼前这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又仿佛小了些。 或许只是他的错觉，跃迁通道的能量场扰乱了光影，让人看不分明。 跃迁通道周围，不论是歼星舰还是宙斯舰都在向后撤离，人工要塞的跃迁地点太过刁钻，周围挤满了联邦的战舰。 如果在人工要塞跃迁时就把它打爆了，联邦将损失惨重，远处的歼星舰只能预备着，只等人工要塞跃迁完毕就发射。 然而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时候，帝国的人工要塞的钛合金球体上却突兀地裂开一道口子，炙热的光从正在跃迁的人工要塞中喷涌而出，苍白的火舌从裂口爬出来，缓缓舔过裂缝。仿佛从地域爬出来的恶鬼，盯着联邦的战舰垂涎地舔舐。 没有给联邦战舰任何反应时间，人工要塞在跃迁通道内炸裂开来。 “轰——”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冷寂的宇宙忽然像烧开了的油锅，撕裂的能量场将一切扭曲起来，能量波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汹涌扩散。 就像是一次以跃迁通道位圆心的海啸，能量波如浪，所过之处百公里以内所有的战舰触之即碎，不过瞬间，联邦的战舰，不论是制式战舰，还是宙斯舰、泰坦舰，甚至歼星舰都被卷入这决绝的爆炸中，数千艘战舰于无声中湮灭，炙热的烟雾和粉尘在空寂的空间升腾起来。 转眼间，挤满了战舰的空间，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一场梦幻迷离的幻境。 在此之前没有人妄图在混战的时候将跃迁的人工要塞击毁，就是因为帝国的人工要塞跃迁的时候落点选择多半刁钻，一旦在跃迁时被炸毁撕裂的能量场瞬间就会将周围的一切搅碎，拉着联邦的战舰与之共沉沦。 可是谁能想到，帝国居然舍得将自家的人工要塞引爆呢？ 满目的疮痍令联邦上下齐齐沉默，整个作战系统内只有不断反馈的伤亡数字。 能量波的余波席卷了一切，焦糊变形的碎片和粉尘击打在战舰上，像软泥一般将战舰的甲板糊了一层，舷窗的视野变得暗淡不清，只能隐约看见外飘过的碎片，复杂燥热的环境让跃迁变得困难。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还没结束，他们的对手是帝国的皇帝，他绝不会放走任何一个机会。 果然，下一刻空间再次裂开一道口子，人工要塞的影子隐隐自跃迁通道那头浮现出来。 尤丽莎苦笑一声，摁住栏杆的手隐隐打颤，她没有想到帝国居然这样狠，居然会引动人工要塞自爆。 她想不通，为什么宋衍竟然会允许这种近乎发疯一般的行为，即使他是帝国的皇帝，战后又该如何向民众交代。 然而多说无益。 棋差一着就是万劫不复。 跃迁通道的坐标点已经暴露了对方的心思，很快她的战舰也会湮灭在人工要塞引动的自爆中。 奥德·卡尔乌斯的战舰就在尤丽莎旁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一连串的意想不到反倒让奥德·卡尔乌斯冷静下来。 奥德·卡尔乌斯只是看向女性alpha，满眼嘲讽：“险些被你一番悲天悯人的漂亮话骗过去，不过是些假仁假义，两个人工要塞，近百亿人还不是被你们轻易舍弃了？” “俞恬，你和我有什么不同？”男性beta有些失望，又有些欢欣，但他们，他、俞恬、宋衍终究做出了相似的选择，他们没有任何不同。 撕裂的能量场影响下，女性alpha的身影时隐时现，甚至可以在她身上隐约看见雪花似的白点，男性beta轻声吐出两个字：“虚伪。” 他的责难只是让女性alpha弯了弯眼睛，她抬手划开光屏，长荆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座人工要塞仍然在幽蓝色护盾的保护之中，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长荆的球体缺了两块，精密的人工要塞内部正在快速变化，不断有钛合金隔断升上来，毫无疑问再过一段时间长荆又会变成一颗完美的球体。 奥德·卡尔乌斯抬眼看向舷窗，跃迁通道中幽蓝色的人工要塞已经露出一角，这次奥德·卡尔乌斯将这要命的家伙看得更分明了些。 那的确不是帝国原有的人工要塞，体积比原有的人工要塞小许多，但也只是相对一颗星球而言，跃迁来的球体仍有普通卫星大小，所以方才，和它同样的东西才能造成那样庞大的能量场撕裂。 这样一个蓄满能量的球体爆炸后撼动的能量场一样会轻易将他撕碎。 女性alpha周遭早已放下光幕，对话不知何时被她更改了模式，她并不担心事情被传出去，所以才会在他耳边侃侃而谈：“长荆就像一个魔方可以随意变化，所以当帝国决定增加歼星炮的时候，既没有建造歼星舰，也没有再造人工要塞，而是采用了这种可以随意替换组合的模块，独立的能量系统，具有跃迁能力，拆开来是一个个小型的要塞，作为单独的模块可以完美融入旧的要塞体系，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可以避开耳目，快速融入原有要塞的机体，它拥有最先进的精神力抽取系统，可以进行有限度的无人操作，像现在这样当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用。” 女性alpha自豪地看向正在跃迁的球体：“没有两颗能量矿星打底，我可不敢那样疯狂地去点帝国的科技树。然而一切都是值得的。” 