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不死的我终将无敌》 第804章 威武！ “好好好！非常好！” 周墨白越是翻阅秘籍越是惊喜！这本秘籍，他为何没有早点得到，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一开始，他就不该听从魏无病那个阉货。如此，他便能早几年解决身上的麻烦。 “老夫苦苦寻找的答案，没想到竟在你手中。” 抬手就要杀人。 分明是要杀人夺宝。 陈观楼早有防备。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皇宫方向逃跑。 “前辈言而无信，杀人夺宝，非人哉！” “小子，你找死！” “魏公公救我！”一声急切的救命声，打破夜晚的宁静。 “何人如此喧哗！” 魏无病陡然出现在皇宫外，阻住陈观楼的去路。 “请魏前辈替晚辈主持公道。周前辈夜闯寒舍，以武力相逼，逼迫晚辈交出心法秘籍。晚辈交出秘籍后，周前辈言而无信，要杀人夺宝。晚辈无奈，暂不想死，只求活命，故而半夜叨扰魏前辈。请魏前辈救命！” 陈观楼声泪俱下，句句控诉。已然化身为弱小无助的普通人，只求活命啊，多么卑微的请求。 贵为宗师，也不能随意杀人吧。 更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 若是惊扰到天子，吃罪得起吗？ “魏无病，又是你这阉货，让开！” 周墨白追逐而来，厉声呵斥，一副非要将陈观楼杀之而后快的态度。 魏无病也起了三分火气，“周墨白，又是你。简直荒唐！夺宝就算了，还要杀人。咱家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吗？” “魏阉货，有了这本秘籍，我必将更进一步。从今以后，我不再怵你。当初若不是你拦着，我早就从这小子口中逼问出此本秘籍，不至于耽误到今日。你误我多年，还敢质问我。你找死！” 周墨白果然是癫的。 他应该不是魏无病的对手，可是他的口气比谁都大，比谁都狂。 陈观楼躲在魏无病身后，一副随时搏命随时逃命的样子。瞧着癫狂的周墨白，他嘀咕了两句，“魏前辈，那本秘籍是我在天牢当差时，无意间淘换来的。我并不知道秘籍对周前辈有帮助。我还以为以周前辈的修为，看不上世俗间的心法。早知道会有帮助，我就应该早点拿出来。今日，我应周前辈的要求，交出了秘籍，不求别的，只求平安顺遂。还望魏前辈成全！” 一番话既解释了秘籍的由来，又卑微的求救，态度恭敬。 魏无病常年在宫里，虽不当差，但是脾气性子早就磨炼出来，比暴躁的周墨白好说话，情绪也很稳定，做事不急不缓，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纵然贵为宗师，还秉持着不要轻易挑起纷争的原则。 这才是令人敬佩的武道前辈。 周墨白就是个疯子，狂得没边了。来个宗师，杀了姓周的吧。 比如程灵子前辈。 魏无病一脸不慌不忙，“咱家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籍，竟然惹得你大动肝火。” 周墨白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嗤笑一声，“你不配知道。” 这语气，真是讨打啊。 魏无病也没动怒，而是朝陈观楼看去。 陈观楼知机，当即张口背出《升天录》第一篇。 魏无病闻言，了然点点头，“你可了解其中含义？” “晚辈囫囵吞枣，并不了解其中深意，还望前辈指教。” “咱家指教不了你，咱家也只听出其中对于修炼有些许好处。更深的含义，还需细细参谋。你说你有今日，全乃此本秘籍？” “不敢欺瞒前辈，的确如此。晚辈虽囫囵吞枣，却修炼得还算顺畅。” “没有领路人，没有师父指引？” “并无！” “真是天赋异禀！”魏无病半信半疑，一边感慨。 陈观楼心头突突乱跳。反正他咬死了，他有今日成就，全靠《升天录》这本秘籍。身怀长生道果的秘密，绝不能被发现。 损失一本《升天录》，无所谓，他承受得起。 只要有命在，有长生道果，迟早他会突破宗师，迟早杀了周墨白报今日之仇。大不了就是熬，熬时间！熬死所有人，他就是地表最强！ “你信他？”周墨白质问。 “为何不信。”魏无病反问道，“这本秘籍，你初一见，就要杀人夺宝，可见其中内容很是令人惊叹，必有无比玄妙之处。” “魏前辈若是想要，晚辈可以默写下来。”陈观楼顺杆子往上爬。 上辈子网络上有一个梗，林平之如何避免灭门，答案是将《辟邪剑谱》传遍江湖，人手一份！ 他深感有理！ 当一个宝贝被人惦记，且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时，干脆就让所有人都拥有这个宝贝。如此，方能转移视线，将真正的宝贝藏起来。 魏无病没有表态，既没说要接受，却也没有拒绝。 陈观楼心头一笑，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保住了。魏公公也稀罕《升天录》，想要参详参详。 他自个其实也很意外，虽说他一直都知道《升天录》很高深，很牛叉，来历必然不凡。却没想到连两位宗师都会稀罕。此事有趣。 如此，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升天录》并非只是一本单纯的武道秘籍，莫非是修仙界传下来的？岂不是说，从一开始，他就走在修仙大道上！ 想想都激动！ “老魏，你想跟我抢？”周墨白似乎冷静下来，称呼都改了，从魏阉货改成了老魏。表现得勉强像是一个正常人。 魏无病轻声一笑，“误会！咱家只是想借来看看，参详一二。这本秘籍未必适合咱家的功法。倒是对你，应该是有帮助的。 这位陈小友，乃是平江侯点明要保住的人。咱们身为陛下的人，多多少少也要替陛下着想一二，给平江侯几分面子。还望周兄莫要狂性大发，肆意杀人！拿了秘籍就回去吧，还要杀人，略显欺人太甚！” 陈观楼：…… 他才知道，平江侯在背后做了这么多，竟然点明保他。难怪呢！之前他还在奇怪，跟稷下学宫的齐大师打了一架，事后竟然无人来找他挑战，无人来寻他麻烦。 他不在江湖，不知江湖早就得到风声，有人保他。连皇室供奉的几位宗师，都要给平江侯一个面子。 大老爷威武！ 侯府威武！ 第805章 老天爷特意给他开了后门 陈观楼在心头默默立下一个承诺，以后侯府的差事，要更用心的办，收费可以降一点。 至于这份承诺能不能兑现，兑现时长多久，鬼才知道。他自个也把握不住啊！ “老魏，不如你让开，我将姓陈的小子杀了。然后我将秘籍与你分享，如何？” 周墨白杀人的执念挺深的。 陈观楼很不理解，他并没有得罪过对方，为啥对方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杀他？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样子。 难道是嫉妒他长得帅？ 总不能嫉妒他修为高深吧。区区九品，宗师能看在眼里？ 鬼扯！ 他自认自己的模样很端正，并不是油里油气的油腻男，也不讨人嫌。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都脸红，人缘还挺好的。 姓周的为啥就这么恨他？ “不可！” 魏无病威武，拦在陈观楼面前，严词拒绝了姓周的。 “周兄，你还是回你的庄园清修吧，无事就莫要出来碍眼。陈姓小友安分守己，又是公家人，而且非常配合的交出了秘籍，不应被你如此对待。不要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就胡作非为。” “老魏，你执意要保住陈姓小子？” “为何你执意要杀他？”魏无病反问道。 陈观楼连连点头附和，是啊，为啥执意要杀他。 周墨白呵呵冷笑，“我第一次见这小子，就很不顺眼。” 得！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果然很难评！ 他跟姓周的属于典型的气场对冲，互相都看不顺眼。难怪每次见面都要喊打喊杀。 “既然不顺眼，以后就别见了。”魏无病很干脆，灰灰衣袖，卷起狂风，呵退姓周的。 周墨白衣袖一挥，一切重归风平浪静，“老魏，你非要跟我作对，次次找我不自在。那你就别怪我，迟早杀了你！” 魏无病呵呵冷笑一声，“有本事就来杀了咱家。”显然没将对方威胁的话放在眼里。一个修炼修劈叉的人，他魏公公从不放在眼里。 若非他修身养性，自有涵养，姓周的也是皇室供奉之一，他早就杀了对方，以免聒噪。 “好！好得很！魏阉货，咱们走着瞧。” 周墨白果断退去。离开之前还不忘放狠话，果然只是个嘴炮。 陈观楼当即拜谢，“谢魏前辈救命之恩！” 不料，魏无病突然动手，一只手看似轻飘飘的压在陈观楼的头顶上，而他则感觉头快要裂了，五官面部都跟着扭曲起来。 他拼尽全力抵挡，质问道：“前辈这是要做甚？” “姓周的是个白痴，咱家可不是。《升天录》那般高深，你没有师父没有前辈指引，纯靠你自己如何能修炼，还精进得如此之快。说，你究竟隐瞒了什么？说不清楚，咱家也不介意今晚见见血！” “就因为这个，前辈就质疑我？果真是人心不古！”陈观楼扭曲着五官，愤怒地嘶吼道，“我人就在这里，有没有秘密，前辈一查便知。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话，必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前辈敢发誓吗？敢拿性命发誓，你不是存了私心，存了跟周前辈一样的私心，妄想杀人夺宝？” “放肆！区区心法秘籍，咱家还没看在眼里。你果真靠着自悟，就能修炼《升天录》？” “此事岂能有假！”陈观楼冷哼一声，纵然顶着万钧压力，面临随时毙命的风险，他依旧一副绝不屈服，绝不妥协，绝不认输的模样。 “我的过往，前辈一查便知！我不曾有师父，也不曾有过前辈指引，全靠自己领悟。我只能说《升天录》仿若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修炼过程极为顺利。其中原因，你问我，我也不知。别看我修为还行，其实我是个修炼小白。对于一些武道常识，并不了解，缺乏系统的学习。” “不可能！”魏无病摇摇头，依旧不相信，“观第一篇内容，修炼此心法，必定要承受千刀万剐之苦。若非天赋异禀，若非根骨奇特之人，如何能成？咱家观你，既不是天赋异禀之人，也不是根骨奇特之人，你凭什么能修炼有成？” “我不知道！或许是老天见我可怜，特意给我开了后门。” “胡说八道！”魏无病大怒。他放弃争辩，果断探查。以特殊功法，灌入陈观楼体内。 陈观楼硬扛一波，都不敢动用长生道果修复破损的身体。 他仿佛听见了死神的召唤。 此时此刻，他想不起更多。唯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长生道果的秘密。 濒死的那一刻，一切压力痛苦骤然消失。 他跌落在地面，像是濒死挣扎的鱼儿，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喘气。 恢复了一点点生机之后，他果断昂起头，怒吼道：“前辈以非人手段折辱我，可曾从我身上查出什么名堂？我曾查出什么秘密？前辈现在满意了吗？” 魏无病皱眉，深深看着他，满腹的疑问不解。 他查了，他以非人的手段将对方身体从里到外都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他看走了眼，判断错误？ 怎么可能！ 不过，对方是第一个能扛住非人手段的人，了不起。 以往，他这一手使出来，承受者无不非死即伤，痴傻终身！ 像陈观楼这般，经历了非人手段，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至今还是唯一。 “你如何能承受咱家的手段？” “我说过，老天爷给我开了后门。” “事到如今，你还敢胡说八道。” “魏前辈凭什么认定我是胡说八道？”陈观楼用尽全力，坐了起来。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面。 他昂着头，目视对方，质问道：“武道一途，千百种可能性。前辈凭什么断定我这种不该存在，不该出现？前辈为啥不怀疑自己的见识有限？世间有种种奇迹，我成为奇迹，很不可思议吗？我们陈氏一族，祖上积德。我承祖上阴德，成为一个幸运儿，前辈就这般难以接受？” “荒谬！一派胡言！你看看你，除了一张脸，可有半点奇人特异之处？纵然老天爷给你开了后门，至少你也要有拿得出手的一面。咱家观你，就是一普通人普通资质，甚至连武脉都没有，如何能修成武道？” “那必定是《升天录》助我！” 第806章 大开脑洞，可劲忽悠 陈观楼掷地有声，震耳发聩。 今日，纵然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是《升天录》成就了他。谁来都不好使，他咬死了这一点。 别说一次非人折磨，就算是三次五次十次，他也绝不改口。 长生道果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谢天谢地，《升天录》本就不凡。将一切推在心法上面，合情合理。 “没有武脉如何修炼武道？” “凭什么认定唯有武脉方能修炼武道？晚辈斗胆问一句，大虞早期，传闻中有仙人，那个时候的人修炼武道仙道，莫非也必须拥有武脉？我没有武脉，难道我不能拥有修仙根骨？说不定我乃是上品根骨，正好适合修炼《升天录》！” “一派胡言！”魏无病不肯接受他的说法。 陈观楼叹了一声，“教匪张道合发现一座大虞朝早期古墓一事，想必前辈已经知晓。我一直在思考，那时候的仙人靠什么修炼？怎么判定一个人有无资质踏上仙途，成为仙界成员？ 会不会虚空中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炁’，滋养我们的身体，配合功法利用‘炁’来修炼，就能改变我们的身体，从而踏入修仙大道？若是真有‘炁’，那么什么样的身体更善于利用这些‘炁’进行修炼？肯定不是武脉！应该是别的标准，可以称之为修仙根骨。 进而继续猜想，仙人的消失，会不会想因为虚空中的‘炁’没了，亦或是‘炁’被人拦截，集中在别的空间内，俗世界从此失去了‘炁’，也失去了仙人的踪迹。 前辈，世间的标准不是唯一的。所谓武脉，只是适合现在的武道。或许百年后，俗世界又有了‘炁，届时拥有武脉者反倒是成为最下乘的修炼者，谁知道呢。像我这种看似没有武脉的人，反而成了根骨最佳的修炼者，也未可知！ 《升天录》的来历，我并不清楚。我年轻识浅，不知秘籍究竟有多高深。不过观你跟周前辈的反应，定然不凡。前辈何不将思路打开，看似普通的人，我的根骨或许正好切合了《升天录》！” 魏无病不置可否，只评价了一句，“你倒是会巧言善辩！” “非我巧言善辩，我只是打开了一种思路，开拓了一个全新的方向。人人都说大虞朝如何如何，大虞朝之前的王朝，为何从未有人提起？前辈考虑过其中的因果吗？”陈观楼反问了一句。 “你想说什么？”魏无病微蹙眉头，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陈观楼这会不顾形象，不顾体面，干脆放肆的躺下，仰望星空，喃喃自语道：“这个天下，一直都是现在这副模样吗？想必千年前肯定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改变了，是什么促成了武脉，武道？ 前辈贵为宗师，却一直修炼不辍，想必也是抱有许多疑问，想以寿数和境界探寻世间的奥秘。 干脆大胆的猜想，我们之所以困在武道上，久寻仙界不成，是因为我们的时空缺少了‘炁’！‘炁’可以是世间万物，总之就是踏入仙界的必要条件。前辈，与其好奇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不如想办法找出前朝的秘密。” “你倒是敢想！” “非我敢想，而是你看这星空，如此浩瀚，得有多少秘密藏于其中。前辈，世间很大，疑问很多，真的没必要纠结我身上发生的一点奇特情况。你就当我是这世间一个小小的幸运儿，不妨耐心等等，看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反正你始终在我前面，哪天你忍不住想要杀我，随时都可以取我项上人头，实在是没必要急于一时。我死了，前辈的人生也就少了一丝丝的小乐趣，怪可惜的。” 陈观楼以最诚挚的语气，最真诚的态度，劝解对方放下杀念。保持一点好奇心，还你一个奇妙未来。 他浑身痛死了，还要保持着‘装逼’的姿态。 在姓魏的面前，他实在是不敢动用长生道果修复身体，生怕被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妥当。强忍着痛苦，忽悠对方。 看似说了很多，核心就只有一句：别杀我，我有用！就算没有用，也可以当个乐子人！ 魏无病瞧着他苍白着一张脸，忍着痛苦还要装逼，不由得冷笑一声。 然后提起他的衣领就走。 陈观楼表现得很平静，判断出对方暂时不会杀他，杀意已泄。 谢天谢地，一番努力没有白费。 命总算保住了。 片刻之后，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屋舍。 魏无病将他丢在书案前，“将《升天录》全篇默写下来。写完后，你就可以走了。” “前辈肯放过我？” “听你胡扯了半天，全都是废话。不过有句话说得有点道理，咱家的确很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继续带来奇迹。反正咱家杀你，易如反掌！” “前辈英明！”陈观楼大喜，“前辈放心，我一定认真默写。嗯，斗胆问一句，前辈可有疗伤丹药，晚辈实在是痛苦难当，就怕默写出错，耽误了前辈的大事。” 话音刚落，一个白瓷瓶落在他的手中。 “一天三顿服用，疗伤效果极好。赶紧写，莫要耽误了咱家的大事。” 言罢，魏无病转身离去。 陈观楼左右看看，打开瓷瓶，也不管里面的丹药是毒药还是疗伤神药，一股脑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休息片刻之后，开始提笔默写《升天录》！ 对于今晚遭遇的一切，他早有预案，曾设想过无数的可能，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他身上的秘密，迟早会引起某些人的关注，引来他人的窥探。最初的预想，四五品的时候，就有可能引来他人的觊觎。万万没想到，一直当他实力达到了九品，没引来一般的武者，却引来了宗师的关注。 这运气真是……只能说前面太顺利了。 好在，关于宗师的威逼利诱，他也做过预案。一旦被逼迫，一切都可以舍弃，财富，前程，姓氏，秘籍，甚至半条命！ 只求保住一线生机。 唯求保住长生道果的秘密。 谢天谢地！ 老天爷待他还算不薄，暂时度过了最危险的关口。 第807章 神出鬼没张道合 默写《升天录》，此事易尔。 陈观楼提笔书写，一气呵成。不眠不休，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一口气书写完毕。 将毛笔一扔，喝光一壶水，大步走出房舍。 阳光明媚，心情半喜半忧。 径直朝户外走去，一路都没有遇到阻拦的人，甚至连人都没见到。 一直走到大门口，才有一个门房模样的人出来，“陈大人慢走！” “魏公公人呢？” 门房谄媚一笑，“小的不知！” “你认识我？” “小的接到通知，说是陈大人要离开，小的在此恭候多时。” “可有别的交代？” “并无！” 行吧！ 如此甚好！ “转告魏公公一声，晚辈完成任务，就此告辞。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音落，他人已经在大门外。 一场噩梦，总算结束了。 赶紧回家休养。 做足表面功夫，必须休养半个月。 躺在家里的床榻上，被周墨白搞得乱糟糟的房屋，已经请人收拾干净。 他比任何时刻都盼着张道合赶紧行动，趁机将这帮仗势欺人的王八蛋一网打尽。所谓的大虞早期古墓，最好机关重重，仙家防御手段辈出，纵然是宗师也得掉一层皮。 仿若幻觉一般，想着想着，张道合竟然真的出现在他家里。 他猛地醒过来，默默掐了把自己，痛，是真人，并非幻觉。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陈狱丞，你的警惕性下降许多。果然昨晚遭了大罪！” 张道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表情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陈观楼：…… 真是见鬼了。 大白天的跑他家里，是真不怕被发现啊。 “我要是喊一嗓子，你就完了？” “你确定是我完了，而不是你完了？”张道合笑眯眯的，“现在你知道宗师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了吧。仗着修为高深，行事肆无忌惮。遭遇杀人夺宝，感受如何？” “你怎么知道？”陈观楼下了床，喝了一口茶水，“你亲眼看见？” 他不信事发的时候，对方就在附近冷眼看着。以周墨白跟魏无病的修为，没道理发现不了周围藏着人。 对方是在诈他？ “对啊，我亲眼看见。”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看我信吗？” “为什么不相信？就因为我的修为比不上那两人。可你忘了，我之前有奇遇，获得了大机缘。顺手得了点隐逸踪迹气息的办法，也很正常吧。” 张道合随口说道，一副我的大机缘可可不止你以为的那点点好处的样子。 陈观楼怔愣片刻，盯着对方，“隐逸符？” “隐逸符？这名字不错。”张道合扬眉一笑，“陈观楼，想清楚了吗，要不要跟我合作。” “你先告诉我，昨晚上你果真在场？”陈观楼再三确认。 张道合自得一笑，神情颇为得意。他显摆道：“我不仅在场，我还亲眼看着周墨白杀到这里，然后看着你狼狈逃命呼叫魏无病救命。 谁能想到，魏无病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陈狱丞啊陈狱丞，你也是倒霉催的，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我都替你着急。 姓魏的手段毒辣，以非人手段折磨人，乃是他的成名技。你年轻，不知道这些也是情有可原。你遇到他，属实倒霉。这叫做咬人的狗不叫。 换我的话，我情愿跟周墨白这个暴躁狂打交道，也不愿意跟姓魏的阉货打交道。” “周墨白可没给我机会辩解，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你看我能在他手底下过几招？”陈观楼自我调侃道。 昨晚上差点阴沟里翻船。魏无病是真狠！ 亏他以前还夸魏公公是好人来着。 宫里头出来的人，哪有什么好人啊！ 宫里头出来的人统统都是变态。怪他自以为是，忘了真理之所以是真理，是用无数血泪换来的教训的事实。 该有此劫！ 本是一句调侃，张道合却正儿八经地回答：“你有保命法宝。纵然打不赢也能逃走，我对你有信心。” “我对自己可没信心！”陈观楼冷哼一声，呼叫隔壁春香嫂家的小子，一吊钱隔墙丢过去。叫小子帮他跑腿，去酒楼定一桌酒菜送上门。 “难得有机会跟张兄心平气和地闲聊。今儿我请客，张兄莫要客气。” “我当然不会跟你客气。不过，你昨晚才受伤，现在就大吃大喝，合适吗？” “死不了！” 陈观楼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昨晚上你看我受苦，也不出手帮我一下。我差点就死了。” 张道合态度随意地说道：“你要是死了，我会给你烧一炷香。至于帮你，我还没自大到能同时对付两个宗师。再说了，我一直坚信祸害遗千年，你肯定死不了。” “承蒙张兄看得起我。没想到我在你眼中，竟然是个祸害。”陈观楼龇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良民，没想到竟然是个祸害。 “换做一般人，处在你的位置上，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一人高。也只有你，平安活到现在，不是祸害又是什么。陈兄，不妨给句实话，要不要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我怕死了都没有人烧香。”陈观楼狠狠吐槽，反正时间很多，尽管胡扯。着急的不是他，而是对方。 张道合空口白牙就叫他合作，一点诚意都没有，他又不傻。 张道合表情僵了僵，“你宁愿相信那两个杀你的宗师，也不肯相信我？” 陈观楼眉眼一挑，直接嘲讽道：“我谁都不信。你突然出现在我家，让我跟你合作。来，你说说，怎么个合作法，利益怎么分配，谁出力，谁当垫脚石？ 什么内容都没有，开口就让我合作，有你这么个合作法吗？ 张兄啊张兄，不能因为我叫你一声张兄，你就真将自己当成了老大哥吧。就算你要当老大哥，好歹拿出点诚意！” “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错！” “你怕那两个宗师，就不怕我？” “来来来，杀我啊！你要是能杀我，算你厉害！”陈观楼大马金刀的坐着，态度肆意，半点不慌。 一个山寨宗师，也敢在他面前撒野，威胁他，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可没说山寨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第808章 预备死多少人 局面有点僵持！ 张道合心想，昨晚上魏无病怎么没将姓陈的小贼给弄死。 果真是个祸害！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想让辱我的人死，能做到吗？”陈观楼不负责任的随口提出要求，完全不走心，纯粹就是试探。 张道合哈哈一笑，“你玩我？” “那你呢？你也在玩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句实话。张兄，找合作伙伴不是你这么找的。为表诚意，不妨先聊聊你的大虞古墓，如何？” “谁告诉你的？” “还需要告诉吗？从你的只言片语中，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能推测出一个大概的真相。张兄，你太高估自己，低估了别人。世间武者，并非人人都是没脑子的武夫，也并非人人不爱动脑子。” 陈观楼走出房门烧水泡茶，自顾自的，没将对方当做外人。 大热天，打着赤膊，穿着一件大裤衩，自在得很。 若非一张脸撑住了颜值，这画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没多久，酒楼送来了酒菜，满满当当的一桌，令人胃口大开。 “张兄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不用跟我客气。大虞古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瞒着也没意思。不如详细说说，集思广益。” 张道合这回已经恢复了冷静，“好啊，我不妨告诉你，大虞古墓掩埋在水下面。” 陈观楼愣住，“水葬？很少见啊！你怎么确定那是一座大虞早期的古墓？” “我身上发生的变化，陈狱丞难道视而不见。若非误打误撞，有了奇遇，我岂敢冒险探查。一句话，到底愿不愿意合作？” “怎么合作？”陈观楼自顾自吃着酒菜，他都快饿死了。从昨晚开始，消耗巨大，急需大量的食物补充身体的损耗。 “我们一起，打开古墓地宫，各凭本事夺宝。如何？” “公平！”陈观楼嗤笑一声，“古墓不好开吧，预备死多少人？” “还没开始就说死人，忒不吉利。” “你少跟我鬼扯。你跟我讲吉利，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再凶能有天牢凶，能有诏狱凶。我天天都不吉利，不也过来了。给句实话，预备死多少人？你打算怎么坑害江湖同行？” 陈观楼没跟对方客气，该怼的时候毫不留情。什么脸面不脸面，这会正在商量生死攸关的大事，顾忌脸面能当饭吃吗？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丑话说在前头。 别一开始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忽悠，等到关键时刻你一个坑，我挖一个坑，互相翻脸，还怎么合作？ 要么就单打独斗，各凭本事。 既然要合作，就先将方方面面的事情聊清楚，求同存异。 张道合斟酌着，报了一个数字，“少说要有上百条人命去填。”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围湖抽水，前期工程巨大，投入甚多。我教中牺牲了无数。所以，我必须拿大头。届时，我至少会带着教中二三十号人一起下去。” 总算吐出了几句实话。 陈观楼点了点头，勉强满意。 基本可以确定，古墓的确是掩埋在水下。 他姿态惬意，调侃道：“别说二三十号人，你有本事带两三百号人下地宫，我也不会反对。不过，并非人多就能成事。 你们白莲教，我估摸九品武者，不会超过五个，你还要安排人在外防备。啧，你这一战要是输了，白莲教元气大伤，怕是三五十年都恢复不过来。届时，你就成了教中罪人。张兄，你这一把赌得有点大啊！” “富贵险中求！陈兄可有感受到我的诚意，如何，是否合作？” “我能帮你什么？你将消息散播，届时，江湖上九品武者齐聚古墓，你要人有人，有我无我，貌似并不影响。” “非也！”张道合郑重其事地说道：“别的人我都信不过。唯有陈兄你，我信得过你的人品。虽说我们之间打交道不多，但是观你这些年行事，你是言出必行的人。我不怕你贪婪，至少你不会背后背刺我。其他人我可不敢背对着他们。” 原来如此吗？ 陈观楼有点嘚瑟。 瞧瞧，这是什么？这是多年来攒下来的信誉。他的人品没得说。在这个人心自私，人性难以接受考验的年代，像他这般讲究，做事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很少。少到凤毛麟角，走哪都招人稀罕。 “武训是你的老朋友，你不信他？” “我不信他。他背后是武家，管家时刻他肯定是替武家着想，不会考虑我跟他的情谊。为了武家，他可以随时背刺我。但是陈兄你不会，你只会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 “你要我怎么做？” “关键时候，保住我的性命。事后，你要多少宝贝，只要我有的，我都满足你。” 这么大方！ 陈观楼琢磨起来，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坑。 “我没办法答应你。”他果断选择拒绝，这也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方式，“此事已经被宗师知晓。届时开启地宫的时候，世间宗师云集。我算那根葱，岂敢在宗师面前放肆。昨晚上我的遭遇你都看见了，差点就嗝屁。宗师在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些浑水摸鱼的武者，第二个要杀的就是你。他们杀你，你却让我一个小虾米出面保你，你也太看得起我。” “你错了。离开地宫之前，他们不会杀我。”张道合十分笃定地说道，“没有我教中兄弟齐心协力，试问，谁能在茫茫湖面上开启地宫。纵然水下功夫厉害，又能使出几分力？我也不瞒你，古墓有仙家手段防御，这些日子我带着人一直在参详，杀了我，谁都别想开启地宫。甚至可以说，杀了我，谁都别想从地宫里面平安出来。” 这就是张道合的底气，不惧想宗师杀他的底气。 他走在最前面，掌握了开启地宫的秘密，对付仙家防御手段的秘密，甚至连如何离开，貌似也参透了。 牛啊！ 显然他身边有精通阴阳术法五行八卦的高人。 如今流行的风水学，按照纯阳真人的说法，跟大虞朝乃是一脉相承。既是一脉相承，就能找出破解之法。 白莲教有点东西，竟然能笼络这么多高人。 第809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想要杀你，总能找到机会。你想要机缘，难道那群宗师老家伙就不想要。他们停留在宗师境界多少年了，难道不想突破，不想踏入大宗师的境界？在地宫不杀你，可以等出了地宫杀你。你让我保你性命，你也太看得起我。” 陈观楼连连嘲笑，笑对方太天真。 “只要平安出了地宫，我自有自保的手段！” 张道合信心十足地说道。具体怎么个自保法，一个字不透露。 陈观楼琢磨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保你平安进入地宫，平安离开地宫？” “正是！” “啧！张兄，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感觉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坑在等着我。你不会是拿我当猴耍，做你的替死鬼吧。” “陈兄，你疑心病还挺重。”张道合嗤笑道。 陈观楼可没有笑，事关性命，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此次地宫开启，不出意外，天下有数的武道强者云集一处。自他踏入武道一途，还是第一次面对这般规模的武道强者。谁是谁，他是认不出来的。但是别人肯定认得他。 他不入江湖，江湖却有他的传说。 等于是，他是明牌，别人都是暗牌。 他迄今为止，正经对打过的人，也就是稷下学宫的齐大师，以及武训。武训那一场，也只是小试牛刀，还被人瞧出了底子不够扎实的真相。 这么一算，没胜算啊！ 硬仗！ 这是一场要命的硬仗！ 他喝着酒，吃着菜，没回应对方。 张道合也不着急，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曝光。 “张兄来去京城，犹如回到老巢一般。你是真不怕锦衣卫抓你吗？” “只要陈兄不暴露我的身份，锦衣卫又怎会来抓我？”张道合笑眯眯的。 陈观楼嗤笑一声，“让你失望了，那个姓周的宗师知道你是教匪，不出意外魏无病应该也知道。” 张道合微微挑眉，“他们没有见过我。” “试一试身手，就能猜出你的身份。” 一个山寨宗师，就是屁！ 真当京城是大筛子，真当朝中无人。 “我好心再提醒你一句，发掘古墓一事，皇室肯定会参与。届时，那么多武林人士齐聚一堂，肯定有很多锦衣卫的番子混迹其中。” 张道合了然的点点头，丝毫不怵，“早就料到了。锦衣卫有命去，只怕没命回。” 陈观楼挑眉一笑，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你可以轻视锦衣卫。不过，你可曾听说过城门军？” 张道合微蹙眉头，不言不语。显然是听说过城门军的威名。 “城门军的人，个个身份神秘，他们不主动曝光，任谁也猜不出来。朝廷没有这个衙门，也没有相关的档案记录，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城门军真实存在。锦衣卫是表，城门军是里。你防得住锦衣卫，防得住城门军的人吗？还有那些宗师。张兄，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将你自己也套了进去。别到最后辛苦一场，替他人做嫁衣！” 陈观楼是真心劝解，告知。 这一行，注定凶险颇多，后果难以预料。张道合凭借白莲教的力量，想要做最大的赢家，问过皇帝吗？问过那群宗师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种场面，他向来是敬而远之。 偏偏张道合不死心，就想拉他下水，还让他保其性命。真看得起他！ “张兄，要不放弃吧。” 他诚心给出建议！ “不可能！”张道合掷地有声，不容反驳，“陈兄，你的胆量何时变得如此小？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几百年才开出一座大虞前期古墓，你真不好奇其中机缘？只要踏进地宫，说不定就有机会羽化登仙，踏入传闻中的仙界。你不心动吗？” 陈观楼连连大笑，嘲笑对方天真。 他敲着桌子，质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羽化登仙吗？我给你解释解释，所谓羽化，就是死亡，也就是尸解。你想找死，可别拉上我，我还没活够。 还有，想象力不要那么匮乏，你不妨将修仙界想象成一个大型的武道世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弱者无立锥之地，强者通吃，比当今世道更甚！修仙界是好，也得有命去享！” 张道合微微挑眉，“我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修仙界就真的一切美好。但是，武道一途，不进则退。就算死，也请让我先见识一番修仙界的盛况。” “有志向！” 可他有长生道果，更愿意走稳妥的路，而不是冒险求什么机缘。只要他一直活着，只要真的有修仙界，终有一天，他会踏入，成为其中一员。 他等得起。 然而，世间之人都等不起，因为他们寿数有限。他们迫切的想要机缘，想要提升境界，想要更高更强。 “聊了这么多，还请陈兄表个态？” “我帮不了你，但我乐意去凑个热闹。张兄，承蒙你看得起我，敬你一杯！” 陈观楼坦然拒绝。 别管有没有坑，别管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拒绝就对了。 凑热闹跟合作，可是两码事。 张道合明显很失望，“陈兄，你正在拒绝一个天大的机缘。” “得有命享才行！要不你先告诉我地址，我保证八月十五之前赶到。”陈观楼随口调侃。 张道合呵呵一笑，“你笃定我会失败？” “七八成的概率，你会成为炮灰，被人灭掉。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保命手段。但是，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的算计都是徒然。世间宗师可不止京城这几个。你又能拉拢多少宗师站在你这边？你如何确保宗师不会翻脸不认人？这年头的武道强者的尿性，就是随时推翻自己说过的话，推翻承诺的事。像我这般信守承诺的人，太少了！” 陈观楼说到最后，还不忘夸一夸自己。 凡事就怕对比。 跟其他人一对比，他发现，自己好得就差一张好人卡！ 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不到情投意合的老婆，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诚心劝对方，来个虎头蛇尾，别下地宫。地宫就在那里，不会跑掉。等时机合适，再悄咪咪的下地宫探宝。 第810章 该死的有钱人 “陈兄有所不知。在我有生之年，开启地宫只有这一次机会。下一次机会要等百年之后。” 张道合吐露真相。 陈观楼一挑眉，武训说的是真的。 八月十五是个特定的日期。地宫不是想开启就能开启的。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拼了！”陈观楼深感遗憾。 “是啊，只能拼了！你若助我，便能多一分胜算。如何？” 陈观楼依旧摇头，“我习惯了单打独斗。” 他谁都信不过，只信自己。 人心善变。 人性经不起考验。 他不是个贪婪的人。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别人肯定一直防备他，生怕他多拿了，拿了上佳的宝贝遭人恨。 可以这么说，就算地宫里面堆积的宝贝如山巅一般，个个厉害无比，他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不稀罕。 世间所有的宝贝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长生道果。 他已经有了世间最厉害的宝物，又何必稀罕千年前留下来的破烂。 一堆破烂，也就一群俗人稀罕！ 这场混乱，他可以凑个热闹，绝不能成为靶子。 张道合就是靶子的中心，跟在对方身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陈兄何必如此固执。” “你若是要死，就算我跟在你身边，你照样会死。你若是不死，有我无我，你都能活下来。你身边既然有高人，何不请高人给你算算吉凶！” “算了！我的贵人正是你。你便是我的一线生机。” 张道合终于说出执着于陈观楼的原因。 他不仅算过吉凶，还不止一次。 次次都显示生机在陈观楼身上。纵然他不稀罕对方，也不得不厚着脸皮拿出诚意，恳请对方加入自己的队伍。 陈观楼很错愕，“你信？” “我信！”张道合郑重其事点头，“我能数次逃出生天，皆是算命之功。你可以不信，却不能否认风水术法自有其道理。” “算到结果了吗？” “你就是生门！”张道合干脆透露更多。 “那我的命呢？” “你生我就能生！也就是说，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所以，陈兄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害你对我没有丝毫好处。”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你说的话，我依旧不敢全信。”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地址。”张道合再次抛出诱饵。 “张兄今儿倒是舍得本钱。” “知道你爱财，我可以提前支付一笔丰厚的报酬。十万两！就当是请你帮我一个忙。” 果然大手笔。 闹得朝廷焦头烂额，隔个几年就能闹出大动静的白莲教，果然豪富！跟佛门以及道门比起来，怕也差不了多少。 “陈兄若是嫌少，可以随意开价。十五万两，如何？” “张兄的命真值钱。”陈观楼调侃道。 “如何，我的诚意够吗？下了地宫，宝贝你可以随意取三件，加上十五万两，这个价码可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算命的当真说你的一线生机在我身上？” “正是！” 否则他岂能在关键时候上京城。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陈观楼就是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接受的东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成与不成，必须给对方一个答案。 陈观楼琢磨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可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张道合哈哈大笑，极为痛快，“多谢陈兄！等日子一到，我会派人来接应你。” “不必，你直接告诉我地址，我自会赶过去。” 陈观楼可不耐烦有人跟在身边唠唠叨叨。 张道合见他态度坚决，迟疑片刻，说出一个地址。但不是最终地址，而是离地宫最近的一处落脚点。 “到了此地之后，自会有人接应。” “你打算拿其他武者的命去填？” “非也！不是我拿他们的命去填，是他们的贪婪促使他们去拼命。死活全看个人运道。陈兄，我杂事缠身，今日就不陪你痛饮。等下次，下次我们从地宫出来后，一定痛饮三日，不醉不归。” “好啊！” 鬼扯！ 鬼才跟你痛饮三日，不醉不归。真从地宫出来，逃命都来不及，谁会留恋不去，谁傻子。 …… 一大早，陈观楼一副病弱的样子坐在公事房，长吁短叹。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了张道合，这一行太过冒险。 穆医官仔细瞧着他的脸色，“大人，你受伤了吗？” 他愣了片刻，才回应道：“没错，受伤了，重伤。老穆，将你上好的疗伤圣药给我几瓶，我当饭吃。” “是药三分毒，可不能当饭吃。大人，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的确遇到点难事。有件事你得帮我。” “大人请说！” “给我准备个十瓶八瓶最猛的毒药迷药。猛到就算是宗师，中了药一样得栽跟头。有没有这样的？” 陈观楼略显急切。 穆医官心头突突乱跳，“大人，你可不能乱来啊。” “我乱来什么，我有乱来过吗？我这是保命，懂不懂。过段时间我要出门一趟，此去危险颇多，没点保命的手段在身上，我不安心。老穆，以我们之间的交情，你必须得帮我这一回。” “大人，你是要出门跟人干仗吗？” “没错，就是跟人干仗。有人约架，不得不去啊！”陈观楼捏着下巴。武道强者云集古墓，这跟约架没差别，一样一样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混账。 实力不济怎么办？ 学韦小宝！ 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能保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毒药迷药，乃是居家旅行必备良药，人人值得拥有。 老穆身为制毒大师，肯定要比江湖上那些下三滥的毒师更胜一筹。他对老穆有信心！ 穆医官忧心忡忡，“出门怎么还遇上宗师。大人，若是太危险，不妨拒绝。” “拒绝不了，人家已经付款了！” 张道合不愧是教匪头子，十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加上银票，加上珠宝首饰，就躺在他家里。差点闪瞎了眼睛。 那些珠宝首饰，实际价值肯定大于估值。等于是，他收了对方不止十五万两的报酬。 这钱收了，退不回去啊！ 他向来主张收钱办事，童叟无欺。哎，有点后悔了。现在属于是架在了火上，必须得冲！ 第811章 江湖毒师就是垃圾 “竟然还收了钱？” 穆医官一脸错愕，“大人不是说出门约架吗？为何会收钱？” 陈观楼开启三寸不烂之舌，开始瞎忽悠，“此事事关重大，细节就不跟你说的，你懂的，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我只告诉你，我收钱主要负责摇旗呐喊，但难保有人看我不顺眼想要趁机取我性命。 我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九条命，只能想办法，多准备一点保命手段。老穆，你实话告诉我，跟江湖上那帮一流毒师比起来，你什么水平？出门在外，我的脸面就是你的脸面，咱们不能输，对不对！命可以不要，脸面不能丢！” “老夫的脸面不重要！” 穆医官着重强调，“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保命，而不是脸面。大人，你可千万别本末倒置，为了区区脸面伤了身体。 至于老夫制毒的水平，江湖上那帮毒师，不是老夫吹牛，给老夫提鞋都不配。老夫乃是家传，传了几百年，江湖上的毒师怎么比？ 师门传承，当师父的都会藏一手，一代一代下来，一代不如一代。老夫则不一样，家传，家里长辈恨不得将压箱底的本事塞入老夫的脑子里，一代一代积累，底蕴越发深厚。唯一发愁的就是，很多稀有药材难得，要么就是绝种，要么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需要什么药材，你开个单子。我们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法子。我去找侯府，实在不行花钱疏通从别家买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也别藏着掖着。这么说吧，这回出门，我的性命全都寄予你一身。你可要拿出看家的本事，必须制作出最毒的毒药，连宗师中了毒都得乖乖被我宰割的毒药。” 陈观楼心情很高昂。 老穆真乃宝贝啊，天牢最大的宝贝。 有老穆在，何愁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宗师。 有老穆准备的毒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到时候，他都不屑于动武，直接洒一把毒药，统统都得死！ 想想都要爽死了！ “大人此次出门，果真如此凶险？” “相当凶险，比你想象得危险十倍，可谓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老穆，你会帮我吧。” “老夫自然会帮你。只是……大人非去不可吗？正所谓君子不立围墙之下，大人何必置身危险境地。守在天牢平平安安，要钱有钱，不好吗？” 陈观楼叹了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我不想搏，可是大势推着我往前走，逼着我搏一把。我总不能跟大 势对抗，倒着走。不妥不妥！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必须去经历，有些危险必须趟一趟。走了这一趟，说不定我一个领悟，就能飞升。” 他嘿嘿一笑，想得挺美的。 谁知道呢。 万一果真有大机缘，半只脚顺势踏入宗师境界，未尝不可。 再说了，身为武者，多经历一点也没坏处。只要不死，就有翻身的机会。 他决定去，除了张道合支付的丰厚报酬，也是冲着传得神乎其神的大虞朝。他也想去开开眼界，看看所谓有仙人降世的大虞朝，究竟何等绚烂多姿，何等得了不起。更想见一见，这世间究竟有多少宗师。 甚至还存了一份难以言明的想法，此去，会不会遇到程灵子师门？钟素素会去吗？钟素素如今的修为如何，天才是否比他这个拥有外挂的人更猛？ 他就想暗中较量一番。 穆医官张口欲言，心情很复杂。 以他的性格，自然是求稳，求平安。能不出门就别出门。京城集天下之精华，要什么都有，何必出城。 “大人非要出去，老夫也就不阻拦了。大人需要的毒药，需得等几日。” “尽快！时间不等人，我要得比较急。” 穆医官当即提笔开单，将所需药材一一书写上去。 陈观楼拿起名单，顺便甩了三千两银票给对方，“你先忙活着，钱要是不够用，跟我说一声。” “够了，够了，还有多。” “这点钱哪里够。老穆，我们是兄弟，不必跟我见外。” 穆医官气得吹胡子瞪眼，何来的兄弟？乱了辈分！简直荒唐！ 陈狱丞一点都不讲究，什么话都说，果然是生了一张破嘴。 “大人出门在外，别的老夫倒是不担心。唯独担心大人这张嘴。出门在外，千万别胡说八道，能闭嘴就闭嘴，方能避免是非。” 陈观楼指着自己的嘴，“我告诉你，就是靠着我这张嘴，本官数次死里逃生。你让我闭嘴，少说话，那怎么行。” 不说话他怎么忽悠人，他怎么逃命。 “大人难道不知，成也这张嘴，败也这张嘴。若是能管住嘴，说不定从一开始就能避免死里逃生的情况。” “你说的都是虚的。我自有决断。”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穆医官吐槽道，“总而言之，大人在外面，尽量少说点招人恨的话。江湖上的人，都不讲规矩，一言不合就要动刀子。” 陈观楼嘿嘿一笑，搂着穆医官的肩膀，“老穆，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这回我肯定平安回来，继续当你的靠山，为你遮风挡雨。你要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又找不到人帮忙的话，你拿着我的名帖去侯府地盘找杜夫子，让杜夫子替你引荐侯府大管家。” “老夫承你的情！不过，你最好少说两句，别诅咒老夫。大人，你难道忘了，你就是乌鸦嘴！” 呸！ 他绝不是乌鸦嘴。 购买药材一事，需要找大管家帮忙。市面上的珍稀药材，都被这帮世家大族给垄断了。但凡某个药农采摘到珍稀药材，第一时间就会落入大户人家的手中，根本没机会在药材市场上流通。 大规模的药行，或许会有几珠镇店之宝。 普通的药行就别想了。做做普通药材买卖求个发财就行，想要收集珍稀药材，嫌命长。 当他将药材单子交给大管家，大管家眉毛都翘了起来。 “你要这么多稀有药材做什么？” “很多吗？”陈观楼顾左右而言他。 第812章 严重低估了侯府的实力 见陈观楼不说实话，大管家便表示爱莫能助，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陈观楼将白眼都翻上天了，对方也不为所动。 不得已，他只能吐露两句实话，“有个仇家很厉害，我打算找机会弄死他。怕万一，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话要说假，肯定亏心。要说真，的确很真。就是吧，关键内容一个字都没交代。 “什么样的仇家，以你的修为还需要准备这些药材？这些药材可不常用，有毒的。”大管家不愧见多识广，一语道破真相。 “总之你别问了，仇家来头有点大。你就说帮不帮我。” “老夫愿意帮你，好歹你也该吐露几句真话。你要清楚，你要的这些药材，拿钱都买不到。没点人脉脸面，你连从哪里找都不知道。” “你老人家说得对极了。所以我都没去问药材铺，直接来了你这里。你可一定要帮我。” “先说说什么样的仇家，侯府可否出面帮你们居中调停。” “调解不了！不是我死，就是他亡！”陈观楼掷地有声，“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你老人家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弄死吧。” “有这么严重？”大管家紧蹙眉头，显得很有忧心。脑子里闪过许多名字，将京城排的上号的人都过了一遍。 “你就说，这些药材有没有？” “侯府没有，但是侯府可以帮你弄来。” “多谢大管家。需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脸面。人家愿意卖侯府一个面子，才肯出手手中的药材。你先备个三五万两，多退少补。” 陈观楼：…… 自古搞医药的人都穷不了，此话有理。 张道合给的银子，转眼就去了三分之一，这买卖亏了啊！ 但他还是很果断的拿出了银票交给大管家，请大管家务必尽快备齐药材，他急用。 大管家还在琢磨他跟谁结仇。 他肯定不会说实话。他知道侯府一定有办法帮助他，可是，他更想亲手报仇，手刃周墨白那个暴躁狂。 拿了他的心法秘籍，还想杀人。千刀万剐的玩意，迟早走火入魔，死无葬身之地。还有魏无病，跟周墨白一路货色。 辞了大管家，接下来就是安心等待。 离着八月十五还有一段时间，他还需要一把趁手的兵器。找铁匠铺没有用，铁匠铺没有材料，也缺乏技术，打造不出上等兵器。 他干脆找到世 子陈观复。 侯府以功勋起家，肯定不缺兵器。 “我想要一把趁手的刀，有吗？” “你要跟人干架？”陈观复坐在衙门公事房内，喝着茶，日子闲得很，就差一份报纸。 陈观楼第一次来工部衙门，双方都挺稀奇。 “有这个计划！”他大方承认。 “我听大管家说，你定了一批药材，全是名贵珍稀药材，价值不菲。如今又问我要趁手的兵器。看样子，你的确惹了一个很有来头的仇家。需要帮忙吗？” “暂时我一个人能搞定。你就说有没有趁手的兵器？” “有啊！下了班，你跟我去侯府，到库房自己挑选。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姓陈，遇到麻烦不必一个人扛。说一声，侯府自会替你解决。” “私人恩怨，侯府出面不合适。”陈观楼客气的拒绝。 陈观复微微挑眉，“我总感觉，似乎你一直严重低估了侯府的影响力跟实力。在你眼里，侯府就是有点权有点钱有点人的勋贵世家，对吗？” “不然呢？”陈观楼反问一句。其实，他自个也拿不准。常年在京城，达官显贵太多，难免会忽视侯府。但是一旦出了京城，只要亮出侯府的招牌，畅通无阻。他曾亲自体验过一回。 具体有多大的影响力，多强悍的实力，他确实缺乏一点直观的认知。 陈观复呵呵冷笑一声，“你那个仇人，不妨报上名字，或许我能替你解决。” 陈观楼迟疑。 陈观楼不满，“不信我？” “周墨白！” “谁？” “我仇人的名字！”陈观楼双手抱胸，接下来他要看看对方如何装逼。请尽情展示侯府的实力吧。 陈观复微蹙眉头，“你怎么会招惹那个煞星。” “你错了，不是我招惹他，而是他来招惹我。他夺宝还杀人。若非我机智，现在坟头上的草已经冒出来了。” “杀人夺宝，岂有此理！” 陈观复丝毫没有怀疑。在他看来，陈观楼能在短短几年内，晋升九品武者，身上肯定有宝贝，有奇遇。只是他从不过问。他尊重对方！很多事情没必要寻根究底。 万万没想到，周墨白竟然敢跑到侯府的地盘杀人夺宝，欺人太甚！ “能解决此人吗？”陈观楼问他。 陈观复冷哼一声，“周墨白是宫里的人，自该有宫里人管教。此事我会替你出面，你那个宝贝可 能拿不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宝贝无所谓，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确定能收拾他？别改天他又跑我面前，对我喊打喊杀！” “放心！我找的人，周墨白也必须听从对方的吩咐。” “不会是魏无病魏公公吧。” “你认识的人倒挺多。”陈观复调侃了一句，“魏无病可曾告诉过你，他师父是谁？” “他还有师父，还活着？” “笑话！武道一途，没有师父领进门，如何修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天赋异禀，没有师父指引就能有所成就。他不仅有师父，他师父还活得好好的。” “年纪很大了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陈观楼又开了一回眼界。他以为宫里只有三位宗师，一位大宗师。 万万没想到宫里头还藏着牛叉人物。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满朝文武百官，知道此人还活着的不会超过五个人。恰好，侯府跟此人有些渊源。我会传话到宫里，周墨白杀人夺宝，需得有人管教一二。你的宝贝，既然你不在乎，那就……” “宝贝不用拿回来。一本心法而已，无所谓。” 陈观楼很大气的说道。 又不是兵器符箓，拿回来对方就没得用。心法只需背下来，拿不拿回来，根本没区别。 他甚至想过，若遇紧急情况，干脆学网络上的梗，见一个宗师就发一本《升天录》。他倒要看看，周墨白拿什么嚣张。 第813章 此刀名为斩立决！ 陈观楼刷新了认知。 陈观复很想嘚瑟一下，但他克制住了，“都跟你说了，侯府不仅仅有点权有点钱。下回遇到麻烦事，你尽管来找我。” “能借机杀了周墨白吗？” “想都别想。能替你教训他一顿，已经是极限。他是宗师，是宫里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陈观复严词拒绝，并警告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总之别被人抓住把柄。只要没有证据，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被人瞧见，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 杀人灭口，鸡犬不留！ 陈观楼太清楚了。 “多谢世子！”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那你知不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宗师？魏无病的师父是大宗师吗？” “不知！两个问题都无法回答你。”陈观复很坦诚地说道：“本世子虽说勉强算个武者，但是，常年混迹兵营跟官场，从不混江湖。至于那位老者是不是大宗师，无从得知。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位宗师。只是性格内敛，基本不在人前露面。” “先帝过世那会，宫里头乱糟糟的，为何没人想到请此人出面，反而去请了皇室老祖？” 陈观复闻言一笑，“修为再高，他的身份始终是皇家奴婢，又岂能决定皇位继承这般天大的事。唯有请出皇室老祖，方能让各方人等心服口服。” 明白了！ 陈观楼心头了然。 等下班后，他跟着陈观复去了侯府。 陈观复命人开武库，手虚虚一抬，指着库房大门方向，“侯府从祖上攒下来的各色兵器皆在里面。你想要，自取之！若是需要杀人的兵器，我的意见是别挑选成名的兵器，容易被人查到身份来历，追根究底。里面有几件无名兵器，有刀有剑，比之名器，不逊丝毫。” 陈观楼站在武库门前，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踏进去，瞬间一股冷意跟杀意扑面而来。 难怪武库周围无人看守。 这些兵器散发出来的杀意，但凡是个武道修为弱一点的武者，踏进来就得深受重伤。更别提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武库一步，会要命。 他硬生生扛着这股没有善恶只是纯粹的杀意，目光被一把生锈的大刀深深吸引住，舍不得离开。旁边的名器，散发着锐利光芒的刀剑兵器，他都没空看一眼。眼中除了前方那把大刀，其余皆是凡夫俗子！ 仿佛有种魔力，吸引着他朝生锈的大刀前进 ，一步一步。 噗！ 一口心头血往喉头上涌！ 他死命压住，瞬间回过神来。 好凶的大刀！ 莫非万人斩！？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适，伸手！ 心中有个强大的念头，他要得到它！它只属于他！ 一年又一年，十年百年，终于等来了懂你的主人，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来！ 嗡！ 一声长鸣刺激着耳膜。 他猛地抓住刀柄，顺手就耍了两个刀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灿烂。手中的刀仿佛量身定做，如臂指使！ 他以手擦拭刀身，刀刃割破手指，鲜血涌出，浸没在刀身中。随手一抖，刀身上的铁锈纷纷掉落，露出带着刺骨含义，滔天杀意的真容。 没有丝毫留念，没有环顾四周挑挑拣拣。就这把刀，宿命注定刀是他，他是刀。 他提着刀走出了侯府武库。 陈观复在院门屋檐下候着，见他这么快出来，略显诧异。再看到他手中的刀，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你……怎会选到这把刀。” “可有讲究？”陈观楼好奇。观遍刀身，不见名号。这分明是一把无名大刀。 陈观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不安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此刀无名，人称大凶！乃是百年前，祖上自一古战场得之。据府中记载，当时死了上百号人，因此得名大凶。为掩盖凶煞之气，祖上特意打造了一把刀鞘。然而刀鞘不足一月，就断裂破损。自此，这把大凶之刀一直放在武库，无人敢动用。用者，轻则血光之灾，重则……没想到，你竟然会挑中这把刀。你没事？” 他满腹惊疑不定，难以置信。 陈观楼当面耍了个刀花，“无事！一开始，我也担心驾驭不了。谁能想到，刀入手，竟如量身定做一般，越发顺手。” “看来你果真与这把刀有缘！它合该属于你。”陈观复很是感慨。 “大凶之名不好听！我观此刀，必定是经历过尸山血海，何不叫他万人斩！” “万人斩太过直白了一些。不妨称之为无血！”陈观复建议道。 “要不斩立决！”陈观楼嫌对方取的名字不够霸气，反而带了点读书人的酸腐气，不符合自己的气质。 他只是半个读书人，属于半桶水响叮当的水平。身为狱丞，斩立决很符合他的身份，也符合此刀的气质。 陈观复闻言，哭笑不得。 “你确定你取的名字比我的更好？” “当然！决定了，它就叫斩立决，小名小斩！” “还有小名？”陈观复一副吃惊不已的样子。 “为何不能有小名。” 话音一落，他明显感受到手中小斩一声轻鸣，似乎是在回应他，心情很欢快。 陈观楼：…… 此刀成精了？！ “此刀归你，如何取名，你自己定！就这把刀，不换一把？” “不换了。我还要给小斩做一个刀鞘。” “只怕不容易！”陈观复好心提醒道。 “它之前没有主人，所以不满意之前的刀鞘。现在落到我手里，我亲手给他制一把刀鞘，它肯定满意。正所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亲手制作的，它要是嫌弃，就是不懂事！” 陈观复闻言，一脸哭笑不得，“你是将它当做人吗？” “万物有灵！”陈观楼痴迷地望着手中的斩立决，目光着迷又深邃，“此刀也有灵！想必，它也同意我的说法。对吧！” 没有错觉，他又感受到一道轻鸣，似是在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他心头大喜，捡到宝了。 侯府果然底蕴深厚，武库里面随便一把宝刀，竟然养出了灵！ 以前他不知道，世上是否有灵。 现在，他可以肯定地说，有！有灵！ 有了灵，仙人还会远吗？ 第814章 兵器局爆炸 用什么做刀鞘？ 不用金银玉石，他就用树藤加上竹篾，手动编织。用时三天，期间返工无数，终于制作出一个不算精美，称不上贵重，胜在质朴结实耐用且用心的刀鞘。 “其实就是丑！” 齐无休出差回来了。 人胖了，也白了。 陈观楼怀疑对方不是出差，而是借出差的名义出门腐败。 “你没有审美！”他特嫌弃。 什么叫丑？ 分明是古朴大方独特有个性。 齐无休呵呵一笑，站得远远的，“赶紧将你的刀放进刀鞘内。你从哪里找来的刀，太凶了！” “真的很凶？” “凶相毕露！我离了十步远，还有点气血翻涌。不得了，你竟然能驾驭！不愧是九品修为。” 陈观楼将小斩放入刀鞘中。 瞬间…… 令齐无休大感不适的凶煞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大感惊奇，“这么普通的刀鞘，竟然能封住此刀？” “你不懂！小斩认主。我亲手给它做的刀鞘，当然能封住他的凶煞之气。” 陈观楼还准备给小斩翻新一下刀柄，材料依旧以树藤为主。更具手感，适当的增减其他材料。 齐无休擦拭额头的汗水，“我一回来，就来看望兄弟你。结果你拿一把凶刀迎接我，差点没将我吓死。” “你运气好赶上了。你这一趟究竟是出差，还是潇洒去了？白白胖胖，是准备娶媳妇了吗？” “嘿嘿……” “你还真娶媳妇？哪家姑娘？” “族里长辈给保的媒，我见了，很标志。” “你小子艳福不浅。什么时候喝喜酒？” “年底！年底成亲！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我肯定到，给你包个大红包。”陈观楼替兄弟开心，顺口问对方发没发财。 “一点小财，跟你比，不值一提！” “恭喜！” 发财大喜事，加上即将成亲，果然是个好兆头，今年明年年年都很旺！ 花钱让附近酒楼置办了一桌酒菜送来，两人就在院子里吃吃喝喝，闲聊家常。 月上中天，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突然将全京城的人都给震傻了，震醒了！ 循着声音望去。 “那边是老坟场！” 齐无休是京城通，一眼辨 别出地址。 “老坟场那边有什么？”陈观楼问他， 齐无休舔了舔嘴唇，显得很惊恐，“那边有兵器局！” 两人目光一对视，都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后果。就在犹豫的一瞬间，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堪称地动山摇。 没错了！ 这是爆炸！ 比当年祭台爆炸案更凶猛更可怕，规模更大的爆炸。联想到爆炸地有兵器局，都不用脑子想，光是用脚指头猜想，都能想出无数的阴谋诡计。 如果一开始还有迟疑，此刻两人都做出了决定，拿起衣衫就朝老坟场赶去。 他们不是第一批到达的人。 锦衣卫，御马监，附近值夜的衙门官员，纷纷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事故现场。 冲天的火光，黑烟笼罩整个黑夜，仿佛全京城都被黑烟吞没。 噼里啪啦，炎热的天气，加上易燃的木质房屋，烧起来仿佛要将天烧出一个窟窿。稍微一靠近，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皮肉都要被烤焦！ “是兵器局？” “是兵器局！” 兵器局炸了！ 炸了个轰轰烈烈，炸了个地动山摇，炸了个天翻地覆。 轰！ 就在众人望着冲天火光无所适从的时候，又有一声爆炸声自最里面传出。幸运的是，此次爆炸规模明显小了许多，仅仅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冲天的火势，救不了！ 人力终归有限。 只能挖隔火带，让火势不得蔓延。 朝廷做事，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短时间内就调集了一批杂役百姓，按照要求挖隔火带。 齐无休身为锦衣卫，也去帮忙维持秩序。 陈观楼：…… 他出钱，让人运来食物和水，以及降暑的冰块。 这么热的天，这么高强度的劳作，指望官府安排后勤，人都要烤焦顺便饿死。 待到天明，火势终于被控制，剩下一些零星的燃烧处。 整座兵器局化为灰烬，只剩下残垣断壁。 究竟死了多少人，现在还不清楚。 尽管火势控制，但温度依旧很高，无人能踏进现场查看，只能再等等，等一天甚至两天之后，方能全面查看。 宫里头的人自火势起来，就在现场监督。到了早晨，那脸色黑的就跟现场的残垣断壁似的，漆黑一片还冒烟。 死！ 这回肯定要死很多人！ 究竟死谁？死贫道还是死道友……每个人心头都有一个答案，早已经做出了抉择。 陈观楼回了家，换下沾灰的衣衫，洗刷一遍，赶早去了天牢当差。 兵器局爆炸着火一事，很多人还不清楚。 他将狱卒们集合起来，公布了此事，要求每个人最近严守规矩，少去外面胡混。 “兵器局爆炸一事，眼下还在调查。不出意外，紧接着就会戒严，锦衣卫会大肆抓人。你们不想去诏狱走一趟，就给我老老实实，要么在天牢当差，要么在家里蹲着。谁想不开想去诏狱走一趟，我不拦着。届时，别指望会有人捞你们。我就直接和你们说，杀你们，都不用请示，不用过堂，杀就杀了。没错，身为狱卒，命就是这么贱！” 陈观楼的话很难听，却是大实话。 狱卒的命，有时候比平民百姓还要低贱。 杀个平民，可能还需要过堂，走一道程序。 杀个狱卒，杀就杀了，事后都不会有人追问。一句犯事了，家属哪有胆子追根究底，只能认命！不认命，就要做好死全家的准备。 众狱卒都是一脸的紧张后怕，个别人生出逆反心，骂骂咧咧，大叫不公平。 陈观楼一声呵斥，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怒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兵器局爆炸一事，可大可小，局势会怎么发展，我们身为底层人员都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实当差。只要身在天牢，我保你们平安。赌博一事，最近都给收敛些。你们私下里的龌龊我不管，但是谁敢闹到明面上，我就收拾谁。散会！” 第815章 很嚣张 正如预料那般，当天京城开始戒严。 天一擦黑，大街上已经没了行人。 就连秦楼楚馆，背景不够强横的，也选择了关门歇业，不招惹麻烦事，也不招惹麻烦人。 背景强悍的自然不惧戒严令。纵然是锦衣卫亲自上门，老鸨还能笑着应酬。应付不了就搬出背后东家。总有一样能震慑住锦衣卫。 偏偏这次踢到了铁板，锦衣卫半点面子不给，一间一间踢门查身份。 大家花钱来找乐子，结果乐子没享受到，还要被锦衣卫查身份。瞬间，就点燃了这帮纨绔爷们的怒火，双方对峙起来。 锦衣卫头目一声令下，直接将公子哥们掀翻在地，以阻扰办差，可能窝藏爆炸案嫌犯的罪名，统统抓起来，投进诏狱。 陈观楼一看情势不对劲，就躲了起来。 “锦衣卫今晚好生嚣张！” 他还在队伍里面看到了齐无休，一副凶神恶煞，暴打二代。 “小白啊，这会打得爽，事后要遭殃啊！不知上面是什么意思，明知这地有硬茬的背景靠山，来玩乐的也都是权贵子弟，偏来这里挑事抓人。怎么着，杀鸡儆猴？迫使朝中大臣妥协？” 妥协什么呢？ 陈观楼暗道晦气。 本以为来高档会所玩乐，能避免一切麻烦。谁能想到，钱花了，玩是没得玩，还差点落入锦衣卫的手里。 必须找老鸨退钱。 光是玩乐，不过夜，就要上百两银子，特黑！还不能保证安全，必须退钱。 等锦衣卫抓了人退走后，原本金碧辉煌，人间销金窟已经是一副被狠狠蹂躏的狼狈相。座椅倒地，轻纱破碎，姑娘们衣衫不整，打手们个个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 陈观楼突然钻出来，将在场的姑娘们都吓了一跳。 “陈爷没被抓吗？运气真好。” “是啊，运气真好。在茅厕正蹲着，哪想到锦衣卫会闯进来。妈妈，我钱花了，还受了一波惊吓，差点落进茅坑里。你说吧，怎么办？” “陈爷，我们冤枉啊……” “别跟我嚎丧！退钱吧，三倍退还。” “这这这……没这道理啊！” “现在有了。三倍退还，否则我就去锦衣卫告发。锦衣卫那边现在急着抓人立功，妈妈，你也不想走一趟诏狱，感受一下一百零八般刑法手段吧。” 老鸨气得脸色铁青。 趁火打劫！ 典 型的趁火打劫！ “陈爷……” “别怪我没告诉你。诏狱地盘有限，关不下的犯人不出意外肯定会送到天牢。比如你手底下这帮打手，迟早是要进去的。要是落到我的手里，嘿嘿……” “退，现在就退！三倍退还！不！十倍退还。到时候，还请陈爷大人有大量，关照一二。” “放心！只要心意到位，我肯定关照。在京城，天牢有口皆碑！” “到位，一定到位！”老鸨此刻掏钱积极得很。 拿了钱，出了青楼，发现除了回家，竟然没地方去。 因为戒严，全京城的夜间场所都关门了，吃夜宵的地都没有。 真是晦气。 锦衣卫无能，累死百姓。 好好的市场一戒严，又得萧条一段时间。这可苦了类似陈观楼一类的潇洒浪子，有钱没地方花，人间最大的苦楚莫过于此。 他肚子还饿着。 回到家，请春香嫂帮忙置办一桌酒菜，就着月亮吃喝。 锦衣卫将权贵子弟抓起来投进诏狱，仅仅过去一夜，马蜂窝就被捅爆了！ 隔着墙都能感受到诏狱那边的热闹程度，人来人往，人山人海。 那可是诏狱啊！ 自家尊贵的少爷公子老爷，岂能在诏狱过夜。 一想到诏狱的黑暗血腥过往，女人们嚎啕大哭，管家们焦头烂额，家中长辈又怒又急，嚷嚷着当场将不孝子打杀。 热闹得就跟早晨的菜市场似的。 陈观楼掏了掏耳朵，将话本小说往脸上一盖，准备睡觉。 刚眯上眼睛，锦衣卫就派人过来勾兑。 牢房不够用，要借用天牢的地盘。 陈观楼擦擦眼睛，“没问题，欢迎。老规矩，一个人十两银子。” “八两！” “别拿几年前的老黄历在我面前鬼扯。你出去打听打听，大白菜都涨价了，天牢自然也要随行就市跟着涨价。犯人吃喝都是钱啊！就算只吃水煮大白菜，也是要成本的。十两一个，不二价！” “一个月？” “二十天！” “必须一个月！其实用不到一个月。但是既然是协商，肯定要将时间拉长一点。上面催得急，我们会尽快破案。只等案子一破，这些犯人该放的放，该杀的杀。” “行吧，行吧。要转监多少人？” “两百个！” “怎么这么多？”陈 观楼吃了一惊，“你们昨晚抓了多少人？诏狱都关满了，岂不是抓了上千人。” “是有上千人。” “甄别得过来吗？” “上面自有主张。我们都是听命行事。” 陈观楼一副无法理解，大受震撼，安排人跟锦衣卫办理交接手续。 两百个犯人，三教九流，街头混混流氓，武林人士，黑道分子……全都有。唯独没有权贵子弟，一个都没有。 锦衣卫鬼精鬼精，值钱的犯人自己捏着。不值钱的犯人，统统十两银子一个，扔进天牢自生自灭。 “大人，这么多人，全都关押丙字号大牢吗？” “没错，全部关押丙字号大牢。” “牢房可能不够。” “每间牢房多关押几个人，问题就解决了。”陈观楼不带感情的吩咐道。 “这么热的天，丙字号大牢不透气，一间牢房关押的人过多，学生担心发生疫病。” 陈观楼微微挑眉，盯着穆青山看，却不说话。 穆青山被盯得有点心虚，“学生是说错了什么吗？” “这两百个犯人为啥会被丢到天牢关押？知道原因吗？” “难道不是因为诏狱关不下？” 陈观楼呵呵一笑，还是耐心解释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理由是，这批犯人不值钱，他们的命不值钱，他们的口供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来历统统不值钱。懂了吗？”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死了就死了，无人追究！” “没错！你终于领悟到了精髓！” 第816章 游手好闲，如临大敌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重要，也不值钱，为什么还要抓他们？” 穆青山不理解，不明白。 锦衣卫办案，果然肆无忌惮，无视朝廷律法。令人愤慨！ “因为他们碍眼，因为他们活该，因为他们早就该死了！” 陈观楼一张口，随意说出几个理由，全是成立的。 现实社会的另一面，就是如此残酷。 “他们是京城的蛀虫，是京城的疤痕，是京城的污点。平日无事，自是不用理会他们。一旦出事，照规矩，街面上这些人都要被清理一遍。上面希望看见一个整洁有序，凡事井井有条，百姓按部就班每日辛勤劳作的京城。像这些整日游手好闲，不是生产的青皮，就该被清理掉。至于清理的方式，无人在意！这番话，你最好牢牢记住。幸亏你有个读书人的身份，否则凭你早些年不事生产的事实，也在被清理的范围。” 穆青山张口结舌，他怎么就该被清理了。 他不事生产那些年，是在忙着读书考学。朝廷从未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不事生产就要被清理掉。 “律法是明规则，尊不遵守，得看官老爷懂不懂法，愿不愿意。明规则之外还有潜规则。有点难以启齿，因为没脸，跟喊出来的口号背道相驰，但又确实存在。你在天牢当差几年，也见过不少例子。按理不该有这样的疑问。” 陈观楼耐心提点对方，“家里孩子大了，该干活就干活，该读书就读书。总而言之莫要游手好闲。官府最见不得年轻人，尤其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游手好闲。见到一个，就皱眉。见到一群就如临大敌。懂这里面的道理吗？” 穆青山蹙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懂！ 可他不太愿意接受。 尽管他接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教育，但他始终不认同游手好闲就该被清理掉。 太残暴！ 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一大把年纪，才开始学习社会规则，难为你了。我劝你少读几本书，不妨多看多听多思考。”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那就证明了一件事，你脑子笨，不开窍。别人一个月就开窍，你几年了还不开窍。活该考不上功名。注定只能吃天牢这碗饭。” 穆青山这脑子是真的很木啊！ 偏偏还很倔强。犟种一个！ 陈观楼啧啧称叹，穆医官那般聪明机变的人，却有个这么愚笨的侄儿。果然一家子人不可能代代享受福报。祖 坟冒青烟也不能代代冒，总得歇一歇！ 他就没这烦恼！ 因为他没后代！ 哈哈！ 他自个就能将自己这一脉一直传下去，长生久视，他即陈家，陈家即他！ 丙字号大牢转眼拥挤不堪，恶臭难闻。 大夏天，几百号男人关押在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的空间内，用脚指头想，都能想象到那环境得有多糟糕。每天产生的屎尿屁，就叫人倒退三百步。 陈观楼都不敢下去。 许富贵叫苦连天，跑到他面前诉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杂役想罢工，又说狱卒要罢工。大家嫌钱没增加，差事却增加了几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锦衣卫这回送来的犯人，全都是一些混不吝的主，一个个都不懂规矩，整日跟狱卒对着干。 陈观楼嫌对方哭得难看，龇牙咧嘴的忍了忍，“哭什么哭！你忘了丙字号大牢的传统手艺吗？那帮犯人胆敢挑事，无非就是仗着天牢不敢收拾他们，现在我给你开个口子，既然人关押在天牢，一切都得按照天牢的规矩办。” 许富贵福至心灵，不哭了，急切问道：“大人的意思，不用管隔壁诏狱，直接将这帮犯人拉到刑房拷打？” 陈观楼呵呵一声，“这么简单的处理办法，还要我来教你。这么多年的狱吏，你是白当了。” 许富贵嘿嘿一笑，也不介意他的嘲讽。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那，拷打出来的钱？” 陈观楼当即做出决定，“五五分账！五成你们丙字号大牢自留，具体怎么分配，照着老规矩来，别厚此薄彼，闹得场面难堪，狱卒们心生怨恨！” 许富贵大喜过往。 他原本以为能自留个三成就足够了。没想到这次陈狱丞竟然如此大方，允许他自留五成。 嘿嘿嘿！ 两百个犯人，就算是榨干皮肉，也要炸出一桶油水出来。 发财了发财了！ 他兴奋不已。 陈观楼瞧着，不得不提醒一句，“注意点分寸！我不介意死人，但是你要是一下子弄死太多人，也不好跟隔壁交代。万一隔壁有人失心疯惦记这里面的钱，到时候还有一堆口水官司等着。不想跟隔壁打交道，你就有计划的来，千万不要乱来。” “大人放心，小的保证有计划的来。一天十个，应该可以吧。” 他瞥了对方一眼，“你自己做计划，合理的话就执行。不合理就调整。穆医官跟我反应，这段时 间，你们丙字号大牢的医药用量有点多。你好歹管管，别整天搞得乌烟瘴气。” “是是是！下面那帮兔崽子下手太狠了，为了少死点人，这不用药就超额了。” 陈观楼瞥了眼对方，“你知道根源在哪里就好。去吧，好好办差。你只需记住，天牢是刑部的天牢，不是锦衣卫的天牢。” “在小的心目中，天牢就是陈大人你的天牢。刑部也要靠边站。” 陈观楼：…… 这马屁拍的，太直白，一点都不含蓄文雅。 读过书跟没读过书，果然不一样。 有了他的许可，许富贵撸起袖子大干快上。当天就将闹得最凶的刺头丢进刑房。刑房那帮崽子，一个个嗷嗷叫唤。打出来的钱，他们也有份，当然兴奋啦！ 老张头砸吧着包浆的烟杆，听着刑房内传出来犹如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嘿嘿发笑。徒子徒孙们出息了，长本事了，手段够硬，他高兴！ 至于钱不钱的，反正少不了他的那份。 还是陈狱丞好啊，合理分配，人人都有捞钱的机会。 他在天牢干了几十年，这几年就是天牢最好的年份。 第817章 一切处理干净 “大人，发生了一点意外情况，不知当说不当说？” 许富贵站在公事房内，好似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扭扭捏捏，外加忐忑不安，眼神飘忽。 陈观楼喝着茶水，吹着浮沫，“弄死人了？” “不，不止。的确死了几个人，这都不要紧。要命的是，刑房拷问，真的问出点有用的东西。小的一时间拿捏不准，所以……” 陈观楼闻言，微微挑眉，“说来听听，拷问出什么东西，将你吓成这副模样。” 许富贵下意识靠近了说。 陈观楼嫌他身上臭，几天没洗澡了，眼一瞪，对方止住了脚步，略显尴尬。 “说话就好好说。” “大人，小的要说的事，真的非常要命。” “放心，这里没人偷听。” 纵然有人胆敢偷听，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有了此话，许富贵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仿佛吃了定心丸。他斟酌着说道：“启禀大人，刑房那边，有个犯人交代，说是兵器局爆炸那天晚上，他人就在附近。他亲眼看见几个身穿宫里太监服的人进了兵器局。将近过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这帮人走了没多久，就发生了爆炸。小的担心他是胡说，反复拷问，可以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大人，这事，你看……” “看什么看！” 陈观楼面色一沉，大怒。 “你看见什么了吗，听见什么了吗？我告诉你，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听见。赶紧回去，告诉老张头，将一切处理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这事不上报吗？”许富贵战战兢兢的问道。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要是嫌自己命长，你尽管上报，我绝不拦着。你要是想活命，就听我的，今日之事，今日之话，都没发生过，也没说过。将此事忘了，记住了吗？” “我我我自然是想活的。” “想活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滚。” 许富贵连滚带爬离开。 陈观楼还不忘提醒他，“管住自己的嘴。出了事，我能保住自己，你能吗？” 不能！ 自己有几斤几两，许富贵心里头清楚。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不敢赌就对了。 有点不放心，陈观楼又将老张头请来，亲自叮嘱道，“处理干净点，该封的口都要封住。你的徒子徒孙我不过问，你自己管好他们。” “大人不亲自过问一声？”老张头砸吧 着烟杆，“那人还交代了别的事。” “什么事？” “那人就住在兵器局附近，好几次都看见兵器局的人鬼鬼祟祟往外面运送东西。用油布盖着，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但肯定跟兵器局生产的那些玩意脱不了干系。货物给谁的，去了哪里，这些事……” “老张头，你过界了！”陈观楼严厉呵斥，眼神和表情都显得极为冷漠，“刑房只负责拷问打钱，别的事情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刑房隶属天牢，天牢只负责看守犯人，不负责办案，更不负责审案告发。我们每个人都要恪守自己的职责，当差办事最忌讳捞过界。你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莫要将积攒多年的功劳毁之一旦。” 老张头表情僵住，张口结舌。 最后自嘲一笑，“大人提醒的对，老了老了，差点犯糊涂，铸下大错。我知道该怎么做，大人放心，一切都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去吧！” 有点不放心，又安排陈全去盯着全程，确保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下刑房，没去见一眼那个犯人。他必须确保自己的清白，只有他本人清白，才能保住下面的人。 他要是不清白，他下面的人纵然清白也得跟着倒霉掉脑袋。 狱卒的脑袋不值钱，跟那帮混混比不遑多让，砍了就砍了。世道就是如此，谁都没办法。 之后，刑房拷问犯人，只打钱，别的都少问。 管他有没有犯事，给钱就行。 许富贵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天大的事，只要有钱就能抚慰。 丙字号大牢清空了一些牢房，气味总算没那么恶臭，勉强可以下脚走一趟。 陈观楼下了一趟丙字号大牢，难为狱卒们，天天在如此恶臭的环境中工作。还有杂役，每天都要捏着鼻子清理几百号犯人的屎尿屁。 奖金！ 必须发一笔奖金，方能抚慰众人这些日子的辛苦付出。 他重点观察锦衣卫送来的犯人，歪瓜裂枣甚多，也有模样端正的人。有凶神恶煞之辈，一看就背负了好几条人命。也有眉清目秀，看起来很无辜的家伙。 “你们当中，谁想活着出去？想活命的举手！” 刷！ 周围牢房里的所有犯人瞬间，纷纷举起了手。有的嫌一只手不足以表达，干脆举起双手彰显存在感。 这段时间，这帮犯人老实极了。见识了天牢的残暴，见识了刑房的酷烈，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 头，活着！活着出去！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而不是被人当死狗一样拖出去丢弃在乱葬岗。 “想出去，就交一笔议罪银！将你们的罪名老实交代清楚，银子上交。之后，我会跟锦衣卫那边勾兑，替你们美言。若是不配合的话，就等死吧！” 言罢，他迅速离开。 犯人们懵了。 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议罪银听懂了，无非就是变着法子要银子。 罪名又是怎么一回事？交代什么罪名？什么样的罪名能出去，什么样的罪名不能出去？最关键的是，说话算话吗？别收了银子，不兑现。难不成他们还有本事找天牢退银子吗？ “吵什么吵！都闭嘴！刚才跟你们说话的人是我们天牢狱丞，陈狱丞的大名你们都应该听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收钱办事童叟无欺！有什么可吵的。我们陈大人说的话，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帮你们跟锦衣卫勾兑，就绝对做到。想活命，就听陈大人的。不想活命，就赶紧去死！” “那该交多少钱？” “一人两百两！” “这么多！” “嫌多？你的命连两百两都不值吗？那你活该去死！” “我愿意交钱，我愿意活。” “之前已经交了钱的，难道还要交一回？” “之前交了钱的，只要交够两百两，就不用再交。” 第818章 非得犯贱 陈观楼没有哄骗那帮犯人，他是真的打算跟锦衣卫勾兑一番。 这帮犯人的存在，严重破坏了天牢的生态环境，带来一些不可预测的麻烦。反正锦衣卫办案，是奔着高层去的。区区下三滥的街头混混，不值一提。不如收一笔钱发一笔小财，将人放了。 要是看不顺眼下次再抓回来，还能再发一笔小财。 为此，他愿意分润一部分银子给锦衣卫。 锦衣卫：…… 不仅能将两千两银子赚回来，貌似还有发一笔小财。 天牢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天然的多疑，锦衣卫不由得怀疑陈观楼是不是藏着什么目的，在耍手段。 陈观楼：…… 直接当面翻脸。 好声好气的商量一起发财的事情，竟然怀疑他包藏祸心，耍阴谋手段。一个个阴阳怪气，统统滚蛋。 “陈狱丞息怒，并非我等不信任你。主要是不好跟上面交代。上面问起来，得知事情经过，难免也会多心。” “都是胡扯！来个人，领这几位兄弟下丙字号大牢感受一下。好好的牢房，成了粪坑。我就算不为狱卒们着想，好歹也要为自己着想。我坐在公事房，隐约都能闻到一股恶臭。再不将这帮人赶出去，丙字号大牢就得发生疫病。到时候谁负责，你们锦衣卫负责吗？” 锦衣卫的人伸长了脖子，鼻子四处嗅嗅，貌似好像真的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大夏天的，真让人受不了。 一时间，都不太好意思。 “丙字号大牢地盘小了点。” “哈哈，的确是地盘小了点。” “当初就没想过扩建吗？” “你给钱吗？”陈观楼似笑非笑，满嘴讥讽，“上下嘴皮一碰就说扩建，钱从哪里来？要不你们锦衣卫批点资金过来，支援一下兄弟单位。还有，地盘就这么大，往哪里扩？要不直接往诏狱扩？让诏狱让出点地盘出来，也不多要，就给个十亩八亩，如何？” “陈狱丞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陈观楼板着脸，真不像开玩笑的，“要么按照我的方案，收了钱放人。要么就统统死在牢里。不到一个月时间，死几百个人，想来问题不大，对吧。你们肯定兜得住。” “这个，这个……” “就按照陈狱丞的方案，收钱放人。都是些街头青皮，随时可以再抓回来，的确没必要浪费粮草关押在牢房里。这些日子给陈狱丞添麻烦了 ，多谢陈狱丞替大家着想。我等感激不尽。” 总算有个懂事的人。 陈观楼勉强笑了笑，“既然同意了方案，就赶紧办好文书，走完程序。我这边抓紧时间收钱放人。别等钱收了，你们那边还没动静，到时候我打进锦衣卫找萧锦程要说法，别怪我没有通知你们。” 一听他将萧锦程搬了出来，几个锦衣卫小头目，哪里还敢迟疑。 萧锦程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大头领，随时可以进宫面圣。谁敢招惹？谁敢惊动？无人有这个胆子。 一个个连连保证，回去就开始跑手续，保证不耽误天牢这边收银子放人。 事情谈妥，端茶送客。 哼！ 陈观楼怒斥道：“一帮贱皮子，非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才知道好歹。好声好气说话不领情。活该被敲打！” “大人息怒！事情好歹是办成了。”陈全小声劝解道。 陈观楼扫了对方一眼，“可太平？” 陈全躬身说道：“启禀大人，一切太平！肖班头那边，并无大动静。” “肖金最近可有出入肖长生府邸。” “去了一回，待到三更才出府。具体做了什么，打听不到。要不要收买肖府的人？” “不必！” 陈观楼摆手否决，“我们不负责办案，没必要做得那么精细。看好肖金，别让他偷偷摸摸做一些损害天牢利益的事情。至于他跟肖长生的来往，你可以抽空问问他什么打算？将来是不是要跟着肖长生混前途，天牢的差事他还干不干。” 陈全有点失望，“大人，只派人盯着，别的都不做吗？” “做什么？多做多错！做事情要有耐心，真正的猎人，要耐得住寂寞。丙字号大牢，你替许富贵分担一二。人一多，许富贵管理得乱七八糟。收钱一事，让钱富贵盯紧了，别叫人钻了空子。” “诺！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过些日子，我要出去一趟。到时候天牢就交给你跟穆青山钱富贵三人负责。若是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就找穆医官。穆医官解决不了，就去刑部找孙道宁身边的叫来旺的小厮。” 陈全一听孙道宁三个字，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很是胆怯也很为难，“大人，孙尚书那么高地位的人，小的怕是接触不了。” 陈观楼特嫌弃地看着对方，“你要是怯于不敢出面，就让穆青山出面。” “他能行？” “他脑 子虽然愚钝，可是他的胆子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大。就没他不敢见的官。” 说好听点叫做不知畏惧，说难听点就是棒槌。 穆青山是有点棒槌的味道在身上，加上读书人的身份，出面见官，只要不乱说话，保证没问题。 陈全有点不服气。 可是一想到要跟刑部尚书打交道，就吓得双腿哆嗦。畏惧官威，已经刻进了狱卒的骨血里，这辈子都改不了。 像陈观楼这般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带发怵的人，毕竟是极少数。 他有高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单就这一点，他身上就不存在畏惧。他可能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会感到恐慌，无所适从。但他绝不会畏惧权势。 一切权势，最终都将走向灭亡，这是历史的必然性！ 穆青山得知他要出门一段时间，脑子转动得飞快，“大人难道是要出门打架？” “什么打架，会不会说话。我是切磋，切磋！懂不懂什么叫做切磋？” “还是打架！”穆青山言简意赅。 陈观楼怒道：“滚！不会说话就将嘴巴闭上。替我看好天牢。我回来后，天牢要是出现了损失，拿你是问。” “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师爷！” 第819章 没人敢欠天牢的钱 犯人交了钱，全都放出去。 仅剩的几个，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穷光蛋一个，借都没地方借。属于又穷又横又贱嗖嗖的一类人，一点人缘都没有，所以找不到人借钱。 许富贵请示，这些人如何处理？要不要放。 “不交钱放什么放。” “那是继续关押？” “浪费粮食。干脆都咔嚓了，做花肥！” “真，真的都杀了？”许富贵受了点刺激，说话结结巴巴，“这不好吧。”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也知道不好啊！那你还不想办法，成年大男人，就不信找不到地方挣钱。丢去卖，也能卖两百两吧。丢到码头下苦力，往死里压榨，一个月也能挣二三两银子。干十年两百两银子就有了。你就问他们，想怎么卖？卖身还债，还是卖体力还债，让他们自己选。” “这能行？长得那么磕碜，谁看得上啊？” “将脸蒙住，关了灯都一样。”陈观楼不带丝毫情感的说道，完全化身黑心官吏，不管他人死活。 许富贵一脸懵逼，心想陈狱丞今日是吃了火药吗，脾气这么大。 “那我去问问，给他们做个还债计划。” 也不是非得卖身吧。 这帮人专门捞偏门，肯定有法子凑齐银两。胆敢哄骗天牢，下回抓回来，直接咔嚓了。 没人敢欠天牢的钱。 那帮越狱犯够凶够大胆吧，越狱之前，都会老老实实交足银两。 越狱犯都不敢欠天牢的钱，因为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二进宫。一旦二进宫，死定了！牢房狱卒有一百零八种办法弄死他们。 这帮下三滥的玩意，总不能比越狱犯更厉害！ 是的，没人敢欠天牢的钱，下三滥也不行。一个个纷纷绞尽脑汁，想方案挣钱换自由。 两百两，对于有钱的人来说，还不够一顿饭钱。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十年的收入。 几个混混一商量，拿出了一个绝佳的方案，偷！ 只有偷盗来钱最快，罪名也不重。只要不被抓住，还了天牢的欠款，说不定还能剩下一笔。 许富贵：…… 他是该纵容了纵容了纵容了？ 这帮人当着他的面商量偷钱计划，完全没将他这个官府吏员放在眼里，岂有此理。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能再次请示。 “偷钱？准备去哪里偷？要不，我给他们出个主意，他们要是敢 去肖长生的家里偷钱，就算最后不足两百两，我也放他们出去。要是被抓了，若是关押京兆府的牢房，我会叫人打点。若是关押在天牢，此事更为简单。” 啊？ 许富贵再次懵逼，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大人，非得这样吗？” “难道本大人的方案不好？” “不是不好。主要是肖府，那可是肖贵妃的弟弟府上，肖大人乃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这这这，招惹肖府不合适吧。” “的确不合适。所以，让那几个人去试试。成不成都无所谓。” “万一他们扛不住，交代是天牢指使他们……” “哈哈哈……就算他们说是天牢指使，谁信？哪个当官的会信他们的说辞。想活命，他们自个都知道要管好嘴巴。胆敢吐露一个字，都是死。都不用天牢出面辩解，审案的时候，直接二十棍子下去，当场就得死在堂上。” 陈观楼可没有危言耸听。 天牢算个屁！ 这话没有错。 可他就算只是个屁，那也是朝廷的衙门，是刑部的下属单位。 京城各大衙门同气连枝，尤其是涉及到司法的衙门，跟刑部都是穿一条裤子。 几个盗贼‘污蔑’天牢，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懂事的堂官，在盗贼说出天牢的那一瞬间，就会下令狠狠打！当场打死拉倒。反正是贼，死了也是白死，无人会过问，更不会有衙门追责。 许富贵不敢违逆，给那几个穷光蛋下了命令，必须偷肖府，别的都不行。偷，能活。不偷，今晚就做花肥。 没得选！ 只能硬着头皮偷！ 一番计划，又是踩点又是寻找时机，收买下人，绞尽脑汁，总算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展开行动。 肖府防守森严，花重金养了一批武者在府中，岂能让几个宵小得逞。就在盗窃的时候，被抓了一个现行，当场就被拷打。 几个贼交代刚出牢房没钱花，所以冒险进府偷窃。半句不敢提天牢，更不敢说自己还是犯人的身份。 拷打一通，没问出有用的信息，直接报官，让官府处置。 京兆府接了案子，很快宣判。这帮小贼，胆敢跑到肖府偷窃，就该斩立决。却被人提点，后又被改判流放三千里。 事后，堂官问师爷：“为何不杀？” “大人有所不知，几个小贼，是从天牢出来的。其实他们本是诏狱的犯人，因诏狱地方不够，才转 监到天牢。他们还欠着天牢的银子，所以杀不得啊！” “天牢这么好心，欠着银子还能出狱？” “所以跑去盗窃。” 有因有果，逻辑闭环。 “简直是……”堂官不知该如何吐槽，天牢那帮人这么玩，就没人管管。 “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天牢那地的人认钱不认人。大人要是将几个小贼砍了，天牢就得找我们要钱。到时候两边闹起来，脸面不好看啊！” 言之有理。 没人想跟天牢那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打交道。为了钱，六亲不认，偏偏修为高深，谁也奈何不了。 真是岂有此理。 朝廷就该将姓陈的开除公家饭队伍。姓陈的那般高深的修为，已经不适合留在官场，就算是天牢也不行。搞得同僚缩手缩脚，无法施展。 “罢了，罢了。流放没问题吧，别到时候打上门来找我要人。” “流放可以一年后流放，也可以十年后流放。此事，学生会跟天牢那边做好沟通，确保不会麻烦到大人。” “务必好好沟通。肖府那边，也要有所保留。衙门内部的事情，他们不必知道。” “大人放心，肖府不会过问。” 事情圆满解决。 几个小贼，再次回到了天牢，以转监的名义。 许富贵：…… 要老命啊！ 几个下三滥的玩意，为啥就放不出去？ 第820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人啊……” 许富贵跑到陈观楼跟前哭诉，看到那几个放不出去的下三滥，他就感觉头晕眼花，浑身不适，好像要死一般。 肖府！ 他们偷的可是肖府！ 幸亏，肖府目前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鬼名堂。 可是……他总有一种利剑悬挂在头顶的错觉，脖子发凉！ “还是适合做花肥！” “做，今晚就做！小的这就去搞几个盆栽，将人处理了做花肥。” 此时此刻，许富贵一改之前的态度，那叫一个积极主动，那叫一个主观能动性。 陈观楼敲了他一个暴栗，“京兆府判了流放三千里，你要是不放心，就抓紧时间安排他们流放。” “钱不要了？” “谁说不要。告诉押送的差役，此次流放不限时间，让他们往死里压榨那几个人，什么时候榨够两百两，什么时候到流放地。” 这也行？ 许富贵大开眼界，试探问道：“真能行？” 陈观楼似笑非笑，“要不你问问下面的杂役，可有人主动请缨？只要有人愿意，文书票据我来搞定，保证他们合法上路。如何？” “杂役只怕震慑不了那几个下三滥的。还得是狱卒。大人，不如挑选几个狱卒充当差役押送他们流放，一路押送一路挣钱。啥时候挣够了钱，啥时候就正式开始流放。” “行啊！此事你去办。京城周边富贵人家多，挣钱机会也多。南边也容易挣钱，就是太远，加上打仗不安全。还是在京城挣钱吧。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正在流放途中，走得慢了点。” 的确很慢！ 慢到几年都走不出京城地界。 流放这事，只要不限时间，空子随便钻。任谁也挑不出错来。文书票据一应俱全，合法合规，程序完整，怎么挑错？谁能挑错？ 都察院的人来挑错，也得被打回去。 许富贵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三天后，手续办好，他就将人流放（挣钱）！ 算着时间，陈观楼也该出发，赴张道合的约。 毒药迷药，穆医官一一交代用法用量。 最后还是忍不住唠叨两句，“非去不可？” “假都请了，肯定得去。” “能平安回来吧。” “没问题！我福大命大。” “就你一个人，要不多找几个人跟着你一起去。” “你可别拖累我。”陈观楼果断拒绝，“老穆，你就是杞人忧天。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为啥没信心？”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大人啊，出门在外，千万当心啊。最重要的是，管好你的嘴，别乱说话。江湖中人脾气都不太好，打打杀杀伤和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就放心吧。” 穆医官放心不了，总是悬着一颗心。 陈观楼跟大姐陈小兰说了一声，没说约架，只说出门一趟。 “出公差吗？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个把月就能回来。要是遇到事多，可能会耽误点时间。” “早去早回。遇到事情记得写信回来。别逞强，该亮出侯府的招牌就大方亮出来，别觉着不好意思。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有啥不好意思。反正都是沾光，是就大大方方的沾光。” “大姐说的有道理。”陈观楼笑呵呵的。 “废话！我说的话，哪次没道理。关键你得听。说了无数回，你听了吗？脑子一根筋。每次我去侯府请安，老太太都问起你。你也真是的，住的那么近，又不忙，也不上侯府请安。侯府可稀罕你了，想给你保媒，你一次次推辞，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也没怪罪。” 又开始唠叨了。 陈观楼冲小外甥做了个鬼脸，此时此刻，舅甥二人成为了受害者联盟，都被唠叨怕了。 “上回你说的那个后勤差事，听说你跟人家闹翻了？” “陈观栩找到你这来了？”陈观楼皱眉。 “你误会了。人家当差，路过茶楼，照顾我们的生意。就闲聊了几句，说是要跟你请罪，数次登门都被挡在了门外。想请我说和。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矛盾，我只想说一句，都是一个陈，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你就跟人家好好说。正所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下回你见到他，你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清楚。让他别去打扰你。等我回来我再收拾他。” “你要收拾谁啊？”陈小兰眼一瞪，“他年龄比你大，你还得叫他一声哥。” 陈观楼呵呵一笑，偷摸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迟早会收拾他。” “别乱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过，要是遇到麻烦事，你倒是可以找他。他现在在六扇门当差，威风得很。” “你要收拾他，又叫我找他帮忙。你前后矛盾，你 清楚你在说些什么吗？” “他欠我的，我连利息都还没收。找他帮忙，是他的荣幸。”陈观楼理直气壮地说道，天牢后勤的机会，多难得啊！ 若非这块跳板，陈观栩有什么资格去六扇门当差，为将来进入刑部铺垫。 进入刑部的办法很多。但是想做实权官员，想做能参与时局，有本事搅风搅雨的官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年龄，资历，背景，靠山…… 谢长陵缺宠信吗？就因为资历欠缺了些，年龄欠缺了些，至今不能名正言顺做宰辅。 “你的事情我也管不了。总之，天大的矛盾，别忘了自己姓陈。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自家人能放过就放过。”陈小兰如此劝解道。 陈观楼略显不耐烦，“知道了。姐，你就是太操心。你就是这样管姐夫的吧，姐夫被你管得服服帖帖。分家的事情谈妥了吗？” “还在拉扯。”陈小兰迟疑了一下，“公爹已经松了口，就是婆母那边还没动静。我估摸着，过年前肯定得有个说法。到时候闹起来，你可得帮我。” “放心，过年前我肯定赶回来帮你，给你撑腰！你想分家，我是完全支持的。记住我之前说的话，想开窗，就得表现出掀翻房顶的气势，对方才肯妥协让步。别一开始，就说啥啥都不要，人家只当你软弱，得寸进尺。” 第821章 平经镇 天下之大，景色何等壮丽。 陈观楼一日千里赶往约定的地点，西皇山山脉南麓。 西皇山，东西走向，绵延近千里，是南边众多山脉中的一条，不算太出名。 