奥德·卡尔乌斯却微微一怔，两颗能量矿星？什么时候？是拍卖会上俞恬拍下的另一颗矿星吗？ 然而此时此刻，再去纠结那些已经没有意义。 本应是激烈的战斗，可是技术碾压之下帝国却在联邦面前表现出从容的姿态，数十艘歼星舰的湮灭，帝国却没有损伤一兵一卒。 女性alpha忽然回首看向他，笑得两眼弯弯：“我的设计，怎么样？” 谈起设计的时候，女性alpha眉眼飞扬，奥德·卡尔乌斯心中一动：“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新式机甲设计师也是你，对吗？” 回应奥德·卡尔乌斯的只是女性alpha越发飞扬的笑意，于是他有了答案。 走投无路下，他的心绪竟有几分轻松，看着已经露出裂纹正在自爆的人工要塞奥德·卡尔乌斯心绪怅然：“死在你的手中，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别了，奥德·卡尔乌斯。” 他竟然还有心情与她开完笑般说道：“不说再见吗？” 他仿佛看见想要回应的她，然而他并不想听见，不想再听到来自她的拒绝，好在下一刻奥德·卡尔乌斯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没有一丝痛苦。 最后一刻，奥德·卡尔乌斯竟分不清这是她的残忍，还是温柔。 …… 长荆。 宋衍捂住额头，细密的汗自额头渗出来。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品尝过精神力耗尽的滋味了。 就在刚才宋衍引动了两个要塞模块跃迁，最新的精神力抽取系统让短暂的无人操作成为可能，可是却会造成大量损耗。 只是两次跃迁，宋衍的精神力就近乎被抽干了，然而帝国从来没有胜得这样从容。 在长荆的控制中心，始终有一块光屏照向俞恬的战舰，此刻俞恬的歼星舰却已经开启了跃迁，准备返回科斯特星域。 宋衍看向光屏里进入跃迁通道的歼星舰，身体却不自觉颤抖起来。 恬恬仍旧按照既有的方案行动，可是他却险些想要将她留下。 如果被她知道，会不会嘲笑他没用？ 五年来他们第一次距离那样近，哪怕不用跃迁，战舰全速前行也能抵达。 只需他一道命令。 他是真的想她了，尤其是在被抽空精神力的当下，omega的本能格外强烈。 他不想要仅是洒了信息素的空气，也不想要冰冷的注射环，想要带着温度的尖齿，想要她的呼吸真实地喷在他的身上。 或者仅是她的拥抱。 徐意霄站在陛下几步之远，看着光屏中已经安然返回科斯特星域的第五集团军军长微微松了口气。 她有些不能想象陛下与那位相见的画面，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陛下都给气得抖起来了。 虽然知道无法长久，可是徐意霄却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只要他们不直接对上，帝国的版图就仍然是安稳的，不会再次分裂刀刃向内。 那样优秀的两个人，一个是从平民中走出来的英雄，一个是备受帝国民众爱戴的陛下，徐意霄可不想看两人直接对立。 但很快，徐意霄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陛下很快恢复正常，一道道指令通过作战系统传达下去。 徐意霄很快忙碌起来，虽然帝国取得了毫无疑问的胜利，但是联邦还有许多残存的军队需要收缴。 相信在那之前，她喜欢的两个人都会好好的。 第142章 星历1232年末,帝国和联邦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战争终于停止了。 在那次由联邦围攻长荆而引发的战役里，帝国歼灭了所有参战的联邦歼星舰，自身却没有损失任何一颗人工要塞。 事后清剿联邦的残余势力花费了帝国军队不少功夫,却被第五集团军军长俞恬抓住时机,趁着其他集团军忙碌的时候,俞恬率领第五集团军在联邦攻城略地,速度还是如往常那般迅猛，不过数天就接收了几个联邦的星舰制造工厂。 据说那几间工厂里有不少联邦就快建造完毕的歼星舰，如今却全都被俞恬掌控在手里。 难道在好容易取得了胜利之后，帝国还要再与第五集团军对立吗？ 这样的猜测在帝国的网络上流传起来。 如果从未窥见和平的可能, 或许没有人敢质疑。 可是当皇室郑重宣布在与联邦的战争中取得胜利,终结了绵延百年的战争，帝国的星际网狂欢了近一个月之后，再提帝国分裂,再谈要与第五集团军开战反对的声音格外强烈,超出许多贵族预想。 在收缴联邦军队和地盘的过程中, 第五集团军速度奇快无比, 当其他集团军回过神来的时候，俞恬已经吃下了绝大多数好处。 第五集团军所过之处自有一套法度，贵族完全分不到好处,相当于一块平整好的肥沃土地,只需要将主人踢走就能直接将之占为己有。 这让人如何不眼红？ ！ 很快贵族便蠢蠢欲动起来，他们开始在星际网络上制造舆论，说俞恬野心勃勃，说她有不臣之心, 说她在那场战斗中的表现十分可疑，俞恬是最先抵达战场的, 可是联邦的战舰却没有攻击她的歼星舰，事后又提前开溜…… 俞恬所倚仗的不过是几艘联邦的歼星舰，帝国有那样先进的人工要塞，既然能收拾联邦的歼星舰一次，就能收拾第二次。 无数贵族摩拳擦掌，然而他们低估了帝国民众对战争的厌恶。 绷了百多年的弦一旦松了，惰性意想不到的强大，帝国上下充斥着厌战情绪，居然没有被第一时间鼓动起来。 尤其当舆论隐隐将矛头指向帝国最传奇的女将军的时候。 【咱就是说，凡事论迹不论心，俞恬就不能是用了反间计吗？再说后面第五集团军的三艘歼星舰可是帮要塞消灭了好几艘歼星舰。 】 【可当时要塞距离联邦的歼星舰很远，如果俞恬不帮帝国的要塞，要塞很可能会被联邦的战舰打爆，到时候俞恬的歼星舰也会随之湮灭，她是迫不得已。 】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俞恬的歼星舰为什么会离联邦那么远？她为什么不干脆和联邦的战舰在一起。 】 【这……我怎么知道？ 】 【你不知道就乱猜疑？ ！你皮痒了欠揍吗？ ！ 】 【本甜粉坚决不信俞恬有二心！ 】 【俞恬的战斗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劝有些人不要以为俞将军手里只有几艘歼星舰就小看她，居然敢在网络上拱火，当初俞恬单枪匹马就能单挑歼星舰。谁知道敌对起来俞恬又会创造什么奇迹？谁也不想看见星球毁灭的惨剧。 】 【我是科斯特星域人，总之帝国容得下俞将军咱就是帝国人，容不下咱就……嘿嘿。这里经济这么好，机会那么多，前些天理事府才提了议案，说是战争结束了在考虑恢复生产和优惠政策呢，咱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谁想要把贵族老爷们迎回来啊！ 】 【梅伦纳星域人握手，原来是联邦人，第五集团军来了我才知道啥叫人过的日子！ 】 【是吧是吧！如果是俞将军主动挑起来的也就罢了，可现在大家相安无事某些人却忍不住跳出来，吃相不要太难看！我们科斯特星域每年都有好好给帝国交税！帝国的贵族你们扪心自问，自己今年的税都交齐了吗？还是想着法子避税呢？ 】 【梅伦纳星也有好好交税。 】 【呸！我都不惜的说。一群见不得人安生的狗东西。 】 在一片不安的舆论中，皇帝下令让第五集团军军长俞恬上将班师回朝。 帝国上下顿时紧张起来，想要看俞恬的反应。 消息灵通些的知道这次宣召不同寻常，陛下在下旨前曾经颇为正式的与第五集团军军长俞恬通话，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走出密室之后皇帝下达了让俞恬回到维纳星的命令。 从科斯特星域传回的消息，俞恬的确在准备返回维纳星，却将77号基地的一些日常用具搬上了歼星舰。 俞恬竟然想要乘坐歼星舰到维纳星！ 到一颗满是贵族的星球！ 这难道不是威慑？ ！ 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俞恬和陛下的交易。 无法相信彼此的两个人，只能用这种随时可以消灭彼此的方式见面。 现在那艘俞恬常用的歼星舰已经有了名字——凯旋号。 她本就有个微妙的凯旋将军名头，这不由让人感到贴切又讽刺。 …… 凯旋号。 女性alpha悠闲坐在舷窗前，地板隐隐颤动，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长耳兔。 迪亚站在她身旁，在那一战中头儿始终在舰桥之上，隔着光幕迪亚不知道头儿究竟与奥德·卡尔乌斯说了什么，也不知头儿做了什么，但最后奥德·卡尔乌斯死了，留下了这只长耳兔成为歼星舰的智能AI 。 不知为何，头儿似乎很喜欢那只兔子，经常把那只兔子抱在怀里，即使它是奥德·卡尔乌斯，那个绿眼睛的男人留下的。 好吧，或许是他过于计较了，那毕竟是除了封爻之外第五集团军唯一拥有的人工智能。 可封爻是属于皇室的，这只兔子却是属于头儿的。 帝国赢得了战争，局势却愈发复杂起来。 或许上天也在惩罚他太过贪心，又想要给布兰登、钱宇他们复仇，又想要自己憧憬的两个人都好好的。 迪亚也不明白陛下和头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但不管怎样，如果头儿有任何危险，都得先踏过他的身体。 迪亚不知道头儿会如何处理这一团乱麻的局势，可这些天迪亚却没有在头儿身上找到一丝焦虑和烦躁，行动间甚至有些轻快。 迪亚不懂，不安的心却莫名跟着安定了一些。 当歼星舰最后一次跃迁完成的时候，迪亚站在舷窗前再次看到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帝国的首都星，维纳星。 隐约间，迪亚觉得眼前的星球似乎繁华了一些，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灯光。 当然，贵族更喜欢把那称之为光污染。 歼星舰没有驶向维纳星空港，反而停在歼星炮的射程内。 随着歼星舰一同抵达的战舰缓缓靠近，不多时便在两艘战舰之间搭起一道走廊。 是的，俞恬停留在维纳星的时间里，凯旋号将一直环绕着维纳星航行，作为某种威慑。 迪亚看了眼系统说道：“头儿，战舰已经准备好了。” “哦。”俞恬收回望向维纳星的目光，拿起放在边桌上的军帽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捋了下梳理整齐的头发，仔细戴上帽子，又抚平了肩上的绶带。 俞恬回头不确定地问：“怎么样？” 迪亚微怔，不确定女性alpha在问什么。 俞恬叹了口气，侧身看向穿衣镜，一边看一边问：“礼服还板正吗？有没有皱褶？” 迪亚回过神来：“没有，礼服刚刚熨烫过。” 女性alpha一身帝国上将礼服，肩章上的星辉和枝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明黄的绶带压在墨蓝色的军礼服上格外醒目。 女性alpha穿上军礼服的时候格外好看，当然以她的容貌哪怕只是披个麻袋也会穿出些飘逸倜傥来，只是迪亚从没见她在意过穿搭，一套作训服就能应付绝大多数场合。 