西皇山南麓，地势起伏，多山，多水，多河流。 景色极其秀美壮观，却并不出名。在名山大川中根本排不上号。 沿河道有一处小镇，名叫平经。镇子人口稀少，不足千人，镇子里面只有一家客栈，两家酒楼。 最近却迎来了各方武林人士，武者云集。 客栈不够住，当地百姓便将自家房屋出租，收取租金，贩卖饭食，趁机赚上一笔，改善家中经济情况。 陈观楼坐在酒楼二楼包间吃饭，大热的天气，自然开着窗，一眼看去，整座小镇尽收眼底。 他是来得早的一批，运气不错，在客栈包了一间上房，也是唯一的一间上房。长包，一口气给了两个月的房钱。 每天吃喝，则在酒楼解决。 酒楼从老板掌柜到小厮，都喜欢他。 出手大方，豪气，点菜都是点贵的，还不吝啬打赏小费的豪客，谁不喜欢。 小厮每天见到他，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听说，酒楼的小厮为了争抢伺候他的机会，已经打了几架。最后划拳决定排班顺序。 “陈爷，今儿还是老三样吗？” “换几样新菜。听说有野味，弄点来。” “好嘞！还是照着我们本地口味弄？” “没错。就按照你们本地口味来。” 小厮得令，赶忙安排人去厨房川菜。接着又是伺候茶水，又是伺候点心水果。本地山多地少，粮食不足，水果管够。 “陈爷，昨日镇上又来了十几个武者，个个全副武装。我听老板跟掌柜的说话，据说镇上还来了锦衣卫，就住在李员外家里。还听说李员外为了讨好锦衣卫，不仅是自己的小妾，连亲闺女都献了出来，妄想攀高枝，结一门贵亲。我看他就是做梦。” “为何说他做梦？万一成了呢？”陈观楼含笑问道，闲聊嘛，东家长西家短什么都聊。 “李家的姑娘我见过，长得还不如前两天那几个女武者。锦衣卫何等的身份，能看上她？” 小厮撇撇嘴，很是嫌弃。既是嫌弃李员外痴心妄想，又嫌弃李家姑娘不自爱，白白糟蹋自己。嫌弃中，又透着一二分羡慕。似乎也梦想着能和锦衣卫搭上关系，从此以后飞黄腾达。 陈观楼呵呵一笑，“武者虽好，然命短！” “不对吧。我听人说，武者寿命老长了，可以活百多岁。” 陈观楼哈哈一笑。 世间又有几个武者能活到寿终正寝，大部分在寻求武道的半途已然陨落。这些事，没必要跟一个酒楼小厮细说。 “只可惜我没有武脉。否则我也去城里习武，给贵人看家护院也好过在酒楼跑堂。” “跑堂不好吗？”陈观楼看着对方。 小厮似乎意识到之前说话有些不妥，赶忙找不道：“也不是不好，就是觉着有点遗憾。想去外面看看，长点见识。” 陈观楼闻言一笑，他指着外面，“看见那些外乡人了吗，他们就是你的见识。等这波热闹过去，这些日子你的所见所闻，足够你吹一辈子的牛。 以后有客商经过，你将这些日子的见闻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哇哇大叫，人人围着你。届时，你就是人群的焦点，中心。 所以，现在就用你的双眼看仔细了，用你的脑子记住他们，最好用笔记录一些有趣的事情，将来都是你吹牛的素材，甚至是你吃饭的家伙。听我的，准没错，我不骗你。” 小厮张嘴结舌，一张脸写满了：我虽然没见识，可是不傻！ “不信我吗？”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稀罕你的钱，还是你的命。” “陈爷误会了。我脑子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厮很着急，生怕得罪了贵客，“陈爷，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我肯定信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已经告诉你了。用眼睛看，用脑子记，用笔写。你甚至不用去思考，只需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说出来。思考的事情让别人去做。记住了吗？” 小厮连连点头，“记，记住了。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自然是做好你的差事。” “是是是！” 镇上唯一的一条大街，又来了一波武者。还有独行客。 陈观楼认出了独行客。 青云宗江一天，郑道冲的师兄。 很意外，他竟然一个人来到平经。 “江兄，何不上楼一叙！” 陈观楼主动打招呼，并吩咐小厮再添四个菜，厨子最拿手的菜。酒水先来两壶。 江一天抬头，见到他，咧嘴一笑。一个跃身，直接自窗户进了包间。 “陈兄来了几日？小日子 过得有滋有味，不愧是吃公家饭的，不缺钱财。” “江兄此话酸得很。青云宗别的可能欠缺，钱肯定是不缺的。你在我面前叫穷，令人嗤笑不已。” “哈哈哈……陈兄说话还是这么痛快。” 江一天放下背上的兵器，取下头顶的斗笠。 “陈兄也是冲着那个传闻来的？” 陈观楼目光朝大街上扫了一眼，“这里的外乡人，个个都是冲着传闻而来，我自然也不例外。江兄为何独行，你师门的人呢？难道他们不想来长长见识。多年来，第一次开启大虞古墓，多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已经确定是大虞古墓吗？” “这一点应该没啥疑问。” “我师门的人就在后面，最迟两天后就能赶到。我不耐烦跟他们一路，先行过来瞧一眼。没想到小小镇子，竟然来了这么多武者。仿佛全天下的武者都云集在此。” “这才哪到哪啊！你信不信，后面还有身份更高的人到来，甚至是宗师。” “宗师也赶这趟热闹？”江一天似乎很诧异。 “这么大的热闹，我要是宗师，我也来凑一凑热闹。”陈观楼随意说道，“正所谓前朝机缘，能者得知。传闻大虞早期有仙人，若是能得到仙家指点，你猜宗师们会不会动心？” 他表情丰富，暗示足够多。真正目的是想打听青云宗有没有宗师，宗师有没有跟来。 此次赶这趟热闹，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宗师。若有机会，还想亲眼见证宗师之间的比斗。宗师跟宗师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天堑？ 第822章 八月十四 江一天眉头微蹙，听了陈观楼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深思。思考这一行的风险究竟有多大。如果当真有宗师参与进来，之前显然低估了此行的危险。 “竟然还有三四品的武者跑来凑热闹，真是嫌命长。这些人都是炮灰。”陈观楼看着在大街上溜达的几个年轻人，啧啧称叹。果真是无知者无畏。 江一天脸色微微一变。 此行，师门为了让门中子弟长见识，也安排了一批四五品的弟子跟随。照陈兄的说法，都是来送命的？ 青云宗得到的消息，显然不全，有所遗漏。 “陈兄似乎很了解此行的状况。” “略知一二。” “陈兄可否告知一二？”江一天拱拱手，非常客气的恳请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江兄似乎很意外会有宗师参与。” “的确有几分意外。师门之前得到的消息，只说九品武者足矣，宗师不屑于此间传闻。” 陈观楼低头一笑，“敢问江兄，在你眼里，大虞古墓是什么？” “是参破前朝秘事的重要依据。”江一天很认真地说道。 “的确是依据，却也是机缘。莫非江兄不相信关于前朝有仙人的传说？如果你不信，你自然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宗师莅临此地。如果你信了，你又怎么会发出这些疑问。” 江一天蹙眉，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信不信，他心里头自然有一杆秤。 沉吟片刻之后，他问道：“陈兄相信仙人的传说？” “一切皆有可能。”陈观楼模棱两可地说道。他是半信半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足够神奇，难以用常理解释。那么，大虞早期有仙人降世，也不算多稀奇的事情。 他望着天空一角。 或许是因为这世间灵气稀薄，仙人们便弃了这方世界，去了另外的时空，一个遍布修仙者的世界。 灵气究竟是什么？ 他伸手抓了一把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但空气中若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人们总会有所感应。比如多了有毒物质，呼吸道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若是少了氧气，身体同样会发出警告。 灵气，必定不是人体必须的气体，身体对灵气的反应明显不够及时，慢了数拍。当发现没有灵气的时候，仙人早已经离去，不复归来。 从此，这方世界只留下仙人来过的传说。 不能因为时间久远，就否认这些传说是假的。 他从江一天的表情中就能看出，对方对仙人一说，持有极大的怀疑态度。 可是，来这里的人，十个里面得有八个相信仙人存在过，相信古墓有仙人遗留下来的宝物。 “江兄来此，只为开眼界长见识吗？” 江一天有些尴尬，“抱歉，突然想起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未处理，我去去就来。” “江兄慢慢来，不着急。我就住在客栈，若是有事，你可以去客栈寻我。” “如此便说好了。” 江一天来去匆匆，看样子是去给师门传信，消息被人误导，准备不足。 陈观楼饶有兴致，是不是张道合传播信息之初，故意搞了很多假消息，用来筛选人。他来了这么多天，整座小镇他都快看腻了，张道合也没派人来联络他。 几个意思呢？ 协议作废，不需要他保命？ 计划更改，忽悠他？ 亦或是遇到意外情况，拖延了计划？ 现在众多武者云集小镇，但是古墓真正的位置，无一人知晓。 张道合想怎么玩？ …… 八月十四，夜！ 房门被人敲响。 陈观楼起床开门，看见客栈负责洒扫的大娘站在门外。只是，气质完全变了。 从一个朴实无华，貌不惊人，眉眼苦相的妇人，变得眼神锐利，轻蔑，审视，还有一丝疑惑。 瞬间，他就知道，这位大娘竟然也是教匪。藏得够深的。 谁能想到，客栈保洁员竟然是教匪扮的。 转念一想，他一点都不意外。白莲教最牛逼的不是有众多教众，总能死灰复燃，历朝历代永远都打不死。真正厉害的是他们掩藏身份的本事，那叫一个出神入化，那叫一个融入，那叫一个真实！ “贵客，请随我来！”妇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陈观楼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妇人迟疑了一下，似乎有点不甘愿，拿出了信物。 他也拿出了信物，放在一起正好是一张完整的百两银票。造假都造不出来。银票是他亲手撕下来的，上面还沾着当日吃饭时的油渍。 “走吧！前面带路。” 妇人领着他出了客栈，走当地人才知道的小道，一路出了小镇，翻山越岭，直奔山里面。 走到某处山坳口，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前面的路，请贵客自行前往 。” “张道合就在前面？” 妇人微微垂首，不说话。 “你不带路？”陈观楼继续问道。 “我只负责将贵客带到这里。请！” 妇人抬手，做着请继续前行的动作。 他迟疑片刻，果断往山坳口继续前进，将妇人丢在了脑后。 一条湿漉漉的山道，看得出来这条路最近走的人很多，路面板结，跟周围略显松软的泥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初秋，山林依旧郁郁葱葱。大晚上，风一起，仿佛鬼哭狼嚎。胆小的人怕是要被吓破胆。 不知前方究竟在何处，只能一路沿着山道往前走。有野兽在林间出没，深夜里，两只眼睛就跟大灯泡似的。 野兽很敏锐，知道他不好惹，都离得远远的，不敢近前。 翻过一座山，视线豁然开朗。 远处，灯火通明，夜间如白昼。 湖泊一角，大约十来亩的地盘，被人为的围了起来，围湖抽水，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池塘。池塘内外，水位线对比明显。 好大的工程！ 在只能靠人力的年代，这么大一个工程，这么多水量，得需要多少人同时劳作？ 白莲教果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 最关键的是，这么大的工程，持续这么长时间，竟然无人发现。或许有人误打误撞闯进了这方地界，刚一露头就被灭口。 第823章 阈值太高 “欢迎陈兄，路上可顺利？” 张道合扬着一张笑脸，亲自迎接陈观楼。张开双臂，就要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观楼避开了，不习惯。 “张兄好气魄，这么大的湖泊，这么高的水位线，愣是被你围湖抽水成功。为何不将水彻底抽干？” 他站在岸边，低头往下看，池塘内的水位至少还有一人高，一个成年女性的高度。 张道合摊手，“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水无论如何都无法抽出。上一刻抽干，下一刻就会被灌满。因为这，我们多耽误了半个月的时间。否则，我十天之前就该亲自去镇上迎接陈兄。” “镇上来了很多人，至少几百号人，全是武者。你这手笔够大的。”陈观楼盯着对方，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哈哈，人多力量大。”张道合不太走心的说道。 “水位最多就到这位置？” “这是我们反复测试过，确认过的最佳水位线。”张道合指着池塘水面，“更低，就要面临再次被灌满的风险。高了，开启地宫的难度会成倍增加。来，我给你介绍，我们高人，能做到现在没有崩盘，全靠他。老金，这位就是你算出来的陈狱丞陈兄。陈兄，这位就是我们此行的大师金先生。” 金先生一脸络腮胡，身体壮实，高大，至少一米九的块头。看上去更像是跑江湖的武者，走的还是纯力量路子。而不是一个饱读诗书，精通风水术数五行八卦的奇人。 陈观楼道了一声幸会。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什么，“你是金福来？！” “陈兄认识金先生？” “不不不，我不认识。但是我在刑部曾见过金先生的卷宗。传闻你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命丧大海。没想到金先生竟然还活着。这可真是……” 他感到十分意外跟惊奇。 在刑部的卷宗里面，金福来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很多诡异的案子，很多诡异的场景，或多或少都跟此人有关联。 金福来也在打量陈观楼，目光极为锐利。纵然是在深夜，也能感受到对方有一双利眼，似乎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对方的双眼。 “陈狱丞可否告知你的八字，老夫合一合。” 陈观楼：…… 怎么着，今儿开启地宫的人都要测一下八字？他朝张道合看去。 张道合劝道：“事关生死，还请陈兄稍微配合一二。如何？若有不满，事后定有补偿。” “金先生是要测吉 凶吗？” “是的。”金福来面无表情，盯着他的五官面相，微蹙眉头，似乎有什么不妥。 “张兄此前不知道我的八字？那你如何确定我是的贵人？”他迟疑了片刻，问出疑问。 “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张道合如此解释。 陈观楼却有些不相信。 以白莲教的牛逼，他的八字肯定早就到手。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存在从出生起就隐瞒八字。 金福来此刻说道：“老夫刚刚暗合了一下八字，再观你的面相，似乎不太对得上。测你八字，你命中凄苦，一生都不太如意。可是观你面相，却是富足长寿如意之相。真是奇怪！莫非八字有误？” 陈观楼闻言，顿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内心有点窃喜。他果然长了一张富贵帅气脸，很好，非常好。 “将八字报上，或许你们得到的八字的确有误。”他如此说道。 金福来当即报出他的八字。 陈观楼沉默。 八字没有错，确实是他这辈子的出生日期时辰，分毫不差。金福来测八字也没测错，在他觉醒宿慧，得到长生道果之前，性格别扭，日子过得凄凄凉凉，看起来的确是个不太如意的人生。正所谓性格决定命运。那么别扭，能把日子过好才怪。 “金先生不妨重新测一次。”说罢，他报上了另外一个八字。他上辈子的八字。 咦？ 测着测着，金先生发出了一声惊叹声。 “这两个八字……” “金先生，可是遇到难题？”张道合有些紧张得说道。 “不不不……这两个八字，再观陈狱丞的面相，真是奇怪。这两个八字分明都是男子，为何却能完美组合在一起，一改短命的命相……古怪，真是古怪……” “金先生，今日大事为重。陈兄可吉？” “吉！自然大吉。以陈狱丞的面相看，遇事定能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张道合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喜不自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古墓乃是他的掌中之物。 陈观楼也高兴。 好话人人爱听，他也不能免俗。 “金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等忙完这里的事，我想约金先生深入聊一聊，不知先生意下如何？”他诚恳问道，真诚邀请。 对于有真本事的人，他打心眼里佩服。尤其是像金先生这样的人才，千金难求，遇上了自然要多请教请教。 “再说， 再说！”金福来回到工作上，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块头。 教众四散各处，一切太平，并无行动。 陈观楼问张道合，“还在等什么？” “自然是等吉时！过了子时，便是正月十五，届时才是真正开启古墓的时辰。陈兄，是否兴奋难耐？” “就这些人？”他环顾四周，人多，但是高手很少。“你将那么多武者引到镇上，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晚些时候，陈兄就知道。”张道合神秘一笑。 陈观楼却从对方的笑意中看出了恶意，看出了阴谋算计。 “那么我要做什么？” “跟在我身边，等！” “等时辰？” “除了等时辰，还要等东风。好风凭借力！等来一股东风，咱们就能事半功倍。陈兄，即将见证百年来最大的奇迹，心情如何？” “很平静！” “平静？”张道合难以理解。 陈观楼摊手，他真的很平静。上辈子三天两头就从新闻里看到某某古墓被找到了，某某古墓被挖出来了，某某历史人物的古墓在某某地……以及神秘莫测的三星堆，以及不敢不能挖掘的始皇陵，区区一座大虞朝早期古墓，嗯，也就那样吧。 或许等他见到仙人遗迹，他会激动兴奋惊讶。 奈何，上辈子的盗墓小说，修真小说各种脑洞小说，各种影视剧，互联网大量信息的洗刷，早就拉高了他的阈值。 就算一会从古墓钻出一群僵尸，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尸体复活，也就那样啦！ 阈值太高，想要兴奋起来，的确有点困难。 第824章 以强大的血肉祭祀 “开始了！” 一个教匪，看装扮以及神情应该是教中高层，来到张道合身边，悄声说了一句，之后就退下了。 陈观楼疑惑，“开始什么？” 说好的子时，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眼立在一旁的沙漏，离着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难道是提前了吗？ “自然是我们需要的东风！”张道合神情得意，微微闭上双眼，感受夜风拂面。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他口中的东风，绝不是指自然风。 “东风在何处？”陈观楼追问。 “就在你来的小镇。”张道合笑眯眯的说道。 陈观楼瞬间皱起了眉头，脑子迅速转动起来，“那些武者……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善意的释放了几个消息出去。陈兄，莫要紧张，我们才是一伙的。那些武者，都是来抢夺机缘气运的贼子。” “你杀了他们？” “我岂有本事杀掉他们。但是，他们若是互相攻击，我也拦不住。”张道合哈哈一笑。 果然是个变态！ 陈观楼面无表情，“你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心，一切都算好了。不会出现偏差，不会有意外。就算有意外，还有你。有你在，万事大吉。陈兄，走到了这一步，我将一切秘密都摊在你的面前，对你毫无保留，你还要怀疑我的用心吗？我以真心待陈兄，希望陈兄也以真心待我。” 张道合一副矫情样，陈观楼很是嫌弃。 “是不是真心，是不是将一切秘密都摊在了我的面前，你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他不信任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 张道合嘴角扯了扯，“陈兄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看来唯有钱财方能打动你。罢了，罢了，我再加十万两，如何？陈兄可满意。” 满意个屁。 他是钻钱眼里的人吗？ 他是认钱不认人的人吗？ 他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而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这话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反正他自己一直坚信。人要有信仰，他的信仰就是他自己。 “你让那些武者自相残杀图什么？我以为你用他们来武力强行打开地宫，然而你却要他们自相残杀？为什么？” 张道合嗤笑一声，厉声说道：“在陈兄眼里，仙人是什么？是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仿佛圣人一般，挥挥手就能解决人间疾苦。 我告诉你，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在我眼里，仙人视人命如草芥，杀人盈野，滥杀无辜。为了修行，何止杀百人，千人万人十万人也能挥一挥衣袖，将其杀光。 仙人最无情，最残暴，最冷酷，最嗜血。不以血肉祭之，如何能开启地宫。你当仙人防御手段是仁慈的吗？不，仙人不食够血肉，尤其是强大的血肉，绝不会开启地宫。” “你竟然拿几百号武者当做血肉祭祀。你疯了吗？关键是，小镇离这里多远的距离，你确定有效。” “有效！百分百有效！”张道合掷地有声，无比确信，“一切都经过了测试，每一步都做了大量的测试。这么重要的事，如果没有把握，我绝不会去做。别看小镇距离此地甚远，其实如果只论直线距离，不到十里。这点距离，那么多强大的血肉，足以撬动下面的古墓，足以让我们抓住机会开启地宫。陈兄，成败就在今晚，莫要迟疑！” 陈观楼甩开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嫌恶心。 他怒斥道：“你让他们自相残杀，就为了获取开启地宫的机缘，获取踏入宗师境界的机缘。就算你如愿以偿，真不怕被报复？ 世上不止你一个宗师，成名已久的宗师杀你一个刚踏入宗师境界的新手宗师，易如反掌。张圣子，不对，应该称呼你为张教主，你这盘棋，可是赌上了白莲教的命运。白莲教千年不灭，一朝毁在你手里，啧啧……你果然是个……”祸害！ 完完全全的走极端。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计成本，不计人命！完全是将所有人都当做了踏脚石。所有人皆是工具，无一例外。 “你是不是认为我欺骗了所有人？非也！你问问他们，可有人反对。” “反对者都被你杀了，自然无人反对。” “陈观楼，你别忘了你收了钱，你答应了我。你收钱办事，童叟无欺，莫非你现在想反悔？可惜已经迟了！祭祀开始，此地已成禁地，只进不出。禁制解除之前，纵然是宗师，也休想从这一方小天地中出去。” 陈观楼：…… 他抬头环顾四周，诡异地安静。 风停了，蛙鸣声消失了，火苗直冲冲的燃烧，并不晃动。 诡异的寂静。 独立于世间，自成一体。 他试着往来时的路走去。 走着走着，他又回到了原处。 “我说过，这里的一切都经历了无数次的测试，无数次！付出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还有性命 ，才摸清楚了这里面的规律。开启地宫势在必行，你无法拒绝。” 陈观楼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我很好奇，你之前得到的机缘，究竟是怎么得到的。此处如此诡异，你不仅得到机缘，还能全身而退。” 他真的很好奇的。 莫非姓张的乃是天命之子，大气运者？ 跟大气运者作对，能有好结果？ 他得权衡权衡！ 张道合望着天上的月亮，神情诡异中透着一股向往和沉迷，“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那纯粹是一次误打误撞，纯粹就是运气。 谁都没想到，那一晚那一刻，这里的禁制出现了一条缝隙一个漏洞。而我，恰好彼时彼刻就身在此处。那种奇妙的感受，神奇的一幕，期间种种，我至今难忘。每一处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时日，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在证明我的奇遇是真实的，下面有个不得了的存在。或许是古墓，或许是仙人洞府。总而言之，我必须进去瞧一眼，必须拿到原本就属于我的机缘。陈观楼，你帮不帮我？” “你的东风来了，何需我帮！”陈观楼如此说道。 “下面凶险万分，每前进一步，都要面临生死考验。我们若是不能通力合作，所谓的机缘便是镜中花水中月。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你确定要放弃？” 第825章 锦衣卫虽迟但到 陈观楼沉默片刻，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辰将到，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道合瞬间松了一口气，很满意他的识趣，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祭品带上来！” 教匪听令，很快一个人形物件被拖了上来，丢弃在岸边。 金福来提刀一划，人形物件一阵抽搐，虚弱到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鲜血流出，没有浪费一丝一毫，全都接在墨盒中，再混上朱砂，金福来当场开始画符。 陈观楼：…… 他朝人形物件看去，满头白发，像杂草一般，将整张脸都给遮盖住。瘦得像一具干尸。 他冲上前，掀开人形物件乱糟糟的头发，“汪齐仁？你是汪齐仁！你竟然还活着。” 汪齐仁貌似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他视力受损，很努力的看，很努力地抬头，“原来是你，没想到你还记得老夫。” “你们……”陈观楼回头，眯着眼睛目视张道合，“你没杀他，一直留着他当血库？” “他可是前朝世家血脉后裔，我哪里舍得杀他，宝贝还来不及。让他当血库，是他的荣幸。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者一切，何等的幸运。与他同时代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唯有他有幸即将见证奇迹。” 张道合神色虔诚，仿佛是仙人在这个时代的代表。将汪齐仁当做血库，乃是仙人赐福。人要知道感恩啊！ 怎能指责？ 无知的人类！ 妥妥的邪教分子。 不愧是玩邪教洗脑的民间秘密组织。 “当初你费尽心机，故意被抓住关押天牢，就为了打听他的下落，计划劫狱？”陈观楼问道。 “是的！计划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这处古墓吧。” “但我知道前朝世家血脉后裔有大用。前朝世家，差不多都被杀光了。能查到汪家，实属不易。” “如果没有汪齐仁，你打算绑架谁？” “汪齐仁是最安全的人选，他的失踪，我笃定你们天牢会主动替我善后，瞒过所有人。看，我赌对了。这事还要多亏陈狱丞，李代桃僵的办法的确很好用。如果没有汪齐仁，南山侯府也是一个选择。只可惜，南山侯府的血脉，不如汪家。效果应该会差一点。” 陈观楼继续追问，“你杀南山侯的目的是什么？” 张道合这回倒是极为坦诚，“你可知 道，前朝世家血脉的使用，有一个严苛的要求，那就是年龄。这还是经过数次测试，验证出来的结果。 我们都以为，越年轻的血效果越好，其实不然。在这里，年纪越大的血效果反而更好。我有汪齐仁，那么南山侯就成了多余的，所以他必须死。不能让他落入是皇帝的手里，不能让皇帝有更多的筹码。” “时辰到！”金福来一声大吼，现场瞬间变得肃穆。 陈观楼猛地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再看沙漏，果然到了子时两刻，时间正式进入八月十五。 天上的月亮，很亮。 大地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金福来走上祭台，开坛做法，嘴里飞快的念叨着一连串咒语。 “破！” 一声破，符箓被灌入强大的力量，像是炮弹一样砸向水中央。 轰！ 一声巨响，仿若炮弹在水中炸响，激起滔天巨浪。水面波纹蔓延至岸边，一层一层，层层叠叠，隐约有一层光华闪耀。 “破！” 又一道被灌入力量的符箓砸向水中央。 又是一声爆炸，水光漫天。 破！ 破！ 破！ 随着金福来一次次破，陈观楼终于看清楚，水中央似乎有一道光罩，一道透明的光罩。水流包裹着光罩，看似柔弱不堪，却坚不可摧。 这个地宫，果然如想象中一样难以开启。 唯一没想到的是，开启的办法竟然是用法术，法术又要用到汪齐仁这个前朝世家血脉后裔的鲜血。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半山腰上，突然传来一道吼声。 陈观楼抬头一看，竟然是熟人。锦衣卫萧锦程，并锦衣卫一众番子，二三十号人齐齐闯入这方境地。 “汪齐仁的血，似乎效用不够。不如用我带来的，如何？” 话音一落，又是一道人形物件被丢在了岸边。 陈观楼一眼认出来，锦衣卫带来的人竟然是晋王府二公子，当年还曾蹲过天牢，名叫宋元正 要是没记错，侯府二房夫人的娘家庶出侄女，就是嫁给了此人做妾。 “萧大人，你们竟然……” 萧锦程带着人下了山崖，来到岸边，双方人马彼此戒备，齐齐都将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砍翻对方的架势。 张道合蹙眉，踢了一脚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元正，“区区 锦衣卫，也敢阻我圣教。” “区区……哈哈……”萧锦程放肆狂笑。 陈观楼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肆意的笑，笑得够张狂的。果然还是不笑的时候看着正派，笑起来妥妥大反派。 “我身后这些人，张教主能杀几个？真以为锦衣卫没有准备就敢走这一趟？你们白莲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若是不参与进来，世人岂不是要骂锦衣卫无能。” 陈观楼眯起眼睛，朝萧锦程身后那群番子看去，面生，修为深不可测。不敢说人人都是九品，但九品武者绝对不少。观其面貌，更像是……宫里的太监。 果然，萧锦程此行，身负皇命。 张道合蹙眉。 陈观楼干脆对他说道：“地宫还未开启，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有多少宝贝，多少危险都不清楚。不如，先合作开启地宫。等到了下面，各凭本事。双方意下如何？” 双方都不吭声。 于是他又说道：“要不你们先打一架，决出胜负。就怕耽误了良辰吉时，错过了开启地宫的唯一机会。” “好！先合作，再各凭本事。”萧锦程率先表态，张道合也是略微点点头。 很显然，双方都不想错过开启地宫的良辰吉时。现在打起来，对双方都无益处。不如先合作，之后再随机应变。 第826章 宗师现身 双方达成了一致。 紧张的气氛，暂且缓和。 那么，晋王府二公子宋元正又有何用？ 萧锦程神秘一笑，“看来张教主的消息有些落伍啊。你只知道前朝世家血脉后裔，却不知若是加上皇室血脉，效果加倍。” “他是乾朝的皇室，并非大虞朝的皇室，无用！”张道合一言否决。 “你还真误会了，二公子身上确实有前朝皇室血脉。他的生母可是正经的前朝皇室后裔。我们锦衣卫办事，尤其是查祖宗十八代，从未出过错。” “当真？” “千真万确，事关开启地宫大事，锦衣卫不敢欺瞒，更不敢说做手段耽误了正经事。” 张道合跟金福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金福来当即示意徒弟放血。 宋元正显然被迷晕了，被人割肉放血，只见身体抽搐，却不见人醒来。 此刻，还剩下一口气的汪齐仁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幕真该让泰兴帝看一看，看看的他的子孙后代都是什么下场。哈哈哈，血库，统统都是血库！不愧是宋家人的血脉，一脉相承，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不择手段。哈哈哈……” 笑着笑着，汪齐仁气绝身亡。 “死了！”一个教匪如此说道。 金福来全神贯注画符。 偏在此刻，半空中再次传来异响。 “什么古墓，如此大动干戈。我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厉害之处。” 程灵子！ 一听声音，陈观楼就认出了来人。 程灵子宗师！ 宗师莅临，有好戏看了。 程灵子都来，周墨白，魏无病，了尘他们还远吗？ 张道合如临大敌。 “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 “你认识我？”程灵子自半空落下。 陈观楼伸长了脖子朝对方身后望去，数名弟子，男男女女，果然有钟素素。他就说嘛，百年一遇的大动静，程灵子最喜爱的关门弟子钟素素没道理不出来。 他想朝钟素素挥手打招呼，对方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面无表情，一副绝情绝义的样子。 啥玩意？ “前辈或许忘了，二十年前，晚辈随师尊上凌霄宫拜见过。”张道合如此说道。 “原来是你。”程灵子经过提醒，终于想了起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在凌霄宫都听见了。下面果 真有古墓，果真有仙人手段？” “暂时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下面肯定藏着什么。”张道合的措辞显得很谨慎，一改之前大放厥词的风格，变得小心翼翼。 程灵子呵呵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一掌挥出，轰隆隆，水浪冲天而起，其威势比之金先生的符箓更胜一筹。 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 陈观楼隐约看见，水流下面的光罩纹丝不动。宗师一掌挥出，其效果甚至不如一张符箓。 “咦？有点意思！”程灵子看样子也发现了水流下的光罩，“难怪闹得满江湖沸沸扬扬，的确值得兴师动众。” 她抬头四顾，“此处有禁制？” “不瞒前辈，的确有禁制。一旦仪式开启，禁制便为启动。若是什么都不做，大约一个昼夜后，禁制就会消失。”张道合耐心解释道。 “不是你开启的禁制？” “晚辈何德何能。此乃前朝仙家手段，晚辈穷尽一切，也无法找出破绽，更遑论开启亦或是关闭。” 张道合的态度十分谦卑，绝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陈观楼一直盯着钟素素看，一边侧耳听着张道合跟程灵子的对话，一心二用。 钟素素却始终没有朝他看一眼，像个木头美人似的。 金福来专心致志画符，不管外界风风雨雨。 萧锦程一脸警惕，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就在此时，程灵子猛地侧头朝着远处看去，“今晚真是热闹啊！老朋友相聚，令人期待。” 张道合却紧蹙眉头，肉眼可见的愁绪往脸上增添。 陈观楼靠近他，悄声说道：“宗师一个个到来，你完蛋了。” 张道合咬牙切齿，“莫要幸灾乐祸，你我是绑在一起的。” “这个场面，你可曾有预案，可有算到？”陈观楼也知道凡事适可而止，稍微刺激一下就行了。不想撕破脸，就别蹬鼻子上脸。 张道合轻哼一声，“早有预料，不必忧心。” “果真？” “当然。” 这回来的人有点多，稷下学宫，青云宗，还有其他几个大门派。 魏无病一干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陈观楼不相信魏无病他们不会来。 百年一遇的机会，就不信他们能做到心如止水。 “老家 伙，连你也来了。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你果真相信？” “程娘娘不也来了嘛。” “别叫我娘娘。再叫我扇你。” 程灵子跟稷下学宫的宗师对线，开口就是怼，态度居高临下，没有丝毫客气。其嚣张态度，其余宗师全程静默不语，似乎都有点怵她。 “诸位，安静！” 还是金福来最勇，一声呵斥，连宗师的面子都不给。 “良辰吉时，莫要耽误了正事。有什么恩怨，等打开了地宫再论长短也不迟。” “就靠符箓，你能打开地宫？”程灵子发出疑问。 “前辈若是不信任，你们可以小试牛刀。”金福来做出请的手势。 几位宗师彼此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无需语言，齐齐挥出一掌。 能开山劈石之力，半座山都能削平的力量，打在水面上，除了溅起滔天巨浪外，很快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如何？诸位还要再尝试吗？若是不打算再动手，那么接下来就让贫道施法，让尔等见识见识风水术法的厉害！” 金福来装了一个大的。 再次启动仪式，做法，狂念咒语，力量灌入符箓，砸向水面。 冲天的水浪，打在岸上。 光罩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用肉眼都看得出来，效果比之前单纯只用汪齐仁的血做的符箓，强多了。 宋元正身上当真有前朝皇室血脉。他的生母当真是前朝皇室后裔。 只可惜，堂堂皇室子弟，竟然沦为血库。 第827章 进地宫 每个人脸上都散发出惊喜的表情。 成了。 开启地宫就在今晚。 看着这一幕，陈观楼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 张道合为了开启此处古墓，花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投入了数年时间，长时间的摸索。 他胆敢在今晚开启地宫，胆敢闹出如此大的动机，胆敢戏耍全江湖的武者，必然是做足了充足的准备。 如果说一开始他有五六成的把握，那么当锦衣卫将宋元正丢出来后。开启地宫的把握迅速上升到了七八成。 足足七八成的把握，如此充足的准备，如此多的宗师在场。没道理，一个地宫都打不开。 今晚必将见证奇迹。 希望就在眼前。 一道接着一道的符箓砸出去，水面就像煮开的开水，咕咚咕咚冒着泡。 水汽升腾，光晕笼罩，似梦似幻。仿佛已经处在人间仙境。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就在这一刻，张道合对陈观楼使了一个眼神。 陈观楼秒懂。地宫即将开启，也就意味着大战一触即发，保命要紧。 他朝远处的小镇望了一眼。今晚开启地宫如此顺利，也不知究竟死了多少人。小镇上的武者恐怕十有八九成了炮灰做了祭品。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入耳膜，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爆炸给震住了。只见水中央，流光溢彩，光华闪耀，勾得人心痒痒。 那是地宫！ “地宫开启了！”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就在此时，一道不含丝毫感情的“杀”从萧锦程口中吐出。 刀剑齐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白莲教教众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杀！” 更多的杀戮，门派与门派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现场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陈观楼眼睁睁看着金福来第一个进入地宫。 他冲账道合叫了一声，“还打什么打，下地宫！” 两人齐齐跃身而起，直奔位于水中央的地宫入口。 “小贼，休想！” 周墨白他们来了。 陈观楼没有回头，姓周的老贼虽迟胆大。不出意外，魏无病和了尘也来了。这帮人想玩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他可不会傻乎乎的回头跟对方怼上。此时地宫最危险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死太监，果然哪里都少不了你们。” 程灵子怒骂，一剑挥出，势不可挡。带着门下弟子，直奔地宫。 踏进地宫的一瞬间，陈观楼感觉很不真实。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似有一道光幕，将地宫和外界分割成两个世界。外界水流潺潺，浪起浪灭。 地宫内，干燥，整洁，也不知什么材料镶嵌在洞壁上，光芒闪烁，亮如白昼，却不刺眼。光芒温柔得犹如女人的肌肤，轻柔中透着诱惑。 一脚踩上去，光芒随之变幻。 这，如果是科技产品，绝不稀奇。可这分明就是千年前的古墓，分明是仙家手段。 张道合哈哈大笑出声，“成了，成了，我终于进来了。” “金先生他们人呢？”陈观楼可顾不上兴奋，见识广博就是这点好，不会动不动就热血兴奋，喜不自胜，难以自已。 “金先生只比我们快一步进来，为何不见人。张兄，若想保命，想要机缘，现在可不是兴奋的时候。前面每一步都危险重重，千万小心。” 张道合点头，“陈兄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为何那些人没见到。” “谁？” “那群宗师。没道理我们都进来了，他们却没有进来。这个地宫入口有蹊跷。” 张道合：…… 下意识想反驳，脑子一动，却发现反驳不了。是啊，他们都进来了，没道理一个个宗师却进不来。 “往前走！”陈观楼打头，小心翼翼走在前面。 张道合随后跟上，很嘴贱地说了句，“多谢陈兄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在背后使坏。” 陈观楼没回头，而是说了句，“你可以试试。” 走出一人高的入口甬道，从流光溢彩到满目漆黑，就在一瞬间。 “怎么回事？我们回不去了。” 回头张望，来时那条光芒四溢的甬道竟然不见了，身后是一堵厚实的石墙。 诡异！ 陈观楼拿出火折子，点燃，没急着走，而是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试着触碰墙壁，看着上面的雕刻，“这才是古墓的真面目。我就说嘛，纵然是仙家手段，也不可能无限使用。之前那条甬道，必定是仙人留下的阵法。金先生破了阵法防御，我们才能顺利通过阵法，正式进入了古墓。张兄，你所求的机缘，就在前方。” 张道合似乎还不太适应从流光溢彩的仙人通道，瞬间 进入漆黑一片的古墓中，表情略显扭曲，内心极为震惊。 “张兄为何如此冷静？还能条理情绪的分析。换做旁人，遭遇如此奇特，怕是要慌乱一阵子。” 陈观楼一边观察墙上的石雕，一边说道，“见得多了，自然就能做到处变不惊。” 上辈子，被大量信息轰炸，各色影视剧惊悚片恐怖片的锻炼，别的不敢说，这点场面不在话下。 若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或许还会惊惧恐慌。 他如今九品实力，长生道果，宝刀斩立决，他怕什么？遇鬼杀鬼，遇僵尸杀僵尸。就算里面躺着的是假死沉睡的仙人，他也照砍不误。乱拳打死老师傅，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干他就完了！ 他吹灭火折子。 瞬间，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陈兄？” “在！” “为何灭火？” “省着点用！前面的路我已经看清楚了，跟着走吧。” “就不怕暗器机关？”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喜欢使用暗器机关吗？怕被盗墓，防御手段不足的人。此处古墓有仙家手段作为防御，你猜墓主人会如何？” “自信满满。” “既然自信，何须用暗器机关。” 耗时两年，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方能找到此处古墓的破绽，开启地宫的办法。这般防御手段，试问当今世上谁能比？ 大乾历代皇帝的陵寝跟这比，就是渣渣。 盗墓贼，呵！ 盗墓贼在这座古墓面前，就是弟弟，一头扎下去就是死。 也就是金福来这等当世五行八卦风水术数集大成者，加上那么多辅助，也花费了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方能破之！ 第828章 令人震惊 “陈兄如此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都要往前走。张兄莫非胆怯了？” 张道合低声一笑，略微自嘲地说道：“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没道理在最后一步止步不前。陈兄不怕，我岂能心生胆怯。这些年，我也算是数次经历生死。区区前朝古墓还拦不住我。” “甚好！” 陈观楼言简意赅，缓步前行，默数着步数。 当他数到二十步的时候，停下脚步，点燃火折子。 火光一亮，前方出现了三个路口。正前方一个，左右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巨石造型。 张道合一脸震惊，“这怎么选？” 陈观楼微微眯着眼睛，他也不知道怎么选。但是他记得金福来说他是大吉之人，干脆就凭直觉。 这些年，他的直觉让他避免了数次危险，让他提前察觉了多次危机。他的直觉从未骗过他。 他果断朝左边甬道走去。 “陈兄如何确定应该走左边？” “就凭我是你贵人，你需要我来保命，我有气运在身。这个理由够吗？” “够了！”张道合轻声一笑，“金先生果然没算错，这一趟你果真是我贵人。保命之恩没齿难忘，等出去后，必有重谢。” “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就成。” 甬道很长，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陈观楼微微眯起双眼，放开五感，迫使自己进入‘顿悟’的状态，‘俯瞰’整条甬道，计算长度，换算步数。确保甬道内并无暗器机关。 他之前跟张道合分析的那些，所谓有仙家防御手段就不屑于暗器机关，全是胡扯。全凭‘顿悟’，勘破迷障，确保没有危险，他才敢无所顾忌的往前走。 吹灭火折子，继续往前走。 四十步后，又到了甬道尽头，又是左右中三条道路。 左！ 继续选左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们已经选择了一次又一次，走过一条又一条的甬道。左左右中右左…… 晕头转向，在漆黑的地宫内不辨东西南北，不辨日月星辰，不辨深夜朝露。就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越走越是心惊胆战，越走越是不敢置信，越走越是震惊于前朝的财力物力，震惊于前朝皇室的大手笔。 “这里面究竟有多大？我们走了起码有一两个时辰，还在转圈圈，还没走出这些甬道。” 张道合震惊不已。 陈观楼问了一句，“金福来有没有说过，这座古墓是前朝贵族还是皇室？” “金先生猜测应该是皇室。能用仙家手段作为防御，理应是皇室。当然，也有可能是贵不可言的贵族古墓。” “我们或许快走出甬道了。” “何以见得？” 点亮火折子，陈观楼指着墙壁上的雕刻，“张兄可有注意到这些雕刻的变化。” “皆是禽类！” “现在多了兽类！” 张道合闻言仔细盯着墙壁，“果真如此。陈兄观察真仔细！” “禽类，兽类。至今不曾见到镇墓兽，张兄想到了什么？” “我们之前走了那么久，原来一直在陵寝之外打转。墓室还离得很远。” “兽类石雕出现，想必离着真正的陵寝已经不远了。如此大规模的古墓，如此规模的地下工程，想必应该是皇室古墓。张兄，你发了！” “若得机缘，才叫发。区区财货，何足挂齿。” 张道合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 陈观楼撇了撇嘴，唾弃！鄙视！ 真要视金钱如粪土，为何还要洗脑教众献上家产子女？ 邪教头子，装的还挺像。 他熄灭火折子，缓步朝前走。一边说道：“人生在世，无非吃喝二字。身为武者，多了一个武道追求。那么张兄，你身为教主，你的追求是什么？你打算将你的教众带向哪个方向？ 是济世救民，还是兴风作浪为反对而反对？你真的认为，以你们的组织结构，那些似是而非的教义，以压榨教众获取钱财的手段，真能成为正统，开启太平盛世？” “历朝历代，谁不是压榨底层百姓而活？他们能压榨，为何我们不行？他们没比我们高贵，我们也没比他们低贱。他们能做龙椅，能开几十年上百年太平盛世，为何我们不能？陈兄，你对我们有偏见。”张道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陈观楼听完后，嗤笑一声，“别人有，所以你也要有？别能坐龙椅，你也要坐龙椅？等你坐上龙椅，你又会怎么做？跟历朝历代的皇帝有区别吗？” “有没有区别百姓说了算。张兄，莫要一心二用。现在我们应该专注于这座古墓，专注于机缘。至于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或许我这辈子碌碌无为，或许我要给沸腾的天下添一把柴，或许我真能推翻大乾朝的统治。我看得出来，陈兄你对当今皇帝并不满意。对于民间的造反 ，态度似乎很暧昧。陈兄何不加入我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携手同心，推翻这该死的大乾朝，如何？” “没兴趣！” 一个个一天天的，尽忽悠他。造反派是不是见一个就忽悠一个？能骗一个是一个。 还是改良派好，身体践行理念，至少知道拿一个小地方做试验场，看看自己的理念是否适应百姓的需求，是否能改善百姓的生活。 造反派就知道推翻，破坏，完全不考虑建设。 可是，想要百姓过上好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建设！基础的建设，制度的建设…… 摸黑前行！ 一条接着一条的甬道。 地宫规模，令人惊叹。 火光亮，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眼前是一处石室，有石兽镇守。 点燃石室内的油灯。千年前的油灯，嚓的亮起来。整座石室尽收眼底。 大！ 空旷！ 除了石兽跟油灯，一无所有。 前方三座石门！ 又是三！ 这座古墓，似乎跟三颇有渊源，墓主人或者说设计墓室的人很信奉三。正所谓三生万物！ “我们这是到了吗？”张道合四下张望，“终于找到了真正的陵寝了吗？” “还早！”陈观楼指着三座石门，“怎么选？” 第829章 自相残杀 “陈兄，你是大吉之人，你做选择。我绝无异议！” 张道合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他就是花钱蹭，蹭好运，蹭大吉，蹭活命。最终获得机缘，境界飞升！ 十五万两花得很值，非常值！ 与性命比起来，区区十五万两又算得了什么。 陈观楼瞧了对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 唯有直觉，只能靠直觉。 依靠直觉，终于走出了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靠着直觉，一路平安顺利。 眼下，故技重施！ ‘顿悟’的一瞬间，他仿佛飞上了想石室穹顶，很高很阔。他在石室穹顶上看见了三颗镶嵌的珠宝。随便一颗，都是价值连城，富贵无边。当今世上，很难再有如此大颗又完美的珠宝。 三颗珠宝代表了什么？ 三道石门吗？ 暗红色珠宝，蓝色珠宝，还有一颗极为少见的黑色珠宝。 选哪道石门？ 心念意动，靠近石门，左中右，选谁？ 宝石，石门…… 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反复观察，突然福至心灵。 “选右边石门！” “好！听陈兄的！”张道合上前，就试图开启石门。 “等一等？” “莫非错了？”张道合问道。 “找一找有没有机关。开启石门不能用蛮力，我们是寻找机缘，不是野蛮的土夫子。” “陈兄言之有理。其实这一路我一直在想，我们进入地宫的那条通道，是不是本就是一道机缘。只可惜我没有抓住。” “张兄为何做此想法？” “因为当初我得到机缘的时候，周围流光溢彩，正如那条通道一般。陈兄，我们会不会舍本逐末，错过了真正的机缘？” 张道合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不屑，“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可走，唯有一条道走到黑。张兄，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我知道！只是控制不住会去想。”张道合叹息一声。他发现，面对突发情况，尤其是未知的事物，他的应变能力根本比不上陈观楼。对方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静。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 唯有死人的时候，方能让对方破防，忍不住说出一些真实想法。 果然是良善之人！ 他嘲讽一笑，却又庆幸。良善之人好啊！若 非良善之人，两人早在甬道内就已经翻脸大打出手，最终结果两人齐齐折在古墓内，从此江湖上少了两个成名人物。 陈观楼沿着墙壁摸索，脑中回想着‘顿悟’时感应到的各种细节。 有了！ 他在石壁上摸到一处光滑的凹槽，往下按，没动静。往外拔…… 轰！ 石门缓缓打开，激起尘土无数。 待到石门彻底打开，尘土落地，两人齐齐凑到石门门口观察。里面又是一个石室，不过此次多了些东西，也少了些东西。 少了两道石门，多了两尊蹲在石门左右两侧的镇墓兽，以及中央多了一个石台。石台上面摆放着一尊黄金打造的两尺高的人身像。 时隔千年，火光摇曳下，黄金人像依旧散发着令人痴迷的色彩。 有一道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叫嚣： “我要得到他，我要得到他！” “杀死所有人，杀死所有人！”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谁都不许跟我抢！谁都不许跟我抢！” “杀杀杀……” 唰！ 刀剑出鞘！ 杀死眼前之人！ 金属摩擦，火花四溅！ 杀死对方，绝不容情！ 每一招都是杀招，招招要对方的命！ 杀杀杀！ 飞石四溅，血花滚落。 长生道果修复着破碎的身体。 陈观楼迟钝的脑袋，出现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杀死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大开杀戒？因为什么打起来？ 没道理！ 不应该！ 他怎么了？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他像是成了傀儡，只会一往无前的杀，找死的打法。 黄金人像有鬼，石室有鬼！ 绝不做傀儡！ 死也不做傀儡！ 给老子破！ 迷障破碎，他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却没有注意到，原本笑呵呵的黄金人像，在那一瞬间，嘴唇下垂，露出了阴狠的表情。也就是一瞬间，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 “张道合，你给我清醒点。” 张道合拼命的打法，陈观楼只能躲。引着对方朝甬道内打，远离黄金人像。 “给我破！” 一刀刺向对方肩头，鲜血涌出。一刀挑起满地尘土 ，尘土混合着鲜血，糊住了对方的双眼。 对方挥舞着手中利剑，像是个无头苍蝇似的。最终，似是因为失去了目标，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醒醒？醒醒？” 看样子暂时醒不来。 将人拖到第一间石室。 他坐在远离石门的角落，神情很迷惑，难道他选错了，不该挑选右边石门。黄金人像有何名堂，为何如此诡异？ 要不要试着开启中间跟左边的石门？ 单单一尊黄金人像，差点全军覆没。另外两道石门后面，恐怕…… 他没有怀疑自己的直觉。 黄金人像虽然诡异，但存了生机。 看，他活了下来，张道合也活了下来。虽然张道合看起来很凄惨，但都是皮肉伤。以对方的修为，那点伤势等醒来后，都不需要疗养。 如此看来，开启右边石门是对的，的确是生门。 只要找出黄金人像的诡异触发点，肯定能顺利通过。 “张兄醒了！”陈观楼注意到动静。 张道合有点迷糊，看着身上的血迹，大感震惊，提剑防备，“这是怎么回事？” “我如果要杀你，在你昏迷的时候就杀了。你仔细想想，失去记忆之前是什么情况。” “我们着了道？”张道合沉默片刻，终于想了起来。 “没错，我们都着了道，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幸亏我及时醒来，否则今日此处就是你我的葬身之处。很显然，石门内的黄金人像很诡异。根据我多年看话本小说的经验，规避这类诡异，只需蒙住双眼，不去看黄金人像，就不会受其诱惑。”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无数小说跟影视剧都在演绎，古老的神秘，通过双目对视，诱惑活人。可见，双眼应该就是触发点。 “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 “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830章 仙人板板 “为何不开启另外两道石门？” “我的直觉告诉我，另外两道石门乃是死路。” 张道合半信半疑。 陈观楼摊手，“你可以不信！” 不信就试试，他不反对，但他也不会帮忙。不过，人要是死了，他可以负责收尸。 张道合迅速的权衡利弊，“听你的！我相信金先生的判词。” “你不信我，却信金先生？”陈观楼嗤笑一声，他的信誉值还需要金福来做背书。 用布条蒙住双眼，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线。对于武道强者来说，一点点光线足够了，不影响他们行动。 再次靠近石门，二人心头都担着心。 “不要去看黄金人像！你不看他，他就诱惑不了你。” “区区一座黄金人像就能惑人心智，不如将他砸了。” “你砸！”陈观楼不反对。 张道合当机立断，一掌劈下去。这要是个真人，这一掌绝对是头破血流，当场死翘翘。 黄金人像却只是凹下去一点点。 “实心的！” 这么大一座黄金人像竟然是实心的。 “别管了。” “人像好像变了，我看见他嘴角朝下。” “别看！”陈观楼劝道，“一会你如果再次陷入迷障，我直接结果了你，免得祸害。” 这话绝对没开玩笑，他来真的。 张道合显然听出了语气中的情真意切，虽无杀意，却特真实。说杀是真杀啊。天牢人从不说虚的，说杀你就杀你。 张道合悻悻然，隔着布条收回目光，前往石室内唯一的一道石门。 “如何开启，还是找机关？”他问道。 陈观楼摆手让对方安静，以‘顿悟’状态观察这间石室。 唰！ 他瞬间回到现实状态，差点受了刺激。 “怎么回事，陈兄，可有危险。” “有一双眼睛！”陈观楼缓缓回头，盯着黄金人像的背影。顿悟状态下，俯瞰整座石室，他看见黄金人像内有一双眼睛，一双十足恶毒布满鲜血的双眼。 墓葬主人以黄金人像封印双眼，玩神神鬼鬼那一套，古墓杀机初显。 “走！尽快离开这里。别再手贱碰触黄金人像。后面如果有人跟着我们的脚步来到这里，恐怕都会被这座黄金人像给干死。” “干死活该！”张道合异常兴奋，他巴不得死的人 越多越好。这样一来，等到了墓主人的陵寝，跟他竞争机缘的人必然减少。 按下机关，石门开启。 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阶梯，朝下延伸的阶梯。火光昏暗，也不知阶梯通向何处。 “陈兄，要不要进去？” “已经走到这里，还有退路不成。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陈兄言之有理。走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我带头。” 陈观楼没跟对方抢，就让姓张的带头往前走。 手持油灯一直沿着阶梯，体感上是一直往下延伸。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前方出现了光线。 张道合难掩激动，却深知古墓诡异，没敢冒然行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前方危险未知，万事小心。 阶梯停止了往下延伸，而是平缓超前。越往前走，光线越发明亮。 穿过一道石洞，前方突然光华盛放。 “仙人！那是仙人！” 张道合激动难耐的惊呼出声。 只见前方半空中，一尊女仙盘坐在莲花座椅中，左手结着手印，右手放于膝盖上，手心朝上。 仙人浑身散发着普世温和博爱，一切真善美的光芒。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皆在仙人的一抹笑容中。 此乃世间真仙。 靠近她，投入她，聆听她，必将得到最美好的祝福，实现心中最大愿望。 许愿吧！ 朝仙人许愿，心中所思所想就能当场实现。 仙人会抚慰每一颗脆弱的心灵，抚慰每一个受伤的灵魂。 外来者，你为何不跪下许愿？ 拥有了长生道果，果真就能拥有一切吗？ 你根基不扎实，就不想补足吗？ 陈观楼：…… 她怎么知道我有长生道果，难道她真的是仙人？ 仙人能窥探一切？长生道果都能窥探？ 拥有一切？ 我已经拥有了一切。我拥有了财富，拥有美色，权势无所谓……唯独遗憾，没有网络，没有信息世界的轰炸，没有肥宅快乐水！ 蓦地，眼前出现了一台手机，一台电脑。手机自动翻页，是他熟悉的某音，快乐源泉。 他伸出手拿起手机，某音随时都能看。他必须先检查账户里面的钱有没有少，有没有被人盗刷。 他的钱…… 他的钱…… 他有多少钱来着？ 为什么账户里面的数字一片模糊。是谁贪污了他的钱？ 假的！ 假的！ 这不是他的手机。 都是假的。 钱的数目都不清楚，肯定是假的。 一堆银子，金山银山。 他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都没地方放，占地方。用银票多方便。 统统都是假的。 假的！ 蓦然间，陈观楼清醒了过来。 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张道合一只脚已经跨出去，只需要再跨一只脚，就跌落万丈深渊。深渊下面是什么鬼东西，不知道。 他见对方脸上露出梦想实现，志得意满的表情，犹豫了。 要不要叫醒对方，要不要救人？ 让他死吧！ 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前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多一个人，等于多了一个垫脚石。需要人当炮灰的时候，好歹有个选择。 死吧！ 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吧。 自己又没动手，对方陷入迷障而死，跟他毫无关系。人不是他杀的，也算是没有违背协议。 救还是不救？ 就在张道合志得意满跨出第二只脚的瞬间，没有思考，没有迟疑，陈观楼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对方。 真的事下意识！ 手比脑子快了半拍，就把人给抓住了。 也是在这瞬间，张道合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看见自己的处境，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我我我……” “别我了，赶紧上来。这地方太过诡异。我救了你两回，记得加钱。” “加钱，一定加钱！” 第831章 酷刑 张道合靠在台阶上半躺着，一副后怕的样子。 “什么时候中招的？” “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陈观楼一副没有感情的样子，心情复杂，有点庆幸又有点懊恼。 “我看见我得到机缘，成为了大宗师。正高兴着，瞬间醒来发现自己即将掉落悬崖。你能想象那个心情吗？” “你就没有一点怀疑？”陈观楼好奇。他看到钱，他就怀疑了。他的钱，不可能数目不清。 哼！ 什么女仙，看样子也就如此而已，都不能将他的内心想法具象化。直接给他一个亿，很难吗？ 不过，真要给他一个亿，他肯定会提前醒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账户里面没有一个亿。就算是被迷障了，他脑子依旧能保持一部分清醒，莫非是长生道果的作用？ “怎么可能怀疑！”张道合激动道，“那是我孜孜以求的，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怎么就能自己醒过来？” “钱数不对！”陈观楼言简意赅。 张道合不敢置信，一副无法理解，大为震撼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在这里，人家设下机关要实现你所有的愿望，你竟然想的还是钱？陈兄，你有这么缺钱吗？你就没点别的追求，比如武道，比如权势……” 张道合仿佛看见了一朵绝世大奇葩，总是出乎意外。难怪世人都说姓陈的离经叛道。这脑回路，这想法，完全无法理解。 “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 张道合放弃了思考，“我们已经着了两回道。第一回，还有迹可循，知道是那座黄金人像在搞鬼。现在呢，走着走着就着了道，差点死无葬身之地。这座古墓，看似没有杀人的机关暗器，却比机关暗器更恐怖，处处杀机。不知不觉就陷入了迷障。不愧是大虞早期古墓，用料扎实，手段奇诡。” 陈观楼扭头看着对方，“用料扎实，此话何来？” “你看看这座地宫，看看这规模，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造出来。陈兄，我们发了。看样子，这里不仅是皇室古墓，估摸还是某个重要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帝王陵寝。” “如果是帝王陵寝，前面只怕还有更厉害的杀机。不知什么时候就着了道。” “是啊！”张道合有些颓丧，“现在怎么办，还能前进吗？” 陈观楼起身，他一直在思考，他们俩究竟是怎么着的道？那个仙人是怎么回事。 “必须去对岸。路就在 对岸，答案也在对岸。” 四周漆黑一片，油灯照耀范围有限。 想去对岸，全凭艺高人胆大。 幸亏两人都是修为高深的武者。 区区天堑，不在话下。 张道合率先过到对岸，点燃火折子，作为坐标。 陈观楼紧随其后。 回头一看，相隔几十米的天堑，普通人绝无办法通过。唯有武者。 当然，这点距离对于宗师而言，啥也不是。 “这要是摔下去，有没有可能只摔个半残？”张道合低头朝天堑下望去，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陈观楼吐槽了一句，“就算半残，也会被毒死。你不会以为，这座古墓内没有毒药毒气一类的玩意吧。” 张道合：…… 他还是果断闭嘴吧。 悬崖边是一座宽阔的平台。 两人沿着平台往前走，突然，陈观楼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仰望，“看！或许这就是突然着了道的原因。” 上方石壁，一个个半人高的洞窟，密密麻麻，像是蜂蛹一般，令人感到极度不适。洞窟内，一尊尊女尸，盘坐在其中。每尊女尸都是一样的表情，嘴角含笑，左手结印，右手手心朝上。 “像不像着了道的时候看见的那尊女仙人？”陈观楼问道。 张道合表情严肃，“我似乎听说过这种情况，一种古老的酷刑。选纯洁的处女，以秘药灌入，活揭头骨，灌入水银，封印灵魂……她们的灵魂会诱惑所有闯入此处的人。” 陈观楼闻言，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某些信仰，难以言说。 找到路，继续前进。 又进入一间石室。 点燃石室内的油灯，瞬间光芒四射，能闪瞎人的眼睛。 定睛一看，墙壁上镶嵌着各色珠宝。中心石台上，散落着各色金银珠宝，跟垃圾似的随处丢弃。 以及，石台边，倒伏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之所以说新鲜，地面上的血液还没有凝固。 “小陆，金先生的徒弟！”张道合最先认出尸体的身份，惊呼一声，“金先生他们到过这里，金先生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他神色激动，上前，就将尸体翻过来。 一支利剑，贯穿胸口。 诡异的是，脸上竟然有兽类啃咬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古墓里面怎么会有野兽？” 陈观楼环顾四周，直觉令他心头有点慌。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前面两次着道，都没有这种感觉。 仿佛被什么诡异的东西给盯上了。 他赶紧进入‘顿悟’的状态。 眼睛！ 无数的眼睛！ 充满恶意的眼睛，就镶嵌在墙壁里，暗藏在石台上。 “离那堆珠宝远一点。”他大吼一声。 张道合不问缘由，迅速撤退。经历了两次生死徘徊，他现在无理由完全相信陈观楼。对方说的话，他都是不打折扣的执行。 “陈兄，你发现了什么？”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捂住口鼻，蒙上双眼，关闭五感。这地方极为诡异，不出意外，我估计我们又一次着了道。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前方七道石门，走中间那一道。” “可是……” “可是什么？” “石门明明在你身后，而且并没有七道石门，只有一道。” “放屁！我身后是我们进来的那道石门。” “对啊，就是我们进来的那道石门。陈兄，快走！” 一道爪子抓住他的手腕。 陈观楼毛骨悚然，拔刀就砍！ 刺耳的嘎吱声响起，石室瞬间陷入黑暗中。 嘎吱，嘎吱…… 似是野兽的啃咬声，又像是机关运转的动静…… 响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混杂。地面似乎在转动，越来越快，不辨东南西北。 罡风自身后而来！ 唰！ 别管是人是鬼，一刀杀之！ 第832章 虫海 “陈兄，陈兄，陈兄……” “张道合，你找死！” “陈兄，陈兄，陈兄……血，血……虫子……” 什么虫子？ “迷障！破除！” 陈观楼：…… “毒！我们中毒了！快吃解毒丸，快……” 解毒丸！ 对，解毒丸！ 一颗解毒丸吞下肚，眼前逐渐明亮，有灯火闪耀。 哪有什么金碧辉煌，光芒照耀。分明都是一堆破铜烂铁。 没有像小山一样堆积的金银珠宝，唯有一堆尸骨。每一根骨头上面都散发着蓝幽幽的光芒。 他看见张道合靠在石门口，脸肿得跟脸盆一样大，眼睛被挤压得就剩下一条缝，手脚也都肿成了包子模样。鼓起来的皮肉下面，能看见一条条虫子在活动。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他体内肆虐活动，啃食着他的血肉。身上数处伤口，地上有虫子尸体。 不怕流血不怕死。 然而现实却令人绝望。 挖开皮肉抓虫子，却赶不上虫子的数量，这才是最令人惶恐又绝望的。没人想被万虫啃咬而死。 “张兄，你这是……” “他奶奶的，前面没死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着了道。陈兄，我估摸我们在进入这间石室的瞬间就着了道。竟然将一条条虫子认成了珠宝。我还傻乎乎的去翻尸体。估计就是那个时候，虫子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死不了！你救我一命，我也保你一命。” 陈观楼还有点迷惑，不明白究竟怎么着的道。 毛茸茸的爪子莫非是幻觉？ 凌厉的罡风莫非都是幻觉？ 为何会将满石室的虫子认作珠宝？幸好他爱财却不贪财，没用手去抠‘珠宝’！ 他拿出两个瓷瓶，其中一个青色，一个白色。 他告诉对方，“白色的里面是剧毒，能杀人，自然也能杀死你体内的虫子。青色这个是解药。你若是能坚持半刻钟再服用解药，我保证你体内别管有多少虫子都能杀死。就算是成千上万的虫子，都不在话下。” 说罢，他将白色瓷瓶打开，朝石台上密集的虫子洒了几滴。 瞬间，虫海像是煮开的开水一样沸腾起来，虫子纷纷四散逃命。却在逃命途中死于非命。 他就知道，虫子再毒，也毒不过人类的毒药。 上辈子他看过一个视频。 一条眼镜蛇，一个手持农药喷雾的老太太，两边对峙。 最后，老太太完胜！ 眼镜蛇剧毒，却也扛不住农药喷雾的厉害，付出性命代价验证了再毒的毒蛇在人造毒药面前都是垃圾。 为了此次出行，他花费重金，请穆医官制作毒药，绝非等闲。 “如何，要不要一试？”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要么死于毒药，要么死于虫咬，拼了！”张道合咬咬牙，就要伸手去抢白色瓷瓶。 陈观楼赶忙制止对方，“别急。这毒药剧毒，不可多服用。以你的年纪身高体重，我估摸一到两滴足够了。绝对不能超过两滴，否则就算喝了解药，也会留下后遗症。” 他小心的估算剂量，弄了两滴给张道合服下。 剧痛！ 痛到在地上打滚，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坚持！虫子都在逃命！” 只见张道合身上的伤口处，出现了恐怖的一幕，无数的虫子都挤在朝伤口处往外钻，想要逃命！ 黑压压的一片，怕是不下百只，千只虫子。 这一幕，陈观楼差点吐了。他不怕虫子，但他讨要密密麻麻的虫子。 张道合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一个毒药桶。 毒虫敏感，逃命，逃命要紧。 一条条虫子从伤口钻出，四散奔逃。逃出几步，一只一只不出意外全都死了。 半刻钟将到，已经没有虫子往外钻。 张道合也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陈观楼果断拿出青色瓷瓶，将解药灌入。 半炷香的时间，张道合缓过气来，“陈兄，你救了我一命。” “记得加钱。” 张道合忍不住笑出声来，“换做别人，可能就不给我解药。” 陈观楼面无表情，不带感情的说道：“换做别人，你跳崖的时候就不会伸手救你。你被虫子啃咬，只会眼睁睁看着你死，而不是想办法救命。也就是我，收钱办事，童叟无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面，也遵守承诺，没有撕毁协议。哎，但凡我狠毒一点，你已经是一具尸体。可惜啊，谁叫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太有原则也不好，伤钱！” 张道合听完，笑的乐不可支。 明明还没消肿，整个人肿得像个气球似的，看起来却很开心快乐。 “放心，一定加倍加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若是能顺利从地宫出去，从今以后，你陈观楼就是我张道 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要是有难，招呼一声，我指谁我帮你砍谁。就算是皇帝老儿，我也帮你砍死他。若违背此言，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还是留着雷公雷母上班的时候再说。” 陈观楼看着石室内密密麻麻的毒虫，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着的道都不知道，怎么着的道，估摸跟这些毒虫有关系。 后面的行程，必须死死捂住口鼻，以确保万一。 纵然场面令人头皮发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前方五道石门。 他之前竟然看成了七道石门？ 这帮毒虫营造出来的幻境，半真半假，厉害极了。 进入‘顿悟’状态。 之前看见的那些恶毒的眼睛，其实是毒虫组成。石室墙壁就是用毒虫打造。窥探到石室真相，总算松了一口气。希望不要重踏覆辙，再次陷入幻境中。 “选中间那道石门。” “听你的。不过，陈兄有没有想过，你选择的安全石门，都如此凶险。其他几道石门得危险到什么程度？” “必死的程度！” “还能比我们刚刚遇到的情况更严重？” “我们没死，就意味着这里存了生机。别的石门后面，肯定是不存在丝毫生机，必死无疑。你想想，需要多少炮灰，才能试探出正确的道路。” 那些跟着下地宫的宗门，武道修为略低的弟子，必然会成为闯地宫的炮灰。这回死人数量，啧…… “张兄，你可曾想过，等出去后，你就是江湖公敌。届时，朝廷要杀你，江湖同道也要追杀你。你怎么办？” 第833章 视金钱如粪土 “更关键的是，你这张脸被锦衣卫记住了。你教主的身份也不再是秘密。张兄啊张兄，纵然你得到机缘，成为宗师，前路也是充满了危险啊！” 陈观楼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他就喜欢看对方吃瘪的样子，很能愉悦心情。 张道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能得到机缘，能踏入宗师境界，区区追杀又算得了什么。我们白莲教别的都稀松平常，唯独隐藏身份这方面，天下无出其右。只要我藏得够好，锦衣卫十年八年都别想找到我。至于江湖同道，一群乌合之众，无需放在眼里。不过陈兄放心，只要你有需要，我肯定会及时赶到京城祝你一臂之力。” “就不怕我跟锦衣卫联手做掉你？”陈观楼问道。 张道合哈哈一笑，“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各凭本事。反正，无论如何我肯定不会记恨你，就冲着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 三回！ 已经救了他三回性命。 下面的路，不知还要被救多少回。 “张兄，你消肿了！解药真好用。”陈观楼指着对方的脸，明显消了下去。 张道合伸出双手瞧了瞧，兴奋得哈哈大笑。 笑声在石室内回响，惊得墙壁上的毒虫簌簌滚动，滚落下地面，却都纷纷避开两人。知道两人是毒药桶，都不敢靠近。 “这些虫子智商不低啊！” 陈观楼很意外。 “虫子嗅觉厉害，可能是闻到了我身上的毒药味。” 有道理。 一边休整一边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休整结束，继续前进。 开启中间石门。 现今掌握的规律之一，所有的石门都不难开，找到机关就能开启。 也没有淬毒的暗器。 但是，往往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完全防不住。其诡异之处，远超那些暗藏各种杀人机关暗器的古墓。 若非两人武道修为高深，加上他身上有长生道果总能在关键时候让他保持一丝清醒，早在黄金人像的时候就因为自相残杀嗝屁了。 纵然逃过黄金人像，也逃不过仙人板板。女仙人那一招着实厉害，防不胜防！欲望是人的本性，从出生起就带有欲望。只要勾起心头的欲望，宗师恐怕也要受大罪！ 吸取教训，石门开启，两人却没有急着进去，也不敢在门口肆意张望。 捂住口鼻，用布条蒙住双眼，衣袖裤子全都扎好。解毒丸放在触手 可及的地方，一切准备好，两人彼此点点头，这才试探性的伸出头朝石门内看去。 金银珠宝！ 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难不成又是幻境？”张道合问道。 “不太像！”陈观楼多打望了两眼，“有一座石棺，不过尺寸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 “不够大！” 张道合一听，伸出头看了眼，“小孩子！这座古墓的墓主人是小孩？” 不可能吧！ 这么大规模的地宫，绝对是皇室古墓。也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建造如此规模的地宫。 可是，怎么会是小孩？ 小孩都没有被册封，没有权利，如何能享受超规格的地宫？ “墓主人肯定不是石棺里面的小孩。规制不对。”陈观楼只给出一个理由，就否决了张道合的猜测。 “有道理！真正的墓主人，墓室肯定不是这个样子。至少要大个几倍。” “有没有发现，我们走了这么多石室，都没见到石雕，也没见到壁画。反而是最开始走的甬道，都有石雕。” “陈兄是想说，这间石室不重要，可以冲？” “我再看一看！” 在‘顿悟’状态下观察石室状况，陈观楼微蹙眉头。 回到现实中，他告诉张道合，“有点麻烦。” “怎么说？” “里面没有石门。想要通过这间石室，似乎只能推开石棺，从石棺下面通过。” “咱们没着道？”张道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又是幻境？ 陈观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无论如何也要冲，进去吧。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言之有理。” 张道合跟着他一起冲。 穿过石门，走进石室。两人对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都没多看一眼，连个正眼都懒得施舍。拳头大小的宝石就在脚边，陈观楼一脚踢开，完全不稀罕。成堆的金银珠宝，在他眼里，在这一刻，似乎就是一群多余的妨碍他走路的烂石头。 张道合跟他一般态度。一尊黄金佛像，直接被他一脚踢到墙壁上，重重砸下。夜明珠触手可及，却不愿意多瞧一眼。 终于穿过成堆的珠宝，二人来到石棺前。 “怎么搞？直接砸烂，还是用巧劲？” “尽量不要破坏石棺。我有预感，我们要是胆敢破坏石棺，惊动 里面的亡人，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非常不好！” 陈观楼坚信自己的直觉，直觉数次救他老命。 这间石室的致命触发点，很可能就是眼前的石棺。 眼看张道合就要动手。 他赶忙阻止！ “磕头！” “啥？”张道合以为自己耳背听从了。 陈观楼不耐烦又说了第二遍，“磕头！没有香蜡值钱，就给石棺主人磕三个头。别一副震惊的样子。想不想平安通过这间石室？我们已经着了三次道，次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次能不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看够不够虔诚。那些珠宝应该是第一重考验，幸好你我都不是贪财之辈。眼前这尊石棺不出意外就是第二重考验。别看这间石室很平静，我敢说，一旦触发，比前面那间毒虫石室危险十倍。” “当真？” “信我肯定没错。” “你说磕头就磕头。要虔诚对吧！” “对！别胡思乱想。” 两人站在石棺前，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排除一切杂念后，齐齐跪下磕头。 “前辈，我二人误闯此地，绝无恶意，只为借道。还请前辈成全！” 言罢，磕下三个头！ 没有动静！ 等待片刻！ 还是没有动静！ 莫非错了？ 两人面面相觑。 张道合即将开口吐槽的时候，轰隆隆，在石室内堪称震耳欲聋……机关运转。 这间石室有机关。 两人急忙退步，眼睁睁看着石棺滑动。片刻后，露出一个洞口，可供一人通行。 “陈兄，你神了！” 第834章 尸山血海 “别急着高兴！” 陈观楼深吸一口气，琢磨了一番，才靠近地洞。 “下去吧，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张道合催促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容易就找到地洞，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会不会太顺利了些。” “顺利也不好？” “在这座地宫内，太过顺利，叫人心惊胆战啊！”陈观楼心有戚戚，倒霉了太多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敢大意啊！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不下去。已经没路可走了。” “正因为没路可走，没路可选，更要谨慎。之前，每一次都是几道石门供选择。无论多危险，总有一线生机。现在，没有选择，一条道走到黑，怕是生机也会就此断绝。张兄，可有准备好？下面可能顺顺利利，也有可能凶险万分，葬身此地。” “纵然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死了就死了，只怪命不好。反正，退也退不回去。” 张道合豪气冲天，一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陈观楼点点头，“有此准备就好！不至于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手忙脚乱。” “我先下去！我在前头领路。若有危险，还请陈兄再救我一命！” 张道合当仁不让，抢先走下地洞。 陈观楼紧随其后。 两人都没看到，身后那堆金银珠宝堆积成的小山，珠宝滑落，露出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石像缓缓转头，看向石头方向，原本紧闭的双唇缓缓拉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当笑容展开一瞬间，机关运转，石棺滑动，稳稳压在了石洞上方。 石洞内，正沿着石阶朝下走的两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见光线消失，石洞被再次堵住，两人急忙朝上走，要去推开石棺。 好似泰山压顶一般，无论如何都推不开。 以二人的修为，以二人的力道竟然推不开一座石棺，果然太过顺利不是什么好事。诡异的事情虽迟但到。 陈观楼点燃油灯，深吸一口气，“现在真的只剩下一条道走到黑。张兄，继续前行！” 张道合捶了一下石洞，“这座地宫修建得如此奇诡，我对墓主人越发好奇。机缘就在前方。” “有此信心甚好！做事情最怕失去信心，有了信心，我们必能顺利走出去。” “对！一定可以走出去。你猜金先生到了哪里？” “以金先生对风水术数五行八卦的了解，必定远在我们前面。想 必这些奇诡手段，都拦不住他。” “可惜，没能追上金先生。咱们三一道，不知省多少力气。”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石阶往前走。 穿过一道刀劈斧砍的石洞，眼前出现一个平台。 陈观楼观察四周，点燃墙壁上的油灯。 轰！ 一盏盏油灯，都随之被点燃。 眼前豁然开朗。 只是，那光景…… 什么是尸山血海，什么是刀山火海？ 这一刻，完完全全被具象化了。 尸骨！ 数不清的尸骨填满了深不可测的悬崖深谷。 有白骨，有干尸…… 所有的干尸无一例外，都是面目狰狞，似恶鬼从地狱钻出来。 “这怕是万人坑吧！” “何止！”陈观楼目力所及，指着前方血池，“你看那血池。何止万人，怕是十万人的鲜血才能形成那般规模的血池。” 话音一落，他胃里翻滚，只感觉恶心想吐，生理心理统统感到强烈的不适。 更前方，无数的刀枪剑戟悬挂空中，密密麻麻，组成了一道活生生的刀山。在刀山之后，则是火焰喷发，那是具象化的火海！ 张道合张嘴结舌，沉默了好一会，“好家伙，这手段，这规模，不是帝王陵寝说不过去啊。” “谁家帝王陵寝搞尸山血海，搞刀山火海？” “不是帝王陵寝，怎么可能有如此规模。十万人的陪葬，纵然是亲王也没有资格享受。必须是帝王，只能是帝王。还得是手握皇权强势帝王方能如此。” “谁家帝王陵寝，搞诅咒。是要诅咒子孙后代不得好死吗？” 陈观楼严词反驳。 “怎么能说这是诅咒？” “杀十万子民做尸山血海，这不是诅咒是什么？嫌自家江山命太长，这么干下面的百姓能不反。” “如果是在王朝早期，别说杀十万，就算是一口气死一百万，百姓也不会反。因为，但凡谁敢冒头，转眼就会被扑灭。历朝历代，早期可以穷，但绝不弱，军事力量环顾四周就没有对手。如果有，只能说明这个王朝的根基从一开始就不稳，玩不了几年迟早被灭。这样虚弱的王朝，自然不敢一口气杀十万人建尸山血海。” 张道合说起王朝运转，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毕竟他一直研究这个，妄想着有一天也能推翻皇帝，坐上龙椅。 就是吧，跟 传统的造反比起来，路子有点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道上，搞邪教那一套就成不了事，永远都见不得光。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赞同对方的说法。 大虞早期的皇帝这么玩，肯定翻不了船。晚期的皇帝这么玩，不用等到老死病死，早就被造反者攻入皇宫给吊死了。 “尸山血海啊！陈兄，这个怎么搞？直接冲过去？还是有隐藏的危机。我们现在不会已经着了道吧，现在这一幕会不会也是幻境？” “你干脆怀疑，这一路全是幻境得了。” “不是幻境就好！我是真被搞怕了，不知不觉就中招，完全没道理可讲。”张道合一副后怕的样子。 想起满身虫子的情景，浑身不寒而栗。 “冲肯定要冲！”陈观楼微蹙眉头，望着前方，“以防万一，先一个人冲，看看情况。” “直接冲过火海？” “肯定要冲过火海，看看火海后面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 “要不我先来。好歹，我修为比陈兄高了那么一点，这种场面就该由我出面。” 陈观楼没跟他抢，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道合走到边上，“陈兄，我要是遇到意外，你可要及时救我出刀山火海。诶，你说墓主人几个意思，为啥会在地宫半路上修建尸山血海，还搞出刀山火海。” “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你们确定的地宫入口就是错的。根本测错了方位，这里是陵，而非寝，离着主墓室更是遥远无比。” “岂不是正好证明，这是一座帝王墓。否则，哪个贵族敢超规格修建如此大规模的陵寝，想要诛九族吗？” 第835章 闯刀山 修为在高也怕未知的事物。 张道合要一个人冲尸山血海，冲刀山火海，心里头难免担着心。他不惧怕有形的玩意，就怕遇到无形的玩意，神神鬼鬼的东西，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陈兄，我走了，你可一定要救我。” 陈观楼为了让对方放心，说道：“尽管去。救了你三回，再救你一回就是顺手的事。记得加钱！” 加钱就行。 张道合放心下来，跃身而起，开冲。 顺利通过了尸山！ 通过了血海……为何停留在半空不继续往前冲？ 陈观楼心头顿感不妙，“张兄，怎么回事？”他扯着嗓门，声音在地宫内回响。就算是聋子也该听见了。 张道合却没有丝毫反应。 蓦地，就见对方直挺挺的朝血海里面倒下。 他当机立断，捂住口鼻，飞身前进，千钧一发之际以腰带将人缠住，将人从血海中拖了出来。挥舞宝刀斩立诀，别管有没有鬼东西，先斩为敬！ 嚓！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震惊不已。 血海上方明明空荡荡的，为何会有摩擦声，为何他一刀挥出会有阻碍？ 不容多想，再次挥刀，挑起万千血花喷洒于空中。 渐渐地，一道透明的屏障逐渐显露出来。 张道合就是直冲冲的撞在这上面，将自己给撞晕了过去了吗？ 等等？ 透明的屏障？ 莫非这又是仙家手段？ 来不及思考，他带着人迅速退回后方平台，心有余悸。 见姓张的迟迟没醒来，干脆拿出一个药瓶，往对方鼻端左右晃动了几下。其味道之刺鼻，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口鼻严严实实捂住。 片刻之后，张道合果然被刺激得醒来，还有点迷糊。 “我怎么又回来了？” “张兄，请看！血海上方，什么想法？你是撞在那道屏障上面才晕倒的？” 张道合痴痴望着前方，揉揉眉心，“我没感觉。顺利通过尸山，我还在想，这回果然顺利。到了血海上方，突然就感到头晕眼花，四肢发软，完全控制不住。” “没有进入幻境？”陈观楼追问道。 张道合缓缓摇头，“这次没有幻境。就是单纯的感觉控制不住身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毒？迷药？” “不知道。陈 兄，这地宫每一关都要命啊！我们中有你，走的都是生门，都是步步危机。那其他的门，岂不是步步都是生死较量。” 张道合心有余悸。 以他的修为，没有幻境，没有虫子，还能不知不觉中招，太令人后怕。若是今儿他一人冲关，怕是血肉都已经被啃咬殆尽，只剩下一具白骨。 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能换道吗？ 显然是不行的。 身后，墓室的地洞被石棺给堵死了。前方尸山血海，一道屏障挡住了去路。通过了屏障，又是刀山火海，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 拼了！ “没有幻境，没有神神鬼鬼的玩意，突然失去意识，极有可能那些血本就不干净，有毒。我这里有药膏，以药膏糊住口鼻，半遮双眼，应该有机会顺利通过血海。” 陈观楼认真分析道。 张道合完全听他的，“屏障呢？怎么解决？” “那道屏障，你我二人之力，试试看能不能以力破之。” “他奶奶的，自从下了地宫，全是神神鬼鬼的玩意。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施展的余地。这下子可算是逮住了机会。” 张道合有些兴奋。 一路走来，一直被动防御，处处都要靠陈观楼救命，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现在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难免有些自得。好歹不是无用之人，也不算拖后腿。 两人涂抹了膏药，又各自吞服了一颗解毒丸。以布条蒙上双眼，各自拿出武器，彼此点点头，开冲，破屏障！ 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徒劳。 两个高阶武者齐心协力，以绝对的力量破之，就不信砸不出一点东西南北。 “给我破！” 刀剑劈之，砍之…… 血海沸腾，仿佛有恶魔即将从血海中涌出来。 手！ 无数的手从血海中伸出，努力往上伸，试图抓住破坏血海安宁的罪魁祸首，将一切活着的人拉入血海，共赴地狱。 “鬼啊！”张道合扫了眼血海，大喊一声。 有了手，头还远吗？ 随着一只只手伸出，一颗颗人头也钻了出来。腐败的血肉挂在骨头上，簌簌往下滴落着血。 他们面目狰狞，充满了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毒与狠辣。 “鬼个屁啊！赶紧砍！” 哐哐哐…… 陈观楼将宝刀当做斧头用，一刀接 着一刀。 张道合赶紧配合！ 二人齐心协力，眼看着血手就要抓住两人的脚，就在此刻，屏障出现了裂缝。 “破了！” 一脚踢翻血手，踢散血头，腐肉与骨头分散。 两人奋力一击，屏障破除，急忙逃命。直冲刀山！ “刀山有毒！千万别受伤。” 一道蓝幽幽的光芒晃过双眼，陈观楼就知道刀山必然不简单。别管有毒没毒，都以有毒对待，小心驶得万年船，千万别在阴沟里翻船。 刀山的兵器密密麻麻，地上，洞顶，半空。堪称犬牙交错，根本没有空隙供人通行。 关键是悬挂在半空中的兵器，莫非又是仙家手段。 “怎么过去？”陈观楼问了声。 张道合咬牙切齿，恨透了这座地宫，从未如此狼狈过，“直接冲过去。确保不受伤就行。” “行！就按你说的办。”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拼命冲，凭本事冲。 以手中宝刀开路，真正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不知不觉间，地面诡异的泛起一层雾气。迷雾中，有簌簌的响动。 “注意脚下的雾，千万别沾染上。” “注意到了。你说雾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会又是虫子吧。”张道合提虫色变。 “有可能！” 两人都恶心虫子，一边拔高站位，一边奋力开道。 雾气似有形，丝丝缕缕地朝两人身上缠绕。为了躲避雾气，二人不得不在刀山中快速变换方位。如此一来，大大增加了冲击刀山的难度。 第836章 有仙人降世 离得近了，这回终于看得分明。 哪里是什么雾气。 分明是一只只头发丝大小的雾色虫子形成了雾气状。它们像是丝线一样，只要被缠上，就要遭受被腐蚀啃咬寄生之痛苦。其中绝望，难以表述。比之之前在石室内的虫子，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好在二人都是修为高深之人，纵然略显狼狈，好歹顺利闯过了刀山。 两人齐齐倒在石阶上，看着失去人类目标，变得有些狂躁的雾色虫子，都有点后怕。 “虫子过不来。” 雾虫很癫狂，在半空中，若是以人来形容，就是左突右撞。 “为什么过不来？” “这地方很奇怪！”陈观楼略微一思考说道：“所有的东西，别管神神鬼鬼还是虫子，似乎都被严格限制了活动地盘，谁都不许越界行动。按理说，虫子不应该有这样的智商，看样子刀山边缘有东西能克制这些虫子，限制虫子的活动范围。” “陈兄这么一说，细细一想，果然如此。陈兄不愧是在天牢当差，心思就是缜密。” “少拍马屁！就不信你没发现这些规律。” “我是真没注意这么多。自从下了地宫，一直忙着活命，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这些细节。” 陈观楼呵呵一笑，一个字都不相信。 “走吧，只剩下火海，这一关理应不难。” “那些火不会有问题吧。”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二人一口气顺利穿过火海。 咦？ 竟然这么简单，如此顺利？ 敢情尸山跟火海，纯粹就是气氛组，用来布置场面。真正的杀机是在血海以及刀山。 二人回头张望，都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笑容。 “接下来怎么走？” 眼前出现了三条石洞通道。 左中右怎么选？ 陈观楼指着中间的通道，“朝前走！” 张道合没有任何迟疑，就踏上了中间通道。对于陈观楼的话，他是绝对相信的。 一路沿着石阶蜿蜒前进。 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 浮雕！ 壁画！ 终于又出现了浮雕跟壁画。 “离主墓室应该不远了。”陈观楼打量着墙壁上的壁画，色彩鲜艳，人物生动，栩栩如生。浮雕则是极尽夸张。 “看，壁画上面，有仙人降世， 帝王设宴款待。” 张道合兴奋不已的指着某幅壁画。 “大虞早期果然有仙人！你看，这个人能吐火，这人能呼风唤雨，这人能控水……他们都是祭祀装扮。陈兄，难道大虞早期，凡间之人也能修仙？” 陈观楼不疾不徐地说道：“仙人能降世，说明当时的环境适合仙人生存。那么，普通人自然也能修仙。十万人中，总有那么几个资质出众之人。” “为何仙人降世，普通人就能修仙？” 陈观楼呵呵冷笑，“张兄，你何必明知故问。仙人总不能出身就是仙人，肯定也需要修炼。既然修仙，就需要各种资源。这种资源，可能是有形的，比如天材地宝。也有可能是无形的，比如我们呼吸的空气中含有对仙人有益的气体。”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空气中没有那种对仙人有益的气体，所以仙人不再降世？” 陈观楼点点头，“假设，将有益的气体定义为灵气，而灵气是修仙必不可少的因素之一。没有灵气的凡间，自然引不来仙人。这么说，是不是很好理解。” “如何获取灵气？如何让空气中充满灵气？”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成了陆地神仙，何必陪你在这地宫里面转圈圈，历经生死考验。” 陈观楼语气嫌弃。 他对这座地宫，真的毫无期待。不过已经走到这里，他也想知道这座地宫的主人究竟是谁，有哪些历史功绩。 张道合盯着墙上的壁画，目眩神迷，心之向往。 “若能得到机缘，陈兄，我定分你一半。” “谢了！不稀罕！” “你不想踏入宗师境界？”张道合很诧异，表情也很错愕。他不相信世上竟然有人不稀罕宗师境界。一定是假的，对方肯定是在说瞎话。 陈观楼没理会对方的疑心病，只是说道：“我进入武道时间不长，根基不稳，还需要多加历练，将基础打扎实。反正我不着急踏入宗师境界。等一切准备妥当，我相信以我的资质，以我的运势，晋升宗师境界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说起这个，他显得特别自信，也是格外的笃定。 张道合不理解。 “你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晋升宗师境界？” “我有这个信心。就像前面无数次一样。我跟你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这人很看得开，欲望不多，也不钻牛角尖。也就是说，我的心性强于大部分的武者。很多武者为了追求武道， 放弃了一切，颇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而我不一样，凡事我都讲究一个顺其自然，不强求。现在解决不了，就放下，等以后再说。换你，你有我这般轻松惬意的心态吗？” 陈观楼似笑非笑，似乎是在嘲讽对方欲望太过，就算得到机缘，也就那样吧。 张道合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自幼追寻武道，他太清楚武者有多偏执，多嗜血，走火入魔是常有的事情。他见过很多为追求武道而杀妻杀子，走向绝路的人。 他也见过将丹药当做饭来吃的武者，修炼到最后，已经完全离不开丹药，没有丹药就得死。其偏执程度，普通人难以想象，更难理解。 世间武者，能有陈观楼这般凡事顺其自然的心态，少之又少，堪称凤毛麟角，可称之为大奇葩！ 果然不容于世俗。 果然离经叛道。 大不同！ 不同就是少数，少数就是异端，异端就该死。除非有强悍的实力！ 他自嘲一笑，“陈兄的心境，我佩服。可我终究只是一个俗人，欲念太多，做不到顺其自然，也做不到你这般不疾不徐。我现在迫切的想要获取机缘。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直接往前走就行了。我预感主墓室就在前方，不远了。” 第837章 仙人法宝 穿过一间满是陶俑的石室，又穿过一间布置得金碧辉煌，藏着各种上古珍宝的石室，一路顺利。 就这么不可思议的，顺利平安地到达了主墓室。 张道合不敢置信。 “这么简单？前面受的苦受的罪几次生死边缘徘徊算什么？” “可能算作考验！” 陈观楼随意说道。 “这真的是主墓室？” “不然呢？” 墓室中央，数条外形狰狞的石龙拱卫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方是一座庞大的石棺。 石龙造型逼真，以拳头大小的珠宝镶嵌在眼睛位置，看上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墓室四周，有传说中的飞禽走兽跪地拱卫，它们代表了忠心耿耿的臣属！ 墙壁上的壁画，描绘了墓主人的璀璨的一生。 “墓主人原来是大虞第五任皇帝，在位一共十一年。短短十一年时间，就能修建出如此规模的帝陵，堪称奇迹。” 陈观楼啧啧称奇。 他指着壁画，又说道：“不出意外，石棺应该是夫妻合葬。这是夫妻墓！帝王深爱皇后，然而皇后家世不显，又因为生育难产，血崩而亡。帝王悲痛欲绝，下令处死了所有伤害过皇后的人。之前我们遇见的那个万人坑，很可能因此而来。” “这么疯癫？”张道合无法理解。 “连自己心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最终一尸两命。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以十万人的性命换帝王息怒，啧……” 张道合根本不关心帝王的平生经历。 “机缘呢？为何没有机缘？我们拼死拼活来到这里，难道只为了看一个帝王情爱故事？看一座石棺？” 他怒了！ 他现在的怒火，堪比帝王的怒火。 他不甘心。 这绝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变得狂躁，试图去开启石棺。 “住手！你想不想得到机缘呢？”陈观楼大声呵斥，“好好看壁画。想得到机缘，就得先看完这些壁画。有缘人自会得到其中机缘。” “当真？” “真不真试过就知道。张兄，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越要沉得住气。人往往都死于自己的狂怒，正所谓天欲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陈观楼很不满地瞪了眼对方，毛毛躁躁，像什么话。过去他还以为对方算无遗策，如今看来紧要关头也是个靠不住的。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 废物！ 被视作废物的张道合，接连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盯着墙上的壁画研究起来。 帝王在位期间，大刀阔斧的改革，打压世家，提拔寒门。然而世家勾结仙人，从中作梗。 帝王也选择与仙人合作。 仙人跟仙人也分派系，双方彼此争夺，彼此拉扯，彼此又都在克制。世家果断断送了皇后的性命，断绝了帝王的嫡子性命。