但这毕竟是维纳星，他们要去觐见陛下。 看着自己身上的军礼服，迪亚叹了口气戴上帽子跟在女性alpha走出舰舱。 他们乘坐的战舰抵达维纳星的时候，已经是帝国系统时间早上六点，他们不会做任何停留，当然也不会去那个犯忌讳的榴榭庄园，而是直接面觐陛下。 为了让头儿安心，让第五集团军上下安心，迪亚被例外允许随侍在一旁，和头儿一起进入议事厅。 在众人的打量中，他和头儿站在队列的最前面，当议事厅的大门被皇室的侍者打开的时候，他跟在女性alpha身后，仍在想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或许是他的错觉，迪亚总觉得今天头儿的脊背挺得格外直。 可他没有证据，因为平时头儿走路的时候就是挺直的。 唉。 果然还是紧张吗？ 其实迪亚的心里也惴惴的，身后那些贵族看头儿的目光迪亚都看在眼里，跟看块肥肉似的，垂涎的恨不得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如今第五集团军辖下向帝国缴纳的税收已经占帝国税收总额的2/3了，也不怪那群贵族如此作态。 如果头儿没有信息素厌恶症，估计贵族塞给头儿的omega都要排起长队了。 迪亚站在头儿身旁，听着一群大臣与陛下议事，而他和头儿虽然站在最接近陛下的位置，却被晾在一旁，吃了一记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迪亚偷偷抬眼，并不能从女性alpha脸上瞧出任何不悦来。 迪亚不在维纳星不熟悉维纳星事务，可是第五集团军本身就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小王国，又如何听不出那些议题里面复杂的利益博弈和无处不在的小心思。 迪亚不禁替陛下感到心累，他端坐在格外宽大的皇座上，微微垂眸，虽高昂着头颅却俯视着高阶下的一切。 高阶上的皇座白底镶金，描龙绣凤，镶嵌着各色宝石，格外繁复的造型却只让人感到堂皇雅趣，迪亚恍惚记起网络上曾有人说起皇座仿佛是换过的。 只是那样宽大的座椅一个人在上面显得孤零零的，这或许就是每一个掌握权力的人必须面对的。 无法驾驭的人下场无一例外，全都凄惨无比。 终于，在陛下和大臣们将最后一件事也议完的时候，陛下的目光终于落到头儿身上。 男性omega搁在皇座上的手臂抬起摁了摁额头，似有苦恼，他问：“上将，我该怎么赏你？” 清冽的语调让迪亚心中一凛，议事厅内的众臣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由自主屏息起来，心中上演了一幕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 迪亚看见女性alpha走出班列，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向皇座上的人用好听的女中音说道：“我愿求娶陛下。” 迪亚：？ ？ ？ ？ ？ 迪亚：！ ！ ！ ！ ！ ！ ！ ！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乱臣贼子！ 果然是乱臣贼子！ 迪亚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头儿果然是头儿！ 妙啊！ 真是快刀斩乱麻！ 只要陛下同意，只要他们能够生下小皇嗣，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成为问题！ 而且！ 啊啊啊啊啊！ 可衍可恬居然要成真了！在他的见证下！ 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只要能稍稍了解彼此，即使一开始只是出于利益权衡最后也一定会幸福的！ 迪亚悄悄看向坐在高阶上的人，心中疯狂呐喊，答应她！ 答应她啊啊啊啊啊啊啊！ 陛下在迪亚期待的目光中缓步走下王座。 男性omega目光低垂，头上的皇冠令他只能微微屈膝，他扶起女性alpha，面对人生大事，他的声音仍旧清冽却终不能似往日平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 说罢他握着女性alpha的手走上高阶，带着她一起坐在皇座之上。 男性omega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下一刻他已经点开光屏进入民政系统，看向坐于身旁的女性alpha ，带了十二分克制才只是微微笑着。 “将军，我已经发送了申请。” 俞恬垂眸，他的声音已然有些哑，但只有俞恬可以感觉到在掌心里微微颤抖的手。 不过片刻在帝国民政系统中，坐于皇座之上双手交握的二人已经成为合法的伴侣。 第143章 俞恬跟在身穿皇室礼服的侍者身后, 据说那是宋衍的助手，名叫阿比尔。 是在那次登基典礼上俯身亲吻宋衍披风的皇家侍者，俞恬对这个omega也很有印象, 因为偶尔他会打扰到她和宋衍。 至于宋衍, 早间议事结束后他就召了皇室的礼仪官, 准备婚礼之类的事宜。 不论怎样加班加点, 一套流程走下来婚礼也要等到一两个月后。 礼仪官说得头头是道，俞恬对皇室的规制半点不懂，但她只需要配合。 看得出礼仪官对俞恬的感官十分一般，对这场婚礼也并不热切, 然而宋衍的命令礼仪官只能执行。 五年过去, 维纳星的贵族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剩下的多半老成持重，喜欢轻易出头, 公开叫板的贵族已经被修理得不轻。 虽然帝国的贵族仍然是一股巨大的势力,但是现在他们只敢在网络上暗搓搓的带风向,却不敢在君王面前表露出半点不情愿,一个个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或许维纳星外面的歼星舰也让他们愈发稳重。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和俞恬早就沟通好的，是那次通话里交易的一部分。 如果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愿意用联姻的方式弥合矛盾而不是选择对抗, 其他人根本没有置喙余地。 转眼到了下午, 宋衍今天似乎很忙，总有人来打扰他，俞恬便索性转到另一个房间里去办公了。在一个空间里却要保持距离对她而言有些痛苦。 刚才阿比尔终于过来，让俞恬跟着他走。 虽然婚礼还早却不妨碍俞恬享受已婚的待遇,今天她就可以搬去宋衍的寝宫去了。 “将军，到了。” 阿比尔站在门前,敲门后却只是将门打开，让出空间给俞恬，他不禁悄悄打量这位传奇的将军。 毫无疑问俞恬上将是顶尖的美人，可惜身患信息素厌恶症，想到这里阿比尔心中一阵难受。 陛下那样好的人，情路却过于坎坷了些。 贵族中少有人不知道当年陛下的遭遇，或许也是因为那个原因，陛下对AO之事并不上心，即使宋柘老亲王曾隐晦在陛下面前提起，陛下却从未应过，老将军叹了口气也就罢了。 多半也是怜惜陛下的经历。 可不上心是一回事，阿比尔从来都觉得陛下值得最好的，值得被钟情的alpha细心呵护，可哪想到陛下竟然把自己的婚姻当做了一场交易呢。 看着女性alpha消失在门扉中的身影，阿比尔怎么想都觉得意难平。 话说回来，俞上将哪哪都好，如果她没有信息素厌恶症就好了！ 可俞上将发作起来是会咬断人脖子的，根本无法安抚潮热期中的omega ，陛下同意的时候居然没有人阻止，简直其心可诛！ 俞恬走进宋衍的卧房，发觉这里与他的舰舱竟然没有多少区别，连陈设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大约是在舰舱里宋衍不会穿得那样隆重。 梳妆台前的人刚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明媚的日光从窗外倾泻下来，他站在柔软的金色里穿了登基时的礼服和披风，头顶带了格外隆重的皇冠。 皇室有许多皇冠，宋衍早间议事的时候戴的就很小巧，可是登基时的皇冠却镶嵌了数百颗宝石，好在也只需要格外隆重的仪式戴一下，俞恬不敢想那东西压在头顶上有多重。 这或许是宋衍心中的仪式感，他被加冕为太子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在战舰上，为了行动方便宋衍就没有穿披风，只穿了身礼服。 如今却是在皇宫，他的主场。 缓步走到他面前，俞恬抚上他的脸颊那刻他已经抱紧了她，镶满宝石的皇冠随之跌落，顺着酒红色的披风滚落下去。 俞恬：？ 皇冠没问题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宋衍的脸已经埋进她的怀里，如水的银发垂落下来，扫在她的皮肤上，原来那定皇冠只是虚虚地戴在他的头顶，没有被固定住。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透进军装挺括的衣料，俞恬微顿，只是揽住了他。 渐渐的，泪洇湿了她的军装，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在俞恬的印象里，除了失忆的时候宋衍是不怎么流泪的，那种时候除外，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安抚。 近乎束手无策的俞恬，只能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发。 她也没有想到长荆一别就是六年。 计划是她提出的，俞恬的计划说来简单，不过是另起炉灶，李代桃僵，慢慢将衰朽的帝国掏空，建立一套新的体系在老旧的帝国外循环。 当新生的力量壮大的时候，帝国老旧的躯壳为了生存下去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这个计策并不复杂，却近乎不可能完成。 近乎国中之国的计策，需要新生的部分和衰朽的部分绝对信任彼此。 需要衰朽的部分不断提供养料供应给新生的部分，也需要新生的部分在发展壮大之后仍然愿意停留在帝国的体系里，而不是分裂出去。 这完全不符合人性。 可宋衍一直信任着她，以近乎献祭的姿态滋养着她的势力，钳制贵族们锋利的爪牙给与她生长的空间。 而她就如许诺的那般，还给他一个完整的帝国。 不知什么时候，俞恬吻上了他的唇，只是很浅的吻，或许稍稍绵长了一些，怀里的人却呼吸一顿，软在她的怀里。 俞恬有些惊讶，他咬着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似乎被忽如其来的状况弄的有些窘迫。 俞恬抚上他的脸颊表情无比认真地说：“陛下，夜深了。” 宋衍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被烫到了般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已经被女性alpha抱起来。 