这便是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深层次原因。 后面，似乎是因为仙界发生动乱，壁画描绘得很含糊。仙人们纷纷离去。临走时留下了一些仙家法宝。 后帝王重病，服用丹药，暴毙！ 然后就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有点虎头蛇尾。” 两人的感觉很一致，就感觉这壁画，前后有点对不上。前面那么激烈，又是仙人，又是伏尸百万。后面怎么草草的人就没了。 “这个名叫瑞祥的帝王，你熟悉吗？”陈观楼问道。 张道合摇头，“根本不熟。所有的史书，对这位帝王描述只有一句，某年某月某日继位，某年某月某日薨逝！别的都没有。” 陈观楼则说道：“我看过一些前朝早期的民间记录，对这位帝王的记录同样很少。在位期间，兴修水利，大肆征用民夫，开启数次国战，耗费国力无数。反正除了兴修水利外，评价都不太好。就连兴修水利，也是褒贬不一。” “陈兄，机缘何在？”张道合心心念念的机缘，此刻连影子都没见到。 陈观楼为防破坏壁画，只敢隔着一层布，轻抚壁画。 他将帝王前期的壁画又反复看了几遍，“我们前面经过的石室，里面我记得有一尊香炉，去将香炉搬来，再找找有没有香烛。” “做什么？” “有大用！” 张道合一听有大用，没有丝毫迟疑，去了隔壁石室搬运香炉。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放置了近千年的香烛，一一齐备。 香炉很重！ 张道合说道：“香炉的重量不太对劲，感觉比一般的青铜香炉更重，至少重了一两倍，可能还不止。” 幸亏他修为高深，方能搬动如此重量的香炉。 陈观楼以布轻轻擦拭香炉，观察上面的雕刻。 “铭文我看不懂，但是这上面的雕刻，这尊香炉，有可能就是仙人留下的众多法宝之一！” 一听仙家法宝，张道合激动得 扑上来。 “陈兄，何以见得这尊香炉是仙家法宝。” “我是通过壁画猜测的。第三幅壁画，设宴款待仙人，你看角落里是不是有一尊香炉，这我们眼前这尊是不是很相似？你再看第四幅，其中一个仙人手持法宝。你看他手中法宝，跟这尊香炉像不像？” 张道合又扑到壁画前，惊喜地叫出来，“像！真的很像！一模一样。陈兄，你可太厉害了，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这尊香炉。要不是你，我们就错过了。” “我就是有些奇怪，放置珍宝的墓室，为何会有一尊造型奇特的香炉。肯定有点特殊的含义，所以就多留意了一下。来，点燃香烛，即将见证奇迹。” 张道合激动地拿起香烛，脸颊都红了。 “要不陈兄你来点！香炉是你发现的，就算是机缘，理应由你先得。” “不必！”陈观楼果断拒绝，“我猜测点燃这尊香炉，必要条件之一就是绝对的虔诚。你肯定是虔诚的，你对仙人深信不疑，心之向往。我不同，我缺乏虔诚，就怕功亏一篑。” “陈兄不虔诚？”张道合略显诧异。 “我为何要虔诚？”陈观楼反问道。仙人又不是他爹妈。就凭一个仙，就想他虔诚祭拜，做梦！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仙不仙就那么一回事，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目的。什么仙人恩泽世人，什么仙人保佑世人，都是屁！ 人生在世，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若叫仙人知道自己有长生道果，说不定立马翻脸杀人夺宝。 第838章 大道至简 张道合张口结舌，无法反驳。 是啊，这一路上陈观楼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对所谓的古墓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对于仙家手段，同样是无所谓的态度。 似乎除了钱，什么都勾不起对方的兴趣。所谓虔诚自然无从谈起。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香烛。 真是奇迹。 时隔千年，香烛不仅保存完好，还能顺利点燃。 “莫非香烛也是仙人留下来的？” “有可能！抱守归一，虔诚祭拜，不要有任何杂乱的心思。诚恳地向墓主人道一声歉，我们不拿墓室一针一线，不拿任何珍宝。我们只求仙家机缘，提升武道境界，追求至高武道。绝无亵渎亡灵的意思。还请墓主人给我们一线生机，容我们顺利离开地宫！” 陈观楼说一句，张道合跪在地上就虔诚的默念一句。 求机缘，求生路，承诺不拿任何珍宝，就连一块银子也绝不碰。财货都乃身外之物。唯有武道，方是永恒！ 将香烛插入香炉，磕头祭拜。 烟雾丝丝缕缕朝空中飘荡，聚而不散，似梦似幻！ “钟素素！” 陈观楼惊呼一声！ 钟素素为何会突然出现。 钟素素回头看着他，目光冷漠，嘴角有一抹鲜血。 “你受伤了？”陈观楼疾步上前，“怎么回事？你师父程人呢？你师兄弟他们呢？你们凌霄宫的门人为何没有跟你在一起。” 钟素素目光朝着地面，眼中闪过一抹惨淡。 陈观楼循着她的目光，这才发现地面上都是尸体，死了好多人。看服饰，有一半的人都是凌霄宫弟子。 “难道你杀了门人？你……钟素素你说话啊！” 钟素素惨谈一笑，张嘴说话。 可是他却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见？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进入地宫后，究竟遇到了什么？” 钟素素再次张嘴诉说，可他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这一切又是假的。” 瞬间，钟素素的画面消失。 江一天一身血衣站在前方，手持利剑，利剑插入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分明是一副刚刚结束生死大战的模样。 而他周围，倒伏着许多尸体。有各大宗门门人尸体，也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尸体，还有活死人的尸体。活死人全都是一具具干尸，足有两 三米长。就像是一个人死后被烘干，又被拉长。 怪物三头六臂，此乃陈述事实，而非夸张表述。 看周围情况，之前的战况很激烈，人都死了，就活了一个江一天。 画面再次一转，他又看见周墨白这个暴躁狂以暴力破坏地宫寻找出路。唰的一下，有黑影偷袭，周墨宝受了一剑。 黑影再次偷袭，周墨白暴躁得越发狂怒。黑雾席卷，只听见兵戈之声，未见人影。 画面又一转，程灵子一人大战了尘和尚跟稷下学宫的宗师，魏无病不为所动，置身事外。 画面越来越快，白莲教的教众进入地宫，纷纷成为了炮灰。没有成为炮灰，也因为幻境自相残杀，死于非命。 他看见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原来，其他人选的路那么危险，不仅有幻境有机关还有怪物袭击，虫子啃咬，毒气攻击。各种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危险都碰上了。 原来，他选的路，果然是最安全的一条路。虽然也是历经艰辛，数次中招，好歹是全须全尾的走到了主墓室。 唰的一下，他就被拉回了现实。 还在古墓室，没有钟素素。 张道合依旧跪在地上，表情似哭似笑。 他很好奇，对方究竟看见了什么。 紧接着，就见对方抱守归一，进入了修炼。 这就炼起来了？ 陈观楼坐在地上，痴痴望着前方的香炉，望着空中聚聚散散的烟雾。 他所求为何？他有所求吗？他想求什么？ 他竟然发现，自己似乎无所求。难道这就是香炉给他展示其他人目前所处情况的原因？因为张道合心中有所求，于是给了他机缘？ 这尊香炉很古怪。 于是乎，他进入‘顿悟’状态，开始修炼《升天录》！ 主墓室内，只要不动石棺，不惊动墓主人，不动这里面的金银珠宝，不动这里面的财物，肯定是安全的。 沉寂千年的烛火，正在奋力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陈观楼脑海中闪过几张画面。很诡异的，那些画面，他很确信从未见过。 有白发长须老者仙人坐于高台之上讲经，四周似乎很多人，全都模模糊糊。讲经老者一句一句，震耳发聩，所有人如痴如醉。 而他，只听见了一句，“大道至简！”直接灌入他的脑子，灌入他的心脏。 大道至简！ 大道至简！ 一句普世之言，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何理解，千人有千种大道至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如何做到大道至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悟。 在这一刻，他突然就领悟到自己的道，领悟到何为大道至简。传经老者的一句“大道至简”，仿若醍醐灌顶，真正意义上的灌顶！ 他悟了！ 卡了他数年的《升天录》第五篇，非常丝滑，没有任何阻滞，如流水一般，就这么温柔的突破了！平顺的进入了《升天录》第六篇。 蓦地，他自‘顿悟’中醒来，回到现实。 张道合还在修炼，看情况应该很顺利。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来到香炉前。 香烛已经燃烧至末端。燃烧得真慢。他感觉至少过去了一天一夜，甚至两天两夜，因为他肚子此刻咕咕咕叫起来，感到无比的饥饿。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 这么饥饿，肯定饿了好几天。 香烛真能烧啊！ 短短的香烛竟然能燃烧几天。 他拿出干粮赶紧吃了几口，好歹别让肚子继续叫唤。 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如果真的已经过去数天，竟然没有第三个人进入主墓室？ 还是说，主墓室有古怪。他跟别人处于不同的空间。 是不是，看看隔壁的墓室财货有没有减少就知道了。 隔壁墓室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各种珍宝散乱地摆放。 待他吃饱喝足，啪，香烛断裂，燃烧结束，烟雾转眼散开，消失不见。 张道合自闭关中醒来，深吸一口气，表情有点不敢置信！ “陈兄，我们还活着？” 第839章 贪还是不贪，是个大问题 “当然还活着。”陈观楼说道。 “过去了多久？” “不清楚。至少好几天吧。你饿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方肚子传出饥饿的咕咕咕叫声。 都快要饿死了。 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两人才开始彼此交换情报。 “我看到了其他人的遭遇，我很很幸运，只是区区幻境跟虫子。其他人遇到了各种怪物，战况惨烈。还看到你的教众，都死光了。不过我没看到金先生。” 这一点很奇怪。 张道合咽下一口水，说道：“我看见了我的父母，看见了师父，还看见了仙人。是真的仙人，绝不是我臆想的。” “你悟了？”陈观楼好奇问道。 “陈兄也悟了？” 彼此都看出对方修为提升，尽管都有遮掩手段。但这一刻，彼此没有防备，彼此坦诚。 陈观楼点点头，大方承认，“有所收获。张兄如何，可有如愿晋升宗师？” 张道合志得意满，“只差临门一脚。之前留下的一些暗伤，修为上的不足，都已经补足。待出去后，我会闭关突破。定能一鼓作气，心想事成。” “恭喜张兄。也不知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走吧，找一找出路。” “这尊香炉……”张道合明显是想带走香炉。一番经历，两人都清楚香炉非常不凡，点燃香烛后，明显有助于修行，仿若一日千里。 此等宝物，放置古墓，堪称暴殄天物。不妨带出去重见天日。 陈观楼却坚决反对，“不可！想要顺利出去，最好不要动这里面任何物件。你我有此机缘，已经胜过千万人，不可过分贪心。要知道，人们往往死于自己的贪心。张兄，你只需临门一脚就可顺利突破，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起了贪念，坏了道心。” 张道合很是不舍，目光都黏在了香炉上，舍不得移开。 陈观楼再次劝道：“控制贪念，方能走上大道。贪，乃是自寻死路。” “陈兄难道不动心？” “我动心，但我不贪。世人皆知我爱财。可是自从进了地宫，面对那么多诱惑，你可曾见我贪婪？可曾见我碰触那些金银珠宝，哪怕一下而已？自始至终，我都恪守初衷，保持本心。我想这也是我们能顺利到达古墓室，而其他人却困难重重，杀机四现的根本原因。” 陈观楼大方承认自己爱钱，但是不贪财。正所谓君子爱钱取之有道！天下珍宝何其多，难道见一样就 要贪一样？隔壁墓室的法宝，不止一尊香炉。莫非都要拿走。 拿走容易，活命难！ 既是仙家宝物，岂没有防御手段。 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机缘，何必心生贪念。 他有强烈的预感，他们若是拿走这里面任何一件物品，都无法走出地宫。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从不骗他。 他可不想死在古墓里，给墓主人陪葬。 “张兄可曾记得，我之前提出的灵气说。香炉明显是仙家法宝，带出古墓，你想没想过因为没有灵气，法宝很有可能从此沦为凡物，成为一尊普普通通的香炉。” “怎会如此？”张道合半信半疑。 陈观楼嗤笑一声，“连仙人都无法在缺乏灵气的凡间停留，区区法宝莫非比仙人还要厉害？这座古墓，肯定有仙人参与建造。法宝唯有放置于古墓中，方能呈现几分作用。带出去，不出意外，必定沦为凡俗之物。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而且，我不妨告诉你，带走这里任何物件，我们两都别想活着出去。” “当真？”张道合依旧不舍，心里头就跟割肉似的，痛啊！ “我何时骗过你？自从进入地宫，数次化险为夷，全靠我这精准的直觉。你看至今只有我们二人进入主墓室得到机缘，其他人不见踪影。因此能佐证，我的直觉有多准。张兄，想活就别生贪念。若生贪念，早在黄金人像时，你我二人已经自相残杀而死。” 陈观楼掷地有声，下了结论。 他仔细思考过，二人能顺利通过地宫来到主墓室，除了他能在‘顿悟’状态勘破真相外，更重要的是，二人都没有贪念。一个一心奔着机缘，一个一心想要解密。 现在，张道合生出贪念，就显得很危险。 他必须想办法打消对方的贪念。否则，接下来的路，他选择一个人独自走下去，绝不带拖油瓶。 张道合盯着香炉，反复挣扎犹豫纠结，表情变换未定。 陈观楼已经做好了防备，只要一眼不对，就要拔刀砍人。 张道合咬牙切齿，似乎是在割心头肉，那表情狰狞得堪称地狱恶鬼。他是真舍不得啊！ “行，就听陈兄的，什么都不带。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闻言，陈观楼长出一口气。 “张兄厉害，我深感佩服。那么大的诱惑，那么强烈的贪欲，你都能克服，这份意志力不得了，是干大事的人。” “陈兄莫要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现在依旧舍不得。某一刻恨不得打晕你，免得你在我耳边聒噪。” 陈观楼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表情略显冷淡地说道：“你可以试试。” 谁打晕谁还不一定。 “走吧，寻找出路。趁早离开地宫。” “香炉不用放回去吗？” “那就放回去。”陈观楼无所谓。 张道合却说道：“必须放回去，以防后面的人蹭我们的好运。这是你我的机缘，是你找出来的机缘。其他人未必有你的观察力，未必能想到香炉祭祀。错过机缘，是他们活该。” 陈观楼：…… 有点道理！ 没有足够的观察力跟思考能力，是不会想到香炉上面。 青铜香炉看似很珍贵，但因为体积过大，过重，相比其他轻便容易携带的珍宝，才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二人将香炉香烛，纷纷放回隔壁墓室。 张道合还不甘心，又扫去各种痕迹，确保无人发现香炉被搬动过。 布置好一切，他才满意地拍拍手，“陈兄，我们可以走了。” 陈观楼点点头，有些留恋的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踏上出地宫的通道。 第840章 我们竟然还是人 一路上还算顺利，遇到几个小关卡，也都顺利通过。比起进入地宫后遇到的种种，危险程度直接降低了一半。 当推开山门，走出地宫，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的时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陈观楼站在半山腰上，只想大吼一声。 轰！ 一声巨响，身后石门关闭，落石纷纷滚落，彻底堵死了石门，也阻隔了一切窥探的目光。 “谁能想到，半山腰上竟然会有地宫入口。”张道合颇为感慨，“早知道这里有路，我也不用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湖面上折腾。” “别说你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你以为这里就没有防御禁制？别管出口入口，里面可是帝王陵，必定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别看从这里出来容易，进去的话信不信，之前遇到的重重关卡，照样逃不过。” 陈观楼一番话，让张道合彻底释然。 “说的有道理，是我将事情想简单了。仙家手段，神鬼莫测，当真是令人目眩神迷，思之向往。陈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京城，继续在天牢当差。不太对劲啊。我来的时候，记得山上绿树成荫，草木茂盛，虽然是秋天，但这里毕竟是南方。草木不会这么早发黄。你看，那些树叶，路边的杂草部分已经开始枯萎。怎么回事？” 经陈观楼提醒，张道合也发现了这些异常。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由得生出同一个疑问：二人在古墓里面究竟待了多长时间？ 无需言语，二人自有默契。直接变换容貌身形，直奔围湖抽水的地宫入口。 人去楼空！ 禁制已破！ 乱糟糟的模样，看得出来走得很激烈也很匆忙。地面还散落着一些银两，竟然无人捡拾。可见，自八月十五，无人来过此地。 草丛里面，还散落着一些尸骨。 汪齐仁的尸体已经白骨化，这也太快了。 宋元正就死在汪齐仁附近。 无一安葬！ “竟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张兄，你教中教众怎么回事，没有安排好善后吗？尸骨暴露荒野，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大事件，不怕有人借此寻根究底。” “陈兄误会了，善后一事早有安排。我安排了足够多的留守人员。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走，去镇子上看看。” 张道合此刻略显急切。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直奔平经小镇。 小镇略显萧条，大街上寥寥无几几个行人，还都是本地人。 二人直接上了酒楼，要了二楼包间，点了一桌子菜。 饿死了！ 打听事情要紧，吃饭同样要紧。 二人都遮掩了真面目，酒楼小厮并没有认出他们。 陈观楼很随意的打赏了小厮一把铜钱，随口问道：“今天几号了？” “回禀客官，今儿十八。” “九月十八！” “客人说笑了，今儿十月十八。” 陈观楼：…… 张道合：…… 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语，无从表达。 八月十五，十月十八。 也就是说，二人进入地宫整整两月。 两月啊！ 进入主墓室，最多花了两天时间。在主墓室‘顿悟’，竟然用时两月。香烛竟然燃烧了两月不灭。 墓室里面的油灯燃烧了两月，同样不灭。 更诡异的是，两人竟然没饿死，也没渴死！ 咋回事？ 不合常理啊！ 不过，古墓里面的种种，本就难以以常理度之。他们没饿死渴死，也不算太古怪吧。 陈观楼偷偷掐了把自己，痛！ 自己应该还是正常人，不是非人类。等会再划一刀，看看血还是不是红色的。 他很快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总是把日子搞混。幸好不会把钱算错。诶，我前阵子听人说，这边挺热闹的。今儿个怎么没见到几个人？” 小厮看了眼门外，将门带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观楼果断丢了一几钱银子给对方，“说说！说得好，还有赏！” 小厮闻言，顿时兴奋起来，什么恐惧害怕都抛诸脑后，“客官有所不知，前阵子好多武者云集我们镇上，具体干什么也不清楚，听说是要召开武林大会。结果白莲教从中作乱，挑拨离间，那晚上整个镇子都被鲜血染红了。 后来，那些武者回过神来，知道被骗后，将潜藏在镇子上的白莲教教匪全都屠了个干净。不瞒二位，之前我们店里竟然也藏了两个白莲教匪徒。幸亏锦衣卫查清楚了真相，把人带走了。谢天谢地。一想到跟白莲教匪徒共事那么长时间，现在大家还心有余悸。” “白莲教！天啦，这么小小的一座镇子，竟然也有白莲教。”陈观楼表情十分夸张，演得似模似样，“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这些本地人没事，那些人下手很有分寸，都避开了我们。” 陈观楼一副庆幸的样子，“你说锦衣卫来了？” “快天亮的时候，来了好多人，后来才知道都是锦衣卫的人。我们吓得都不敢出门。” “锦衣卫杀光了白莲教吗？” “杀了一批，抓了一批。” “具体是哪天？这么大的事，听都没听过。” “我想想啊，八月十五，对，就是八月十五。我记得那天我家断粮，又不敢出门，幸好家里还有两块月饼。” 小厮很高兴，终于想起来了。 陈观楼跟张道合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明显，他们进入地宫之后，锦衣卫就开始了清洗。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是不知萧锦程有没有亲自指挥此次行动，还是跟着进入了地宫寻找机缘。 打听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二人专心吃饭，都有点食不知味。 陈观楼示意张道合，“划一刀！” 张道合很懵。 他就说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 张道合：…… 果断在手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缓缓流出，血腥味刺鼻。 “我肯定是人。” 陈观楼当机立断，没有任何废话，也划了一刀。不出意外，他依旧是人。 “我们竟然还是人！”张道合喃喃自语，两月不吃不喝，还能是人。 “当然是人。难不成是鬼！” 第841章 分道扬镳 吃饱喝足。 陈观楼决定就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张道合不太赞成，“陈兄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回到京城，出现在天牢，天下宗门闻风而动。锦衣卫肯定也不会放过你。届时，会有大麻烦等着你。陈兄不如学我，找一隐蔽地方闭关，等到突破那一日，再回世间也不迟。” 陈观楼点点头，“张兄言之有理。然而，我回去自有要回去的理由。你说的那些后果我都有考虑，暂时他们还不敢拿我怎么样。” “陈兄，你太自信了。侯府的确很有权势。但是侯府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这回下地宫，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外面的人估计都在找我们，想杀我二人除之而后快。” 陈观楼笑了起来，“你说错了，是想杀你！这么大的漏子，全因为你。死的那些人，都要算在你头上。地宫入口的那些尸骨，你最好找人埋了，别暴尸荒野。其次，我与你刚入地宫就分开了，在地宫身受重伤。好不容易出来后，一直在疗伤。地宫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一问三不知。” 咦？ 张道合啧了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那些人会信你？” “信不信我重要吗？那些下了地宫的人，难不成都是一起出来的，不能吧。我看到的画面，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遭遇，想来出入地宫的时间肯定也有差别。凭啥就逮着我一个人问。我身负重伤不行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接着说道，“张兄还是别操心我，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才是众矢之的，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将所有武者当做祭品祭祀，杀戮过重，死伤过重。你罪孽滔天，天下大宗门全都视你为仇寇。” 张道合闻言，哈哈一笑，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视我为仇寇，也得看有没有本事杀我。” 出了地宫，经过休整，他又恢复了白莲教教主，掌控一切的自信。根本没将天下各大宗门放在眼里。 他连皇宫都敢掀，区区宗门算个屁。 在实力庞大的白莲教面前，在教众遍布天下的白莲教面前，天下宗门就是小弟，弟中弟！ 锦衣卫都拿白莲教没办法，就不信区区宗门能如何。 “那就祝张兄心想事成，改日再一起喝酒。”陈观楼见对方根本不担心，也就不欲多说，果断离去。 “陈兄当真要回京城？” “不然呢？跟着你一起造反啊。我要是造反，早八百年就行动了，何须等到现在。再说了，就你那个教派，跟邪教似的，毫无吸引力。你 好自为之，没事别来打扰我。记得按时付账，我这不兴欠账。谁要是欠我账，通常都没好下场。” 张道合不服气，“怎么就邪教了。陈兄，莫要胡说。” “是不是邪教，你自个心里头清楚。”陈观楼嘲讽一笑，“现在，你我只剩下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记得给钱，别忘了！” “陈兄好狠的心肠。好歹我们也是同生共死的关系，这才出来一天，你就翻脸不认人。” 陈观楼掏了掏耳朵，“别说的那么暧昧，好似我跟你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你要是个女人，我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仅是金钱关系，就别胡说八道。” 张道合闻言笑了起来，“明白了。陈兄想要同我这个教匪头子划清界限，我就不勉强你。你是官，我是匪，的确不能让你为难。放心，钱很快到位，届时希望陈兄一切安好。” “多谢关心，肯定比你好。” 陈观楼不欲多说，飞身离去，迅速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他一路潜行，到了京城地界，他才露出真容。 没急着回京，而是在城外的客栈住了下来，先打听一下城里的动静。 就四个字：京城太平。 锦衣卫大举行动，并没有惊动京城的百姓，他们对于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 不过，他还是得到了一个有点用的消息。 就在中秋节前后，朝廷大军对楚王反贼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击，一场全面反击战打响。有传闻，期间，楚王派出了一支神秘的部队，脱离战场，深入山区。民间传说，楚王这是在保存实力，也有人说楚王在山里头藏了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利器…… 陈观楼：…… 张道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楚王那边没道理不知道。既然知道，正常情况下，理应会派人混入其中，来个浑水摸鱼。 八月十五前后，聚集在小镇上的武者，出现在地宫入口的宗门，有多少是楚王的人？ 那天晚上，究竟有多少人进入了地宫？ 楚王跟朝廷，楚王的部下跟锦衣卫…… 朝廷跟楚王的战争还在僵持，整体上优势在朝廷这边。楚王收缩防线，朝廷收复了大量失地。 谢长陵组织的这场全面反攻，初步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随之加重，地位水涨船高。不出意外，这一两年内，就要登上宰辅的至高位置，成为百官之首。 在客栈休整了两天，没发现危险，他就准备正大 光明回京城。 谁能料到，危险当晚就找了过来。 见到周墨白，陈观楼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祸害竟然没死，竟然活着出来了。 苍天没眼啊！ 姓周的祸害，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那么奇诡的古墓，竟然没能困住此人。 “见过前辈。” 内心再不爽，面对宗师，礼节还是要做足，不能让人有机会挑毛病。 “回来了？” 周墨白反客为主，坐于客房内，表情冷冷的，好似有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养好伤就急忙赶了回来。” “受伤了？” 陈观楼点点头，“中了幻境，遭遇毒虫跟毒气，差一点命丧古墓。幸亏带了解毒丸，保住了性命。” “哦？”周墨白明显是半信半疑，“你没跟张道合一起？” “不敢欺瞒前辈，刚进入地宫，人就不见了。地宫入口很是诡异，恐怕乃是仙家手段。” 陈观楼半真半假的说着自己的遭遇。遭遇是真的，只不过少了一个主角而已。 第842章 宗师们真闲 “此趟可有收获？”周墨白直接问道。他并不在乎陈观楼说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他只关心这一趟的收获。 “前辈是指？”陈观楼故意装傻。 “自然是机缘！可有机缘？” “不敢欺瞒前辈，这一趟亏了，亏大了。不仅没有机缘，还损失惨重，差点将命丢在里面。不过要说没半点好处也不尽然，算是长了点见识。” “谁关心你有没有长见识。”周墨白大怒，一掌就将木桌化成灰灰。 陈观楼瑟缩了一下，露出后怕的表情，“可是晚辈的确没有碰到机缘。都说机缘乃是有缘人得之，想来我并不是有缘人。” “那你可有找到主墓室？” “不曾！”他否定得极为干脆。 “当真？”周墨白不太相信。进入地宫的人，要么死在里面，活着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唯独陈观楼，最后一个回来。 说是养伤，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小子不老实，最擅长假话真说。毕竟天牢关押了那么多人才，跟着那些犯人随便学几招，都够用了。 “千真万确！不过，我进了一间小墓室。里面有一尊小石棺，看尺寸，应该是埋葬小孩用的。堆满了金银珠宝。那个规模肯定不是主墓室。” 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周墨白蹙眉，显然很不满。 没有任何征兆，他突然伸手，朝陈观楼抓去。 陈观楼果断后退，自窗户跑出去，一口气跑到野外。 周墨白紧随其后，死死咬着他。 “还说没有机缘。速度明显比以前要快。老实交代，你究竟在古墓中得到了什么宝物？” 陈观楼躲在树冠上，“前辈好没道理。我养伤期间，勘破生死，修为有所精进，这很合理吧。倒是前辈，你是怎么回事。你可是宗师啊，为何我感觉你的招式有点软绵绵的，失去了过去的凌厉跟煞气？” 他一口气跑到野外没被抓住，纵然是他修为精进，逃命功夫越发出神入化的原因。还有就是，周墨白似乎修为跌落。 莫非是受了伤？ 回想在主墓室看见的那些画面，古墓一行，周墨白不好受吧吧，肯定遭了大罪。 他以‘顿悟’选择生门，一路走来都是面临重重生死考验，好几次差点阴沟里翻船。其他人没有‘顿悟’，勘破不了真相，难免选到必死之门。仗着修为高强硬生生扛住。结果就是，身负重伤 ，至今没好全乎，甚至连修为都跌落了。 啧！ 好啊好啊！ 老天还是开了眼！ 他心头欢喜无比，比喝了琼浆玉液还要高兴。 “小贼！你果然在骗老夫！老实交代，你在古墓中究竟有何奇遇，得到了什么机缘？” “没有机缘，更没有奇遇。这话我可以指天发誓，若有一句虚言，我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观楼无所谓的发着毒誓。 毒誓到底有没有效果，他认为必须看心诚不诚。比如他，心不诚，烧香都没有用，菩萨不会保佑。发出的毒誓，同样没有用，因为心不诚，结不成因果。 在主墓室的时候，香炉起作用，应该跟张道合虔诚跪拜恳请有点关系。暂时无法验证他的推断是不是对的，可他坚信这一点。 “咳咳……”周墨白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感觉肺都要咳烂了。 “还躲着做什么。看够了笑话就出来吧。” 姓周的一边咳嗽，一边喊道。 陈观楼猛地朝前方的树林子看去，双眼微微眯着，心中有点发怵。 稷下学宫目前唯一的宗师黄大师自树林中飘了出来。 紧接着魏无病魏公公出现，了尘鸟和尚出现。 最后，程灵子也出现了。 “程前辈！”陈观楼很想问一声钟素素什么情况。他在主墓室看到的画面中，钟素素的情况很不好，似乎还杀了同门。 残杀同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罪！重则废除修为，死！轻则也是受到万虫啃咬之痛苦。 “陈小友，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你实话实说，你在地宫可有奇遇，可曾得到机缘？可有到达主墓室？” 这帮宗师，似乎以程灵子为领头。 “回禀程前辈，晚辈在诸位面前不敢有丝毫侥幸，更不敢有丝毫欺瞒。要说奇遇，数次遭遇幻境，数次命悬一线，不知算不算？被万虫啃咬，以毒攻毒，灭杀毒虫，救回自己一条性命不知算不算。 要说机缘，其中一次幻境我看到了仙人，仙人叫我跪下，要我献出性命，不知算不算？至于主墓室，我是真没有见到。最深处，我就达到了一间有小石棺的墓室，里面除了金银珠宝跟一座尺寸偏小的石棺外，什么都没有。” “阿弥陀佛！这位小友口中说的墓室，老衲也去了。”了尘和尚说道，“正如陈小友所说，除了金银珠宝，唯有一尊尺寸偏小的石棺。不出意外，石棺内埋 葬的应是小孩子。” “鸟和尚，你没推开石棺瞧一眼？” “阿弥陀佛！老衲乃是出家人，岂能亵渎亡灵。” 周墨白当即嗤笑一声，“地宫都进了，还装蒜，你累不累啊！” 有道理！ 不想亵渎亡灵，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下地宫。 陈观楼微微垂首，心头有几分庆幸。他就知道，这帮宗师不可能跪拜石棺，更何况还是埋葬小孩子的石棺，还是虔诚跪拜。 那间石室，掩藏在石棺下面的石洞，不出意外，唯有虔诚跪拜方能打开。 甚至不出意外，只能通过石棺下面的石洞，通过尸山血海，刀山火海之后，方能顺利进入主墓室。甚至有可能，这是唯一一条进入主墓室的道路。 这帮自视甚高的宗师，怎么可能跪拜。 让他们低一下头颅，都是千难万难。 哈哈…… 谁会想到，地宫一行，玩的竟然是‘虔诚’！ 别管你修为多高，只要不够虔诚，就永远别想到达主墓室，永远别想见到仙家法宝，自然也就得不到所谓的机缘。 真正是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他跟张道合的运气实在是逆天，或者说，他无欲无求，反而能冷静观察冷静分析，加上‘顿悟’，方能幸运的到达主墓室。 正常情况下，那么复杂的地宫，应该无人能到达主墓室。仙家手段，用在地宫的建造上，堪称一绝。 第843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你那么贪财，没带几样宝贝出来？” 周墨白调侃陈观楼。 其实是在试探。 陈观楼垂首，看似恭敬地说道：“晚辈的确起了贪心，可是晚辈更惜命。话本小说里面都说，人往往死于贪心不足。一想到地宫处处诡异，若是拿了财宝，怕是有命拿没命花，就忍住了没敢伸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言，唯有真诚。 真诚最打动人。 程灵子当即下了结论，“我信他！” “你说信就信啊！”周墨白不服。 程灵子脾气多火爆啊，根本不跟姓周的客气，直接一耳光扇在了姓周的脸上。 众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打脸声，根本没看见程灵子如何动手的。 “说话客气点！”程灵子点了点姓周的。 周墨白好似受了了奇耻大辱，表情瞬间就扭曲，变得极为狰狞！ 偏在此刻，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感觉心脏都要被他咳出来的架势，太恐怖了。 “阿弥陀佛，周施主的病还需要静养。程施主宽容些，莫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了尘和尚总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打圆场，和稀泥。 程灵子冷哼一声，“看在你的面上，我给他三分颜色。下次再敢没大没小的跟我说话，别养病了，我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陈观楼低着头，心里头都快笑疯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暴躁狂周墨白也有今日。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在程灵子前辈面前，再嚣张的恶人，也要乖乖低头认输服软。 人家说打就打，都不用挑时间，一个个还不敢吭声劝解。好歹，程灵子曾是前前任皇帝的妃子，是在场诸位宗师的主子。 主子打奴才，打了就打了，谁敢说个不字。 “你们看他，像是得到机缘的样子吗？”程灵子指着陈观楼，询问在场的诸位宗师。 稷下学宫的黄宗师缓缓走出来，“小友说最深处到了小墓室，只看见一尊小尺寸的石棺。” “没错？” “那你是如何出来的？” “我本想沿着原路退回。然而，退回去的时候，全都变了。来时的路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困在里面多长时间，反正最后出来的时候就剩下最后一口气。” 了尘和尚是好人啊，再次出来作证，“老衲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况，从墓室中退出，找不到原路，所有的都变了。那座地宫当真 是诡异无比。幸亏老衲修为还行，几次与危险擦身而过，退回甬道后，才慢慢找到出路。” 陈观楼默默替了尘和尚点了个赞，偷偷擦拭汗水，吓死他了。他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原路退回，根本找不到来时路，场景也都变了。 “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 魏无病沉吟片刻，问道：“陈小友在地宫就没有碰到一个人？” “我在一间满是虫子的石室内，看见了金先生的徒弟的尸体，已经被毒虫啃咬得差不多了。” “金先生？” “金福来先生，专研风水术数八卦五行。此次能顺利进入地宫，全靠金先生的符箓破了地宫的防御。”陈观楼轻声介绍道金先生的来历。 “金先生现在在何处？” “晚辈不知。进了地宫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金先生。” “你确定看见了金先生徒弟的尸体。” “千真万确！除非那是幻境，而我当时并没有脱离幻境。”陈观楼笃定道。说话之前，一定要坚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唯有如此，方能显得真诚。真诚乃是必杀技。 “张道合人呢？” “刚入地宫，人就不见了。从那以后，就没见过。若他活着，他迟早会露出行踪。若是死了，倒是解决了一个祸害。听说锦衣卫正在抓捕教匪，或许会有收获。” “都问完了吧。”程灵子有些不耐烦，“我观这位陈小友，也算是本分之人，并非像你们说的那般奸猾。观他修为，也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结论就是，陈小友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你们可别倚老卖老，欺负小辈。” “多谢程前辈维护。”陈观楼心头感激不尽。程灵子才是真大师，比起这帮伪君子强多了。 “辛辛苦苦下了一趟地宫，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受了一身伤，你们甘心？咳咳……”周墨白还不死心，还想挑拨。 陈观楼闻言，心头深恨之。 迟早有一天，他要亲手结果了姓周的。 “不甘心又能如何？事实就是，地宫机缘，有缘者得知。很显然，我们都不是有缘者，没有人是有缘者。仙家手段，早已经考虑到了一切，将所有人都阻隔在机缘之外。” “不出意外，机缘应该在主墓室。然而，至今还没发现有谁进入了主墓室。” “那座地宫究竟是前朝哪位皇室贵族的，至今还没弄清楚。都说仙家手段，我看都用在了防御上，并没有所谓的机缘。 ” “依着我的猜测，事情的关键依旧在张道合，以及那个金先生身上。找到张道合，就能解开一切秘密。或许找到金先生也行。” “张道合必须死！” “死之前必须交代清楚一切！” 陈观楼默默听着诸位宗师商量着如何找到张道合，如何撬开张道合的嘴巴，默默替张道合道了一声哀！ 张兄，好自为之吧！ 面临全江湖武者的追杀，以及宗师们的追杀，一定要藏严实哦。千万千万别被找到了。 最好一口气突破宗师境界，到时候带领教匪来一场大战，那场面才精彩。 他属于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宗师们讨论完毕，先后离去。 “程前辈……” 陈观楼斗胆叫住程灵子，“敢问前辈，钟素素她可好？” 程灵子回头看着他，疑惑了片刻，紧接着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你跟素素乃是旧识！素素受了伤，如今已经回到宗门闭关疗伤，之后数年都不会再出来。” 仅仅只是受伤吗？ 残杀宗门的事没被发现。 “她的伤势严重吗？” “还好，死不了！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没了！多谢前辈！”陈观楼看懂了对方眼中的警告，哪里还敢继续问下去。赶忙打住话题。 第844章 谁是真正的黄雀 万籁俱静。 陈观楼自树冠上下到地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瘟神们总算都走了。 回到京城的第一关，算是顺利度过。 他当然不会侥幸的认为，从此以后天下太平。 接下来的日子，需得小心再小心。 当晚他就进了城，住进三进大宅院。第二天一大早，管家亲自带着人，将位于侯府后巷的家给收拾出来。 “老爷，不如安排两个丫鬟去后巷宅子伺候？” “不用！每三天你带人到后巷做做卫生，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就行了。” 侯府安排的三进宅院，并府中的管家小厮丫鬟，个个训练有素。唯独有一点不好，丫鬟都想往他身上扑，尽管已经很含蓄，行动可是一点没少。管家则是天天在他跟前现眼，左请示右请示，彰显存在感。 因此，他还是喜欢住在后小房子里，跟熟悉的邻居们相处。地方虽小，但一个人住自在。 他回来的消息，通过管家的口传了出去。大管家那边，当天就来了请帖，请他晚上过府喝酒。 他欣然答应。 一想到自己在主墓室停留了两个月不吃不喝，肚子就觉着饿。非得将亏掉的两个月吃回来不可。 大管家请客必须去。 不给大管家面子，也得冲着侯府厨子的手艺。 到了时间，他准时赴约。 两月未见，大管家富态了一些。 “你老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托你你的福好得很。你小子，不声不响跑出去，一跑两月，也不跟家里人打声招呼。世子得知锦衣卫大肆出动的消息，都惊了。听说你们在南边闹出好大的动静。” 陈观楼略显诧异，“你老从哪里听说的？我只是出门一趟，没说去哪里。” “你还想瞒着老夫，哼！”大管家略显不屑，“老夫早就听说了。南边挖出了前朝古墓，涉及到仙家手段，是也不是？”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够灵通的啊。” “你别管老夫从哪听来的。老夫只告诉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听说死了几百上千人，当真？” “确实死了很多人。” 陈观楼表现得很坦然。 这个时候继续装傻就没意思了。彼此心知肚明，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透露。 “你下了地宫？”大管家很是好奇。 陈观楼点点头，没否 认，“下了地宫，里面着实奇诡，差点折在里面。我之所以回来这么晚，就是因为在地宫受了伤，一直藏在山里面养伤。其他人什么情况，我一无所知。大管家，你消息灵通，你跟我说说。” “你是当事人，你都不清楚，还让老夫说。”大管家哼了一声，“你去南边，为何不跟侯府打一声招呼。有侯府相助，这一趟说不定还能有收获。” “拉倒吧！侯府派人跟着我去，结果肯定都是炮灰，都成了祭品。你打听打听，此次南下之人，除了高阶武者外，其余人是不是都死光了。” 陈观楼很不屑。 还让侯府派人跟着去，是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大管家不跟他辩论，好奇问道：“没收获？” “没有！除了长了点见识，多了点经历，啥收获都没有。没有奇遇，没有机缘，也没有宝贝。” 无论任何人问，陈观楼都是咬死了没机缘，没奇遇，没宝贝。三没，白走一趟。 大管家半信半疑。 陈观楼直言道，“你老人家不用试探我，我回来，之后继续在天牢当差。你便知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没收获。不仅没收获，还差点阴沟里翻船，成了陪葬品。” “当真如此凶险？” “比传统的古墓凶险十倍不止。各种幻境，真实得分不出真假。若非我贪念有限，差出不来。最惨的是经过虫海。你能想象身体里爬满了虫子，虫子在你五脏六腑钻来钻去吃你血肉的恐怖场面吗？” 此话一出，大管家瞬间面色僵硬，很是尴尬。 好一会他抿了一口酒，开口说道：“此次南下的人不少。据老夫所知，不少世家权贵也暗中派了人，但都没能回来。听人说，那天晚上杀戮之凶险，将天空都染红了，死了几百上千人。好多宗师都去了。听说还有宗师陨落。” “宗师陨落？” 陈观楼满是错愕，他怎么不知道有宗师陨落。 “你老人家从哪里听来的？我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是从内部传出来的。”大管家也是下意识压低了嗓音，“据说，地宫奇诡，每人遭遇都不一样。有宗师在地宫内遭到惨无人道的袭击，被人围攻。” 陈观楼连连摇头，他是真不知道啊。 他在主墓室看见的画面都是飞快闪过，很多时候一晃眼的功夫画面就消失不见。根本分不清谁不谁。关键在于他不混江湖，江湖上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 他也不混 世家。 那些世家老祖宗，他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唯一一个老祖武训，他在平经小镇停留那么多天，愣是没见到人。 很有可能张道合摆了武家一道。 如今张道合隐逸起来，对方不主动露面的话，他怀疑世上无人能找到姓张的行踪。 姓张的离着真正的宗师境界只差一步之遥。经历主墓室两月的奇遇机缘，一步之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早晚是个宗师。 就连他，顺利突破《升天录》第五篇后，明显补足了之前根基不够扎实的毛病。他有种预感，数年之内，他也能水到渠成突破宗师境界。 “被人围攻，这事肯定没我的份。我可是良民！从不主动挑事！”陈观楼调侃道。 大管家啧啧称叹，“说是下地宫找机缘，依着老夫看，分明是借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将江湖上数得着的武者聚集在一起，趁机一网打尽。这回锦衣卫立下大功，陛下赏了姓萧的一座大宅子，还赏了他一身蟒袍穿。” “超规格了吧。”陈观楼好奇问道。 “肯定超规了。但是陛下执意如此，谁都拦不住。毫无章法规矩可言。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锦衣卫借着南方出古墓的机会，将江湖上的不守规矩的武者一网打尽，并且趁机杀了某几个世家子弟。借机替朝廷替陛下剪除世家实力。” 第845章 被跟踪 陈观楼总算明白过来。 萧锦程带着锦衣卫以及宫中太监武者南下，根本不是冲着地宫里面的宝贝。或许宝贝只是顺带而已。 根本目的是为了替朝廷除去心腹大患，剪除世家宗门羽翼，借白莲教的手制造一场空前绝后的杀戮，还能将罪名完美的安插在教匪头上，完美脱身。 这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玩得真够溜！ 一句话，锦衣卫南下就是为了杀人。 所谓的地宫围剿宗师，宗师陨落，估摸也是锦衣卫跟太监武者的手笔。魏无病他们就是用来镇场子的。 看似张道合将全江湖的高阶武者都算计了进去。 殊不知，真正的黄雀竟然是锦衣卫，竟然是宫里的皇帝。 手段够狠的。 他感慨道：“幸亏当初我没告诉侯府。要是侯府派人跟着我南下，估摸这会家家都要办丧事。” “乌鸦嘴。”大管家很是嫌弃，“听说，晋王府的二公子也去了？” “人都死了！被当做血库，抽干了鲜血。” 可悲可叹！ 堂堂皇室子弟，落到这般境地。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暴尸荒野。也不知张道合有没有安排人将那些尸骨安葬。 “怪可怜的。不过落到这个下场，是迟早的事情。自晋王过世，晋王府名存实亡。就看陛下肯不肯开恩。” “王府的女眷如今什么情况？”陈观楼略显八卦的问道。 “能活则活，熬不下去就是死。” “二房夫人娘家侄女活了还是死了？” “还活着。若是普通人家，还有回娘家的机会。身为王府女眷，登记在名册上，一个都逃不掉。” 陈观楼叹了一声。 当初，那个女子不惜耍手段，将生米煮成熟饭也要进王府。如愿以偿！这才几年，就落到这般地步。 人生啊，还真是变幻莫测，起起落落。 他又问道：“我现在回天牢当差，没问题吧。” 大管家点点头，“没有问题。有侯府作保，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主动找你麻烦。私下里遇到麻烦人麻烦事，能解决你自个解决。解决不了就告诉老夫，老夫替你出面。” “要不你帮我宣传宣传，告诉世人我从南边地宫回来了，一无所获，还带了一身伤。” 他想要一劳永逸，打消某些人试探的想法。 大管家琢磨了一下，“效果肯定不会太好，但可以一 试。你也知道，武者通常性格都很偏执，难以听进他人的劝告，只认定自己认准的事情。他们要是认准你得了机缘有了奇遇，说什么也不管用。只能手底下见真章。” “我知道。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怪只怪我养伤太久，忘了时日，没能及时赶回来。我回来得太晚，以至于别人都以为我得了天大的好处。苍天可见，我差点死在地宫里头，一分钱的好处都没得到，亏大了！” 他故意扯着嗓子说话，还特意指了指房顶。 大管家心知肚明，房顶上有人偷听。 能在京城地界如此明目张胆偷听的人，除了锦衣卫不做他想。一般的武者，绝不敢轻易踏进侯府。侯府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没得到机缘，也不用太失望。好歹命保住了。”大管家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以后好生当差。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况，跟侯府说一声，侯府派人跟着去，人多好办事。” “言之有理。以后我就听你老人家的。来，我敬你！” 紧接着，就将话题扯开，闲聊家常。 一直喝到三更半夜，这顿酒席才算结束。 吹着寒风，带着一身的酒气，陈观楼走在小巷子里。路过的打更人见到他，叫一声楼叔。 陈观楼微微颔首，“怎么是你打更？” “有钱赚嘞。” “穷的你。找大管家帮你安排个正经差事吧。” “小子可没脸面让大管家帮忙安排差事。楼叔，要不你行行好，给我在天牢安排一个差事。我也没别的要求，只需像楼叔一般，想当差就当差，不想当差就回家，每月都有钱拿就行了。” “滚！” 陈观楼一脚踢飞臭小子，想得真美。 当狱卒还想不吃苦，做梦！ 他也是从小小狱卒，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纵然背靠侯府，前提也得他自个有本事，能撑场面，能办事。 他要是好吃懒做，屁事都办不成，侯府也不会待见他。 摇摇晃晃到了家，打了个哈欠，冲着半空喊道：“兄弟，跟我了一路，累不累啊。要不要下来喝杯茶，正好我要醒酒。” 寂静的黑夜，并无动静。 他也不管，自顾自倒了半盆热水洗漱，泡了一壶茶，准备了两个茶杯，就坐在院子里候着。 “天寒地冻，兄弟不累吗？这天下真大。南边这会还是绿树成荫，没觉着多冷，普通人穿一件夹衣都足够了。京城却已经寒风肆虐。兄弟， 下来喝一口热茶暖暖身子。要是你家萧大人问罪，你叫他来找我，我替你出头。” 四周依旧寂静无声。 突然，一道身影，落在了陈家小院内。 陈观楼背对着对方，没有丝毫防备，“既然来了，何不坐下说话。” “我乃九品！”黑衣人开口，第一句话就亮明自身修为。 陈观楼依旧没回头，没有防备，不急不缓地冲泡着茶水，“知道你是九品，不用特意强调。” “你不怕我杀了你？同为九品，杀你，虽不敢说易如反掌，但若是能抓住机会，还是有一击毙命的可能。” “你可以试试看，看看能不能一击毙命。你我都清楚，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一击毙命。打起来，我肯定不会输，你自然也赢不了。既然难以如愿，何不坐下心平气和聊聊。我一向主张任何事都有得谈。能动口就别动手。一言不合就动手，凡事以武力手段解决，那是莽夫所为。我肯定不是莽夫，兄弟你呢？” 陈观楼笑眯眯的，心情好得很！ 这会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清醒得不得了。茶水未喝，酒已醒！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对方入座。 对方迟疑片刻，缓步上前。 二人错身而过。黑衣人明显感觉到陈观楼浑身放松，果真没有丝毫防备。 果然有胆量！ 第846章 别自作多情 陈观楼看着黑衣人，微微挑眉。 “兄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感觉对方长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见过面。 “陈狱丞真是贵人多忘事。两月前，地宫入口，咱家跟随萧指挥使一起。想起来了吗？” 他想起来了！ 表情却越发错愕。 如此年轻英俊帅气的小伙子，竟然是个太监。 “你……” 他很八卦，很想问问对方遭遇了什么，如此天赋，年纪轻轻修为达到九品，却偏偏是个太监。 这个问题感觉有点残忍。 “陈狱丞是不是很好奇咱家的身份？”对方显然看穿了他的想法，或许是曾遇到过太多相似的情况。 “是有点好奇。以你的天赋，我相信任何宗门世家都会当宝贝一样对待你。” 不料对方却自嘲一笑，“陈狱丞怎知我不是从宗门世家出来的。怎知我不是因为宗门世家才落到今日地步。” 啊？ 这个…… 这个话题似乎很刺激。 陈观楼端起茶杯遮掩尴尬，尬笑一声说道：“过往种种，不提不提，喝茶喝茶。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咱家姓王！” 一个非常大众的姓氏。 “原来是王公公，幸会！喝茶喝茶，我从侯府拿来的茶叶，希望能合你口味。” 王公公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此乃贡茶，竟然出现在这般简陋的小院内。” “王公公不会为了这点茶叶就去告状吧。” “咱家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那就好。你我能认识，便是有缘。以后常来常往，大家互帮互助。我脸皮厚，你别笑话，都是混官场的人，还是要有点默契。” 陈观楼一嘴的胡扯。 对方也不恼怒，也不讥讽，而是很平静地说道：“陈狱丞好意，咱家心领了。敢问一句，陈狱丞在地宫遭遇如何？” “要不你先说？你跟锦衣卫千里迢迢南下，就是为杀人？你们杀了多少人？地宫里面可有奇遇？” 陈观楼的态度一直很客气，却滑不溜手，一句实在话都没有。全是虚言！ “若有奇遇，咱家何需半夜来找你。陈狱丞，我知你心中防备。我也不妨告诉你，今晚过来，锦衣卫那边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宫里头的人该知道的也知道。至于我们杀人，杀了多少人， 你果真关心？” 王公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挑眉，“还真是冲着杀人去的。地宫尸山血海，恐怕有你们一份功劳。” “为奴者，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做事。为官者，自是从大局出发。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们都该死。罪该万死！其实，陈狱丞你也该死。你身为朝廷官吏，私自南下。有重大情报却不上报，与教匪苟且同谋，诛你九族都是应该的。”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笑。摊手，说道：“快诛我九族。说正经的，我至今不清楚我的九族有多少人。要不你替我算算。” “荒唐！” 王公公一声呵斥。 陈观楼嗤笑一声，有点耐心耗尽，不耐烦继续应酬，“你一路尾随我，无非就是想知道我在地宫有没有奇遇，有没有得到机缘？ 我就实话告诉你，没有！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没有。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都不屑说瞎话。 你们要是不满，或是不服，尽管来。我若是怕事，若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是王八。 你们宫里人跟锦衣卫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别烦我！你们若是烦我，我也不会客气。回去告诉魏无病，要么杀了我，要么就离我远远的。言尽于此，好走不送！” 王公公微蹙眉头，似乎想不通他为什么如此硬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区区九品，在宗师面前，如同小儿，有什么可嚣张的。 “陈狱丞，你莫要自误！” “我怎么自误？”陈观楼一脸不理解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们好奇我在地宫的遭遇，我说了。你们怀疑我说谎，没办法，我的确无法自证。不过，我现在的修为并没有突飞猛进，勉强算自证吧。王公公不妨指出我的错处，方便我改正。” “你不怕死？” “死有何惧？” 陈观楼一声反问，倒是将对方给问懵逼了。 “王公公怕死？”他似笑非笑，“所以，宁愿失去宝贵的命根，也要苟活！你明明天赋绝佳，出事的时候应该有很多选择，为何独独选了一条独木桥？被威逼，被利诱？ 不管什么原因，应该都不是你的本意。所以，你就算愤怒，也该冲着当年逼迫你的人，而不是我这个无辜者。说实话，我挺佩服你。若是有机会，我想和你交换一下修炼心得。奈何，公公你一心为奴为婢，实在是道不同不相谋！” 王公公脸色铁青。 他年纪轻轻， 就能一路顺利晋升九品修为，由此可见天赋绝佳，乃是天赋挂的武者。内心自然是极为骄傲的。 但因为自身身体的缺陷，自卑不可避免。 过往，他能以绝佳的修为掩盖内心的自卑。仗着修为，无人敢当面戳他心窝子。就连宫里的老太监们，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他是宫里头近几十年，天赋最强者。 偏偏陈观楼无所顾忌地戳破了他心中最深的恨意，直戳他心窝子，戳穿他最脆弱的一面，戳破他身体残疾的事实。 欺人太甚！ “公公莫非恼羞成怒，要翻脸？”陈观楼还在火上浇油，使劲戳对方的心窝子，一副贱嗖嗖的样子。 “我劝你最好别翻脸。你要翻脸，我肯定不会客气。我们打起来，动静小不了。惊动了五城兵马司或是锦衣卫，无所谓。 要是惊动了几位宗师，啧……我死不死无所谓，你肯定没好下场。魏无病那个老家伙我知道，最是面善心恶，折磨人的手段有不少。你犯不着受那个罪，对不对。 王公公，其实我们是一类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不妨化干戈为玉帛，没事的时候一起喝个酒听个曲。有事的时候能帮则帮，如何？” “你要跟我交朋友？”王公公突然变了个表情，似笑非笑。 “没说交朋友。一起喝酒听曲能叫朋友吗？朋友有那么随便吗？”陈观楼调侃道，“别自作多情啊！” 第847章 鸠占鹊巢 一句自作多情，又让王公公变得暴躁。 陈观楼这张嘴，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挺好，一开口老阴阳人。十个人里面九个人都会被他气死。 “你先别急着恼羞成怒。”陈观楼一脸自在惬意，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心情，自顾自地说道：“宫里那地方，肯定不适合你。像你这般天才人物，被拘束在宫里，定然是处处不融洽，哪都融不进去。不妨出宫来寻我，我带你潇洒。不说别的，咱们这样的人，单凭一张脸，就能让楼里的姐儿前赴后继，一个个花蝴蝶似的扑上来，有那疯狂的还要死要活的倒贴。” “陈狱丞是在嘲笑我？” “此话何意？”陈观楼一副不懂的样子。 “你明知道咱家乃是无根之人，偏要说去楼里寻姐儿。怎么着，届时看咱家的笑话？” “你瞧瞧你，进了宫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学会了阉人多疑的毛病。我拿你当正常人对待，你倒好，脑子里只记得自己是残缺之人。你脑子进水了吧。把你当正常人，你还不乐意了。我要真将你视作阉人，恐怕已经从这里打到城外。” 陈观楼很是嫌弃，嫌弃对方表面高傲内里自卑敏感多疑。真要傲，从里到外一致，行不行？ 王公公有点懵。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高贵的，低贱的，不卑不亢的。唯独没遇见过陈观楼这样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丝毫不怕事。 他的不怕不是源于身份地位，也不是单纯的源于武力。就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老子跟你身份有差异，但是人格上老子是独立的，是不分贵贱的。少在老子面前摆谱。管你是乞丐还是阉人，在我这里都是人。别拿腔拿调，一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 一视同仁！ 此话很简单，做起来何其难。 他深吸一口气。 突然明白过来，对方并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也并不在意他身体是否残缺。单纯就是稀罕他的天赋，想要深入交流一下。交流期间，不妨一起出门潇洒快活，做个酒肉朋友。 他低头哈，自嘲一笑。 果然是自作多情。 “多谢陈狱丞的好意，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果真明白？”陈观楼半信半疑，“明白就好。要我说，像你这样的资质，万中无一。在宫里待着也没意思，给锦衣卫卖命更没意思。不如跟我干。天牢这边位置多，只要你愿意，我来安排，如何？” “陈狱丞，有你这么挖人的吗？你是真不怕宫里的人收拾你。你一个小小的狱丞，何德何能敢挖宫里的墙角。再说了，天牢有什么好，脏污之地，给宫里提鞋都不配。” “此言差矣。”陈观楼嗤笑一声，反驳道：“天牢的确脏污，可是比起宫里头还是算干净的。宫里那地方，也就是表面光鲜，内里有多脏污，天下无出其右。王公公，人要有远大志向啊！你来我这里，钱管够，还不用担事，不用担责，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如何？” “不怎么样！” “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死脑筋。不要被世人的偏见左右。天牢没你想的那么差。别人想进天牢当差，我还不乐意。也就是欣赏你，觉着你是个人才，我才愿意亲自招揽。” 说完，陈观楼冷哼一声，很是嫌弃。 能得到他亲自招揽，可是一件极其难得且荣幸的事情。对方不稀罕，拉倒。活该继续在宫里吃苦受罪当奴才。马前卒都是高抬，只配当个奴！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果断端茶送客。 半夜三更，他要歇息了。 王公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观楼问对方，“你什么意思？” “我的任务就是监视你。三天一汇报。既然你已经叫破了我的身份，彼此也算是认识了，从今日起，我就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直到任务结束为止。” 王公公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不用招呼，进了卧室，搬出一床新被子，直接霸占了床榻。 陈观楼：…… 他睡哪？ 鸠占鹊巢！ 妥妥的鸠占鹊巢！ 从未见过监视人，监视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简直刷新了认知跟底线。 “你不要太过分啊！” “陈狱丞是何意？连个睡觉的地方都舍不得？” “我这家里，就一间能睡觉的卧室。你霸占了，我睡哪里去？” “隔壁。收拾收拾就能睡。将就一晚上，明儿花点钱让人将隔壁收拾出来。陈狱丞不会如此小气吧。” “你监视人，理应去房顶。你鸠占鹊巢，几个意思？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你可以试试。我倒是手痒，很想跟陈狱丞较量一番。就是不知陈狱丞是否有这雅兴？” 陈观楼：…… 此刻他并不想打！ 因为他不想惊动那帮老乌龟，那几位宗师 。 他打定主意，晋升宗师之前，尽量少动手，多动脑子。 于是乎，他果断跑到隔壁春香嫂家中，霸占了大旺的卧室。将大旺赶了出去。半夜收拾屋子，是绝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大旺：我楼哥就算是想要摘天上的月亮，他也必须配合！ 于是乎，陈观楼身边多了一个监视者。无论走到哪里，都躲不开。 他去大姐家送礼，姓王的跟着。他去杜夫子家里吃酒，对方跟着。他是楼里听曲，对方还是跟着。 瞧他长得俊，姑娘们本想调戏一二。却不料对方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棺材脸，将姑娘们都吓坏了。好好的气氛破坏殆尽。 陈观楼还得出言安抚，“别怕，别怕，当他不存在就行了。我们玩我们的，不用管他。” “陈爷，他好吓人啊！” “他那不叫吓人，他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寻欢作乐。” “那他为何不与我等同乐？” “因为他不行！”陈观楼说完哈哈一乐。 王公公脸色不变，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 “啊！”姑娘们纷纷表示惊讶，以团扇掩着唇，“这么年轻就不行，太可怜了。” “怎么不找大夫瞧瞧。” “他不行，会不会因为以前遇到的女子太过貌丑。今儿让他开开荤，说不定就治好了。” 哈哈哈…… 第848章 跟屁虫 休整了几天，陈观楼正式销假，回天牢上班。 他的回归，天牢狱卒热烈欢迎，兴高采烈。 但是，当看到他身边多了个太监，众人的笑容纷纷僵住。 这…… 在天牢人眼里：唯太监与官老爷难养！ 都是狗娘养的，不是个玩意！ 大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碍于有王公公在，纷纷止住了话头。热烈的气氛转眼变得冷清，迎接仪式虎头蛇尾，不体面。 陈观楼嫌弃他，“你看看，你一个人将气氛全都破坏了。我都说了，你别明着跟着我。就躲在房顶上，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王公公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先于他进了公事房。 陈观楼：…… 倒反天罡！ 反了天了！ 他必须跟隔壁锦衣卫好生聊聊，没有这么办事的。赶紧将这个瘟神给召回去吧。 穆青山要汇报公务。 离开这么长时间，必须让东翁第一时间了解到天牢的现状。这是身为一个师爷的职责。 “大人……这位……” 他显得很迟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陈观楼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青山啊，这位是王海王公公，奉命监视我。你不用管他，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天牢这地，一切都照着规矩办，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我说的对不对。” 穆青山：…… 他迟疑了片刻，“要不学生晚点再过来。” “没必要。你说吧，我离开这段时间，天牢什么情况。” “回禀大人，甲乙丙三座大牢都比较太平，账目方面也没有问题。就是，京城这段时间貌似治安不太好，出了几起大案要案。六扇门抓了一批作奸犯科的人进来，因此丙字号大牢有点人满为患。” “六扇门最近挺勤快的啊！”陈观楼调侃道。 穆青山犹豫着，又说道：“还抓了一批教匪。这批教匪略显凶悍，有点弹压不住。进了刑房，一个个都还不老实。许狱吏有点担心，会有人来劫狱。他就想问问，该如何处理？” “六扇门是什么意思？这帮教匪，不能都给隔壁诏狱送去？” “六扇门的意思是关着，不用管。还说，这批教匪是六扇门抓住的，没道理送给隔壁诏狱。再一个，隔壁诏狱最近也挺忙的，怕是没有多余的牢房关押这批教匪。许狱吏想问问大人，能否将一部分教匪转移到甲字号大牢，或是乙字号大牢 。” “许富贵这滑头。有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没钱的时候就想撂挑子不干。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告诉他，叫他好生管理丙字号大牢。要是发生劫狱，就是他的责任。” 陈观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驳回了许富贵的所有请求。 不是贵重人物，不配关押在甲字号大牢。 乙字号大牢里面，是一群勋贵世家牛鬼蛇神。可不能让教匪跟这帮牛鬼蛇神混在一起，会出大乱子的。只能关押在丙字号大牢。那帮江湖败类，教匪们可以随便祸害，反正掀不起大浪花。 要是教匪混入了勋贵世家这帮牛鬼蛇神里面，贻害无穷。 他可不敢冒险。 “没别的事了吧。”他问穆青山，“没事就退下。将你叔请来，我有事找他。” 穆青山本来还有很多事要汇报，可是瞧瞧公事房内的气氛，瞧了眼那位王公公，还是打消了念头，果断告辞。 片刻后，穆医官被请了来。 穆医官显得很烦躁。 他最讨厌跟宫里的人打交道，何况还是个太监。 陈狱丞明知道这一点，偏要请他来，一点都不体谅他。 “大人离开两个多月，一切安好？”心头再讨厌，面上也要做足表面功夫。 “老穆，这回亏得有你帮忙，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陈观楼亲热的搂着穆医官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穆医官有点不自在，斜着眼，频频朝王公公看去。担心都写在了脸上。 “不用管他！”陈观楼当即说道，“你当他是屁就行了。” “那可不行。这位王公公，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穆医官尬笑道，一边悄声问：“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姓王的下点药。” 当着当事人的面，阴谋商量给对方下药，这合适吗？ 穆医官一脸震惊，没见过这种下药方式，开眼界了。 陈观楼哈哈一笑，“开玩笑的。王公公，你我相识一场，我肯定不给你下药。” “你可以试试。” 王公公一副你尽管下药，后果自负的态度。嚣张得很。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示不屑，“是这样的，我想请教你，有什么药可以让人产生幻境。就跟真的似的那种幻境，能勾出人心里头最深处的欲望。” 一听这个问题，王公公原本不屑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显然，他在地宫也没少受罪。若非人多势众 ，且目的是奔着杀人去的，不是寻找机缘，估计还要受更多的罪。 反正，目前总结下来，陈观楼基本可以确信，他跟张道合在地宫受的罪最少，相对而言最是安全。 其他事人都遇到了各种各样奇诡的遭遇，远超想象。单是一个幻境杀人，不知灭了多少武者。 穆医官闻言，开始琢磨起来，“想让人陷入幻境，有这一类药，但是需要环境跟人的配合。比如提前暗示，提前灌输。比如将环境打造成幻境中的模样，才会起到效果。” “有没有那种不需要提前暗示，不需要环境配合，瞬间就能让人进入幻境的药？就比如我在一个满是死人的死人坑里面，眨眼一下，就进入了仙境。有这种药吗？” “没有！” 穆医官非常肯定的说道。 “所有制造幻象的，都需要外部的配合，需要时间循序渐进。大人，你说的那种上一刻是甲，瞬间变成乙，这是没有的。听都没听过。若有，那不叫幻境，那叫幻术，属于江湖把式，骗人的玩意，很容易被拆穿。” 穆医官从专业的角度做了解释。 现存的各种迷药，绝无那种效果。 陈观楼了然地点点头，回头说道：“王公公，你都听见了吧。你看我多认真，一大早上班，别的都先放着，先来请教专业人员关于幻境的说法。你该信我是诚心的吧。” 第849章 教匪头目 “你在幻境中，见到的最恐怖的画面是什么？”王公公很严肃地问道。 “我死了！” 陈观楼摊手，一副坦荡的模样。 王公公蹙眉，不信。 “我死了，难道不是最恐怖的画面吗？”他反问。 他身怀长生道果，死亡就是他能想到的最恐怖的画面。 他明明说的是真话，为何对方不相信？ “在你眼中，难道死亡不是最恐怖的事？”他反问，“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大事？” “死又算得了什么。”王公公冷冷一笑，笑容瘆人。看样子是想起了过去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告辞！” 王公公拱拱手，起身就离开了天牢。 陈观楼：……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去，有点懵。 这剧情发展得不太对啊！ 不是该继续监视他吗，为啥随便聊了两句话，对方就告辞了。 穆医官有点神神叨叨，“大人，不会是老夫说错话了吧。” “跟你没关系，你别自个吓唬自己。他监视了我好几天，估摸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会应该是回去复命。” “他为啥监视你啊？”穆医官很心虚，又担心，一张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我这回出门两个多月，惹来了一些关注的目光。那些人啊，疑心病都重，生怕我拿了好处，他们却没有份。一个个的都想挖出我的秘密。我这人多坦荡啊，哪来的秘密。老穆，你是最了解我的，你就说我这人够不够坦荡？” 陈观楼一番话都将穆医官说沉默了。 是人就有秘密，就有不欲让外人知道的一些隐秘事情。 要说坦荡，陈狱丞是真坦荡，贪财杀人都不避着人。 但要说没有秘密，此话不真。 穆医官嘿嘿一笑，“老夫自然信得过大人！现在麻烦过去了吗？” “还早得很！”陈观楼吐槽了一句。 他回来得太晚，说是养伤，却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宗师们不相信他可以理解。锦衣卫想从他嘴里掏出点真材实料，也能理解。 可是，他能交代吗？ 显然不能！ 只能继续周旋，看谁先耗尽耐心。 “老穆，说真的，这回出门，要不是你准备的毒药，我怕是要交代在外面。改明儿请你喝酒。” “大人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瞧这话说的，真贴心。 跟穆医官闲聊结束后，陈观楼将陈全叫到公事房了解情况。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情况如何？可有异常？” “回禀大人，大部分都保持原样。不过李栓这段时间频繁进出赌坊，具体输赢不太清楚，或许卢大头了解。乙字号大牢那边关进来一批人，都不是良善之辈。小的了解到，张狱吏跟那些人眉来眼去的，颇有交情。肖金最近很少去肖长生府上。还有就是，甲字号大牢最近又来了一批犯官，有京官也有地方官员。”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李栓不差钱，出入赌坊不稀奇。晚点我问问卢大头。乙字号大牢你只需冷眼瞧着，无需做任何事。乙字号大牢乃是刑部点名关照的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一群爷，一群牛鬼蛇神，不用干涉。至于肖金，继续盯着就行了。” “遵命！”陈全躬身领命。 之后，陈观楼下了丙字号大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那群教匪。 都是意志坚定之辈。 这一点他深感佩服。 不清楚张道合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洗脑，这帮教匪一个个悍不畏死，明知是死也要往前冲。根本不惧官府的威严，也不惧刑房的拷打。 啧！ 抛开身份立场，他打心眼里佩服这群人的意志力。但同时鄙视对方的死脑筋，被人卖了还死硬，有意义吗？ “大人请看，这个叫刘清欢的人，就是这群教匪的头目。据说是什么香堂的执事。小的不识字，不太清楚。”狱卒谄媚着介绍道。 陈观楼朝牢房里面的刘清欢看去，四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还算五官端正。走在大街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没啥可稀奇的。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普通中年人，竟然是执事，手底下有百来号教匪。 果然人不可貌相。 “刘执事，幸会！” 刘清欢坐在地面上，没动弹，只是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你身上的伤，这是已经走了一趟刑房。没什么可交代的？不后悔？” 刘清欢哑着嗓子说道：“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没什么可后悔的。” “本官看了你的卷宗，你所谓的交代都是些废话，一句真材实料都没有。上面的人知道你如此忠心耿耿吗？你就没想过，为啥你藏了这么多年，藏得这么好，偏偏这回就被一锅端了？实话告诉你，你是被出卖的。还不是下面的人出卖你，而是上面的人出卖你。知道 真相后，作何感想？” 陈观楼真的很喜欢诛心，他就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一如既往的意志坚定，坚信不疑。 刘清欢眼神凶狠，表情突然变得狠毒，“叛徒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就这？”陈观楼略感失望，“你就没想过，这个教不信也罢。你要是肯交代点真材实料，朝廷还是愿意收编你们，或是放你们回原籍。” “大人莫要欺我哄我。朝廷的政策，对待我们教众向来宁杀错不放过。无论我是否愿意交代，结果都是死。反正都是死，何必废话！” 刘清欢倒也硬气。 陈观楼叹息一声，略显遗憾，“死也分很多种。一种是一刀砍头死，干脆利落，没觉着痛苦人就没了，走得很潇洒。一种是千刀万剐，整整三天。你要是交代了，虽然不能保命，但能让你走得利索。你不肯交代，以你执事的身份肯定是凌迟。你可要想好了，这种内幕我通常不会透露，也就是你，看你是条汉子，我才来劝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真心替人着想的样子。 刘清欢明显不吃他这一套，“区区凌迟，又算得了什么。有万佛老祖在，别说三天，就算是三十天，我也不带吭一声。” 好胆色！ 第850章 悍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你可要想清楚，你交代事实，你的家人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你若是不交代，不仅你要被凌迟，你的家人父母妻儿都要被牵连砍头。无一幸免！从今以后，你们刘家就绝后了。”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最大的恐怖不是死，因为死亡常见，早已经麻木。最大恐怖是‘绝后’！ 绝后二字一出口，其杀伤力足以摧毁一个人。 然而，刘清欢听了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绝我刘家，换来千千万万的家，换来永世的太平。我心甘情愿！” 他眼神坚毅无畏的看着陈观楼！ 陈观楼：…… 感觉自己是一个小丑。 张道合这个祸害，害人不浅啊！ 怪能忽悠的。 “佩服！”他竖起大拇指，“刘执事，你有这份意志力，就算不做教匪，干别的行业也能干出点名堂来。哎，可惜了！” “你不懂，自然觉着我可惜。然而我心中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清楚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要能推翻朝廷，杀光你们这群当官的，我愿意！” “杀官造反杀官造反，说了多少年，你们教匪造了几次反？你们上面的人个个纸醉金迷，下面的教众受苦受累，被盘剥被掠夺，比之官府还要狠辣。你确定这样的一个组织，能开启万世太平。我看你不像是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想不通吗？” 陈观楼是真的好奇。 刘清欢眼神坚定，目光清明，一看就是有脑子的人，是懂得思考的人，为啥会相信白莲教那般荒唐的谎言。 “陈狱丞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曾迷茫过，也曾怀疑过。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像我这样的穷苦出身，能读书识字能接受教育，能有一技之长，能养活家人，全靠教中资助。 白莲教或许有许多不足之处，甚至某些方面，跟官府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至少他能让穷苦百姓在绝望中得到一丝安慰，至少他确确实实给了穷苦百姓机会。总比你们当官的，口口声声说为百姓谋福，实则蝇营狗苟，残暴虐民。孰好孰坏，一言以蔽之！” 刘清欢很愤怒。 不是因为信仰被诋毁，而是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紧握拳头，捶在地面上。 “只恨教中出了叛徒，此次损失惨重。但是，朝廷永远都剿不灭白莲教。要不了几年，教中兄弟姐妹又将遍布天下。陈狱丞，你们杀得过来吗？哈哈哈……” 陈观楼面色平 静地看着对方发疯，等对方笑声止住后，他才说道：“你有你的教，我有我的道。我呢，就是下来瞧瞧，顺便劝劝。你要是听劝，皆大欢喜。你要是不乐意听，也没关系。 你的死活，我并不关心。你们教的前途，我更不在意。刘执事，我敬你是条汉子，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吩咐狱卒好生关照你们。老规矩，想免于拷打，就交钱。有钱什么都好说。别管什么身份，天牢这地，都得按照规矩办事。你可清楚？” 刘清欢明显有点愣神，没想到话题转得如此猝不及防，“交钱？” “对，交钱。你关进来的时候，没人跟你说吗？” “说了，说了！”一旁的狱卒急忙站出来否认，事关钱财，肯定会说的。忘记亲娘，也不能忘记钱财。 刘清欢嗤笑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此话诚不欺人。” “乌鸦本就是黑的，为何会有人指望乌鸦是白色的。简直天真！刘执事，你是老江湖，你应该赞同我说的话，对吧。” 刘清欢闻言，自嘲一笑，点点头，“陈狱丞言之有理。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奢望。奈何，囊中羞涩，只有少量钱财。” “钱少有钱少的关照，钱多有钱多的关照。只要给钱，一切好说。具体的，你跟狱卒们交涉。今儿趁着我在，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趁机提出来。我不保证都答应你，但我可以保证现在就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不用让你苦苦等候。” 陈观楼这话，乃是大实话。 天牢这地他说了算，他说能办一定会办。不能办，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成。 刘清欢也清楚这一点，没有矫情，趁机说道：“将我凌迟我无所谓。但是我的那些兄弟姐妹，我希望，能给他们一刀痛快。” “此事简单，我保证给他们一刀痛快。实话告诉你吧，满京城，能干凌迟这活的刽子手，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就这，还不保证能让犯人坚持三天不死。凌迟乃是技术活，没有常年累月的练习，干不了。所以啊，就算你们抢着凌迟，朝廷也拿不出那么多刽子手满足你们的愿望。” 闻言，刘清欢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陈观楼有些好奇，“你真不怕凌迟？” 就连大明王得知凌迟，偶尔也会露出惊恐的模样。小小刘清欢何德何能，竟然面不改色。 “何足惧怕！”刘清欢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莫非陈狱丞害怕凌迟？” “我当然害怕。”陈观楼没觉着丢脸，大大方方承 认自己恐惧凌迟，“我怕死，更何况是凌迟。” 刘清欢很诧异。 这年头，人绝不能坦然承认自己怕死，那是一种懦弱胆小的表现。就算心里面怕死，表面上也要做出悍不畏死的模样，才算男人。否则会遭到周遭人的耻笑讥讽，被冠上胆小鬼的称呼。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大大方方承认怕死，丝毫不加掩饰。仿佛怕死是一件很理所当然，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 “你们都不怕死，真是令人敬佩！”陈观楼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 殊不知，刘清欢也想对他竖起大拇指。 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很有勇气的行为。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不在意他人的评价，活得自在又自我，真叫人羡慕啊！ 他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陈观楼先是意外，“你羡慕我？” 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当然羡慕我。我这份差事，地位虽然不高，但是从不差钱。羡慕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 第851章 人情世故的成本 刘清欢永远都不会告诉陈观楼，他究竟在羡慕什么。 有些事，有些想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世人羡慕他人的财富和权势，而他却只羡慕对方活得那般自在。 自己此生已无指望，只求来生。 他对陈观楼说道：“等我死后，烦请陈狱丞行个方便，让人将我的尸体缝补完整，让我能全尸下葬。为此，我将奉上我的所有余财。望陈狱丞成全。” 陈观楼不太理解，“你不怕死，不怕千刀万剐，却怕不能全尸下葬。你这思路……”着实有点清奇。 刘清欢也不隐瞒，自嘲一笑，“陈狱丞相信人有来世吗？” “或许有！” 陈观楼没有否认，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显然人是有来世的。只是此事不足以外人道。 “我也相信人有来世。下辈子我想投生到普通小富人家，无忧无虑成长，身体健康。若是残缺不全下葬，我担心下辈子投不了好胎。不管信不信，总要替自己争取一下。陈狱丞赞同吗？” 陈观楼点点头，“你信你的，我信我的。我的宗旨就是收钱办事。只要钱到位，我替你找最好的缝尸匠，保你完整下葬。钱要是不到位，一切承诺统统作废。” “陈狱丞做事还真是有原则。”刘清欢笑了起来。 陈观楼也跟着笑起来，“你发现了吗，拿钱办事，才是真正最公正的。靠人情办事，其代价可比钱财多多了。金银成为货币的那一天起，人们做事所产生的价值，就有了一个统一的标准。 可是，世人却鄙视以金银做为秤杆，说俗，骂人认钱不认人。就爱搞人情世故，就爱搞认人不认钱那套。 殊不知，人情世故会让办事成本成倍增长。你们啊，脑子都被洗脑了。若是今天，我也玩人情世故那一套，你就算拿钱求我办事，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收了钱却不办事。你受得了吗？” 刘清欢怔愣片刻，接着笑起来，“难怪外面的人都说陈狱丞做事离经叛道，不容于世俗。如今看来，那些传言过于狭隘。”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勉强有点脑子。世间任何标准都难以做到一视同仁。唯有金钱，才能够最大范围内的做到一视同仁，尽管有很多弊端，至少标准人人看得见，至少能覆盖到尽可能多的人。多少钱多少事，明码标价。反正天牢的犯人们都很认可这一套，童叟无欺，不用担心被人狮子大开口。” “我明白了。”刘清欢点点头，“我会让 人尽可能筹集更多的钱，烦请陈狱丞耐心等候数日。” “无妨！你死之前把钱交上来都行，我等得起。你真不打算交代点什么？” “没什么可交代的。能说的我自会说。不能说的，别说打死我，就算是凌迟也不能说。再说了，我只是分堂执事，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你们不要高看我。我真要有那么重要，如今应该在诏狱，而不是在天牢。” “有道理！”陈观楼啧啧两声，“你们教主有两把刷子。”洗脑功力堪称一流。 刘清欢有些疑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陈狱丞见过我教教主？” “见过。野心勃勃，鬼话连篇，嘴里说出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半都是假的。剩下的半句，还得揣摩。否则，一不小心就跳进他挖的坑里面。” “听这意思，陈狱丞吃过亏。” “何止吃过亏。” 陈观楼似笑非笑，“所以我很好奇，为啥有那么多人忠心耿耿追随一个野心家。没看出那家伙有多么非凡的领导力。” “陈狱丞对我教抱有偏见，自然看不到好处。” “罢了！你我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你继续吃你的牢饭，我继续当我的狱丞。好生吃，吃多点。等吃过断头饭，想吃都没得吃。” 离开丙字号大牢，坐在屋檐下晒了会太阳，眯了一觉。 等他醒来后，穆青山送来一个信封。 “启禀大人，外面有人指名将这封信交给大人。” 厚厚的信封，引起他的好奇心，“谁送来的？” “对方没说。丢下信封后就走了。” “长什么样子？” “学生无能，没有看清。就是个普通人。” 陈观楼微微挑眉，拆开信封，一叠厚厚的银票露了出来。附加一张字条，上书：不胜感激！ 靠！ 这是张道合派人送来的银票。 张道合好大的胆子，风声鹤唳的当下，还敢跑京城活动。 “大人，里面是什么？” “没你的事。真没看清楚送信的人长什么模样？” 穆青山摇头，他是真没看清楚，对方长得太普通了，普通到见过就忘。 陈观楼摆摆手，“对方想要隐藏，总有办法。”毕竟，教匪最擅长的事就是掩藏身份面容。 张道合这厮，倒也守信。说有重谢，重谢就来了。 看来最近一直有人关注着他身边的情况，王公 公刚走，钱就送了来。 “下回再有类似的事情，记得及时叫我。” “大人午歇，学生岂敢打扰。” “就你屁话最多。”陈观楼特嫌弃的吐槽了一句，“没事退下吧。” “大人，牢房房顶年久失修，学生担心冬天暴雪，房顶会承受不住。要不要上报，让工部派人来修缮。” “年初那会，怎么没让工部的工匠修整？” “银子不够，工部的人不肯干。” 真是……岂有此理。 工部的人被一个个大工程喂得脑满肠肥。修缮天牢这活，他们十足的嫌弃。若非刑部一再催促，肯定会一直拖着。妄想让工部的人拿修缮丙字号大牢的钱，将甲字号大牢乙字号大牢一并，绝无可能。 这帮钻钱眼里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想了想，“你先将这个情况上报，催促刑部拨款。只要钱到位，大不了我们去外面找工匠。” “大人，去外面找工匠这不合规矩。一旦出了事，到时候咱们要背全责。侯府世子就在工部，大人何必舍近求远。不如求一求世子。人情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大人千万别为了面子损失了里子。” 第852章 老张头去世 好你个穆青山，变着法的损他。 陈观楼气笑了。 “我离开两个多月，有长进啊。什么时候开的窍，还是遇到了名师指点？” “大人说笑了，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看样子是遇到了名师指点。谁啊，说来听听。” 穆青山还想否认。 陈观楼一句话堵死他，“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这几年，你以为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清楚的吗？信不信，我随便叫个人来问一问，你的事情便一清二楚。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我叫别人来说。” 穆青山被唬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最后还是老实交代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是李栓。” 陈观楼很诧异，“你什么时候跟他混在了一起？” “外出喝酒碰上了，一来二去就熟悉。” “是你碰上他，还是他碰上你？” “有区别吗？”穆青山一脸懵逼。 陈观楼瞧着他，很是不瞒，“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你。李栓是老江湖，干过私盐贩子。你跟他来往，当心命不久矣。” 穆青山张嘴就要替李栓辩解几句。 陈观楼却粗暴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听。对于李栓，我有自己的判断。这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存在感有点强啊。哪哪都有他。你去忙你的，我想想。” “大人怀疑李栓什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太小看他了。他能做的事情多了去，能下毒，能杀人，能搅风搅雨……行了，此事无需你操心。以后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 穆青山不服气，还想辩解，被陈观楼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 对待教匪，朝廷的处置向来快狠准。想来，刑部也不愿意浪费粮食，养着那群无法无天的教匪。 很快判决下来。 半月后统统上刑场砍头，刘清欢不出意外果然是凌迟，凌迟五百刀。 为啥是五百刀而不是一千刀，一来刘清欢并非什么重要人物，不配一千刀。二来，有个仪式感就够了，没必要浪费人力物力搞一千刀，耽误三天时间。大人们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连着三天坐在刑场上监斩，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能早点结束，大家都轻松。 石头落地，刘清欢果然表现得很坦然。其他教匪也都是一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 好汉的样子，悍不畏死，天天在牢房里面叫嚣，念着经文，蛊惑其他犯人。 许富贵头都大了。 为了让犯人都能活着上刑场，不能再随意将犯人丢进刑房拷打。万一打死了，上刑场的时候对不上数量，又是一通官司。他一个小小狱吏，吃不消。 可是不管这帮教匪吧，对方是越发嚣张，不将天牢的规矩放在眼里。 他焦头烂额。 下面的人给他出了个主意，下药！ 下类似软筋散一类的药，可以让教匪们都安静下来。 穆医官一听软筋散，当即大骂，“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知不知道软筋散一类的药物多贵重，还要求一次性给多人下药。毒药不要钱吗？许富贵你是打算自掏腰包吗？” “穆医官你先别骂。那有没有替代的药品，让那帮教匪统统闭嘴，少闹腾。只要能活着上刑场就行。” “有是有。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还是给多人下药，没有陈狱丞点头，老夫绝不会答应。” 许富贵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请教陈狱丞，拿到许可后，你立即用药。让那帮教匪统统闭嘴。” 陈观楼反对下药，嫌弃成本太高。 “你们丙字号大牢，今年以来，用药频繁，几乎月月超支。想让那帮教匪闭嘴，此事简单，三天饿九顿，到时候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闹腾。老许啊，做事不要光想着走轻便的路。轻便是轻便，你的账本平得了吗？” 许富贵有点尴尬，“大人，不是小的想要超支。实在是那帮犯人不如以前的犯人耐操，一个个不经打。偏偏刑部又下了死命令，严格限制了每月死亡名额。小的没法子，只能多用点药，将犯人的命吊着。就算死，也要拖到下个月死。” “你就不知道让刑房的人，动手的时候轻一点，下手有点分寸。” 许富贵尴尴尬尬的，“我说了，可是不管用。刑房那帮崽子，根本不听我的。今年以来，老张头时常缺勤。没有老张头盯着，那帮崽子简直就是放飞自我，无法无天。大人，要不你出面，敲打敲打那帮崽子。小的实在是没办法啊。” “老张头年纪大了，缺勤是我同意的。刑房那帮崽子，真有你说的那么过分？” “小的句句实话，绝无虚言。大人，刑房那帮崽子，再不敲打，就要骑在我们三座大牢的头上作威作福。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瞧你这出息！” 陈观楼特嫌弃。让许富贵先退下，他会找老张头聊聊，好生 管教管教刑房的崽子，做事要有分寸，要守着规矩。大家一起守规矩，才能一起赚钱发家买房子娶婆娘。 结果还没来得及跟老张头碰面，老张头死了。 半夜于睡梦中离世，走得很安详。 太意外了！ 却又在意料之中。 老张头年纪大了，常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刑房当差，身体肯定有诸多损害。 穆医官亲自做的检查，说道：“他这份差事，能活到六七十岁，已经算是高寿。于睡梦中安然去世，更是幸运。是刽子手当中，少有的有福之人。大人不必替老张头感到哀伤。老张头说不定这会正高兴着，无病无灾的离开，比什么都强。旁人盼都盼不来！” “我倒是不是替老张头哀伤。就是想到身边认识的人，一个个离开，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陈观楼想到了自己长生，将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死亡，送走一个又一个熟悉或是陌生的人，心中难免唏嘘。 当百年后，所有认识的人离去，世间唯有他一人，那该是何等的孤独。他能承受这份孤独吗？ 心中突然有了片刻犹豫。 转眼更加坚定！ 坚定走武道一途，他要见识更高的境界，走上通天大道。 第853章 徒弟 三日后，老张头下葬。 陈观楼在公事房内召见了老张头的徒弟，如今的刑房管事汪有福。 三十出头的汉子，显得格外精干。只是一双眼睛略显浑浊，精明有余，稳重不足。 陈观楼一直不说话，就板着一张脸打量对方。 一开始，汪有福信心满满，精气神都挺足的。被打量着打量着，却一直不说话，他心头就开始发虚，不由得回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还是上面对他出任刑房管事不满，亦或是陈狱丞对他有成见。 他如坐针毡，好不难受。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只恨没站着！站着还没这么难受，就当是罚站，心头还好受些。 “你师父的本事，你学了几成？” 沉默良久，陈观楼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汪有福如释重负，偷摸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启禀大人，师父的本事，小的学了七八成。” “你师父对你没有保留？” “师父他老人家待我如同亲子，不曾有过保留。”汪有福如此说道。 陈观楼微微点头，“老张头去世，我瞧着你是真心难过，一直忙前忙后，算你有心。” “都是我该做的。” “会凌迟吗？”陈观楼突然转移话题，有点猝不及防。 汪有福明显愣了下，犹豫道：“不敢欺瞒大人，凌迟这活，小的干得不太好，有点粗糙。师父传授了技艺，奈何练习的机会不多。” 陈观楼微微挑眉，“跟隔壁诏狱的刽子手比，如何？” “比不上隔壁诏狱的老手。但是肯定比那群徒子徒孙强。”汪有福掷地有声。 “过些天，那群教匪就要押赴刑场。其中带头的必须执行凌迟，五百刀。原本这活是你师父的。如今你师父不在了，论理这活落到了你手上。能干吗？不能干的话趁早说，我找刑部借人。” 汪有福有点迟疑，不敢立即答应，有些胆怯地问道：“敢问大人，五百刀一天还是两天？” “最好一天之内完成。大人们的时间宝贵，我们身为下属，要替上官分忧。连着两天监斩，大人们会不高兴，严重的话身体也会出现不适。你说对不对。” 汪有福蛇一听一天之内五百刀，瞬间就感到亚历山大。 陈观楼瞧他这副模样，再次提醒道：“不要逞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大不了找刑部借人，不丢脸。若是逞强，坏了大事，你师父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名声可都被你毁了。” 将利弊讲述清楚，本以为对方会选择知难而退。没想到汪有福竟然说道：“大人，这活我能干。” 这下子轮到陈观楼迟疑，“你确定？” “小的确定！一定不负大人的厚望，更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我一定干好这趟活，一定不给天牢丢人。” 汪有福信誓旦旦的保证，就差拍胸脯立下军令状。 陈观楼微蹙眉头，“千万别逞强。” “小的明白，绝不逞强。” “既如此，凌迟这活就交给你，好生下刀，别丢人。” “多谢大人！”汪有福显得很激动，脸色都涨红了。有种荣耀即将加身的错觉！ 陈观楼暗自啧了一声，果然不够稳重。 他轻咳一声，提醒对方收回注意力，说起公务，“我听人说，刑房的崽子，最近有些闹腾。需不需要本官出面？” 汪有福瞬间又紧张起来。 心里头不断猜测，陈狱丞是对他管理刑房不满，还是真心要替他出头张目做靠山？他拿不准！ 只得小心翼翼回答道：“小的无能，让大人费心。小的下去后，一定会严加管家那帮兔崽子。若是兔崽子们再犯，届时再请大人出面。” 陈观楼闻言，顿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顿觉无趣。老张头走得太突然，连句遗言都没有交代。 罢了罢了，暂且看在老张头的面上，继续任用汪有福。 若是对方经过历练，能挑起担子，最好不过。 若是对方始终没有长进，到时候再换人也不迟。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等到行刑这一天，由许富贵负责押送犯人奔赴刑场。穆青山主动请缨，也要跟着去，说是锻炼。 理由是最近想通了。既然干了天牢这一行，就不再抗拒，要将本职工作做好。 陈观楼眉眼一挑，“你确定要去。刑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倒是昏倒出丑，可别又哭哭啼啼来找本官做门神。