俞恬掂了掂怀里的分量，上辈子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抱不起来的。 宋衍的体重倒还好，他身上金丝银线缀满宝石的礼服和天鹅绒披风是真的重。 尤其是披风，俞恬觉得那块超过四米长的东西比宋衍人还重，登基典礼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拖着这么重的东西优雅行走的？ 把他放进柔软的织物中，俞恬手忙脚乱起来。 她对繁复的礼服向来没辙，但这次宋衍浑身软着，银发omega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用微哑的嗓音温声安慰：“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顿了顿，他又道：“上午我处理了这几天要紧地事物，给自己放了三天婚假。” 水润的眸子弯了弯，宋衍低声道：“恬恬，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俞恬：“……” 于是俞恬东解一颗扣子，西拆一根绑带，仿佛在拆一个包装严谨的礼物，由于过于珍贵就连包装纸都想要完整地保存，只是小心地将透明胶带轻轻揭开，而不是粗鲁地撕扯开来。 整个过程里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灰眸含笑，有时俞恬会放下手里的宝石扣子先去吻他，便会得到热情地回应。 当拆到最后一颗宝石扣子的时候俞恬也不禁松了口气，之后便是她的军礼服。 对比皇室的礼服，军礼服简直简单得让人赞叹，很快墨蓝色的军礼服便被俞恬扔下，压在垂落的酒红色披风上。 看着躺在酒红色天鹅绒披风上的人，俞恬抬手探入宋衍后颈，今天宋衍戴了一只镶嵌满了月白色宝石的止咬环，与他的发色格外相衬，样式材质很是讲究。 止咬环应声而落，俞恬将止咬环放到一边去笑道：“这东西以后不用戴了吧？现在不需要再隔绝信息素了。你也太小心了些，以你对腺体的控制，信息素根本不会不听话地逸散出去。” 当然，一些特殊的情况除外。 宋衍微顿，略有迟疑地问：“你不是喜欢止咬环的吗？” “喜欢？”俞恬神色莫名，“什么时候？” 她有那么说过吗？ 她怎么不记得？ 宋衍：“……” 见他面色似有不虞，俞恬不由安慰：“你戴什么都好看，喜欢就戴呗。” 宋衍坚持问：“……所以你不喜欢吗？” 俞恬只是蹭了蹭他的后颈听见他不由自主的抽气声，低声笑道：“我是alpha，当然更喜欢毫无阻碍地咬下去。” 酒红色的披风拥着他，肌肤莹白，银白的发丝披散在上面，漂亮得像画一样。 宋衍没有阻止她。 这条他登基典礼时穿的披风质感厚重，压在上面的时候感觉不坏。 椰奶的味道漫上来，细闻之下仍有一丝她的味道，俞恬满足地吐出口气，下一刻尖齿已经狠狠咬上后颈。 滚了椰丝的糯米团子，当然是要咬着吃的。 “恬恬……” 宋衍抬起头，视线有一瞬模糊。 如此轻易 他大口大口地呼气，看着天花板，恬恬的短发擦着他，吞咽着他的信息素，仅是如此他便不由颤抖，过于真实的触感让泪涌了出来。 细汗打湿了披风，但那又怎样呢？ 披风早就一塌糊涂了。 一塌糊涂的还有他。 或许是分别太久，或许是在她的信息素里，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宋衍从来没有这样没用过，好在他是omega，在她面前也不算难为情。 听着她的低笑，宋衍抱着她喃喃说道：“恬恬，标记我。” 他想要被重复标记。 分别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被真正抚慰过，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可是现在她拥抱着他，终于不再有空虚的感觉。 宋衍紧紧抱住女性alpha，在她耳边低语：“恬恬，我好想你。” 女性alpha微顿，只是再次咬上他的腺体。 狠狠的。 椰奶的甜味和微苦的白菊缠绕在一起，宋衍眼角不觉泛出泪来。 俞恬抱起他，吻了吻跌落在眼角的泪，五年来不曾间断的信息素包裹让她近乎被治愈了，至少在成结的时候不会陷入混乱。 即使宋衍的腺体已经被修复好了。 抱着彻底软下来的人，俞恬不由眯起眼睛，网络里终究不能和现实相比。 至少无法像现在这样。 …… 清晨，迪亚打开房门。 这两天他一直住在皇宫里，虽然是头儿的副官，却近乎无所事事。 不少人想要从他这里打探消息，可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这三天他就没见过头儿，只知道她一直在陛下的寝宫。 名叫阿比尔的皇家侍者还可以端着餐盘走进卧房外的餐厅，而他……只能在套房外站岗了。 迪亚只能从阿比尔定时端出来的，已经空掉的餐盘推测出两人仍旧安好。 前天阿比尔还从房间里拿出来许多止咬环，迪亚目测足有上百条之多。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可迪亚心中又不由有些激动。 或许头儿的信息素厌恶症也没有那么严重？ ！ 完全可以……咳咳？对不对？ ！ 迪亚走到套房门外的时候，门恰巧被打开。 那绝不是阿比尔，阿比尔总是会在6:15分把早餐放进餐厅，还有五分钟他才会过来。 “迪亚？” 俞恬微怔，转念想到她并未告诉迪亚不用来的，作为她的副官迪亚当让会到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迪亚看着只穿了一身休闲服的女性alpha ， alpha敏锐的嗅觉让他闻到了头儿身上的味道。 