还有，少听李栓忽悠，你玩不过他。” “我们是正常来往，不存在谁玩谁。” 陈观楼冷哼一声，呵呵冷笑：你看我信不信！ 好长时间没有公开凌迟！ 百姓们一听要凌迟教匪，纷纷是涌向刑场。刑场外围，人山人海，没点本事都挤不进去。周围的酒楼茶馆也都满员，早就被有钱佬包了下来看稀奇。 其实，朝廷各大衙门，不缺凌迟。 只是，大部分凌迟都是在狱中进行，并不公开。比如隔壁诏狱，时不时就会干一票凌迟的活。 诏狱的刽子手，活干得糙，又血腥，纯粹是一群变态。这就衬托出老张头的手艺精细，上乘。 大家听说今儿负责凌迟的刽子手是老张头的徒弟，据说全城的刽子手都来了，甚至周边州府的刽子手也赶了过来。都想亲眼见证，汪有福身为徒弟，究竟学了几成本事，能不能挑起凌迟这趟大活。 对于刽子手来说，能干凌迟这活，就等于学到了真本事，能正式出师。师父教得好，徒弟学得精，这是业内是美谈。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纯粹看热闹。就想亲眼看看犯人能承受多少刀而不死。刽子手能割多少刀还能不让犯人流血过多而死。 人山人海！ 就差锣鼓喧天，彩旗招展！ 今儿负责监斩的是刑部郎官，颇感压力。明明是冬天，额头却冒汗，一个劲盯着计时的漏斗看。 待到时辰一到，怒吼一声，“斩！” 一溜的教匪，下跪低头，刽子手举起狗头刀，轰，一刀下去，人头滚地，鲜血喷溅，下刀干脆利落，犯人无痛死亡！ 这活漂亮！ 围观的人群，竟然有人大声叫好，还鼓掌助兴！ 场面一时间闹腾得不行。 接下来就轮到今儿大戏：凌迟！ 也是汪有福首次公开个人技能秀！ 第854章 果然没撑过五百刀 汪有福显得很紧张。 反倒是即将遭受凌迟酷刑的犯人刘清欢更镇定，反过来示意刽子手汪有福镇定。 “不用怕，尽管下刀。你越慌张，我越受罪。你越镇定，说不定我真能顺利熬到五百刀。哈哈哈……” 刘清欢这一刻，简直神了！ 一串大笑声，将围观的百姓都给震惊了。纷纷瞠目结舌看着对方。 有人不顾对方教匪身份，激动地喊出，“好汉！” “好汉慢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汉，你一定能扛住五百刀！” “好汉！” “好汉！” 人从众！ 人群迅速鼓噪起来。 监斩官一看这情况，顿时惊慌愤怒，“肃静，肃静！”又派出衙役弹压，终于将这股‘歪风邪气’给弹压了下去。 监斩官擦擦额头上的汗，刚才紧张死他了。 既怕发生群体性事变，又担心教匪劫狱，更担心发生血腥事件。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能控制。 他对刽子手很不满，为何还不动手。非要他亲自出言催促吗？ 汪有福经提醒，压下心头的紧张，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搓，拿出师父传下来的专用刀具，来到刑架前。 此刻，刘清欢衣衫褪去，渔网罩身，紧绷绷的，肉一团团的凸起。 只要下刀准确快速，五百刀理应不是难题。 “刘好汉，我要下刀了！”汪有福如此说道：“我乃奉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心中有怨，去找该找的人，莫要来找我。” 刘清欢哈哈一笑，“放心，死了绝不找你。来吧！” 他视死如归，稳如泰山。 反倒是动刀子的人，手抖了一下。咬咬牙，终于下了第一刀。 有懂行的刽子手一眼看出，“第一刀不够稳，割得狠了。若是后面依旧如此，犯人只怕撑不到五百刀，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这是没学到家？” “第一次难免紧张。” “如此看来，老张头的徒弟不太行啊。” “再看看，或许后面会有所改进。” 刽子手们七嘴八舌悄声议论，发表看法，也是顺便教徒弟教儿子。 汪有福此刻全身心投入到凌迟这趟活，不敢有丝毫走神放松。手里的刀也是越用越顺。 自始至终，刘清欢没有发出一声 惨叫。 下面围观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得看着这一幕。此刻在百姓心目中没有教匪，唯有好汉！ 每个人都在心中大肆呼喊着“好汉”二字。 陈观楼端坐在天牢公事房，自有狱卒给他通报消息。得知汪有福稳住了，他也默默松了一口气，明着夸了一声，“老张头教了个好徒弟。” 穆医官就问他，“大人有信心，汪有福能独立完成五百刀，最后一刀才结果犯人性命？” “有没有信心，如今凌迟已经开始了。我的信心显然不重要。关键是汪有福本人有没有信心。缝尸匠找好了吗？人家给足了钱，咱们就得将事情办扎实了。” “大人放心，最老道的缝尸匠，手艺没得说。人这会就在刑场。只等凌迟结束，就出面收尸，保证一片肉都不少的缝补。” 穆医官打了包票。 缝尸匠是穆医官亲自找的人，这一行的老手，堪比老张头在刽子手这一行的地位。缝尸的手艺很绝，加上一手入殓术，能让凌迟的人最终恢复到正常模样下葬，以慰家属。 两人正聊着，一个狱卒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 “你家大人好得很！有什么话慢慢说，谁不好了，出了什么事？” “刑场那边，刑场那边……” “莫非有人劫狱？” “不，不是劫狱。犯人死了！不到五百刀，犯人死了！”狱卒终于喘匀了气息，说出了完整的话。 陈观楼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就同穆医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急切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都好好的，汪有福下刀又快又准。这才多久，犯人怎么就死了。” 看了眼计时的漏斗，时间还早得很。 狱卒喘着大气说道：“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过了三百刀之后，犯人看着就有点不太行。灌了半碗人参汤吊命，本以为应该能撑到五百刀。谁想到，才刚过三百五十刀，犯人一口血喷出，当场就没气了。” “怎么死的？”陈观楼突然问道。 狱卒明显愣住，似乎没听懂意思。 穆医官连忙出声，“大人是问你，犯人是因为承受不住凌迟，失血过多而死。还是有什么病症，突发而死。亦或是人参汤有问题才死？现场那么多刽子手，那么多仵作，就没人查验一番？监斩官又是怎么说的？” 狱卒一听，更懵了，紧张得冷汗直冒，“小的，小的急着回来报信。没关注后续 的情况。” “大人你看这事？”穆医官望向陈观楼。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当即吩咐将陈全叫来。 等陈全到了后，他吩咐道：“你带着钱富贵走一趟刑场，想办法弄清楚犯人的具体死因。务必将我们天牢的人都带回来。监斩官的态度不用管。他要是扣人，可以直接翻脸，不用怕！这场官司，只能在刑部打，不能在刑场打！明白吗？” 陈全点头，应了一声明白。 “不用管监斩官说什么，也不用管其他刽子手仵作的说法。一切等我去了刑部再说。无论是谁的责任，无论犯人死于何种原因，你只需牢记，此事必须在刑部的过问下解决。监斩官没权利过问。监斩官只负责监督，确保犯人都死了。如今犯人已经死了，提前完成任务。再说了，这点破事，刑部未必真的在意。去吧，带上我的名帖，将所有人全须全尾带回来。” 陈观楼安排好了一切，坐等消息。 他肯定不会出面，不会去刑场跟监斩官扯皮。扯不清楚的！而且浪费时间。 他得弄清楚，上面对于此次凌迟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是必须五百刀，一刀都不能少，泄愤似的杀戮。还是仅仅只是规矩仪式，彰显朝廷威严！ 前者，免不了一场口水官司，说不定还要损失点钱财。 后者，糊弄糊弄完事！ 第855章 东拉西扯 陈全还没将人带回来，犯人刘清欢的死因率先报了上来。 “你是说，三百五十刀，其中有一刀下错了位置，稍微用力过猛，伤了犯人的大动脉，造成失血过多而亡？” 狱卒肯定地点头。 “回禀大人，刑场那边数个仵作一起验尸，反复验证得出的结论。” 陈观楼蹙眉，似乎是不愿意相信，“人参汤没有问题？” 狱卒点头，已经检查过，人参汤没问题。 “犯人没有其他病症？” 狱卒再次点头。 此刻，穆医官轻咳一声，他不得不站出来，说道：“大人，犯人刘清欢的身体，是老夫亲自检查的。年轻力壮，除了在刑房受的伤，并无其他病症。五百刀凌迟，正常情况下以犯人的身体情况，应该能支撑下来。” 陈观楼闻言，当即啧了一声。 “汪有福这家伙走霉运啊！第一次公开亮相，第一次执掌凌迟，竟然失手了。割了大动脉，他都没发现吗？” 狱卒低头不敢做声。 还是穆医官出面替汪有福说了句公道话，“第一次公开亮相，难免紧张。出现失手不可避免。幸运的是，犯人刘清欢不是顶顶重要的人物，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另外，犯人是在受了三百五十刀之后才死，也算是受到了极刑的折磨。如此说来，汪有福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顿了顿，穆医官又提醒道：“培养一个能够执掌凌迟酷刑的刽子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十数年的锻炼绝无可能。如今，天牢上下只有汪有福会凌迟。若是放弃了他，以后某些差事不好办啊！” 言下之意，为了人才储备角度出发，也该保下汪有福，给对方一次机会。 陈观楼摆摆手，“道理我都知道。我也没说要放弃汪有福。这家伙，缺乏稳重。希望是经此教训能够有所长进。就怕他破罐子破摔，从此一蹶不振，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大人有此担心，也是应该。等事情了结后，派个人去提点他，让他振作起来，莫要辜负了大人的厚望。” 陈观楼点点头，这才是忠言！ “老穆，干脆你别当医官，来给我当师爷得了。” 穆医官捋着胡须哈哈一乐，“承蒙大人看得起。等老夫哪天干不动了，倒也不妨做个师爷。” “好好教导你那青山侄儿，他要是有你三成功力，我也不用整日替他操心。” 等到陈全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之后，陈观楼 就准备启程前往刑部。 狱卒汇报，说汪有福在门外求见。 陈观楼此刻不想见对方，“你去告诉他，叫他放宽心，好生反省反省。既然手艺不到家就多练习。有空来我这里请罪，不如好生想想他师父生前的教诲。” 把人打发走后，他径直去了刑部。 监斩官早就告完了状，要求治天牢的罪。尤其是陈观楼，一个管理不善，督导不力，渎职的罪名跑不了。 陈观楼在刑部经营多年，自有耳报神。听了自己的罪名后，掏了掏耳朵，径直前往孙道宁的公事房。 他懒得跟外面的小虾米掰扯，浪费时间。 直接进攻刑部老大。 孙道宁自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瞧你办的什么事。一点小事都能出纰漏，我看你是越来越懒散。天牢在你的管理下也是越来越混乱。” “老孙，扣帽子也不是你这么扣的吧。老张头刚死几天，刑部就急急忙忙要凌迟犯人。临时我去哪里找合适的刽子手。找隔壁诏狱借人，我丢得起这个人，刑部丢得起吗？汪有福好歹是老张头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只是缺乏独当一面的机会。你别说，这回凌迟，他勉强办的漂亮。好歹是割了三百多刀，四舍五入，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陈观楼总有本事将黑的说成白的。 明明是一场事故，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之下，竟然变成了圆满完成任务。 这家伙要是肯放下节操，肯定也能做皇帝跟前的宠臣，跟肖长生一较长短，蛊惑君王行昏庸之事。 说不定还能跟当年的江图掰一掰手腕，比一比谁才是陛下跟前最受宠的佞臣。 奈何，太有节操，不屑一顾！ 放弃了大好机会啊！ “有你这么四舍五入的吗？”孙道宁被气笑了，“人人都跟你这般四舍五入，那还得了。简直乱弹琴！你身为天牢狱丞，此次行刑，刽子手都由你定。结果你就选了这么个玩意，才区区三百多刀，就把犯人给割死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刑部无人，连个像样的刽子手都找不出来。本官身为刑部天官，脸都丢尽了。” 陈观楼一听，只能继续掰扯，车轱辘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掏，“都说了，那人第一次独当一面，心头难免紧张，手那么一抖，割多了，也是难免。反正犯人已经死了，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你就别逮着这点小事不依不饶。 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能独立凌迟的刽子手多不容易。这活，我等 身为武者都干不了。这是精细活，没有一二十年的勤学苦练干不了。老张头死了，如今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多给他几次机会，就能练出来。” 他苦口婆心，劝孙道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道宁气得狠了，“你倒是会做好人！却让刑部首当其冲，被满京城的人看笑话。外面的人都说，偌大的刑部，连个像样的刽子手都拿不出来。” “你何必管外人怎么说。关键是要长远，要有格局。老孙，你这人就是太在乎他人的议论，以至于每次都比旁人慢一步。这一步慢步步慢，这回可不兴这样。” 孙道宁呵呵冷笑，“那你说说，这回本官如何就慢了一步？来，你一二三给本官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就治你一个渎职之罪。” 陈观楼还真能给对方说出个一二三来。 并且不是胡扯。 来之前他就组织好了措辞，分析了一下朝堂局面。反正就是胡扯，东拉西扯，扯得越高大上越能糊弄人。 “老孙你仔细想想，这回抓捕教匪，一直是锦衣卫冲在前面。为啥偏偏是刑部率先行刑犯人？诏狱那边，我瞧着，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总不能，所有关押在诏狱的教匪都被弄死了吧。” 第856章 凶猛的反击 孙道宁自有解释。 “刑部这边教匪案子小，锦衣卫那边都是大案要案，关押的也都是教匪内部高层是人员，自然不可轻举妄动。” “那也不能一个明正典刑的都没有。反倒是刑部这边急匆匆把人给斩了。斩了还不够，还要凌迟。怎么着，诏狱那边是准备来个凌迟三千刀，搞个大活给皇帝看。” “休要胡说八道。此次行刑，的确匆忙了些。主要是本官担心夜长梦多，不欲拖延。锦衣卫专管教匪大案，他们拖得起。大家侧重点不一样，对策自然也不一样。” 孙道宁一番话也算是有理有据，堵住了陈观楼的胡搅蛮缠。 “依我看，分明是锦衣卫抢占功劳，让刑部背锅。” 孙道宁一听，来了兴趣，“那你说说，锦衣卫打算抢占什么功劳，又如何让刑部背锅？” “老孙，你知不知道，前阵子在南边发掘出一座前朝古墓，死了很多人。” “略有耳闻。” “那你知不知道，很多人其实不是教匪杀的，而是锦衣卫杀的。事后，将罪名全部算到教匪头上。死的人里面，不乏世家客卿，嫡系子弟。” 孙道宁听到这里，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锦衣卫借刀杀人，杀得好不痛快。杀人简单，善后难。好在有个现成的背锅侠，教匪！你猜，接下来会如何？” 孙道宁迟疑未语。 陈观楼则自顾自地说下去，“世家里面不乏聪明人，自然能看明白锦衣卫这一招借刀杀人。但是他们个人力量有限，自然不敢上门找锦衣卫的麻烦。偏偏教匪又被锦衣卫抓了。等于是，这口气没地方出啊。 不出意外，很快朝堂上就要乱起来。其实刑部急匆匆斩了那帮教匪也有好处，免了劫狱的风险。只是，老孙，我身为你的头号心腹，我很担心你在朝堂上吃亏。趁着今日，我不得不提醒一二。 你当我危言耸听也好，当我夸夸其谈也好，当我胡扯也罢，总之我一颗心绝对是真诚的。我是正经的盼着你好，盼着咱们刑部好。千万别为了区区小事内耗。叫人看了笑话！” 孙道宁嘴角抽抽。 无论何时，都不忘自己脸上贴金。 他摇头笑笑，“胡扯了半天，跟今日的事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教匪死了，从而撇清了刑部的嫌疑，证明刑部跟锦衣卫没有沆瀣一气。那帮世家动起来的时候就不会针对你。真要一板一眼，一刀一刀，五百刀弄死 犯人，搞得仪式隆重，那帮世家说不定疑心病一起，还要多嘀咕几句。” “劳你费心了。兜了这么大的圈子还能自圆其说。你这张嘴啊……不过，本官的处境不劳你费心。世人皆知本官出自寒门，没本事同锦衣卫勾结，更没本事替锦衣卫打前锋做马前卒。”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世上的事情从不按照道理运行。再说了，就算讲道理，这不还有误伤一说。真不怕被误伤吗？” 陈观楼一顿大忽悠，说得情真意切。 孙道宁心情极为复杂。 南边出大墓，死了很多人。如今正处在黎明前的黑夜，看似宁静，实则都憋着一股气，等到时机爆发。 急匆匆处置教匪，也有这个原因在。 但他不打算说出来。 至于一个刽子手失误，让犯人提前死亡，这等小事哪里需要他来操心。偏偏陈观楼大张旗鼓跑来说项，他也就陪着周旋一二。探一探。 不出意外，之前陈观楼请假，必定是去了南方大墓。 但他不问！ 一个字不提！ 走到今天，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问清楚，什么时候该装傻。南方大墓一事，就属于不该过问的事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了，胡扯了这么长时间，本官答应你不追究刑场上的失误。你也别再鬼扯锦衣卫如何如何。身为刑部人员，做好本职工作即可。旁的事情，轮不到咱们操心。” “多谢老孙！”陈观楼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最是公正严明。” 孙道宁当即冷哼一声，“本官若是不答应你，你就该骂本官糊涂昏庸，对吧。”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哼！ 是不是那样的人，自个清楚。 端茶送客！ 陈观楼吹着口哨离开了刑部衙门。 时辰不早，直接回家。 …… 楚王军队节节败退，朝廷大军高歌猛进，收复了大部分沦陷的地盘。 就在朝堂决定一鼓作气，彻底吃下楚王叛军的节骨眼上，担当统帅的兵部尚书突然于中军大营吐血昏迷。 经检查，乃是年老体衰，操劳过度所致。 消息上报朝廷，朝廷上下一时哗然。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病倒！岂不是给了楚王叛军喘息之机。 建始帝更是气得砸了砚台，一挥袖，直接将桌案上的物件全部扫落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伺候的宫人吓得胆战心惊，纷纷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的声音大了，被皇帝注意到，性命不保。 王德发王公公急忙出言劝解：“陛下息怒，千万保重身体。纯阳真人跟御医都再三强调，服用了丹药后，一定要修身养性，不可大怒大喜。请陛下为社稷着想，为龙体着想，为千秋江山着想，莫要动怒。怒气伤身啊！” “伤身！区区伤身又算得了什么。朕都快要被气死了，朕要爆炸了。” 建始帝气得抄起挂在墙上的利剑，挥舞着乱砍。 不愧是父子。 父子两人都有愤怒的时候抄起利剑乱砍的毛病。 有个小黄毛，倒霉催的，刚好跪在剑锋之下。又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受了一剑。自胳膊以下，手臂断裂飞舞，鲜血四溅，痛得在地上打滚，还不能发出惨叫声。 王德发一声惊呼，“都还愣着做什么。将人拖出去，莫要污了陛下的眼！” 有了他的命令，宫人们像是按下了开关似的，纷纷动了起来。 拖人的拖人，清扫的清扫。 不到片刻功夫，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一个发疯的皇帝，外加一个不怕死的王德发。 宫廷侍卫们则牢牢守着宫门，心里头也是胆战心惊。 皇帝发起疯来，真是可怕啊！ 第857章 暴躁的建始帝 “他们分明是在反击，是在报复，是在狠狠打朕的脸！” 建始帝像是个被困住的巨兽，嘶吼着，誓要咬碎所有阻碍道路的人。 王德发身为建始帝身边的头号心腹太监，也受到了惊吓。连他都从未见过建始帝如此暴躁狂怒的一面。 当了皇帝，果然本性逐渐暴露。 “哈哈哈……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然胆敢报复朕。真当朕的锦衣卫是吃素的吗，当朕手里的刀砍不动脑袋了吗？” 建始帝不管不顾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什么话都往外吐。 王德发都急死了。 陛下啊，就算是在皇宫，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皇宫就是筛子，根本没有真正的秘密。 明眼人都清楚，统兵元帅兵部尚书吐血昏迷，事情绝没有上报的那么简单。绝不是仅仅因为操劳过度，身体有恙。 一定是那群世家在报复。 报复之前大虞古墓死伤惨重，被朝廷借刀杀人，报复锦衣卫滥杀无辜的作为。 这群世家不敢在京城兴风作浪，于是在地方上搞事。反正天高皇帝远，等皇帝知道后，事情早就成了。 他们针对兵部尚书，分明是在破坏朝廷的大计，给楚王叛军输送弹药，让走投无路的楚王有了喘息之机。 此举分明是叛国！ 人人得而诛之！ “朕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建始帝喘着粗气，脸色通红，眼神暴怒，身体却有些体力不支。 发怒也是一件体力活，而且还是一件高消耗的体力活。 瞧瞧那些气虚体弱的人，连吵架都吵不动，没力气没体力啊！声音抬高几个分贝，连着吵几分钟，就能累的口吐白沫眼翻白眼。 能当街吵架数小时的老头老太，放心，身体好得很。身体但凡有几样毛病，都持续不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败在气血不足之下。 王德发急忙上前扶住建始帝，将人扶到软榻上躺着。 “陛下保重身体要紧。奴婢这就派人叫御医过来给陛下看诊。” “不必！”建始帝抬手制止，神色萎靡，眼神迷离，揉着眉心疏散着烦恼。高消耗的发怒，将他的精力都给消耗完了，眼下只想躺着不动弹。 他这身子骨，以年龄论，根本比不上他爹泰兴帝。 想来是当年在东宫那些年，憋屈得狠了，忧思过甚，对身体有了妨碍。当了皇帝后，拼命吃丹药补 身体元气。但终究比不上先帝自幼身体康健，壮年龙精虎猛，老年老当益壮。 他啊，气血不足！ “问问萧锦程，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眼看着反贼即将覆灭，如今杨爱卿病倒，战事必定会被耽误。又叫那反贼有了喘息之机，死灰复燃！气煞朕也！” 正在此刻，有内侍斗胆进入大殿禀报，“启禀陛下，谢大人并政事堂诸位大人，一起求见。” 建始帝当即蹙眉，似乎有些不满。 王德发知情知趣，当即悄声询问建始帝，“陛下，不如先单独召见谢大人。让其余人等在偏殿等候。” “可！” 王德发当即冲传话的内侍挥挥手，内侍知机退下。此刻，又有数名宫人悄无声息的进入大殿，迅速的清扫。 片刻之后，等谢长陵走进大殿时，大殿已经恢复往日庄严奢华整洁的模样，半点看不出之前这里爆发了一场狂风暴雨。除了桌角被利剑划伤的崭新痕迹。 谢长陵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看到了桌角的痕迹，心知肚明。 对建始帝此刻的心情也有了把握。 他躬身上前行礼。 “免礼！朕说了多次，在朕面前不必多礼。” “陛下厚爱，乃是陛下仁慈。微臣岂能仗着陛下的信重而放肆，岂非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哈哈哈……”建始帝很高兴。他很满意谢长陵这份恪守为臣之道本分的举动。没有枉费他的一番宠信。 他绝不会做先帝那样的昏君，去宠信一个不学无术江图一类的人物。他要宠，也只能宠信谢长陵这样正儿八经科举出身，有真才实学的忠臣。 至于肖长生一类的人物，都是政治需要。能宠也能杀！ “爱卿过来，我们君臣许久未曾如此亲近。” 谢长陵迟疑一秒钟，便坦然走上前，在软榻前的脚凳上坐下，微微抬头，做出仰望的姿态。 “陛下理应保重身体，切莫为了几个小贼动怒。反贼楚王，虽暂得喘息之机，但这也改变不了他最终覆灭的下场。微臣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陛下请过目。” 说罢，他就掏出奏疏条陈，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建始帝一看，满意啊，太满意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身为帝王，有此才干的重臣，可高枕无忧。 这一刻，他生出无比强烈的想法，要提前任命谢长陵出任宰辅。他已经不满足对方仅仅只是政事堂行 走。 尽管对方年纪很轻，资历欠缺……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合上奏疏，突然问道：“于照安在宰辅位置上多年，毫无建树。朕想要将他动一动，爱卿意下如何？” 听话听音！ 谢长陵一听，就知道建始帝想将于照安赶出政事堂，给他腾位置。 他微蹙眉头，做出深思状，“陛下，此次南边的事情，还用得着稷下学宫。于相少不了也要出一份力。” 言下之意，还不到时候。动于照安不合适。 于照安身为非昔日东宫属官，勉强算个中间派，政事堂需要这么一个人，压住一部分反对声音。 建始帝显然不满意对方的回答，表情瞬间一沉。 谢长陵紧接着说道：“陛下可以让于相带队南下。” “让他南下？”建始帝疑惑。 谢长陵重重点头，“杨尚书病重，一时半会肯定好不了。大军没有统帅，后续的战事必定受到影响。派于相南下，不用他做什么，只需他替杨尚书出面主持大局，盖个章！真正拿主意的还是杨尚书。” “杨爱卿昏迷不醒，能行吗？” “微臣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安排名医南下，务必救回杨尚书的性命。上不了战场没关系，只要他能醒来，脑子能正常运转，一切都还在掌控中。这场战争，会按照预先设想的那般结束！” 谢长陵摆明了态度，他只要杨尚书的脑子，其余的不重要。 建始经过深思熟虑，缓缓点头，终究认可了谢长陵的方案。 第858章 无事献殷勤 “让本官南下，主持大局？” 于照安没有丝毫高兴的想法，只感到心寒以及愤怒，还有不敢置信。 “他怎么敢！谢长陵他怎么敢！” 一个小辈竟然胆敢背刺他！ 堂堂宰辅，让他出京主持所谓的大局。这对一般的京官来说，肯定是重用。但是对于堂堂宰辅，右相而言，绝对是一次苦差事，释放出强烈的信号。 “姓谢的他想干什么？将本官支出京城，莫非朝堂上他就能一手遮天不成。” 于照安愤怒地大骂姓谢的不做人，心思歹毒，手段冷酷，堪称小人典范。 “圣旨已下，相爷还是准备准备早点南下吧。”师爷在一旁劝道。 于照安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碎了谢长陵这个贼子。 “早知道是这么个玩意。当初废太子那会，就该趁机将姓谢的弄死在天牢里。” 他悔不当初啊。 多好的机会！ 太子被废，东宫属官纷纷下狱，无人关照。 那个时候弄死个把人太简单，还不用担心事后被人报复。一切的后果，罪责，世人都会算在先帝头上。 先帝乃是天生背锅侠圣体！ 于照安想要破局，然而正如师爷所说，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不想南下也必须南下。别管谢长陵究竟打什么主意，至少这一刻对方的计划成了。 这才是最令人气愤的点。 “最近锦衣卫抓了很多教匪？” 于照安突然转移话题，貌似情绪也已经平复下来，显得很冷静。 师爷点点头，“的确抓了很多教匪。前些日子，刑部还公开处决了一批教匪。听说有个被凌迟的犯人，没到规定的刀数就提前死了。” “刑部越来越垮了！凌迟这种活，也不知道派个老练的刽子手。” “据说，刽子手是天牢陈狱丞定的。” “陈观楼？”于照安问。 “正是！”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本官跟陈观楼熟啊！在天牢那几年，多亏他照顾。当初答应他，出狱后请他喝酒，一直不得空。你替本官走一趟，给陈观楼下个帖子。明儿晚上，本官设宴款待他，请他务必到场。” “相爷这是要做什么？陈观楼名声再响亮，也仅仅只是一个天牢狱丞。且这人明显不识趣，数次推辞升官，胸无大志，志不在官场。和这般人结交，老夫想不出有何意义。” 要说豢养打手 护卫，陈观楼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一个桀骜不驯，不尊重世俗规矩，离经叛道的人，修为再高，第一轮选拔的时候就会被剔除掉。 姓陈的属于典型的独狼，一辈子不受管束，守在自己的地盘不挪窝。这种人认识就罢了，深交大可不必。 “你不懂！这人颇为有趣。本官眼下陷入困局，急需跳出框架，开拓一下思路。没有人比此人更合适。他的妙用，等明儿晚上你见了便知道。” …… 陈观楼接到请帖的时候，很是懵逼了一会。 于照安出狱多年后请他喝酒，这就好比老母猪上树，太阳打西边出来，奇了怪了！ 他盯着送帖子的于府管事，“于相有说为什么请我喝酒吗？” “小的不知。相爷只说，希望陈狱丞明晚务必前往赴宴。相爷已经扫榻以待，只等贵客临门！” 说辞倒是怪客气的。 陈观楼嗤笑一声，“真是稀奇！无缘无故请我喝酒。可有请其他人？” “小的不知。” “我怎么感觉你家于相没安好心，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陈狱丞说笑了。我家相爷绝无害人之心，也绝不会坑害陈狱丞。陈狱丞尽管放心赴宴。” 管事想要挽回一下自家主子的名声，奈何效果有限。 陈观楼分明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将请帖丢在一旁，“回去告诉你家相爷，就说明儿我会准时赴宴。只是我瞧着宴无好宴，就不备礼，请他见谅。想来他也不缺我这份礼物。” “陈狱丞放心，小的一定将你的话如实转告我家相爷。” “去吧！” 管事躬身退下。别的不说，大户人家的管事，做事说话没得挑，眼睛没长在头顶上，一个个都彬彬有礼，笑得也挺真诚。 “大人，你真的要去赴宴吗？”穆青山显得既兴奋又有点担忧，“没想到大人竟然认识于相。”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只要你在天牢当差的时间足够久，满朝堂文武百官迟早你都会认识。做官的尽头是哪里，知道吗？是天牢！做官的尽头是天牢。别管这官那官，这爵那爵，迟早都要来天牢走一趟。” “这么说，以前于相坐监的时候，是大人负责照看？” “何止照看！若非我跟穆医官，他早就一命呜呼。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成了瘸子。哼！行了，上面的事情少打听。汪有福这些天怎么样？许富贵还有抱怨吗？” “回禀大人，汪有福最近话很少，每天按时当差。刑房那边，秩序比以前好了些。许狱吏最近没有抱怨，但他还是经常往药房跑。大人，许狱吏不会是想偷药材吧。” “你脑子整天在想什么。许富贵贪财，他守着丙字号大牢就够他吃的，何必跑药房偷药材。他又不懂药材！你当穆医官他们是傻子啊！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他往药房跑，有没有可能他家里人病了，想要请教？有没有可能他外面养的小情人出了意外……” “许狱吏在外面养了小情人吗？学生不知道。”穆青山一副突然听到香艳八卦，又好奇又想打听，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要不然他为什么疯了似的敛财。女人是祸水啊，沾上了女人，尤其是外面的女人，花钱如流水！还是家里的婆娘好，虽然黄脸婆，可是守财啊！” 陈观楼感慨了一番。 穆青山啧了一声。 在他看来，天牢上下人人都有资格这么说，唯独陈狱丞没有资格。一个不成亲，整日鬼混的男人，在女人身上洒的银钱好似金山银山，怎好意思说外面的女人是祸水。既知道是祸水，为啥还不成亲？ 第859章 十年之内，你必亡！ 掐着时间，陈观楼准时赴约。 他果然空着手来到于府。 门房管事将他客客气气请进门，亲自带路，将他带到花园水榭。 水榭布置得极为奢华。 歌姬舞姬伶人在场，场面极为热闹。 陈观楼见状，当即哈哈一笑，“于相，你挺腐败的啊！” “休要胡说！”于照安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半点不在意。一旁伺候的下人，作陪的师爷客卿们纷纷变了脸色，有心想呵斥，可是瞧着于相笑呵呵的并没有动怒，也只能做罢。 心里头却对陈观楼多了几分不待见。 粗鄙！ 上门做客，基本礼节都不懂。口出无状，胡言乱语，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真的，于相，你可真会享受。”陈观楼被领到座位上坐下，继续调侃道，“啧，美不胜收啊！” “看中了谁，一会带回去。”于照安随口说道。 陈观楼摆摆手，“免了！我那小破房子，养不起这么娇滴滴的女人。” “小破房子养不起，可以搬去大房子。据我所知，侯府替你置办了一套三进大宅院，一应齐备。你倒好，大房子不住，偏偏守着小破房子。”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于照安，“于相你不懂我，我这人念旧！念昔日……” “别念了！人总得往前看。来，今儿大家共聚一堂就是缘分，敬缘分！” 众人纷纷举杯，说着喜庆话。 唯独陈观楼没说，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冷意。酒他喝了，只是有点心不在焉。 有人见不惯他，想表现一番，怼一怼。孰料，刚起了个身，就被于照安抬手制止了。 别人不了解陈观楼的脾气，他还能不了解。这人属驴的，犟种！胆敢当面怼，对方就敢撂挑子起身走人，谁都面子都不给。 他不希望场面闹到那种尴尬地步。 “兵部尚书在南方病危，听说了吧。”于照安吃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新鲜葡萄，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观楼没做声，自有府上客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来。这叫传声筒。 等到客卿说完，于照安朝陈观楼看去，“陈狱丞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陈观楼笑了起来，“说你命不久矣，京城容不下你，有人想你死。” “放肆！”于府的客卿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时候若是不站出来呵斥，岂不是辜负了每月诸多 银两，辜负了东翁的栽培。 于照安却不在意，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转眼间，原本热闹非凡的水榭便安静下来。唯剩下一个美婢外加一个小厮伺候。 想来，美婢和小厮都是于照安用惯的可信任的下人。 “说来听听。”于照安语气不急不缓，“你语出惊人，总不能就为了吓唬本官吧。” “于相说笑了，我哪有本事能吓唬你。陛下派你南下，是看重你，也是嫌弃你。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人嫌你碍眼，迫不及待想要撵你出京。不出意外的话，十年之内，你必亡！” 吹牛逼谁不会啊！ 语出惊人谁不会啊！ 他算是瞧出点名堂，于照安今儿请他赴宴，就是冲着他敢说真话，能说一些身边人不敢说不能说的话。 他冷哼一声，忍不住在内心嘲讽。这些大人物是真怕死啊，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疑神疑鬼，左思右想，这也可能那也可能，分析来分析去，正经事是一件没干成。时间全浪费了。 “何以见得本官十年之内必亡？”于照安缓缓询问，并不急切，也不惊慌。出奇的镇定。像是在讨论无关人等的命运。 人家都问了，陈观楼自然是大开金口，一通胡扯。 当然，是不是真的胡扯，仁者见仁。 只听他说道：“楚王败退，谢长陵的策略已经取得了八成的成功。有了这份功劳，他出任宰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宰辅就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出自东宫的海大人。谁该让出位置，不用我说吧。 按照规矩，宰辅卸任后，就该颐养天年，致仕养老。可是，于相你正值壮年，至少还能发光发热二十年，不甘心啊。陛下知道你不甘心，你也知道陛下知道你不甘心，人人都知道你不甘心。你猜会怎么着？” “怎么着？”于照安饶有兴致的顺杆子问道。 “你就成了靶子。致仕养老的宰辅，即便在野，其影响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只要愿意，大人你随时都可以拉起一批队伍。陛下岂能容你？你们于家要倒霉了，于相你，以陛下的猜疑之心，恐怕十年都嫌长。三两年必须见分晓！” 陈观楼是在危言耸听吗？ 不见得。 “在你陈狱丞眼里，陛下就是这般容不得人？”于照安问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反问道：“莫非在于相的心目中，陛下有容人之量？” 两人目光交换，彼此都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点默契在 。 于照安把玩着手中的碧玉扳指，“为何致仕养老的人一定是本官，而非海大人？海大人老了，正是颐养天年的年纪。” “谁让你碍眼，又不是东宫属官出身。” “有我在朝堂，好歹能弹压住一帮人。没了我，全剩下昔日东宫属官，呵呵……” “你别忘了，还有勋贵！甚至可以换一个稷下学宫出身的官员替代你。” 陈观楼点出问题关键。 于照安并非不可取代。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被取代，包括皇帝。 于照安闻言，镇定了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并非不可取代。 他肯定不属于听话那一类的官员，更不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甘愿当狗腿子的官员。他谄媚，拍马屁，哄着皇帝，但不妨碍他有自己的野心抱负以及政治主张。 这一点，过去建始帝还能忍受。 如今，自我感觉羽翼丰满的建始帝显然已经无法忍受政事堂宰辅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必须换上自己人。 这是建始帝主张。 若非谢长陵阻拦，建始帝这会已经着手罢相。借口都是现成的，兵部杨尚书于军中病危，给了楚王叛军喘息之机，此事必须有人担责。于照安就是最好的背锅侠，理所应当滚出政事堂。 第860章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就如此确定，陛下这般容不下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于照安就不信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凭啥好事都是谢长陵，凭啥轮不到自己。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运气那么倒霉，人人都坚信自己才是幸运儿，老天会站在自己这边。赌徒尤其如此！ 当官，很多时候也有赌博的成分在其中。 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接受更不会相信自己会落到最凄惨的境地。全都是危言耸听，全都是话术。 人人都坚信自己是主角，都有侥幸心。 “陛下能否容得下你，你最清楚。你认为陛下有容人之量吗？” 一句反问，将于照安给问得自闭，一个劲的喝闷酒。 陈观楼没有任何负担，继续说道：“你请我来，无非就是因为陛下让你南下主持大局，你心生疑虑。想必，你身边的谋士已经给了你数个方案。我呢，一介小小的狱丞，没有经天纬地之才能，比不上你的谋士，一二三四给你出主意。 不过看在昔日在天牢相处勉强还算和睦的份上，看在今日你请喝酒的份上，我就说一句，南下肯定是要南下。 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既然京城没有施展的余地，那就去地方上施展。以你的能耐，总能搞出点动静来。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目光可以放长远，格局可以大一点。这天下，很大，不止大乾一家。你说是不是！” 于照安微微挑眉，却没做声。 陈观楼讥笑一声，闷了一口酒又说道：“楚王灭不灭，其实全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一念啊一念……于相，你想让楚王生，还是想让楚王死？” “本官可没那么大的能耐！”于照安摆摆手，“本次南下，就是个橡皮图章而已。这才是本官苦闷不已的原因所在。” “橡皮图章看似不重要，可要是没了图章，事情就严重了。大人何必妄自菲薄。” “陈观楼，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若非你数年如一日待在天牢不肯挪窝，本官都忍不住怀疑你天生反贼，头生反骨。你这种人，迟早会成为祸害！” “承蒙大人看得起。可惜我这人干不了反贼这活，只能干干狱丞。” “哈哈哈……”于照安大笑出声，“一如当年啊！狂是真的狂，固执也是真的固执。天牢真就那么好，给你升官的机会都不要。” “天牢除了环境和名声差了些，哪哪都好。大人就不必劝了，我这辈子生是天牢人，死是天牢鬼。” 陈观楼一脸正 气的说道。 于照安受了刺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指着对方，“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不知所谓，离经叛道，不是个正常人。 陈观楼却趁机笑起来，端起酒杯，“大人，我敬你一杯。祝你此次南下一路顺风，心想事成。谢长陵注定要做宰辅，你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就没破局的办法？” “或许可以另辟蹊跷。比如稷下学宫。” 于照安听到稷下学宫四个字，当即蹙眉，显得很愁。 “稷下学宫的衰落，由你一手造成。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稷下学宫。陈观楼啊陈观楼，你可真是胆大妄为。” 陈观楼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稷下学宫衰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打了一架，之后就躲起来疗伤。后续发生的一切，都是别人做的。你不找罪魁祸首，却来指责我，于相，莫非你也欺软怕硬？啧……” 一声啧，道尽了数不清的嫌弃和鄙视。 于照安气得冷哼一声，“若非你的那一架，其他人岂能找到机会。” “没有我，也会有李观楼，王观楼。就凭稷下学宫做事嚣张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不将他人放在眼里的行事方式，挨打是迟早的事情。人狂必有祸啊！” 陈观楼啧啧称叹。 稷下学宫咎由自取，关他屁事！ 他坚决不背这个锅。 休想将罪责算在他头上。 “李观楼也好，王观楼也好，唯独不能是你陈观楼。”于照安压抑着愤怒，“你背后站着侯府。若非是你，绝无这般大的影响力，后果也不可能那般严重，还有挽回的余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于相，你这么愤怒，要不打一架？你可以将你府上所有的武者都叫上，我一个人不用武器，如何？” 嚣张！ 狂妄！ 于照安气笑了，“不跟你打！本官疯了傻了才会跟你打。你走吧！” “酒都没喝尽兴，你就赶我走。这就是你待客之道。于照安啊于照安，有你这么小气的人吗？” “放心，剩下的酒我会让人送到你府上，你可以随时喝尽兴。本官现在兴致全无，只能委屈你先行回去。谢礼改明儿会安排人送去。” 一听说有谢礼，陈观楼暂且容忍了对方的肆意任性。否则，他定会掀了水榭，在于府耍一场酒疯。 “谢礼薄了，我可不认。你是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就认钱不认人。” “知道知道。这么多年，臭毛病一点没改。” “我要是改了臭毛病，今晚这顿酒你还能请我！”陈观楼冷哼一声，格外嫌弃。既要又要，贪心不足，活该被人搞死。 他默默诅咒对方此行不顺，万事皆不如意。 于照安多精明的人，只瞧了一眼就猜到：“你心里头是不是在骂我？” “对啊，骂你！”陈观楼大方承认，完全没将对方当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看待。好似当年在天牢那会，不爽就翻脸。 于照安先是大怒，接着大笑，“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当面承认在心头辱骂本官的人。来，就凭你这份臭脾气，本官敬你一杯。喝了这杯酒，赶紧滚吧。” 陈观楼呵呵冷笑，不伺候了，拂袖离去。 于照安苦笑着摇摇头，独自饮下杯中酒。 美婢上前近身伺候，“相爷为何对姓陈的如此宽厚？那人不知礼不说，口出狂言，言行无状，数次冒犯相爷。按照规矩，理应打杀了他。” 于照安闻言，哈哈一笑，“打杀他？这话可别再说了，本官还想多活几年。至于他言行无礼，多年来一直是这副臭德行，谁也不放在眼里。你对他客气三分，他回敬你两分。你要是压制他三分，他则反击十分。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偏偏脑子好使，又不为名利所动，坚守底线。这么一个人，背后还有侯府撑腰，真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有硬，众人还奈何不了他。” 第861章 打死人了 又臭又硬的陈观楼回到家，修炼结束后，呼呼大睡。 半夜被人敲响房门，砰砰砰作响。 起身开门一看，竟是天牢狱卒。 “大人不好了。” “你家大人我好得很！”陈观楼没好气地说道。 狱卒缩了缩脖子，继续大着胆子说道：“大人，乙字号大牢出事了，死了好多人。张狱吏命小的急忙来报信。大人，快去吧，迟了怕是还要死更多人。” “怎么回事。好好的，乙字号大牢为何会死人？” “说是打起来了。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 “谁跟谁打？” 狱卒不做声，典型一问三不知。 陈观楼冷哼一声表示不满，拿起外套就朝外面走。 漆黑的夜，巡街的士卒拦住去路。刚要张口询问，另外一队人马赶了过来，一眼认出了他。 “原来是陈狱丞。大晚上，陈狱丞还不歇息吗？” “已经睡了一觉。半夜醒来瞌睡没了，干脆去天牢瞧瞧。我在天牢睡得可香了。” “哈哈……陈狱丞真会说笑。” “我还真不是说笑，我这叫做做一行爱一行，就喜欢在天牢睡觉。尤其是伴着犯人的惨叫声入睡，格外有滋有味。” 士卒们听了，面露嫌弃之色。觉着此人爱好真是变态，竟然喜欢伴着惨叫声入睡。比他们这帮人还要恶心。难怪世人都不待见天牢狱卒。 “既然陈狱丞赶着去天牢歇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多谢！改明儿喝酒！” 陈观楼挥挥手，远离这帮巡街的士卒，继续朝天牢而去。跟在身后的狱卒不太理解，“大人，为何要说那些话，叫人误会？” 陈观楼不甚在意，轻描淡写地反问：“误会吗？误会了什么？我们天牢狱卒在外面不就是这么一个形象，这叫满足他们的想象力。不要试图去辩解，成见就是成见，岂容你辩解。 再说了，如果我说实话，信不信对方就该追问天牢出了何事，寻根究底，一一上报。不到天亮，全京城所有衙门都知道天牢出事了。你让刑部那边怎么办？ 做事呢，被外人误会无所谓，你又不靠外人吃饭。你首先得想到，你吃什么饭，靠谁吃饭，你得维护谁的利益。记住，外人的看法就是屁！” 狱卒一副受教的样子。 陈观楼瞧对方懵懂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听了个似懂非懂。罢了，天牢狱卒就是这样的资质，讲得 深了，进不了脑子，甚至连耳朵都进不来。 到了天牢，灯火通明。 值夜的狱卒全都爬起来了，顾不上赌博睡觉，都很好奇乙字号大牢发生了什么事。 乙字号大牢两道闸门一落，任谁都别想进出。阻挡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陈观楼示意狱卒叫门。 片刻之后，闸门开启。 “大人可算来了！” “情况如何？” “张狱吏正带人弹压。” “谁打谁？”陈观楼此刻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狱卒迟疑片刻，还是说道：“犯人跟犯人打！” “放屁！”陈观楼怒目而视，“犯人都被关押在牢房里，为何会出现犯人跟犯人打的情况？莫非你们没给牢门上锁，还是玩忽职守偷摸打开了牢门的钥匙？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狱卒一脸萎靡，不敢作声。 陈观楼带着人径直朝乙字号大牢内部走去。 火把燃烧，时不时发出一声噼啪声，脆响！ 狭长的甬道，张狱吏正带着一帮狱卒跟一群犯人对峙，“放下武器，老实回牢房，今晚之事既往不咎。否则……” “为何既往不咎。都已经打死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该死！”陈观楼出声打断张狱吏的话，面带寒霜。 张狱吏回头，叫了一声，“大人！” 陈观楼没理会他，伸手隔空一抓，对面的犯人一个个嗷嚎惨呼，纷纷倒在地上。定睛一看，不是胳膊折了，就是腿折了。要么就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压在墙面上动弹不得。 众人震惊，全场肃静。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纷纷想起陈狱丞乃是九品武者。 有九品武者坐镇的天牢，竟然有犯人胆敢暴乱，简直是找死。 “到底怎么回事？” 陈观楼一声呵斥，张狱吏本想解释，他却不想听。手隔空一提，一个络腮胡犯人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就被提溜到跟前。 “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说得好，饶你狗命。说不好，你死！” “我是北武将军府上的人……”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络腮胡脸上。本就脸盆大的一张脸，瞬间就肿胀了起来。 “好好说话，不要东扯西扯。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陈观楼可不会惯着这帮犯人。 “好好说！” 络腮胡被打懵了，脑袋晕乎乎的，双眼对上陈观楼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突然意识到，对方没开玩笑，他要是不好好回答，真的有可能死。 “那帮贱人该死！”络腮胡充满了怨气跟怒气，大声高呼，回头盯着藏在阴影里面的一群犯人，“都是贱人，人人得而诛之。”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隔空一抓，顿时，藏在阴影里面的某个犯人就被提溜了出来。 “你来说，他为什么骂你们贱人，有何仇怨？谁开的牢门？” 犯人一张马脸，看起来有点阴险，他倒是自觉，微微一躬身行了个礼，“启禀狱丞大人，都是积年仇怨，彼此看不惯已经多年。今晚上，赶巧了，不知是谁没取下锁上面的钥匙，于是我们两帮人马便约定，一起开了牢门，打一场。” 陈观楼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没有狱卒玩忽职守，帮忙打开牢门。而是钥匙自动跑到铁锁上，你们趁机开了牢门打一架，打出了人命。” “正是如此！今晚之事全是我等不知好歹，罪上加罪。请陈狱丞严惩。” 陈观楼哈哈一乐，抬手拍拍马脸的脸颊，拍得对方身体站不住，直接往地上倒。幸亏被人扶住。 陈观楼回头看着0张狱吏，又扫了眼众狱卒，“张狱吏，你怎么说？” 第862章 充斥着派系斗争 张狱吏很想顺着马脸的话往下说，事情就是如此。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当他面对陈观楼审视的目光，他便意识到，他敢这么说，今晚不死也要脱层皮。从今以后，别想再染指乙字号大牢。 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小的一定严查此事。”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如此说来，张狱吏你也不相信马脸说的话，钥匙不可能无缘无故挂在锁头上，对吧。” “理应如此。定是有人内外勾结，促成了今晚的祸事。乙字号大牢有贼，有内贼。小的能力有限，请大人安排得力之人严查今晚之事。” 张狱吏很识趣，当机立断表明态度，一副坚定按照上面吩咐执行，绝不打折扣的模样。显得格外正义且无辜。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却没人吭声。 陈观楼环视一周，“没说说话吗？究竟是谁策划了今晚的斗殴，又是谁将钥匙挂在了锁头上，此刻站出来，本官饶你们不死。” 片刻之后，全场依旧一片安静，无人动弹。 他当即冷哼一声，“没人站出来是吧。那就查吧。查到谁头上，谁死！陈全，你带人将在场所有犯人抓起来，押送刑房，一个一个审。务必给我审出真相。另外，将今晚乙字号大牢值夜的狱卒统统带走，不许他们串联。张狱吏，你随我走！” 陈全听命行事，带着狱卒开始抓人。 场面稍微骚乱了片刻。 但是，因为有陈观楼在现场坐镇，纵然有人胆大包天想要当场反抗，然而面对九品武者也只能无奈放弃。人家都不用动手，挥挥手指头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哪里敢乱动！ 陈全顺利带走了犯人，带走了今晚当值的狱卒。暂时由甲字号大牢的狱卒看守乙字号大牢。 张狱吏跟在陈观楼身后，出了乙字号大牢，来到公事房。 值班的狱卒早已经沏好茶水，温度刚刚好。 陈观楼高坐主位，态度看似随意，语气也是轻描淡写，“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想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乙字号大牢多年，里面的鬼名堂没人比你更清楚。乙字号大牢一而再再而三出事，你可要想好怎么答。” 张狱吏深吸一口气，大冬天的，出了一身冷汗，“大人，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啊！” 陈观楼冷笑一声，不置可否。话都不想多说一个字，嫌浪费口舌。 张狱吏见诉苦无用，抹了一把脸，“东江侯府跟北武 将军府，两家一直都有仇。仇恨是怎么结下的，我也没搞清楚。反正两家一直不对付。两边的人关押在乙字号大牢，一直不消停。我特意将他们隔开，以防生乱，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死了多少人？” “东江侯府这边死了五个人，北武将军府这边死了三个人，重伤数个。” “出手够狠的。”陈观楼随意感叹一句，“钥匙是谁挂在锁头上，别跟我说你不清楚。具体内情说说吧，我会将你的话跟那帮犯人狱卒的口供对照。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张狱吏垂首，一直不做声，似乎有难言之隐。 陈观楼嗤笑一声，“莫非你以为一直沉默就能将事情蒙混过去？张狱吏，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救你的命跟前程。你倒好，沉默对抗。你是逼我对你动手吗？” “大人若是想杀我，尽管动手，小的绝不反抗。” “你的命很值钱吗？”陈观楼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老几？我以为我稀罕要你的命？” “大人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我只能说，今晚之事，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脱。但是，事先我的确不知情。” “事后总该知情吧。张狱吏，我想问你一句，你究竟是如何管理乙字号大牢，为何那些狱卒频频生事？之前的张力鹏，如今又出现狱卒放出犯人，斗殴致死一案。你有何话可说？” 张狱吏突然咬牙切齿，愤恨道：“大人是不是认为，我充当狱吏，乙字号大牢上下所有狱卒都会听我号令？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乙字号大牢就是一个大染坊，我只不过是被拉出来做场面的人。 乙字号大牢内部，自成派系，大部分时候我根本插不上手。大人问我，事后应该了解了内情。了解了又如何？那帮人我根本惹不起。说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死在大人手中，还能求个痛快。” 陈观楼微蹙眉头，“我倒是不知乙字号大牢竟然是这么一个情况。刑部那边一直盯着我，不许我插手乙字号大牢。” “他们当然不敢让大人你插手乙字号大牢。大人手段酷烈凶残，你若是插手，必定打破乙字号大牢各大派系的平衡，破坏他们多年建立起来的体系。说到底，乙字号大牢就是刑部某些人的后花园，敛财是顺带，真正的作用是用于送人情，结交人脉，传递消息。总之，钱财一道在乙字号大牢是最不重要的。” 张狱吏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干脆一股脑的将事情吐露出来。尽管他在吐露，却也是有选择的吐露部分真相。 涉及到具体的核心的内容，他是一个字都没说。 说到底，他不想死。 他想求一线生机，求个全身而退。 可以不做狱吏，可以离开天牢另谋差事，只求平安脱身。 陈观楼曲指轻轻敲击桌面，“我竟然不知，乙字号大牢内部如此复杂。派系，体系，刑部官员插手……一帮狱卒，完全控制了乙字号大牢，为所欲为。都说到这个份上，不妨再说说今晚的事。反正都这样了，多说几句也不影响你的下场。” “东江侯跟北武将军府，两家都在北边带兵，频生龌龊。纵然平江侯调停数次，只是暂时弹压住两家，却无法制止下面的斗争。斗争从边疆延续到京城朝堂，又延续到乙字号大牢。这两家犯人打起来，是迟早的事情。今晚不打，过年之前肯定也会打一架。”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为何非要在过年之前打一架？内情是什么？” 第863章 想脱身，没门！ “定是两家私下里吩咐他们这么干。”张狱吏斩钉截铁，无比肯定地说道。 “打死几个犯人，又有何用？” “小的不知道。”张狱吏一脸悔不当初，似乎开始后悔说了这么多。捂着脸，有点难以见人，“可能是两家又有什么动作，我猜不透。这些勋贵将门做事，跟文官似的，弯弯绕绕。我一个才读了几天书的人，哪有脑子猜测他们的用意。”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也不为难对方，“将狱卒的名字写下来，我会保你。” “我不知道。”张狱吏拒绝，完全不配合。 陈观楼蹙眉，“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在怕什么？” “大人，小的没有你的家世背景，没有你的修为，没有你的底气。小的还有家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们着想。那帮人做事毫无顾忌，小的可不想半夜睡觉的时候被人割了脑袋。” 张狱吏坦言自己怕死，怕得不得了。他谁都不敢得罪，谁都得罪不起。 “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大人让刑房拷问一番自会知道。不过要快，刑部那边得知消息后，大人再想有所动作必遭阻拦。”张狱吏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还有，小的想要辞掉天牢这份差事，请大人成全。” “辞掉差事，你就能置身事外吗？”陈观楼不赞同对方当缩头乌龟的行为。 “总比待在天牢，整日提心吊胆的强。还请大人成全。” “我成全你很简单。只是你确定离开天牢后，你就能平安？” “我会尽快离开京城。我只是一介小人物，他们犯不着在我身上花费时间和财力。”张狱吏笃定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确定吗？” “我已经考虑清楚，我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请大人成全。” “怕是不好办。” 张狱吏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虽说你只是狱吏，你的去留，我的确可以做主。但是，乙字号大牢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这个时候你还不能离开。等刑部调查结案后，你方能离开。” “大人，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张狱吏大声疾呼，几乎痛哭失声。 陈观楼冷笑一声，“究竟是谁治你于死地，张狱吏，你可要搞清楚了。明明是你管理不善，造成乙字号大牢发生重大事故，你不思解决问题，反而想着如何脱身。将烂摊子全丢给本官，让本官替你背锅。你好算计！实话没听你说几句，尽想着怎么脱身。本官平日里睁 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过问不干涉，不代表本官是软柿子，可以任人欺瞒！” “大人是怪罪我有所欺瞒？” “你难道没有欺瞒？” “小的纵然有欺瞒，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小的怕死啊。” “你可以怕死，可以欺瞒。本官也可以不批准你离职，不许你离开天牢一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休想推个一干二净。” 陈观楼态度严肃，不容置疑，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狱吏万万没想到，他掏心掏肺，结果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他如何能接受？ 他接受不了。 他一双眼睛通红，像是一头困兽，却无处发泄。或是不敢发泄。 砰的一声！ 陈观楼拿起砚台重重敲击桌面，“你好好想想，等刑部来人后，如何应付。今晚的事，本官一定会如实上报。” “大人真就这般冷酷？” “职责所在，非是我冷酷。”陈观楼冷哼一声，“张狱吏，你不应该找我求脱身。你应该找你在刑部的靠山，让你的靠山帮你脱身。你们私下里究竟有何交易，有何鬼名堂，我一概不知。更不知你们私下里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你想脱身，先做好脱层皮的准备吧！” 话音一落，他命人将张狱吏押下去，严加看守。 东方吐白，天渐渐亮了。 去刑部报信的人已经出发。具体如何处置，由刑部做主。陈观楼不想干涉。换做丙字号大牢，或是甲字号大牢，他还会出头。 乙字号大牢，管他去死。 刑部那边得了消息后，急匆匆派了人过来。先是叫停了刑房拷问，着六扇门调查此事。犯人也都被六扇门的番子给带走，包括值夜的狱卒。张狱吏则被刑部官员带去了刑部问话。 穆青山一大早受到这么大的冲击，适应了好一会，“大人不管吗？” “管个屁！你想管，你去刑部打听消息，听听张狱吏都说了些什么。” 穆青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他才不去。一看就是一摊浑水，他可不想沾染一身腥臭味，被人拖下水淹死。 “没事干了吗？还不赶紧滚。”陈观楼一声呵斥，穆青山麻溜跑路。 穆医官照例来到公事房喝茶，顺嘴聊几句，“乙字号大牢的水，向来最深。大人不插手此事，是对的。里面弯弯绕绕的关系，能把人绕死。大人以前没来天牢当差之前，乙字号有一回一口气死了二三 十号犯人。那血腥场面，老夫至今回想起来，也是不寒而栗。 六扇门的番子下手极为狠辣，重伤之人，统统一刀下去当场捅死。被捅死的人，比斗殴死的人还要多。那一回，几十个狱卒，包括狱吏都丢了性命。连狱丞也没能幸免。不吸取教训啊！跟这帮勋贵世家的人打交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被人利用了，等丢命的时候，才知道醒悟。” “都说勋贵世家拧成了一股绳。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陈观楼嘲讽道。 “有外敌的人，暂时拧成一股绳。没了外敌，一个个内斗比谁都狠辣！文官多半是理念派系斗争。勋贵世家之间，多半则是祖上结仇，一代代延续下来。那份仇恨可比文官之间的仇恨深多了，不动则以，一旦动起来必须见血。死伤几十个人都不算事。以前还有死伤数百人的家族斗争。” 穆医官见多识广，对于这类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大人继续在天牢当差，以后会见识到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第864章 苗狱吏 张狱吏被带去刑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就有人说张狱吏已经携家眷离开了京城，回老家生活。 “其实人已经死了！” 穆医官哪哪都有耳报神，消息灵通得很。 “说是在城外一个客栈喝酒喝死的，鬼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人已经没了。” “他家里人呢？” “已经离开了。” “没斩草除根？” “这话可说不得。”穆医官紧张兮兮的摆手，示意陈观楼别胡说，“没你想的那么凶残。” 陈观楼嗤笑一声，“真死了？见到尸体了吗？” “你怀疑他没死？” “只要没见到尸体，我就有理由怀疑人没死。他们内外勾结，里面的名堂颇多。有人想灭口，自然会有人想养着证人以备不时之需。老穆，这种事我们不掺和。管他死没死，只要没牵扯我们，就当这回事不存在。” 张狱吏这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出事的时候看似慌张，实则颇有想法。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没点保命手段。还是那句话，没见到尸体，就当他还活着。 剩下的问题是，谁来充当乙字号大牢的狱吏。 他让穆青山上报，报了几个名字上去，试探一二。 果不其然，刑部那边否决了他的名单。说是乙字号大牢的狱吏，已经有了安排。 没过几天，刑部安排的狱吏到天牢报到。 姓苗，四十出头的年纪，像个操劳过度的老农，皮肤黝黑皱纹布满了脸颊。一张脸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看着老实忠厚，唯有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算计。 陈观楼和对方见了面。 “苗狱吏以前在哪里当差，陌生得很，我们以前肯定没见过。” “承蒙狱丞大人关照，小的以前在县衙做事，什么都做。捕快狱吏书办，各种差事都混过，也没混出一个名堂。这次被调来天牢，没别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在这里养老。狱丞大人千万别嫌弃我胸无大志。” “哈哈哈……天牢上下都是一群胸无大志的人。你既然做过书办，这么说读过书。” “读过两年书，勉强能处理一些公文。” “那敢情好！本官以后可就指望你了。做过捕快，身手应该不错吧。” “不行不行，都是一些假把式。不敢在陈狱丞面前班门弄斧。” 苗狱吏显得客客气气，态度也算恭敬。一看就知 是个官场老油条。 陈观楼没打算交浅言深，初步了解了信息后，就让人领着苗狱吏下乙字号大牢，带他熟悉以后的地盘。 众人都很好奇苗狱吏的来历。 卢大头主动请缨打听。 穆医官也说可以通过同行了解一些消息。 “反正我在下面县衙没见过这号人。”陈全如此说道。 “人家又没说是京城的县衙。” “外地县衙上的人，何等何能竟然能一飞冲天，跑到天牢当差？” 众人不相信。 陈观楼却认为此事正常，只要关系到位，能力到位，这年头一飞冲天还是有可能的。其实更令他好奇的是，苗狱吏说话没有口音，字正腔圆，完全听不出对方的老家是哪里。 很多官员说话都避免不了家乡口音，苗狱吏，一个小小的狱吏说话竟然没口音，很值得怀疑。 张狱吏此人逐渐被人遗忘。 苗狱吏则顺利在天牢安顿下来，接管了乙字号大牢。 就在大家都以为此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陈观楼杀了个回马枪，跑到刑部找孙道宁闲聊。 孙道宁一见到他，就感觉头痛，喝着茶水唉声叹息。 “老孙，你这态度太令人寒心了。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你就唉声叹气，怎么着，我成了瘟神吗？” “说吧，今儿过来所为何事？本官时间宝贵，没空陪你东拉西扯。” 是不是瘟神，大家心知肚明！ 陈观楼嘿嘿两声，“老孙，那个苗狱吏，你从哪弄来的人才。京城几个县衙，都打听过了，没听过这号人。” “非也！他并非是本官安排的。具体是谁安排的，你不用管。还是老规矩，乙字号大牢你别过问，别插手，管账就行。” 孙道宁态度冷漠，显然不想聊苗狱吏，更不想聊乙字号大牢的事情。他只想将陈观楼这个瘟神尽快打发走。 陈观楼岂能轻易如他的愿。 “老孙，莫要拒人千里之外。你我之间，何等的关系。你给我透露一句，苗狱吏具体什么来历，我该注意点什么。我可是你的心腹，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踩坑吧。” 孙道宁就知道，想要打发瘟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没啥来历，以前在县衙当差。因为一个案子，入了刑部的眼。这次乙字号大牢出缺，他这人做事稳重，于是被调到天牢当差。你只需要注意，离着乙字号大牢远一些，莫要过问里面的事情就行 了。这回你就做得很好嘛！张狱吏一干人，由刑部处理，也免了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孙道宁一句话，看似什么都说了。细细一想，全都是没用的内容，全是敷衍。 “老孙，你不真诚！” 孙道宁默默翻了个白眼，“本官公务繁忙，你要没别的事，赶紧离开。莫要耽误了本官的大事。” “你肯定有事瞒着。苗狱吏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简不简单，他都是从县衙爬上来的。” 言下之意，尽管查。 苗狱吏的身份来历绝无任何问题。 陈观楼略显迟疑，“我相信他是从县衙爬上来的。还有呢？” “还有什么？”孙道宁有些糊涂，“你疑心病能不能别那么重。一个普通的狱吏，你该骂就骂，该罚就罚，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他没有特殊身份，更没特殊来历。你放一百个心！天牢乃是刑部的重要下属机构，本官可不希望天牢频繁出事。本官只盼着天牢能够平平安安，就该谢天谢地。” 说罢，他还朝神龛方向拜了拜，显得格外虔诚！ 陈观楼：…… 自己枉做小人！ “那我真当他是普通来历，普通狱吏。以后他要是犯了事，我可不会客气。” “不用客气，你尽管施为。”孙道宁急切地想要把人打发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陈观楼嘿嘿一笑。 一个个都在装神弄鬼。 他都走到了门口，突然回头问了句，“张狱吏真的死了吗？” 第865章 诏狱凌迟 “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孙道宁没好气的说道。 陈观楼没有深入纠结这个问题，只说了句，“我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必定相信。” 他走出公事房，顺带关上门。 徒留孙道宁有那么一秒钟自责了一下下。转眼，就想到陈观楼肯定是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让他内疚。 哼！ 他绝不上当。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这一天，陈观楼将老张头的徒弟汪有福叫到公事房谈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寂，汪有福明显稳重了许多，就连眼神都变得内敛。有那么一点老张头当年的风范。 “这段时间如何？”他随口问道。 汪有福很是惭愧，“辜负了大人的厚望！” “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谁都有犯错的时候。现在如何，手稳吗？” 汪有福重重点头，“大人放心，知耻而后勇，小的一直谨记在心。” “今儿叫你过来，是有一个活，想问问你。” “请大人吩咐！”汪有福恭恭敬敬，态度很可取。 陈观楼迟疑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是这么一回事，隔壁诏狱有一桩凌迟的活，想找你做。” “凌迟？”又是凌迟！ 汪有福惊诧道。 “诏狱有自己的刽子手，为何还要找我？莫非是有人想看我的笑话？”他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不怪他多疑。 诏狱人才济济，凌迟这活同样不在话下，何必舍近求远找天牢的刽子手帮忙。说不通啊。 陈观楼瞥了对方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这桩活不公开，就在诏狱内进行。届时，会有宫里的内侍到场观刑！你也知道，诏狱那帮刽子手活做得粗糙，血腥，场面很不好看。他们需要一个干活精细的人。你师承老张头，上回虽说出现了失误，但总体来说活做得很细，场面也好看，这才想到了你。” 汪有福听后，依旧满腹疑问，“宫里的内侍要亲自到诏狱观刑？” 陈观楼随口解释道：“也不瞒你，受刑的人也是内侍。具体犯了什么事，别好奇别打听。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成了。诏狱那边愿意出二十两银子，请你走这一趟。愿不愿意，你自个拿主意，不勉强。” 汪有福很纠结。 二十两银子，他当然想赚。 正常物价，刽子手走一趟刑场，根本挣不到这么 多银子。有个一二两的辛苦费已经是上官大方。 二十两银子，够他走十几趟刑场，砍几十颗脑袋。 他琢磨了一下，问道；“敢问大人，多少刀？” “我帮你问了，一共五百刀。但是，这回不能出错。至少宫里的内侍观刑的时候，绝不能出错。必须把活做得精细，利落，快准狠，还要漂亮。等观刑的内侍离开后，要如何操作，你听诏狱的人吩咐即可。这活，别勉强，不是非你不可。你可以拒绝！” “大人希望我接下这活吗？” 汪有福显然还拿不准主意。 他想借此练手，但是很显然，有宫里内侍观刑，容不得他拿犯人练手，必须一刀到位。刀刀都要精准，还要干得漂亮。要求很高。不过待遇也不错。 只是，万一呢，万一他又搞砸了，如何是好。能顺利脱身吗？ 陈观楼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若是确保内侍观刑期间，刀刀精准，不出纰漏，可以接下这活。等观刑的人走后，若是出了纰漏，我可以保你无事。只不过，银子可能会被扣一点。 你也知道，诏狱那帮人野蛮粗鲁又吝啬，跟他们讲不通。说实在的，我都不乐意跟他们打交道。但是想到，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到他们，双方又是隔壁邻居，还是处好关系为上。” 明白了！ 汪有福心头顿时有了主意。 “这活我接！我一定将活做得精细，不给师父丢脸，不给大人丢脸。” “关键是不给你自己丢脸。既然你同意接活，我会通知诏狱，让他们跟你联络。有什么问题要是解决不了，你来找我。身为天牢人，不要不好意思。偶尔我脾气不太好，但无论如何，我肯定会维护自己人的利益。” “小的明白！多谢大人信任！”汪有福郑重道谢，心头暗下决心，这一回无论如何要把活干好，绝不丢人。更不能在诏狱那帮刽子手面前丢人。 诏狱的活，是在某个深夜，悄悄进行。 人不知鬼不觉。 但是，负责观刑的内侍身份，还是被陈观楼得知。是皇帝身边的某个得力太监。由此可知，今晚受刑的人，身份不简单，恐怕牵扯甚大。 他在公事房喝着小酒等消息的时候，有不速之客上门。 王海王公公。 陈观楼遥举酒杯，“忙吗，一起喝酒！” 王海面无表情地踏进公事房，说了一句，“听说诏狱今晚有凌迟，刽子手是从天牢请的。” “王公公消息果然灵通。这段时间忙什么，怎么没见你来监视我。” “你可知今晚受刑的人是谁？” “谁？”他很随意的顺杆子问道。 王海面色深沉，隐约压抑着愤怒，“是我徒弟。” 陈观楼：…… 他震惊了片刻，掏了掏耳朵，“你这么年轻，你徒弟多大年纪？” “达者为先，岂能以年纪论。陈狱丞何时变得如此狭隘。” “你徒弟为啥会被凌迟？犯了什么事？你怎么不救他，眼睁睁看着徒弟被凌迟。” 王海一步上前，愤怒几乎掩饰不住，“你怎知我没有救他。要说他犯了什么事，一切全都因为你。” “我？”陈观楼从软塌上坐起来，“王公公，我敬你，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做什么了，你徒弟被凌迟跟我有屁关系？你自己欺软怕硬，不敢在宫里放肆，就跑到我面前逞威风。我告诉你，逼急了我，不仅你徒弟要被凌迟，你也得死！” “想我死，就凭你！”王海很是不屑。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可以试试，你会不会死。不过死之前先说清楚，你徒弟跟我有啥关系？” “古墓一事，你是最有嫌疑的一个。我们师徒无法从你身上套取到有用的信息，陛下震怒，徒弟替我受罚，才有了今晚的凌迟。你就说是不是因为你！” 第866章 杀你易如反掌 “无稽之谈！牵强附会！强行找补！欺软怕硬！” 陈观楼一连串的的辱骂，恨不得将王海丢出去，踩几脚，让对方清醒清醒。 “你徒弟受刑，你不怪狗皇帝，却跑来怪我。王公公啊王公公，我当初还佩服你是条好汉，年纪轻轻修为如此高深，天赋绝佳，真令人羡慕。如今看来，你果然是条欺软怕硬的狗！你还是滚回皇宫，继续当你的狗腿子。莫要到本官面前丢人现眼，我看不起你。” 王海怒道：“我是狗腿子，你又是什么？你躲在天牢既不升官，也不离开，究竟有何目的？天牢有什么值得你觊觎的？” “放屁！我能觊觎什么？我无非就是图点银子。光明正大的银子，不行吗？我热爱跟犯人打交道，不行吗？非得有点图谋？你们宫里人，都一个德行，疑心病很重。我真不乐意跟你们接触，一个个就跟疯狗似的。滚！” 陈观楼指着大门口，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王海却不为所动。 “区区钱财，以你陈狱丞的身份背景，武功修为，要多少有多少。何必非要留在天牢。陈狱丞，莫非你玩的是大隐隐于市？你身怀秘宝，在古墓中恐怕有奇遇。你瞒过了所有人，对不对？”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他突然说道：“隔壁诏狱受刑的人，不是你的徒弟，对吧。” 王海表情都没变一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陈观楼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你借诏狱凌迟的机会跑来发癫，就是为了试探我。果然，你们依旧不肯放过我，始终怀疑我在古墓中得到了机缘。啧啧……王公公，何必做小人。我大大方方让你监视，我多坦荡。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谁是君子，谁是小人，靠嘴巴说没有用。陈狱丞，之前你说要杀我，我很笃定，你一定有办法杀了我。让我想想，你的修为绝非表现出来的样子，你莫非已经突破了宗师境界？不，应该还没有。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奇遇？你说，我保你不死。” “就凭你，保我不死？！哈哈哈……” 陈观楼放声大笑，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你保我不死，哈哈哈……” 他笑得止不住，毫不掩饰内心的嘲讽跟鄙视。 王海被他笑得面色恼怒，典型得恼羞成怒，“你认为我做不到？” 陈观楼笑得差点打滚，“王公公，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可能我们之间的理念差距太大。你这人，看似凶猛无匹，实则内里 欺软怕硬。就拿拼命来说，你敢跟我拼命吗？我敢！你不敢！我有豁出去的勇气跟底气，而你，这辈子只能做一条汪汪叫的走狗。可悲可叹啊！” “区区拼命，有何不敢！” “你确定？”陈观楼似笑非笑的问道。脚下未动，可是王海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似乎对方正在步步逼近。 “你有九品修为。然而九品也要分个高低。”陈观楼一副自在惬意的模样，“你很强，在同龄人中，没有多少人能比你更强。但是，可惜你遇到了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跟前。 王海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迟了一步。他的命脉被人死死捏在手中。 陈观楼掐着对方的脖颈，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掐死对方。 “你看，我说的没错。你很强，只可惜你遇见了我。九品跟九品之间，好似九品跟宗师之间的差距，是一道天堑。你想要成为真正的强人，奉劝你一句，改掉欺软怕硬的毛病。武道强者，勇往直前。可以一时示弱，却不能永远示弱。滚吧！” 一挥之下，王海跌跌撞撞被赶出了公事房大门。 他站在门口，轻抚脖颈，脸色泛红，羞愧又懊恼，还有一丝庆幸。 “你果然得了机缘。” 陈观楼嗤笑一声，“何为机缘？某一瞬间，我领悟了武道的终极奥义，算不算机缘？某一瞬间，我参透了一直困扰我的武学问题，算不算机缘？某一瞬间，我从日月星辰的运转中，勘破了武道一途的运转，算不算机缘？你们口口声声天天喊着机缘，却从未静下心来细细思索何为机缘。在我看来，机缘是一瞬间的顿悟，是对生命奥义的领悟，是对人生意义的探索。敢问王公公，你的人生意义何在？莫非就是为了当一条狗！” “谁不是狗。我是宫里的狗，你是官场的狗。大家都是狗，你凭什么嗤笑我？”王海极大的愤怒。句句都是狗，他再狗，也活得堂堂正正。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了赞同，“是啊，大家都是狗。我这条狗，随时可以脱身。你呢，你行吗？你这条狗敢反噬你家主子吗？王公公，你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口舌。你说服不了我，当然，我也说服不了你。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没有机缘，没有奇遇。要杀要剐随便。我陈观楼，起于微末，从未惧过任何人。宗师也罢，帝王也罢，都是人。是人终有死的一天！” 而他，与天地同寿，笑看风云。 今日的恩恩怨怨，人死后，一切都随风飘散，消失于时 空，消失于记忆。 “你以为你这么说，会有人信？” “我在乎吗？你们信不信，你看我在乎吗？”陈观楼笑了起来，“我都说了，我自自在，你们随意。信不信无所谓。隔壁凌迟，你不去看一眼？那可是你的‘徒弟’！” 言罢，他哈哈大笑，嘲讽对方枉做小人。编排什么徒弟来哄骗他，真当他三岁小孩。无耻且下贱！ 王海绷着脸，“我的徒弟，就不劳陈狱丞费心。今日也算是见识到陈狱丞的能耐，告辞！” “好走不送！” 他躺回软榻，继续喝着小酒。笃定今晚上应该没人来打扰。 据小道消息，周墨白那个暴躁狂在古墓中了数种奇毒，伤及肺腑，情况十分严重，境界跌落得很厉害。上回，刚回京城那次打交道就看出来了。以对方的伤势，应该不会贸然出动。 魏无病这个人，阴险得很。周墨白不冲锋，对方理应不会露面。 鸟和尚随大流。 这三个人，满肚子算计，形成了微妙的三角平衡。 陈观楼嘿嘿一笑，眼下反而是最安静的时刻。 第867章 成王败亡 一夜过去！ 汪有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天牢。 见到陈观楼，他只说道：“幸不辱命！” 一晚上五百刀，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不能出半点差错，身体已然被掏空。 “下去好好歇息，给你放两天假。” “多谢大人！昨晚观刑的那位内侍……” 陈观楼果断打断对方，“听我的，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昨晚的事情，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全都忘记，别去想。就当没发生过。你不仅要学你师父的手艺，更好学你师父的为人处世。想要活到寿终正寝，就要学会闭上嘴巴。” 汪有福神色一怔，微微躬身，“小的受教了！”说罢，躬身退下。 临近年底，正常情况下，衙门不会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这个时候，通常来说，除了忙了点，是一年当中最平静的时间段。忙主要忙于年终结算总结，一年的账该清的清，该结的结。 刑部是欠款大户。 天牢的钱粮，刑部一直拖着。能拖多久就多久。不催，刑部就当不知道还要拨款拨粮草，主打一个装聋作哑。 因此，天牢年底最重要的任务，除了清理天牢内部的账务外，就是一天三次的催促刑部补足积欠的粮草。穆青山作为师爷，负责每天拿着公文跑刑部当恶人催债。 所有人都知道他催不来一粒米一文钱，但是必须走的程序一个环节都不能少，否则岂不是显得天牢对钱粮不上心，让人误会天牢富得流油，已经看不上刑部的钱粮。 真正能要来钱粮的人，除了后勤那帮孙子，就剩下陈观楼。后勤经过一番整顿，如今说话没有以前硬气。所以，唯一能指望的还得是陈狱丞陈大人。 陈观楼最近懒病爆发，不太爱动弹。 他让穆青山拿着公函，去找孙道宁。结果这家伙胆子小，不敢去。那可是堂堂刑部天官，小小一个师爷，何德何能敢去催促尚书大人下拨钱粮。 他极为嫌弃，一个中用的都没有。 废物！ 他又让钱富贵去找孙道宁，钱富贵同样不敢去，“大人真会开玩笑。我是哪个门面的人物，胆敢去找尚书大人要钱粮。将我轰出来都是轻的，就怕尚书大人一怒之下，直接将我斩杀。大人，你行行好，就别为难小的。” “他不会斩杀你。”陈观楼如此说道。 钱富贵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慢一点，就摊上这摊子烂事。 陈观楼特嫌弃， “一个能分忧的都没有，要你何用！” 钱富贵不做声，只一味赔笑。只要不让他去要债，别说被骂几句，就算被打断腿也行啊！届时公款休假，不要太美！ 陈观楼格外嫌弃，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恰在此时，卢大头钻进了公事房，“哥，陈哥，我刚从外面回来，听到一个大消息。成王败亡了！” 陈观楼猛地坐起来，啥玩意。 “成王这就败亡了？” “千真万确！报信的传令兵已经进了皇宫，消息都传开了。成王败亡，陛下一定会大赦天下吧。” “你做梦。陛下最是小气吝啬，他能那么好心大赦天下。你再去打听打听，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成王是被擒了，还是已经死了。” “说是败亡，应该是死了吧。成王这一败，侯爷是不是能回来了。” “滚蛋！” 陈观楼骂了一句。 侯爷无论如何也不会回京城。回到京城，等于再次被圈禁在侯府，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在外面，才大有可为。 建始帝不是先帝，没那个能耐将人召回来。 成王败亡的消息很快传遍全京城，百姓们欢欣鼓舞。反贼少了一个，大家的负担是不是能减轻一些。 只能说百姓很傻很天真！ 想方设法加上来的税赋，怎么可能减少。 食利阶层只会将增加的赋税变成定税，而不是降税。现实会给所有心存幻想的人一记恶狠狠的耳光。 反复确认，成王是死了，而非被擒。 成王中毒，深入骨髓。能坚持这么多年，已经超出了预料。如今他人一死，成王叛军自然是作鸟兽散，举手投降。 宫里的建始帝高兴得哈哈大笑，心情无比的愉悦。 虽说成王死亡，没能亲自手刃此人，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被喜悦冲昏的头脑。当晚就去了后宫，宠幸最美的妃子。一夜混战，次日一早，果然没能按时起床。尽管伺候的太监反复叫起，结果都被拖下去打了一顿。 眼看着日头渐高，朝廷重臣已经等候多时，等着商议成王败亡后，该如何安排西北地区。尤其是如何处置平江侯。 此乃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怎能一再耽误。 大太监王德发也是急得不行。 再耽误下去，陛下的名声就要臭了！因宠幸后宫嫔妃，耽于享乐，从而耽误了国家大事，这要是传出去，民间不知会如何议论。怕是要冠上昏君的 称号。 王德发瞧了瞧日头，不能再耽误了。硬着头皮去请建始帝起床更衣。 建始帝昨晚闹腾得厉害，还用了助兴的熏香。爽是爽了，就是这身子骨，毕竟上了年纪的人，比不上年轻人龙精虎猛。想要早起，着实有点为难。 在床榻上迷迷糊糊躺了许久，听到动静，问了一声：“可是王德发？” “启禀陛下，正是奴婢。政事堂各位大人已经在太极宫等候多时，陛下是否要召见？” “自然要召见！更衣吧！” 一听更衣，王德发喜极而泣啊！赶紧招招手，一溜的宫人排着队进屋伺候。 建始帝喝了一碗养生汤，疲惫的身躯舒服了不少，眉宇间的疲色褪去。王德发趁机说道：“皇后娘娘一大早派了人过来询问，成王败亡，宫里是否要庆贺？若是庆贺，是君臣同乐，还是办家宴？” 其实，皇后是想提醒建始帝，莫要耽于美色，毁了名声。顺带敲打嫔妃，莫要勾引陛下，坏了陛下的身体。宫里头做事，不能直愣愣的，需得找个由头。这不，现成的理由，要不要举办筵席庆贺成王败亡。 就算建始帝猜测到皇后的真正用意，也不能批评皇后做得不对。皇后只是尽到了身为皇后的责任，岂能责罚。赏罚不明，乃是混乱之源！ 第868章 寝食难安 “办场家宴就行了。临近年底，君臣同乐有的是机会。” 建始帝随口吩咐道。 王德发躬身称诺，自有内侍前往中宫传令。 “正月十五是个喜庆的日子，奴婢想着，不如就在十五，君臣同乐。若是陛下上了城墙，那便是与民同乐，天下百姓必定欢欣鼓舞。等到来年，楚王败亡，天下太平，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先帝时没做成的事，陛下做成了，陛下功高远胜先帝。奴婢提前为陛下贺喜！” 王德发这马屁拍得够响亮。 他话音一落，屋里所有宫人都顺嘴齐声喊道“为陛下贺喜！” 建始帝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宫人们似是得到了鼓励一般，也跟着欢声笑语。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欢乐得不行。 “正月十五很不错，此事你去安排。朕要与民同乐！” “诺！”王德发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从宫人手中接过梳子，亲自替建始帝梳头。想当年，他就是负责梳头的小黄门。因为梳得一手好头，得了上面的看中，才有了今日地位。 多年过去，梳头的手艺没有丢下。建始帝眯着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发现白头发！ 王德发没有着急，而是不声不响，不急不忙的，手上力道恰到好处的将白头发拔掉，悄悄藏起来。自始至终都没有惊动一直享受的建始帝。 他还以眼神示意梳头的小太监：学着点！别以为光会梳头就能捧稳饭碗，梳头的学问大着，还有得学。 一切收拾妥当，王德发轻声唤醒建始帝。 “走吧！臣子们想来都已经等急了。” 建始帝好歹还记得公务。 王德发紧随其后，离开之时还不忘吩咐身边干儿子，“好生查一查，昨晚是谁拿的药，是谁负责用药？陛下今日晚起，此事必须有人负责。” “若是陛下……” “那也得有人负责！祖宗规矩，都忘了吗？” 成王败亡，朝廷收复大片疆土，有富庶之地，也有贫瘠之地。这些土地，土地上的百姓，如何处置，需得好生讨论讨论。 大家意见一致，趁着还没过年，赶紧派遣主政官接管地方民政，拿住财权，准备明年的夏收赋税。 “西北数年战乱，百姓穷苦不堪，已经被压榨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尔等不思安民，竟然还想着收取夏税。尔等莫非比那贼子成王还要酷烈？简直荒唐！” 有臣子实在是看 不下去了，当着建始帝的面大声批判。 眼看着建始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即将发作，谢长陵及时站出来，“此言有理。西北连遭战火荼毒，理应先考虑安民。派遣主政官前往西北，主理当地民政，此举势在必行。但是安民也很要紧。陛下，微臣以为，近一两年，西北一地应该免除赋税，让百姓恢复生产，自给自足，朝廷自此也就不用救济。” “有理！就按照谢爱卿说的办，免除西北一地两年赋税，尽快派遣主政官接管地方，安民，恢复生产。” 建始帝含笑点头，看着谢长陵，越看越满意。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宰辅，比任何人都要优秀，可见他的眼光如何独到。 虽然还没有正式走马上任，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如今政事堂的话事人，不是左相海大人，也不是人在南边的右相于照安。而是年纪轻轻的谢长陵谢大人。 “那该派谁前往西北主政一方？” 接下来，众臣又因为人选问题争吵起来。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个主政西北的人选，不仅要懂民政，还要有本事压制平江侯。就算压制不了，至少也得是平起平坐，互相掣肘。绝不能让平江侯继续坐大。 如今民间已经有一种非常危险的说法，说平江侯乃是西北王。西北一应大小事，无论是民政还是军事，都是他的一言堂。 这很危险！ 令朝臣们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寝食难安啊！ 朗朗乾坤，大乾的天下岂能容忍一个西北王，还是军民一手抓的“王”！ 绝对不行！ 必须从权势上，从利益上，从财权上，从方方面面加以限制。 这还只是温和的手段。 强烈的手段，有朝臣当场提议，“成王败亡，是时候将平江侯召回京城。他已在西北执掌兵权数年，不可继续。否则，迟早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一说起这个话题，建始帝就皱眉，发愁。 “诸位爱卿，该不该召回平江侯，又该如何召回，可有章程？” 众臣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其中不乏天真白痴的言论。自然也有老成谋国之言，只是略显怂包，让某些人很是不满。 “谢爱卿，此事你如何看？” “微臣以为，楚王尚在喘息，还未彻底败亡。召回平江侯一事，需缓缓图之。” 某些老臣子连连点头，谢长陵虽然年轻，做事却很稳重。 但是，很显然，建始帝不太满意这个答复。他沉着一张脸，“西北只剩下小小反贼郭大春，杀鸡焉用牛刀。平江侯为国操劳多年，朕十分感激钦佩又心疼。恨不得让平江侯即刻回到京城休养。他那个身体，诸位爱卿都清楚，需要长期静养啊！朕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坐视国之栋梁身体一日日败坏下去。诸位爱卿，有谁能替朕分忧？” 谢长陵微微垂首，眉头微蹙。 他很清楚建始帝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能硬劝，不能反着来。得顺毛捋。趁着某些脑子不好使的人还在思考，他果断出面，终结话题，“陛下，此事需得仔细商议，方能妥善解决。眼下时间紧迫，不如微臣下去后，先商议出一个章程，届时再请陛下定夺。” 建始帝想了想，自己的确急切了些，不利于事情的解决。于是认可了谢长陵的建议，“可！尽快商议出一个章程，西北这个顽疾，朕希望能早日彻底解决。” “陛下，成王的尸体要如何处置？以及成王的家眷，要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将成王千刀万剐，方能消朕心头之恨。至于家眷，统统押送京城，之后再议！” 第869章 变态下限被刷新 皇帝要发泄怒火，要任性，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 皇帝说要将成王千刀万剐，这事就必须执行到位，不打折扣。 关键问题在于，成王他已经死了啊，只剩下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而且还是中毒死的。下毒的人，不出意外就是成王的某个家眷。 如何千刀万剐，是一个问题。 经过反复沟通商议，定下的方案就是凌迟。 凌迟一个死人！ 没有错！ 就是凌迟一个死人！ 锦衣卫这帮孙子跑得快，借口年底忙，要忙着抓捕教匪，双手一摊，这活就落到了刑部头上。 刑部尚书孙道宁：…… 默默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叫你不会说话。 如此恶心人的差事落到刑部头上，刑部上上下下都叫苦不迭。六扇门率先跳出来，说他们的刽子手只会砍头，做不了凌迟精细活，一推推得干干净净。 于是乎，这活落到天牢头上。 天牢…… 天塌了啊！ 陈观楼气急败坏，跑到刑部找孙道宁要说法，“你是柿子尽捡软的捏，是吧。姓孙的，不能每次有事，你就逮着天牢祸害。就算天牢是洗脚婢养的，你也不至于如此吧。尸体，那可是尸体！大过年的，你不嫌恶心吗？” “本官也很恶心，可是没办法。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差事，必须完成。而且要不打折扣的完成，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疯了吧！” “疯没疯，本官不清楚。本官只告诉你，到时候宫里头会派人观刑！记住，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这活干不了！”陈观楼怒道，“天牢只负责看押犯人，不负责替你们擦屁股。你爱找谁找谁去，总之，别指望天牢替你刀尸体。” “这是命令！容不得你拒绝。不过，你放心。天牢接了这活，本官答应你，三日之内，将积欠的钱粮统统下拨，绝不拖欠。如何？” “不如何！”陈观楼恶心得直想吐，“你是诚心不想让我过好这个年。眼看着要过年了，突然来这么一趟活。老孙啊老孙，我就好奇了，这活怎么就落到了刑部头上。刑部莫非是后娘养的。这活就该让锦衣卫去干，他们肯定不嫌恶心。为啥锦衣卫能脱身，刑部却脱不了身？老孙你不行啊！” 孙道宁无法反驳。 他没法说自己很行，因为凌迟尸体的活确实落在了刑部头上。 他也没法说自己不行 。是男人就得行！必须行！不行不是男人。 他抹了一把脸，悔不当初地说道：“本官只是嘴巴慢了一步，就被人钻了空子。哎，官场险恶啊！” “你你你……”陈观楼气坏了。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因为嘴巴慢半拍，就遭了如此大祸！ “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嘴笨要练啊，要脸皮厚啊！你看锦衣卫姓萧的王八蛋，多会躲懒。人家都会的，你怎么就不会？刑部摊上你这么个主官，你让下面的人心寒啊！” 陈观楼一副痛心疾首，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样子，刺激得孙道宁眉眼跟着一跳一跳。差点就没忍住，想要当场爆发。 奈何底气不足，略有心虚，最终还是忍住了。 “你别叫唤了。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上。过几天，尸体就会运送到京。你赶紧准备准备。” “这事办不了！我在天牢这么多年，就没办过如此恶心的事情。你另找高明啊。”陈观楼冷哼一声，摆明了态度不合作。 天牢狱卒是下贱，却也不是这么个下贱法。 太欺负人。 “此事必须天牢来办。” “找六扇门去。” “六扇门的刽子手干不了凌迟这活。” “那就让他们从外面借人。” “借不到。给银子也借不到人。一听凌迟死人，给多少钱都没人应承。这活，只能落在天牢头上。陈狱丞，你乃本官心腹。如今本官遇到难处，你身为心腹岂能推三阻四，岂能不替本官分忧。枉本官这些年对你的照顾。” 孙道宁开始拿捏陈观楼。 陈观楼当即冲对方翻了个白眼，“老孙，你看你接的活，是人干事吗？这活干完了，刑部上下都会沦为笑柄。” “笑柄不笑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陛下满意。陛下满意比什么都强。” “陛下满意了，你也做不成陛下的心腹重臣。你在陛下心目中，始终就是个擦屁股的草纸！” “放肆！”孙道宁气急败坏。纵然是草纸，但不能说出来啊。这是打脸！他堂堂刑部尚书，难道不要脸吗？ 陈观楼不管不顾，继续说道：“人家谢长陵什么都不用做，脏活累活根本不沾手，轻轻松松，清清爽爽，一身清白的成为陛下的心腹谋臣。你呢，脏活累活全是你，好处是一点都没有。何苦呢？” “那你让本官怎么办？本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替陛下分忧。纵然是草纸，也要尽到草 纸的责任。”孙道宁很坦然道，“知道你心头有怨气，要不这样，明年上半年的钱粮，我提前下拨给你。如何？” 陈观楼冷哼一声，嫌弃，不屑！ 区区半年钱粮就想收买他，做梦。 “那你要多少？明年一年的份额，一次性都给你，如何？” “两年！” “你别得寸进尺。任何一个衙门，都不可能提前下拨两年的钱粮。” “这活你找别人，天牢干不了。” 孙道宁气坏了，揉着眉心，“最多最多一年半。这是本官能做的最大让步。此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一个个沸反盈天。” “谁敢叫嚣，就让谁干这趟活。实在不行，杀几只鸡敬猴。我就不信，在掉脑袋面前，还有人敢叫嚣！”陈观楼出了个歪主意。 孙道宁连连叹息，“官场要是有你认为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一年半的钱粮，说定了。这活必须干的漂亮，让宫里头的人满意。” “宫里头的人不嫌恶心吗？”陈观楼啧了一声，再次刷新了对宫里人的看法，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宫里头的人见多识广，各种血腥残酷的场面都见过。区区凌迟尸体在他们眼里算个屁。”孙道宁很是愤怒，要不是宫里那帮没卵子的玩意瞎出主意，怎么会有凌迟尸体如此变态的命令。 第870章 两百两巨款 陈观楼不得不违背良心，帮孙道宁完成恶心的差事。 只是苦了汪有福。 倒霉催的，临近年底，还得干活，还是如此变态恶心的活。 趁机，他跟孙道宁申请了一笔费用，美其名曰，安抚众人被污染的眼睛跟心灵。 孙道宁：…… “你可真是会巧立名目！本官被污染的眼睛和心灵，都没人安抚。” “你也可以给你自己申请一笔安抚慰问金。”陈观楼如此说道，态度理直气壮。 孙道宁嘴角抽抽，哭笑不得，“没有这笔慰问金，你就不干了？” “没钱能干什么？没钱你连街边的叫花子都差使不动。老孙，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甘愿做草纸啊！” 孙道宁怒极，“你以为本官就乐意做草纸吗？” “你乐不乐意我不知道，反正钱不能少。” “从天牢账本上扣。”孙道宁一锤定音。想从刑部这里走账拿钱，是绝不可能的。刑部的钱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那就多扣点，五千两。” “你抢钱啊！” “你嫌多，就从刑部走账。” “不可能。五千两就五千两，再敢狮子大开口本官拿你是问。”孙道宁心头想的则是，明年想办法将这五千两要回来。找几个冤大头犯人敲一笔，钱有的是。 钱的问题商量妥当，陈观楼也就自觉告辞。知道自己招人烦，他就不在衙门碍眼。不过，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对方，“老孙，凌迟的时候记得来观刑哦！凌迟尸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件，而且还是成王的尸体，你千万不能错过。将刑部上下所有官员都叫上，必须让大家感受到陛下浓浓的厚爱！” 一句话嘲讽拉满。 孙道宁有心呵斥，转念一想，不能光他一个人恶心。行刑的时候，是该拉上刑部所有官员前去观刑，要恶心大家一起恶心。这个年谁都别想好过！ 于是话到嘴边，他果断改口，“放心，到时候本官一定准时到。” 陈观楼：…… 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 转念一想，老孙心思歹毒啊！果然不能一个人受罪，必须所有人一起。嘿嘿！这下子有热闹看了。 回到天牢后，他将汪有福叫到公事房，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迟迟不说话。 汪有福坐立难安，率先打破沉默，“大人，任何事情，你尽管吩咐就是。小的承蒙你关照，定会尽心尽 力替大人分忧。” “哎！你就说本官对你如何？” “大人对小的一直颇为关照！”汪有福心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官的套路，一旦开始打人情牌的时候，绝无好事。 他很紧张，很想拒绝，可是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能坐稳刑房管事的位置，靠的就是陈狱丞的鼎力支持。当初，刑场凌迟出了差错，下面的人很是闹腾。若非陈狱丞力排众议，一力弹压，他早就被撤换了。 他得回报！ 有回报才会有来有往，日子才能长久。 就怕差事太过为难。 “是这样的，年底还有一趟活！” 一听活，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什么活？” 陈观楼轻轻敲击桌面，“成王败亡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 “听说了。” “陛下深恨成王，就连尸体也不肯放过，要求千刀万剐。很不幸，这活落在了刑部头上。很不幸，刑部将这活安排给了天牢。很不幸，凌迟这活刑房只有你能做。” “小的明白了。等等，大人刚才说凌迟？尸体？”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凌迟成王尸体！这活很难，本官知道。届时宫里头会派人来观刑，刑部也会组织所有官员观刑！但是你放心，本官亲自为你申请了一笔抚慰金，足足有一百两。干吗？” 汪有福懵了，表情跟哭似的。 他很为难，很憋屈，很窝火，委屈道：“大人，小的只会凌迟活人，不会凌迟死人啊！” “其实换个角度想，凌迟死人比凌迟活人简单多了，不用担心尸体中途死去，不用担心场面血腥。活做得粗糙一点也没关系。就是有个要求，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汪有福当场就吐了，干呕。就跟怀孕的孕妇似的，胃里头翻腾，浑身难受。 陈观楼亲自给他倒茶，“别着急，也别急着恶心。恶心的还在后面。这活咱们不得不接，你懂吧。要是你有办法请来帮手，也是可以的。本官绝对支持！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可以走公账！” 汪有福一口气连喝了三杯茶水，脸色惨白无血，显然是受刺激不轻，“大人，这活不是人干的啊！” “所以我给你开了一百两的高价。另外年终奖给你加倍。如何？” “大人，凌迟死人犯忌讳！会遭诅咒的。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人都死了，还要千刀万剐。亡灵怨气难消，就会算到我等刽子手的头上。大人，这活真干不了。” “一百五十两！本官亲自替你争取，你只需要好好干活，别的都不用操心。” “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小的怕死啊！” “两百两，不能再多了！你该清楚，两百两放眼全天下，都是独有的高价。没有任何官府或是个人，会给刽子手开出如此高额的价码。小汪，本官信任你，才会将这件差事交给你做。难道我花两百两，不能从外面请个刽子手吗？肯定有人愿意赚这笔钱对不对。” 刽子手谈不上穷，但绝不富裕。干一趟活，一二两银子的报酬，属于市场公道价。偶尔能拿到五两银子，是遇到家属打点。 刽子手属于京城小市民阶层稍微靠下面的一群人，收入有限，但是够吃够喝，就这么一回事。地位低下，说亲困难，也是事实。 两百两的巨款，可以这么说，刽子手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还是一趟活就能挣这么多钱，放到外面，绝对有刽子手争抢。 但是，官府的体面不容亵渎。 自家有刽子手，岂能去外面请外援。尤其是这种官面上小范围公开的行刑！ 再说了，有钱赚，肯定首先照顾自己人！只有自己人看不上这份钱的时候，才会考虑请外援。 第871章 验明尸体 汪有福答应了！ 他重重点头。 两百两巨款，他没理由推辞！这钱他必须挣到手。就算屎难吃，钱难挣，至少不用担心陈狱丞赖账。 陈狱丞有信用，答应了两百两，等活干完，就会一文不少的给他。如此，他不仅能过一个肥年。加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勉强能在现在住的地方买几间房，添置一些家具，全家人都能做上几套新衣，一家老小彻底安顿下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大人，若是请帮手，公账能支取多少银子？” “五十两，不能再多了。”陈观楼比划了一下手指头。 汪有福琢磨了一下，五十两银子能请来谁帮忙，数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小的能否先支取五十两。” “可以！你要请帮手，我不拦着。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出了纰漏，你负全责。” “大人放心，我要清的帮手胆子大心够狠。凌迟尸体这活，定能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给天牢丢人，更不会给大人丢人。” “如此甚好！行刑的第一天，不仅有宫里的人观刑，刑部上下所有官员都会来观刑！包括尚书大人。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清楚。这趟活可以干得粗糙，但一定要胆大心细手脚利落，莫要看官们不满。懂了吗？”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找人！” “去吧！” 最难的一环解决了。后续就剩下恶心，还是恶心。 想到即将到来的画面，陈观楼给自己灌了两杯茶水，依旧压不住胃里面的恶心感！这还没开始，他就如此不适。等到正式行刑的那一天，他都不敢想象，他会吐成一个傻子吧。 宫里头那帮恶心人的玩意，真是有才，竟然能想出如此恶心的手段来取悦皇帝。也不知成王的棺材板还能不能盖住，成王的家眷得知此事后会不会癫狂。西北的百姓会不会为成王叫屈！ 没两天，成王的尸体送到了京城。 冬天加上冰块，尸体保存完好，如生前一般。 陈观楼见过成王一面，谁能想到，再见面，阴阳相隔。 他嘀咕了一句，“几年过去，瘦了点，黑了点。老穆，你来瞧瞧，成王是怎么死的。” 当着押送衙役的面，他叫来穆医官验尸走程序，关键是要验明正身。别到时候，有人突然跳出来，说这具尸体不是成王，事情可就大了！ 所以，接收尸体之前，每一道程序都必须严格执行，绝不马虎大意。为此，他还 特意申请，让刑部想办法找一个见过成王本人的人来作证。 刑部找来的人，是成王府的仆役！这家伙为了活命，自然是全力配合 “是是是，这就是成王殿下！” “确定吗？” “千真万确！” “我问你，成王身体上有没有明显特征？” “小的记得殿下的左脚底有一颗米粒大的痣，就在大脚趾边上。另外殿下当年狩猎受过伤，在右腿，肯定还留有疤痕。” 仆役一边说，狱卒一边检查，都能对得上。穆青山则在一旁奋笔疾书，将验尸过程，尸体特征一一记录在案。 “还有吗？” “腰间！殿下的腰间，年前受了伤，当时留了一个刀口。愈合后肯定有疤痕。就这个位置。”仆役指着腰子的地方。 “成王又不用亲自上战场，腰间为何会受伤？”陈观楼必须将这些细节问清楚，方便以后查验。 “是后院侍妾伤的。具体什么情况，小的进不了后院不清楚。那名侍妾第二天就被处死了，连带着侍妾的家人也遭了殃。” “别的呢？” “殿下的右耳后面有痣！另外后脑勺有小时候留下的伤疤。” “就这些，没了？” “没了！” 陈观楼以眼神询问穆医官。 穆医官点点头，“都对得上！观察疤痕，都是陈旧伤。皮肤也是真实的，不存在假冒的情况。至于死因……”穆医官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走到陈观楼跟前，悄声说道：“貌似是毒杀！这个要写上吗？” “写上！”陈观楼斩钉截铁，“人又不是在我们天牢死的，怕什么！一五一十都写上，绝不能马虎，以防万一。” 真正目的是绝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找茬的机会。就算要找茬，也别来天牢找。 “都说成王败亡，毒杀这个死因，会不会……” “你担心影响朝廷名誉，还是影响平江侯？亦或是招来陛下的不快？怕什么！你以为宫里头能不知道成王的真正死因吗？你以为败亡消息传来的时候，平江侯没有将成王的真正死因上报吗？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我们不过是例行公事，如实记录。” “老夫观察成王身体内的毒药，绝非一朝一夕，而是积年累月。这事，怕是有说头。” “管他什么说头，毒不是我们下的，人不是我们害死的，我们问心无愧。要问责，也轮不到我们这群小虾米去顶罪。” 陈观楼心很大，主要是他清楚知道成王中毒，早已经深入骨髓，没救了。能支撑到现在，全靠大夫的精湛医术跟他本人的意志力。中毒，也是成王最终下定决心造反主要原因！ 不过这些内情，都不足外人道。 穆医官见他态度坚决，于是示意穆青山如实记录一切。 验明尸体后，陈观楼亲自签押，接收了尸体。 尸体停放停尸房。 明儿就要明正典刑，凌迟！ 狱卒们正在布置场地，就在停尸房的院子里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台，方便众人观刑。汪有福带着从外面找来的帮手，在狱卒的监督下检查了一下尸体，体验了一下手感，商量着如何下刀，从何处下刀，第一天要下多少刀。 三千刀，肯定是第一天最重要。 官员们和宫里头的人也只会在第一天观刑，后续两天肯定不在场。 所以，只要能圆满完成第一天的任务，就等于完成了大半，银子也将顺利到手。 但是，很快他们就收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宫里头为确保成王的尸体遭到了千刀万剐，连续三天都会派人观刑。不仅观刑，他们还会亲自点数，确保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第872章 神人啊！ 正式行刑这一天，天牢人头攒动！ 陈观楼挑选了一批五官端正，身材高大挺拔的狱卒，充当仪仗队，站成两排迎宾。 时辰一到，孙道宁果然领着天牢上下所有官员，陪同宫里的内侍到达天牢。 看着门口的两排迎宾队伍，他眉头一挑，心想陈观楼嘴巴毒了点，做事还是很靠得住。场面做的不错嘛。 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今儿只是走官面文章的视察工作，绝对想不到这么多人来到天来是为了观一场史无前例的恶心凌迟。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场面，众人的脸色都有点泛白，心里头泛着恶心。 为防万一，众人非常有默契，今儿早上都没吃早饭，甚至水只喝了一口。就怕人前失仪，叫人看了笑话。 前来观刑的内侍，领头的那位姓甘，据说是能跟王德发掰手腕的大太监，权势滔天。他要是在建始帝跟前进谗言，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甘公公请！”孙道宁亲自带头领路。本想寒暄几句，喝杯茶再去观刑，谁知道甘公公根本不接茬，直言时间紧张，直接前往停尸房。 “咱家今儿用早饭的时候，太极宫特意派人叮嘱，务必严格执行，不辜负陛下的交代。孙大人，咱家瞧着刑部众人个个面有菜色，莫非没用早饭？要不用了再去？” “不不不，都已经用过了。甘公公说的对，不能辜负了陛下的交代。我们现在就去停尸房观刑！” 孙道宁急忙拒绝。 开玩笑，这会吃早饭，一会全都吐出来。到时候，那场面，一边是尸体，一边是满地的呕吐物，不知谁更恶心。 甘公公似笑非笑，“观刑也是一场体力活，确定不用再吃点？” “不了，不了。肚子早就饱了。”孙道宁再次拒绝，刑部众官员也都纷纷点头认可。吃个屁的早饭，谁吃得下啊。也就宫里头没卵子的变态们才能正常进食。 甘公公笑呵呵的，“咱家就不勉强你们！若谁有不适，记得提前说出来，莫要打扰了咱家观刑的乐趣！” “一定一定！谁有不适，一定要提前说出来，不要忍着。”孙道宁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跟着强调了一遍。 一群人朝停尸房而去。 天牢狱卒们则开了眼界。 穆青山站在陈观楼身后，悄声议论，“竟然还能吃得下早饭，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 一旁的狱卒纷纷点头。 他们这群人称贱业的狱卒，都嫌即将到来 的场面恶心。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是有牛人，还能如常饮食，半点不虚。 陈观楼呵呵一笑，“开眼界了吧。记住了，以后得罪谁也别得罪宫里头的人。”全特么变态！ 他领着众狱卒，跟在队伍的后面。 穆医官跟汪有福他们，则早早的候在停尸房，一是确保尸体保存完好，二是确保尸体没有偷换。总之，就是以防万一，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 等到众官员落座，官阶低的则围成半圈站着。 一切就绪，重头戏来了。 因为是尸体，不是活人，所以特意制作了一个架子，呈四十五度倾斜。架子上放着木板，木板上放着尸体，方便众人观刑。 三九寒冬！西北风呜呜呜刮着。院子里摆放着火盆，也阻挡不了刺骨的寒意。 然而，两位刽子手，却一身单衣。不知是因为激动亦或是紧张，还是提前洗了一场热水澡，浑身冒着热气，显得格外亢奋。 今儿这趟活，乃是重金！ 不能出半点差错。 汪有福的目光下意识搜寻陈狱丞，见到对方冲自己肯定的点头，一颗躁动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示意帮手，二人齐齐拿起最趁手的刀具，开始了这场大活！ 问：片死人跟片活人，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一个是死的，一个是活的。 活人会挣扎会流血，死人不动弹。正经的说，除了梆硬外，片死人肯定更容易些。 两个刽子手齐齐动手，手法利落干净，整齐有序，场面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恶心。但是，场面显得十分诡异，残忍，冷酷，以及直击活人灵魂深处。 幸亏是大白天。 这要是换做傍晚或是晚上，这场面，活生生的鬼片，都不用渲染，就能将活人吓死。 有官员下意识吞咽吞没，脸色煞白。终究还是高估了承受力，止不住的犯恶心，提前退场，跑出挺尸房院门喘气。 每个人面色都很紧张，肃穆，眼神透着一股疯狂跟压抑。 偌大的院落，上百号人，愣是连个喘大气的人都没有。只听见刀片片肉的声音。那是人，是成王的尸体，不是死猪！ 又有人发出干呕，跑出院门透气。透完气，还要继续观刑，这是命令。谁都别想逃跑。 穆青山悄声说道：“大人，学生受不了了。要做噩梦。这个年肯定过不好！” “去吧，将公文处理完，就别来了 。”陈观楼发话，穆青山如遇大赦，谢天谢地谢菩萨保佑。 其他狱卒狱吏也想逃，被陈观楼一眼瞪了回去。 一帮常年混迹于牢房的人，这点场面都受不了，像话吗？成何体统。 他身为狱丞，以身作则，还忍着恶心观刑，其他人有什么资格提前退场。只要不死，都必须站着观刑，直到大人们离去。 说实话，他胃里头也在犯恶心。今儿早上，他就喝了一碗豆浆，别的都没要。就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特么的，那位甘公公简直神人！竟然一边观刑，一边喝茶吃点心，看样子吃得津津有味。作陪的孙道宁，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早就恶心坏了。却为了维护自身体面，不得不强忍着。 总而言之，现场的一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除了甘公公。甘公公手底下的内侍都要甘拜下风！ 陈观楼默默感叹了一句，“神人啊！” 其实最难受的是穆医官。他还要带着学徒狱卒还有刑房的打手，清点片下来的肉。上面吩咐了，将成王尸体千刀万剐之后，还要缝补好，全尸下葬！ 真特么……脱裤子放屁！ 建始帝妥妥的也是一枚大变态！ 第873章 属性为阴，阴险的阴 凌迟的场面并不血腥，却让人极度不适！越来越多的人发出干呕声。 陈观楼也假装身体不适，出去透了一口气，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所有人都可以起身离开，走出停尸房院门透气。唯独孙道宁不行。 甘公公坐着不动，他就得跟着一起坐着不动。偏偏位置还在最前列，直面诡异恐怖的画面，躲都没地方躲。 这绝对是一场极大的考验跟煎熬。 所有人都深感佩服。 跟在甘公公身边伺候的宫人，也都是狠人。一个个目不斜视，动都不动一下。有个小黄门经历的事情少，确实是忍不住发出了不和谐的动静，立即就被身边的内侍拖了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 可以预见，这个小黄门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甘公公手底下不养废物！ 陈观楼透完气，在嘴里压了一颗草药糖，穆医官准备的。能压住反胃的感觉。 重新走进停尸房院落，借口汇报事情，默默给孙道宁也送上一颗草药糖，“大人辛苦了！” 孙道宁心中庆幸，面上还要做出严肃的模样，“刽子手的手艺貌似还不错。” “高个子是老张头的徒弟，深得老张头的真传。” “嗯，很好！”孙道宁假装喝茶，端起茶杯，借机将草药糖放入嘴里，顿时就感觉口气清新，身体感觉舒服多了。 他偷偷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严肃的面容。 甘公公此时撇头看了过来，“这位就是陈狱丞？” “见过甘公公！”陈观楼微微颔首。 “陈狱丞的大名，咱家在宫里也是如雷贯耳。听说，你跟王海公公认识？” “王公公负责监视我，所以认识。” 甘公公显然没料到陈观楼如此直白地说出‘监视’二字。他怔愣了片刻，紧接着呵呵一笑，“孙大人，刑部人才济济啊！” “甘公公客气！都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孙道宁拱手，朝皇宫方向拜了拜。 态度绝对没问题，抓不住把柄。 甘公公似笑非笑。 太监的笑声本就属阴，甘公公尤其明显，笑声透着一股阴森味道，给人一种随时算计人，时刻不怀好意的感觉。 “如此人才，为何屈居天牢。孙大人不能知人善任，岂非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甘公公误会了，是我不乐意挪窝。我这人无才又懒惰，天牢很合适。”陈观楼抢先说道。 但是，甘公公明显不满意！不满意陈观楼不经允许抢话。这是典型的没有规矩。 宫里头最重什么？ 最重规矩！ 当场，甘公公脸色一沉。 陈观楼反而笑了起来，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孙道宁顿时头痛。一看就知道陈观楼的臭脾气犯了。这家伙属驴的，好好跟他说话，他还能勉强给个好脸色，赔个笑脸，做足场面。但凡敢跟他摆脸色摆身份，瞬间变脸，比二八月的天气变化还要快。属于谁的面子都不给。主打一个看你不爽，就不给你脸！ 甘公公当即就要发作，孙道宁抢先一步，“陈狱丞，没别的事就赶紧退下。维护好周围的秩序。若是发生意外情况，拿你是问。”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算了，给老孙一个面子。 “诺！” 说完，甩了个眼神给甘公公后，才主动退下。 甘公公：…… 什么意思？ 挑衅？ 不屑？ 恶心谁呢？ “孙大人手底下的人，莫非都是这么做事的？” “不知甘公公指的是哪方面？”孙道宁果断装傻，“还是观刑吧！早点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早点进宫复命！” 甘公公一时间还真不好唱反调。 孙道宁好歹是堂堂刑部尚书。当对方给面子的时候是一回事，当对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甘公公自知不能多说，有些事情各自心里头明白就行。 反正太监属阴，暗地里报仇才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他呵呵一笑，收回视线，“孙大人放心，咱家一定会‘如实’给陛下汇报这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当然该如实汇报。”孙道宁附和了一句，似乎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言下之意。 甘公公暗自冷哼一声，保持沉默。 陈观楼回到后排，跟众狱卒站在一起。心想姓甘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不耐烦跟宫里的太监撕逼。最好的办法是借力打力，借刀杀人。实在不行，就自己动手。 改明儿试探一下王海。 若是王海肯出面，事情会变得很简单。 临近午时，这场耗时良久，众人身心备受摧残的凌迟，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人是铁，饭是钢！ 观刑也要吃饭啊！ 甘公公率先离去。紧接着孙道宁也带着刑部众官员离去。 临 走之时，他告诉陈观楼，“接下来本官不会再来观刑。不过宫里跟刑部，都会派人监督，确保三千刀一刀不少。后续的事情就得辛苦你了。年前只要将此事办好，这个年好歹还能过。办不好，大家都别想过年。” “怎么算办好？怎么算办不好？”陈观楼反问一句。 孙道宁掷地有声地说道：“宫里的人挑不出错，就叫办好。挑出错，就是办不好。甘公公这人不好打交道，不出意外，他肯定会挑你的刺！” “多谢老孙提醒！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该打点的千万别吝啬。给你批的五千两，不是让你拿去发奖金。” 孙道宁显然对天牢钱财的关注度很高，门清！ 陈观楼呵呵一笑，“要不你再批点钱。” “没钱！” 说完，老孙不再跟他废话，果断离去，走得很匆忙。就怕姓陈的贼子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又是诉苦，就为了从他这里薅钱！ 岂有此理！ 除了钱，就不能聊点别的。 送走了众位瘟神，天牢也清静下来。 派人看守好停尸房，该吃饭的吃饭，该歇息的歇息。两位刽子手尤其要歇息好，下午还要继续，可不能因为疲惫下刀不稳，被人挑刺。 “大人，吃不下啊！吃饭的时候，那场面一直在脑子里盘旋。一吃就吐！” “吃不下也得吃！实在不行，喝点素汤，好歹让胃里面有点东西。” “真吃不下。” “那就滚去睡觉。” 陈观楼也吃不下东西，干脆拉上穆医官跑到公事房喝酒。 第874章 没错，本官就是不信任你 “浑身一股尸臭味，怕是好几天都洗不掉。” 穆医官很是嫌弃自身。 陈观楼闻言，拿着酒杯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他忘了这茬。 这么说，他的公事房也不干净了！也沾染上了尸臭味！ 造孽啊！ 他悻悻然的放下酒杯，“搞点效果猛地驱除臭味的东西，我这公事房必须好好去去味道。正好过年放假，这里没人。” 穆医官应了一声，接着唉声叹气，“老夫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一大把年纪还要摊上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只见过鞭尸，还是第一次见到凌迟尸体。凌迟就凌迟，偏偏老夫还要在现场观刑，负责清点！” 老穆可怜啊，他给自己洒了一把同情泪！ “谁不造孽！本官也造孽！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种事情。来来来，喝酒！” “喝不下！”穆医官摇摇头，“大人啊，流年不利啊！” “少说晦气话！多说点吉利话。” “吉利不起来啊！”穆医官是真的伤心，伤得体无完肤那种。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的。怕是大年三十吃年夜饭的时候，脑子里还闪现着今日的恐怖场面。 陈观楼：…… 这酒确实是没法喝了！ 公事房也被污染了！ 倒霉催的！ 一个个不得好死啊！ 再厌恶，下午还得捏着鼻子继续。好在场面小了很多，也不用人人站岗观刑。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观楼呢，给宫里头以及刑部观刑的人一个面子，偶尔露个面，就当存在过，看完了全程。 第一天成果还行，完成一千三百刀。 汪有福跟另外一个刽子手累惨了，也不管地面脏不脏，直接躺下，不想动弹。 三天三千刀，刀刀精准，不能出差错，何止是体力的考验，更是身心的全方面考验。但凡耐受力差一点，精神力脆弱一点，这活都干不下来。 难怪世上刽子手千千万，能干凌迟这活的人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陈观楼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明天还能坚持吗？” “大人放心！明天就是爬，也能爬起来。保证刀刀精准。” “行！我信你！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早点下去好好歇息。这两天你们就住在天牢，哪里都别去。只管好好养身体，养足精神！” “多谢大人关心！” 两个刽子手拖着疲 惫的身体下去歇息。 陈观楼又安排陈全带人，晚上值夜。 “这两天你辛苦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别的都不用管，只管看牢了停尸房，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是谁敢挑衅，不用废话，直接抓起来。一句话，就算丢了命，也不能让成王的尸体受到任何破坏，记住了吗？” 陈全重重点头，“小的记住了。不过……小的今日瞧见苗狱吏一直张头张脑，要过问吗？” “只要他没采取行动，就别管他。我会另外安排人盯着此人。” 陈观楼还不放心，将不值得信任的人，统统重新排班，全都赶出天牢滚回家去，等凌迟结束后再来上班。 首当其冲就是李栓跟苗狱吏。 李栓没做声，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他才不耐烦在天牢，盯着一具尸体看凌迟。场面诡异又恐怖！ 拿到假期，都没回家，直接去了赌坊潇洒。 苗狱吏有意见，“大人是不信任我吗？” “对！本官不信任你！”陈观楼坦然承认，“你来的时间很短，我们彼此也不熟悉。谈信任，实在是为时过早。为了彼此，为了天牢，为了过一个好年，你就回去歇息两天。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你再回来当差。” 苗狱吏明显懵了下，没想到陈狱丞说话如此直接公开，半点迂回都没有。 他一脸悻悻然，“倒是我枉做小人！” “小人也好，君子也罢，都是为了天牢着想。天牢好，我们才能好。你也不希望临近过年出现纰漏，不希望来到京城的第一个年是在恐慌中度过吧。” “大人说的对！那行，小的这就回去歇息两天。” 见对方配合，陈观楼赞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本官就喜欢跟做事干脆不磨叽的人打交道。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 安排好了一切，将不可信任之人都赶了回去。陈观楼看着熟悉的天牢，很是放心！ 这几天，他就歇在天牢，以防万一。 有他在，相信没有哪个宵小敢夜闯天牢，制造祸端。 半夜，王海王公公闯了进来。 “你找我？”王海开门见山。 陈观楼斜靠在软榻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说话。我瞧着甘公公不顺眼！” “然后呢？”王海挑眉。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身为监视者，理应为我排忧解难。怎么样，替我给甘公公找点麻烦，让他没空关注刑部，关注天牢，尤 其是关注我！”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王海感到不可思议。他何时成了小弟打手，陈观楼竟然理所当然的差遣他。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不然呢？”陈观楼反问一句，“是要逼我杀了甘公公吗？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们一个个急得跳脚。” 杀个把人，他没有任何负担。 他的原则是，尽量不要在京城地界随意杀人，因为善后很麻烦。他又不是杀人狂，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将所有人给杀了，将目击者杀了，将知情人统统杀了。 那真就是没完没了！ 那样做，跟暴躁狂周墨白有何区别？ 王海依旧很不满，“他怎么招你了？” “我看他不爽，这个理由够不够？他看我同样不爽，这个理由行吗？临近年底，接了这么一个差事，已经够晦气。结果还有人来找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没当场杀了他，已经算是极为克制。” 陈观楼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理所当然。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不帮我办事，那我就自己上！我上，后果难料！究竟要死多少人，你们看着办！ 赤果果的威胁！ 王海被刺激得眉眼直跳。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他负责监视，不负责擦屁股！ 他忍着火气，说道：“凌迟一事，事先我并不知情。可惜我在陛下跟前说不上话，没办法让陛下改变决定。” “你说这个有屁用。就问你，收不收拾甘公公，你上还是我上？” 第875章 灵魂的拷问 “你还真把我当成了你的小弟，随意使唤！陈狱丞，你职务不高，使唤人倒是有模有样！” 王海讥讽对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陈观楼哈哈一乐，“对啊，我就是使唤你。如何，要被我使唤吗？你可以拒绝，我绝不勉强。我说了，你不上我上，只要后果你能承担就行。” 王海气得咬牙切齿，“我跟甘公公没有接触，如何给他制造麻烦？” “那就不关我的事，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陈观楼似笑非笑，甩手掌柜的精髓被他拿捏得稳稳的。 见对方不应声，他嘲讽道：“莫非你在宫里就是个谁都可以差遣的小虾米，所以你根本没办法也没资格给甘公公找麻烦。甚至还要担心对方反过来收拾你。啧啧，九品武者做到你这般委屈的，世间罕有！你还当什么武者，直接一刀抹脖子算了！” “休要胡言乱语！”王海恼羞成怒。 “被我说中了？哈哈，被抓到了痛脚。原来你在宫里就是个小人物啊。是我高看了你。哎，也难为你，这么高的修为，还要被一群老家伙差遣，做低伏小。要不你干脆出宫，跟我干得了。在我这里，我保你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乃皇宫内侍，你一介小小狱丞，胆敢差遣内侍，你要造反吗？” 太监岂是什么人都能使唤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完全口无遮拦，不知死活。 王海都快要被气笑了。 陈观楼摊手，“你要告发我吗？” 王海：…… 他发现对方完全就是有恃无恐，毫无底线，嘴上没有把门。 偏偏他还真不能为了点小事告发！ 他忍着火气，“甘公公那里我来想办法，你别乱来。你若是杀了甘公公，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观楼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只要你能给姓甘的老家伙找点麻烦，让他没空过问天牢的事，没空来找我的麻烦，你随意。我绝不乱来！但是，你要是做不到，姓甘的回头找我麻烦，我必杀他！后果你自负！” 陈观楼撂下这番话，转眼又笑起来。 “喝酒啊！” 王海见识到对方变脸的速度，冷哼一声，根本不需理会，直接转身走人。 陈观楼见对方要走，还不忘在背后叫了一声，“我衷心祝福你能取代甘公公而代之。打心眼里希望。需要我配合的话，说一声就 是。世界是年轻人的，皇宫也该是年轻人的。” 王海的脚步一顿，回头，微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你真心希望我能取而代之？” “百分百的真！” “你认为我能行？” “为什么不行？”陈观楼似笑非笑。 “陛下用惯了东宫的老人，基本不接受新人在身边伺候。” 陈观楼哈哈一乐，“路是人走出来的。大的走不通，你走小的啊！” “你是指皇子？”王海微蹙眉头，感觉自己错付了，这纯粹就是个馊主意，“后宫生存法则之一，不要轻易下注！” “没让你轻易下注。我问你，后宫哪位嫔妃娘家实力最强，势力最大？” “自然是皇后娘娘！” 这是毋庸置疑的。 “皇后所生的皇子，乃是嫡长子，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陈观楼如此说道。 王海却有不同看法，“但是，陛下跟皇后感情很一般，陛下已经多年不在皇后宫中过夜。只有初一十五的时候会去皇后宫中用膳而已。后宫真正得宠的人其实是肖贵妃。” “就肖贵妃那个娘家，你认为她的孩子有机会吗？” “这种事情难说！” 王海见多了宫里的起伏，不到敌人死亡那一刻，绝不敢轻易定胜负！ 陈观楼琢磨片刻，问道：“皇后跟谢长陵的关系如何？” 王海有点不明白，“谢爱卿恪守臣子本分，跟后宫基本没有来往。跟众多皇子也都保持着距离，不偏不倚。” “没有对嫡出皇子表现出认同吗？” “没有！我说了，谢长陵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会给人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而且，陛下现在很反感立储的话题，很明显是不满意大皇子。” 陈观楼了然地点点头，“这就需要一双慧眼！王公公，愿意下注吗？愿意搏一把吗？你堂堂九品武者，还要在宫里头做低伏小，伺候一帮老家伙，你甘心？换我，早就反了他了。” 又到了他喜欢的环节。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鼓动他人造反！ 久违的感觉，犹如一口醇香的老酒，沁人心脾！ 反正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海表情略显扭曲，他重新坐下，“不妨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观楼见对方肯吃这一套，立即化身大忽悠，“我的想法不急着说，关键是你有没有想要改变现状的决心。你有没有往上爬的决心。 据我所知，世间任何武学，都不能修补破碎的身体。倒是听过一些传说，仙家手段或许能修补身体。想要修仙，首先得晋升宗师境界。据我了解，宗师境界完全不同于武道。我大胆猜测，宗师或许就是修仙的。 只有修仙，也就是要步入宗师境界，你才有机会修补受损的身体。宗师可能还不行，魏无病就是例子。但是也说不准，毕竟没人见过步入宗师后的魏无病的身体。 我们都知道，想步入宗师境界，除了天赋外，还需要大量的资源堆积。你现在在后宫的地位，我就问你，你能拿到多少资源？你能否随心所欲的调配资源？ 王兄，世间资源是有限的。他多了，你就少了。你多了，别人就少了。资源是要抢的！这就是为什么江湖充斥着杀人夺宝的事情，且屡见不鲜。 能让你随意调配资源的办法，且唯一的办法，就是做人上人，将那些欺压你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权势的高位，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反过来将你踩在泥地里，欺辱你，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王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肯做人上人？难道你资源无限？” 灵魂的拷问啊！ 第876章 人人都有秘密 陈观楼沉默。 似乎是想用沉默蒙混过去。 王海一直死死盯着他，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否则，休想拿他当刀使。 没有谁是笨蛋蠢货，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利益！ 良久，陈观楼长出一口气，“你只看到我不愿意做人上人，却不知天牢对我而言，就是一个资源库。” “请陈狱丞解惑！”王海客客气气的，可没包藏好心。 陈观楼一副颇为感慨的模样，忆往昔，峥嵘岁月，“所有人都知道，我刚到天牢那会，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会。你知道我得到的第一本功法从哪来的吗？是从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犯人身上得到的。我时常在想，当初我要是没进天牢，恐怕我现在依旧过着为三餐奔波的日子。” 说罢，还连着叹了几声，表现得情真意切。 只可惜，王海身为太监，疑心病比旁人更重，根本不信他，“据我所知，陈狱丞你没有武脉。” 陈观楼当即大怒。 不是被人拆穿的愤怒，而是愤怒于这世间之人的见识浅薄，难以沟通。 “你们啊……偏见，短视，墨守成规！张口闭口就是武脉。我问你，大虞早期有仙人传说，请问那个时候的武者，修道者，都需要武脉吗？ 我翻遍关于那个时代的各种记录，至今没有在一本书上见到武脉二字。据我了解，武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在大虞中后期，仙人消失之后。 我没有武脉，不等于我没有根骨。你有没有想过，大虞早期，习武修道，需要的正是根骨。而我恰好得到了一本不知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功法，根骨切合功法，哈哈……” “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王海极力否认。这推翻了他的认知，他不认可。 陈观楼呵呵冷笑，“王兄，你还是年轻识浅啊。不要以为在宫里当差，就等于是见识了天下。天下何其大。去过南蛮吗？据说南蛮那边的人习武，看的不是武脉，而是神灵的指引。你能否认他们的认知吗？所谓的神灵指引，或许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其中自有妙处。” 王海眉头紧蹙，“就算你说的有理，就算你是因为根骨出众从而打破世俗认知能够习武，但是不等于你就不需要资源。你做着人下人，何来的资源？” “资源无非就是财侣法地！财，我有。侣，暂时不需要。法，我已经有了。地，整个天牢都是我的地盘，还有哪里能比天牢更随心所欲，又能挣钱？宫里再好，也比不上我这里自 在。王兄，你说对不对？” 陈观楼似笑非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王海面目下沉，显得心事重重。他发现，一时间难以反驳对方的说辞。 “你不需要前辈指引，不需要丹药助力，不需要他人点拨解惑吗？” 有名师指点跟没有名师指点，区别非常明显。这属于一种无形的资源，往往被人忽略。说起资源，就想到钱财丹药。殊不知，一位名师，远胜无数的丹药钱财，能少走无数的弯路。称之为武道一途的明灯，丝毫不为过。 “哎，这就是为什么纵然我天赋绝佳，根骨上佳，却依旧停留在九品的原因。”陈观楼摊手，表示缺乏名师指点，他本就走了很多弯路。否则，这会他已经步入宗师境界。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吹牛皮，他是丝毫不尴尬，坦荡无比。 王海气得一张脸都在抽搐，跟他比天赋。他至今还没见过天赋比他更强的年轻人。陈狱丞真正是大言不惭。 他忍着被戏弄的怒火，“陈狱丞若是只有这点诚意，那么今晚的谈话，就当没发生过。告辞！” 陈观楼急忙出声将人叫住，“诶，你别急着走啊！谁说我没诚意。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你呢，就别打听为啥我非要窝在天牢不去做人上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但我绝不打听你身上的秘密。你又何必执着于知道我的秘密。” 王海哈哈大笑出声，“说了半天，到了这会，陈狱丞终于肯跟我说几句实话，不容易啊！我就知道你窝在天牢，必有谋算。” “图钱算不算谋算？”陈观楼反问一句。 王海脸色顿时一沉。 很明显，他不相信陈观楼窝在天牢仅仅只是图钱。钱财算个屁！肯定有更大的图谋，才会蜗居在环境如此恶劣的天牢，数年如一日，完全不挪窝。 陈观楼叹息。 为什么每次他说真话，却没人相信。他真的很无奈啊！ 他窝在天牢，真的图钱。有钱还不用担责，除了环境恶劣点，找不出一个缺点。就算环境恶劣，比起官场生态程度，真是小巫见大巫。 一个个为啥都不肯相信他。 除了钱，他还能图什么？图功法，他已经有了《升天录》！图别的，天牢也没别的可图。 真话方显朴素真诚，偏偏没人信。 说到底，官场跟宫里头的人，天生疑心病重，以己代入，自然理解不了他的选择。非要认定他密谋点什么。 “陈狱丞莫要将人当傻子戏弄！” 陈观楼摆摆手，懒得解释，“行行行，你的猜测都是对的，行了吧。那么，请问王兄，想做人上人吗？” “世人谁不想做人上人。天下间可能唯有陈狱丞希望窝在天牢。” 陈观楼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对方的调侃，“想做人上人，我可以帮你。替你出谋划策！前提是，你得有执行力。别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掉头又是另外一副做派。我不介意人有二心，也不介意合作伙伴两面三刀。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守信！答应的事情必须做到。” “帮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王海挑眉询问。 “积攒一个人情，算不算好处？”陈观楼知道对方疑心病又犯了，果断省却不必要的词汇，直接抛出答案，“我想取悦自己，看一看热闹，算不算好处？你们这些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从不懂得取悦自己，总怀疑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好吧，就算有目的，取悦自己算不算目的？” 第877章 干不干？敢不敢？ “你想在我身上找乐子？” 王海大感不满。 他不是乐子人，他从不做取悦他人的事。这是羞辱，是践踏！ 纵然拼命，也要找回场子。 见对方急了，陈观楼叫嚷道，“你瞧瞧你，就是年轻，沉不住气。谁说我要在你身上找乐子。” “你刚才说的。” “听话听音，懂不懂啊。你光习武不读书的吗？你又不是文盲，我是不是要在你身上找乐子，你是看不出来，还是装傻。我就图一个热闹，不懂啊！” “不懂！” 陈观楼：…… 算了，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就不要勉为其难同频。 能够求同存异，就行！ “我瞧着宫里那位不爽，行不行。” “你可真敢说。” “我还有更敢说的，你要不要听听。”陈观楼轻蔑道，“就怕你听了，生出心魔，某天突然爆发在宫里大开杀戒。” “不可能！”王海掷地有声。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有相当的信心。 陈观楼很是不屑，“还不可能。听个话都能听得喊打喊杀，就这自制力，你跟我扯不可能。王公公，宫里头对你的培训不合格啊！ 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做事的原则之一，凡事都可以商量。商量不出结果，就是价钱没谈拢。实在不行，再动用武力也不迟。 其次，要透过现象看透本质。 你既然不知道该支持哪位皇子，你就给每个皇子建立一个档案，从生母地位，家世，其本人的脾气，性格，才华。身边的谋士，老师……一条条列出来。到时候我帮你筛选！” “难不成这样，就能筛选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王海随口问道。 陈观楼当即否认，“当然不能。但是能增加我们成功的砝码。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更何况是事关皇位传承。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实，做到细致。 我告诉你，只要皇帝一天没定下储君人选，结论就是细节决定成败。皇子如此，我们亦如此！就问你干不干？敢不敢？” 王海沉默！ 陈观楼也没催促对方。 事关下注，赌注乃是身家性命，必须深思熟虑。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等你三日！三日后你若是没有回复，我就当今晚的谈话没发生过。” 他也很干脆。 王海就是一枚闲棋！ 没指望真能做成多大的事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给宫里某些人找点麻烦。免得一天到晚给天牢找麻烦。凌迟尸体这种事情，正常的官员都想不出来的馊主意，偏偏被宫里的大聪明给想出来，还执行了。 执行就执行！ 偏偏执行者是天牢！ 这就很要命了！ 不给宫里头的人一点颜色瞧瞧，这口气憋不住。白天的时候，他是真想刀了甘公公，差一点就没忍住。 五千两完全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必须来点更猛的料！ 王海是一个极好的切入口，不可错过。不过，即便错过也不打紧。大不了，改明儿他去刀了甘公公，以解心头之恨！ 沉默了许久，仿佛海枯石烂。 王海终于有了动静，“我干！我也敢干！” “王兄，我就知道你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陈观楼乐不可支！ 这下子有乐子看了。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合作伙伴。你先替我给姓甘的找点麻烦。我这有药，如果需要给他下药，我全力配合。” “不用你的药！我自有主张！你别捣乱就成。” “放心，我肯定不捣乱。我这人生活规律，家，天牢，两点一线。” “陈狱丞忘了青楼吗？” “青楼那是消遣，不算数。” 王海扯着嘴角嗤笑一声，显得十分轻蔑不屑。 两人初步达成一致。 前期任务一，给甘公公找麻烦。任务二，收集皇子资料。任务三，暂时还没有。 王海终于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吐槽一句，“满屋子的尸臭味！” 气得陈观楼跳脚。 尸臭味能怪他吗？还不是宫里头搞出来的名堂。 他感觉自己脏了，臭不可闻。 还有两天！ 两天后结束！ 之后两天，甘公公跟孙道宁都没露面，但都派了人来监督，确保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还要确保成王的头颅面颊不遭到破坏，方便‘体面’下葬！ 建始帝既要又要！ 既要出气，又要脸面！ 苦了下面的人。 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 最辛苦的莫过于两位刽子手，三天高强度体力活，精细活，身体已经被掏空。 当三千刀大功告成，最后 一刀落下的时候，两位刽子手支撑不住，精气神泄掉，直接往地上倒。幸好一旁的狱卒眼疾手快，把人搀扶住。 “赶紧将两位扶下去洗漱歇息，叫大厨房置办一桌清淡的饭菜，不要吝啬食材。” 陈观楼当即吩咐。 剩下的差事是穆医官，以及缝尸匠的。 他又对监督的人说道：“请两位督管清点数目，三千刀可是一刀不少！每一片不敢说一模一样，但是大小均匀，相差无几。这可是一二十年苦练出来的功夫，一般刽子手学不会。” “数目已经清点过了，不用二次清点！” “既然数目没问题，那就签字画押吧！如此我们都好交差！” “咱家也要签字画押？” “自然！否则，宫里头凭什么认可三千刀任务顺利完成！这是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只有程序正确，方能确保大家无虞，不怕任何人来查。公公，你说是不是？”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宫里的内侍，甘公公身边的走狗。 “行！咱家可以签字画押！但是，咱家要求重新清点数目。” 靠！ 就知道这帮没卵子的家伙，不是啥好玩意，不好打交道是真的，爱挑刺也是真的。 没法子，只能辛苦穆医官他们重新清点一回。 穆医官都要气死了，吹胡子瞪眼！ 真以为清点碎肉片很容易吗？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项工程。 陈观楼大声说道：“加钱，加餐！众人加把劲，争取早点完成公公交代的差事。” 听到加钱，狱卒们干劲十足。 陈狱丞说加钱，肯定是百分百加钱，绝不忽悠！ 忙到天黑，可算是清点清楚，三千刀，一刀不少。 “公公，请签字画押！” 第878章 分家大戏 接连洗刷了好几天，陈观楼才觉着身上的尸臭味去掉了。 公事房也正在去味，他干脆提前给自己放假，不去天牢当差。 恰逢年底，大姐陈小兰想要分家的计划已经初步达成。 苏婆子闹腾了好几回，都被苏大诚弹压了下去。苏大诚要当差，不可能时时守在家里。他人不在的时候，苏婆子就各种折腾！ 陈小兰就干脆躲到铺子上。只留下苏家大嫂一个人应对。 苏家大嫂被鼓动，也萌生了分家的想法，跑回娘家找助力。 苏家这场分家大戏，接连闹腾的好几个月，即将落下帷幕。 陈观楼换了一身锦袍，打扮得很骚气，跑到苏家给大姐陈小兰撑腰。商量具体的分家细节！ 担心自己份量不足，他还请了一位族中长辈前去，跟苏大诚来一场辈分平等的交谈，弹压住苏婆子。 苏家大嫂也请来了娘家人助阵。 一时间，苏家不大的院落，人满为患。 邻居们都围在院门口看热闹。 陈观楼干脆出面驱赶，“看看看，看什么看！没事干吗？现在就叫五城兵马司来查一查，看看谁家有问题。” 话音一落，邻居们作鸟兽散。私底下纷纷议论陈小兰的兄弟仗势欺人，看着人模狗样，却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以后离着远一点。 “他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还是陈小兰有福气，当年带着拖油瓶嫁过来。谁能想到拖油瓶长大了出息了，竟然敢叫兵马司来抓人。欺人太甚！” “就是，欺人太甚！当个破狱丞了不起啊！” “看苏家的热闹，又没看他的热闹，管得真宽。” 陈小兰不是很赞同陈观楼的做法，“你又何必。那些人嘴巴碎得很，不出半天，你的名声在周边几条街上就臭了。” “臭就臭！他们能奈我何！我是官，他们是民，他们只会躲着我走，不敢当我的面说。再一个，分了家，我担心有人欺负你跟姐夫。我要是不出面，不恐吓一番，那帮人还以为你跟姐夫无依无靠好欺负！” 陈小兰叹气，“都怪我跟你姐夫无能，每次都让你做恶人。” “你跟我客气做什么。一辈子的亲姐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吗？” “要不你还是成个亲！” 又来了！ 陈观楼望天！ “不成亲，好歹要有孩子。楼哥儿， 你实话告诉我，你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是不是生不出来。” “胡说八道。你别听风就是雨。” “不是我胡说，是外面有人议论。说你一大把年纪不成亲，成日往青楼跑，恐怕是多少有点毛病。只怕生不出孩子，才躲避成亲，免得被人笑话。” 陈观楼：…… 他只能说，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也是善于发散的。 一旦扯上婚姻家庭，他的风评保证有害。 这些年都习惯了。没想到还能有更离谱的。 “你要是不承认，就生个孩子，继承老陈家的血脉。”陈小兰下的通牒。 陈观楼表示呵呵，“我要是承认，你是不是就不追着我叫我成亲生孩子啦？好吧，我承认我有病！” 陈小兰：…… 陈小兰先是愣，接着气，接着急！ “楼哥儿，你是骗我的，对吧。你身体没问题，对吧。外面的人都是胡说八道，对吧！你可别吓唬我。” 眼见着大姐情绪即将崩溃，陈观楼不得不改口，“对对对，我是骗你的。谁让你天天在我耳边唠叨。不吓唬吓唬你，你当我没脾气。” “你个死小子！这种事情也敢胡说，做事没轻没重。”陈小兰一巴掌拍过去，看着怒气冲冲，实则是喜极而泣，破涕为笑。 只要自家兄弟没问题，能生出孩子，比什么都强。 她擦干眼泪，重新恢复了斗志，今儿一定要将分家的事情定下来，绝不答应继续拖延。有兄弟在，她底气十足。 谈判是一个漫长且狗屁倒灶，鸡飞狗跳的过程。 事关分家，一个盆一个碗也要分清楚。就算陈小兰内心不在意这些财物，面上也要做出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态度。这就叫想开一扇窗，就得有掀翻房顶的气势，对方才会同意开窗户。 陈观楼非常支持，跟着起哄架秧子！ 唯有苏姐夫被蒙在鼓里，夹在中间十分难受。媳妇寸步不让，他也不好拖后腿啊！否则，回去后，免不了一顿捶！ 两边闹腾，苏婆子这回受害，被吵得耳朵嗡嗡嗡。 以前都是她吵别人，这回两个儿媳妇，加上两边亲家吵她，火力全开，终于感受到了一把平日里两个儿媳妇的感受。 小的吵完，接着大的开始商量。 三方长辈，就分家一事，进行一场诚恳谈判。 苏大诚敲着烟杆，“分家可以！我们老两口跟着老大一家过日子。老二一家 搬出去。家里财力有限，有能耐老二一家就想办法自己置办宅子。没能耐，就租房子住。” “凭什么！这么大的宅院，都给老大一家，不公平！” “想要公平，就等我跟你婆母百年后再分家。想要现在分家，就没有公平！反正，这栋宅子，祖上传下来的，只能留给老大。” 苏大诚一锤定音。 苏家大嫂心头暗喜。 陈小兰同样心头暗喜。她不稀罕老宅子。她手里头的钱，足够他们一家在外面重新置办一套宅子。 但是，态度必须有，该争的必须争！否则，要是叫老两口跟老大一家知道他们存了那么多私房钱，肯定就不答应分家了。 “姻伯，要求我大姐跟姐夫放弃房子，总得给点补偿吧。总不能尽逮着姐夫一家欺负，对不对。不说一碗水端平，好歹让大家心服口服，不至于兄弟两因为分家闹龌龊，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陈观楼出面表达了自己态度。 陈家长辈也连连点头，“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的确不宜分割，留给老大一家也算应当。但是，也不能过分委屈老二一家，多少要给点补偿。苏老二，你自己怎么想？” 苏姐夫略显木讷，“我，我，我想先听听爹的主张！” 第879章 各自如愿 “你们各家的私房各家收着。单说家里的钱，前几日我跟老婆子算了一下，统共也就一百八十两。” 苏大诚话音一落，苏家大嫂率先嘀咕了一句，“才一百八十两，这么少！” 这么多年的积攒，才一百多两。她分明是怀疑老两口莫非也藏了私房钱？ 苏大诚很不满地扫了眼大儿媳，“一家十几口人吃喝拉撒，几个小孩读书，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花钱。你以为钱很经花吗？能攒下这一百多两，是你婆母抠了又抠，才能有这么多。这次分家，这笔钱也分了。五十两，我们老两口留着养老。剩下的，一百两给老二一家，三十两给老大一家。” “爹，这这这，这给的也太多了吧。”苏家老大张嘴，略显不满。 “很多吗？”陈小兰满目委屈，哭诉道：“房子给了你们一家，就给我们一百两。一百两听起来很多，可是这是京城，连一栋最小的宅院都买不了。 出去打听打听，就是单租两间房，这样的地段，一个月没有二三两银子根本租不下来。一年就要三四十两。这点银子，也就够三年租金。你们呢，白得一栋宅院，房子不用花钱。你要是不满，我们跟你们换！” “换倒是不用换！弟妹，你也别说的那么可怜。光是你那个茶楼，就值不少钱。而且还带后院，完全能住下你们一家人。”苏家老大冷哼一声，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态度。 陈小兰当场就怒了，火气直冲天灵感！ “茶楼是我的嫁妆！我从未听说，分家还要分儿媳妇嫁妆的道理。大哥，你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人，要点体面，总不能连弟媳妇的嫁妆都惦记吧。” “谁惦记了，谁惦记了！你可别胡说啊！”苏家老大跳起来，急赤白脸的否认，生怕被人误会惦记弟媳妇的嫁妆。这要是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还要不要脸啦！ 届时同僚问起来，他如何解释。 苏家老大跟着他爹苏大诚在城门当差，正经的公家饭饭碗。社会地位虽然也低下，但是比起狱卒来说，那就高多了，名声也好听。勉强属于体面人！ 体面人要脸！ 这年头，也只有泼皮无赖，没有底线的人才会惦记家中女眷的嫁妆。 “都少说两句！”苏大诚捶着桌子，“就按照我说的办，老二一家一百两，老大一家三十两。谁都不许有异议，否则就不许分家。等过了这个年，过了正月，就正式分家。没有异议，就当着众人的面将文书签了。” 此刻，苏家老二突然出声问道：“家里今年做了那么多腊味，过年肯定吃不完。是不是也该分一分？还有锅碗瓢盆。我问了铁匠铺的人，像那么大一口铁锅，质量好的少说要三四两银子。” “老二，你不要太过分啊！”苏家老大起身，指着弟弟大骂，“家里的锅都你想分走，你反了天了。你把锅搬走了，爹娘吃什么。” “总不能分家，连个锅碗瓢盆我还要单独置办吧。置办下来，也得花不少银子。还有那些肉，我们也出了钱，还出了力。就是做腊味的盐巴，全都是你弟妹拿嫁妆买的。”苏家老二一开始不声不响，没想到最会扯的人竟然是他。 陈观楼轻轻扶额。 他让大姐陈小兰据理力争，可没说连盐巴也要算进去。 这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分家，真是……他分分钟百两银子进账，实在是看不上这点玩意。却又不能出言打断。 大姐跟姐夫正在为自家的利益，为孩子的将来据理力争。他身为小舅子，万万不能拖后腿。 拖后腿的小舅子天打雷劈！ 只能耐着性子，看着苏家两兄弟为了一点锅碗瓢盆，为了过年吃不完的腊味，为了家庭开销争吵。 两家长辈也都是一副神游天外，不参与其中。 这事啊，还得当爹的出面。 苏婆子今儿出奇的安静，自始至终沉默不言，任由两个儿子急赤白赖的争吵。 “够了！” 苏大诚气得一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都跳了起来，发出砰的一声响。 “瞧瞧你们的样子，哪里还有体面可言。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一个个的，老二，你别有理搅三分。但凡你还有点孝心，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我们老两口伤心。什么肉啊，锅碗瓢盆，你好歹等过完年再说。” 苏家老二瞬间又恢复到木讷老实的样子，“儿子错了，都听爹的。” “老大你呢？” “我也都听爹的。” “既然听我的，就将分家文书签了，大家作证，以后别再胡搅蛮缠。” 两兄弟彼此看了眼，默默走上前，签字画押！ 那一瞬间，陈小兰长舒一口气。 筹谋了数年之久，分家这事可算成了。谢天谢地！ 明年起，他们一家五口单门独户过日子，不知道会有多美！光是想想，心里头就止不住的欢喜。 “虽说分了家，但你们还是兄弟，是亲人。以后不管谁有难，另外 一方都不许袖手旁观，能帮则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是这个理！”两边亲家长辈纷纷点头附和，“兄弟嘛，分了家只意味着单独开火过日子，不等于就离了心。有事的时候，大家还是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当然，若是有好处，也莫要忘了自家兄弟。” 苏家两兄弟都很敷衍的附和着，显然都没将长辈的话放在心上。以后单独开火过日子，管好自家就行了，哪里管得了他人。但是长辈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中午，大家留下来吃饭。 陈观楼悄声问大姐陈小兰，“可满意？” 陈小兰四下张望了一眼才说道：“能分家我已经很满意了，一百两银子就是意外之喜。” “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我打算将茶楼劈一半出来做食肆，你觉着行吗？”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摇摇头，“忙得过来吗？可别将身子骨累坏了。我觉着还是别了，做茶楼挺好的，还没那么累。 而且，茶楼生意好，就是因为地方大，看起来气派，客人们才愿意上门。 你要是拿出一半地方做食肆，恐怕以前的一些老顾客就不登门了。不如就在后厨房添个灶台，再菜单上面添上几样点心，比单独做食肆要强。” 第880章 就知道小丫头片子不可能没心机 大年三十过完，时间正式进入建始五年。 正月十五之前，陈观楼在家里没有开过一顿火，一天三顿不是在东家吃就是在西家吃。有时候喝多了，直接就地歇息。 侯府那边，他连着吃了好几回宴席。 整个正月，侯府似乎天天都有宴请，自家人的家宴，亲朋好友的宴请，官场同僚的宴请，大老爷门下走狗的宴请…… 过年是一年当中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官场人员私下宴请而不被追责的机会。 侯府家大业大，光靠侯府自家人维持肯定不行。外面还有一帮团结在大老爷身边的马前卒。这帮人，必须笼络好，统一思想，统一行动。 陈观楼在江湖名声响亮，官场上的人也是早有耳闻，于是乎这类宴请侯府次次都要请他作陪，当半个主家帮着招呼客人。 一回两回还行，次数多了他就不耐烦。 大管家好说歹说，许诺了好处，他才勉为其难继续。 好在他酒量好，可谓是千杯不醉，每次都能喝倒一大片。 喝多了上茅房就多。 借口上茅房，干脆找了间无人的厢房歇息躲懒。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外面有动静。 紧接着房门从外面打开，一阵香风传来。 “啊！” 姑娘家见厢房有男人，出声大叫。认出对方之后，长舒一口气，“我道是谁，原来是楼叔。楼叔好！” “你是……” 陈观楼脑子有点迷糊，一时间没认出眼前的小美女，就是眼熟，明显长着一张陈家人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侯府的姑娘，保准没错。 “楼叔，我是阿薰。” “啊，想起来了。你是陈梦诏的妹妹！”世子陈观复的闺女，好像还是嫡出。 侯府的姑娘少爷实在是太多，男孩子他还分得清楚谁是谁。女孩子接触得少，他实在是懒得区分，难免有张冠李戴的时候。 “楼叔这几日辛苦了！楼叔在这里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不必！我现在就离开，外面还有一帮不服输的醉汉等着。这里你尽管用。你们姑娘家喝酒也这么猛吗？” 陈梦薰抿唇一笑，“喝得倒是不多，就是不胜酒力。小兰姑姑也在后院喝酒，楼叔可要见一见。” “不必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叫她有空到我家里坐坐。” “好的。蓉蓉她们也在。蓉蓉有楼叔这样的舅舅，真令人羡慕。” 苏蓉蓉，大外甥女。三个外甥里面，陈观楼最喜欢的一个。 另外两个小子实在是调皮得很，每次见了，他都忍不住将两个外甥收拾一顿。唯独蓉蓉，自小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着父母分忧，盘账，是个管家理事小能手。 “别羡慕蓉蓉，你也有好舅舅。对了，你那个叶家表舅，今儿怎么没见着人？” “表舅的上官也是今儿请客，表舅推脱不得，去了上官府上赴宴。” “你表舅现在在哪里当差？”陈观楼也就是随意问问。 “听说好像是在兵部。” “他竟然去了兵部！”陈观楼很是诧异。 陈梦薰似乎没什么心机，或许她是完全信任陈观楼，张口就说道：“我听母亲说，叶家在南边是大族。朝廷在南边用兵，需要当地豪族支持。因此，叶表舅方能顺利进入兵部当差。” 原来如此。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 “你叶家表舅的家眷听说也来京城了，依旧住在侯府？” 叶公子在侯府住了近十年，一直没有搬出去的迹象，就连他在京城纳的小妾也安置在侯府偏院。如今叶公子的家眷也来到京城，貌似也是住在侯府。 幸亏侯府地盘大，院落多，不尴尬。 陈梦薰迟疑了片刻，“楼叔既然问起，晚辈不当隐瞒。前些日子，表舅跟母亲商量，说要搬出去住。母亲自然不许！表舅一家，于是便理所当然在侯府继续住着。这类事，这些年发生过多次，每次说搬，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每次说搬，似乎只是表个态，不想被人说死乞白赖赖在侯府不走。” “你似乎对你表舅不满。”陈观楼微微挑眉，这小丫头片子在打什么主意。 陈梦薰微微垂眸，似乎有点难堪，“我是晚辈，哪里敢对长辈不满。就是……我不太喜欢叶家表兄，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跟个登徒子似的。还有叶家表妹，性子跟我们京城人大不相同。” 这是告状呢，还是单纯的倾诉？ “这些情况，你没告诉你姐妹，没告诉你母亲？”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更担心旁人指责我没有容人之量，担心被人诋毁说是想多了，故意污蔑叶家表兄的名声。” “那为何告诉我？”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见到楼叔，就感觉楼叔是可以倾诉之人。楼叔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对吧。” 陈梦薰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不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 被一个晚辈如此期待，陈观楼顿感身上责任重大。 他缓了缓，心想小姑娘眼下遇见的事情，必定是她这个年纪能遇到的最难处理的事情。对方告诉他，或许就是想求个解决办法。 于是，他说道：“如果你不敢告诉长辈，就告诉你兄长陈梦诏，让他去对付叶家表兄。就算事后被大人知道，陈梦诏是侯府继承人，最多被禁足，不会有事。 至于叶家表妹，能相处就好好相处，性格实在不合也不用勉强，做到面子情就行了。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许多性格脾气都不契合的人，没必要委屈自己。 该动怒的时候，不要因为自己是主人家就忍着。你越忍，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你要是认为我说的有理，就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头。要是不认可，就当今儿没见过。” “楼叔在外面也是这样吗？”陈梦薰很好奇地问道。 陈观楼反问一句，“什么样？” “就是，看谁不爽绝不忍着？” “那也不全是。不过，我会明确表达出自己的不爽！”陈观楼笑了笑，“做人最重要是自己开心，要学会取悦自己，而不是委曲求全。你成全了别人，委屈了自己，这样的人生在我看来毫无意义。” 陈梦薰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那，那，如果父亲给我安排了一门我不太喜欢的婚事，应当如何？若是这门婚事，还请来了圣旨，又当如何？” 陈观楼：…… 就知道侯府的小丫头片子不可能没心机。 第881章 任何粉饰，在数据面前都不堪一击 “已经请来了圣旨？” 陈观楼很是错愕，他怎么没听说此事。 陈梦薰低着头，小声说道：“快了！” 陈观楼叹了一声，“有了圣旨，那就没办法了。” “可是楼叔刚才说不要委曲求全。” “不包括圣旨。你父亲，你祖父都不能违抗圣旨。你又何德何能违抗圣旨。” “难道只能认命吗？” “谁说要认命。圣旨有圣旨的玩法。你先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谁？” 陈梦薰略显为难，好一会才嘀咕道：“我也不清楚。父亲让我进宫选秀，具体指婚给哪位皇子，得看陛下的意思。” 啥玩意？ “你要进宫选秀？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父亲年前说的。说是陛下的意思，我们拒绝不了。” 陈观楼：…… 他脑子有点懵。 建始帝指名道姓，要求侯府送女进宫选秀，指婚给某个皇子做老婆，几个意思？靠一个女人牵制侯府，不太可能吧。 真干大事的人，没几个会在意女人的性命，连儿子孙子的性命甚至也不在乎。 但是…… 如果…… 大老爷真的没有造反的心思，仅仅只是想做个军阀权臣的话，嫁一个孙女给皇子，的确是个路子。 “你想嫁哪个皇子？” 陈梦薰似乎被问懵了，显得很无措，也很紧张，“我我不知道。” “那些适龄的皇子，你跟他们见过面吗？印象如何？” “见是见过，可是并未说过几句话，更谈不上了解。要说印象，感觉都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客气，一样的彬彬有礼。侯府家大业大，我想他们是想笼络侯府，所以对我们姐妹都很客气。至于模样长相，也就那样吧。” 见惯了陈家男子出类拔萃的长相，自然就对皇室子弟帅气的脸蛋免疫。 陈梦薰偷偷打量了一眼陈观楼，心想，皇家子弟没有一个比得上楼叔。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如果不能避免，注定要嫁入皇室，嫁给皇子。你去找你父亲，让他给你一份诸位皇子的详细资料，从人品才学母族家世，身边谋臣，全方位的分析了解。选出你认为最合适的去嫁！既然嫁了，就要做到这个领域的最强者！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领域的最强是什么？” “是是是皇后？”陈梦薰不太确定的说道。 “是也不是。我告诉 你，你这个领域最强者，是太后！皇帝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是太后，母后皇太后！懂了吗？” 陈梦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楼叔你会成为最强武者，对吗？” “当然！” “那我能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吗？” “你有这个想法吗？”陈观楼像是个恶毒的坏人，又像是个优秀的长辈，谆谆善诱，一句一句解释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也没有毅力跟决心以及超强的执行力，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往上爬的每一步，都很艰辛，要具有强大的意志力，方能闯过一个个关卡，才有可能走到最高位置。 但凡你心慈手软，手段不够，心肠过软，易偏听偏信，缺乏自己的主张，且畏难，缺乏执行力，这里面只要沾了一条，你都不太可能登顶。 大乾的后宫，从来都不是一片和睦。多读史书，正史野史都读，读完了，不改其志，那么就可以开始做准备，全方位的训练自己。” 陈梦薰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楼叔跟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他们都说楼叔胸无大志。楼叔，为何你会鼓动我去往上爬，做最强者？旁人只会劝我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连我父亲也是如此。他并不指望我能有多能干。”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才说道：“想要多能干，取决于你，而不是你父亲。我不是你父亲，所以我是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告诉你，路可以怎么走，你可以有哪些选择。 你父亲对你没有指望，可能是因为偏见吧。认定姑娘家做不出任何成就。我就不一样，在我看来，人有无限的潜力，不拘泥于性别。男人有男人的道，女人自然也有女人的道。 你是我的晚辈，相夫教子，贤妻良母是一条道。如果你嫁的只是一个普通世家男子，当然可以如此，这是一条不错的选择。 但是，既然你注定要嫁给一个皇子，那么相夫教子贤妻良母这条路，明显不适合你未来的身份。嫁给皇子，意味着你的路途上处处都是荆棘，有来自于你身边人的背刺，也有来自外人的谋算，甚至来自帝王的压迫。 这条路唯有不屈的强者，方能走下去，走到最后。我不乐意见到你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可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偷偷做过一个统计，皇室内部，女人的死亡率远远高于勋贵世家。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啊！ 陈梦薰紧张地捂住嘴，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问出口：“真的？” 陈观楼不跟他讲大道理，就拿事实说话，“你该知道，天牢隔壁就是女囚。管理女囚的是一位太监。我跟对方打过交道，能拿到一手的资料。我都不用精确的统计，粗略地看看数据，就知道皇室内部女眷的死亡率远高于勋贵世家。 你若是有兴趣，可以让你父亲帮你找数据。你父亲肯定找得到。没有什么说辞，能比数据更直观更能叩击人心。任何粉饰，在真实数据面前，都不堪一击。 纵然贵为亲王老婆，能善终，能长寿者也是寥寥无几。要么死于内部争斗倾轧，要么死于外部压力迫害。你要嫁皇子，那么过去你所受的教育就有点不适用。相夫教子，贤妻良母这条道，注定会害了你的性命。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将来。” 陈梦薰听完后，做沉思状，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表情一直不停地变换。 “楼叔，若是父亲问起，我可以如实告诉他吗？”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还知道提前问一声。 “当然可以。就算你父亲亲来，我也是这些话。告诉你父亲，做人不要太偏见。不能因为你是闺女，这些道理就不教给你。那样只会害了你。” “楼叔会如此教导蓉蓉吗？” “蓉蓉不一样，她注定会嫁给一个普通男人。她跟你走的路，是一条完完全全不同的路。” “真羡慕蓉蓉，能有楼叔这样开明的舅舅。” “不用羡慕她。以后你有难处，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882章 生了一肚子闲气 “爹，请教我驭龙术！” 当陈梦薰走进书房，说出上面这句话，陈观复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的错愕表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儿知道，清楚，也明白。父亲执意要让女儿进宫选秀，女儿注定要嫁给皇室子弟。我的婚姻不再是普通的婚姻，我的夫君也不再是普通的男人。那么，请父亲教我保命招数，教我驭龙术！我不想早早夭亡，不想成为他人的踏脚石，更不想终身努力只为成全他人。要成全，也只能成全我自己。” 陈梦薰以最大的勇气，说出最大胆的话。 陈观复看着亲闺女，明显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他微微眯起眼睛，“你见了谁？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陈梦薰稍显扭捏了一下，顿了顿才说道：“是，是楼叔！”语气略显心虚，有种背叛出卖同伙的罪恶感。 陈观复气笑了，“我就知道，整个侯府，整个家族，能说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话的人，唯有陈观楼一人而已。” “爹，你不要怪楼叔。女儿就是跟楼叔随意聊了几句。” “随意聊几句，就聊得这么深入。给你们机会特意聊一聊，你岂不是要造反。” 陈梦薰扭捏着，也不否认。 她也觉着楼叔看似正常，实则内里充满了反叛精神。貌似随时都有可能扯旗造反，推翻当下的一切。也不知这是不是错觉！ 陈观复先是怒气冲天，接着怒极反笑，“他还说什么了？” 陈梦薰也没瞒着，小声说道：“他让父亲给我准备一份诸位皇子的详细资料，从人品才学母族实力，到身边谋士，事无巨细。让我看资料做选择。 还说皇室内部女眷死亡率远远高于勋贵世家，说父亲肯定能拿到详实的数据。人会撒谎，数据不会撒谎。 我如果嫁给皇室，就要武装自己，绝不能困于后院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说是在皇室做贤妻良母，会死得很惨很快！女儿不想死，更不想死得很惨。请父亲成全！” “没看出来，他还会教导姑娘家。”陈观复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赞同还是讽刺，“行了，你下先去。” “那女儿的要求？” “之后为父会替你安排。” “是按照楼叔说的安排吗？” “聒噪！”陈观复很是不耐，“先下去，我会跟你母亲商量，是否有必要给你换一个教养嬷嬷。” 陈梦薰一听，喜笑颜开，“多谢父亲！” 喜滋滋的离开了书房。 她走后，大管家以及谋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大管家率先说道：“陈观楼说的那些话的确有几分道理。既然避免不了，薰丫头注定要嫁入皇室，之前的教养方式就不适应了。需得及时更换老师。” “那么更换老师一事，就麻烦管家费心。” “老夫分内之事！” “陈观楼倒是敏锐，一听说三姑娘要嫁入皇室，短短时间就想到了这么多。还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三姑娘。这说服力，学生佩服！”谋士如此说道。 陈观复呵呵一笑，“陈观楼除了修为高深外，最值得称道的本事也就是一张嘴。可惜，成也是嘴，败也是嘴。但凡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总说一些不恰当的话，我何至于如此苦恼，一直容他在天牢自在。” 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的气。 陈观楼这样的人才，放在任何一个家族宗门，都会受到重用，被提拔到高位。然而，哎，一言难尽啊！ 陈观楼那张嘴，不招灾惹祸，就要谢天谢地。、 想想吧，真要把人提拔到高位，大清早，上早朝，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冷嘲热讽，当面口吐芬芳，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炸裂。 放到地方上，不用半年，就会将三班衙门的人都得罪光。完蛋了！连带着侯府的风评也被害。 能怎么办？ 只能如了他的愿，让他一直待在天牢潇洒。反正天牢那地，随便口吐芬芳，也没有人会追究。 犯官也要脸，尤其是能够起复的犯官，都会尽量避免去谈论在天牢的那段经历。纵然受了欺辱，受了讥讽，人格被羞辱，事后也会抛之脑后。 否则，那段经历就会被人掀出来，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试问，哪个官员受得了将自己最狼狈的遭遇，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丢不起那人！ “干脆给他加点担子。休沐日，让他给府中的姑娘少爷们讲课。” “不妥不妥。陈观楼那人，离经叛道，他讲课必定不会遵循传统规矩。孩子们受他影响，恐怕将来一个个都不受管束。” “看他那么潇洒，让人嫉妒啊！总想给他安排点事情做，让他别闲着。” “给他多安排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孩子，估摸他就闲不下来。”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宁愿花钱去青楼玩耍，也不肯碰我们安排的女人。防备心强得可怕。” “这小子， 打定主意不成亲不要孩子吗？难道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怕绝后？” “他大姐都放弃了，我们更没办法。” “真是岂有此理！” 几个人讨论了半天，生了一肚子闲气。 陈观楼不知道自己成为讨论的重点，也不清楚因为他的一番话，陈梦薰几姐妹全都换了老师，换了教养嬷嬷，甚至连教养方式都换了。 侯府的姑娘，不能教得太弱。 侯府的儿郎，也要跟上，文治武功，一样都不能少。 侯府老太太还嘀咕了几句，嫌世子夫人矫枉过正，整天瞎折腾。世子夫人卢氏没露面，世子陈观复直接跟老太太关起门面谈。谈了大约一个时辰，从那以后，老太太再也不过问孙子孙女们的教育。 苏家过年请客，陈观楼也去了，还送了一份厚礼。 原定的过完正月就分家。 奈何这个正月，过得实在是不太开心，龌龊太多。 苏大诚一锤定音，过完正月十五就正式分家。 陈小兰跟陈观楼嘀咕，“你姐夫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非逮着锅碗瓢盆还有那些腊味不放，非要分割。被公爹捶了一堆才老实。” “你问了姐夫吗？” “问了！他就说，从小依来顺受惯了，如今分家，他即将当家做主，说什么也要争一争！” “算了，你别管姐夫，估计是憋了太多年，特意在分家这时候闹腾。搬家那天，要不要我安排几个狱卒过来帮忙。” “行啊！箱笼太多，的确需要几个人帮忙。” 第883章 你我师徒，从此恩断义绝 正月十五！ 全京城张灯结彩，庆贺元宵。 建始帝走出皇宫，站在城墙上，要与民同乐。 随行的文武百官，极尽所能，溜须拍马，现场作诗歌功颂德。将一个普通资质的建始帝，愣是颂扬成了文治武功的当世明君，圣君临朝，天下太平。功高盖过了先帝，甚至远超先帝早期的的丰功伟绩。 有正直的官员，面对这一幕，实在是不忍直视，却也不能出言反驳坏了气氛。身在官场，基本的政治头脑还是有的。 只好扭过头，看着城墙下百姓欢乐的美好场景，不去看那帮溜须拍马的官场同僚，更不想看皇帝被哄成了傻子似的模样。 陈观楼没当值。 他也要与‘民’同乐！ 跑到青楼，点了几个相熟的老相好，喝酒唱曲好不快乐。 要说盛世，京城的有钱人，生活得纸醉金迷，的确有那么一点盛世降临的错觉。 换做底层老百姓，还得琢磨明儿去哪里找活干，才能挣够一日三餐的伙食费。盛世不盛世，都没钱，都要交税。所谓盛世，也没见赋税少一文钱，收钱的项目反而越来越多。 这狗日的老天爷！ 浪荡到半夜，看到讯息，陈观楼酒醒了一半。 推开压在身上的花魁，起身穿衣，朝城外疾驰而去。 他那个徒弟，被他忘在脑后的徒弟，难得一见给他发来讯息，他必须得去瞧一瞧。好歹当人师父，总得有做师父的样子，不能真当甩手掌柜。 位于山沟沟里面的山庄，陈观楼踏足此地，明显发现人多了许多。 见到徒弟张义康，数年时间过去，已经从一个小屁孩长成了半大小子。个头都快赶上他了。 “好小子，这半年长高了不少吧。” 张义康显得很稳重，透着远超年龄的成熟。 “见过师父！师父新春吉祥。” “这么着急叫我来，做什么？” 陈观楼没换装，也没改头换面。他就以本来面目来见徒弟。谁让他有一个大聪明的徒弟，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识破了他的身份。 从那以后，他就懒得装了。每次装老头子也挺累的。 “师父，徒儿打算带人南下。” 咦？ 这么快？ “说说理由。” “楚王败亡之相已露，眼下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徒儿跟几位谋臣商量了一番，一致认为现在南下发 展乃是最佳时机。错过这一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徒儿不想错过，徒儿躲在这山庄数年是时候亮一亮拳脚，看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还请师父同意！” 说罢，张康义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笔直。 陈观楼面色严肃，“你决定了吗？” “是！徒儿已经决定了。” “那么，我不反对。” 张义康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一句但是。 “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当你带着人南下那一刻起，我不再是你师父，跟你没有任何关联。你的死活我也不会关心。你在外面混出名堂，莫要提我的名字。你在外面混到走投无路，也请不要提起我。 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遇事该冲还是该逃，自个拿捏。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具体如何运用，看你自己的悟性。最后再说一句，做人不要太死板，要懂得灵活机变。造反最重要的一点，要有自己的地盘，要有行动纲领跟方向以及具体的目标。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九字真言送你！” “师父！” “从今以后，莫要再叫我师父！下次见面，请称呼我为陈狱丞。你我自此恩断义绝！” “师父为何执意如此？”张义康不明白，不理解。尽管当初刚拜师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但他那时候太小，急需一处容身之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所有条件。 今儿，当他真正面临师父要求恩断义绝，才知这个要求有多残酷！ 陈观楼起身，越过对方，“我对你祖父的承诺是，帮吴家留下一条血脉。如今，你选择了最难的路，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不该拉我下水。” “师父认定我会败吗？” “败也好，成也罢，与我何干！你既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就该明白我这辈子没有大志向，只想潇洒自在度日。若是不断绝师徒关系，哪天你将我嚷嚷出来，你叫我怎么办？躲进山沟沟里面混日子吗？我这人拈轻怕重，受不得苦。我能留你，教导你，已经仁至义尽。莫非你还想让我替你擦屁股？简直荒唐！” 陈观楼一番疾言厉色，倒是将张义康说懵了。 “师父……” “从今以后莫要叫我师父！” “若是我成了，师父还会再认我吗？” 陈观楼闻言笑了起来，“等你真成了，那个时候你该问问你自己，你还乐意认我吗？恐怕那时候，急着撇清关系的人是你。” “不！不会的。我吴康义 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又忘了，你现在的名字叫张义康，莫要再弄错了。哎，你这张脸，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你有吴家血脉。去南边是对的，那地方认识你的人极少，加上你手上这批人，足可以大展拳脚。我祝你心想事成，早日开创一番事业。若是有一天，败了，你也别灰心。会有人替你收尸，让你下葬！” “师父！” 张义康嚎啕大哭。 “师父为何就不能让徒儿有个念想。” “做大事的人，岂能婆婆妈妈，当断不断。成大事者，要有容人之心，也要心狠手辣。现在教你最后一课，当断则断，莫要被感情束缚左右。我区区一介小小狱丞都能做到，张义康，你可是要掀翻天下的人，岂能儿女情长！” 陈观楼略微叹息。 恩断义绝，这是必须的，是既定的。不能因为对方几滴眼泪就改变主意。 师徒名分到此结束。 他只是教了一个叫张义康的学生。教学结束，一切戛然而止。 什么师徒名分，统统都结束了。 这是必须做的决定。 他将对方扶起来，叫对方站稳，“既然决定了，就去做，争取做到最好。钱给了你，人也给了你，生钱的办法也教会了你。剩下的路自己走，好好走。走不下去，回头也行，去南蛮也行，死也行，你自己做选择。以后别惦记我，我也不会惦记你。就这样吧！” 说完，趁着天色尚未亮堂，他悄无声息离开了山庄，从此别过。 第884章 人贩子猖獗 三天之后，陈观楼再次来到山庄，山庄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哑仆一人。 哑仆冲他比划了一番，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义康离开前让哑仆转告他，在对方心目中，他永远是师父，至死不改！ 他笑了笑，希望那小子能有所作为，真能闹出点名堂。 他给了哑仆一笔钱，可以继续留在山庄生活，也可以回家乡生活。哑仆选择留在山庄看守。 回到天牢，卢大头给他带来一个消息，“哥！大事不好，元宵那天晚上，城里头丢了十几个少男少女，下面的衙门跟五城兵马司还有锦衣卫，都出动了，在找这批丢失的少男少女。” “人贩子重新出来活动了？”陈观楼一听，就忍不住手痒，想杀几个人贩子解气。 “不清楚！” “为啥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都出动了。锦衣卫也管人贩子？” 陈观楼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急忙问道。 “据说丢失的人里面，有某位大人物家的孙子。急坏了，报到宫里头，宫里亲自下令让锦衣卫加入此案，务必找到丢失的人。” “你确定是少男少女，不是幼童？” 陈观楼有些奇怪。 按照人贩子作案的尿性，他们一般会选择年幼的孩子，用坑蒙拐骗种种方式将人带走。孩子年幼，反抗能力弱，甚至根本没有反抗力，方便搬运转移贩卖。 少男少女至少都是十岁以上的年纪，已经开始懂事，记得自家父母，记得家庭地址，也有一定的反抗能力。别小看青春期孩子的力气，尤其是男孩子，发作起来，一两个大人未必是对手。 “我一开始也怀疑是不是说错了，反复问了几遍，确实是少男少女，不是幼童。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有男有女，有富有穷。共同特点就是，这些孩子自出生起身体就很好，极少生病吃药。 哥，你说这案子，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名堂啊！哪有人贩子拐人，拐这么大年纪的。就算要拐，也是拐女孩子，连男孩子都不放过，怎么卖？能管束得住吗？除非啊，都给阉了！可是这也不行啊，都给阉了，往宫里一送，岂不是就露馅了。” 卢大头终于长脑子了，一番分析，可谓是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明了。 陈观楼暗暗点头，“衙门那边怎么说？” “说什么都有。甚至还有说，京城来了个吸血魔鬼，抓了这些少男少女是为了吸血。简直是无稽之谈。我怀疑，人贩子换生意渠道了 ，或是有大客户提出了特殊要求。官府那边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说，衙门都忙着查人贩子？” “对啊！说是要将京城包括整个京畿地区的凡是有嫌疑的，统统抓起来审问。哥，地下世界都要翻天了。锦衣卫特意安排人下去，驱赶下面的人，要来个瓮中抓鳖。” “早该这么干了！锦衣卫明知道京城有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却从不过问。这回要不是宫里头下命令，他们还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观楼冷哼一声，对锦衣卫的意见很大。 陈观楼唯一庆幸的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大姐因为忙着搬家，没带孩子们出门游玩。外甥女苏蓉蓉平安无事。 一想到蓉蓉万一遭遇不测，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内心的暴戾，要杀多少人才能平复下来。 不用等下班，他特意走了一趟大姐家的茶楼。 大姐一家暂时住在茶楼后院，加上雇佣的人，后院挤得满满当当。还是要出去重新租房子。 他将京城出现人贩子，丢失少男少女的消息告诉了大姐还有姐夫。 “你们一定要看好蓉蓉，这段时间别让她出门，就守在茶楼。人一天没抓到，危险一天就没有解除。” “天啦，该死的人贩子，还要不要人活。”陈小兰紧张得不行，大家都想起了数年前，蓉蓉被人贩子拐走那件事，至今依旧是一家人的噩梦。 “姐，姐夫，你们住这里实在是太拥挤了。离这边几条街的距离，我有栋宅院一直空着，不如你们住我那里。” “那不行！” “租给你们。” “你那栋宅院我知道，那个地段那个面积，一个月没有一二十两银子租不下来。我跟你姐夫租不起。” “你我姐弟，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小便宜你让我占，我占了就是，不会有负担。但是一个月十几两的房子，你让我住，我心头难安。这可是大便宜，不能随便占。否则你将我的心养野了，现在是十几两，以后就是几十两，几百两，怎么办。” “凉拌！反正我负担得起。” “你负担得起那是你的事。总之，我跟你姐夫有手有脚，不能白占你的便宜。我们可以另外找房子。我手里头有点私房钱，慢慢找，不着急。总之，你别为我们操心，我们自有主张。” 陈观楼：…… 知道大姐陈小兰的脾气，他就懒得劝了。只能想办法 在银钱上做补贴，给三个外甥送礼的名义做补贴。 舅舅给的礼物，外甥不能不要，大姐也不能次次都拦着。 陈观楼又去看望了三个外甥，特意叮嘱外甥女苏蓉蓉，“人贩子猖獗，专门拐你这么大的孩子。最近进出一定要小心。 看见陌生，别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可怜的还是穷的，只要是人，都别理会，话都别说，离得远远地。记住了吗？少发点善心。 你们这些小孩子，还不会分辨真假，别人随便说几句可怜话，穿点破烂衣服，就信了。 真正的可怜人，不会找一个小姑娘寻求帮助。因为正常人都知道，小姑娘既没钱也没资源，什么都帮不了。” “舅舅，人贩子那么可恶，为什么官府不能将他们杀光。” “因为人贩子善于伪装，从不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常驻。他们不仅擅长伪装，还会迅速的转移。等官府得知消息，人早跑了。你要知道，人一旦离开京城，犹如鱼入大海，很难再抓到。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丢失警惕性，要学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一个主动接近自己的人。记住了吗？” 苏蓉蓉重重点头，小姑娘长大了，也是个小美女，秀秀气气。 陈观楼摸摸蓉蓉的头，“口哨带身上，遇到危险就吹响。如果附近有巡逻的士卒，听到口哨声，一定会来查询。” “舅舅，这个口哨是官府用的吗？” “对啊，专门为你们三姐弟讨来的。不要弄丢了。” 苏蓉蓉高高兴兴的收下口哨。 陈观楼像个老妈子似的再三叮嘱，最后不舍的离开！ 第885章 人满为患，叫苦叫累 陈观楼终于弄清楚了，丢失孙子的贵人是宗亲里面的一位边缘人物，跟先帝同辈，但年纪比先帝小多了。没有王爵，只有一个将军衔。属于宗亲里面边缘又边缘的人物。 平时皇室家宴，都没资格上桌吃饭的那种边缘人物。 可是他再边缘，身份也是宗亲。皇帝欺得，同宗欺得，官员欺得，唯独百姓欺不得，更何况是人贩子。 普通官员告状想要告到御前，还得经过重重波折，没有十天半月难以成事。人家身为宗亲，跑到少府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出一个晚上，皇帝就知晓了。 好大的胆子，连皇室宗亲子弟也敢拐卖。 查！ 必须严查！ 皇帝亲自下令，于是乎锦衣卫出动，五城兵马司出动，下面各级官府衙役出动。 刑部跟大理寺不想凑热闹，只想作壁上观。锦衣卫不答应了，干脆将这两家也拉下水，顺便鼓动都察院弹劾京兆府，弹劾五城兵马司，弹劾各级官员。 锦衣卫属实搅屎棍。 往年丢孩子的事情不少，但是这么大动静，各级衙门都出动找人的属于第一次。 众人心想，这回稳了。 就算人贩子逃到天涯海角，丢失的孩子也能找回来。否则也太小看国家机器，太小看三法司跟锦衣卫的能耐。 所有人都这么想，都显得信心满满。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丢失的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甚至有用的线索都没有，一时间众人又开始担心起来。 直到一具被吸干血的尸体出现在垃圾场，经证实，正是丢失的众多孩子中的其中一个，事情一下子严重了。 难道人贩子一直没离开京城？ 孩子被吸干血是什么情况？ 不是特殊客户要孩子？ 难道京城真来了魔王？ 一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 陈观楼在天牢，都听说了七八个版本。有个离谱的版本，甚至怀疑死亡小孩的亲戚，说亲戚生不出儿子，嫉妒他们一家，于是绑了孩子吸干了血。关键是，官府信了，将死亡小孩的亲属全都带回衙门调查。 不仅查死亡小孩一家，还要查其他丢失小孩的亲属。 闹腾得不行！ 走在大街上，貌似都能听见喊冤声，还能听见百姓咒骂声。骂衙门无能，朝廷无能，破不了案，只会拿老百姓顶罪！ 查来查去，全都无罪释放。 衙门压力山大。 锦衣卫萧锦程被叫进宫里，挨了一顿臭骂。限期十天之内破案。 刑部也被骂了！ 说是刑部没尽到责任，致使人贩子猖獗。 什么时候拐卖孩子不好，偏要在皇帝与民同乐的正月十五拐卖，这是妥妥地打皇帝的脸。 建始帝气急败坏，整顿，京城的治安必须严肃整顿。宁抓错不放过！ 于是乎，六扇门齐齐出动，京城大街小巷，整日里鸡飞狗跳，闹腾得不行。但凡形迹可疑，说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一概抓起来。有没有罪，等这件案子消停之后再说。 一时间，天牢人满为患！ 主要是丙字号大牢人满为患。 许富贵整日愁眉苦脸，六扇门乱抓人，抓的大部分都是穷哈哈，一两银子都榨不出来，还要倒贴伙食费。他找谁说理去。 他求到陈观楼跟前，希望乙字号大牢跟甲字号大牢能分担一二。 “丙字号大牢又不是关不下。实在不行，原本能关押三个人的牢房，改成关押十个人，能挤得下就行。刚开春，天气冷得很，不用担心人挤人会产生疫病。大不了多给几床被褥御寒。你就克服克服，不要惦记乙字号大牢跟甲字号大牢。那是不可能的！” 陈观楼没有来虚的，直截了当告诉对方，想要让甲字号跟乙字号分担，想都别想。区区一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这个狱吏怎么当的？要是干不了，就让别人干！ 许富贵气得想哭，从未这么窝囊委屈过。 “大人，你也太偏心了。” “没办法啊，谁让甲字号大牢跟乙字号大牢给的多。人家钱多，我自然要多关照一二。总不能给了钱，还要跟丙字号享受同等待遇，换你你能乐意。罢了，罢了，这个月给丙字号上下加一成费用。” “两成！”许富贵比划两根手指头。 “不要得寸进尺。”陈观楼眼一瞪，显得特别严肃板正，“我能给你加一成，都是看在我们是多年同僚的份上。加多了，别人会有意见。大不了从别的地方补偿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亏待手底下的人。你们丙字号的付出跟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好生当差，将那些人安顿好，别死了残了，事后肯定记你一功，不会让你流血又流泪！” “还要流血啊！”许富贵吓死了。 陈观楼特嫌弃地说道：“比喻，比喻听不懂吗？怎么可能真让你流血。退一万步说，六扇门抓进来的人，都是 一群街头青皮，还有一堆滥竽充数的穷哈哈。谁能让你流血？他们都怕死你了，生怕你当真，将他们送进刑房受刑！” 许富贵扭捏了一下，因为没法反驳，说的都是真的。 这帮被抓进来的人，除了几个刺头，一个个都很老实。那几个刺头去刑房走了一趟后，也都老实下来。不老实不行啊，手脚都打断了，脸都变形了，话都说不利索。 “人太多了，一天到晚吃喝拉撒，老花钱了。大人，你也知道丙字号大牢的条件也就那样，人一多，牢房里面的味道简直了，根本没办法下脚。你总强调卫生，眼下丙字号大牢，小的是生怕发生疫病。” 许富贵说来说去就是不想承担责任，就是想要钱。 只要给钱，别说这点人，再来一百个两百个，他也吃得下。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对方死要钱的模样实在是瞧不顺眼。完全忘了，当年他也是死要钱。如今的他，面对孙道宁的时候，同样死要钱。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一成五，不能再多了。你要是再聒噪，我就在丙字号大牢安排两个狱吏，你瞧着办。” 许富贵：…… 他立马认怂，坚决服从上官安排，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喊苦喊累！ 第886章 不像开会，像干架的 听人说，锦衣卫又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是个女孩的尸体。同样是被放干了血！ 一时间人心惶惶！ 大街上的人流量明显少了，基本看不到少男少女在街上走动，幼童更是一个都见不着。家长们很焦心啊，案子一日不破，但凡有孩子的家庭都跟着提心吊胆。别管孩子大小。 市面上的谣言又更换了好几个版本。 这次最得人心的版本是僵尸魔王，专门抓小孩子吸血。 孙道宁突然主动召见陈观楼。 估摸是跟案子有关联。 陈观楼跑到刑部，见到对方，就问道：“老孙，你们不行啊，这么久案子就没有一点进展？” 孙道宁愁眉苦脸，平日里从不在公共场合抽旱烟的人，在公事房内抽起了烟。搞得屋里的空气极为浑浊。 陈观楼很是嫌弃。 拿起烟丝，切了，用上等宣纸裹上粘连。然后，将手工卷烟递给对方，“抽这个，没你那个那么冲，看起来也文雅。你好歹也是读书人，两榜进士，跟泥腿子似的抽烟袋，就不嫌形象不好看？” 他还教对方如何夹烟更帅气。 “从未见你这么发愁。这案子真有这么难？” “一点线索都没有，你说难不难。”孙道宁夹着卷烟，嗯，的确显得文雅，能彰显读书人的风流文采。他决定了，以后只抽卷烟。安排一个小厮，专门负责给他卷烟。陈观楼手艺太粗糙，卷的烟不够细致，不够精美，不够雅致！ 陈观楼：…… 有的人天生就讨人嫌，此话诚不欺人！ “都说死人会说话。两具尸体，你们愣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他不太相信。 三法司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那么多积年老手，那么多经验丰富的仵作，在尸体上竟然找不到一点线索，说不过去吧。 “一会我带你去看尸体，看了你就知道。” “尸体在刑部？”陈观楼很诧异。 “不在刑部，在锦衣卫。一会本官要去锦衣卫开一个碰头会。现在脑子乱得很，一点思路都没有。一会到了锦衣卫，你替本官发挥。” 啥玩意？ 这事不合规矩啊。 “老孙，你搞错了吧，我只是狱丞，不是六扇门的番子，不负责查案。” “但是一张嘴能顶十个人。本官拙于言辞，正该由你发挥。你一定会珍惜这次机会，对不对？” 陈观楼默默竖起了一根中指，“有好处的时候，你老人家是从未想起我。有困难的时候，你就记得找我了。老孙啊老孙，做人不能太市侩！” “没给你好处吗？年前的五千两，要不你把账填了！” “花出去的钱岂能要回来。”陈观楼格外鄙夷，“你想让我帮忙也行，总得让我知道案子进展到哪个阶段，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让我就带着一张嘴，舌战群儒！” “锦衣卫哪有儒，都是一群武夫！不过，今天的碰头会，除了锦衣卫，还有都察院跟大理寺，京兆尹也会出席。京兆尹压力最大，案子发生在他治下，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五城兵马司呢？” “兵马司就是锦衣卫的马前卒，一群废物！”孙道宁不客气的评价道，完全就看不起兵马司。尽管兵马司在民间享有无上的权威。 “真有这么愁？” 孙道宁抽完一根烟，示意陈观楼再卷一根，尽管他很嫌弃对方的手艺糙。将就吧，没得挑。 “目前大家的意见是，初步排除是人贩子作案。至少不是传统类型的人贩子作案！” “有道理。人贩子拐人是为了赚钱，尽可能低调不要引起关注。眼下这么大动静，全天下估计都听说了，显然不符合人贩子的利益诉求。” “有些传言，未必没有道理。我们也在怀疑，京城是不是来了个魔王似的人物，抓这些少男少女，又是放血又是杀人，恐怕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意思是，你们判断凶手还在京城。” “有极大的可能。仵作反复查验，两具尸体相差了两天左右，又都是抛尸京城。很可能凶手目前还藏身在京城。下面衙门已经开展了摸排调查，一家一户的查。就怕……” “犯案的是高门显贵，衙役们进不去，查不了。”陈观楼替对方将未出口的话说出来。 孙道宁嗯了一声，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能一口气抓走十几个少男少女的凶手，正常情况下，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定会有一处固定的地点，且不怕官府调查。” 难就难在这里。 如果京城所有的房屋，衙门都能进去调查的话，这案子保准能破。 眼下的难题是，百姓的家随便进，权贵豪门的家进不去。 根据众人多年办案的经验，这起案子很有可能牵涉到权贵豪门，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瞬间，难度升级！ 