椰奶味。 却不是沐浴露的香氛，是信息素的味道。 被标记过的omeg息素，那只能是陛下的。 等等！ 椰奶味？ ！ 迪亚瞪大眼睛，那不是他在文里给陛下设定的信息素吗？ 等等！ 这条信息险些让迪亚的脑袋宕机。 头儿忽然喜欢椰奶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仿佛是在长荆，又仿佛还能更早一些…… 迪亚激动地指着俞恬：“你你你……和……和陛下。” 俞恬眨了下眼，没有否认，只是低声对她的副官说：“迪亚，要保密哦。” 【END】 第144章 皇帝陛下和第五集团军军长已然成婚,不日将举行婚礼的消息传出去，民众沸腾了。 皇室和第五集团军的结合意味着帝国将不会再有战火，前些日子被舆论挑动得隐隐不安的人们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某个邪门的超话里自然是欢天喜地,普通民众的反应则复杂许多。 【不是？ ！两人居然结婚了？ 】 【政治联姻！利益结合！ 】 【嗐！懂得都懂。 】 【政敌相杀不得不爱的故事！心疼陛下一秒。 】 【呜呜呜, 好感动, 两个我爱的人, 为了国家，为了保护我他们不得不在一起。没办法，他们太爱我了~】 【佩服楼上的脑回路！ 】 【虽然但是……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 】 【我是颜控，单论颜值全帝国都找不出更般配的了。 】 【想看他们的小宝宝, 一定很可爱！ 】 【快快快！快把小皇嗣端上来, 我要看！ 】 【宝宝？众所周知，俞上将有信息素厌恶症，还记得几年前皇家宴会发生的事吗？楚郁还在牢里服刑呢！他们要怎么做？戴防毒面具吗？ ！ 】 【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也并不一定要做的。信息素安抚也可以通过技术的方式,让俞上将先把信息素抽出来,即使孕期的时候也可以安抚。反正两个人只需要有可以继承他们势力的血脉就可以了。 】 【真的？ ！赞美科技！ 】 时间过得飞快, 两个月转瞬即逝，这段时间里俞恬一直留在维纳星。 在这段时间里歼星舰一直围绕着维纳星巡航，所有的人都很老实。 终于到了皇帝婚礼的日子。 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 宋衍在俞恬身旁睁开眼睛, 倾身吻上俞恬的唇，清冽的声音含笑：“恬恬，起了。” 俞恬睁开眼睛，将宋衍揽进怀里,椰奶味扑鼻。 俞恬抬手拨开银发，后颈深深的齿痕变成了两个微红的小点,等到换好礼服的时候那两个小点也会消失不见。 再有几个小时就是他们的典礼，昨夜两个人都有些失眠，直到早上才隐约睡了半个小时，可终究是不踏实的。 天一亮不需要任何提醒宋衍就醒了。 虽然昨夜几乎可以算作没睡，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从宋衍脸上竟然看不出任何倦怠。 等到两人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的时候，阿比尔已经把餐车上的食物摆到餐台上。 陛下和俞将军从卧房走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袍，近乎是同款的。 俞上将已经将常用的东西搬进了陛下的卧房，这些日子阿比尔发觉俞上将偶尔会穿着陛下的休闲服，而陛下身上也偶尔会出现阿比尔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阿比尔是omega，对信息素十分敏感，他可以闻得到陛下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看得出来陛下和俞上将未必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只是把婚姻当做交易，俞上将的信息素厌恶症也不像外界传得那样厉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普通的情侣，看向彼此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笑起来，目光格外柔软。 阿比尔眼尖地看到陛下将自己盘子里的哈密瓜放到俞上将的餐盘里。 正在往粥里放糖的女性alpha见到，抬头一笑，那神情就像立在皇宫前的雕像。 阿比尔翘起嘴角，他推着餐车走出房间，盘算着再过20分钟就该让人把婚礼上用的礼服带进来。 按照皇室的惯例，皇帝的配偶会被封爵，然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俞上将并未被封爵，只是作为第五集团军的军长。 俞上将的副官迪亚正坐在回廊下，面前是一壶花果茶，他的面前立着一道光屏，似乎正在输入什么。 最近这位副官一直是这种状态，他似乎很忙。 因为这段时间陛下和俞上将的日子过得还挺顺意，阿比尔看俞上将身边的人也格外宽容些，可偶尔阿比尔会看见他嘴角诡异的弯起来，不像在做好事的样子。 …… 帝国系统时间九点，皇室的悬浮车准时抵达礼堂。 男性omega一身纯白色的礼服，从银白镶金的悬浮车走出来。 他的脸上蒙着纯白的纱，潋滟的灰眸拢在朦胧的轻纱中看不分明，他看向已经等在红毯前的女性alpha ，轻纱下红润的唇露出微笑。 