孙道宁嘀咕了一句 ，“唯一庆幸的是，那位的孙子应该还活着。” 陈观楼呵呵冷笑了两声，“既然你们已经有了思路，也有了方向，有什么可愁的。将情况往宫里上报，让皇帝拿主意呗。” “上报总得有个具体的目标吧。”孙道宁冷哼一声，“没有具体目标就上报，你是找骂吗？” “今天的碰头会讨论什么？” “自然是讨论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行了，别唠叨了，随本官前往锦衣卫。” “真给锦衣卫面子。”陈观楼吐槽道。 孙道宁解释道：“因为此次的案子，是由锦衣卫牵头主办。碰头会自然也得在锦衣卫开。我们先过去，你想看尸体，就在锦衣卫看。希望你能看出点名堂来。” “别指望我，我不是仵作，也不是医官。就懂点皮毛。” “懂点皮毛也够用了。” 孙道宁现在用得上他，是一点都不嫌弃，各种宽容。 跟大部队集合，众人浩浩荡荡，乌泱泱的朝锦衣卫而去。 堂堂刑部尚书出行，还是公务，派头十足，不能让人小看了。刑部的官员，外加六扇门的番子，以及陈观楼这个计划外的人员，个个一脸严肃，不像是去开会，倒像是去干架。 第887章 造孽啊！ 走到锦衣卫大门口的时候，正好跟大理寺的人碰上。双方人马泾渭分明，彼此之间气氛很古怪。 互相看不顺眼，却又惺惺相惜，彼此理解。此刻有点难兄难弟，改明儿难关度过又是生死仇敌的感觉。 气氛很僵硬啊，都没人说话打招呼。 陈观楼这个显眼包，突然轻咳一声，“那个，开会是在里面吧？” 众人：…… 孙道宁：“请！” 大理寺卿：“请！” 两大巨头齐头并进，谁也不能压对方一头，齐齐走进锦衣卫大门。 其他人跟在巨头后面，自觉排着顺序进去。跨进门的时候，还不忘彼此甩一个眼神。 你懂的！ 锦衣卫看大门的门房：好吓人！啊！忘了通报！死定了！ 进了大堂，人员尚未到齐，彼此正在暗中较劲。 陈观楼趁机前往衙署后面，去停尸房看尸体。 衙门的结构都差不多，三拐两拐，就拐到了停尸房。 多亏他这张脸，在锦衣卫这边认知度可以说是百分百，一路上竟然没人阻拦，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任由他大大方方踏进了停尸房。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准确的说，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身量已经赶得上成年人，身躯却很单薄，透着少年人独有竹竿样。 两位死者被发现时，都被抽干了血。 他问仵作，“可有伤口？” “陈狱丞请看这里。” “你认识我？” “陈狱丞说笑了，锦衣卫谁不认识你。” 陈观楼：…… 他顺着仵作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尸体脖颈的一侧，都开了一个小口子。 “这是用来放血的？” “正是如此。割开此处，鲜血会瞬间喷涌而出，瞬息间就能要人性命，绝无救治可能。陈狱丞请看两具尸体的表情，是不是显得格外恐惧狰狞。以此推测，他们在被放血之前，是完全不知情，完全没有准备。放血来得又快又猛，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们忘记了仇恨，只剩下恐惧。” 仵作话有点多。 陈观楼嗯了两声，“除了脖颈处，没别的伤口？” “没有伤口，只有一些擦挂伤。” “脖颈处的伤口是什么造成的？利刃还是别的？” “说来奇怪。”仵作突然将嗓门压低，“伤口有点像是野兽嘶哑开的。” 陈观楼咦了一声，有新收获，“你的意思是，凶手用嘴巴撕咬受害者的脖颈，然后吸血？” “不不不，小的可没这么说。”仵作急忙否认，生怕承担一点责任。锦衣卫的人，连仵作都是老油条。 当然，天牢那边也差不多。大哥不说二哥，都是一副鬼样子。 “上面知道这个情况吗？”陈观楼问道。 仵作点点头，又摇摇头，“上面对这个情况，似乎有疑虑。” “为何有疑虑？” 仵作一副见鬼的模样，脸上分明写着：陈狱丞，你别说你不懂。戏弄我等有何好处。 陈观楼嗯了一声，捏捏鼻子，“京城真要出现了吸血魔王，呵呵，乱子真就大了。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仵作不作声，只是一味赔笑。 陈观楼嗤笑一声，“尸体上还能看出别的吗？比如吃了什么，失踪的那些天遭遇了什么？” “陈狱丞放心，两具尸体都很完好，并没有遭遇之前担心的情况。” 所谓之前担心的情况，自然是担心少男少女们遭到侵犯！这是可以预见的。被拐卖的人，哪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推翻了拐卖论，该担心的依旧要担心。 陈观楼掀起覆盖尸体的白布，仵作没说谎，初看两具尸体都很完整。 “有没有想过剖尸检查？我听说，剖尸能看出更多的问题，得到最准确的结论。” “陈狱丞说的没错。但是剖尸，需要上面点头，小的可不敢乱来。” “这么说你有剖尸检查的经验？” 仵作嘿嘿一笑，没有否认，还有点嘚瑟。显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陈观楼指着脖颈处的伤口，“为何不将此处皮肉翻看，看看内里。想必能看得更清楚。是不是野兽嘶哑，也就一目了然。” 仵作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再说了，这个伤口，无需剖开皮肉，小的也能检查。”一副对自己职业，对自己技术的由衷自豪跟嘚瑟感，展露无疑。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尸体有查到毒药吗？这些孩子有中毒吗？” “衣物上面有药物残留，初步检验，是一种活血的药材。” “活血？” “正是！” “吸血魔王的说法，又一次得到证实。”陈观楼突然冷笑一声，“多谢了！” “陈狱丞不再看看？”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告辞！” 等他重新回到大堂，都察院，京兆尹，兵马司的人都来了。 人到齐，落座。 锦衣卫的安排很有意思，主位上直接安排了四张椅子，不分大小王，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锦衣卫，四家老大排排坐。属下则分坐左右两排。 至于兵马司，不好意思，地方不够宽敞，只能委屈坐在左下首第一个位置。 兵马司指挥使：…… 欺人太甚！ 然而在萧锦程一个眼神逼视下，兵马司指挥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陈观楼也混了一个座位，非常靠后，已经排到了大门口。 他不嫌弃！ 真的一点都不嫌弃！ 大门口好啊，光线好！看啥都一清二楚。 大理寺卿一声轻咳，所有人无论哪个衙门的，瞬间都挺直了背脊，坐得端端正正，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明明有椅背，却都不靠，非得彰显自己的背脊有多宽多阔多挺拔。 大堂的气氛，也在这一声咳嗽下，显得格外的肃穆。 唯有一个例外。 陈观楼背靠椅背，翘着二郎腿，神情闲适自在，就差瓜子花生茶水点心。完完全全一副重在参与，努力听八卦的样子。 所有人侧目以视，却没有人出声斥责。大家这一刻默契十足，共同选择了无视他！ 就连向来做人最严肃最板正的大理寺卿，也都无视了他。 陈观楼：…… 他内心强大，对于外界的看法，众人的默契，察觉了，但毫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 孙道宁：…… 默默端起茶杯，以掩饰尴尬。 造孽啊！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委屈自己，到哪都跟到自己家一样，自在得很！ 完全不在意形象，更不在意影响！ 浪费了一张好脸！ 第888章 原来锦衣卫也有怕的时候 “都说说吧！” 大理寺卿率先开口。 “离正月十五已经过去多日，尸体也出现了两具。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今日的碰头会，目的就是为了集思广益，早日破案。陛下可等着咱们交答卷啊！”孙道宁补充道。 场面先是沉默，众人彼此交换眼神。 在场的都是经年办案的老手，对于此案的想法，大家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是…… 今儿是碰头会，不是彰显自己本事的内部会议。必须顾全大局。 所以，谁都不主动出声。 再说了，这里是锦衣卫的地盘，自然是锦衣卫率先表现。规矩大家都懂。 锦衣卫某个头目，在接到萧锦程眼神示意后，率先说道：“凶手肯定还在京城，这一点毋庸置疑。一夜内拐走十几个少男少女，看样子凶手有点迫不及待。不离开京城，有可能是对方身体不适，力有不逮。也有可能是狂妄自大，根本没将官府放在眼里，笃定官府查不到他。”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偶尔还补充两句，真正做到花花轿子人抬人。 气氛也随之变得很热闹。 上面几位主官，都暗自点头，至少气氛是是可以的。讨论嘛，就是要众人积极发言，将气氛做足。 至于能不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其实大家来之前心里头都清楚，也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办案，自然还得靠自己人。一个会议就能把案子破了，开什么玩笑！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意外。 “还有一种可能，就算查到了，对方也有本事在众人围攻之下逃脱。”陈观楼突然插话，众人纷纷朝他看去。 他默默摊手，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从抛尸地点推测，我说的完全有可能。能在一夜内拐走十几个少男少女的人，必定是武者！ 一个武者，完全可以将尸体丢弃到城外乱葬岗，任谁也发现不了。偏偏他选择将尸体丢弃在城内，还是人口密度极高的南城。这不仅是挑衅，还是艺高人胆大。 另外，我看了卷宗，卷宗从始至终对凶手的猜测，似乎一直在刻意回避一个事实，那就是‘武者’！这里面是有什么说法吗？ 能犯下此案的人，除了武者，莫非还能做第二人想？亦或是某位贵人指使手底下的武者犯案！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离不开武者这个身份。还请诸位解惑，为何不提武者，可有什么忌讳？” 他的问题，就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 似的，一时间群起而攻之。 纷纷出言指责否认。 “哪有什么忌讳，休要胡说八道。” “是不是武者很重要吗？现在的关键是去哪里寻找凶手。” “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信口雌黄。” “什么贵人？我怎么听不懂。”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犯案的凶手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一群人。过早妄下结论，果然是门外汉！” “不懂办案就不要胡说八道。” “你是故意扰乱今日会议吧。” 陈观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呵呵冷笑一声，一开口就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怎么着，我说的话碰到了你们的痛脚，一个个恨不得跳起来打我。看样子，我触及到了关键点啊。莫非，你们已经有线索，追踪到了凶手，只是碍于凶手的身份不敢动手。”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休要污蔑我等！” “请将此人逐出，不许他参与会议。” “都少说两句！”孙道宁不得不出面，他轻咳一声，“陈狱丞，没有证据的话，莫要胡说。” 陈观楼嘲讽一笑，出声反驳道：“谁说我没有证据。两具尸体就摆放在锦衣卫停尸房，任谁都能去查验。 尸体脖颈处的伤口，据仵作说，那就是死者的死因。瞬间被咬破，鲜血喷溅而出，大罗神仙降世也救不回来。 谁咬破了少男少女的脖颈放血？总不能是野兽，也不太可能是普通人。武者，也只有武者，甚至极大可能是走火入魔的武者，要么就是搞邪教的武者。 但是，据我所知，锦衣卫年年打击邪教，教匪都不敢在京城活动。所以，邪教武者的可能性极小。就算有，也不会如此嚣张的挑衅官府。所以，我更倾向于走火入魔的武者。 正因为走火入魔，才会一夜间绑走十几个少男少女，而不是采取更稳妥的隔三差五绑人。在场都知道，如果是隔三差五绑人的案子，根本不会惊动你们，轮不到你们来查案，下面的衙门甚至都不会上报。 也正因为走火入魔，抛尸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要隐蔽，要往乱葬岗丢弃尸体。 凶手的行为逻辑，已经证明了凶手此刻不具有正常犯罪分子的隐蔽思路。走火入魔的论点，更站得住脚。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排查京城各大宗门，各大豪门权贵供养的武者是否正常。我先自证，我很正常，绝无走火入魔的倾向！” “你就单凭两具尸体，做出如上猜测？没有实证，也无其他线索？” “足足两具尸体，难道还不够吗？非得等第三具尸体，第四具尸体……等到所有少男少女都死光了，你们才肯接受这个事实吗？” 陈观楼连声反问。 “陈狱丞，莫要胡说八道。在场的都是经年办案老手，你能想到的，大家早已经有了猜测。”孙道宁不是在和稀泥，就是在和稀泥的路上。 陈观楼负责放火，他就负责出面浇水。 只是水浇得不够多，仅仅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既然有了猜测，有了方向，为何卷宗上没有体现出来，行动上更无表现？”陈观楼似笑非笑地朝锦衣卫老大萧锦程看去，“原来锦衣卫也有怕的时候啊！啧啧……” 嘲讽意味，丝毫不加掩饰。 瞬间，就激起了在场所有锦衣卫的怒火。 陈观楼得罪人的本事，一如既往，功力貌似更深厚了。 孙道宁默默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锦衣卫吃瘪，还得是陈观楼啊。同样的话换他来说，都没有这个效果。至少那帮锦衣卫不敢放肆的冲刑部尚书释放怒火，一个个再大的火气也得压抑着。 第889章 不是谁都有胡说八道的勇气 萧锦程微微眯起眼睛，先是扫了眼陈观楼，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的刑部尚书孙道宁。 特意将案子不相关的人员，天牢狱丞陈观楼带来参与会议，他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就为了恶心锦衣卫，打压锦衣卫，将办案不力的罪名全都栽赃在锦衣卫头上。 看另外三家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怕是应验了。 呵呵！ 想看锦衣卫的笑话，做梦！ “陈狱丞非专职办案人员，对于此案的分析，却头头是道，令人钦佩。你的分析或许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不是你无故诋毁锦衣卫的理由。” “我诋毁了吗？我有诋毁吗？”陈观楼摊手，一脸无辜，“萧大人，纵然你看不惯我，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颠倒是非黑白。我就事论事，这也叫诋毁？” “言之有理。” “锦衣卫也不能随意给人安插罪名。” “我认为陈狱丞的分析很有道理，是个办案思路。” 一改之前众人群起攻之的场面，此刻，四家官员纷纷以言语支援陈观楼，齐齐抨击锦衣卫。 锦衣卫一干人自然不答应了，双方瞬间陷入了骂战中。 好好的会议，转眼间变成了菜市场。 大理寺卿冷哼一声，悄声问孙道宁，“这就是你带他来的目的？扰乱秩序，对刑部有何好处？” “扰乱了吗？我看大家讨论得很热烈嘛。我手底下的人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思路，这很好啊！”孙道宁也学会了装傻装无辜。 “你就没考虑过后果？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能有什么后果。一个走火入魔的武者，任他什么身份，该查就查该抓就抓。这是陛下亲自督办的案件，莫非你们还想搞小动作？” 孙道宁似笑非笑，极尽嘲讽。 “还是说，锦衣卫跟大理寺都得到了内幕消息，都怕了？不如也让我知晓一下内幕消息，届时我跟你们一起害怕。” 京兆尹也凑了过来，“什么内幕消息？可不能漏了我。” 兵马司指挥使也很想凑上去，又担心影响自身形象，只能强忍着。被排斥在外的滋味，真难受啊！ 大理寺卿恼怒不已，“大司寇，你莫要太过分。” 孙道宁回敬对方一个冷笑。明知对方已经怒到了极点，他是一点都没收敛。效仿对方，用上前朝的称呼，“廷尉何必如此动怒！今儿碰头会，就是为了解决案子。我的人提供了一个非 常具有说服力的思路，理应重视。你们倒好，不仅不重视，反而倒打一耙。这可不是正经办案该有的态度。” “敢问孙大人，正经办案要如何办？”萧锦程侧过头来，问道。 “自然是实事求是，莫要弄虚作假！萧大人，若是手里头捏着料的话，不妨拿出来分享。” 京兆尹一听有料，伸长了脖子朝萧锦程望去，“萧大人，你可不能仗着有陛下信任，就胡作非为。” “胡说八道。”萧锦程气坏了，他发现刑部上下沆瀣一气，都是一个德行。从孙道宁到陈观楼，没有一个好东西。 “行了，都别吵了！” 大理寺卿一声怒斥，全场瞬间静默。 “刚才刑部的人说，凶手有可能是走火入魔的武者，抓人是为了修行。诸位怎么看，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切记，不得说与案子无关的话。否则本官绝不姑息！” 众办案人员面面相觑，心里头都在思考，是该说了还是说了还是说？ 说不说，怎么说，此刻考验的不仅是办案经验，更是官场智慧。说不好，前途一朝尽毁。 不是谁都有陈观楼不分场合胡说八道的勇气。 大家都很珍惜现在的一切，珍惜自身的身份地位，可不敢随意冒险。 于是乎，现场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情况，众人齐齐朝陈观楼看去。 陈观楼这会正翘着腿看热闹。 见众人都看着他，他挑眉，“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办案。” “陈狱丞谦虚了！” “陈狱丞分明是天选办案人，比我等经年老手还要厉害！” “老了老了，现在是新人的世界。” “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 “陈狱丞莫要推辞，你继续说，这回我们都听你的。” 陈观楼：…… 他冲众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丝毫不加掩饰他对在场所有人的嫌弃跟鄙视：一群官迷！ 众人：……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官迷，就你清高。 老子要是有你的背景家世跟武道修为，比你更嚣张！ 连一个老婆都没有的人，嚣张个什么劲啊！换做自己，早就纳了十八房小妾。 天天睡青楼的人，也好意思鄙视我们？ 陈观楼再次回敬一个众人都懂的眼神，然后张口就说道：“如果你们按照我的思路查案的话，五品以下的武者，可以排除。” “这是为何？” “五品以下，若是走火入魔，基本都已经死了，很难兴风作浪。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向萧大人求证！” 众人又齐齐朝萧锦程看去。 萧锦程嗤笑一声，“问我做什么？本官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讨论了办案思路。” “萧大人说的对。我说的，仅是一家之言，你们别当真，就当我是胡言乱语。”陈观楼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 “敢问陈狱丞，五品以上又当如何？” “五品以上嘛……你们可以放飞思路，尽量往高处想，越高越好。这种程度的走火入魔，还要靠吸血缓解，修炼的功法肯定不普通。所以，你们懂的！” “我等不懂，还请陈狱丞明示！” “什么样的人能修炼不普通的功法，按照这个思路去想。我言尽于此。” 陈观楼拱拱手，今儿的任务差不多圆满完成。他不是正经的办案人员，剩下的事情就不参与了。 这里面水深，他站在岸边瞧两眼，八卦几句就行了。让他踏进水里面，休想！ “敢问陈狱丞，你有几成把握确定此案是由走火入魔的武者犯下的？” “我说我有十成把握，你信吗？看，你根本不相信！你也是武者，虽然你的品级很低。但你应该了解一点武者的状态，高处不胜寒啊！” 第890章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挺大 “现在是正经办案，请陈狱丞不要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影响大家的思路。”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们不懂我说的话，是你们修行不到家。你看上面几位大人，他们显然都懂，因为他们修行到家。人啊，要懂得藏拙！” 几位大人：…… 原来姓陈的小贼也有长嘴的时候，很会夸人嘛！ “陈狱丞可有具体怀疑的目标？” “没有！这个问题你们应该问锦衣卫，他们手里头有全京城所有武者的资料。至于我，我连京城有哪些高阶武者都不清楚，一个个神出鬼没。他们混江湖，我混官场，都不是同一条道。” “陈狱丞偶尔还是要放下身段，跟武者们打成一片。” 神经病啊！ 陈观楼呵呵冷笑，不置可否。 打成一片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武者打成一片。大家走的就不是同一条道，没必要硬凑在一起。 “萧大人可有怀疑的目标？” 问题抛给了萧锦程。 萧锦程侧头看着大理寺卿，“大人这是信了陈狱丞的推论，你也认为凶手是走火入魔的武者。” “陈狱丞的推论有理有据。萧大人若是有不同的推论，或是另有线索，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大理寺卿的态度看起来很客气，但是说出的话却隐含锋芒。暗戳戳的内涵锦衣卫徇私，恐怕手里早就掌握了关键证据却始终不肯拿出来。目的无非就两个，要么包庇凶手，要么就是想独占功劳！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锦衣卫抢功劳也不是头一回！不得不防啊！ “陈狱丞的推论的确有理有据，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什么功法以至于修炼者需要吸血？本官在锦衣卫多年，遍观天下武学，从未听说过需要吸血的功法。就是邪教分子，也不会如此疯狂。所以，他的推论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众人：…… 啊？ 原来还有这等内情！ 的确，似乎从未听说谁家功法需要吸血修炼。 众人齐齐朝陈观楼看去。 陈观楼挑眉，“看我做甚？萧大人的意思是，天下武功这些年一直墨守成规，没有丝毫长进。完全否定了天才的存在，否认了天才可以采众家之长，自创武功心法的可能性。 也否定了天下古墓何其多，万一某个土夫子从地里面挖出几百年前的邪修陪葬品，其中恰好有一本邪修功法的可能性。并且还否认 了，天下世家大族库房里面的藏品，或许有那么几样属于见不得光的违禁品。我的话说完了，你们继续讨论！”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齐齐朝萧锦程看去。 萧锦程气笑了，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自带杀气以及诛九族套餐，威慑力惊人的恐怖。 “陈狱丞当锦衣卫都是吃干饭的饭桶吗？若是天下真有能够自创武功心法的天才，锦衣卫会没有察觉？若是果真有土夫子挖出了邪修功法，锦衣卫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若是某个家族藏了违禁品，锦衣卫能不采取行动？” “在萧大人心目中，锦衣卫自然是无所不能，天下所有事情都在你们的掌控中。可是，你们连白莲教教主衣角都摸不着，算哪门子掌控？白莲教暗戳戳在京城活动，你们无知无觉，算哪门子掌控？莫非你们故意放纵教匪，与教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陈观楼话音刚一落，就遭到锦衣卫的群起攻之。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休得无理！” “你一个天牢狱丞，有什么资格在锦衣卫的地盘大放厥词。” “陈狱丞，我等敬佩你的修为。可是若你执意羞辱锦衣卫，休怪我等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法？”陈观楼嚣张的挑衅，“你家老大都不敢对我不客气，你算老几？你对我不客气，来试试，看看你有没有能耐对我不客气。本事不大，口气倒是挺大的。莫非你们锦衣卫的名声都是吹牛吹出来的。” 其他几家衙门的官员闻言，低头偷偷发笑。此话说到了心坎上，锦衣卫吹牛皮，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只要披上锦衣卫的皮，垃圾混混也能吹成牛魔王。 “你羞辱我可以，羞辱锦衣卫，今儿就划下道来……” “闭嘴！滚下去！”萧锦程关键时候出声，阻止了手下人自取其辱的举动。 一个小小的三品，胆敢跟九品，可能是九品巅峰武者叫板，谁给的胆子？找死还差不多。锦衣卫这张皮，真的将手底下的人养成了目中无人的心态，一个个分不清自个几斤几两。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眼含讥讽之色朝萧锦程看去，“还是萧大人见机快，避免了一场血溅三尺的惨案。啧啧……” “陈狱丞，你别忘了这里是锦衣卫的地盘，这么多人看着。你别仗着修为高深，就目中无人。” 萧锦程身为锦衣卫老大，尽管他内心并不想跟陈观楼翻脸，不想跟一个九品巅峰武者结仇。但是他的身份，让他 必须站出来表态。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什么都不说，不仅会寒了手下人的心，还会叫旁人看笑话，有损锦衣卫的威严。 陈观楼根本不给对方面子，大喇喇地直白道：“这话我回敬给你。尸体会说话，在场无人否认吧。两具尸体想必大家都已经查验过，脖颈上伤口，仵作含糊其辞说是野兽咬的，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清楚那个伤口肯定出自人，是人咬出来的。 说明什么？说明凶手要吸血啊！什么样的人需要吸血？还必须是少男少女，还有本事在布防如此严密的京城，在人口稠密地段抛尸。除了武者，不做第二想。 不能因为锦衣卫没有登记类似吸血修炼的功法，就否认我的推论。人是会变的，世道也会变，功法同样可以改动变化。最近有走火入魔迹象的武者都有哪些，锦衣卫不会依旧没察觉吧。这可是你们分内差事。” 众人齐齐扭头，又朝萧锦程看去。 孙道宁直接插刀子，“萧大人，把名单交出来吧。接下来，我们就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查，就不信查不出蛛丝马迹。” “请锦衣卫交出名单！” “锦衣卫休想独占功劳！” 第891章 第三具尸体出现 “荒谬！莫非你们都信他？” 萧锦程质问道。 大理寺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场他资历最老，最有发言权，“信不信的，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但是，陈狱丞的确提供了一个办案思路，且有理有据。 他是武者，还是九品武者，相信在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武者的情况。他的话，我们理应重视。 就照着他的思路过一遍案情，安排一部分人照着他的思路查下去，就算最后错了，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再说了，案子发展到这个阶段，调查京城的武者是早晚的事情。如今，不过是将这个方案摆上了桌面，提前了而已！ 萧大人，你们锦衣卫身为此次案件的主办方，难不成不想破案？莫非真让陈狱丞说中了，你们有内幕消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萧锦程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大人莫要偏听偏信。锦衣卫绝无内幕消息，更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只是希望办案慎重的一些，莫要被人带偏，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耽误了抓捕真正凶手的时机。” “都说了，只是分出一部分人照着陈狱丞提供的思路调查，不耽误正经办案。” 双方人马就要不要采纳陈观楼的办案思路，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又激烈的争吵，就差全武行。 作为挑起这场争论的元凶，陈观楼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孙道宁叫他来，其真实目的就是搅浑水，不能让锦衣卫一家独大。他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至于办案思路，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不带半点私心，绝不掺假。 京城有没有吸血魔王不清楚，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有人在搞歪门邪道的玩意。这东西脱离不了武者，普通人根本没这需求，也没这能耐。 他提供的思路，真要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查出点东西。结果说不定能吓死人！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有锦衣卫小卒急匆匆进来报信，悄咪咪凑到上官耳边。上官闻言，脸色都变了，急忙凑到萧锦程耳边传达信息。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想要偷听。 “萧大人，有什么事，我们听不得吗？” “无事！”萧锦程面无表情。 没人相信无事。 这个时候，传信小卒胆敢闯进来，必然是有重大情况发生。 孙道宁朝陈观楼看去，“你来说？” 在场若是有人能听见锦衣卫说话，此人必定是陈观楼。 陈观 楼：…… 他指了指自己，确定要说？ 得到肯定答复后，然后不走心的说道：“城南又出现了一具尸体，男尸！看模样，有可能是贵人的孙子。” “什么！萧锦程，如此重要的情况，你竟然想着隐瞒！你安的什么心。” “你们锦衣卫果然有事瞒着。毫无诚意，这会不开也罢。” “尸体在何处，赶紧带路。本官要亲自去现场看一眼，确认尸体身份。”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胆敢公然抛尸，好大的胆子。都愣着做什么，叫上人马，随本官前往现场。” 一场会议，就此结束。众人急匆匆往外奔走，叫人的叫人，布置的布置，场面乱糟糟的。但，乱中有序。 都是办案精英人员，过了最初的惊慌之后，每个人都找回了脑子，也有了行动力，开始积极表现，绝不能落后于人。 陈观楼本想不惊动任何人，悄咪咪回天牢打瞌睡。 却没想到孙道宁一直盯着他，“你跟上来。” “我？大人，我不负责查案，我只负责看押犯人。”陈观楼不乐意，他又不需要升官发财，又不会多给他一文钱，他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案子破了没他的事。要是出了意外，说不定还要他背锅。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今日会议上你的发言很不错，办案思路不弱于那些经年老手，有理有据。” “你别捧杀我。老孙，你真相信那些人没想到这些？他们只是不敢当面说出来而已。我无所谓，什么都能说。” “要的就是什么都能说。下面的人，一个个嘴巴就跟蚌壳似的，半天敲不出几句真话。办个案子，还怕东怕西，顾忌这顾忌那。这样的态度，怎么能破案。” “老孙，你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陈观楼不惯着他，“下面办案的人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可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将大半生的努力毁之一旦。再说了，这案子锦衣卫主办，大家心里头有想法。” “别管有没有想法，总之，你得跟着去。” 陈观楼：…… 罢了，罢了。就当给老孙一个面子。 “先声明，出了任何事情我不背锅。” “谁敢让你背锅。就你那臭脾气，不得将天给掀了。” 陈观楼：…… 污蔑！ 妥妥的污蔑！ 他可是大大的良民，凡事都按照规矩办。什么 时候掀过天？信口雌黄。他的名声就是被人如此败坏的。 …… 罕见！ 属实罕见！ 何曾见过几个衙门同时出动的？ 今儿开眼了。 大街上的行人，街道两边的商铺，路边小贩，全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出了什么事啊？ 这么多衙门，这么多衙役，锦衣卫，六扇门番子，兵马司…… 好大的阵仗！ 连衙门主官都出面了。 莫非天被捅破了？被捅了一个窟窿？ 大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缘由。 抛尸现场早就被围了起来，围观百姓也都被驱赶殆尽。方圆五百米内，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全都是各大衙门的官员，衙役，捕快…… 直到几大衙门主官到来，现场人员又一次被清理。围观者被驱赶到更远的距离。 尸体以‘坐’的姿势，靠在一颗枣树下，脸色煞白。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死人。 “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还是有人动过尸体？” “启禀大人，没人动过尸体，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谁发现的？” “几个小孩玩耍，嚷嚷着说有人躺在枣树下一个上午都没动弹过。惊动了附近的大人，之后派人报了案。” “躺了一上午？去查一查，最早是谁发现尸体，务必查到确切的时间。” “大人是想确认抛尸时间？” “知道了还问。” 第892章 盯死锦衣卫 陈观楼站在外围，看着办案人员勘察现场，询问最早一批赶到的衙役捕快。 他环顾四周，这里典型的三不管地带，属于三个县的交界处，乱糟糟的。人畜混居，垃圾遍地，气味很大。 居住在此地的人，多半都是城市底层人员，每天都忙着生计，根本没空也没精力关注自身以外的事情。 若非小孩子发现异常，恐怕尸体还要更晚一些才能被发现，甚至可能被动物糟蹋后才被发现。混乱的地界，没有谁会特意去关注‘坐’在枣树下的人。 他跃身而起，踩在屋顶上，深吸一口气之后，果断放大五感。瞬间，鼻腔内充斥着复杂的味道，令人作呕。在种种气味中，他隐约嗅到了忽隐忽现的血腥味。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顺着血腥味追了下去。 一路追至乱葬岗，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被掩盖在更重的血腥味之下，瞬间就失去了目标。 陈观楼紧闭五感，才避免了被乱葬岗的味道冲击到当场昏倒。 真是见了鬼了！ 他料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想到追到最后，竟然追到了乱葬岗。也就是说，尸体曾出现在乱葬岗，之后又被抛尸在三不管地带。 可是…… 这没道理啊！ 这太诡异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戏弄着各大衙门。 他悻悻然回到现场，现场还在忙碌中，忙着入户调查。周围的住户全都要排查一遍。 孙道宁见他回来，招手让他靠近，悄声问道：“什么情况？” “追到了乱葬岗，失去了目标。” “乱葬岗？你确定？”孙道宁很是诧异！ “百分百确定！很意外是不是，我也很意外。这里面比我猜想的更复杂，水更深。老孙，这案子你别拉我进来，我得赶紧抽身。” “你抽什么身！你本就是刑部一员，帮着刑部办案，这是你的职责！” 狗屁职责。 陈观楼不鸟他，“我的职责写得清清楚楚，只负责看押犯人。等你们抓到犯人后，要是关押在天牢，那才是我的责任。现在，我纯属看热闹。” “那你就多看看。”孙道宁半点不生气，顺着话杆子说道。 “我说老孙，你手底下精兵强将，人才济济，你又何必拉着我不放。你这么做，会引来非议。会被下面的人误会，误会你看不起他们，不利于队伍团结。” 陈观楼可谓是苦口婆心，真 心实意的劝解，绝无私心。 “你说的本官都清楚。眼下也是没办法了，我是倾向于你的办案思路。凶手很有可能是一名武者。对付武者，手底下这帮人不够看，还得是你。你不出面，真要遇到了凶手，你让他们去送人头啊？你忍心吗？” 孙道宁也有自己的一番思量。他何止是倾向，分明是完全相信了陈观楼的分析。 “你让手底下的人别冒头就行了，这案子以锦衣卫为主。真要遇见了凶手，就让锦衣卫冲在前头。” 陈观楼只想当甩手掌柜，他现在连天牢的具体事务都不太管，都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做。让他劳心劳力替孙道宁分忧，动动嘴皮子还行，让他抓凶手，就三个字：不乐意！ 抓凶手别管怎么吹嘘，归根结底就是一桩苦活累活。尤其是这桩案子，涉及到武者，甚至有可能丢命！ 当然，他不用担心自己丢命。 却也避免不了苦跟累！ 孙道宁继续打感情牌，诉苦啊，这桩案子被宫里头追着，大家都不容易。虽说以锦衣卫为主，然而锦衣卫的态度今儿都见到了，根本就指望不上。归根结底，还得靠自己。 “本官实话告诉你，第三具尸体的身份刚刚已经确认，正是那位宗亲贵人的孙子。消息已经报到宫里，不出意外，接下来陛下会继续给我们施加压力。十天的办案期必然会被缩短。期限一到，案子没破，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又不会破案，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陈观楼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孙道宁自有一番考虑，他也没有真的指望陈观楼去破案，“我希望你这几天将天牢的差事放一放，暗中盯着锦衣卫，保护六扇门的人。若是能暗中查到凶手的线索，即刻报我知晓。”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是真的怀疑锦衣卫有内幕消息没透露？” “本官甚至怀疑锦衣卫已经查到了凶手的身份，只是碍于重重阻力不敢声张。” “当真？” “真不真就得看你了。以你的能耐，暗中盯着锦衣卫，理应不会被发现。这桩案子能不能如期破案，全靠你了。” “你别指望我。我可以帮你暗中盯着锦衣卫。有没有效果，两说。” “盯着就行。”孙道宁如释重负。 官场上干活，就是互相挖坑，互相算计。 指望你好我好大家好，花花轿子人抬人，做梦吧！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还能做做表面功夫。如今遇到事情，绝对是死道友不死 贫道。 道友敢算计贫道，贫道就敢坑死道友！ 大哥不说二哥，彼此都差不多的德行，差不多的毫无节操底线，就看谁运气更好，手段更狠辣。 孙道宁很庆幸，身边有个陈观楼。平日里不用这张王牌，那是用不着。现在用上，他倒是要看看锦衣卫怎么接招。 陈观楼还是回了天牢。 盯死锦衣卫这趟活，主要是在晚上。见不得光的勾当，基本都是在晚上进行。 “大人为何发愁？”穆医官一边喝茶，一边无事随口关心一下。 “外面那桩案子，你怎么看？” “老夫唯有坐着看。大人莫要生气，外面那桩案子，就轮不到我们操心。少男少女失踪，无非几种情况。一是，某个大家族的大人物有怪癖。二是，某个武者有怪癖。三是，外来的和尚在念经！” 陈观楼微微挑眉，“敢问老穆，你倾向于哪一个？” “老夫首先排除外来的和尚在念经。这里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这么多衙门齐齐出动，都抓不到人，显然外来和尚没这本事。老夫更倾向于第一个，大家族里面有人生出了怪癖！” “何种怪癖？” “需要喝血才能满足的怪癖。” “可你忽略了，大家族的人，完全可以花钱买人解决喝血怪癖。” “大人同样忽略了，买的太多，死得太多，会引起周围人的关注，于家族名声有碍。纵然是大家族，三天两头往外运送尸体，呵呵，官府也不能一味的装聋作哑。大人，你要知道，这里是京城！凡事都要讲规矩！” 第893章 将任务打包转让 “可我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某个武者走火入魔，生出怪癖！” 陈观楼如此说道。 穆医官点点头，“大人是武者，倾向于凶手是武者，能理解。老夫跟大家族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对这群人更了解些。我们都有道理，端看最后结果吧。” “什么样的怪癖，会有嗜血的欲望？” “那可太多了。”穆医官随口就举了几个例子，有因为生病产生嗜血欲望，也有因为服用一些禁忌药物产生嗜血的想法。 “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生下来就要喝血。当然，这种人通常就活不久。” “要不要赌一赌，多久能破案。” “老夫不赌！”穆医官连连摇头，他才不要自讨苦吃。 “这几天我会比较忙，你替我盯着点李栓，还有苗狱吏。”陈观楼如此吩咐道。 穆医官很是诧异，“为何不让陈全盯着？” “陈全目标大，容易引起他人警惕。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医官，三个牢房随便走，跟谁打交道都属正常。” 穆医官点点头，接下差事。之后又抱怨道：“老夫早就跟你说了，李栓那人就是祸害，早点处理干净。你偏不听！” 陈观楼哭笑不得，“你毒了他三次，他都没死，就说明他命不该绝。凡事，事不过三。他再有问题，只要没犯在我手上，我肯定不会轻易取他性命。老天爷要留他，那就顺着天老爷的意思留着他。” “留意他，又派人盯着他，你不嫌累啊！”穆医官很嫌弃。 “不累啊！顺手的事情，不废什么功夫。留着他在身边，也能时刻提醒自己，莫要放松了警惕。天牢不是太平之地，天牢这地啊，夸张点说，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实诚点说，就是搞小动作拉帮结派的绝佳场所。人已经下狱，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说服一个人改弦易辙，背叛原来的队伍。人心经不起考验！” 陈观楼颇为感慨。 李栓也知道自己不被信任，所以平日里就老实当差，从不主动往陈观楼跟前凑。甚至离陈全也远远的。巡视牢房的时候，也是两人一组，很少单独巡视，就是为了避嫌。 下了班，要么去酒楼吃饭，要么就去赌坊潇洒。 他有钱！ 他交代过，他以前干私盐贩子，有钱很合理吧。 至于是不是真的干了私盐贩子，鬼才知道。反正，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以前肯定是个捞偏门的家伙。 回到京城小一年，有媒婆上 门提亲，他呢也相看了几回，却一个都没成。要么女方那边不乐意，要么他自己嫌弃，要么就是出现意外情况。反正就是婚事不顺。 原本，陈观楼对李栓这人的看法很一般，捞偏门就捞偏门，无所谓。没有穆医官那么大的成见。可是当他得知对方数次相亲不成，也不急着结婚生子，他心里头就止不住生出了更大的怀疑。 因为，他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人，因为藏着大秘密，所以一直不结婚。此人就是：他自己！ 他是因为长生道果，所以不成亲。 李栓又是为什么？有什么秘密见不得光，连枕边人也必须防着？ 这人心里头有鬼！ 必须一直盯着！ 至于苗狱吏，来历跟经历，都是含糊其辞，一句话带过。肯定不值得信任！在天牢，能值得他信任的人，都是祖宗三代可查，且大部分都是京城土著。 这年头可不兴外出打工这一套。人们基本都是在家乡附近讨生活。天牢当差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京城本地人，要么京畿地区人士。反正不会离着京城太远！ 一个李栓，一个苗狱吏，且看着吧！ 盯梢锦衣卫，是一件苦差事。 陈观楼很想将这份差事打包转让出去。 他连转让的人都想来了，王海王公公。王公公很擅长盯梢，耐得住性子，可谓是天选盯梢人。 他传讯息将人请来。 王海得知他的想法后，气得当场变了脸色。 “陈观楼，你当我是你的马前卒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不是你可以羞辱我的理由。大不了这条命我不要了！” 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陈观楼连忙安抚，“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什么马前卒，这话多难听。我不白使唤你。准确的说，我请你，我花钱请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王海微微挑眉，怒气稍微消了点。 “一百两？呵呵！你看我像是缺你这一百两的人吗？” 羞辱谁啊！ 他绝不会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出卖自己。 死也不会！ 这是身为武者的尊严！ 如果他只是一个五品武者，或许他会为了一百两折腰。 但他是九品武者，一百两，打发叫花子啊！ “一晚上一百两，如何？” 这年头，陈观楼就没见过不差钱的主。尤其是武者，对钱的需求量更大。更何 况王海还是太监，太监靠什么往上爬？除了能力和运气，最重要的就是钱！太监视财如命是出了名的。 武者加太监，这身份简直了。缺钱估计缺疯了吧！ 不像他，有长生道果，不需要丹药，不需要药材，不需要大量的食补。世间武者，就算是天赋绝佳者，也离不开丹药，药材，还需要大量的食补。一天三顿都离不开肉食。处处都是钱！ 市面上，最次的丹药都要十两银子一颗。以王海的天赋肯定看不上。王海需要的是顶级丹药，一颗至少几百两。这样的花销，不缺银子才怪！ 王海微微眯起眼睛，“你要我帮你盯梢锦衣卫，尤其是萧锦程？” “正是！” “确定一百两一晚？” “这个价格够有诚意吧。” “一百五十两。”王海趁机狮子大开口。 陈观楼怒了，“你别得寸进尺啊！银子是我自己的，我完全可以自己盯梢。” 王海嘲讽一笑，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你去啊！你自己去盯梢啊！你这个人，好逸恶劳，能耐得住寂寞连着盯几个晚上，我不相信。恐怕一个晚上，你就不耐烦了。 你挣了那么多钱，我帮你分忧，一百五十两一晚，已经是友情价。满京城，除了我，你还能从哪里找一个九品武者替你盯梢。那个萧锦程，据我所知，已经是八品武者。九品以下盯他，必定会被发现。” 第894章 钱通神 陈观楼亲眼见识到，太监如何的视财如命，坐地起价，臭不要脸！ 他心疼啊！ 人怎么可以为了钱，连脸都不要。 他可以不要脸，但是别人不能不要脸啊！ 哎！ 幸好，不是花自己的钱。 这辈子都不可能花自己的钱办公家事。 去年年底，因为尸体凌迟那件事，孙道宁批的五千两还没用完，账本上还剩了一笔，这回正好拿出来用。 “一百二十两一晚！王兄，你可要想好了，这样的机会，全天下除了我这里，别地都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像我这般大方。只要这次我们能合作愉快，以后有类似的机会我还找你。 你是宫里头的人，跟衙门没关联，也就意味着没有利益冲突。因此，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你可不能为了一次吃饱，就硬生生丢失次次吃饱的机会。那叫得不偿失！不划算啊！” 王海仔细琢磨了一下，终于点头，“行，算你说的有道理。一百三十两一晚，这活我接了。” “明明说好的一百二十两一晚。” “陈狱丞，你要明白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我是板上钉钉的九品武者，盯梢我在行。全天下，你都找不到比我更具性价比的人。莫要为了区区十两银子的差价斤斤计较。你也不差那点钱，对不。” 陈观楼：…… 但凡他多认识几个九品武者，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罢了罢了，就按照你说算价格，一百三十两一晚。你可要盯牢了，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知晓。不瞒你说，我们有理由怀疑，锦衣卫其实早就查到了凶手，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隐瞒不报。” 王海微微挑眉，“也就是说，此次盯梢的主要目标，就是为了查明锦衣卫到底有没有隐瞒真相，有没有查到凶手？” “正是！此事就拜托王兄！” “钱到位，一切好说。明儿中午，我来找你拿钱。” 说罢，人就飞走了。 陈观楼拍巴掌，对自己这番操作十分自得，堪称神来之笔。他根本不担心王海会将消息透露给宫里。透露也罢，不透露也罢，倒霉的都是锦衣卫。 穆医官也惊叹于他这番骚操作，啧啧称叹。 “大人，你的想法果真异于常人！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之事。” 陈观楼摆摆手，略微谦虚道：“不必太过羡慕本官。天赋，都是天赋！” 穆医 官嘴角抽抽，“老夫唯独担心，事情会失去掌控。” “无所谓！做人不能过分贪心，既要又要。我们要真相，是否失去掌控暂不考虑。” 陈观楼很想得开。 他又不是主官，只是刑部一个小虾米，他不需要那么大的格局。能混过去找出真相就行了。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真相更重要！ 查出真相，该死的人去死，在他这里，事情就算完结。至于影响，后果，无需他来操心。他又不指望靠这桩案子升官发财。 穆医官了然一笑，“也就是大人这般性子，方能想出此等办法。能使唤宫里的公公帮忙办差，大人果然是能人！”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没有无用的人，只有放错位置的人。王海公公干别的事情可能稀松平常，盯梢是他的拿手好戏。我们就坐着等消息吧。” 待到中午。 王海果然准时出现在天牢公事房。 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观楼亲自斟茶，接待了对方，并且附上一百三十两的银票。 王海拿着银票，一边说道：“盯了一晚上，外加一个早上。锦衣卫挺忙的，但都是瞎忙。并没有见到萧锦程跟任何人密谋。” “没有商量案情？” “商量了，都是些老调重弹，没有新的线索。入户排查一事遇到了阻碍，锦衣卫似乎也没办法解决。还要继续盯吗？一百三十两连个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你不觉着亏？”王海问道。 陈观楼根本不在乎那点银子，挣钱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他摆摆手，“不亏！继续盯着！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拿钱。你有没有跟着萧锦程回家？” 王海摇头，“萧锦程昨晚就没回家。据我所知，这些天他都住在衙门，家中仆人将他换洗的衣衫都送到了衙门。看样子案子一日不破，他一日不会回家。要盯梢他家里人吗？” 陈观楼摆手，“不用！萧家在京城没几个人，还都是女眷。不用刻意盯着。就盯死了萧锦程，以及他身边心腹手下。他们之间交流，或许会用到暗语，你能听懂吗？” “放心。不管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所有暗语我都有掌握。他们真要用暗语交流，反倒是省了事，证明了你的猜测。” “宫里头对这桩案子是什么态度？” “区区十几个少男少女而已，在宫里头算个屁。” 王海说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宫里头根本 不在乎这些少男少女的死活。若非其中一个失踪者是宗亲子弟，根本不会有人过问。 “也就是陛下，爱惜名声，不忍宗亲子弟受害，哎……可惜啊，人已经死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你们刑部主官，那个孙道宁，今儿早朝的时候还挨了一顿骂，骂得老惨了。陛下气得砸了一套瓷器，价值上千两！” 他似乎更惋惜被砸的瓷器，而不是挨骂的孙道宁。 不愧是死要钱的太监。 “宗亲小孩死了，接下来会如何？将案子冷却，还是继续查？” “肯定要继续查！为了脸面也必须找出凶手！找不出真凶，也要找个替死鬼结案。” 王海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冷酷的话，背后有多少不忍直视的血腥残忍，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都默契的没有点出来。 这桩案子是陛下亲自督办，必须要有一个结果，一个能给天下人，能给受害者家属交代的结果。一个能维护朝廷脸面，皇帝脸面的结果。 “京城有多少高阶武者，有多少走火入魔？” “你想做什么？”王海有些不解，“莫非想亲自抓捕凶手？你还真认定了凶手是武者，为何不能是权贵世家公子哥？” “你见过尸体就会明白，那种迫不及待的嗜血欲望，通过伤口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世人面前，偏偏所有人视而不见。那绝不是权贵世家公子哥的嗜血欲望，那分明就是武者的嗜血欲望。别问我为何这么说，非要给个答案，就是直觉！” 第895章 说出来吓死你 王海接连盯了几个晚上，总算有了收获。 “昨晚萧锦程去见了魏公公。魏公公是宗师，我不敢靠近偷听，只能远远遁走。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没打听到。” 王海显得有些沮丧，沮丧于自己的修为太低。 陈观楼却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很满意，“我就知道里面有鬼名堂。只是没想到，此事竟然还牵扯到魏无病。” “你不会认为此案跟魏公公有关吧。” “就算没有关系，不出意外，他们都是知情者。吸血魔王究竟是谁，走火入魔的武者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哈哈哈……” 陈观楼嘚瑟地笑起来。 王海一脸懵逼，不是很明白。 “凶手是谁？你真的猜到了？”他不太敢相信。 陈观楼故作神秘一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盯梢任务就此结束。合作愉快。” 王海一听，不乐意了，“答案尚未揭晓，凶手还没抓到，你就要过河拆桥。陈狱丞，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 “你收钱办事，事情办完了，合作结束。怎么就不是合作的态度。王兄，王公公，你要抛弃身为太监的思维逻辑，重新建立身为商人的逻辑。做生意，讲究的是钱货两讫。你就说我们有没有清？” “你好歹得告诉我凶手是谁。” “你又不是办案人员，甚至都不是三法司的工作人员，凭啥告诉你。滚滚滚！” 陈观楼翻脸不认人。 对方对他有用的时候，称兄道弟，一口一个王兄。 任务完成了，没用了，一口一个滚。 翻脸无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海气懵了，大不了他继续盯梢。 陈观楼看穿了他的想法，“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接下来的事情你最好别参与，因为那些人你招惹不起。当心丢了小命！还有，我不告诉你凶手，是因为我也只是猜测，其中危险重重，我怕牵连到你。你要是出了事，岂不是成了我的罪过。” 他一改之前滚滚滚的态度，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话。妄想打感情牌将王海轰走。 王海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陈狱丞好口才，过河拆桥被你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非也！我这可不是过河拆桥。你懂不懂规矩，哪有执行的人反过来责问主家要答案要真相的。你这样的办事风格，若是在打行，早就被人三棍子打出去。” 陈观楼很烦对方，很是嫌弃，就差动手 将人送走。 王海似笑非笑，“你不说，我估摸也能猜到一点。告辞！” “慢走，不送！千万别逞能啊！我可不想改明儿给你送奠仪！” “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死我还没死！”王海留下一句话，远远离开了。 陈观楼嘿嘿一笑，要让王兄失望了，他有长生道果，世上的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琢磨了一番，他还是决定跟孙道宁说一声，免得掉坑里面被人当做垫脚石。 他去了刑部，见到孙道宁，凑到跟前悄声说了一句话。 孙道宁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也是飘忽不定，显得很慌乱。 “当真？” “应该八九不离十。老孙，这里头水深，赶紧抽身吧。第五具尸体都出来了，锦衣卫那边愣是没有大动静。每天排查也只是挂羊头卖狗肉，做做样子而已。很明显，锦衣卫那边，至少萧锦程早就知道凶手的身份，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孙道宁紧蹙眉头，“这可如何是好？抽身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摆烂你不会吗？无非就是被骂几句，反正又少不了两块肉。赶紧将外面的人撤回来，这案子不查了，是彻底摆烂。随便敷衍敷衍得了！连我都要退避三舍，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人，六扇门冲上去纯粹就是送人头！” 陈观楼是正儿八经替兄弟单位着想，不想大家白白送死。他可是带着百分百的诚意，劝告老孙，莫要冒险。被皇帝骂几句，又不会怎么样。又不是丢官去职。就算丢官去职，迟早也能官复原职。 “一旦本官撤回外面的人，其他几个衙门定会多想。” “让他们猜疑去。老孙，现在顾不了其他，最要紧的是顾着自身。自身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孙道宁缓缓点头，认可了陈观楼的说法。 但他又好奇地问了句，“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我算哪门子人物，我吃多了才会跑去凑热闹。”陈观楼一副坚决划清界限的表情，令人很是无奈。 “可惜了！”孙道宁叹息了一声。 陈观楼则默默的竖起了一根中指。他知道老孙想让他做什么，无非就是浑水摸鱼。然而，鱼没那么好摸，一不小心轻则重伤不起，重则丢掉性命。 他不是没想过下黑手，评估了一下实力，还是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惜什么啊！终于能脱身了，你该感到高兴才是。十日之期将到。不出意外的话，萧锦程会在 截止日期之前，来一波狠的。到时候看热闹就行。” 孙道宁点点头，这桩案子发展到现在，的确只剩下看热闹这个选择。 既然锦衣卫大包大揽，刑部理当成全。 当天，他就下令，撤回了所有在外办案人员，将卷宗整理清楚，准备随时移交。 陈观楼则躲在天牢，数钱！ 崽卖爷田不心疼。 有犯官找他贩卖古董字画，他欣然接受。照老规矩，侯府先看货。侯府看得上就卖给侯府，侯府看不上再联系其他买家。 这些年，侯府从他手中低价收了不少古董字画，库房都快放不下了。粗略一算，成交金额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侯府有钱啊！ 几百年的积攒，加上大老爷这些年一直在西北捞钱，侯府的财富只能用金山银山来形容。 这一趟买卖，侯府包圆，还说多多益善。叫他想办法从犯官身上多薅点羊毛。 陈观楼：…… 他是爱钱，可他不贪心。 还是照着正常程序来吧，别把人逼急了，坏了信誉。 离开侯府的时候，他还不忘唠叨一句，“最近几天不太平，大家看好门户，看好孩子。别整日惦记着出门游玩。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出门也不迟。” 第896章 炸裂 月黑风高杀人夜！ 陈观楼抱着青楼的姑娘折腾了半夜，睡不着。心里头感觉没着落，有点乱，有点慌。直觉告诉他，有大事发生。想看热闹又想离得远远的，就怕误伤了自己。 惦记啊惦记啊，半夜三更一脚踹掉姑娘，穿上衣衫跑了。 姑娘：…… 若非银子给得足足的，非得骂他三天三夜不可。 他一口气跑到城外，直奔无相寺后山。 没有任何根据，全凭推论跟直觉。那些出现在城中人口稠密地段的尸体，恐怕跟了尘和尚脱不了关系。 魏无病老阴险，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唯有了尘和尚，尚且保留着一丝佛性。 还没靠近后山，远远的就听见了动静。 他赶紧找地方藏身，不敢继续靠近。看热闹也要顾忌自身安危，可不能没头没脑的往前冲。 “鸟和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周墨白一身黑衣，癫狂得犹如邪修。双眼通红，脸色却煞白，像是从地狱里面钻出来的恶鬼。 “阿弥陀佛！”了尘和尚道了一声佛号，“周施主倒行逆施，草菅人命，不走正途，坏了心性。我佛慈悲，贫僧身为佛门弟子，若是不知情便罢了。既然知晓，岂有不过问的道理。” 哈哈哈…… 周墨白放声大笑出声，仿佛是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一派胡言！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能不知道。你自诩正义之士，可你敢告诉世人，你年轻那会杀了多少人吗？当年江湖人人喊打的青眼魔头究竟是谁，要不要我替你宣传宣传。你为了躲避仇家，躲到寺庙当了个假和尚，真当自己是我佛慈悲。你慈悲，你怎么不以死谢罪，告慰当年被你杀害的无辜者？” “阿弥陀佛！贫僧青灯古佛相伴，日日诵经，正是为了当年犯下的罪孽恕罪。” 了尘完全没有否认周墨白的指责，坦然承认。 陈观楼大吃一惊！ 万万没想到，了尘的过往竟然如此不堪。一个魔头，进了寺庙，摇身一变，成了得道高僧，就此洗白，还成了皇家供奉。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不知哪句话触痛了周墨白，他怒极，厉声反驳道：“狗屁！全是放屁！念几句经书就叫恕罪，就可以将过往干过的事情一笔勾销，你想得挺美。真要谢罪，就该以死谢之。 鸟和尚，你可曾记得被你剖腹的孕妇，被你从腹中掏出的婴儿，味道如何 ，是否美味？你梦醒时分，是不是十分想念那不足月的婴孩的味道？你挖心挖肝，烹饪煎炸，那些味道这些年一直在你脑海里反复回想吧。 你看见那些信男信女，可曾勾起你心头的恶意，可曾嘴馋，恨不得杀几个尝尝味道。哈哈哈……你一个吃人魔头，一个不改吃人恶习的大魔头，跟我谈慈悲，跟我谈罪孽，跟我谈恕罪，这分明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陈观楼：…… 他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果然，不是他的底线太高，而是世人的底线太低。 魔头魔头，他以为是杀人盈野！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吃人！ 他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看着慈眉善目的了尘，竟然是三大宗师里面最不堪的一个。 皇家连这种魔头都收纳，难怪世人都说皇宫才是世上最肮脏不堪的地方，藏污纳垢，世所罕见。 那么，是不是真如周墨白所说，了尘在当了和尚之后，还在继续吃人肉？ “贫僧从不否认曾经犯下的罪孽！贫僧也不会辩解。因为我佛知道我的心究竟诚不诚，这些年我有没有真心悔过。你诽我也好，谤我也罢，都不能改变你犯下的罪孽！周墨白，你的路走歪了，大好的一个人，怎能走上歪门邪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歪门邪道。跟你这个吃人肉的比起来，我喝点血算什么。魏无病你要躲到什么时候，看热闹还不嫌够吗？” 陈观楼心头一紧！ 魏无病也在，他不会被发现了吧。 就在他紧张考虑后路的时候，魏无病，以及萧锦程带着数名面目模糊的锦衣卫出现。 “周墨白，你一夜之间绑架数十少男少女，吸血搞邪修，闹得满京城人心惶惶，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魏无病一来，就定了姓周的罪名。 周墨白哈哈大笑出声，指着那群锦衣卫，“老魏，魏公公，你带着几个锦衣卫来抓我。怎么着，真当我是病猫？你看不起谁啊？哈哈哈哈……你不去抓鸟和尚，他吃人肉你不管，却来管我吸人血。 魏无病，你别忘了，我们才是真兄弟，从年轻那会起就认识了。这个鸟和尚半途加入，还是个魔头，底子从一开始就是黑的，怎么洗也别想洗白。你若还当我是兄弟，我们联手杀了鸟和尚，如何？大不了以后我任你差遣。” 魏无病还没表态，了尘和尚率先说道：“阿弥陀佛，贫僧可以任由你们处置。但是前提必须 是，将周施主抓捕归案，绝不能让他继续祸害他人。还请魏公公成全！” “鸟和尚，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说服魏无病。我告诉你，妄想！你一个魔头，杀了你才是真正的为民除害。”周墨白疯狂叫嚣，其表情之疯癫，看样子是吸血吸多了，变成了半人半鬼！ 他又冲姓魏的叫嚣，“魏无病你怎么说？今儿我们将话敞开了说清楚，你是站他，还是站我？杀他还是要抓我？” 魏无病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周墨白，你可知今晚我为何会来？因为我是奉了皇命。也不瞒你，我身后这些人，除了萧大人，其余几位都隶属城门军。城门军出动，意味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周墨白，城门军在此，你为何还不束手就擒？” 怒吼声刺破山林，刺破黑夜。 陈观楼仿若耳朵被轰炸了一般，今晚上接连受到刺激。 萧锦程身后那几个面目模糊之人，竟然是城门军！传说中已经被解散，成为传奇的城门军！ 难怪那几个人的气质跟锦衣卫大不同，一个个都透着一股死气，剑出鞘必死人！ 第897章 字字诛心 “魏无病，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竟然带着城门军来抓我。哈哈哈……你这狗太监果然不是个玩意。程娘娘骂你没有骂错！我不过是吸了几口血，你就对我喊打喊杀。鸟和尚屠戮数个村庄，生吃人肉，死在他手里头的人不下千人，你怎么不杀他？” 周墨白满腹的愤怒，怒吼着世道的不公，人性泯灭。颠倒黑白，欺软怕硬。 他双眼通红，杀心顿起。 杀！杀！杀！ 他要杀光在场所有人！ “阿弥陀佛！贫僧罪孽深重，随时领受责罚，纵容是千刀万剐也绝不后悔。但是在领受责罚之前，贫僧一定要将你抓捕归案。贫僧曾在佛祖跟前立下誓言，这辈子见不得无辜者受害。不知道则罢了，若是知道，还无动于衷，贫僧不配做佛门弟子。” 了尘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谁能想到，这位才是真正的大魔头，杀人盈野，吃人肉，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他。身份洗白，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皇家供奉，得道高僧。 真是讽刺！ 陈观楼躲在暗处，他完全能理解周墨白的愤怒。这一刻，他甚至希望周墨白能杀了了尘。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不了，打个两败俱伤也是好的。 “好一个佛门弟子！鸟和尚，你想抓我归案，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杀心四起的是周墨白，没有任何花招，出手就是直奔性命而去，本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招招致命。 了尘道了一声佛号，面对周墨白不要命的打法，他直接选择避其锋芒，连连后退，直接打到大相寺后山。 “魏公公，我们不动吗？”萧锦程躬身请示道。 魏无病凌空踏步，直奔了尘他们而去，“你们跟在后面，莫要逞能！周墨白凶性难治，又修了邪法。如今他是什么修为，咱家也不拿不准。我让你们动手的时候再动手。” “无论死活吗？”萧锦程多嘴问了一句。 魏无病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死活？你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官威。他是周墨白，不是大街上的阿猫阿狗。他的死，轮不到你来决定。” “所以，他必须活着？可他活着，我们怕是没办法将他抓捕。” 魏无病冷哼一声，“朝廷培养一个宗师不容易。我不清楚你具体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咱家提醒你，收起你的小聪明，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话音一落，人已在百丈外。 萧锦程带着城门军的人，急忙追上去。 等人都走了，陈观楼才从藏身之处露头。先深呼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躁动。今晚得到太多的讯息，太过炸裂，一直冲击着他的脑袋。需得消化。 他倒是想追上去看个热闹，却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 迟疑着，陡然间就听见周墨白狂放嚣张的叫嚣，“死和尚，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受死吧！” 他本以为了尘和尚就此授首。 转眼间又听见周墨白愤怒的嘶吼，“魏无病，你是不是非要拦着我，非要护着死和尚？你让开！让我杀了他，我还当你是兄弟。你若是执意护着鸟和尚，别怪今日你我恩断义绝！” “你为何执迷不悟！有我在，定能保你无事。最多就是被禁足一二十年。区区一二十年，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魏无病苦口婆心劝解道。 周墨白愤怒地嘶吼，山峰仿佛都因为他而颤抖。 夜空也因为他变得杀气升腾！ 不远处的大相寺安静如鸡，里面的人仿佛都死绝了。 “狗屁，全是狗屁。我不会上你的当。你给皇家当奴才当习惯了，可我没有。禁足？建始帝有什么资格禁我的足。若非皇室有老祖坐镇，几十年前我已经抽身离开，逍遥快活去了。 魏无病，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替我杀了鸟和尚。这个大魔头，吃人肉，早该死千百遍！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跟你走一趟！” 周墨白杀人的执念贯穿夜空，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鸟和尚靠在一棵松树上，捂着心口，嘴角还挂着血沫，显然受伤不轻。 修炼邪法，处于发狂中的周墨白，堪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向披靡，傲视群雄！ “你为何非要逼迫我！”魏无病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是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已经动了怒火。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原地消失，直奔周墨白而去。 “不要再逼我！” 杀！ 这是一场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有差距的比斗。 周墨白靠着吸血，战斗力瞬间暴涨。但是在真材实料稳扎稳打的魏无病面前，他的那点鸡血也就支撑了十招而已。十招之后，颓势明显。 陈观楼伸长了脖子，很想追上去亲眼见证宗师级别的斗争。又担心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成为倒霉的小鬼。 犹犹豫豫之间，天上的战斗已经打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急忙闪 躲，隐藏自身！ 然而，貌似魏无病早已经发现了他，一掌劈下，飞沙走石，藏身之处直接来了一个爆炸。 陈观楼滚落到山沟里，心头骂骂咧咧，天上打架关他地上什么事。典型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两个人越打越远。 萧锦程则带着人一路追逐。毕竟不是宗师，这伙人没有发现陈观楼的藏身之处。 倒是鸟和尚，他默默站起身，冲陈观楼藏身处喊了一声，“陈小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何不现身见面。” 陈观楼：…… 既然已经露了行踪，继续隐藏毫无意义。 他果断站出来，走上前，离着鸟和尚大约五十仗的距离远。 如果对方心怀不轨，这个距离足够他逃命，说不定还有机会反杀。 “见过前辈！” “都听见了吧。贫僧的过往很是不堪，听完后，有何感想？” “说实话吗？” 了尘和尚笑了笑，一口血再次喷出，“自然是实话。贫僧早年听多了假话套话，如今甚是厌恶。” “晚辈以为，前辈该死！不仅该死，还应该被千刀万剐！” 陈观楼是真实诚啊！ 让他说真话，他是不打折扣的执行，字字诛心，句句都是杀意！ 第898章 老贼，请你赴死！ “是吗？” 了尘和尚淡然一笑，似乎并不意外。 他再次问道：“陈小友是否想杀了贫僧？” “可以吗？”陈观楼是懂得顺杆子往上爬的，他竟然问对方可不可以。简直是，贴脸开大，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不怕死，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当然可以。不过……” “杀你还要条件？”陈观楼嗤笑一声。 了尘和尚完全不在乎他的态度，“等你杀了周墨白，为民除害后，贫僧在大相寺，随时等候你来杀我。” “为何不能是你先死？”陈观楼胆气十足，半点面子不给。受伤的宗师，他是敢挑衅的，可谓胆大包天，果然不知道何为‘怕’字！ “我佛慈悲！不杀周墨白，贫僧念头不通达。念头不通达，就不能坦然赴死，必然生出妄念。你恐怕杀不了贫僧。纵然贫僧受了严重的内伤，也不是你可以肆意杀戮的。若是不信，不妨过个两招。” 陈观楼没有冒然过招！ 今晚杀机重重，他得谨慎再谨慎，就怕一不小心跳进别人坑里被埋了。 “前辈说笑了，你的意思晚辈当然尊重！我也时常念头不通达，心知这里面的痛苦。我尊重前辈的意愿，至于杀不杀的，都是一时之言，当不得真。” 了尘和尚嘴角微微上翘，“这么说陈小友暂时打消了取我项上人头的打算？” “我从未想过要取前辈项上人头。佛祖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信你是真的得道高僧，而非沽名钓誉之辈！” 陈观楼一通马屁奉上，一面猜测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贫僧知道，周墨白数次为难于你，甚至要取你性命。你想杀他，今晚就是机会。错过了今晚，往后余生，你都不可能再有机会杀他。你可知周墨白的弱点是什么？” “是什么？” “你靠近些，贫僧会如实告诉你，助你一臂之力。” 陈观楼却站在原地不动，“大师尽管说，你说得小声点，我也听得见。我的五感很敏锐！” 了尘和尚猛地抬头，目光一改慈悲为怀的大师形象，变得极为阴毒狠辣，“你是不信任老衲吗？” “非也！江湖人相处，要有边界感。边界感你懂吧！类似于分寸感。而且我不习惯跟人靠得太近，尤其是像你这样成名已久的大师。我内心崇敬，以我的身份唯有远观，岂敢靠近亵渎。” “贫僧不在意！”了尘和尚又恢复慈眉善目的墨阳。 “可我在意！”陈观楼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他的江湖经验的确不足，可他上辈子看过那么多小说影视剧，各种花招套路早就见识过了。 当嘴炮强者拥有了绝对的实力后，纵然缺乏真实的江湖行走经验，却不等于缺乏江湖防小人防下作手段的警惕性。前辈的经验也是经验，前辈的血泪教训也是教训，上辈子的知识用到这一世，真的很好用，可谓是降维打击。 了尘这德行，一看就没憋好屁。 前半生作为大魔头，恶贯满盈，因为躲避仇家才当了和尚。鬼才相信对方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成佛真要那么容易，佛门早就一统四海，唯我独尊。 “你身为小辈，为何就是不肯乖乖听从前辈的吩咐呢？你这样很不好！很招人嫌弃！”了尘和尚似乎耐心快要耗尽，难以继续维持得道高僧的形象，言语中分明透着一股江湖败类的惯用话术。 陈观楼呵呵一笑，继续后退，“前辈这话我听不懂！我不是佛门弟子，也不是江湖宗派弟子，我混官场。我只听上官的吩咐。前辈，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大相寺找人帮你办了。” “你这小贼，真是一根筋，不听劝。难道你不想杀了周墨白。” “杀人不着急。我更想活着！” “天赐良机你都不肯抓住，真是无能！干脆你去死吧！” 了尘和尚一秒变脸，凶相毕露，直奔陈观楼而来！ “来得好！” 陈观楼没有托大，直接拔出宝刀斩立决应战！ 今晚不是他死就是对方死。若是叫对方活着，他将寝食难安！至于周墨白那里，今晚杀还是明年杀，早晚都要杀，他等得起！ 了尘这个老阴贼，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周墨白是明着发疯。 老阴贼是暗中杀人！阴险得很！ 一过招，对方不愧是宗师。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还有一战之力。 陈观楼手发麻，却兴奋起来。 他有长生道果，他不怕受伤！ 就是不知老阴贼能承受几次他的奋力一击！ “杀！” “小贼，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不！你撒谎，你对所有人撒谎！你在古墓里得了机缘！你不该有这么高的修为，刀法不该如此通透精进……小贼，你竟然胆敢欺瞒老夫！老夫今晚就拧下你的头颅，警示世人！” “老贼，想要杀我，就凭你受伤的破烂身体。哈 哈哈……纵然你贵为宗师，今儿也要死在我这个小辈手里。不瞒你说，我在古墓里面的确得到了一点机缘，接下来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正实力，离着你的宗师修为究竟有多大差距！看刀，受死！” 陈观楼携滔天怒火，全力一击，直接崩碎了老阴贼的佛法无边。刀锋携无数无辜亡魂的诅咒和杀意，杀向那张凶相毕露的丑恶嘴脸！ 杀！ 鲜血飞溅！ 了尘和尚自半空中跌落，连连后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你……你……你是宗师！”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最多算是山寨宗师，也就是半脚宗师。如何，你现在还想取我人头吗？” “你瞒着所有人，竟然偷偷踏进了宗师境界。你……为何没有半点动静。” 已知，任何武者晋升宗师，都会闹出天翻地覆的大动静。至今，无一例外。 可是眼前这小子，无声无息，天天吃喝玩乐，除了一张帅脸看着没啥特别的，竟然悄无声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宗师境界。 这这这……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颠覆了武道一途的规则。 “我早就说过，无论是做人，还是习武，都不能墨守成规。不要以为现在的规矩，就是永远的真理！老贼，请你赴死！” 第899章 狗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你想杀我，做梦！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没有人！纵然是皇帝也不行。就你，想要杀老夫，再修炼个十年吧！” 了尘突然发狂，身体暴涨，雾气升腾！ 这是什么鬼！ 陈观楼猛地后退，掩住口鼻！ 那突然升起的雾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百分百有毒！ 了尘老贼，竟然还藏着这一手保命手段。不愧是昔日的大魔头，手段辈出。 待到雾气散去，四周哪里还有了尘的身影。老阴贼趁机逃了！ “想逃命，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 眼下了尘和尚身受重伤，正是取其性命的绝佳时机。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等了尘和尚养好了伤势，再想杀对方，那就是千难万难。 陈观楼深知抓住时机的重要性，没有任何迟疑，放开五感，循着血腥味一路追踪至大相寺内部。 大相寺的和尚，全都睡得死沉死沉，就算是天塌地陷也不会醒来。看样子要么是被下了药陷入沉睡，要么就是魏无病的手段，凭空让人陷入昏睡。 这倒是方便了他找人。 五感完全放开，也有不好的一面。整个大相寺内都充斥着了尘和尚的气味。加上浓重的檀香味进一步掩盖了淡淡的血腥味，反而干扰了找人的进度。 大相寺很大，比一般的寺庙至少大上三五倍。 他一路追至后院厢房，却陡然失去了了尘和尚的踪迹。 人仿佛原地消失！ 任凭他怎么寻找，都找不到半点线索。 莫非…… 嘿嘿嘿…… 以他多年看小说和影视剧的经验判断，要么了尘会原地消失术，要么会飞，瞬间飞行百里万里，要么就是厢房内有密室亦或是地窖。 前两个被否定，最大的可能就是密室。 寻找密室，这个他拿手！越是不起眼的玩意，越有可能藏着机关暗道。 先是到外面用脚步测量厢房的建筑面积，之后进屋测量室内面积，寻找可疑的墙面，地砖……寻找机关暗道。 他冲着屋里喊着，“了尘前辈，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畏死。身为得道高僧的名声的你还要不要？你口口声声说不怕死，随时可以坦荡赴死，如今却又故作姿态，躲起来逃命。 啧啧……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大相寺的和尚知道你的真面目吗？世人知道你是昔日吃人的大魔头吗？大 相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收了你这个大魔头。 本以为你是真心忏悔，改过自新，却没想到全是假的。这些年，你老人家一直在演戏，真的不觉着累吗？出来吧，出来我们彻底了结，从今以后你也不用继续过着两面人的生活。” 当然没有回应！ 了尘和尚好不容易躲了起来，岂能上当。 陈观楼不急不忙，今晚夜很长，有的是时间。 魏无病忙着收拾发狂的周墨白，自然顾不上了尘。 他可以慢慢折腾，慢慢寻找。 “前辈，之前在松树下，你是不是想杀我？吸我的血，吃我的肉？莫非你跟周前辈一个德行，修炼了同一种邪门功法，靠吸血就能快速恢复？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类功法？难不成当初在古墓地宫，你们也有收获，找到了邪修功法？” 反正开脑洞，当然是要想他人所不敢想之事，说他人不敢说之言。 周墨白有了他的《升天录》，却还要跑去吸人血，不正常啊。 《升天录》绝对是一本堂堂正正的修炼功法，绝无歪门邪道的嫌疑。他亲身验证过，这么多年，他绝对没有哪怕一瞬间产生过吸血吃人的冲动。 就是前期修炼太过变态，要命！ 若非长生道果，他连入门都入不了。 不过，以周墨白的修为，没道理入不了门。既然入了门，见识了《升天录》的玄妙所在，为何还要跑去吸人血。 必然是因为，姓周的得到了新的且极为诡异的功法。有立竿见影之效果，才会促使姓周的舍弃《升天录》，转而修炼邪门功法。 从何处得来的邪门功法？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地宫，大虞早期古墓。其中惊险刺激，他跟张道合一起只是窥见了地宫一角。偌大的地宫，肯定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带着张道合走的是最正，安全性最高的一条路线。其他人，走错了路，以宗师的修为，自然有能耐闯过关卡，同时见识到地宫的另外一面，奇诡，恶毒，阴险…… 区区一门邪修功法，对于地宫而言，也就不足为奇。 “前辈，你现在一定很饥渴吧！不如出来，我们坐下来商量。凡事都可以商量，莫要固执啊！” 陈观楼一一碰触试探屋内的摆设，试图找出机关所在。 “前辈是信不过我吗？你难道没听说过我的名声，我这人最讲究信誉，只要答应的事情绝不反悔，说到做到。当初我能帮邪教头子张道合，如 今我也可以放下成见助你一臂之力。”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跟动静。 陈观楼触碰到画像上人物的眼睛，顿时心头一喜。就这画像眼睛的位置往墙壁上按下去，地面缓缓洞开，露出了一条地道。 老贼竟然在大相寺挖了一条地道。 牛！ 没有丝毫迟疑，点燃火把，果断下了地道。 他刚进入地道，头顶上的地道入口缓缓合上。 这机关术，不去挖坟修墓，实在是可惜了。 沿着地道一路往前，地道挖得很深，空间略显逼仄，但是高度足够一个成年男子直立行走。 一路往前，他默默计算着时间。 走了差不多半刻钟，终于来到一处石室。 一眼就看见了尘老阴贼盘腿坐在石床上。地面上还有几具年轻的尸体，有男有女。 陈观楼啧了一声，“你竟然干着跟周墨白一样的勾当。这么多年过去，读了那么多佛经，狗就是狗，依旧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不过，我很好奇，你为啥要陷害姓周的，将尸体丢在人口稠密地段？案子闹大，惊动各大衙门，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懂什么！一山不容二虎！不是我死就是他亡！姓周的做事太过张扬，迟早都会暴露。不如添一把火，让他早日灭亡！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他竟然能打伤我！” 了尘和尚说起败于周墨白之手，心头的恨意根本掩不住。更多的则是不服气！ 凭什么！ 凭什么姓周的比他强？ 他不服！ 第900章 刀起，了尘死！ “我要是没理解错，你跟周前辈的确修炼了同一种邪门功法。” 陈观楼为自己的大开脑洞点赞，随便一猜，竟然猜中了。 “老衲承认你很有天赋，仅仅凭借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论出如此多的内容。既然你知道老衲修炼了邪门功法，你还胆敢闯进老衲的禁区。年轻人，就是不怕死。” 了尘和尚嘴角微微上翘，一副高深莫测，智珠在握，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嘚瑟模样。 陈观楼跟着一笑，根本不在意了尘放了什么屁。 一个残了一半的人，在他面前耍阴谋诡计。却忘了，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渣渣。 他继续问道：“那么，你们修炼的邪门功法，果然来自于地宫？你和他竟然修炼同一门功法，这又是何必。” “你懂什么？你一个只有半只脚踏进宗师境界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不知道这些年老衲有多难，修为难有寸进，却无解决之法。世间武道功法，到了宗师这一步，就找不到可以参考的书籍内容。一切功法，都止步于宗师！宗师之上，全凭自己摸索，连一点前辈留下的可借鉴的经验都没有。” 了尘和尚越说越是愤怒，头顶蒸汽冒出，堪称一大的奇观。 陈观楼微微退后半步，“可是据我所知，皇家老祖乃是大宗师。难道他也没有经验可以传授？” 了尘和尚闻言，似乎是听见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愤怒的大笑出声，笑得面容扭曲且狰狞，“哈哈哈……换你你会传授吗？人家说了，步入宗师后，每走一步都要靠自己领悟。可是，领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老衲常年青灯古佛，虔诚的在佛祖面前诵经顿悟，只求有朝一日能有所寸进，能在佛法中找到我的大道。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一切都是虚妄！ 你能体会那种努力了无数年，一切归零的感觉吗？不，你体会不了。你们这些天赋绝佳的人，你们修炼得如此轻松，你们根本体会不到普通武者的难处。 幸亏老衲进入了地宫，幸亏老衲闯进了那间墓室，看见了永生难忘的场景。哈哈哈……陈观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你确定？”陈观楼微微挑眉，“取你首级之前，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和周墨白修炼同一种功法？” “没得选啊！”了尘和尚痛苦的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那么多功法典籍，却一本都打不开。唯有那本《血修逆法》能 打开，能看见上面的内容。什么仙家手段，分明是为难人的手段。那么多功法典籍，全都是仙人留下来的。却一本都带不走，一本都打不开！你可知道，每当老衲想起那一幕，心疼得无法呼吸！” 了尘和尚捂着心口，看样子的确很难受，难受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了尘和尚五爪一张，地面上的尸体突然飞起，鲜血自身体中飞出，像是被无形的容器牵引着，飞向了尘。 鲜血竟然还是热乎的！ 了尘张大了一张嘴，贪婪的吸吮着飞来的鲜血。 说起来很长一段，其实一切就是在瞬间发生完成。 陈观楼岂敢迟疑，拔刀，杀！ “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我是宗师，世间无人能杀死我！”面临死亡狙击，了尘进行着最后的反扑。靠着鲜血的滋养，修为疯狂上涨。殊不知，此乃饮鸩止渴，昙花一现！ 身体飞舞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 刀起，刀落！ 人头落地！ 少了首级的尸体则重重落在石床上，砸在年轻的尸体上面。 结束了！ 陈观楼以九品巅峰的实力，越级挑战宗师，成功杀死了了尘和尚！ 越级挑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此乃天助也！ 天诛也！ 他提起了尘的头颅，默默走出地道，将对方的头颅方方正正的摆放在供桌上面，直视正门。但凡有人开门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这颗醒目的头颅。 地道入口的暗门，已经被他破坏。地道入口犹如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洞开着。 看着自己精心打造出来的场景，他略显满意的点点头。对着了尘的头颅比划了一根中指，“你死在我的手里，不冤！” 天色将明！ 他迎着清晨的寒风，踏着霜降，回到京城。 周墨白的处境，他并不关心。他只相信，从今日起，京城地界再无抛尸！案子至少在官面上，破了，锦衣卫独揽一切功劳。 …… 阳光明媚的午后。 陈观楼躺在天牢公事房困觉。 卢大头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就跟死了爹娘一般。 “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大相寺的了尘大师圆寂了！” “哦！” 陈观楼缓缓睁开双眼，扫了眼门外，阳光正好，晒得人舒服得很。 “圆寂了？死得这么快？”他语气冷漠，半点不惊讶。 “哥，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那可是了尘大师，得道高僧！据说了尘大师还是皇家供奉，还是武者。怎么突然就圆寂了。” “时辰到了吧！”陈观楼打了个哈欠，“外面都说些什么？” “都在替了尘大师可惜，好多信徒都哭了。说要去大相寺祭奠！” 一个魔头，死后竟然能得到无数信众的祭奠追忆，也不枉对方在佛前日日诵经。纵然是假的，演的，全当都是真的。好歹也念了几十年的经文。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官府可有动静？” “官府？这跟官府有什么关系？”卢大头一脸懵逼。 陈观楼顿觉无趣，摆摆手，“去忙你的。要是有新的消息，再来报我知晓。没事的话别来打扰我休息。” “哥，陈哥，了尘大师圆寂，你不去无相寺瞧一眼吗？” “我又不是佛门弟子，更不是信徒，我去做什么，看热闹吗？那些虔诚的信徒非得恨死我！” 此话不假！ 虔诚的信徒，纵然知道了尘和尚的前半生是个大魔头，恶贯满盈，恐怕也会继续信下去。因为他们都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越发证明了了尘是个真佛，让大相寺的香火更加旺上加旺！ 第901章 大大的良民，绝无可能杀人 陈观楼杀了了尘，深藏功与名，不与任何人诉说。 他还担心因为这事，魏无病找他麻烦，一直警惕着。别人不知道是他杀了了尘，魏无病应该能猜到。 或许猜到了，但是不敢置信。 他等啊等，没等来魏无病，却等来了锦衣卫头子萧锦程。 萧锦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他家里。 陈观楼：…… “我今晚要是歇在青楼，你岂不是落空。” “不会！你若是歇在青楼，本官自会清查青楼，最后剩下我们两在青楼面谈。” 臭不要脸啊！ 陈观楼抹了一把脸，“深更半夜跑到我家里，你想做什么？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莫非你萧大人白天见不得人。” “我是否见不得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陈狱丞，犯下杀人罪名，理应被缉拿！” “放屁！没证据的话你可不能乱说啊！正所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别以为仗着锦衣卫的身份，就可以胡说八道。我可是当今世上难得的守法良民！” 陈观楼大声叫嚣，呵斥，反驳！ 岂有此理！ 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他可是大大的良民！ 萧锦程冷哼一声，“陈狱丞确定要我拿出证据？大相寺的人头，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什么人头，我怎么听不懂。”陈观楼此刻典型的一问三不知，再问六不知。主打一个傻白甜，啥也不知道。 “事到如今，陈狱丞何必装傻。”萧锦程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了尘圆寂，其中缘由，你我心知肚明。在本官面前装傻，你觉着有意义吗？若是没有确实的把握，本官岂会半夜来找你。既然找到你，就足以证明，此事乃是板上钉钉，不容任何人质疑！” 陈观楼：…… 真有证据？ 不能吧！ 凭啥说他杀了了尘。 “了尘大师圆寂，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圆寂，别说你不知道。摆在厢房供桌上的人头，是你干的吧。” “啊，原来了尘被人砍了头，阿弥陀佛。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干的，可有人证，可有物证？莫非了尘大师托梦是给你，亲口告诉你是我杀了他？萧大人，你诈唬犯人那一套手段，别妄想用在我身上。好歹，我跟你们锦衣卫有点业务往来，多少知道点你们的底细。大家兄弟单位，何不诚恳一点！” 陈观楼打定主意，死活 不承认。 大不了就干一架。 他就不信，了尘真能托梦，真能显灵！恶贯满盈之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天诛也，就不信人死了老天爷还站在了尘那边，帮了尘伸冤！ “我没有一句说过了尘被人砍了头，可是你似乎提前知道了一切。陈狱丞，你还要否认吗？” “你这就是典型的栽赃陷害。前面说了尘圆寂，后面说厢房供桌人头，结合你前后说的话，是个人都会联想了尘莫非是被人砍了头。萧大人，大家也算半个同行，你将对付犯人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何必呢？” 陈观楼似笑非笑。 萧锦程面无表情，“了尘被砍头，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显然早就知道详情。我大胆一猜，人头是你亲自放上去的吧。” “一派胡言！我堂堂正正的大好良民，被你栽赃冤枉，你想做什么？找不到凶手，拿我顶数！萧大人啊萧大人，偶尔承认自己无能，不丢人！至少我肯定不会嘲笑你。” 陈观楼又是愤怒，又是情真意切！ 他脑子正在疯狂运转。 那天晚上，魏无病肯定发现了他，只是没有当场点破。萧锦程八品修为，肯定没有发现他。至于那帮城门军，不可能是宗师修为，所以同样没道理发现他。 言下之意，只要魏无病不吐露一个字，萧锦程就会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何会将了尘的死跟他联系在一起？ 因此，得出结论，魏无病应该是透露了点口风，比如告诉姓萧的，那天晚上还有个姓陈的小子在偷看。 加上了尘死了，还被人砍下头颅。 于是乎作为那天晚上唯一偷看者，他就成了嫌疑人。 由此可知，萧锦程应该也不确定，纯粹就是来诈他！ 但凡他说错一句话，就等于不打自招。 万万不能！ 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真实修为。 尤其是魏无病那个阉人！ 了尘纵然身负重伤，好歹也是宗师。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杀得了的，还是一刀毙命，尸首分离！ 只要他咬死不承认，纵然是魏无病也得犯嘀咕。 毕竟，在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九品武者。 九品武者越级杀死宗师，完全是在挑战武者的认知，根本不可能。受伤的宗师，也不可能！宗师就是宗师，别管有没有受伤，总而言之无人能够越级挑战成功。 这就好像人必须呼吸空气才能活一样，是亘古不破的真理！ 越级挑战宗师，就等于是在挑战武道世界的真理，推翻几百年来建立起来的武道体系，推翻人们一直坚信的认知！ 属于必须被烧死的异端邪说！ 萧锦程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陈观楼。他在揣摩，在猜度，在权衡，在评估…… “敢问前天夜里，你在何处？” “你在审问我？”陈观楼一副被污蔑被践踏的愤怒的样子，“你凭什么审问我，因为什么案子审问我？可有驾贴，可有文书？别以为你身为锦衣卫头子，就可以随便审问刑部人员。萧大人，你捞过界了！” 一句捞过界，将此事定了性。 想要审问他，行啊，先立案，签押公文，通知刑部那边，再来审问吧。否则，一个字都不会说。 陈观楼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半点面子都不给对方。任你是锦衣卫头子，还是皇帝跟前的宠臣，没证据都是屁！ 想要屈打成招，大可以来试试。看看谁打谁！谁杀谁！ 大不了这身皮不要了，杀个天翻地覆！ 最关键的在于，了尘和尚的死，给锦衣卫十个胆子也不敢立案。 对外宣称了尘圆寂，而不是谋杀，已经给了尘的死定了性。 了尘名声在外，又是皇家供奉，关键是他身家不清白，早年干的那些事情但凡声张出去，皇家营造出来的真善美会被瞬间推翻，对于皇室的名誉会造成严重的打击。 这个后果承受不起。 就算能承受，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所以，了尘的死因不会公开，也不会立案，只能私下里调查。鬼鬼祟祟，不当人！ 第902章 被雷劈了 萧锦程不得不承认，陈观楼是真的有恃无恐，他没有拿捏对方的手段。 其实打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对方有本事杀了尘！ 了尘受伤再严重，自保肯定不成问题。 但他必须走这一趟，必须亲自确认陈观楼没有嫌疑。 如此就牵扯出一个新问题，谁杀了了尘？莫非京城还有第四位宗师？ 此事很严重，必须慎重对待。 “陈狱丞，你敢对天发誓，了尘大师的死跟你没有关系吗？” 陈观楼当即举手，对天发誓，“了尘大师的死跟我没有丝毫关系，我若是说谎，就叫我天打雷劈，一辈子打光棍！” 发毒誓，他是半点不虚！ 因为他不信这玩意！ 正所谓心诚则灵！ 他心不诚，又怎么可能灵验！ 轰隆隆！ 凭空一道惊雷，突然在屋外炸响！ 陈观楼：…… 萧锦程：…… 两人面面相觑。 陈观楼疾呼，“这跟我没关系啊！赶巧了！正所谓春雷滚滚！” 萧锦程微微挑眉，“陈狱丞可敢去院子里站着，等待第二道惊雷。” “你让我去我就去，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洗清嫌疑重要？”萧锦程嘴角抽抽，有时候他真的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都重要！”陈观楼掷地有声！ “请吧！” 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陈观楼迟疑片刻，反复琢磨，老天爷不可能显灵吧。他心都不诚，随口发了一句毒誓，老天爷不可能当真，对吧。 一切都是巧合。 做好的心理建设后，他果断踏出房门，坐在院子里。 “你看，无事！足以证明我的清白。”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砸下来！ 陈观楼：…… 贼老天，有完没完！ 要不要这么应景啊！ 他就随口说一句，非得搞个气氛吗？这下子多尴尬。 他冲着萧锦程嘿嘿一笑，“我都说了，春雷滚滚。春天，万物复苏，农人要耕种。打雷好啊，下雨，春雨贵如油！萧大人，夜已深，明儿一早还要去上差。你不睡，我要睡。没事你就走吧。” 萧锦程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他轻咳 一声，又恢复了棺材脸，“陈狱丞言之有理，春雨贵如油！下回，陈狱丞还是别乱发誓，会应验的！” 说罢，人就翻墙走了。 锦衣卫什么德行，有门不走，一个个都喜欢翻墙。 等等，姓萧的最后一番话，几个意思？怀疑他？洗白他？好心提醒他？还是…… 不管什么情况，以不变应万变，打死他都不会承认杀了了尘和尚。除非，等他成为最强者！ 一大早，上班。 又听到一个糟心的消息。 了尘圆寂，大相寺决定给了借此机会举办一场空前规模的法事！聚集人心，祭奠了尘，将是大相寺的名声往上推高。 卢大头滔滔不绝的在他面前说着法事的规模多大多大，会有多少得道高僧出面，甚至连道门都有可能派人出席。 “宫里头肯定也会有所表示。到时候，那场面，必须亲眼看看。多少年，都没这么热闹了。” 陈观楼：…… 他一脸轻蔑不屑。 了尘那死鬼，生前作恶多端，死后还能享受死后殊荣，真是不公平。 “哥，你别不屑啊！那可是了尘大师，宗师，宗师……” “身为宗师，这么容易就死了，你就没想过了尘这个宗师有可能是假的，被人吹嘘出来的。” “宗师怎么可能是假的。宗师就是宗师，做不得假。” “那他怎么会死。不是说宗师至少也能活个两三百年。他怎么这么早就死了。” “这个，这个……”卢大头顿时语塞，无法反驳。好半天才懦懦道：“可能是有什么隐疾吧。或是得道成了真佛，去见佛祖。”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身的嫌弃。 “你听听你说的话，不觉着前后矛盾吗？既是宗师，有什么隐疾是宗师治不了的？去见佛祖，更是鬼扯。最大的可能，了尘根本不是宗师，就是一沽名钓誉之辈。” “哥，这话可不兴说。人家有很多信徒，万一被信徒听了去，会出大乱子的。” “只要你别在外面乱说，这话就传不出去。行了，赶紧滚去当差。盯着点丙字号大牢，别让许富贵乱来。” “哥，你放心，我保证盯死姓许的。” “好歹给许富贵一点面子，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丙字号大牢的狱吏，是你的老大。” “我的老大只有哥你一人！”卢大头拍着胸脯表忠诚！ 陈观楼：随他去吧！ 穆医官喝着茶，悠哉悠哉。 杀了尘这事，陈观楼没敢跟对方说。不是怕对方嘴巴不严实，而是担心牵连到对方。 了尘好歹也算是皇家的脸面，突然被人割了头，虽说明面上掩盖住了，但是私底下肯定会马不停蹄的调查真相。 穆医官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承受得起锦衣卫的手段。 他可不能害了人家。 “大人似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老夫替你参详参详！” “最近我犯了个小错误，也不算是错误，就是时机吧，把握得不是那么准确。扫尾工作没做好，光图自个爽去了。现在留下了尾巴，你说怎么办？” “此事简单，就将尾巴宰了！”穆医官言简意赅。 陈观楼暗自点头，“只是尾巴后面还有一大串。” “那就全宰了！”穆医官手起刀落，“大人，做事切记优柔寡断，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若是宰了尾巴，会惹来更大的问题，怎么办？” “这样啊！那就不能宰尾巴，只能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有道理！”陈观楼连连点头。 “你让老夫盯苗狱吏，有点小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尽管讲！”陈观楼也很好奇，穆医官能发现什么。 穆医官沉吟片刻，说道：“苗狱吏这人做事踏实细致，看得出来，应该是刑狱这一块的经年老手，他的履历应该没有作假。只是，老夫发现，乙字号大牢的那些刺头狱卒，似乎都挺怕他。” “怕他？你确定？”陈观楼很是诧异。 “所以老夫觉着很奇怪，他才来几个月啊，就能将乙字号的狱卒治理得服服帖帖？不像你当年以理服人，以钱服人。更像是以权势服人。或许老夫看错了，多心了。” 第903章 凡是忤逆者都该死 苗狱吏是刑部钦点的乙字号大牢狱吏，陈观楼不能动他，至少不能无缘无故没根没据就动对方。人在官场，就要守着官场的规矩。 尽管在世人眼里，狱丞这个差事，跟‘官’字毫无关系，就是一贱业！ 是不是贱业无所谓，有钱就行。 抽空他还是找苗狱吏聊了聊，就当是关心下面人员的具体工作。 苗狱吏表现得忠厚老实，有问必答，工作上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能条理清楚的回答出来。但是，一旦说起过往的经历，对方就开始含糊其辞。 “苗老哥对过去的经历似乎有些忌讳？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多谢大人关心。小的很好，并无难处。天牢收入高，远高于小的以前的收入，日子好过多了。” “这才哪到哪啊！以后碰到大案子，收入还会更高。乙字号大牢自从上回出了事，人员一直没有补齐。要是苗老哥有相熟的故人，适合做这一行，可以将名字报上来。区区几个狱卒的名额，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多谢大人！身边从事刑狱这一行的人极少，大部分资质有限，吃不了这碗饭。大人的好意只能心领了！”苗狱吏客客气气的拒绝。 陈观楼啧啧两声，“偏见啊偏见，世人的偏见就像是一座大山。狱卒这行当除了脏点累点名声差点，收入这一块真的很不错。这年头，又不是读书人，还有人嫌弃钱脏！钱再脏，也是凭本事赚来的。没有偷没有抢没有杀人放火，凭啥嫌弃钱脏。都是老思想，偏见！” “大人言之有理。也只有我们常年干刑狱的人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外人就算跟他说一百遍，也说不通。” 苗狱吏连声附和。 陈观楼似笑非笑，“自从你接手乙字号大牢，乙字号就安静多了。不像以前，三天两头的闹腾，难免出现各种纰漏。你前面的张狱吏，按理说也是刑狱方面的经年老手，可他就是不如你。苗狱吏，你可有什么经验传授，我叫大家都来听听。” “大人谬赞！小的认知浅薄，并无经验传授。真要说有什么能耐，无非就是做事细致些，周到些，多和下面的人交流。” “这就是很好的经验。你别谦虚，明儿我做东，去外面整两桌，叫上大家伙一起。到时候你千万别吝啬，将你的工作经验如实传授。大家都要进步嘛！独美不如众美！天牢甲乙丙是一家，大家好才是正的好！” 陈观楼给对方大口大口的灌迷魂汤，目的无非就是想掏出苗狱吏的底细，想知道对方究竟是哪 位大佬的人，走的是谁的门路。这么有能耐，短短几个月就将乙字号的刺头给压服！ 狱卒这伙人，指望他们干点正经事，好事，把差事做漂亮，是不可能的。他们干不了正经事，但是搞破坏，添麻烦，桶破天的本事，却一个赛一个，人人都是个中好手。 花钱笼络狱卒，主要目的就是希望狱卒老实当差，宁愿什么都不做，也别拖后腿。 苗狱吏能在短时间内笼络住乙字号大牢的狱卒，能耐不小，也不缺手段。是个人才！ 只可惜，人才不是他的。 陈观楼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史上很多上位者宁愿毁掉天才，也不肯给天才一个发挥才华的机会。 不属于自己的人，不如毁去！ 那种非此即彼的诡异心理，啧啧…… 他一个小小的狱丞，都难免产生这种独占掌控一切的思想。更何况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凡是忤逆者都该死！ 反省啊！ 不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都听大人的。”苗狱吏很干脆的表态，工作态度没得挑，方方面面都配合。只要别聊过往经历就行。 陈观楼轻咳一声，“如果人人都像苗老哥一样，不怕苦不叫累，本官也不至于如此操心。你先下去吧，最好抽时间将你的经验汇集成文字，方便大家传阅学习。尤其是丙字号大牢，最需要学习。” “小的遵命！”苗狱吏躬身告退，态度恭敬。 陈观楼想要挑刺，都有点不太忍心。 罢了，罢了！ 只要苗狱吏不在天牢乱来，他也容得下对方。他心胸开阔，绝非小肚鸡肠之辈。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管他过去是干什么的。 李栓这个反骨仔他都能容下，没道理容不下一个苗狱吏。 大相寺的法事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天牢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说场面多宏大，人潮如海，挤都挤不进去。仿佛全京城的百姓都去凑热闹。 法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以至于拐卖案偷偷结了案，都没几个人关注。 锦衣卫凭一己之力结案，还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京畿周围的拐子集团，得到了宫里头的口头表扬。 刑部：什么鬼？ 大理寺：敢情大家都在打酱油，只有锦衣卫干事？ 兵马司：拐子集团？前阵子的案情分析会，敢情分析了一个寂寞？ 京兆府：背锅有我，功劳没我！不公平啊！ 各大衙门都有意见。 但是所有的意见都被弹压下去。 建始帝亲口在早朝上不点名说了一些话，话中的含义就是此案到此结束。既然已经结案，以后谁都别再提起。 至于案子的真凶，还用问吗，当然是拐子集团干的。这帮人贩子凶残无比，天怒人怨，天打雷劈。好在，老天有眼，锦衣卫顺藤摸瓜，终于打掉了这伙常年盘踞在京城活动的拐子集团。 可喜可贺！ 锦衣卫在处理这桩案子的过程中，居功至伟，理当独揽功劳。 锦衣卫：应该的应该的。大家别羡慕，因为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羡慕。 看着锦衣卫上下人等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众衙门齐声声‘呸’了一声，以此表达深厚的感情。 孙道宁暗自庆幸，及早撤回了六扇门，手底下的人精兵强将没有遭受损失。 陈观楼是他的福星啊！ 虽说姓陈的小子，嘴上没个把门，说的话常常能把人气死。但是，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让人放心。 所以，他决定将成王的家眷争取过来，关押在天牢。 陈观楼：…… 老孙，你是真不当人啊！ 第904章 两年内，你必死无疑 逆贼成王的家眷，拖拖拉拉终于走到了京城。因孙道宁插了一手，这一批人就被安排在天牢。 陈观楼很不满。 他跑到刑部找老孙理论诉苦，“老孙，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成王家眷那是好人家吗？那就是麻烦，天大的麻烦。这种性质的人，你直接丢给锦衣卫得了，为啥非得关押天牢。你是见我太闲了，故意给我找事干，是吧。”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本官做决定，何须看你闲不闲。不要想着所有的犯人都丢给锦衣卫。成王家眷不好吗，这可是肥羊！” 陈观楼默默的鄙视，“你确定是肥羊。成王府都被抄家了，那些家眷，你以为还有多少私房。” “这个你就不懂了。成王府的确被抄家了，但是成王府的亲眷可没有抄家。比如成王世子，关押在天牢，他外祖家，妻族那边，少不得都要出面打点。这些都是钱。再说了，正所谓狡兔三窟。本官就不相信，不能炸出点油水。” “你当真只是为了油水，才将成王家眷关押在天牢？” 陈观楼不太相信。 孙道宁自诩读书人，要脸，爱钱，却不会表现得如此市侩。正常情况下，他一定会粉饰一番，将自己包装得高大上。 今儿竟然不包装，走起了朴素直白的路线，反常，极为反常。 他不由得思考起来，成王家眷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成王本人，尸体都被凌迟了，缝补好了后已经入土安葬。尽管建始帝很不乐意，想将成王的尸骨拿去喂狗。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讲究一下体面，好歹让成王入土为安。 至于几年后会不会挖出来喂狗，不得而知。 成王的家眷，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从成王府败亡那一刻起，他们就失去了身份，更失去了价值。 “今年艰难啊！本官不得不替刑部上下多加考虑。” “老孙，你觉着我会信？” “不管你信不信，本官一片公心，绝无私情。总之，人到了天牢，你负责看守。要是在天牢出了问题，本官拿你是问。” “需要我做点什么？” “不用做多余的事情。照规矩打钱就行了。”孙道宁倒也干脆，一副钻到钱眼里面的样子。 陈观楼琢磨起来，“为啥不把人关押到少府？宗亲关押天牢，虽然不稀罕，却也不多见。” “关押天牢自有关押天牢的道理。你就不要向东想西，疑神疑鬼。你时常说别人疑心病重，如今瞧着你的疑心病也不轻。少想些 有的没的，本分当差就行了。” 陈观楼呵呵两声，见老孙打死不肯吐露实情，他便知趣的转移话题，聊起了日常。 回到天牢没多久，衙役押送成王家眷到了。 没了成王这个主心骨，成王家眷就是一群臭鱼烂虾。一同前来的，除了负责押送的衙役，连个像样的官员都没有，只有书办拿着公文，让陈观楼签押接收犯人。 “女眷都送去了女囚？” “陈狱丞说笑了，女眷自然都送去了女囚。规矩我们都懂，可不敢乱来。” “懂规矩就好！怎么这么多人？足有二十几个。” “这还算少的，仅仅只是成王的后人，几个管事的。别的要么就地关押，要么都送去了少府。” “为何不将这些人送去少府？”陈观楼随口问道。 书办嘿嘿一笑，“上面决定的，我哪知道啊！陈狱丞，你路子广，要不打听打听。” “我上哪打听去。你当我无所不能啊！”陈观楼冷哼一声，没给对方半点好脸色，“你来的时候，上官可有什么交代？” “不曾有特殊交代，只说一切照着规矩办。”书办稍微老实了点。 陈观楼示意手底下的人上前验明正身，登记身体特征，比如有没有明显的胎记，明显的痣，可有疾病等等。 验完确定无误后，他才签字画押。将衙役还有书办打发走了。 这些犯人理所当然被安排在甲字号大牢。 “陈全，你带他们下去，好生给他们讲清楚天牢的规矩。该联络谁赶紧联络，进了天牢，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给钱。” “我是成王世子，也要给钱？” “你不仅要给钱，还要多给。”陈观楼盯着已经蓄须的成王世子，“你在你爹跟前混了那么多年，不会不懂规矩吧。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天牢自然也有天牢的规矩。守规矩，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要是非得仗着身份挑战天牢的规矩，我也不介意给你长长见识，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十八层地狱，什么叫做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 陈观楼直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全程严肃，气势威压。 成王世子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但是这年头的人普遍早熟，这个年纪正常情况下已经当爹了。当爹的人，而且还是阶下囚，必须深刻认识到现实处境，莫要心存天真幼稚的想法。 成王世子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气的。 他压着火气，“我好歹也是宗 室子弟！” “一个待宰的羔羊，你跟我扯身份。你天真还是我天真？你觉着你这身份有用吗？这么跟你说吧，你如果不是成王世子，或许还能活。你是世子，必死无疑！” “不可能！”成王世子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厉声反驳。 “怎么就不可能！我在天牢这么多年，见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是你了解局势还是我更了解？我告诉你，凡是关押到天牢的宗亲，就没有一个能活过两年。你自求多福吧！” 成王世子显然是被吓住了，“你胡说！你休想恐吓本殿下。他们说了，到了京城，陛下为了彰显宽容，定会赦免我们的罪行，大不了将我等贬斥为庶民。我能活，不可能死！” 陈观楼很是嫌弃，嫌弃对方认不清现实，天真得可笑。嫌弃对方聒噪，吵闹声犹如噪音一般。 但是看在对方这么惨，迟早要死的份上，他还是好声好气的对对方说道：“跟你说这话的人，定是骗你的。” “不可能！平江侯不可能骗我！” 啥玩意？ 大老爷把人忽悠瘸了？ 第905章 残忍啊 陈观楼果断将成王世子带到公事房，其余人先关押起来。 他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用的是最次的茶叶。 一个犯人，而且没什么瓜葛，只配喝最差的茶叶！ “你跟我详细说说，平江侯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他说你能活，你就信了？成王府的谋士，那些师爷客卿干什么吃的，没给你分析分析局势？就算东家散伙了，好歹也要做完最后一票再走啊。这是职业操守。” 成王世子年纪轻轻，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能坚持到今天，性格里面至少还存有坚毅二字。他捧着茶杯，借着茶杯的温度温暖双手。 “父王死了，全府都失去了主心骨。大家都很担心会被官兵滥杀。好在侯爷管束得当，官兵并没有乱来，虽说钱财损失，好歹性命保住了。启程来京城之前，侯爷见了本殿下……” “然后呢？”陈观楼像个好奇的八卦者，询问道。 “侯爷安抚我，让我不要害怕，放心大胆的来京城。侯爷说陛下这些年名声不太好，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眼下，陛下需要维护体面，需要挽回名声，给南边的楚王一脉做出一个榜样。我们就是最好的体面。 留下我们的性命，不费什么事，却能收获南边的人心。所以，我不可能死！我若是死了，陛下名声会再次受损，南边的反抗必然更加猛烈！你是狱丞，你见多识广。但是这一回，你肯定错了，大错特错！” 成王世子厉声怒吼，似乎声音越大，情绪越是愤怒，越能证明他的正确性。 陈观楼啧了一声，大老爷挺会忽悠人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大老爷说的不无道理。建始帝要脸要名声，反正首恶成王已经死了，留下成王家眷，不费什么会事，却有个好名声。 通常一个正常人理应这么做。 但是…… 所有人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正常人，又岂能以常理推之。对普通人适用的道理，放在皇帝身上，别指望能成。甚至适得其反！ 他很是感慨，大老爷是能忽悠的。 他拍拍成王世子的肩膀，“所以你满怀期许的来到京城，等待皇帝的赦免。你猜你多久能等来赦免？” “三五个月？”成王世子不太确定地说道，“一年？总不能三五年吧。” “小子，需要打点，需要有人替你在皇帝跟前说好话，你才有可能得到赦免。懂不懂规矩啊！你要是找不到帮忙跑腿的人，你可以找我。我这 里承办帮人找关系拉人脉的活，价钱公道。” 陈观楼趁机推销，能宰一个是一个。 也不能说宰！ 帮人跑腿疏通关系这活他没少干。只是近一两年干得少了。有时候是懒病犯了，有时候是嫌弃给的钱太少，价钱没谈拢。有时候则是单纯的不乐意，因为他认为犯人该死，不值得拯救。 现在嘛…… 他突然愿意替成王一家子跑一跑，就当是为尸体凌迟那事画一个句号。成王若是在天有灵，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别来找他，去宫里找建始帝。或是去隔壁女囚找女眷。 成王身上的毒，十有八九估摸是后院女眷下的毒药。 后院起火，可不是随便说说。 “你？” 成王显然不相信陈观楼的实力。 陈观楼也不介意，笑了笑，“你先在天牢住下来，等你了解情况后，我们再聊。打点跑关系的事情不着急。对了，你知道你父王的尸体被运送到京城后，又遭遇了什么吗？” “什么？”成王世子有点懵，像个憨憨。 陈观楼迟疑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 想了想，对方下了大牢，该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 最终还是说道：“你父王的尸首，陛下下令，凌迟，三千刀。就在天牢办的。” “你说什么？”成王世子突然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不能动弹。紧接着身体缓缓抽动起来，明显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陈观楼却还嫌刺激不够，隔空打了一道劲气到对方身体里，稳住对方的心神，继续说道：“由此可知，陛下深恨你父王。都说爱屋及乌，他如此深恨你父王，你猜他会乐意赦免你们一家子吗？莫要抱太大的希望，做好死的准备。等到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好歹你还能维持住基本的体面，不会堕了你们成王府的名声！” “不，不可能！”成王世子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嘴里一直嘟囔着，“不可能！” 陈观楼瞧着对方这副样子，估计是魔怔了。 他叹了一声，叫来狱卒，“将他送到牢房，好生看押。莫要委屈了他。好歹也是成王世子，该给的体面要给足。” “诺！”狱卒低头应是，拖着成王世子退出了公事房。 可怜哦！ 陈观楼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狠了点，第一天就敲碎了对方的好梦！ 残忍啊！ 实在 是太凶残了！ 争取下次温和点，捅刀子别捅那么快。可以选择钝刀子割肉。 穆医官拿着医案进来，“这一批犯人，身体都还不错。有一些外伤也不要紧。配几服药调养一下，就没问题。大人，老夫进来的时候瞧见成王世子如丧考妣。大人又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将人刺激得不成人样。犯人年轻，经历的事情少，恐怕受不起反复折磨。大悲大喜对身体不好。” “我只是好心告诉他一件事实。” “大人将成王尸体被凌迟一事告诉世子呢？” 嗯！ 陈观楼点头，没有否认。 “大人糊涂！成王世子初来乍到，还没适应环境。好歹等过几天，等他适应了再告诉也不迟。第一天就搞这么大，当心把人弄死了。” “那么年轻身体又好，不可能那么容易死。”陈观楼很笃定地说道。 穆医官哼了一声，“大人是大夫，还是老夫是大夫？年轻人身体好是事实，承受力不足同样是事实。不行，老夫得亲自下大牢看看，确保无事。好歹也是世子，皇室宗亲，若是第一天就死在牢里，不好交代啊！” 天牢上下默认，成王世子活不过今年。 也就成王世子自个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906章 烂泥扶不上墙 成王世子遭受精神重创，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魂魄都丢了。 穆医官一边检查一边叹息，然后再感叹一句：“作孽！” 陈观楼：…… 他承认是他作的孽。 小年轻太不经事，一点打击就魂不舍守。难怪成王一死，成王手底下的叛军就没了主心骨，转眼就被朝廷大军给打败了。 年轻人挑不起重担！ 偌大的家业，活该被抄！ 但凡，成王世子能担起重任，不说担起全部重任，能担起个三五成，也不至于成为阶下囚。大不了带着嫡系人马躲进山里头啃野菜，过两年再杀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不经事啊不经事！ 他啧啧两声，询问穆医官，“没救了吗？” 真要没救，他现在就派人去刑部上报，将孙道宁一军：看你干的好事。早说了不要把人送到天牢，现在好了吧，第一天就死啦！ 可惜，他没能如愿。 “有老夫在，岂能没救！大人莫要碍事！老夫把人救回来后，你别再刺激他。小年轻，身子骨壮实，不代表承受力就强。没当场发疯，已经算是好的。” 陈观楼一脸遗憾，“还有救啊！倒是省了本官派人去刑部报信的麻烦。既然有救，一切就拜托老穆。好生救治，不要吝啬用药。他的妻族跟母族还有人，肯定拿的出钱。实在不行，我就去少府，问少府要钱。” “你怎么能问少府要钱？”穆医官好奇问道。 “他是皇室宗亲，成王府又被抄了，据说大部分财货都进了少府的口袋。我不问少府要钱问谁？总不能因为他是阶下囚，少府不就不管了，没这道理。就算他死，少府还得复杂他的丧事。” 大乾朝的少府，极为庞大。既是皇帝的钱袋子，也是宗亲管理处。既是生财机器，又是朝廷衙门。拥有财权，人事权，执法权，甚至拥有兵权，以及货币发行权。 对于少府，政事堂望洋兴叹，奈何插不上手。六部羡慕得口水都流下来，也是无可奈何。 朝廷官员，一直暗戳戳想要肢解少府，却被历代帝王给打了回去。 每一任帝王，坐上龙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少府牢牢掌握在手中，接下来就是清查少府账目，搞清楚身为帝王究竟有多少可支配财富。 成王世子身为宗亲，没钱了，找少府化缘很合理吧！ 穆医官呵呵两声，“你要是能从少府手里头拿到一文钱，老夫从今以后任何事都听你差 遣。” 这年头除了皇帝，没人能从少府手头讹到一文钱。少府的吝啬，人尽皆知。宁愿眼睁睁看着宗亲子弟去当叫花子要饭吃，将宗亲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也不会施舍一颗粮食！ 这就是少府！ 庞大，傲慢，却吝啬！ 陈观楼：……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 穆医官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少府有多难打交道。 成王世子幽幽回过神来，眼神依旧涣散。过了好一会，双眼才开始聚焦。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牢门口的陈观楼，完全忽视了救他性命的穆医官。 “陈狱丞，我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你告诉我，我父王的尸首被凌迟三千刀。哈哈，这怎么可能！这个梦太可怕了！” 陈观楼看向穆医官，二人面面相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不是梦，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噩梦！为什么这个梦还没醒。赶紧醒来，我不要继续做这个梦。” “他这是怎么了？”陈观楼问道，“脑子还没清醒吗？不会疯了吧。” “他是在逃避事实！” 话音一落，啪的一声脆响，成王世子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巴掌印。 “别装傻！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天牢。谁有空跟你开玩笑。你现在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陈观楼厉声怒骂，他可没有哄巨婴的爱好。不听话，直接武力伺候。 “还一天到晚妄想着赦免，飞黄腾达。换你是皇帝，你会赦免造反头子的家属吗？” “话可不能乱说。”穆医官赶紧提醒。真是口无遮拦，哪能说‘换你是皇帝’这样的话。这是大不敬，严重点说是头生反骨，有造反的嫌疑都不过分。杀头都是轻的。 陈观楼哼哼两声，算是接受了建议。 他指着成王世子，继续不客气地说道：“老实坐牢，别给我整幺蛾子。你要是搞事，我就搞你！你让我日子不太平，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好歹也是王府世子，见多识广，脑子赶紧正常起来吧。老穆，我们走！” 穆医官叹了一声，拍拍成王世子的肩膀，“好生养着，别多想。凡事不到最后，就还有一线希望。” “老穆，你尽废话！” 陈观楼冷哼一声，略显不满。 还说什么一线希望，胡扯！ 成王一家子，就没有希望可言 ，迟早死翘翘。 隔壁晋王府公子宋元正，被当成血库，死在了古墓开启的那天晚上，暴尸荒野，无人收尸。晋王还是建始帝同父异母的兄弟，儿孙就这下场，连起码的宗亲子弟最后时刻的尊严都没有。 成王算啥？堂兄弟而已。隔得老远的关系！ 建始帝若是对成王家眷有一丝一毫的宽容心，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大人，你什么都好，就是偶尔心肠太硬，见不得犯人哭哭啼啼。但凡见到了，就各种嫌弃，不仅不肯帮衬，还要落井下石。” “大男人理应顶天立地。都已经是阶下囚，哭哭啼啼顶什么用，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如节省眼泪，好生想想该怎么自救。一个个的，脑子都是浆糊！” 陈观楼打心眼里嫌弃那些软弱的男人，懦夫！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哭个屁！ 人家大明王全家死绝，个人被凌迟，哼都没哼一声，那才叫真汉子。虽说大明王造反手艺不咋的，但是意志力是真的强！等闲人根本比不上！ “就成王世子那资源，换做是我，如今早已经打开了新局面，继续跟皇帝老儿对着干。你看他那副鬼样子，配得上‘世子’身份吗？成王一系败得这么快，跟没有一个成器的继承人有很大的关系。” 陈观楼毫不掩饰对成王世子的嫌弃，各种嫌弃！ 第907章 我要堂堂正正 过了两天，成王世子逐渐冷静下来。让狱卒传话，他要见陈狱丞。 “他要见我？见我做甚？” 陈观楼问传话的陈全。 陈全尴尬，“小的问了，他不肯说。只说要见大人一面。大人，要去见他吗？” “他现在什么情况？” “还算正常。” “没哭没闹？”陈观楼好奇。 陈全点点头，“没哭也没闹，很安静！” 狱卒就喜欢安静的犯人，不闹腾，省事！ “调整得很快嘛！”陈观楼啧了一声，“不愧是世子，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否则，纯纯一个废物，叫人看不起。” 最终，他还是下了大牢，去见成王世子。 成王世子一脸胡子拉碴，头发倒是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在流浪风格中带着点世家贵公子风范，有点意思。 “你找我？” “多谢陈狱丞拨冗相见！你说我父王的尸首被凌迟三千刀，那么他可有入土为安？” “已经安了！”陈观楼肯定地说道，“宫里头特意交代，让京城手艺最精湛的缝尸匠缝补，之后由少府安排人入土为安。” “敢问，我父王尸骨葬于何处？” “城外！具体的位置得问人。听说距离皇陵不远的地方。你父王毕竟是宗亲王爷，死后安葬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这一点你要相信少府，他们不敢乱来。” 婚丧嫁娶自有规矩。 尤其是丧葬！ 丧葬一道可以写成一本书，可见世人对丧葬一事何等重视。事死如事生！马虎不得！ 成王世子闻言，缓缓舒了一口气，“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陈狱丞能答应。” “你先说来听听。答不答应得商量着来。” “我想去祭拜家父，望陈狱丞成全。” 陈观楼顿时皱起眉头。 成王世子见状，立马说道：“正如陈狱丞所说，我恐怕没办法活着走出天牢。我只想在死前祭拜家父。否则，等我死了，谁还能为他烧香为他祭祀？趁我还活着，将能做的事情做了，也能死而无憾！” “这事难办。如果你只是在天牢祭拜，此事易尔。可是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到坟前祭拜，这事我做不了主。甚至刑部都做不了主。必须上达天听，宫里面点了头，才能让你去坟前祭拜。” 陈观楼实话实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陛下的心胸，你猜他会 同意你出去祭拜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陛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成王世子老实说道，显得直白又有点傻白甜的感觉。 陈观楼轻轻敲击牢房栏杆，“你要愿意冒险，我就替你上报，让刑部报到宫里，看看宫里的反应。一旦宫里否决，你想偷偷摸摸出去祭拜这条路也就被堵死了。另外一种办法，别去坟前，找一个离坟墓位置近一点的地方，祭拜一番，心意到了就行。两个办法你自己决定。” “我想堂堂正正祭拜家父，而不是偷偷摸摸。”成王世子目标很明确！ 想来也是，他要是会走歪门邪道，也不至于被平江侯忽悠，不至于成王一死，军队就败了。歪门邪道，好歹会动脑子想想点子，成不成先干了再说，别的不说好歹还有执行力。 成王世子的堂堂正正，哎，就是太正了，总会错过大好时机，又缺乏执行力，只能做阶下囚。 “也就是说你选第一种办法。行！我会替你上报刑部，成不成看你运气。当然，你要是肯出银子，纵然是宫里头，我也想办法替你打点到位。如何？” “陈狱丞果然手眼通天。这两天，我听其他犯人提起陈狱丞，多是夸赞言语。都说有什么事，无论是找人还是疏通人脉，只要银子到位，找陈狱丞比找外面的人更好使。没想到你在宫里头也有关系。” “承蒙诸位官老爷看得起，大家互惠互利，长期合作，本官才有了今日的名声。”陈观楼嘚瑟地笑了两声，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名声，都是真金白银。 “可是我没有银子。”成王世子一脸颓丧。 “无妨！你的母族跟妻族，都有人在，也有家资。写张条子，我让人去两家要钱。无论如何，他们也会替你出一笔钱，了却你想要祭拜的愿望。” “我已经成阶下囚，他们没有跟我划清界限，已经属实难得。怎能还替我出银子。”成王世子如此说道。 陈观楼当即就气笑了，忍着怒火说道：“没有银子，世子殿下，你可知你将遭遇什么吗？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刑房走一趟，见识一下一百零八般刑法手段。 你以为天牢里面的犯官，都是白吃白喝吗？呵呵！你问问他们，谁不是交了银子才住进来的。没有银子，坟头上的草已经一人高。 你这个时候跟我玩清高，你确定要这么玩？虽说不能弄死你，但是将你弄到半残，肯定不会有人追究！要不要试试？” “你你你，你怎能如此？”成王世子颇为惊慌，似乎难以接受陈 观楼的变脸。好在，没有像第一天似的被吓傻。 “我为何不能如此？天牢的犯人，别管之前什么身份，进了这地就得受我管。当年太傅他老人家住进来，都得照着规矩如数交钱。莫非你以为你比太傅他老人家更体面，更尊贵？” 陈观楼一张口，满是讥讽！半点情面都没有。 不给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得到他一个好脸色。 成王世子哑口无言，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我我给钱就是。只是，就算我写了条子，他们也未必肯给钱。” “他们给不给钱，这事轮不到你操心。你只管写条子，要钱的事我们来办。” “既然你们有办法要钱，为何非要本殿下写条子？”成王世子不解地问道。 陈观楼当即嗤笑一声，笑对方白活了一二十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他还是解释道：“懂不懂什么叫做名正言顺，什么叫做手续合法合理，什么叫做程序正确？没你的条子，我们上门要钱，那叫强盗。堂堂天牢狱卒，能做强盗吗？显然不能！有了你的条子，我们上门要钱，这叫有理有据，名正言顺，就算告到衙门，也是我们占理，懂了吗？” 第908章 失去耐心的陈观楼 “莫非你们是要拿着我的条子上门明抢？” 成王世子一脸惊疑不定，看样子有点受刺激。 陈观楼叹了一声，沟通起来真的费神！他果然不喜欢跟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打交道，沟通成本太高，说话总是抓不住关键。 他怒骂道：“你脑子现在该想的事情是你的处境，你要如何走出去，堂堂正正祭拜你的父王。你为啥非要抓着‘抢’这个字做文章？ 你真的在乎你的妻族母族吗？其实你谁都不在乎，为啥反复追问狱卒如何收钱？如何收钱，关你什么事？别捞过界这话没听过吗？各司其职不懂吗？ 你身为阶下囚，做好你的本分，那就是写条子，配合我们的工作，一切完美！非得关心一些跟你无关的事情，显得你很善良，还是彰显你的愚蠢？哪天你被砍了脑袋，都是活该！” “我……你……” 陈观楼直接打断对方，继续骂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要不是看在你是成王儿子的份上，不会忍你到现在。 身为阶下囚，还没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没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狱卒怎么要钱，轮得到你来操心吗？你算哪根葱？多管闲事遭雷劈！张口闭口就是‘抢’！你当衙门是摆设，还是当京城是土匪窝？说话过过脑子吧，就你这张嘴，没死在半路上，都是衙役善良！” 成王世子脸色就跟变色盘似的，红了青，青了紫！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从未被人当着面如此羞辱！ 骂他是傻子，骂他没脑子！ 凭什么！ 他饱读诗书，世间之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无非多问了两句，就遭到一通羞辱。前面二十年，何曾遭受过这般待遇。就连平江侯，也是客客气气的。 如今却落到这般境地，被一个小小狱丞嘲讽打压连番羞辱！ “你，你欺人太甚！” 陈观楼突然脸色一沉，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之前只是不耐烦，嫌弃，那么此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迟钝如成王世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你你……你别乱来啊！” “本官很少有失去耐心的时候。本官自问有修养，做事讲究个有理有据，不想将事情做绝。然而今天，本官少见的没了耐心。放心，我不杀你。来人，将成王世子请到刑房，让汪有福给他开开眼，别弄死也别弄残就行了！” 狱卒听令，当 即打开牢门，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拖着成王世子出牢门。 成王世子顿时慌了，“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我乃皇室宗亲，没有宫里头的吩咐，你们不准动我。” 纵然傻白甜，也知道此刻危矣！ 纵然没见识过牢狱的黑暗，好歹也曾听过一两句。 纵然不确定会遭遇什么，脑子里也能想象出一二画面。 狱卒哪里会理会他的叫嚣，拖着一路前行。 陈观楼背对着那一面，施施然走出大牢。 “陈狱丞，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我写条子，我现在就写，你放过我。从今以后我全听你的……” 可惜他的呼喊迟了！ 陈观楼打定主意，要让成王世子见识一下社会的阴暗面，遭受社会的毒打。想必经过这一次之后，沟通效率会大大提升吧。 天牢上下所有人都没想到，仅仅两天时间而已，成王世子就被押送刑房拷打。 啧！ 有那耳报神，将此事偷偷上报刑部。 一路报上去，惊动了刑部尚书孙道宁。 孙道宁：…… “陈狱丞管理天牢这么长时间，做事一直很有分寸。他将世子送进刑房拷打，可有了解清楚是何原因？” “好像是钱的事没谈拢！” “哦！本官知道了。” “大人，此事不用过问吗？那毕竟是成王世子！” “也是阶下囚！既然进了天牢，就要守着天牢的规矩。陈狱丞维护天牢的规矩，此举没有错。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派人提醒一声，莫要闹出人命！莫要做得太过分！宗亲脸面还是要顾忌的，体面还是要维护的。” “大人说的是。下官唯独担心宫里头问起此事，不好交代。” “宫里头巴不得他死在里面，谁会关心。去吧！莫要闹出事故！” 孙道宁都点了头，陈观楼更没了顾忌，放手收拾成王世子。 穆医官去刑房看了眼，“年轻身体好，受得住。唯独要担心的是，肯定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的一辈子很短，也就一年半载的时间。那点阴影，还来不及发挥作用，他就得去见阎王。”陈观楼如此说道。 敢跟他胡扯，胡扯就胡扯，张嘴就是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处境，就敢胡说八道，不收拾对方都对不起自己。 这帮仗着出身，嘴边没毛，习惯胡说八道的小年轻 就是欠收拾。 穆医官好奇问了一句，“你就那么讨厌他？” 陈观楼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对成王世子有偏见。 他做事向来公是公私是私，不能败坏他的名声。 他着重强调：“我讨厌他做什么？我很有耐心地跟他沟通，也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一切都谈得好好的，结果他开始胡说八道，身为世子的矫情劲犯了。 跑来质问我狱卒靠什么手段问犯人家属要钱，开口闭口就是抢。好好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那就只能用武力手段让他明白，阶下囚就要守着阶下囚的本分，学会闭嘴！” 穆医官，默默嘀咕了一句，其实管不住嘴巴的人面前也有一个，某个姓陈的狱丞大人。 他轻咳一声，“大人也是的，何必跟小年轻置气。成王一世英名，没想到孩子养成了这副德行。” “你猜成王有空管孩子吗？不都是丫鬟婆子伺候着，身边人天天吹捧着。明显看得出来，成王对这个儿子根本不上心。但凡上一点心，成王世子也不会如此白痴愚蠢，二十郎当岁，还是个不谙世情的二傻子。” 陈观楼嗤笑一声。 他观察成王的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全都被娇惯成了讨债鬼。 第909章 无能狂怒 人总要经历社会的毒打，才能认清现实。 成王世子老老实实写了条子，交给狱卒去母族妻族拿钱。 等狱卒一走，他就直接瘫倒在地上。 刑房三天，其实并没有受多大的苦，没有死没有残，只是受了点伤。 然而，身体没怎么遭罪，精神上却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刺激跟折磨。每当他闭上眼睛，刑房血淋淋的画面就会冲击他的神经，让他不得安寝。 那一个个被一百零八般刑罚折磨的犯人，那扭曲的四肢，断裂的双腿，毁容的面目……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他有种预感，迟早他会被折磨疯癫，死在天牢。 “听说你在绝食？”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轻轻敲击牢门栏杆。 “我没有！”成王世子虚弱地摇头，显得很恐惧，发自内心的畏惧。陈观楼是第一个让他见识到人心之阴暗的人物。 “我相信你没有。受刺激了，吃不下？吃不下也要吃。这地方，条件你也看见了。不好好吃饭，就这环境，一旦病了，离死也就不远了。你还没有给你父王烧香祭拜，就这么死了不遗憾吗？” 陈观楼有那么一瞬间，稍微有点后悔，将成王世子刺激大了。这么一株温室花朵，一下子来这么猛的，小伙子承受不住啊！ 瞧！ 都吓得吃不下饭！ 寝食难安！ 当然，他只是后悔了那么一瞬间。 人真要死了，也无所谓！ 反正没人在乎成王世子的死活！ 成王世子突然就哭了出来，他不敢哭大声，只敢小声抽泣，“陈狱丞跟我成王府有仇？” “没仇！” “为何要如此苛待我？” 陈观楼笑了，说道：“苛待你就叫有仇啊！按照你的逻辑，在刑房被拷打的犯人，岂不是我跟他们都有仇？还有，我没有苛待你，这一点我必须严肃声明。 你目前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按照天牢的规矩办理。我早就说了，老实给钱，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非得废话，非得彰显你跟别人不一样，话太多太密，只好让你感受一下天牢的再教育系统，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规矩。” 成王世子被噎住，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你跟平江侯是本家亲戚。平江侯那么大一个人物，接人待物客客气气，十分有礼。你一个小小狱丞，权力不大，折腾人的手段倒是不 少。” “你想说什么？说我小人得志，不得好死？”陈观楼不爽，脸色瞬间一沉，看起来特别吓人。 成王世子瑟缩了一下，“我没有说你小人得志。我想说，都姓陈，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总得有点相似吧。” 这话陈观楼不爱听，直接骂回去，“你跟皇帝也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你跟他怎么没一点相似？你看人家心多黑手多狠，你呢，就跟个二傻子似的。 你但凡有皇帝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短短时间就败光你父王积攒下来的家业。军队啊，正儿八经上过战场打过野战的正规军，就被你拱手送人。说你败家，都是客气。” 成王世子无动于衷，他有自己的理由，“注定败亡，为何还要负隅顽抗，无谓的牺牲人命。拱手送人，好歹能保全大家的性命。” “命是保住了，然后当牛做马，充当马前卒炮灰。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啧……读书读傻了吧。你老师是谁，把你教导成一个二傻子，他真是了不起！” “你……” 成王世子气急败坏。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夸他大义，夸他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一路走来，全是赞美的，说他大仁大义，为百姓着想。早点结束战争，百姓就能早日摆脱战争阴影，过上宁静祥和的生活。 唯独陈观楼，第一个骂他二傻子，骂他是个败家玩意，骂他读书读成了蠢货。 荒唐！ 放肆！ 一切显得何其荒谬！ “你懂什么！我这是大义！是为百姓着想！” 陈观楼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见了一个活的傻子。 他怒斥道：“放屁！你就是无能！你根本不知道如何统帅军队，你没有方针，没有纲领，没有目标。你父王一死，你就失去了主心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 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明明是自己无能，护不住家业，竟然还好意思往脸上贴金说自己大义！天啦，世上竟然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成王死不瞑目，棺材板都快盖不住了吧！” “放肆！放肆！你一派胡言，休想败坏我的心性！” “你说你大仁大义，为百姓着想。按照你的思路，你对社稷有功！为啥还会成为阶下囚？来，你解释给我听听。” “那是因为朝中奸臣当道，愚昧无知者太多，蒙蔽了圣听！” “嗯，自己给自己洗脑，真是少见。死到临头，像 你这般顽冥不灵的人，同样少见。你高兴，你随意！就是不知你去祭拜你父王的时候，你父王肯不肯受你的香火。怕不是要从棺材里面钻出来掐死你！” “胡说八道！休要恐吓本殿下。我不会被你蛊惑！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的选择并没有错！没有错，肯定没有错！你根本不懂！” 成王世子气急败坏，一再强调没有错，似乎这样做，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发生的一切。 “我说了，你高兴就好！”陈观楼讥讽道，“记住了，别绝食，别主动找死。如果非要找死，我不介意二次将你拖进刑房。给我老实点。” “恃强凌弱！” “没错，我就是恃强凌弱。有权有势的时候不为非作歹，难道要等我落魄了才去恃强凌弱？你的逻辑不通啊！谁给你请的老师，水平差得令人发指，尽教你一些没用的糟粕。你是王府世子，不教你何为王霸之道，不教你如何治理封地，他却教你如何做个顺民。哈哈哈……笑死人了！” 陈观楼大笑离去，牢房甬道内留下他充满嘲讽的笑声，久久都没散去。 成王世子一张脸通红，是被气的，也是羞的。 他狠狠的砸着墙壁，最终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第910章 侯府的软肋 认钱不认人，是天牢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钱到位，成王世子的待遇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最近有一批犯官出狱，其中就包括当初成王造反被牵连的那批地方官。有人被流放，有人被释放，有人被限期逐出京城，有人则留在京城等待起复。 不管什么待遇，陈观楼都是客客气气将人送出天牢。 他望着犯官们离去的背影，盼着这些人二进宫。 二进宫好啊！ 二进宫的犯官都懂规矩，给钱也爽快。 甲字号大牢因此空出了一部分牢房，显得有点空荡荡。 陈全就说了，想办法弄一批官员进来。 否则大家伙吃啥喝啥？ “大人，能否请刑部努努力，甲字号大牢不能空着啊！” 陈全痛声疾呼，恨不得冲到大街上，见到当官的就抓。势要为天牢的绩效考核添砖加瓦。 面对如此上进心的下属，尽管有点用力过猛，陈观楼还是给予了鼓励跟赞许，期望对方再接再厉，干好本职工作。 “才空了几天而已，慌什么。你要相信，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儿。当官的哪有不作奸犯科的。不出半月，甲字号大牢就能进账！” “当真？” “本官何时骗过你们。”陈观楼冷哼一声，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建始帝估摸是最近心情好，没发神经病，被抓起来的官员自然就少。 大理寺跟刑部最近摆烂，没搞大案子出来。 没有大案子，自然就没有成串的官员下狱。 陈观楼最近也在摆烂。 每天迟到早退。 偶尔跑到侯府蹭酒喝！ 大管家见不得他太闲，想给他加担子，被他一口否决。 “你们啊都是一样的毛病，见不得有人天天闲着。似乎天天闲着就是罪大恶极一般。要命！人活着为了什么？除了吃喝，无非就是摆烂享受。你们劳碌命，自个劳碌就好了，何必要将所有人都拉下水？” “天天闲着，是在浪费光阴。” “我无所谓啊！我有大把的时间浪费。” “你只是仗着年轻而已，迟早会有老的一天。” “等老了再说。” 估摸是等不到了。 长生道果，让他永远不老。 “不思进取！” “今朝有酒今朝醉！” “虚度光阴！” “我虚度，都已经是九品。你们倒是勤奋，敢问修为几品啊？” 一句话，直接将天聊死了！ 大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观楼啧啧两声，“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大老爷。我在天牢都听说了，朝中吵着嚷着要让大老爷回京。若非谢长陵从中周旋，只怕召大老爷回京的旨意已经发出去。” “大老爷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陈观楼打了个哈哈，“成王败了！只剩下一个郭大春，没那么大的脸让朝廷倾尽全力对付。” 用平江侯打郭大春，堪称杀鸡焉用牛刀。 当年成王造反，其目的就是为了拖住朝廷。 如今成王败了，大老爷手里头还有多少筹码可用？想不回京城，只怕朝廷不会答应，建始帝更是寝食难安！ 大管家脸色一沉。 外人瞧着，侯府的日子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依旧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殊不知，私下里侯府承受了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世子陈观复都要送女进宫选秀，以此来缓解局面。 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足以外人道。 外人帮不上忙，拖后腿的时候反而一拖一个准。 侯府要维持表面的繁荣，一边又要顶住朝廷施加的压力，顶住宫里头的压力。 建始帝不仅想要召侯府的闺女进宫选秀，还想给世子陈观复赐婚，赐下美女为妾。 皇帝赏赐，当然不能推辞。 侯府的后院有得闹腾！ 陈观楼靠近大管家，悄声说了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大老爷执意不肯回京。朝廷为了逼他回京，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大管家微微挑眉，“什么办法？” “老太太死！”陈观楼掷地有声！ 大管家瞬间吓了一跳，脸色僵硬，“休得胡说！” “老太太虽说只是继母，正所谓一日为母，终身为母。继母也是母亲！老太太一旦过世，大老爷必定要回京奔丧守孝。他不能不回啊！他要是不回，陛下又不肯夺情，名声就彻底毁了。一个不孝子孙还想领兵统帅军队，啧……老太太年纪很大了吧，身子骨还好吗？” “你真是，嘴边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大管家气急败坏，狠狠瞪了眼，又起身到门口张望，生怕有人偷听了去。 他将房门关起来，“休要胡言乱语！老太太身体好得很，你担心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 “身体再好，她不是武者，不可能长命百岁。这一点你必须承认。就算三天两头服用养生丹药，延年益寿，又能坚持几年？迟早都是死，是人都逃不过的命运。你们要早做打算啊！最怕的就是，宫里头耐不住寂寞，试图采取人为手段，提前送老太太归西。” 大管家：…… 陈观楼这张嘴真是没救了！ 就没他不敢说的话，没他不敢想的事。 “你好歹给嘴上把个门，行不行？” 大管家真情实感的提出要求。 陈观楼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却还是张口说话。敢情让他闭嘴，也就闭了个形式。 “我不说，你不说，大家都不说，等到事情发生，一个个手忙脚乱，被人趁机钻了空子，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可是侯府的大管家，要为侯府查漏补缺。我告诉你，侯府现在最大的短板，也大的软肋，就是老太太。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光是靠回避是不行的。必须直面这个情况，早做打算，早点定好一二三项计划。” 陈观楼喝着小酒，吃着下酒菜，轻飘飘的说出能决定侯府前程生死的话。 大管家额头冒汗，“老夫但凡弱一点，都要被你当场气死！有些话就算要说，好歹含蓄点，莫要如此直白。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我跟你，含蓄就太见外了。在你老人家面前，我肯定是有话直说，绝不藏着掖着。” “太直白了，含蓄点，含蓄点！” 第911章 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陈观楼的嘴是开过光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跟大管家聊过后，没几天，侯府老太太就病了。 乌鸦嘴的名声也算是坐实了。 他得知老太太生病卧床的消息，也有点懵。摸摸自己的嘴巴，“不会这么灵吧！”说病就病，说软肋，软肋就开始发作。 莫名的有点心虚。 备了一份厚礼，各种名贵的药材，找天牢的犯官勾兑的药材，外面的药房买不到。名贵药材都在各家私库里面放着。 备齐礼物，去了一趟侯府，略表心意。 老太太人他没见着。 老太太年纪大了，卧床不起，需要静养，不宜操劳。等改明儿身体好了，届时办一场宴席感谢大家。 他见到了大管家。 大管家很忙，忙得嘴角生白，人看着都憔悴了。 “你老人家好歹注意点身体，年纪不小了。” 大管家唉声叹气，“老太太这一病，世子请了假在家伺疾。” “合适吗？” 世子是孙辈，又不是儿子辈，大可不必如此。 大管家叹了一声，“老夫也不瞒你。老太太这一病，来势汹汹。世子担心万一有个意外，不放心，必须得亲自守着。” 陈观楼：…… 越发心虚了。 他努力找补，“这么严重？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最近天气忽冷忽热，好多人都有伤风感冒的症状。” 大管家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有天气的原因，也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个风吹草动身体就受不了。 前些日子，账房报账，二房老爷做买卖，有可能被人骗了，也有可能是赌博输了，总之账面上亏空了一大笔钱。这笔钱，有一部分是二房的私产。消息一直瞒着，也不知是谁说漏了嘴，传到老太太耳中。老太太气急攻心，哎……” 陈观楼一听，心头窃喜。谢天谢地，跟他是不是乌鸦嘴没关系，纯粹是二房不争气，将亲娘给气病了。 大管家目光深邃地盯着他看，“你这张嘴啊，以后还是多说点吉利话。” 陈观楼当即反驳道：“你说我是乌鸦嘴，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我只是未雨绸缪，稍微想得多了点。谁知道这么赶巧，老太太竟然病了。” “总之太晦气。明儿你就去庙里烧香，去去晦气。香油钱不用你出，侯府承担。不能不去。就当是为了老太太祈福，为了陈氏家族祈福。你该明白，老太太万一有个不 好，侯府处境艰难啊！陈氏一族的人都得跟着过苦日子。” 大管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打感情牌。 陈观楼本想不去，结果所有的理由都被大管家一席话给堵了回去。他要是不去烧香，就是陈氏家族的罪人！ 去吧！ 去吧！ 反正天牢最近很闲，他也没事干。 次日一早，侯府就派人来催促他，赶早去庙里烧香拜佛，请佛祖保佑，去了晦气。 “可有说去哪座庙？” “城外的报国寺。已经联系好里面的大师傅，会专门做一场法会，去了晦气。保证以后没有乌鸦嘴！” 陈观楼盯着略显稚嫩的小厮，心想算了，不和小孩子计较。 “你在侯府当差，没人教你如何说话吗？” “有啊！我有学规矩。不过我学的时间不长。管事说我这样正好，来你这里伺候，不会挨打。” 岂有此理！ 污蔑！ 都是污蔑！ 陈观楼就问小厮，“我何时打过人？” “可就算不打人，你脸色一沉，大家都说好可怕。像我这样的，管事说，你肯定不会跟我计较。” “你说的管事是哪位？说得还挺准。” 他的确犯不着跟个初出茅庐的小厮计较。但凡历练过两年的小厮，他早就脸色一沉，将人赶了出去，嫌聒噪。 小厮乐呵呵的，显得无忧无虑，“管事也姓陈，陈观祥！” 祥哥！ 陈观楼龇牙，“陈观祥管着门房，何时换了差事，负责调教小厮？” “祥爷如今依旧管着门房，也负责调教我们。说是调教好了，我们也能当门房。” “就你，当门房？”陈观楼看着眼前的小个子小厮，“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丛！祥爷说我这名字不太好，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大丛！” 陈观楼有点糊涂，问道：“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小厮大丛一脸得意洋洋。 陈观楼扶额，陈观祥啊陈观祥，真够狠的，派这么一个小厮过来，究竟安的什么心。明知道他不乐意跟脑子不开窍的人打交道，同时他从不跟小孩子计较。 这么个半大小孩，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他要是计较，倒是显得自己理亏。 干脆闭上嘴巴，配合吧！ 吃过早饭，出发前往城外。 大姐陈小兰 昨日得知他要去庙里烧香，今儿一早也来凑热闹，说是一起祈福。 “我是带着任务，你凑什么热闹？茶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有你姐夫看着，出不了事。我好长时间没出门了，自从分了家，一直忙忙碌碌，都没空去给菩萨烧香。这回跟你一起，感谢菩萨保佑我心想事成，顺利分家。以后日子一定要红红火火。” 陈小兰精神头十足。 分了家，搬离了苏家老宅，再也不用跟婆母一个锅里吃饭，她高兴啊！ 从今以后，一门心思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定要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将孩子培养成才。 “一会回去的时候，顺路去我那一趟，拿两块腊味回去。”陈小兰如此说道。 陈观楼一听腊味，嘴角抽抽，“苏家过年没吃完的腊味，当真分了？” “分了！我们分了二十多斤。天气热起来，怕坏掉，你拿两块回去就当是帮忙减轻负担。” 哪里需要他来减轻负担。他知道，大姐有好东西总是惦记着他，还跟小时候似的，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 心头暖得很，又觉着美得很！ 有人惦记关心的滋味很不错。 “行，到时候给我两块腊味。正好我手里头有几块新铸的官银，品相极好，以后恐怕再难遇到。到时候我给你几块银锭，就当是收藏，给孩子们攒着做嫁妆做聘礼，都是极有面的。” 陈观楼别的没有，唯独钱多。 官银不是他杜撰，他手里头的确有一批新铸的，少府工匠手艺，专供皇亲贵族，品相没得挑。他通过孙道宁的关系，得了一点。反正他用不着，全留给三个外甥。 第912章 佛门越发堕落不成器 一听银子，陈小兰下意识就要拒绝。 可再一听，新铸的官银，少府工匠手艺，品相极好，可做聘礼嫁妆，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她就犹豫了。 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三个孩子着想。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花钱的时候还在后面。 “当真是官银，品相极好？” 这年头，普通人根本用不上银子，铜钱足矣！ 富裕人家用银子，也多是用散碎银块。市面上流通的银锭，银块，大部分都是地方衙门铸造，或是户部铸造，品相也就那样吧。只要能保证纯度，就算铸得歪瓜裂枣，各种瑕疵，百姓也不嫌弃。 众所周知，品相最好的银锭，只有少府工匠铸造。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户部的工匠，都要望其项背。 市面上根本没有少府铸造的银锭流通。 没想到自家兄弟这般有能耐，少府新铸的银锭，他手里头竟然也有。 “肯定是官银，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用银子给你换！” “你要跟我换，那就算了。我只送人，不换！”陈观楼故意板着脸，显得很不爽。 陈小兰哭笑不得，“你小子，我总不能次次都占你便宜。” “你是我姐，我乐意让你占便宜。再说了，这些银锭是给几个外甥，又不是给你。你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而已。外面大把的人想占我便宜，你可曾见过谁得逞过。亲姐弟，你还跟我斤斤计较，什么都要计算，累不累啊！真要什么都算，你拉着我当拖油瓶那几年怎么算？” 陈小兰有些激动，眼眶湿润，“我这不是想着你还没成亲，以后用钱的地方那么多，想替你省一点。我就说了一句，你倒好，长篇大论。读了几年书，了不起啊！” 柔弱只是暂时的，凶悍才是陈小兰的本色！ 陈观楼哈哈一乐，他就喜欢大姐凶悍的样子，看上去精神头十足，活力十足，充满了生命力。无论多大的困难，都打不倒她。 她不是菟丝花，她本人就是大树，可以遮风避雨，可以顶天立地。 “你还没说，为啥你突然决定今天要去庙里烧香？”陈小兰追问道。 陈观楼迟疑片刻，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说，“此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陈小兰心头一沉，“我知道轻重！老太太病得严重吗，对侯府的影响真有这么大？你也是的，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敢往外说。 看吧看吧，惹出祸事 来了吧。就算不是乌鸦嘴，从今以后别人也会视你为乌鸦嘴。本来你浪荡的性子就不好说亲，如今多了个乌鸦嘴的名头，那还得了。 今天这个香的确该烧，是该好好去去晦气。我告诉你，侯府供奉有真人，是有真本事的，能掐会算。他们说晦气，想来是有根据的。 一会烧香的时候，你给我心诚一点，切莫三心二意，吊儿郎当。你心诚不诚，佛祖一眼就知道。” 陈观楼很是不屑，“佛祖真要这么灵，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受苦受难的百姓。” “呸呸呸！”陈小兰都要气死了，“刚说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你是真不把门啊！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从现在开始，把嘴巴给我闭上。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来烧香，也敢胡说八道！佛祖能保佑你才怪。” 她一路怒斥，将陈观楼从头到脚教训了一顿。 陈观楼：…… 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全程静默。 同时左耳进右耳出，主打一个陪伴。 从中还得到一个经验教训：千万不要试图跟女人理论！ 终于到了报国寺。 陈小兰那叫一个虔诚，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见陈观楼不上心，还踢了他一脚，努努嘴，让他赶紧诚心上前跪拜祈福，配合庙里的大师傅，做一场小型法会，去了晦气。 香油钱自有侯府操心。 看在诸多香油钱的份上，报国寺的大师傅那叫一个专业，那叫一个贴心。 特意为他辟了一个静室，让他抄写经书，晚些时候在佛祖面前焚烧。 “非得抄经书？”陈观楼有点不爽。他连天牢的公文都不想动笔，全都丢给了穆青山处理。结果好日子不过，跑来寺庙抄写经书。 而且必须字迹工整，不得有涂改污渍。写错一个字就要重来。 “叫你抄就抄，废话真多。”不等庙里的大师傅发话，陈小兰主动站出来镇压头生反骨的弟弟。 陈观楼：…… 罢了罢了，就当是给大姐陈小兰面子。 到了静室，洗手焚香，静默片刻，开始抄写经书。 习武的原因，他的书写大开大合，力透纸背。很长时间没书写过工整的小楷，还有点不顺手。好在，写着写着也就习惯了。 香有安神的作用。一旁充作监督的陈小兰，一点一点点着头，已经睡过去。 陈观楼摇头笑笑，只是笑容有点阴沉。这帮秃驴，没 安好心啊。 收了那么多钱，还搞这种小花样。今儿，他要是抄写不完经书，秃驴们会怎么说怎么做？光拿钱不办事，欺侯府无人，还是得了谁的暗示？ 大老爷还在西北领兵，还没被召回京城。老太太只是暂且病倒，离死还远着。京城就有人安奈不住要动手了吗？ 侯府的处境，真有这么难？！ 陈观复干什么吃的，貌似手段不如大老爷好使啊！ 想当年，大老爷身无一物，既无差事也无职务，就一个侯爵挂在身上，万事不管，整日闲散度日，早朝都不去的。那会泰兴帝在世，都没能撼动侯府，双方私下里角力，侯府愣是挺住了。 如今换做建始帝。 建始帝的手段，跟泰兴帝比起来，不说差远了，至少也是差了一大截。 就这，陈观复应付不了？ 烧个香都能被人搞小动作。 真是岂有此理！ 他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劲气直接刺破窗棱纸，打在门外小沙弥头上。 一声“哎呦”！显然痛得不行。 “佛祖门下，也难免宵小扮丑作恶。佛门是越发堕落不成器了。” “阿弥陀佛！施主是不是误会什么？” 房门洞开，一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得道高僧’站在门口，唇红齿白，肤色亮得仿佛能透光。身后跟着几位年长的和尚，一个个恭敬的跟随其左右。 陈观楼见此情形，微微挑眉，心头咦了一声。 报国寺何时多了一位年轻英俊的武者高僧，不得了啊！ 这几年，貌似天赋者层出不穷，有种好似天道好运降临一般的错觉。 单单是在京城，他已经见到三个天赋强者。 钟素素，王海，以及眼前这位年轻高僧！ 二十来岁，已是九品武者。这个年纪，这种修炼速度，放之四海都极为罕见。 第913章 说话的艺术 “大师如何称呼？以前不曾见过。” 陈小兰自梦中惊醒，见到门口的‘得道高僧’，那叫一个激动。好在她还记得这里是佛门之地，不曾有过分的举动。 “贫僧觉能！” “原来是觉能大师！有大师为我家小弟做法会，真乃三生有幸。” 觉能和尚善意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客气。 陈观楼跟着笑起来，“贵寺做事果然细心，为抄写经书的香客提供安神香，方便抄写累了后好休息。又安排小沙弥在门外东张西望，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在鬼鬼祟祟偷看，谁能知道贵寺是生怕香客睡过头错过了时辰。考虑得真周到啊！” 陈小兰有点懵，不太明白。但她没做声。 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给足兄弟面子。就算兄弟错了，也要默默支持，不能拆台。有什么话，私下里姐弟俩再做讨论。 “阿弥陀佛！”觉能和尚唱了一声佛号，“难怪施主会生出误会。点错的熏香，是下面的知客僧做事不细致。施主放心，贫僧会命人好生整顿。下回定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至于小沙弥，小孩调皮，孩子气尚未去掉，耐不住寂寞。相信过几年，会有一身佛性，不会做一些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 陈观楼微微挑眉，“大师遁入佛门几年？” “好叫施主知道，贫僧自出生就被遗弃在庙门口，从小就跟随师父学习佛门经义。” “难怪你这么年轻，竟然是觉字辈的大师。会吃饭就会念经书，不得了！为何以前不曾听过大师的名号？” “施主有所不知，贫僧常年在外游历，最近才回到京城。下个月，贫僧会开办一场公开法会，为众生讲经。施主若有兴趣，不妨也来听听。” 哦！ 这是要替自己造势，扬名！ 没有什么比公开讲经，辩经，更快成名！ 只要讲经成功，转眼间，报国寺觉能大师的大名，就将传遍全天下。成为天下间有数的得道高僧，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隔壁大相寺刚死了一个了尘，报国寺就来了一个觉能。 京城佛门之地，不能缺了大师啊！ 陈观楼突然想笑。 对比隔壁玉泉宫的纯阳真人，真人是真低调。还是佛门会来事，这个法会，那个法会，既赚了名，又赚了钱。 纯阳真人必须跟人学学，瞧瞧人家这手段。干脆两家打擂台算了，看看谁家辩经，更胜一筹！ 陈观楼起了‘坏’心思，张口问道：“大师可知纯阳真人？” “略有耳闻！” “纯阳真人修为高深，于经义有极其高深的见解，听他讲经，能让人心智明悟。大师既然要讲经，何不约上纯阳真人一起，来一场辩经，想必定能轰动全京城，甚至全天下。 信众定然欣喜万分。说不定官府也会支持！一个佛门，一个道门，将你们的经义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此乃天下百姓之福！” “这个主意好！”陈小兰身为最佳捧哏，一定要给自家兄弟捧场，“信女若是有生之年，能见到佛门道门两家高人一起讲经，这辈子也值了！想必跟我一样想法的人有很多。大师可否答应？” “阿弥陀佛！”觉能和尚面色平和，无悲无喜。他身后的几个大龄和尚，就不太客气了，一个个怒目而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观楼可不惯着，“几位大师傅，对我的提议是有所不满吗？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大家好商量嘛。再说了，我提议佛门道门一起讲经，也就是随口一说。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施主的提议很有想法，贫僧倒是不介意跟道门高人一起讲经。就是不知纯阳真人是否愿意。” “此事好办！我认识真人，你书信一封，我跑个腿替你送去，如何？” “阿弥陀佛！”觉能和尚笑眯眯的，“既然是讲经，又事关佛道两门的声誉，岂能让施主代为跑腿。我佛门自当亲自送上邀请帖，以示尊重！等商议妥当后，自会昭告天下！届时欢迎四海信众前来听经！” 不愧是‘得道高僧！’，言行举止，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大师范。比起那几个大龄和尚强多了。 “大师言之有理！”陈观楼行了个佛礼，“那我就恭候大师的好消息！经书已经抄写完毕，现在可以拿去烧了吗？” “当然可以！施主若是不介意，贫僧可否一览？” “看吧！用心抄的，保证心诚，佛祖他老人家肯定感受得到。” 收了钱，抄了经书焚烧，佛祖要是不将晦气给他去了，他就砸了庙里的佛像。什么玩意，诈骗啊！ 已经多少年不曾抄书！ 今儿为了佛祖破了戒！ 冲着破戒，佛祖也必须显灵，替他去了晦气。 “好字！”觉能和尚不吝赞赏，“施主这一手字，心气高，精神足，心中自有沟壑，胸襟能容百川河海，大气磅礴。施主有大抱负，却又懂得不强求，凡事顺其自然。了不得！” 陈观楼：…… 对方是套词吧！ 话术！ 肯定是话术！ 就这夸人的技术，不去干诈骗，亏大了！ “大师，你看一眼我写的字，就能看出这么多内容？”他不信。 他自己看了抄写的内容，除了好看，笔力强劲外，真看不出更多的内容。什么胸襟，什么抱负，什么顺其自然……百分百肯定是话术！全是套词！ 陈小兰一听大师夸兄弟的字好看，立马凑上去，“我看看，我看看。哎呀，写得真好！这是我见过写得最好看的字。你不去考科举可惜了！” 陈观楼捂脸，没脸看。 自家大姐什么都好，就是，夸人过分夸张了些。 含蓄！ 含蓄一点！ “没那么好，也就随便写写。”他尽量谦虚的说。犹记得，数年前，苏夫子，杜夫子都曾嫌弃他写的字不好看，没有神韵，没有个人风格。 数年时间过去，自问写的字能见人。实在没想到，还能这么夸。 夸得都快赶上书法大家的作品！ 再次感叹，觉能和尚不去干诈骗，亏大了！ 此刻，他都想主动掏出口袋里面的银钱，全部给觉能：可以再多夸几句！就算是话术，他也爱听！ 第914章 从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封建仪式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自谦！你的字已经自成一派，颇具个人风格。看你的字，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风格，贫僧只看到一个一个字‘刀’！无数的刀义，甚至是修行领悟，从字里行间表现出来。贫僧深感佩服！” 陈观楼心头雀跃的同时，不得不对年轻的觉能生出两分佩服。 年纪轻轻能当高僧，的确有点水平。 单说对方从他字里行间看出刀义，这应该是现编独创，套词话术里面应该没有现成的。 “不知大师用何武器？” “贫僧不用刀剑，只用佛法！” 吹！ 吹不死你！ 陈观楼展露笑容，笑得格外灿烂。他笑起来的时候，阳光仿佛都跟着灿烂了三分。 “不知有没有机会请教一二？” “阿弥陀佛！贫僧只擅长以理服人。若是施主愿意听贫僧讲经，贫僧自是愿意。别的，恕难从命！” 这是拒绝了他！ 陈观楼也不介意。 武者都有自己的脾气，更何况还是九品武者。 “大师应该没我大。这么年轻，修为如此高深，令人钦佩！天赋者，乃上天恩赐！大师如何看待这份恩赐？” “得之我幸！贫僧也将利用这份恩赐，惠及信众！” “如何惠及？靠讲经吗？山下的村落，此刻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家家缺粮。贵寺何不拿出一部分香油钱，为百姓谋一二福利。这才叫真正的惠及。大师，喊口号人人都会。是不是真大师，就看能不能落到实处。别光说不做啊！” 陈观楼极尽调侃！ 宗师之下皆蝼蚁！ 只要不是宗师，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放肆！” 几个大龄和尚急吼吼的，仿佛陈观楼干了十恶不赦的恶事，亵渎了佛门！ 觉能和尚微微抬手制止了大龄和尚们的举动，“阿弥陀佛！施主说得极是！报国寺年年都会组织大型祈福法会，为信众发放物资，解难纾困！佛门慈悲为怀，百姓有需求，我们自是责无旁贷。不仅要喊口号，也会将慈悲落到实处。” 话说得真好听。 别管能否做到，光是这态度就值得称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我信大师！改明儿贵寺为百姓解难纾困的时候，我定会亲自前来观摩。希望不会让人失望。” “欢迎之致！” “我也想亲眼见证一位真大师的诞生！你若是 真大师，从今以后我只来贵寺施舍香油钱，坚决不去隔壁大相寺。” 觉能和尚眉眼微微一跳，毫无征兆的笑了一笑。不是我佛慈悲，得道高僧的笑。而是一个凡俗之人的笑，属于年轻人笑容！ 陈观楼心领神会，回了对方一个笑容。 之后的交流，就显得平和愉快。 焚烧经书，虔诚祈祷，小型法会结束。 两姐弟并排走出报国寺，下山，回家！ 回程的路上，陈小兰才问道，“我说为啥一进静室就睡着了，原来熏香有安神的作用。这是为什么啊？本该点提神醒脑的熏香，莫非有人故意使坏，想让法会失败？不至于吧？” 陈观楼笑了笑，随口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佛门清净之地也不能免俗。很明显，觉能和尚成为了报国寺搅局的人。庙里也不太平啊！” “不是特意针对咱们的？”陈小兰有点意外。 “一开始我以为是冲着侯府去的，后来跟觉能聊了后，应该是冲着觉能去的。觉能在报国寺的地位只高不低，恐怕很多僧人都不服气他，故意搞事下绊子，想让今日的法会失败。” 陈小兰哦了一声，“寺庙也这么复杂。我们添了那么多香油钱，却被那帮僧人利用。若非你是武者，今日的法会岂不是错过了时辰。” 做事必须看黄历，法会自然更讲究时辰。 “接下来一段时间，若要烧香，就别去报国寺。等他们内部矛盾解决了再去也不迟。”陈观楼如此说道。 陈小兰点点头，“不去和尚庙，改明儿就去道观。不过道观的师傅是不如庙里的师傅热情周到。” 陈观楼哈哈一笑，“道门讲究凡事顺其自然，不可强求，香客爱来不来，自然不会像庙里和尚那般周到。” 回到家，大管家很快就找了过来，让他当面说几句“老太太长命百岁，很快就能好起来”诸如此类的吉祥话。 陈观楼：…… 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封建仪式？ “你确定这能管用？” “管不管用两说，关键是求个吉利。赶紧说！” “老太太的病真有这么严重？” 大管家悄声告诉他，“宫里头安排御医给老太太看诊，你说严不严重。” “要不要我安排天牢穆医官走一趟，他的医术不是我吹，那帮御医估摸都不是对手。人家只是低调，医术不差！” “行，你安排吧。赶紧将吉利话 说了，必须心诚，不可敷衍了事！” 陈观楼没法子，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吉利话。直说到大管家心满意足离去为止。 他累的要死！ 说吉利话比当乌鸦嘴累多了，还得声情并茂，情真意切。敢情不到位，都要重来！ 至于吗？ 陈氏一族都盼着侯府老太太赶快好起来。 陈观楼亲自领着穆医官，从后门进入侯府。 “老穆，你尽管施为。若是遇到难处，告诉我就成。若是有人在你耳边聒噪，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心里去，也别搭理他们。事后，我替你收拾他们。” “你还能收拾侯府的爷们？”穆医官深表怀疑。 陈观楼呵呵冷笑，“除了大老爷跟世子，其余人我想收拾就收拾。” “偷摸收拾？” “你管我偷摸收拾还是光明正大的收拾。总之，你只需要记住，我能替你出头。” 穆医官点点头，信了！ 陈狱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吹牛。 而且，陈狱丞本就是一个不爱吹牛显摆的人，说出的话向来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夸大事实，尽量实事求是。人的信誉值，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侯府的奢华，纵然是经常出入权贵世家的穆医官，也感到咋舌。 他悄声问陈观楼，“如此奢华，真的没事吗？” “若是不奢华，早八百年就出事了。侯爷在西北打仗这么多年，要说没贪，你能信？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出来，将把柄摆在明处。你看这些年，屁事都没有。如果某一天，朝廷以奢华为罪名治罪侯府，那就意味着，就算侯府勤俭节约不贪一文钱天天吃糠咽菜也不能幸免于难！” 第915章 蠢笨之人 别管是不是吹牛，偌大的侯府，穆医官只能相信陈观楼。 也因此，他给老太太看诊，显得颇有底气，心无旁骛。 不出所料，侯府内部大部分人都反对让一个天牢医官给老太太治病，尤其是二房。先不说医术如何，单是天牢医官这个身份，就让所有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贱！ 一提起天牢，众人首先想到的字眼就是一个字：贱！ 贱业！ 纵然身为医官，理应被人尊重。然而前面带了天牢二字，天然受人鄙视。 唯有医术稀烂的大夫，才会自甘堕落去做天牢医官。 整日跟下贱的犯人打交道，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给侯府太太看诊治病？莫要污了人的眼！ 然而，世子一力主张，陈观楼又是举荐人。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世子的面子不能不给。 二房暂且捏着鼻子忍了。 等到穆医官来到后院，二房跟大房的人齐聚。 大家一是想看看被人推崇的穆医官医术是不是真能比得上宫廷御医。 二是，但凡有一点不合适，某些人就要当场发作，借机生事。 按理说，侯府如今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大房跟二房理应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然而，人心是自私的！ 越是危机时刻，喊口号容易，人心却越发自私自利！ 每个人都心存妄想，都有侥幸心。 凭啥是我倒霉？ 我就那么霉？不可能！绝不可能！运气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事情哪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我可不是吓大的！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认定自己是生活的主角，认定倒霉事不会降临，认定自己是幸运儿。 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前辈留下的血泪教训，后人依旧无法过好日子。不亲自撞一幢南墙，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反正别管外面风风雨雨，该拆台就得拆台，该质疑就绝不犹豫。外部危机，不影响内讧！ 屋里的气氛，穆医官看得清清楚楚，却假装不知。只专心致志给老太太看诊。 诊断结束，就要开药。 “慢着，穆医官是吧，你先说说我家老太太的病情，再开药也不迟。” 穆医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说道：“年老体衰，内心郁积，加上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感染风寒，故而一病不起。老夫先给老太太开三天的 药，照着一天两顿服用。” “不是一天三顿？” “老太太年纪大了，服药过量并无益处。三日后再来复诊。不过，就算老太太病情痊愈，身体也是不如以前。每生病一次，身体就会衰弱一次，身体状况会越来越差。总而言之，年纪大了，还是以养为主。另外，养生丹药暂停服用，等病情好转后，服用丹药的次数也需减少。丹药乃是大补之物，老太太的身体经不起大补，需得温润滋养！” “听你的语气，用了你开的药方，老太太的病一定能好？” 穆医官偷偷翻了个白眼。他自个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他被陈观楼给感染了，从对方身上学了不少小动作。 “除非你们私自修改我的药方，不按照医嘱服药，自以为是给老太太大补之物。总之一句话，不按照医嘱，老夫无法保证疗效。” “你一个天牢医官，你怎么敢？” 穆医官冷哼一声，“于照安于相都认识吧，于相当年去锦衣卫走了一趟，只剩下一口气，是老夫救回来的。他断掉的双腿，也是老夫治好的。如今你们看得出于相的腿断过吗？ 还有，谢长陵谢大人，在天牢的时候，也是老夫给他治病。坐牢一年，一出狱就活蹦乱跳，成为朝廷肱骨之臣。还需要老夫举例说明吗？” 这两人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质疑？ 就算有质疑，也只能质疑穆医官此次的诊断，而不是质疑对方的医术不过关。 于照安当年在锦衣卫的遭遇，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都以为他熬不过去，谁想到几个月后，恢复如初，看不出受过那么大的罪。 如果当真是眼前这位穆医官治的，那么陈观楼的确没有夸张，确有两把刷子。 “御医也来看诊，开了方，吃了后老太太的病情并无好转。” 穆医官想了想，“不如我先开方，然后你们再将我的药方跟御医的药方对照。找你们熟悉的大夫，对比两张药方。谁的药方真正对老太太的病情有帮助，就用事实说话。前提是没有人自作主张，私自修改药方，私自更改规定的药材，私自给老太太服用大补之物。” “穆大夫尽管开方！你放心，我们定会遵照医嘱，绝不乱来。陈观楼举荐你，定是因为你医术过人。就算不信你，我们也该相信陈观楼！陈氏族人，没有道理伤害老太太！” 大房夫人站出来说话。 她是平江侯的老婆，侯爷夫人，她发话， 代表了平江侯的态度。 纵然是二房老爷，纵然有不满情绪，面对自家大嫂，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商量。 “大嫂，穆家已经落魄了几十年。究竟传下几分本事，谁也不知。御医开了方，不如继续吃着。” “穆大夫，你开的方可温和？”侯爷夫人问道。 “老太太年纪大了，老夫开的方，尽量用性情平和的药材。” “如此就没有顾虑了。就照着穆大夫的医嘱，先吃三天看效果。若是有效果最好。若是没效果，穆大夫，到时候恐怕还有些说法，请你见谅。” “夫人的意思老夫明白！也请夫人安排妥当之人照顾老太太，饮食清淡，莫要好心办坏事，莫要让蠢笨之人伺候老太太。笨人做事，有时候比坏人做事后果更严重。” 侯爷夫人了然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可穆医官的说法。 众人则震惊于穆医官言语大胆，当着侯府众人的面，说什么笨人办事比坏人更严重。他在骂谁？谁是笨人？ 岂有此理！ 二房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床上躺着的老太太，是他亲娘。 他还能害了自己亲娘不成！ 大房着急关心老太太的病情，难道他就不关心。他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盼着亲娘死！ 欺人太甚！ 第916章 半夜问话 穆医官自有骄傲的本钱。 侯府老太太服用了他开的药方，吃了两天，病情就有了好转，从卧床不起到勉强下床，令人欣喜。 三天时间一到，再次进侯府看诊开方。 一回生，二回熟。 此次进侯府，明显感受到侯府众人的态度变化，热情多了。就连给的诊金，也是成倍的增加。 就连之前挑剔他的二老爷，对他也是笑脸相迎，典型的前倨后恭，小人也！ 依旧是陈观楼送穆医官上门，顺便替对方邀功，找大管家要封赏。 大管家则趁机提出要求，“能否安排穆大夫在侯府住下，也不用太久，等老太太身体调养好之后，就可以回天牢应差。” “这事我可答应不了，得看穆大夫自个的想法。你老人家也别想着以势压人。我可是他的靠山。” 大管家哭笑不得，“侯府不至于以势压人，欺负一个大夫。你告诉他，侯府必有重谢。老太太的身体是否健康，其重要性相信他都明白。你好好跟穆大夫说说，侯府绝不会亏待他。等他治好了老太太，侯府替他作保，以后京城权贵世家都会是他的病人。” “权贵什么的，他是怕了，不太稀罕。重谢倒是有点诱惑力。行吧，我跟他说说，看他的想法。” 穆医官当然不乐意在侯府住下来。 他选择了折中的办法，白天依旧在天牢当差，下班后来替老太太看诊。 侯府众人明显不乐意。 看完了肮脏的犯人，又来替老太太看诊，就不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 再说了，什么时候侯府老太太沦落到跟犯人一个待遇。 不可不可！ 大不了诊金加倍。 陈观楼见双方谈不拢，于是重新给出了个主意，“老穆，要不白天你在侯府，晚上回家还是回天牢，你自个拿主意。诊金这一块，肯定不亏待你。 天牢那边，叫你徒子徒孙们顶上，顺便给他们练练手。那帮药童也是时候独当一面。有你在，他们紧张，不敢下药。你不在，他们放开了手，纵然出了意外，有我兜着，不用担心。” 他的这番话，说服了穆医官。 手底下那帮药童，还有徒子徒孙们，的确需要一次独当一面的机会。他每天在天牢守着，下面的人束手束脚，都不敢放开了手脚施为。长此以往，不知何时才能成长起来。 “行吧！老夫就暂且应下。你跟侯府的人说，老太太的医治方案，以及后 续调养方案，都得听老夫的。若是每次开方，都要被质疑一番，老夫也不稀罕这份差事。” “那是当然！你的医术我来担保。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去跟侯府交涉。” 陈观楼充当中间人，终于撮合了双方。 穆医官白天在侯府值守，晚上回家歇息。初定一个月期限。 双方商量妥当，侯府率先支付了一笔诊金，显得诚意十足。 甚至答应，事成之后，会赠送穆医官一笔名贵药材。 别的倒也罢了，名贵药材四个字，穆医官一听就走不动道。不为钱，单为药材，他也会接下这份委托。 如此一来，陈观楼每天在天牢当差，身边少了一位陪着喝茶聊天的对象，有点无聊啊！ 穆青山做事很积极，屁大一点事，都要跑来请示。 一回两回，陈观楼耐心细致解释。 三回四回，他的耐心似乎耗光了，将对方批了一顿，撵了出去。 穆青山嘀咕了一句，“在别处受了气，就跑到天牢来撒气。” 陈观楼眼一瞪，“回来回来。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受了气？”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眼瞎！得让你叔给你治治！本大人心情好得很，没空拿你撒气，你不要想太多。” “大人没生气就好！这里还有几件未了之事要请教大人，丙字号大牢……” “滚滚滚，让我清静一会行不行！” 陈观楼发现自己越发懒惰，越发有了官僚作风。 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 这样很不好！ 但他不打算改正！ 比起过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狱丞，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已经非常敬业。不能苛求太多。不能将所有的事都包圆了做了，让下面的人干什么？吃闲饭吗？ 必须让下面的人忙起来。 所以，他必须继续当甩手掌柜，继续懒惰下去。 半夜，一个人自斟自饮。 喝到一半，他举杯对着虚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鬼鬼祟祟，你们宫里人办事都是这种风格吗？能不能大方一次。” 王海自房顶落下，见没自己的座位，干脆主动去屋里拿了一张椅子出来，端坐在陈观楼对面。 “这么晚找过来，喝酒？”陈观楼随口笑问。 王海很是严肃，“我奉魏公公的命令，前来问话。” “问话 ？”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不屑，“问什么话？凭什么问话？有什么资格问我话？我犯了什么事，以至于宫里头要派你问话。之前锦衣卫来过，也说是问话。如今你又来问话，有完没完？真当我脾气好，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吗？” “我还没开始问，你就这么大反应，莫非知道我要问什么，莫非你心虚？” 陈观楼满脸不屑，不加掩饰的讥讽道：“你们问话，无非就是了尘和尚圆寂那回事。怎么着，还在怀疑我？我反应大，就叫心虚？你没凭没据，就敢定我的罪名，还不许我有任何不恰当的反应。怎么着，宫里头的人手都伸得这么长？就不怕哪天被人斩了？” 王海牢记自己的任务，没有被东拉西扯转移话题，直击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是来问了尘大师圆寂一事，还请你如实告知，了尘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就算问一百遍，我也是这个答案。”陈观楼矢口否认。 了尘是谁？见都没见过。 想要让谎话听起来像真话一样无懈可击，首先就是要洗脑自己，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但是魏公公不这么认为。那天晚上，魏公公带萧大人他们去追周前辈，大相寺的后山就只剩下你跟了尘大师二人。结果却是了尘大师死于地窖，头颅被人砍下安置在厢房供桌上，场面十分骇人。无论人是不是你杀的，你作为唯一的现场目击者，你都脱不了关系。” 王海严肃道。 第917章 说谎的最高境界：洗脑自己 陈观楼气笑了。 他放下酒杯，指着天上的月亮，一一分辨： “第一，我不是目击者。当时，我藏匿在山上，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了尘大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我没踏进大相寺一步，了尘大师为何突然圆寂，我是真不知情。第三，你要是问我有没有见到凶手，我告诉你，没有。 第四，你认为我有本事越级杀死一个宗师，尽管对方受伤了。你看，你没信心，我当然也没信心。不要把我想得太厉害。武者就是武者，不可能挑战宗师！” “魏公公却不这么想！” “魏公公的想法固然重要，却也要尊重事实。你有问过魏公公，他真的相信我有本事杀得了了尘大师？” 王海皱起眉头。 他当然问过，问的时候惴惴不安，他根本不相信陈观楼有本事杀了了尘大师。那可是宗师！令人高山仰止，可望不可即的宗师！ 若是宗师那么容易被杀死，又怎会被世人奉为无上的存在。 然而，魏公公认定了尘的死，陈观楼脱不了关系，他只能走这一趟。 “关键不在于杀没杀，能不能杀。关键在于那天晚上你出现在现场。”王海紧接着叹了一声，“那天晚上你不该去的。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发现了动静，但是我忍住了，我没有动。” 于是，避开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真要庆幸自己的克制力。 “出现在现场，看了看热闹，就脱不了关系。这是什么逻辑？魏公公再霸道，好歹也要讲究证据吧。锦衣卫已经调查清楚的事实，他还要节外生枝，也不知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观楼不相信魏公公是真心替了尘和尚伸冤，要找出真凶。 魏公公跟了尘是一样的老阴贼，一肚子的算计。对方逮着自己不放，究竟是什么目的？ “事实并不清楚。锦衣卫没有查出杀害了尘大师的真凶。”王海纠正道。 陈观楼冷笑两声，“是锦衣卫无能！你应该去找锦衣卫算账，而不是来质问我。王兄，我当你是兄弟，也请你替我说句公道话。我，区区九品，绝无能力越级杀害了尘大师。 在我受到威胁的时候，了尘大师数次出言替我解围，我心头感激不尽，岂能加害于他。你们当我是什么人，猪狗不如吗？” 他正气凛然，义正辞严！ 他是大大的良民，岂会做蝇营狗苟，暗地杀人的勾当。他要是杀了，定会大大方方的承 认！小声嘀咕一句，他会在一百年后大大方方承认，如果那时候还有人关心此事。 所以…… 他真没撒谎！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他杀了了尘吗？ 错！ 他只是帮助了尘解脱，帮助了尘维护得道高僧的形象。不能任由邪门功法毁了一个得道高僧。了尘受过往经历的心魔影响，眷念红尘，他帮对方一刀子解脱，做好事不留名。 他很满足！ 了尘也很满足！ 他们都很满足！ 不满足的人是魔头，然而魔头的意见不重要，魔头该死。如果非要说他杀人，他也只是杀了一个魔头而已，跟了尘一点关系都没有。 瞧！ 逻辑圆满！ 他是真的没杀了尘，只是杀了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他问心无愧！ 任谁来问，他都是那句话，“我没杀了尘！” 王海信了！ 他在陈观楼眼中看见了被冤枉的愤怒，看见了诚实，看见了真情实感！唯独没有看见谎言，没有看见杀人的心虚和得意。 “我信你！但是没有用！魏公公不信你！” 王海言简意赅。 陈观楼微微挑眉，“魏公公对我有成见，我都明白。你回去告诉他，他如果认定是我杀了了尘大师，随时可以来取我性命。总之，我问心无愧，没杀人就是没杀人，休想栽赃陷害。我要是早知道，这年头看热闹都有这么大的风险，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去。”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真情实感！ 王海心有戚戚，那天晚上，他也是差一点就没忍住。 他再次叹了一声，“我会和魏公公如实禀报，有没有用不敢保证。” “多谢！成不成都欠你一个人情。” 陈观楼端起酒杯，敬对方一杯酒。 他趁机转移话题，聊起了周墨白。得知周墨白被关押，但是情绪极不稳定，魏无病因此抽不出身来亲自问话，他心头暗爽。 周墨白好人啊！ “周前辈不要紧吧？” “听说是之前修炼的功法出了差错，很煎熬。魏公公正在想办法解决！”王海如此说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却没有多问。 他大胆猜测，那个什么《血修逆法》，看似是古墓机缘，只怕是古墓主人故意留下来，折磨‘盗墓贼’的手段。 《血修逆法》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却被堂堂正正放在古墓墓室中，跟一堆功法典籍放在一起。但凡有人闯入看见了，都会下意识认为这本功法，跟其他的仙家功法典籍一样珍贵，一样了不起。就算是邪修，只要能修成功，就值得一试。 殊不知，这一切分明是古墓主人设下的一套陷阱。 一套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陷阱。 妥妥的阳谋！ 陈观楼啧了一声，颇为感慨。 他又说道：“魏公公跟周前辈关系真好！” “他们自幼相识，一起拜师学艺，感情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王海在宫里当差，自然知道得多些。 “据我所知，周前辈并非太监。” “周前辈的确不是阉人。” 王海说起阉人二字，倒也坦荡。 “但是，周前辈修炼的功法，据说有点古怪。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别说他们了，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你别以为魏公公最近忙腾不开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尘大师圆寂一事，一日不查清，一日就不会结案。” 陈观楼有点意外，“魏公公跟了尘大师关系很好？” “应该称不上很好。不过，了尘大师是宗师，宗师跟宗师之间既互相竞争，又惺惺相惜。了尘大师圆寂，魏公公难免兔死狐悲。 总而言之，你要做好某一天被魏公公亲自问话的准备。无论你做没做，具体做了什么，最好能拿出证据。没人愿意尝试魏公公的审问手段，我称之为最为残酷的酷刑。凡是遭受过的，要么死要么残，成了傻子，无人能幸免。” 陈观楼嗯嗯两声，显得不在意。他要是告诉对方，自己早就尝过魏公公的审问手段，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不知对方会不会被吓个半死。 第918章 公平的嫌弃所有蠢笨之人 找到关押周墨白的地方，将姓周的，以及姓魏的，一口气干掉。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陈观楼干脆利落按了下去。 干掉的前提是，他得有干掉两位大佬的实力。 显然，现在他还没有。 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而对方却在逐渐老去。 他的优势就是时间！ 他不怕等！ 正所谓好饭不怕晚！ 他等得起！ …… 成王世子要去祭拜成王的申请，批了下来，宫里的回复很简单，就一个字：可！ 效率也很高。 申请打上去没几天，就有了反馈。 建始帝果然要脸，还是很在乎名声。 事关孝道，纵然心头不乐意，面上还是要表现出支持的态度。 成王世子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泣。 “谢谢陈狱丞，谢谢！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顺利！” 陈观楼神情冷漠地瞧着对方，“你需要做什么准备，直接说，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后日一早，启程送你去祭拜。一切顺利的话，来回大约两天。不要指望逃跑。你逃了，你的家人统统都得死，鸡犬不留！” “陈狱丞说笑了。天下之大，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成王府的亲兵早就解散了。正如你所说，我是个不合格的世子，没有魄力，也无人甘愿跟随。所以，你尽管放心，我肯定不会逃！” 成王世子说完，自嘲一笑。有的时候人可以用‘喊’高大上的口号蒙蔽自己，什么大仁大义诸如此类。但是，人终归是生活在现实中。现实会时时提醒，自己就是个傻比！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一面是大仁大义高大上口号的慰藉，一面是现实的毒打，两方拉扯，撕裂着精神，信仰，过往所学所知仿佛都正在被推翻，人生认知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塑。 精神上的煎熬，令人备受折磨。 陈观楼甩了对方一个正眼，“没有逃跑的想法，很好！为你争取这次祭拜的机会不容易，你要珍惜，不要辜负，更不要牵连无辜的人。你若是真逃了，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一刀斩杀！” 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他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杀心。 成王世子当即哆嗦了一下，“敢问陈狱丞，为何你对我的成见如此之大？我可有得罪过你？” “我对你没有成见！” “你撒 谎！” “我只是公平的嫌弃所有蠢笨之人！”陈观楼说完，笑了一笑，“你好死不死，撞在了刀口上。” 成王世子极为难堪。 若非牢门栅栏隔着，他都想拼命冲上去，打烂对方那张笑脸。 “你是第一个骂我蠢笨的人。”成王世子咬牙切齿，“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包括先生以及父王，都夸我聪明。我读书很好，文章也写的很不错。” 陈观楼毫不掩饰的大笑，笑话对方是个傻子。 他讥讽道：“有鬼用，你又不用考科举！聪明劲没用在正确的地方，终究还是蠢笨。 你是世子，你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学习经史子集，知道个大概意思就行了。你是世子，你不需要学习良民那一套，更不需要被规矩束缚。 你要学的是王霸之道，学会如何经营封地，如何带领军队打胜仗，如何与朝廷博弈夺取利益，如何和皇室一脉勾心斗角。尽学些没用的东西，好好的人学废了！” 成王世子涨红了脸，越发难堪，“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父王也不曾教导这些。这能怪我吗？” “你自己没脑子吗，你自己不会思考吗？十一二岁会被先生的话，会被上的话忽悠，奉为圭臬！不怪你！ 二十郎当岁，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跟主张，你没有眼睛不会自己看世界？你家父王打仗数年，你就从不参与，一直心安理得当一个混吃等死的世子？ 我骂你蠢笨，真是没骂错。你自己不长进，还好意思推卸责任！但凡有点上进心，打仗那几年，也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 陈观楼啧啧两声，将嫌弃写满了整张脸。 蠢就是蠢，还不想承认！ “父王不允许我参与其中！”成王世子怒吼道。 “因为你蠢，所以不让你参与。因为你没有竭尽全力争取，所以不让你参与！但凡你拿出跟我叫板的气势，我就不信成王不为所动。” 成王世子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成王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拒绝儿子参与战事。无非就是存了一点私心，万一或许能保住性命吧。 陈观楼也是脑洞大开，随意猜测。 要么成王从一开始就存了全家死光光的打算，也就无所谓要不要培养下一代。 也有可能，成王府后院实在是不堪，成王被伤着了。干脆摆烂，要死不死的，各安天命。反正他只负责完成自己的使命，造皇帝的反！ 成王世子被刺激得哇哇大哭。 陈观楼默默竖起一根中指，鄙视之！ 两日后，由陈全带队，六扇门安排了几个番子负责安保工作，押送成王世子出城祭拜成王。 陈观楼嘱咐陈全，“你只需要负责将人带回来，旁的不用管。” “如果遇到外人，他要跟外人接触，也不用管吗？” “此事你不用操心，让六扇门的番子操心去。若是发生意外，首先保住自家兄弟的安全，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保命是天牢狱卒必备技能。 按照天牢三五不时就发生劫狱的频率，不懂保命的狱卒，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一人高。 陈全点点头，保命他懂。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问了句，“大人真的不担心世子被人劫走？” “我怕什么！该怕的人是六扇门，是刑部。祭拜一事，光明正大走官方渠道报上去，也是走官方渠道送人去祭拜。真要出了事，天牢位居末尾。” 按照责任划分，刑部居首！六扇门次之，天牢最末！ 再说了，成王世子真没那么重要。做旗帜拉人头的资格都没有，劫他有何用？难道只为了给建始帝添堵？ 给建始帝添堵的办法多了去，犯不着劫人。 陈全得了肯定的答复后，心头有了主心骨，放心大胆的去了。 第919章 顺手送出一颗人头 半夜，陈家小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物，邪教头子张道合！ “你竟然还敢来京城？” 陈观楼看着对方，神情突然一变。微微眯起眼睛打量。 