俞恬仍旧是一身上将的军礼服，只是胸前郑重地缀满勋章。 因为俞恬并没有遵循皇家的规制被封爵，她还是她，第五集团军的军长俞恬。 年迈的亲王宋柘今天没有坐在轮椅上，坚持自己走过来，他握起新人的手臂将他们交叠在一起，满眼欣慰。 老亲王送上自己的祝福后，宋衍挽着俞恬的手走进礼堂，礼堂里坐满了贵族、各个星球的理事，以及各大军团的实权人物。 钟瑶站在礼堂前排，钟家已经经历了几轮削权，现在手中的权柄已经和普通伯爵无异，然而钟家毕竟曾经是帝国的大贵族，还有几分颜面可以出现在前排。 即使如此，钟瑶也仅是能与米兰达·图亚等人站在一排罢了。 那位昔日能让大贵族拉拢的伯爵从联邦返回帝国之后仕途并不顺利，她虽然没有在那次外交灾难中被削去爵位，却彻底淡出了维纳星的权利圈，在宋衍的弹压之下图亚家的势力也不得不随之收缩蛰伏起来。 钟瑶扫了眼周围的人，只觉如今的贵族真是落魄了，竟就剩下这么堆虾米。 两三个月前这批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在舆论场上弄起了些涟漪，连浪头都算不上的玩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在这场婚礼之前，钟瑶始终暗自憋着一股气想看着宋衍和俞恬掐起来，到时候钟家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帝国手上握着十个人工要塞，而第五集团军账面上仅有三艘歼星舰。 即使第五集团军缴获了几个联邦的星舰制造厂，可第五集团军手中的歼星舰总不至于超过那次大战中联邦掌握的歼星舰，只要宋衍想要真正控制那些星域，皇室和第五集团军就必然会掐起来。 钟瑶一直等着兵戈再起。 可谁能想到，最后宋衍和俞恬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和解呢？ 可笑不可笑？ 宋衍真是将omega的身份利用到极致。 钟瑶和米兰达·图亚对视一眼，不禁苦笑，因为在对方眼底寻到了相同的落寞。 这一刻，钟瑶知道，钟家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早已布置在最佳机位的镜头将画面向整个帝国传送出去，早早坐在直播光屏前的帝国民众沸腾起来。 至于星际微博，早在一个星期之前，有关这场婚礼的词条便频频登上热搜，看到婚礼直播帝国的网络瞬间沸腾起来，不过皇室显然早已做好预案，瞬时的流量冲击并没有瘫痪帝国的星际网络，民众沉浸在过节般的气氛里。 【啊啊啊啊啊啊！陛下居然戴了面纱！ ！ ！ ！他居然穿了嫁衣！ ！ ！ ！ ！ 】 【俞上将没有穿亲王的礼服？ ！ 】 【她并没有被封爵。 】 【？ ！ 】 【为了这场婚礼皇室披露了好多张照片，还有纪录片，有一张照片里陛下和俞上将一起坐在皇座上！照片里俞上将也是一袭军装。纪录片里说的隐晦，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如此。 】 【天呐！天呐！ 】 【这岂不是无冕之王？ 】 【现实的状况恐怕就是如此。 】 【陛下好美！俞上将也是！ 】 【陛下笑得好开心！ 】 【政治联姻罢了，当真就输了。 】 【啊啊啊啊！难道这就不能是真心相恋吗？ ！ 】 【俞上将的目光也好温柔！她也笑了！ 】 【都是演戏给咱们看的。 】 【好扫兴一人！ 】 【就是就是！ 】 阴暗狭窄的隔间里，柳眉卷着被子睁着一只眼睛恨恨地盯着光屏，另一边眼睛被黑色的眼罩覆盖。 柳家在那次刺杀之后被清洗了一遍，柳家和顾家身在关键位置的许多人因为沾染了军需后勤的贪腐案被判刑下狱，没有参与进去的族人没有了家族照拂瞬间跌落进尘土里。 柳眉也是如此。 案发没有多久，柳眉就被辞退了，家族积累数百年的财富也因为贪腐案件被查抄一空。 从高处猛然跌落下来，让柳眉的日子艰难极了。 她不得不寻了一个仅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地活着，工作近乎挤占了她的所有时间。 那些华服、美酒全部都离她而去。 柳眉摸了摸凹陷下去的眼睛，没有了家族雄厚的资金支持，她再也不能任性地反复移植眼球，仅仅为了体面。 这只眼睛终究是瞎了。 柳眉剩下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变成了这副样子，为什么光屏里的人能露出幸福的模样？ ！ 一个分明有信息素厌恶症，另一个…… 呵…… 演的！ 一定全都是演的！ 柳眉不断打着字，咒骂着，诅咒着…… 忽然，她捂住尚且完好的眼睛，熟悉的律动出现，眼球仿佛想要跳出眼眶。 “不——” 狭小的隔间里，女性alpha发出凄厉恐惧的哀嚎和咒骂。 然而她的愤怒和痛苦丝毫不能影响到光屏里的两个人。 …… 皇室礼堂。 在礼仪官的主持下，宋衍和俞恬已经完成了仪式。 俞恬看向刚刚与她对拜过的人，不由笑起来。 这里没有神官，不会有人拿着本书以神的名义准许他们结为夫妻。 所以他们仅是拜了天地、祖先和彼此。 俞恬走到宋衍面前，他穿着皇室的礼服，纯白的色调却雍容华贵镶嵌了许多月白色的宝石，亮晶晶的。 阳光透过穹顶的七彩玻璃洒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格外动人。 俞恬抬手为他撩起头纱，宋衍抬起头灿然一笑，吻轻轻落在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