只见对方光华内敛，返璞归真，完完全全融入了黑夜中，融入普通人群中，是武者，是老农，是商人，是贩夫走卒，是官宦…… “你……宗师了？” 幸运都是别人的！ 陈观楼呵呵两声，反正他也快了，不用羡慕别人。 “还要多谢陈兄。若非陈兄帮忙，我不会如此顺利晋升宗师。此次来京，是为了给陈兄送礼。” “你我之间早已两清，用不着亲自来道谢。” “非也！”张道合晋升宗师，似乎修养都上了一个台阶，显得彬彬有礼。那种时刻算计人心的阴险感没了，倒显得阳光正值。 陈观楼琢磨起来，对方在古墓里面，得了大机缘。就是不知对方的机缘跟自己有何区别。 张道合拿出一个包袱，放在桌面上，“陈兄请看！” 陈观楼盯着包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里面是什么？你别乱来啊！” “只是顺手取了某人的项上人头而已。陈兄不希望蠢笨之人，我亦然！” “你……” 陈观楼急切地打开包袱，果不其然，正是成王世子的人头。 “你……多事！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让你杀他的？他是死是活，轮不到你我操心。” “陈兄不是讨厌他吗？我帮你解决不好。” “我要是想杀他，需要你帮忙吗？你看不起谁？”陈观楼怒道，这一刻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他都不敢想象，这个时候陈全他们得有多慌乱，生怕项上人头不保。人被劫走，跟人被杀了，是两码事。 更何况人被杀了，人头还不见了。 拿着一具无头尸体说是成王世子，谁信？ 鬼都不信！ 只会招来大量的审问跟怀疑，怀疑狱卒和六扇门番子串通，将成王世子放跑了。随便招来一具无头尸体冒充成王世子。 简直完蛋！ 好在，人头有了下落。 只是，还需要陈观楼去善后。 一想到这里，他直接出手，杀向张道合。 张道合没接招，而是选择了避开，“陈兄这是做甚？你不满意我的 礼物直说便是，为何要动手。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陈观楼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擅作主张，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 “区区成王世子而已，杀了就杀了！”张道合一脸无所谓。 “区区……”陈观楼笑了，“你混江湖，我混官场。你拿江湖那套来玩官场，你是故意找茬吧。姓张的，我可曾得罪过你？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不感激就算了，还给我添了这么大麻烦，你找死！” 张道合：…… 他就不明白了。 “真有那么大的麻烦？” “想补偿吗？”陈观楼脑筋动起来，“你是真心想感谢我吗？这里有一件事你做了，我就承你的情。” “你说！” “了尘和尚死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此事。” “了尘的死有些蹊跷。我要你找到周墨白，魏无病，到他们跟前晃悠一圈。什么都不必说，可以过个两招，然后就走。如何，能做到吗？” 张道合啧了一声，“陈兄，我怎么感觉你在算计我。” “没错，我是在算计你。你可以不答应！反正感谢这种事情，口头道谢也是可以的。而且你已经给了银两，正常来说，我们已经两清！”说完，陈观楼指了指桌上的人头。不忘提醒对方，这人头麻烦很大！ 不计较人头的事，是他大度！ 张道合琢磨一番，突然问道：“了尘不会是你杀的吧。” “当然不是我。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需要算计你。但是有人始终存心要找茬，所以……张兄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 出乎意料，张道合竟然极为干脆地答应下来，“可以！这事我应承了。大不了就让魏阉人误会是我杀了了尘。我张道合这辈子背负的黑锅不计其数，不在意多背一个。如此，陈兄不再计较人头的事！” 陈观楼这一刻都要高看对方，“你就不怕魏无病追杀你？姓魏的成名多年，步入宗师境界也有多年。你虽然已是宗师，但宗师和宗师，也是有天堑的。” “自我步入宗师境界，还未曾与人真正交过手。正好，趁此机会跟姓魏的过过招，掂一掂自己的斤两！就算打不赢，跑路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这一点他倒是没说谎。 教匪最擅长的就是伪装，逃跑！ 张道合身为邪教头子，其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陈观楼直接道了一声谢。 “陈兄客气！你对我的帮助甚大，虽说银钱上已经两清，但我清楚，那点银钱根本不足以表达谢意。” “你来京城，就为了杀成王世子给我送礼？” “杀成王世子算是顺手，见到这人的模样，就勾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手比脑子快，然后人头就到了手中。想着你可能需要，就给你送来了。” 陈观楼闻言，嘴角一抽，不忍直视。 成王世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祭拜，竟然会碰到张道合这个邪教头子。出门没看黄历，果然命中带死劫！ “你来京城，究竟想做什么？” “我也不瞒你，反正我相信你不会出去乱说。锦衣卫抓了我们的兄弟，我来劫狱！” “劳烦堂堂宗师来劫狱，锦衣卫的牌面真大。” 张道合哈哈一乐，“今晚很忙，改明儿要是得空，再来找陈兄喝酒。告辞！” 话音落，人早就走远了。 今晚锦衣卫不太平。 陈观楼看着桌面上的人头，揉揉眉心。趁着人头还新鲜，果断提起包袱，朝陈全他们赶去。 陈全一行人半夜三更正急得团团转，惶惶然不可终日。一个个如丧考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出一趟公差，结果把犯人给弄死了！关键人头也不见了！ 没法交差啊！ 狱卒跟六扇门番子，双方互相指责。到最后，双方又一起抱头痛哭。这么大的纰漏，怕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都要人头落地。 啪！ 正哭着！ 一颗人头滚落在屋内！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失踪一夜的成王世子人头！ 人头失而复得，哈哈哈，大家不用死了！ 第920章 捞人 诡异！ 着实诡异！ 近几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成王世子身死，人头不翼而飞，半夜人头自个找回来的奇诡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似亲眼看见一般。 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那天晚上起夜上茅厕，亲眼看见一颗人头在半空飘荡，嘴里喊着：“我的身子呢？我的身子呢？” 哇！ 听众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滚滚滚，一天到晚胡编乱造，当心官府抓你们问话。” 凶悍婆子将围成一团的闲汉驱赶，咕哝道：“要死了！说得那么吓人！”说完，自个先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家烧香拜佛驱邪！ 陈观楼顾不上外面的流言蜚语，他要捞人。 出公差，犯人死了，凶手是谁不知道，差一点人头都给丢了。这么大的纰漏，正常情况下，都得下狱流放，重则砍头。 但是，此次情况特殊。 陈观楼翻阅了卷宗，这才知道早年教匪在成王封地活动，双方之间勾勾搭搭，不太清白。后来朝廷严厉打击教匪活动，成王为了自保，转头出卖了这帮不清白的教匪。自此，两家结下死仇。 教匪的逻辑很简单，你当官的追捕我，是公事公办，不怨你。但是你跟我称兄道弟，转头出卖，带人来抓捕，那就是背叛。 背叛者必须死！ 看完卷宗，他心头突然一动。 成王身中慢性毒药而死，之前他一直以为是成王后院不宁，争风吃醋导致某些女人失心疯，铤而走险。如今看完卷宗，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下毒一事，莫非是教匪策划？ 成王的后院，有教匪安插的人。 否则，如何解释张道合见到成王世子，就把人家的头颅割了！还得他还要费心捞人！ 张道合狗东西，明明是报私仇，却大言不惭说是给他送礼。无耻至极！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希望对方跟魏无病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 他跑到刑部找孙道宁。 “老孙啊，你要怎么收拾六扇门的人我不管。我的人，你不能迁怒。一群只会几样假把式拳脚功夫的狱卒，遇到有高手割人头，能自保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他们救人。再说了，狱卒的职责是押送，全须全尾的把人带回来，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带个死人回来，这叫出色的完成任务？”孙道宁都气笑了。 陈观楼怒了，据理力争， “你就说成王世子是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这个结果是不是成立的。虽然过程出了点意外，犯人没了呼吸，但是尸首是完整的，对吧。总比一开始丢了人头强上几倍。” “嗯，能把人头带回来，的确是走了狗屎运。”孙道宁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人头失而复得，这事透着一股子诡异。 总不能人头是自己跑回来的。那不是真成了大街上的泼妇闲汉，什么鬼话都能扯出来。 这世上没有神鬼！ 至少当今世上没有。 大虞早期仙人降世的那会有没有神鬼，那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犯人回来了，就不要再追究责任。” “这么大的事，死的人可是成王世子，你让本官不追究，凭什么？本官要是放过了他们，将来其他人岂不是有样学样，整个刑部都乱套了。” 孙道宁打官腔，摆出官威。 陈观楼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呵呵冷笑两声，“老孙，你实话告诉我，宫里头如此痛快的答应成王世子出门祭拜，是不是计划着等人祭拜回来就把人给杀了？或是在回程的路上，已经安排好了杀手。” “一派胡言！休要胡说八道。你将朝廷当成了什么，江湖匪类吗？还安排杀手。朝廷能这么做事吗？” 孙道宁气死了。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朝廷不能这么做事，不代表宫里头不能这么做。陛下有多厌恶成王一脉，不用我说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就凭成王死了，建始帝还要将尸体凌迟，足以看出建始帝心头的怒火有多重，恨意有多深。凌迟尸体都不足以泄愤，那就杀光成王一系所有直系亲属，让成王一脉彻底绝后。 “我就不信陛下能容忍成王世子长久活在世间。那是刺啊！虽然不能杀人，但是那是一颗埋在心头的刺，时刻都在提醒陛下，这一颗刺有多讨厌，多令人恶心，厌烦。必须杀之而后快。” “莫要以小人之心猜度陛下的心思。你给我小声点。”孙道宁都怕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果然是什么话都敢说往外说。 “你就说我分析得对不对？”陈观楼很知趣，主动压低嗓门，“陛下的心眼何止是小人，分明是小鸡肚肠，连小人都不如。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当场，千万注意不要硬顶，当心被记恨。一旦被陛下记恨，你的仕途就完蛋了。” “胡言乱语！本官乃朝廷命官，去留自有朝廷决定。休要胡说八道！” 孙道宁嘴上呵斥，心头却赞同陈观楼 的说法。 建始帝心胸狭窄，眼睛容不下一粒沙子，众臣早已经见识到了。只不过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把这番话说出来。 也就是陈观楼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才会无所顾忌的胡言乱语。 他都捂住了耳朵，还是能听见啊。万一哪天要清算，他肯定是清白的，无辜的。一切都是姓陈的贼子的责任。 “老孙，你我之间说话，你何必如此小心翼翼。”陈观楼调侃道，“成王世子祭拜回来，宫里头就该杀他了，对吧。所以，成王世子只是早死了几天而已，而且死的毫无痛苦。说实话，这种死法其实是一种福报，一种幸运。真要换成宫里头的死法，成王世子得多受多少罪啊！” “说来说去，你的意思就是成王世子死定了，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所以，负责押送的狱卒没有错，他们只是倒霉催的碰上这桩破事？” 孙道宁似笑非笑。 陈观楼顺杆子往上爬，“事实已经很清楚，你非要逮着几个狱卒不放，至于吗？有本事让六扇门找出杀人凶手。” “说起杀人凶手，成王世子被割人头那天晚上，诏狱那边被人劫狱，死了不少人，还被人劫走了一批犯人。此事你可清楚？” 第921章 赎罪银 “我清楚什么啊！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陈观楼矢口否认，义正辞严！ 他不仅知道谁劫的狱，他还知道谁割了人头。但他不能说。 他不能跟邪教头子扯上任何关系，至少明面上，官面上不能有任何记录。 尽管私下里，魏无病那群人都清楚他跟张道合有来往。 他就咬死了没证据，死也不承认！ 这叫做遵守职业操守，坚决不捞过界。 狱丞就该干好本职工作。 隔壁六扇门的工作，他不能越俎代庖。这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必须发扬光大。 “成王世子的人头自己找回客栈一事，你也不清楚？” 孙道宁半信半疑。 他有种很古怪的直觉，这事或多或少跟陈观楼有点关系。不是说人是陈观楼杀的，而是人头的回归，怕是有点牵连。 “我该清楚吗？”陈观楼反问，“我一晚上睡得香香的，都没离开过家门半步。到了第二天，陈全他们派人禀报，我才知道成王世子死了，被人割了头。人头失踪半夜，又自己跑了回去。吓都吓死了！” “你演！继续演！吓都吓死了，你看本官信你吗。” “好吧，我承认没有被吓住。我当场呵斥报信的狱卒，说他鬼扯。编瞎话都不知道编圆一点。后来才知道我冤枉了他们，人头的确是失而复得。不过，老孙你这是在审问我？你怀疑我跟这桩案子有牵连？你黄不荒唐啊！” 陈观楼当场大怒，就差指着孙道宁的鼻子大骂不是人。两人合作这么多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太令人寒心。 孙道宁则大大方方的承认，“你这人神神秘秘，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本官也懒得问你。既然成王世子一案跟你无关，那就罢了。” “我的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赶出天牢，要么贬为杂役。” 杂役那不是人干的啊。 天牢的杂役，比狱卒还要低贱。 太欺负人。 “罚钱吧！罚一笔钱，就当是赎罪银，如何？这笔钱直接交到刑部。”陈观楼出主意。 毕竟出了错，不可能什么都不罚，就把人给放了，还要原职当差。此举不合规矩，也不能服众。 把人赶走，或是贬为杂役，陈观楼又不能接受。 于是，干脆罚钱，也算是对外有了交代。 “你想花钱给他们买平安 ？你有没有想过，六扇门那边同不同意。” “六扇门关我屁事，我只关心自己人。”陈观楼摆明态度。 “那你说罚多少钱合适？”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一人十两。” “开什么玩笑。你是在嘲讽本官吗？”孙道宁怒了，十两就想赎罪，当刑部是要饭的叫花子啊！ “那你说多少合适？” “一百两！不二价！”孙道宁直接开价。 陈观楼还价，“一百两太多了。那帮狱卒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一群存不住一文钱的主。别说百两，十两银子他们都拿不出来。” “我管他们能不能拿出来。一百两，不二价。” “五十两！” “不可能！陈观楼，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刑部，本官是堂堂刑部尚书，不是菜市场，更不是小商小贩。你跟本官讨价还价，你将本官当成什么了？但凡换一个人，敢这么跟本官说话，早就被打了出去，永远都别想再踏进公事房一步！” 孙道宁气急败坏！ 想他堂堂刑部尚书，竟然沦落到为了几十两银子，跟陈观楼这小贼讨价还价。真是气煞人也！ 越想越气！ 越想越憋屈！ 看见对方那张脸，就心烦意乱，气息不稳。身为读书人的修养，身为武者的镇定，全都破防。 果然是个讨债的。 来道雷劈了他吧。 “六十两不能再多了。” 陈观楼根本不关心对方会不会破防，他只知道，钱，必须斤斤计较，锱铢必较！不能因为脸皮薄，就不好意思讨价还价。 不能因为要面子就不要钱，对吧！ 面子才值几个钱！ 孙道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八十两，不要再说了。本官为了你已经数次破例。你出门打听打听，刑部上上下下，有谁像你这般可以跟本官如此随意的说话？有谁能得到本官的另眼相看。你不要不知足！” 看着对方即将暴走的样子，陈观楼见好就收，“好吧，八十就八十，容宽限几天。” “怎么，你想替他们缴纳罚款？” “哪能呢！我最多借贷，低息！”陈观楼如此表明态度。 孙道宁点点头。 “没事就退下吧，本官公务繁忙，没多余的时间同你闲扯。” “老孙你实话告诉我，成王世子如果没死在半路上，回来后多久会被砍 头？” 孙道宁盯着他看，“真想知道？不妨告诉你，宫里头原计划是在下月初一，秘密处决成王世子。倒霉催的，竟然死在了半路上，人头还被割下。你要庆幸这次运气好，因为此事取悦了陛下，陛下才没有追究。” “为何会取悦陛下，就因为被割了人头？” “你不是很会猜度陛下的心思吗，那你猜一猜？” “成王世子被人割人头，意味着成王一脉仇家不少，所以取悦了陛下？”陈观楼随口一猜，孙道宁心头暗自感叹，有的人是真敢想啊。 他们身在局中，凡事都往复杂的去想，越复杂越诡异越好。 陈观楼反其道行之，往最简单的去想，以人性为锚点去猜度，往往有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效果。 人性啊！ 归根结底还是人性！ 仇人的儿子倒霉，自个高不高兴，当然高兴！ 建始帝的心态就这么简单，所以当建始帝得知成王世子被割人头，人头失踪后又自己跑回来的消息，乐得哈哈大笑。 孙道宁都不敢直白说出来，怕玷污了君王的名声。只敢以‘取悦’二字形容。 人死了，身为叔叔的却在哈哈大笑，这事传出去，的确不好听，于名声有损。 “等你的人交了赎罪银后，此事到此为止。成王的家眷，以后会陆续处理干净。你要做好准备。” “父子都死了，陛下还不肯放过？” “你都说陛下小鸡肚肠，你说呢？” 第922章 洗清嫌疑 八十两银子，对于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狱卒的来说，绝对就是一笔巨款，一笔天文数字。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唯有陈全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这两年陈全力求上进，学会了存钱。凑一凑，八十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来。 当他得知八十两赎罪银，交了钱就能回天牢当差，非常果断，当天就把钱凑齐了。 其他狱卒叫苦连天，只能找陈观楼诉苦。 陈观楼则让他们去找钱富贵，从公账上借贷，算利息。每个月从俸禄奖金里面扣，扣足六十个月！ 要是嫌六十个月太短，可以选八十四个月，最长也就九十六个月。利息却高了五成到一倍。 这帮家伙还要叫唤，嫌利息太高。 陈观楼眼皮一翻，“嫌利息高，周期长，就滚去外面钱庄借贷。要么办理离职手续，就不用缴纳赎罪银。对了，还有第三个选项，自降身份为杂役，同样一文钱都不用掏。如何？” 不如何！ 能干狱卒，谁乐意干杂役啊！天天跟屎尿屁打交道，最脏最臭最累的活，全都是杂役在干。挣点钱，全是辛苦钱。 不干不干！ 辞职？丢掉铁饭碗？ 同样不干！ 现在世道不好，纵然是京城，想找一份长期稳定还不累的工作，越发艰难。 更多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都在等活找活干活，拿了工钱买米下锅。这种日子没个头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就没有一天是轻松的。 哪里像狱卒，天天吃大锅饭，不用掏一文钱。每月准时发俸禄还有奖金，有了钱就可以出去潇洒几天，去赌坊豪赌一晚。 输光了也不用怕，大不了不休假，天天上天牢当差吃大锅饭，反正怎么着都不用担心饿肚子。 关键大锅饭还有肉吃。 这待遇，这份工作，别说八十两，就算加倍一百六十两，也必须保住。 没钱那就借贷吧。 一半多的人选择了六十个月的还款期。 几个五毒俱全的赌鬼则选择了周期最长的九十六个月。 “想好了，选九十六个月，利息要多一倍。” “想清楚了，多一倍就多一倍。”只要每个月到手里的钱能多一点就行。 钱富贵给每个人办理了贷款，签字画押，一式三份。 “从下个月起，每月发薪日，欠款直接从你们的俸禄里面扣除。别到时候说什么钱 不对数，找我掰扯。” “你放心，肯定不找你掰扯。” 每个人缴纳八十两，这笔银子统一送到刑部，取了公文后，这批狱卒跟陈全全部复职，继续在天牢当差。 成王世子被割人头一案，到此为止。 至于成王一脉其他人得知成王世子被割人头的消息，一个个都哭了一场，甚是哀痛，兔死狐悲。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到几时！ 最多一年。 陈观楼估摸，成王一脉的人，最多还有一年可活。 以建始帝的耐心，一年都是高估。 建始帝此人，心胸狭窄，小鸡肚肠，他不会容忍成王的家眷后人长久活着。必须死！必须死光光，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 “你的嫌疑洗清了！” 陈观楼正在公事房喝茶，王海公公突然钻了出来，开口就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嫌疑，最近我又干了什么事吗？” 陈观楼故意装傻，一边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了尘大师圆寂一事，你的嫌疑洗清了。” 啊？ “这事啊！怎么洗清的？我一再强调我是无辜的，你们都不信，非逮着问东问西，好像我有本事杀得了了尘大师似的。现在又改口说我的嫌疑洗清了，你说说怎么洗的。” 他语气调侃，释放出不满的情绪。 王海完全能理解对方的不满，于是耐心解释道：“魏公公已经搞清楚，究竟是谁杀了了尘大师。所以你的嫌疑洗清了。” “谁杀的？”陈观楼故作好奇的问道。他其实更想知道张道合究竟干了什么，能让魏无病深信不疑。 “据说是教匪。”王海的信息不全，只说教匪，没说是邪教头子张道合。 “教匪为何要杀了尘大师？他们不冲突吧，没仇吧。据我所知，教匪的一些教义，还是从佛门抄来的。” 陈观楼故作惊讶，一副不解的模样。 他感觉自己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 瞧，王公公自始至终都没看出他是演的。 王海轻咳一声，“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总而言之，你的嫌疑洗清，从今以后你可以高枕无忧。” “有抓到凶手吗？”陈观楼很关心这个，他既盼着张道合能逃走，又盼着对方被抓。祸害就该由祸害收拾。 “听说凶手逃了。” 逃了也好！ 陈观楼默默想到，如此一来，自 己跟张道合之间的交易，不用担心会被第三人知道。魏无病要是得知自己算计了他，怕不是立马就会杀过来取他项上人头。 谢天谢地，张道合的逃跑功夫没有丢下，连宗师都能被他戏耍！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没我的事。多谢王兄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王兄要是得空就别走了，我们一起出门喝花酒。” 明知道对方是阉人，陈观楼却偏要拉着对方往女人堆里钻，还不许对方拒绝。 他忽悠道：“后宫是女人的天下。女人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抓住关键，就能随心所欲拿捏她们。世上没有任何地方能比青楼更快速的了解女人。你要能在青楼混得如鱼得水，后宫不在话下。” “你知道拿捏女人的第一步是什么吗，就是对女人祛魅。当你了解了女人，看透了女人，后宫的娘娘宫女也就那么一回事。所以，王兄莫要抗拒，与其抗拒不如主动融入。你瞧姑娘们多热情，他们都稀罕你长得俊。” 王海冷着一张脸，像棺材板似的，生人勿近。 陈观楼则故意让姑娘们都往对方身上靠。 阉人怎么啦！ 阉人也需要生活，生活就离不开女人。 王海很愤怒，他感到了羞辱，耻辱，浑身不自在。 陈观楼则劝道：“你这是庸人自扰。你要是不克服心理上的羞耻，坦然面对自身的缺陷，将来势必成为你的心魔。想要晋升宗师，恐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以你的天赋，你愿意一辈子停留在九品境界。” “莫非陈狱丞平日里就是这么修炼的，在女人堆里面修炼？” “对啊！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天天往女人堆里面钻。从最初的满足自身欲望，到如今的心如止水，无欲无求。这是什么，这就是心境提升。王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都掏给你了。” 第923章 给皇子看相 最近朝堂很热闹。 建始帝跟谢长陵这对君臣，势要将楚王赶尽杀绝，永绝后患。因此对于南边的战事看得极为重要。以至于暂时放弃召回平江侯的打算。 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出粮草贪墨大案。前线告状告到皇帝跟前，指名道姓说有人贪墨。当然，这桩案子，从源头查，就是于照安捅破的。 于照安到了南边，手里头没兵权，他就搞事。 于是就捅出了这桩贪墨大案。 于照安为了这桩案子，做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地点，交易人员，交易物资，交易数量……市场上销赃渠道，销赃金额，赃款大致去向……一样一样都给列出来。 如此一来，纵然有人想要反驳，行啊，照着于照安的思路，提供详细的反驳证据。给你机会，让你当堂翻供！ 提供不了？ 那就下大狱吧！ 建始帝心狠手辣，谢长陵做事麻利，别管无辜与否，先将涉案官员一股脑的抓起来，统统投进大狱，之后慢慢审问。 紧接着，谢长陵以谢家宗子，未来继承人的身份，都不是以朝廷官员的身份，组织南边的世家豪门捐输粮草，助力前线战事，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楚王。 私下里给了承诺，只等拿下楚王，大家都有好处。 楚王占据那么大的地盘，等战事结束，就是新一轮的利益分配。 现在不帮他，过后休想参与进来。 现在帮他筹措粮草，那就是自己人。过后保证不会亏待大家。 有谢家背书，可比朝廷背书好用多了，南边的世家大族纷纷慷慨解囊，筹措粮草，短短时间就解决了粮草贪墨带来的最大问题：前线粮草不支！ 有了足够的粮草，朝廷大军势如破竹，高歌猛进，离着胜利的曙光已经不远了。 眼看着局面大好，不搞点事情出来，朝臣心头不舒服。 于是朝臣们重提请立太子的话题。 建始帝以沉默对抗。 在皇帝这里，沉默就是否认，请立太子这个话题他不想聊。至少五年之内都不想聊。 可他越是沉默，朝臣们越是慷慨激昂，越是兴奋难耐。 抓住了皇帝的痛脚，不狠狠踩上去，都对不起头上的官帽子。 建始帝：…… 看着满桌子请立太子的奏疏，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 都是一群混账玩意。 不知为君父分忧 ，只知道一味的添堵找麻烦。 为了应付这帮舆论，建始帝没有召集政事堂大臣开会，而是将玉泉宫的纯阳真人请进了皇宫。 纯阳真人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讲经，心情还挺轻松。 却不料，皇帝一开口，就将他吓了个半死。 “朕听闻真人除了擅长炼丹外，还擅长相术卜卦。” 纯阳真人闻言，顿时心头一颤。换个其他身份的人来问他，他就干脆回应了。眼下是皇帝问他，一个答不好，后患无穷，祸及子孙后代。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说道：“贫道不敢欺瞒陛下，关于相术卜卦，贫道只是略微懂一点皮毛，不敢说擅长。” 建始帝瞧他紧张的模样，哈哈一笑，“道长放心，朕不要你算命。朕乃天子，富有四海，命格贵重，何须相术。朕也不要你看江山社稷，不要你看军国大事。” 话到这里，纯阳真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给天子看相，危险降低的一半。 “朕有数个皇子，脾气性情才学各有不同。最近朝中吵吵嚷嚷，吵着让朕立太子。哎，此事艰难啊！既然道长今儿进宫，不如趁机替朕瞧瞧诸位皇子，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纯阳真人脸色都变了。观皇子，立太子，定储君，此事牵连甚大，甚至关乎到百年后的国朝命运。 他岂敢参与其中。 就算不怕因果反噬，不怕死亡，也要替徒子徒孙们着想。他可不想成为宗门罪人，祸及自家门派。 “无妨！就是随便看看。” 此时，大太监王德发趁机说道：“陛下，御花园百花开得正艳。今日天气甚好，娘娘和诸位皇子们，这会正在御花园内赏花。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当保重身体，劳逸结合。何不趁此大好春光，到御花园瞧瞧，也让百花们有机会一展芳华。” “哈哈哈，不错！莫要辜负了大好春光。”建始帝大笑出声，“真人，请随朕前往御花园一游。正好朕有几个疑问想要请教。” 纯阳真人能怎么办？ 不能拒绝，只能随着建始帝前往御花园。 皇宫，纯阳真人熟悉。 先帝那会，他经常进宫做法事，斋醮祈福。 但从未像今日这般紧张过。 先帝从不问相术卜卦，先帝只信自己，不信算命。 谁能想到，到了建始帝这里，竟然要利用他来应付朝臣请立太子的舆论。 这 是将他架在火烧烤，要他的命啊！ 正是春光大好时节，纯阳真人却出了一身的汗。 到了御花园，果不其然，后宫娘娘外加几位皇子都在。似乎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等着这一天。 众位娘娘还算镇定，瞧了眼纯阳真人，却没多看。 皇子们毕竟年轻，有点沉不住气，频频朝他看去。 纯阳真人：…… 唯有做出一副高人风范，眼不见心不烦。任何皇子，他都不愿意给一个正眼。就怕看多了，看出点名堂，心头难安，露了行迹。 建始帝跟后宫嫔妃们闲聊，气氛很是融洽。嫔妃们就算是争风吃醋，也都很含蓄。但凡心眼大一点的人，都听不明白话里的机锋！ 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建始帝突然说道：“真人，朕的几个皇儿，你给瞧瞧，如何？” “皇子龙孙，自然还富贵无双。”纯阳真人打了个稽首，一板一眼，不敢有丝毫懈怠。 “真人，何不拿出你的真本事，替朕仔细瞧瞧。无论瞧出什么，实话实说，朕不怪你。” 纯阳真人：…… 他果然抬起头，目光从每个皇子脸上一一扫过，看得极为仔细。 最后却说道：“陛下赎罪，贫道微末道行，实在是看不出任何内容。只看见一团富贵气。” 第924章 公开辩经，以求自污保命 “哈哈哈……你啊你，油滑！” 很意外，对于纯阳真人敷衍了事，建始帝并没有生气，反而表现得很高兴。 皇子们很失望。 诸位后宫娘娘却别有心思。 “这富贵气可分多寡？”有后宫嫔妃开玩笑似的问道，状似一个好奇的小姑娘。明明儿子都老大不小了，一张脸嫩得还能掐出水来。 “分不清！”纯阳真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得道高人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会分不清？莫非是你修行不到家？” “娘娘说的极是。贫道回去后，就闭关修行，不问红尘俗世。” “哼！” “真人莫要跟许嫔一般见识。她年岁小，凡事都好奇得紧。” “娘娘说笑了，贫道岂敢！” 纯阳真人拿出看家本事，应付这帮拥有一百零八个心眼的后宫嫔妃。建始帝从始至终都在看热闹，就是不吭声。 这可把纯阳真人急坏了。 如何是好？ 陛下究竟几个意思。 到底要应付到什么时候？ 直到内侍闯进来，说是谢长陵谢大人有要紧事情禀报，这场煎熬才终于结束。 出了宫，纯阳真人急匆匆要回玉泉宫，他是真的打算闭关修行，避开这一劫。 走到半道，突然转身，朝天牢而去。 他得找人聊聊，心头憋着事，对修行不利。 陈观楼很意外地接待了纯阳真人，“真人，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竟然会下榻天牢？莫非是想二进宫。” 纯阳真人哭笑不得，倒是将出宫后心头的沉闷厚重之气一扫而空。果然来对了。 “贫道刚从宫里出来，顺道来你这瞧瞧。” “你可别开玩笑。天牢这地有啥好瞧的，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却主动跑来。莫非是在宫里遇到了难处，陛下为难你？真让我猜对了？” 陈观楼看着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追问道：“是要性命的事？” “何止要命！一着不慎，恐怕会祸及子孙后代！贫道心头拿捏不准，有些慌乱，故而来你这里走一走，瞧一瞧，定一定神。” 纯阳真人大方承认。 陈观楼亲自给他斟茶，“你想定一定神，来天牢算是来对了。这地没别的好处，就是能让人直面惨烈的人生，从而认识到自身的不足，稳定心神，大步前进。” “ 凡事都能让你说出个理来。”纯阳真人调侃道，“换做是你，遇到贫道今日之事，你会如何应付？” 于是，他将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贫道当时慌乱无措，就怕说错一个字，招来后患无穷。” 陈观楼沉默了片刻，啧啧两声，“其实就算你闭口什么都不说，后患已经上身，你甩不掉了。你决定闭关修行是对的。但是在闭关之前，你还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纯阳真人问道。 陈观楼真心实意替对方出主意，“去跟报国寺的觉能和尚辩经，然后，当众输给对方。” “你……”纯阳真人本要大怒，回过神来后，神色猛地一变，“你是要贫道借机自污？自毁名声，躲过这次祸事！” 陈观楼重重点头，“真人能理解我的用意，善哉！正是如此！此次你在宫里，无论说与不说，立太子一事你已经脱不了干系。陛下必定会拿你做挡箭牌。你无法自证，无法洗清嫌疑。唯有自污！ 大好的自污机会就在跟前，公开辩经，公开输给觉能和尚。从今以后，你纯阳真人的名声一落千丈，世人谁还相信你会看相算命，能定储君？届时，陛下都不好意思拿你做挡箭牌。” “可是如此一来，贫道名声被毁无所谓，就怕连累宗门，连累同门。” “两害相权取其轻！连累宗门，总好过宗门被人灭门强十倍。度过这道坎，十年后大不了翻身重来。既能公开辩经自污，也能公开辩经攫取名声利益！觉能和尚，我瞧着是个通透之人，并非迂腐之辈。你好生跟他聊聊，他肯定愿意配合。正好，他也想趁机扬名。如此，他反过来欠你一个人情。” 陈观楼仔细分析其中利弊，劝诫纯阳真人果断做决定，莫要迟疑。 建始帝的骚操作，很快就会出来。 迟了，到时候就真的牵连宗门，牵连徒子徒孙。 给皇帝做挡箭牌，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无一例外！ 天下间，忘恩负义之辈众多，皇帝居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皇帝忘恩负义，不仅不报恩，还要恩将仇报，杀你全家，杀你亲族…… 惨啊！ 可以给任何人施恩，唯独不能给当皇帝的施恩，这是无数前辈用血泪铸就的教训。 一旦被皇帝看入眼，意味着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面。 皇帝喜，你便生！ 皇帝怒，你便死！ 有时候一个人死还 不够，还必须死全家，诛九族套餐多多益善！ 陈观楼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建始帝，纯阳真人更是如此。 他跟两代帝王打交道，没人比他更清楚，皇帝是何等的喜怒无常。无关教养学识脾性，只要披上了皇帝这层皮，任何人都会变得喜怒无常，杀戮的心时刻都在蠢蠢欲动。 他不敢冒险。 所以他决定接受陈观楼的建议，“前些日子，报国寺给贫道下了帖子。贫道置之未理。今日回去，便叫人回复报国寺，接受一起讲经的邀请。” “记得先和觉能和尚达成默契，让他欠你一个人情。”陈观楼不忘提醒道。 纯阳真人点点头，接着调侃道：“你倒是会算计。本是贫道急于摆脱眼下的危机，反过来却让觉能和尚欠我人情。他若是知晓真相，当如何？” “就算知道真相，他也会选择配合你。他需要扬名，只要结果是他要的，过程有点意外都能接受。” 如此便好！ 纯阳真人着急，聊完事情就急匆匆离去。 陈观楼叹了一声，暗骂建始帝不当人，把人当猴子戏耍。 纯阳真人回到玉泉宫，果然第一时间回复了报国寺，同意公开辩经的邀请。并定下时间，就在十天后。 地点就定在…… 隔壁稷下学宫沉寂数年，决定重开山门，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得知佛道两家要公开辩经，于是也掺和进来。邀请双方到稷下学宫辩经，为重开山门一事造势！ 第925章 别饿死了 佛道两家公开辩经一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沿着运河传遍天下。 各地信众得知消息，丢下一切，急急忙忙往京城赶。 京城本地的信众，则是早早预定位置，只为了能够近距离的聆听佛道两家的经义，洗净此生罪孽，迎来富贵荣华。 得知辩经地点定在稷下学宫，百姓议论纷纷。 “稷下学宫重开山门啦？” “什么时候的事？” “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声不响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稷下学宫这是要重振旗鼓。” 这个效果，稷下学宫很满意。 没有什么比一场佛道两家辩经，更具有轰动性和宣传功能。如果有，就让陈观楼再跟稷下学宫的齐大师打一架，让姓陈的小贼再次骑在稷下学宫的脸上张狂。 再次被骑脸？ 别！ 还是辩经吧！ 辩经文明，稷下学宫趁机躺赢。 齐大师本人倒是很想跟陈观楼再打一架，他不信自己还能输第二次。但是，稷下学宫坚决制止，无论输赢，得到名声的始终只有姓陈的小贼。 赢！ 理所当然，不值一提！ 输！ 稷下学宫最后一点脸面丢尽了。从今以后真就成了二流学府，沦为天下笑柄。 无论何种结果，都是难以接受的，都不值得再次冒险。 齐大师深感遗憾！ 站在山巅，吹着春日的狂风，连声哀叹，苦叹自己时运不济，竟让小贼得逞。 “听闻姓陈的，这几年精进神速。去年更是在古墓中得到机缘。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机缘是什么。” 学子躬身站在一旁，无悲无喜，面无表情地汇报情况。 齐大师冷哼一声，捏碎手中的石块，“他竟然还在天牢当差？” “正是！似乎是真的喜欢天牢那份差事。” “果然离经叛道。不加入宗门，也不读书，也不从军，更不当官，整日窝在天牢图什么。” “姓陈的曾公开说过，他窝在天牢就是图钱。” “笑话！侯府能缺了他的钱花？无论是从军还是当官，能少得了钱。此事有古怪！” “很多人都如此想，也曾试探过，他似乎真的只是图钱。” “你信？老夫绝不相信堂堂九品武者能长期蜗在天牢当差。天牢是什么地方，肮脏贱业！没有天大的好处，你 会干吗？” 学子不做声。 显然他不能接受自己长期窝在天牢当差，丢不起那个人。 “此次辩经，记得给姓陈的发一张请帖，请他来观看。记得将他的位置安排在老夫身边。” “先生，这不合适吧。” “没有什么不合适。老夫知道轻重，不会跟他打起来。老夫闭关多年，问候一下昔日的对手，有何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若是上面怪罪，老夫一力承担。” 学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陈观楼不意外自己会收到请帖。 他只是很意外，请帖竟然是稷下学宫送来的，而不是报国寺，也不是玉泉宫。 他问送请帖的人，“为何是你们稷下学宫？佛道两家不管事吗？” “好让陈狱丞知晓，此次辩经，我们学宫承担了所有筹备工作，包括请帖一事。” 比起稷下学宫学子第一次登门拜访，闯下大祸，这次来送请帖的学子客气多了。规规矩矩，一副老老实实，身为晚辈任由差遣的模样。 陈观楼瞧着对方顺眼，也没为难，“行，到时候我会准时去。你们准备了多少份请帖？” “大约有一千份！” “这么多。” “不瞒陈狱丞，一千份都还不够分。好多人托关系到书院，要一个靠前排的位置。先生们为此每日愁眉苦脸，生怕安排不当，会得罪人。” “明知是得罪人的活，你们稷下学宫还抢着这份差事来做，可见这里面的好处大大的有。” 学子不敢应声，只好赔笑，显得礼貌又尴尬。 陈观楼微微挑眉，调侃道：“不会有鸿门宴等着我吧。” “陈狱丞真会开玩笑，绝无鸿门宴。公开场合，人人都是见证者。”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这话我爱听，人人都是见证者。料想你们稷下学宫也干不出公开场合恃强凌弱，以势压人的事。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偷偷摸摸背着人干。 你想想，辩经那天，去的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你们那点算计，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子丑卯寅。” 学子一头的冷汗，尴尬得恨不得抠出一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尬笑两声，明显这题超出提纲，一时间想不出办法应对。 瞧着对方尴尬无措的 模样，陈观楼都替对方难受，“行了行了，也不为难你。你回吧！” “多谢陈狱丞！”学子躬身退下，急匆匆离开了天牢。 他将请帖往桌上一扔，穆青山走进公事房就瞧见了。 “大人真要去稷下学宫看佛道两家辩经？” “当然要去。告诉你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此次辩经，是我一手促成。” 穆青山当然不相信，“大人又在吹牛。” “本官何时吹过牛。就算是吹牛，哪次吹的牛没有兑现。小穆啊，不要用你浅薄的见识来揣测本官的作为。” 穆青山：…… 干脆将一摞文件放在书案上，“大人，这些都等着你过目，签字画押。” “怎会这么多？” “大人也不想想，最近牢里来了许多犯人，牢房都快不够用了。这些还算少的，后面还有几箩筐的文书等着处理。” 陈观楼暗自咋舌。 粮草贪腐案，加上请立太子一事，最近天牢的确很热闹。一串一串的官员被下了大狱。就连兵部侍郎都不能幸免。 还有都察院那帮嘴炮御史！ 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书，翻开，案卷记录，关押记录，犯人的各种资料一应俱全。 “这是怎么回事？绝食自尽吗？吃得这么少。” 正值壮年的官员，下了天牢，一天竟然只吃一两米饭。这跟绝食有多大区别？改天饿死在牢里，还要占用一个死亡名额。 穆青山凑上去瞧了眼，“哦，这位啊，大人继续往下看，有记录这位犯官病重，不思饮食，故而每日饮食只有少量。” “用药了吗？什么病？” “已经用了药。具体病情我也没记住，只记得病因是忧思过甚，自个吓唬自己，差点将自个吓死。” “病了这么多天还没好？哎，你叔不在，这帮徒子徒孙撑不住场面啊。你也是笨的，堂堂穆家后人，连个药方都看不明白。” 穆青山一张脸瞬间垮下来，却又无法反驳。 谁让他是个没天赋的人，学医多年愣是学不明白。 第926章 九族消消乐 陈全来到公事房，附耳对陈观楼说了一番话。 “想请本官代为出手救命？这么看得起本官？”陈观楼似笑非笑。 “大人说笑了。大人名声在外，那群犯官都是懂事的。大人，你看这事……” “许久没下大牢，今儿天气好，就下去看看吧。” 陈观楼起身下了甲字号大牢。 隔了一段时间没来，已经有点不适应大牢里面脏污的环境，以及刺鼻的气味。果然由奢入俭难！ 他捏了捏鼻子，好一会才重新适应大牢的气味，沿着长长的甬道，深入大牢深处。 地方州府官员赵金铭，赵大人。 因为粮草贪腐一案下狱。 他不是主犯，只是从犯而已。疏通一番，走走人脉关系，应该能顺利脱身。 “赵大人幸会！听闻你想找我走关系？据我所知，赵大人你的案子不算严重，犯不着找我啊！你经营多年的人脉，自会替你打点好一切。” 赵金铭尬笑了一声，拱拱手，“陈狱丞幸会。早在数年前，就曾听闻陈狱丞的大名。如今得见，果然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你别吹捧我。先说你的事。” “我的事很简单，烦请陈狱丞疏通一二。” 陈观楼表情玩味，将对方上下打量，“赵大人，你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想坑我？事情简单，就更不该找我。找我，要多花钱，不值得。” 他这也算是实打实的实话。他的要价不便宜，通常情况下几百两，一两千两的买卖，他都不乐意接。 钱多了，就看不上小打小闹的买卖，看不上小钱。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但是他暂时没打算改正。 “陈狱丞说笑了，我没有难言之隐，更不会坑你。你误会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掉头就走。 赵金铭顿时就急了，“陈狱丞，陈狱丞，你别走啊！聊聊，聊聊……” 陈观楼掉头回来，冷哼一声，说道：“我的态度你看见了，坦诚，必须坦诚。你想请我帮忙办事，没问题，我嘴巴严实，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用担心我会告密。 我只负责看守犯人，不负责查案审案。你既然听过我的名声，就该了解我这人的办事原则，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收钱办事童叟无欺。但是你想挖坑让我跳，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弄死你。” “陈狱丞误会了，我绝无挖坑让你跳的想法。” 赵金铭一味的解释，陈观楼却不接话。 他清楚对方没说实话，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收费不便宜，这帮犯官一个个精明得很，很会算计。必须有足够的好处跟利益，这帮犯官才会请他出马跑关系。 赵金铭见状，心知肚明自己忽悠人那一套不管用。 他果断叹了一声，伸头张望了一眼，又招招手让陈观楼靠近些。 陈观楼告诉他，“放心吧，没人偷听。他们都听不见。” 赵金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是九品武者，自有非常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低了嗓门，悄声说道：“想必陈狱丞已经看过本官的卷宗，本官的案子很简单，纯粹是被牵连。” 对啊！ 纯粹是被牵连，找找关系花花钱，相信肯定能顺利出去。何必花大价钱找区区一介狱丞帮忙办事。 “但是，有个情况……”赵金铭显得难以启齿，“若是没有这次的贪腐案，本官自然不担心。可是如今本官被下了天牢，就怕被牵扯出来。” “什么情况，你如实说来听听。若能帮，谈好价钱，我自然帮你。” 赵金铭一再犹豫，终于还是松了口，“我有个外甥女，嫁给了一个武夫。” “然后呢？” “问题就出在外甥女婿身上。他如今在反贼楚王那边效力，据我所知，已经被封为将军，立下了不少功劳。” 哦！ 陈观楼恍然大悟，突然全都明白了。 他笑呵呵的问对方，“赵大人，你没完全说实话啊！昔日，没少跟你这位外甥女婿眉来眼去的吧。你外甥女婿立下的功劳，是不是也有你的是一份？” “使不得，使不得！陈狱丞，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掉脑袋的。什么眉来眼去，没影的事，你可别栽赃陷害我。” 陈观楼似笑非笑，“若是平时，你们眉来眼去，不会有人计较。南边这么干的人不在少数，两头下注，大家都懂。偏偏你好死不死，撞在了枪口上，牵涉到贪腐案子。一旦三法司开始调查，你跟你外甥女婿眉来眼去的事情，不出意外，早晚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你的罪名就不再是贪腐窝案，而是里通反贼，等同造反，是要砍头的。” 听到砍头二字，赵大人明显哆嗦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嘴唇抖动了两下，“你你你……怎么就砍头呢？” 陈观楼呵呵冷笑，靠近了牢门，小声说道：“依着陛下的脾气，说不定还要给你加一个诛九族套餐。你觉着你逃得掉吗？” “这这这 ……不能流放吗？”赵金铭神情惶惶然，像个走投无路的无毛公鸡，狼狈不堪。 陈观楼当即嗤笑一声，笑话对方天真，“做梦！换做先帝，疏通疏通，说不定真能流放。毕竟先帝爱财，是公开的事实。当年，只要有本事走通江图的门路，就有希望保命。 如今可就难了！肖长生得宠，可是肖长生没本事插手三法司的事情。他今日敢插手，明儿他本人，他贵妃姐姐，他的几个外甥皇子，就得收到几箩筐的弹劾。他可不敢冒这个险。你要是想升官发财，找肖长生倒是一条门路。” “除了肖长生，京城就没别人了？” 陈观楼嘿嘿一笑，“陛下身边还有一个常贵，也很得宠。可惜他只是个戏子，挂了个闲差，偶尔也能在陛下跟前进几句谗言。但是指望他捞你，做梦。他可没那本事。” 说真的，这几个得宠的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先帝时期的江图。江图那时候的宠信，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天都有人弹劾，一箩筐一箩筐的弹劾奏疏，持续十数年，都没能撼动他的地位。 如今这些宠臣，肖长生仗着贵妃姐姐，常贵则仗着一张皮相以色侍人。都是玩意！ 第927章 我不能死啊，救救我 “难道我真的死定了？”赵金铭如丧考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押赴刑场，千刀万剐的场面。整个人瞬间就瘫软在地，魂不守舍。 “其实无论是肖长生，还是常贵，都算不上真正的得宠。真正得宠的另有其人。” 陈观楼一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将‘濒死’的赵金铭又救了回来。 “谁？谁才是真正得宠的，谁能救我性命？请陈狱丞告知，我必有重谢。” “你们这些地方官员，平日里真的不关注朝廷动静吗？” 赵金铭有点尴尬，依旧解释道：“邸报半月或是一月一份，能知道的消息有限。京城的动静，很多时候都要靠商行传递，真假难辨。不身在京城，有时候实难看明白朝廷局面。大家都很推崇陈狱丞，想必陈狱丞一定是个中高手。请陈狱丞救我一命，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别跟我讲事成之后。我这的规矩是，一旦谈妥条件，就得付钱，全款一次性支付，概不退还。当然，如果最后事情没办成，勉强可以退还一部分，不超过一半。” “应该的，应该的。” 赵金铭此刻有求于人，自然是陈观楼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敢反驳。 “不妨告诉你，陛下跟前真正得宠并受到信任的人，乃是谢长陵。不出意外，等楚王落网，谢大人就要官拜宰辅，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富左相！” 啊？ 赵金铭很是意外，身为地方官，有些信息的确没那么灵通。 “这么快，就要官拜宰辅？陛下不怕非议？还有，谢长陵果真是陛下跟前最得宠的人？那为何朝堂上下，包括地方上，都不曾听闻关于谢大人的非议。反而都是夸他的。” “非议？凭啥非议他？或者说，你们谁敢非议他？他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先帝钦定的状元郎，昔日东宫属官，他的才学背景挑不出半点毛病。再说家世，谢家在南边的影响力号召力，不用我说，赵大人应该深有体会吧。非议谢长陵，就是在跟谢家作对，还想不想在官场混。” 陈观楼三言两语说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赵金铭闻言，连连点头，是这么一个理。 只是…… “如何能跟谢大人联系上？谢大人会帮我脱罪吗？找谢大人帮忙疏通，得花多少钱？陈狱丞是否有门路？”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想脱罪？来，先说说你想怎么脱罪。” “自然是，自然是……能否全身而退？”赵金铭腆着脸问道。 陈观楼回敬对方一声冷笑，“你说呢？” 赵金铭略显尴尬，接着问道：“那……罢官去职？”回老家还能继续当个富家翁。 “赵大人，我们脚踏实地，可好？”陈观楼好言劝道，“按照你的情况，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砍头，想办法保全你的家人不被牵连。几十年后，你的子孙后代还有机会重整旗鼓，再次踏进官场。第二个方案，全家抄家流放。具体几代人才能回归原籍，难说，全凭运气。从今以后，你就别指望子孙后代还有机会踏进官场。” “这这……这如何是好！” 赵金铭抱头，头痛！ “难道就没有第三个选择？” 陈观楼不客气地说道：“第三个选择啊！全家诛九族套餐，你陪着楚王一系人马一起享受三千刀凌迟。如何？” “陈狱丞，你别吓我。真的就没办法了吗？”赵金铭可怜兮兮地问道。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在哄你，是在骗你的钱？这样吧，反正事情不急于一时，你可以联系你外面的朋友同窗，找他们咨询，看看他们是否有办法捞你出去。 提醒一句，你跟你外甥女婿眉来眼去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官场上的人，当心被人背刺。一旦被人捅出去，再想花钱救命，不好意思，自求多福吧！” 赵金铭被彻底打击倒，靠着墙坐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片刻之后，他抹了一把脸，“我也不瞒陈狱丞，我在京城是有几个同窗，然而他们在官场都是不不得志的人。别说谢大人，他们连肖长生的大门都进不去。 至于同乡，哎，很惭愧，我已是家乡多年来，官职最高的人。如今，我被下大狱，老家的人恐怕早就慌得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帮我。我还担心，他们被人骗财。出生贫瘠之地，实难遇到贵人。如今出了事，连个能帮扶的人都找不出来。” 说到最后，赵金铭连连叹气，心中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若是家乡富贵，意味着当地必有贵人。贵人通常都会帮扶当地的读书种子。 赵金铭自问学问上佳，必得贵人另眼相看。科举仕途若有贵人托举，他的前程必定比今日好上许多，说不定已经做了京官，就能避开贪腐一案，也不用跟外甥女婿眉来眼去捞好处。 哎！ 只恨自己没能生在富贵地方。家乡文气不足，连个官场大佬人物都没出过。贫瘠啊！贫瘠得令人心酸！ 小地方出来的人，总是步步艰难。 一步错步步错，再不想办法自救，就要面临诛九族套餐。 赵家在他的经营下，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诛九族万万不行啊！ “陈狱丞，救救我。” “如何救？” “流放！全家流放！” 赵金铭心想，若是遇到大赦天下，还是有机会的。他不行了，儿子也受到牵连。但是孙子还有指望。大不了让儿子多纳几房小妾，多生几个孙子。只要一个有出息，赵家再次兴旺就有了盼头。 陈观楼缓缓摇头，又是一个想不通的人。 “赵大人，你要清楚，你的情况想要谋求流放，非常难，价格也会非常高，而且我不能保证事情能办成。毕竟你名声不显，又没有名师做背书，没有贵人给你做靠山，通常情况下，你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不会搭理。反倒是你砍头，保全全家这个方案，操作性更高一些，价钱也便宜些。” “我怎么能死呢？” 赵金铭痛哭流涕，扒着牢门栅栏。 “陈狱丞，我不能死啊！我要是死了，赵家就彻底完了，再无翻身的机会。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第928章 天牢是名副其实的黑店 “你当然可以死！”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没有人绝对不能死。就连皇帝也要死，你怎么能不死呢？你死了，赵家人继续生活，无非就是过得穷困一点而已，但是不用去流放。你的子孙还能读书，未来还有机会科举出仕。关键的是，你总得给家人留点银子吧。” “不用留银子，全部拿出来，救我，救我！我真的不能死！陈狱丞，你一定要救我。” 赵金铭哭着喊着。 那形象，哎，官员体面都给丢尽了。 “此事，你还是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我可不想帮你跑腿的时候，还要遭遇你家里人的背刺。你们商量妥当后，我们再聊。” “不用商量，我一人就能做主。”赵金铭掷地有声。 陈观楼盯着对方，“要不，你还是先听听我的报价。若是全家流放套餐，价钱这个数！” 陈观楼比划了五根手指头。 赵金铭瞬间傻眼，“五，五万两！” 陈观楼眼皮一撩，“对，至少这么多。你别嫌贵！你的案子，牵扯到反贼楚王那边的大将，此乃私通反贼，等同造反的大罪。要保住你的命，我不仅要打通刑部上上下下所有人，还要想办法打通隔壁锦衣卫的关系，以及谢长陵。 谢长陵主持南边大战，贪腐案又是他极力主张重办。你的案子必定要在他面前过目。你想想，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银子。我也就赚你一点跑路费。” “打通谢大人跟刑部，我能理解。为何还要打通锦衣卫的关系？”赵金铭一脸不解。他怀疑对方敲诈银子，却没有证据。 陈观楼冷哼一声，表现出十分不满，竟然敢怀疑他乱开价，笑话！ 他需要乱开价吗？ 要不是看在有钱赚的份上，姓赵的案子他都不想接，嫌麻烦！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贪腐大案，锦衣卫不会插手，这些案子向来是三法司的自留地。但是，事关私通反贼一案，绝对躲不过锦衣卫的调查。不将锦衣卫摆平，你以为你能全须全尾去流放？信不信，你还没走出天牢，脑袋就搬家了！” 赵金铭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脑袋还好好的在脖颈上挂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观楼瞧着他，语气微微放缓，说道：“还是选择砍头吧！砍头不痛的，唰的一下头就掉下来了。你都还没感觉到痛，人已经死透了。钱花的少，还能保全你的家里人。就算你不为自己老婆孩子着想，也该为赵家的百年 大计着想。关键是价钱便宜。” “多……多少钱？”赵金铭不太乐意，却还是结结巴巴问出了口。 陈观楼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两万两？为何差距如此大？” “你死了，就不用疏通锦衣卫，甚至不用经过谢长陵点头。只需打通刑部上下人等的关系即可。如何，是不是很省钱！” “这，这也太贵了吧！” “贵吗？”陈观楼似笑非笑，“此话千万别让锦衣卫的人还有谢大人听见。也别让刑部尚书听见。你喊贵，信不信，他们立马给你翻倍。” 赵金铭立马捂住了嘴，似乎真的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随时知晓他的一举一动。 “我人都死了，为何还要花费两万两。” “两万两，买的是你赵家人的平安，买的是将你的案子消掉，买的是永久的太平。你也可以不买。一万两，你砍头，你家里人流放，如何？” 赵金铭连连摇头。 花费一万两，他不仅要砍头，家里人还流放，简直是凄惨无比。 天牢特么的太黑了。 张口就是以万字为单位的价钱。 想他当官这么多年，平日里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干一干以千字为单位的活，极少碰到以万字为单位的活。 黑店啊！ 陈观楼：…… 黑吗？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又没有强买强卖，何来黑店一说。 诽谤！ 这是妥妥的诽谤！ 污蔑！ 谣言中伤！ 没问对方收取名誉损失费，已经是极为客气。 “赵大人，你可想好了，要选哪一个？不如听我的，还是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何？”陈观楼循循善诱。瞧着对方两鬓的白发，不忍心啊！ 他就是心太善，不忍心见人家九族消消乐，费心劳力的出主意，就赚一点辛苦钱。 这年头像他这般一心一意替客户着想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想想，我想想。” 赵金铭此刻也是一脑袋浆糊，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陈观楼见状，于是吩咐狱卒好生照看，莫要让赵大人受一点委屈。这位可是财神爷。接下来大家究竟是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喝稀，就看财神爷的财力。 狱卒们朗声答应，一个个中气十足。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趁机巡 视牢房。 经过其中一间牢房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问道：“你是都察院的耿御史？” “陈狱丞认识本官？” “不认识！不过有人认识你，还叮嘱我好生关照你。” 前两日他突然收到赵明桥的来信，委托他照顾一位犯官。就是眼前这位耿御史！ 耿御史略一思索，便想通了，“你是说赵明桥赵兄？” “正是他！你们关系很好？” “同僚而已。” “仅仅是同僚，他就特意写信委托我照看你？”陈观楼目光上下打量，三四十岁的年纪，那傲然的模样，像足了没脑子的愣头青。 但是很显然，这位耿御史不可能没脑子。 这回主要是因为请立太子一事被牵连，成了炮灰。 建始帝这人，跟先帝一个德行。每次和朝臣争吵，吵不赢干脆掀桌子，将一批人下狱，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从来都不肯积极解决问题。 立太子这事，拖字诀，建始帝深得其精髓！ 不管朝臣们怎么说怎么吵，就一字：拖！ 拖到不能拖为止。 “陈狱丞不必特意关照我。还请陈狱丞给赵兄回信，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观楼没理会对方的话，直接问道：“你也是青年社的人？” 自从赵明桥离开了京城，青年社就安静了下来，安分了许多。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闹出动静。 听闻，青年社很多骨干，都随赵明桥去了地方上活动，要搞新思想，新玩意！ 第929章 帮我杀一人 “非也！我并非青年社成员。我敬佩赵明桥的为人，但是对于他创办青年社，以及青年社的理念，并不赞同。” 非常意外，耿御史竟然不是青年社的成员。 陈观楼略感诧异，“既然你不赞同青年社的理念，为何赵兄特意写信委托我照看你？从他信中意思看，我以为你二人惺惺相惜。” 耿御史听到惺惺相惜四个字，一脸错愕的表情，“陈狱丞定是误会了。我佩服赵明桥的胆气，但并不认同他的做法，何来惺惺相惜？” “那你们二人，为何做了朋友？” “并不算朋友，至多同僚之谊。真要说我与他有什么牵扯，本官家中薄有资产，疏财仗义！早先见他为他青年社筹款，处处为难，曾慷慨解囊。或许因为此事，他惦记这份情谊，所以特意写信让你关照我。” 哦！ 陈观楼恍然大悟。 赵明桥为了青年社四处化缘，化缘化到耿御史面前。耿御史碍于同僚情分，给了一笔钱。如今，耿御史落难，赵明桥为了回报昔日筹款之恩，故而写信委托他代为照顾。 了解到事情真相，他心头也有了底。 “耿御史一再强调不认同青年社的理念。敢问耿御史的为官之道？” “陈狱丞这是要考教本官？” “非也！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如何？”陈观楼笑呵呵的，坐牢的日子难熬啊，有人陪着聊天，时间好打发。还能活跃一下僵硬的脑袋。 “为官之道，自然是君君臣臣！” “君君臣臣吗？”陈观楼闻言，顿时似笑非笑，“耿御史莫非忘了自己因何下狱？你上本请立太子，结果陛下恼羞成怒，将你们这批人统统下狱。敢问，你还坚持君君臣臣吗？” “当然！”耿御史义正辞严。 “若是陛下下令处死你们，你也坚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宫里的皇帝是个昏君，你也坚持君君臣臣？” “一派胡言！且不说陛下并非昏君，并不会因为谏言而处死我等……” “你确信？”陈观楼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真等到斩立决那天，你千万别跳起来骂娘。” “休要妖言惑众！”耿御史明显破防！ “耿御史何必恼羞成怒。你嘴里说着君君臣臣，可是内心只怕不是这么想的吧。正是嘴里一套，做事又一套。你不赞同青年社的理念，无非是不符合你低调保守以保全自身为上的为官之道罢了，说什么君君臣臣，都到了天牢，又 何必粉饰。我又不会往外说。” 陈观楼调侃对方，半点情面不留。 赵明桥那一套做事方式，完全不顾忌自身安全，永远都是冲冲冲。对于耿御史这类人来说，其行事理念简直不堪入目，好似少年郎一般做事不动脑子只知道玩热血冲动那一套。偏偏这一套在青年当中很吃得开。 其实，大部分人，包括很多读书人，做事都不愿意动脑子。只愿捡现成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从众！ 毕竟动脑子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耿御史面色羞红，被人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无处躲藏的尴尬。 他冷哼一声，以掩饰内心的不自在，“陈狱丞是要替赵明桥教训我吗？” “你误会了。我都说了，就是随便聊聊。对了，你说你薄有家资，若有什么需要，不妨找我。我会尽力帮忙。” 说了这么半天，感情还是图钱。 陈观楼：…… 不图钱，难道图对方不洗澡，图对方阶下囚，图对方一脸褶子。 一说到钱，耿御史的态度瞬间又占据了高位，颇为倨傲。 “陈狱丞莫非还能帮我出狱？” “你说笑了。我可没本事帮你出狱。” “哦！” 耿御史一脸意味深长，表情分明是在说：区区一介狱丞，还妄想包揽诉讼刑狱，哈哈哈……他就说嘛，绝无可能。高看了对方。 陈观楼也不介意对方的态度，想赚钱，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客人千人千面，并非每个人都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我会给赵明桥回信，让他放心，你在天牢好得很。” 他似笑非笑，准备离开。 “等一等！”耿御史突然叫住陈观楼，“陈狱丞收钱办事，果真童叟无欺。” 陈观楼微微挑眉，“收钱办事，童叟无欺，此乃我天牢的处事准则。不知耿御史有何需要。” 耿御史的表情似乎很纠结，很迟疑，一时间下不定决心。 陈观楼督促道：“若是没考虑清楚，我就先走了。等你想好了再说。” “等等！你可否帮我杀一个人。” 啊？ 什么东西？ 陈观楼指着自己，“耿御史你看清楚了，我是天牢狱丞，帮你跑跑腿疏通疏通人脉，没问题。帮你杀人，恕我无能为力。” “陈狱丞别急着拒绝我，你且听我说完。我要杀的那个人，是个山贼，此人作恶多端。我曾 数次督促地方官府剿贼，都叫他跑脱。如今此人又出来祸害过往商旅，对当地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这等人渣不杀他，难以平民愤。” “听你这口气，这不像是公事，更像是私仇。耿御史，你是在公报私仇吗？” “没错！我跟此人有私仇，却也是公事。他落草为寇，为祸乡里，难道不该杀？” 陈观楼随意点点头，“以你耿御史的能耐，直接下令地方官府剿匪即可。” “都说了，剿了几次都无功而返。我怀疑地方官府有人通风报信，此贼提前得知消息，故而次次都叫他跑脱。” “你也可以花钱请打行帮忙。他们包杀人！” “你以为我没请过吗？我请了数次，同样次次都是无功而返。不瞒你说，此贼也是武者，且天赋极好。打行的武者根本不是其对手。我还听说，他的贼窝，经常江湖匪类出没。陈狱丞，你若是肯帮我杀了此贼，价钱好商量。” 陈观楼微微挑眉，好奇问道，“你跟此贼有何恩怨？” “我与他本是同乡，一度还是同窗。却不料此贼貌似和善，背后却劫我妻子，辱我妻女，毁我家业。我与此贼之恩怨，不共戴天。” 第930章 拿捏人心 陈观楼又有了新的疑问，“既然是你同窗，为何又落草为寇？” “自然是因为他作恶多端，为祸乡里，遭了报应！” 耿御史咬牙切齿，显然恨极了他口中的贼人。 陈观楼半信半疑。 耿御史这人虚伪，从对方说出君君臣臣四个字的时候可见一斑。 “我出五千两！” 见陈观楼不为所动，耿御史干脆利落，果断开出价码。 “可以先付一半定金，只要见到此贼的人头，当即支付剩下一半。如何？此事对陈狱丞而言，小事而已。走一趟并不费什么事。” “耿御史误会了，我办事，向来都是一次性收足全款。无论事情办没办成，都不会退款。当然若是情况特殊，可以退一半的钱。” 耿御史闻言，微蹙眉头，紧接着咬咬牙，下定决心，“可以！五千两，你替我杀了此贼。” “杀不杀在我。我又不是刽子手，不是什么人都杀的。” “你收了我的钱！”耿御史不满大叫出声。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可以不给钱，我又没答应你的委托。” “陈狱丞此话何意，是要拒绝我的委托？” “你先告诉我，你要杀的人姓甚名谁，在何处落草为寇？另外，写个条子，我去你家里拿钱。” “确定杀了他，我立马写条子。”耿御史提出条件。 “耿御史似乎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杀不杀在于我，懂了吗？”陈观楼再次强调自己的原则。 这帮犯官，一年比一年奇葩。 把他当成什么人呢，收钱杀人的杀手吗？ 这里是天牢，是律法的底线！ 一个个的，知法犯法，不知所谓！ 就该统统拉出去砍头。 耿御史被刺激得暴跳如雷，“作恶多端的山贼，难道不该杀吗？此贼为祸地方数年，地方官府一直拿他没办法。陈狱丞，你身为武者，又是公家人，遇到这种事情，难道不该主动出手伸张正义？” “并非职责所在。我跑到地方上杀人，这叫捞过界！不是谁都跟你们御史似的，凡事都要管一管！” 陈观楼出言讥讽。 朝廷御史，风闻奏事！ 这是职责！ 同样，不捞过界，也是他陈观楼的职责。 “你你你……”耿御史气急败坏。他哪里想到，陈狱丞是一朵大奇葩，完全不同于江湖上的武者脾性 。 一般的武者，一听辱人妻女，必定感同身受，同仇敌忾，拿了钱立马就提刀杀人。 到了陈观楼这里，给钱还不行，对方还反复强调杀不杀在于他。什么意思？收钱不办事？ 耿御史眼珠子一转，“陈狱丞要如何才肯杀了此贼？” 陈观楼打了个哈欠，有点惫懒，“杀什么杀！又没犯到我手上。” “有钱都不挣？”耿御史大感意外。 陈观楼笑了起来，“你写条子吧，我先拿了钱再说。” 这不靠谱！ 耿御史摇摇头，他不想赌！他要从外面找人，确保万无一失。 陈观楼并不失望。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接下这份委托。 瞧着耿御史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就知道没安好心。所谓的贼人，其中恩怨如何，全是一面之词。买凶杀人玩得这么溜，想来没少干这类事。 先看看，再说其他。 他甚至叮嘱陈全，“如果耿御史要跟外面联络，不用阻拦，只需派人盯着就行。” “大人是想？”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个热闹。” …… 辩经，此乃盛事！ 何况还是佛道两家辩经，更是盛事中的盛事！ 建始帝虽然不会亲临现场，却派了身边的太监前往现场聆听记录。这下子，更将辩经一事，推向了更高层次。 一时间，满京城所有人，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议论此事。以至于，报国寺跟玉泉宫的香火，这些天，一天比一天旺！路上全是去烧香的信众！可谓是人山人海！ 到了正式辩经这一天，前往稷下学宫的官道上，那叫一个人挤人，人头攒动。好似全京城，乃至于整个京畿，全天下的人都来了。 陈小兰信佛信道，什么都信。所以，辩经她肯定是要去的。不仅她去，全家都去。 靠着陈观楼的关系，弄到了几张门票，座位还挺靠前，正好挨着侯府的女眷。 一大早，收拾妥当，乘坐租赁的马车，一家人前往稷下学宫。 苏姐夫问她，“真不用等小舅子？” “不用等！他自有打算。而且他的位置跟我们不在一处。” “小舅子跟稷下学宫有仇，你不担心他又跟人打起来？” “打不起来！我问了他，他亲口说的，只要稷下学宫客客气气，他肯定不动手。再说了，今儿是佛道两 家辩经，稷下学宫的人得多不懂事，才会跟他较劲。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人敬他一尺，他回敬对方一尺。只要对方不以势压人，他也会客客气气，凡事好商量。” 闻言，苏姐夫不由得放下心来。 小舅子万一跟人打起来，他身为凡夫俗子，是帮忙呢，还是看热闹呢，亦或是逃跑呢？真的好难！最好不要打起来，免得他为难。 陈观楼没打算动手，所以连宝刀都没带，空着手前往稷下学宫。 他赌稷下学宫不欲多事！ 别人要么乘车，要么走路，他直接从天上走，避开人群，顺利进入稷下学宫。 大广场！ 想当年，他在此广场一战成名，被称之为年轻一代最强者。 而今，认识一个又一个年纪轻轻天赋佼佼者，他不慌。他有长生道果，熬都能熬死这帮天赋异禀者！ “陈狱丞为何不落座？” 王海神出鬼没，偷偷来到陈观楼身边。 两人身处稷下学宫某处房舍房顶一角，位置很好，可以直观的看到广场上的情况。 陈观楼都没回头，开口就是阴阳道：“你一天到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这毛病能不能改改？莫要将宫里头那套见不得光的行事作风带出来。” 王海气得手指头嘎吱作响，“每次见面，你不讥讽我两句，你会难受死吗？” 陈观楼哈哈一笑，回头扫了眼对方，“王兄为何姗姗来迟啊？” “跟你前后脚到达，何来姗姗来迟一说。” “你可曾跟报国寺的觉能和尚打过交道？”陈观楼问对方。 王海挑眉，“这个觉能和尚，有何说法？” “他的天赋，似乎比你更高一筹。” 一句话绝杀！ 陈观楼是懂得怎么挑拨离间，拿捏人心！ 王海：…… 不可能！ 绝无可能！ 他倒要看看，觉能和尚如何天赋更高一筹。趁其尚未晋升宗师，大不了将和尚杀了！ 第931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王海杀气四溢。 陈观楼充作好人，小声劝道：“今日辩经之后，觉能和尚势必名满天下，成为当世数得着的得道高僧。你想杀他，就算老天爷同意，宫里也不会同意。像他这样的得道高僧，又是在京城，必定会成为皇家供奉。王兄，切莫冲动啊！” 王海自是不服，“只要他辩经输了，他也就一普通僧侣。莫非陈狱丞看好和尚，不看好纯阳真人？” “这个难说。纯阳真人淡泊名利，觉能和尚年纪轻敢拼敢打。两个人心态不一样，打法肯定也不一样。你也知道，年轻人有冲劲，更容易煽动人心。”陈观楼如此说道。 王海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行，我得去见见纯阳真人。既然接受了辩经的挑战，又岂能淡泊名利，将输赢置之度外，让和尚得逞。” “恐怕无用！纯阳真人成名日久，信念坚定，岂是你能轻易撼动。再说了，今儿辩经，宫里有人盯着，皇室宗亲也来了不少。你要是乱来，当心魏公公一掌劈死你。魏公公最重规矩，你忘了吗？” 王海顿住，一脸不忿。 陈观楼趁机又说道：“就算和尚侥幸赢了也无所谓。改天你试他一试，试试对方的底细，再做决定也不迟。” “为何陈狱丞不出手试探？”王海突然回过神来。 陈观楼一副坦荡的模样，“我无所谓谁比我强，谁比我弱。” 反正都没他活得久！ “我这人很想得开。我不像你有那么强的胜负心。我只要有钱拿，有酒喝，有女人搂，足矣！至于别的，你看我在乎过吗？” 王海语塞。 他有一颗极强的功名利禄心，他一心往上爬，势要登上高台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他要升官发财，他要权势滔天。不做九千岁，不如去死！ 淡泊名利，无所谓胜负，说说而已，反正他做不到，也想不开。 他盯着陈观楼，“陈狱丞的心境修为，咱家佩服。” “你是不是偷偷骂我傻？”陈观楼反问。 王海摇头，“绝无！” 陈观楼冷哼一声，转过头又说道：“各人有各人的道。我的道就是吃喝玩乐，纵情享受，无所谓谁强谁弱，只要别来招惹我，大家相安无事就行。 你有你的道，只要你找准自己的道，纵然不被世人理解，不被世道所容，也要坚持下去。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有一天，你若成功，你的道就是大道，会被世人奉为圭臬！” 王海被这一番话， 瞬间激起了满腔热血，青年血未冷，还有一颗鲜红的跳动的心。纵然老成，也是有限，远远没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 陈观楼见状，拍拍对方的肩膀，“我信你！我陈观楼这辈子，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极准的。凡是我看好的人，将来必有一番成就。想当年于照安跟谢长陵在天牢坐牢的时候，我就看好这二人。如今他们二人的成就，你都看见了。” 王海略显激动，脸色微微泛红，平添几分颜色。这要是让广场上的贵妇们瞧见了，王海公公怕是走不出女人堆。 “你当真看好咱家？不是哄我？” “你需要哄吗？哄你有好处吗？”陈观楼反问。 王海琢磨了一番，“想来也是。我如今身处微末，并无什么权势。纵然九品修为，也远远不如你。你的确没理由哄我。如此说来，我倒是要谢谢陈兄看好我的前程。他日，我若踏上高台，定不会忘记陈兄今日赠言！” “你迟早会心想事成。” “承你吉言！”王海拱手告辞，转眼没了踪影。 看得差不多了，陈观楼下房顶，露了面，被请到位置上坐下。 片刻之后，隔壁的座位也有了人。 扭头一瞧，哎呦，竟然是老熟人齐大师。 他咧嘴一笑，“齐大师幸会！数年未见，大师风采依旧，令人艳羡。” 齐大师双眼如同铜铃，将他上下打量，“陈狱丞别来无恙。” 那语气，初听淡漠。仔细一琢磨，分明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陈观楼闻言，顿时嘚瑟起来，“托大师的福，这些年混得还行，有钱有利，还到大虞早期古墓走了一趟，长了一番见识。对了，你们稷下学宫的人也去了古墓，不知有何奇遇？改明儿找个机会大家互相交流交流，如何？” “老夫不知什么大虞古墓。这些年，老夫一直闭关未出。” “明白！大师闭关数年，想来已经参透武道奥义，心念一动，随时都能晋升宗师。难得今日碰面，我必须要提前恭喜大师，朝廷即将多一位宗师，大乾江山永固。边陲反贼，宗师出手，转眼间灰飞烟灭。” 陈观楼的吹捧，跟不要钱似的，张口就来。 只是，听的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明着是吹捧，总感觉字里行间带着浓浓的嘲讽味道。 齐大师眉眼上挑，一看就很不好惹。想来从年轻时起，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老了老了，脾气越发大，胸襟越发小，怎么看陈观楼都 不顺眼。 他要是能看顺眼了才怪。 陈观楼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态度，自顾自的说着逗趣的话，前后左右的人都被他逗得发笑。碍于齐大师的脸面，大家却只能捂着嘴偷偷发笑，还不敢笑出声来，生怕被齐大师记恨。 “大师，你生来古板，不会笑吗？”陈观楼此刻完全不懂看脸色，看见什么问什么。 齐大师冷哼一声，“小子，你很得意？” “我得意什么啊。今儿又不是我上场辩经，我又出不了风头。莫非齐大师想出风头。先声明，我不奉陪！纯阳真人跟觉能和尚，我跟这二位都有交情，我不能坏了人家的大事。大师，我劝你也别抢人风头，会遭雷劈！” 齐大师恼怒不已，脸色铁青，气场全开，生人勿近。在他周围方圆十米之内，众人瑟瑟发抖，浑身难受，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变形。 人人欲逃离。 唯独陈观楼笑眯眯的，不受影响，如春风化雨一般，无形之中，就化解了对方的威压。周围众人，顿感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舒服极了。 第932章 规则以外会有奇迹 “小子，你很好！” 齐大师低沉的嗓音吐出一句话。 陈观楼微微扬眉，“大师有眼光。世人都说我很好，我当然很好！” 他是不要脸的，顺杆子往上爬，被他玩得炉火纯青。 齐大师气得半死，再次气场全开，释放威压。 陈观楼笑眯眯的，不费吹灰之力挡了回去。 周围众人，感觉一会死一会生，欲仙欲死，饱受摧残以及极致的安抚。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能不能别玩了！ 修为高深了不起啊！ “大师还有何指教。” 齐大师内心此刻惊疑不定。 想当年，他跟陈观楼虽说打了个平手，但他很清楚，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对方只是仗着身怀宝物，死扛，扛到一百招之后，继续打下去是他没脸，仗势欺人，这才勉为其难得了个‘平手’的结果。 他自问，修为高出对方许多，堪称天堑。没有个几十年，天堑无法被填平。 却不料，今日小试牛刀，对方应对自如，修为堪称深不可测，轻而易举就能化解自身的威压。这份从容不迫，这份淡定自如，这份有恃无恐，令他心中惊诧莫名。 短短几年，纵然是天赋异禀，怎会如此精进？ 莫非大虞古墓，当真让姓陈的小子得了机缘？ “你……” “大师有何指教？”陈观楼做出一副真诚聆听的模样，像极了乖巧懂事的晚辈。 齐大师内心怄气，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小子，你说实话，在大虞古墓，你可是得了机缘？” 陈观楼眨巴眨巴眼睛，特严肃地说道：“没有得到机缘，反而得了无数怀疑。我真后悔去了古墓。” “你休想哄骗老夫。若你没有得到机缘，短短几年，为何你精进如斯？” 齐大师绝不相信，一个没有师门，没有传承的破落户，短短几年时间就能跨过天堑，追赶上他。 荒谬！ 这让其他整日勤学苦练，无一日休息的武者情何以堪？ “大师是在羡慕我天赋绝佳，进步神速吗？我知道，对于天赋一般的普通人而言，像我这类天赋异禀的人，自然招人恨。” “你连武脉都没有，也敢胡吹天赋异禀，当真是大言不惭，无耻之尤！” 齐大师气急败坏，恨不得扭断对方的脖颈。 陈观楼微微扬眉，“大师不信我有天赋，那么总该 相信我根骨不凡。否则，我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如何能修得内功心法，如何能晋升九品，还与大师打了个平手。 我知道，按照现在的武道规则，我就是个异类。我只问大师一句，大虞早期，可有武脉一说？那个时候的人，靠什么修炼？具体又是谁定下武脉这条规则？” “没有人定下武脉规则，而是天道规则选择了武脉。小子，你连什么是武道都没弄清楚。” 齐大师神情鄙夷，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智障！ 陈观楼没有避讳，大方承认，“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不学无术。毕竟我连武脉都没有，全靠根骨。” “什么狗屁根骨，分明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我看你身怀异宝，你今日一切，皆是宝物所赠。何不将你的宝物交出来，大家凭本事打一场。” 啧！ 这个老阴贼，眼睛还挺毒辣。 陈观楼暗自感叹两声。 老家伙自有老家伙的厉害之处，单是这份眼力见，就不是小年轻能比的。一眼看穿他身怀异宝。 奈何，他的宝贝拿不出来。长生道果跟他的灵魂绑定。 “大师，莫非你想杀人夺宝？” “笑话！老夫岂会抢夺他人的宝物。” 嘴上说着不会抢夺，眼中却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满是算计。 陈观楼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之色。 “不瞒你说，魏前辈跟周前辈两位宗师，早在去年就已经搜过我的身。魏宗师甚至用了他的独门功法，将我拷问了一遍。 我若是身怀异宝，你猜宝贝还会在我身上吗？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为什么？自是因为我身上并无任何异宝，你们全都猜错了。 我靠的是功法，是功法成就了我。而且，这份功法据说挺有来历，传自大虞朝。我已经将这份功法无偿赠送给了周前辈以及魏前辈。” 齐大师的脸色，随着这番话，连连变换。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惊诧，错愕，不一而足。 “你……” “句句属实！若是不信，你可以咨询魏前辈。事关两位前辈，我可不敢胡编乱造，更不敢造谣生事。我还没活够。所以，大师，你承认吧，我就算没有武脉，也是根骨绝佳。放在大虞朝，各大宗门都要抢着要我。” “荒谬！”半天时间，齐大师挤出两个字。 他不理解，魏无病跟周墨白为何不杀了陈观楼这个小贼，还容对方活蹦乱跳，整日生事。 他不相信根骨一说。或许大虞朝的武者，的确是靠根骨判断修炼资质。但是如今的大乾朝，天道规则选择了武脉，什么根骨一说统统作废。没道理，天道规则是武脉，又钻出来一个根骨说。 这完全违背了几百年来的认知，违背了几百年建立起来的武道系统。 这是坏道统的大事件！ 在大是大非面前，事关武道道统，魏无病竟然坐视不管？ 岂有此理！ 周墨白那个疯癫的，不管此事，还能理解。 魏无病又有什么理由放任陈观楼，不做理会？ 这是为什么啊？ 齐大师陷入了无数疑问中。这辈子建立起来，坚信不疑的认知，差一点被人钻了空子。好在，关键时刻他守住了本心，避免了走火入魔。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陈观楼。对方果然是自己的克星，每一次相遇都没好事发生。 陈观楼略显无辜，他为自己编造了一套能自圆其说的话术，有错吗？ 任何人处在他的境地，都会胡编乱造一套说辞。他不过是借着神秘大虞朝，给出了根骨说，配合《升天录》相得益彰。 人必须相信，规则以外会有奇迹。 这就好比，偌大的宇宙，必定会有外星人。尽管没有见过，但不能因此否认外星人不存在。 第933章 高调出场 为了避免坏了道心，齐大师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不跟陈观楼说一句话，不给对方一个正眼，完全无视。 陈观楼：……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谢天谢地。 他也不想鸟齐大师，但是对方咄咄逼人，他要是不反击回去，岂不是对不起陈家的列祖列宗，丢了陈家的脸面。 咚咚咚！ 三道锣鼓声，震耳欲聋！ 热闹的像是菜市场的大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广场中央早就搭建好了一处高台。 作为东道主的稷下学宫，安排口舌伶俐，应变自如，模样俊俏的优秀学子上台主持局面，介绍今日辩经规则。 待规则介绍完，高台左右两侧已经摆放好两张书案，数个蒲团。 辩经，可以一人独自应对，自然也可以群起而攻之。 故而，除了纯阳真人跟觉能二人，双方都可以各带四个帮手。 高台中央，也放置了几张书案，以及数个蒲团。这是给稷下学宫的学子准备的，他们将负责记录今日辩经的内容。两位高人的一言一行，都将被记录下来，以备将来供世人传阅，弘扬佛道两家的道法。 稷下学宫作为主办方，收了门票钱，大赚一笔。有了钱，办起事情来，还是非常周到，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全面。 考虑到辩经时间长，在广场四个角，都准备了茶水摊子，免费供应观众。若是不满意免费的茶水，可以付费购买高档茶水，甚至配有点心水果。 高台上，同样准备了一个红泥小炉，烧水，泡茶，为双方提供茶水解渴。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双方人马入场。 咚咚咚…… 又是三声锣鼓响！ 觉能和尚率先率领四名同门登上高台，稷下学宫的学子语气激动地介绍他们的身份。 紧接着，纯阳真人带着四名弟子，自半空落下，瞬间获得一片赞扬。 众人议论纷纷，赌纯阳真人赢定了。 陈观楼望着高台上的纯阳真人，他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如此高调的出场。既然是自污，当然要将场面做得漂亮点。 出场越高调，落败的时候才会显得越发狼狈，自污的效果也就越好。 别忘了，自古帝王都很多疑。 纯阳真人侍奉两代帝王，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 若是不将戏演得逼真，从头到脚认认真真投入其中，建始帝必定会心生怀疑，怀疑 他在借机脱身。 甚至于，即便他全程演得跟真的一样，也避免不了被建始帝怀疑的可能。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啊！ 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一步都不能错。 纯阳真人高调出场，就奠定了今日的基调。 辩经一开始，他就火力全开，拼尽全力，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都是武者，纵然广场颇大，现场几千号人。他们辩经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都能准确无误的送入每个人的耳中，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稷下学宫还准备了类似大声公一类的器械，辅助放送声音，确保人人都能听见两位高人的辩经内容。 种种手段，以至于山门外围观的百姓，都能听见两位高人的经文要义，一个个如痴如醉。有信众，激动得直接跪伏于地面上，态度极为虔诚！ 有虔诚的信众，看热闹的百姓，自然也有脑袋灵光的小商小贩。有卖吃喝的，自然也有卖香蜡经文的小贩。 随着信众们被经文要义吸引，香蜡摊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信众买了香蜡，直接寻一地面，面对稷下学宫方向，跪地就拜，点香许愿。 一时间，稷下学宫山门外，香火旺盛，烟雾缭绕。 负责维持山门秩序的稷下学宫学子，看着这一幕，显得很无语。既不能驱赶，更不能熄灭香蜡。还要确保安全，确保香蜡不会引燃山火。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上面早就交代了，今日是稷下学宫重开山门的重大日子，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宁愿自个辛苦点，也不能闹出是非，不能让人说稷下学宫店大欺客，仗势欺人。 毁掉一个书院的名声，只需要一秒钟。 挽回名声，却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万万不能因为一点心气不通畅，不能因为自视甚高，就毁了稷下学宫好不容易求来的重新刷新名声的机会。 谁敢惹事，统统开除！ 这就是稷下学宫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齐大师气得咬牙切齿，也只是简单试探一番，而不是真刀真枪跟陈观楼干起来。 “玉泉宫这边，似乎难以为继？” “纯阳真人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众人议论纷纷。 纯阳真人从一开始的火力全开，到后续的哑火，让人很不满意。 陈观楼也在替纯阳真人担心。 今儿的策略……到底要怎么打？ 觉能和尚这边，一直稳扎稳打，稳定输出。任谁都看得出来，觉能对于佛法研究，造诣颇深。随便一本经文要义，张口就来。甚至连道家的经文要义，也知晓一二，侃侃而谈。 “纯阳真人成名日久，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定是在谋划更大的。” “觉能和尚挺厉害的啊！京城何时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和尚？” “关键还很年轻，听说才二十出头。” “如此年轻，佛法造诣却如此高深，了不得！从今以后，报国寺就要压大相寺一头。” “大相寺没了了尘大师，一日不如一日。” “明儿就去报国寺烧香。” “快到亡母祭日，我要去报国寺做一场法事，就请觉能大师替为亡母超度。” 听着四周男男女女的议论，陈观楼嘴角抽抽。 这帮贵妇，哪是听辩经，分明是看中了觉能的色。年纪轻轻的和尚，长得又俊，必须将京城的贵妇一网打尽。 至于纯阳真人，不急不缓，看似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只是哑火了片刻，纯阳真人就开始了反击。一条一条反驳觉能和尚，连带着问候佛祖他老人家，将佛家批了个狗屁不通，沽名钓誉！ “好！” “这才是我辈中人！” “真人不减当年！” “那和尚还是太年轻，以为学了几天佛法，就敢挑战纯阳真人！” 女施主们不干了，一个个嘀咕纯阳真人以大欺小，为老不尊。 “也不知道让着点觉能小和尚。人家容易吗？” 第934章 败了 贵女们对觉能和尚始于颜值，忠于颜值！纷纷慷慨解囊，公开打赏……捐献香油钱。 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以至于数千两，不一而足。 更有皇室贵女一口气捐献一万两香油钱，瞬间将现场气氛推至一个新的高潮。 这让在场的男人们大感不忿，纷纷叫骂道：“肤浅！” 岂能因和尚长得俊，就大手笔舍去钱财。 荒唐！ 这帮娘们都是没脑子的。 荒谬！ 更过分的是稷下学宫，身为主办方，不制止这类情况，竟然还纵容，甚至暗中鼓励。莫非这些香油钱，稷下学宫还能抽成？ 一想到稷下学宫赚了门票钱，又赚香油钱，众人更是义愤填膺。这么大的买卖，竟然想吃独食，岂有此理！ 已经有那沉不住气的人，跑去找稷下学宫的负责人商谈，想要从中分润！ 稳重之人，则暗中派人调查方方面面，只待辩经结束之后，就要秋后算账。且让稷下学宫得意片刻。 稷下学宫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学宫。在场不少朝廷大佬，都预备着想从学宫的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若是稷下学宫无声无息重开山门，无人计较。偏偏如此高调，那就别怪大家盯上他，咬他肉，喝他血。 想要高调回归，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观楼不知这帮人的想法，但是观其表情，也知道是在谋划算计。 纯阳真人大开大合，彰显盛名之下无虚士！ 觉能和尚以不符合他这年龄的沉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赢。不管结果输赢，今日之后，他必将名满天下。被皇室奉为供奉，也是迟早的事情。 贵女们如痴如醉，沉迷于和尚。 贵人们各种利益算计，谋划好处。 只有真正的信众，沉迷于经文要义，听得入了神。更有甚者，跪拜于地，嚎啕大哭，激动啊！ 陈观楼化名捐献香油钱，为玉泉宫以及纯阳真人助力。 这帮贵人，一个个富得流油，正经打榜的时候，还不如娘们的战斗力。瞧瞧那帮贵妇，报国寺仅此一天，就能富得流油。 不能让报国寺独美！ 早就知道结果如何，陈观楼准备提前离场。 齐大师略感诧异，“陈狱丞不等结果？” “我不信佛，也不信道。无论谁输谁赢，也只是一时的结果罢了。跟人有约，先走一步。” “如此盛事，陈狱丞竟然兴致缺缺，莫非你只爱好女人？” 陈观楼笑了起来，“齐大师现在是在关心我的私事吗？” “老夫身为前辈，关心一下晚辈的情况，也算合理。”齐大师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并没有怀疑，这场辩经跟陈观楼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直觉，如此匆匆离去，连结果都不看，莫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必须得过问一二。 “我自家长辈都不过问我的私事，齐大师，捞过界招人嫌！” 陈观楼似笑非笑，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咸吃罗卜淡操心，吃多了撑得慌，关你屁事！ 齐大师面色一沉，很是骇人。 “小子年纪轻轻，却不懂尊师重道。听说你还读过书，你家夫子就是如此教导你吗？” “齐大师莫要倚老卖老，见人就教训。我不是稷下学宫的学子，你管不到我头上。下次改一改好为人师的毛病，真的招人烦。” 陈观楼不再给对方面子，径直离去。 齐大师眯起眼睛，冷哼一声。片刻之后，他也悄声离去。 陈观楼离开稷下学宫之后，并没有急着回京城，而是转道去了玉泉宫做客。顺便甩掉了齐大师这条跟屁虫。 他藏于书馆。 待到傍晚，安静的玉泉宫瞬间变得躁动。 人回来了！ 纯阳真人败了！ 败得极为突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打顺风仗的纯阳真人，或是道心不稳，总之就是突然走火入魔，道心破损，输了个一败涂地。令在场所有人哗然！ 赌档做庄的，更是咋舌，恨不得冲上高台，掐着真人的脖子叫他振作。 振作是不可能振作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振作。 纯阳真人几乎是被人抬回来的，太狼狈了。 玉泉宫的徒子徒孙们，一个个如丧考妣，不知所措。败得很不甘心啊！ 怎能在关键时刻出如此大的纰漏，想不通。 成名几十年，为何会在打顺风仗的时候道心破损，走火入魔？ 太多的疑问。 纯阳真人一言不发，借口休养，将众人打发了出去。 不一会，陈观楼悄声进入房舍，“真人感觉如何？可有损伤？” 纯阳真人自床榻上起身，坐于蒲团上。邀请对方也坐下说话。 “哎！贫道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与性 命相比，一世英名又算得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儿我早早离开现场，也是不忍见真人落败。越是如此，越是能取信于人。” 纯阳真人眉头微蹙，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后悔是不存在的，但是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输给一个黄口小儿，心头难免有点气不顺。 “真人想开些。为百年计，一时的输赢又算得了什么。今日的场面你也看见了，无论输赢，觉能和尚必将名满天下，挡不住的。” “哎！” 纯阳真人一声叹息，“不瞒小友，今儿贫道真的道心不稳。虽不至于走火入魔，却也是勉力支撑。接下来，需要闭关修行。” “如此甚好！”陈观楼很是赞许，“皇帝想要算计你，出了今天这档子事，肯定是不成了。甚至有可能，觉能会替代你的活，替你走几趟皇宫。 到时候，觉能和尚就会知道皇宫不是那么好进的，皇帝的活不是那么好干的。他也能体会到你所承受的压力。说不定因此想通你为何会败。但他绝不会透露一分真相。” 纯阳真人明显被安慰到，哈哈一笑，心情舒展。一想到觉能那小子即将开启水深火热的生活，他心情不由好转。 “多谢小友安慰！贫道之前也是入了魔障，差一点想不通透。亏得有你在，贫道免了走火入魔。多谢！” “真人客气！这些年，麻烦你甚多。该是我说谢才对。” 二人又商量了一番后续事情，待到深夜，陈观楼才匆匆离去。 第935章 灭口堵嘴 已是三更！ 赢下辩经的觉能和尚，还不曾入睡。他还在复盘今日的辩经，只见他眉头紧蹙，似有多处想不明白。 “不应该啊！” 以纯阳真人的能耐，不应该败得如此突兀，如此迅速！ 走火入魔是一个理由。 只是，对于成名日久，见过各种大世面的纯阳真人，何至于如此？ 他想不通！ 待到次日，宫里头来了人传召，召他进宫面圣。 报国寺上下与有荣焉，欢天喜地。 觉能和尚敏锐的第六感，让他预感此趟皇宫之行，只怕不太妙。 待他进了皇宫，连续停留三日。 出皇宫那日，恍如隔世。 突然，之前所有的疑问，他都想通了。 纯阳真人为什么会败，为什么会败得那般突兀，为何一回玉泉宫就宣布闭关，还是死关。他全都想明白了。 自污避祸！ 哈哈哈…… 他以为自己是赢家，殊不知自己竟然是别人算计的一环。 还是太年轻啊！ 他甚至隐约猜到，这里面有陈观楼的手笔，但他没有去追究。 他要集中所有精力，去应付眼下的局面。 陈观楼观望了两天，就放松下来。 哼着小曲，喝着小酒，好不快哉。 穆医官圆满完成任务，回来了。 侯府老太太身体康复，能吃能喝，看样子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侯府危机解除，大老爷不用回京守孝，继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建始帝眼下集中力量对付楚王，听从了谢长陵的建议，暂时搁置西北。待弄死了楚王后，再来议论西北，讨论平江侯的去留问题。 看似天下太平。 奈何，太平总不长久。 就在穆医官回归后数天，侯府老太太突然间又病倒了。 侯府请了大夫检查，隐有中毒的嫌疑。 当晚，老太太院里，一个三等茶水丫鬟上吊自尽。大管家当机立断，派人去丫鬟家里调查，还是迟了一步。丫鬟的父母双双毙命，被人吊死在房中。丫鬟的兄弟姐妹，同样无一幸免。 灭口！ 堵嘴！ 问题很严重！ 世子陈观复当即下令，封锁侯府，封锁侯府周边街巷，不许外人踏进一步。凡陈氏族人，包括家生子奴仆，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调查。 老太太的生死关乎侯府存亡大事，半点不敢疏忽。 等陈观楼下班回家，就见巷子里有年轻族人巡逻，好似回到了当年侯府跟江图对打的那个冬天。 他问了人，才知道侯府老太太再次病倒一事。 老太太中毒，侯府封锁了消息，没有传出来。众人只当老太太吃坏了肚子，病倒了。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先去了杜夫子家里。 他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在侯府的街巷地盘，自然是通行无阻，无人敢拦。 顺利来到杜夫子家。 因为老太太再次病倒，族学也随之停课。 杜夫子冲着他唉声叹气，“好好的，怎么又病倒了！好在天气暖和起来，想必这回应该很快就能康复。” “你信吗？外面一副风声鹤唳的样子，夫子反倒如此乐观。” 陈观楼吃着花生米。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何事，从侯府的反应来看，肯定比上次病重要严重得多。 “不乐观又能如何？”杜夫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由大老爷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好日子。儿子孙子跟着侯府混，也算是有了前程。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将全家搬到京城，背靠侯府慢慢经营。终究还是故土难离，才没有踏出这一步。 此刻，他比任何都人都焦急忧心，生怕侯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影响了大老爷的前程，进而影响侯府的前程未来。 “你还吃？你身为陈氏族人，就不知道出一份力，分担一二。”杜夫子气呼呼的骂道。 陈观楼挑眉，“我一个大男人，既不能跟前伺候老太太，也没有需要我出手杀之而后快的人。我不吃干什么？跟你死的长吁短叹，饿肚子啊。莫非你饿一饿，老太太就能好起来？”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杜夫子不解。 陈观楼抿了一口酒，“没什么可担心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老太太短时间内连着两次病倒，侯府理应趁机做足准备，不要寄希望于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眼下不是时候啊！大老爷正在西北领兵作战，这……这个时候若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大老爷不得不回京守孝，如何是好？届时，侯府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杜夫子忧心不已，比陈观楼这个正宗的陈氏族人还要操心。 “侯府真要这么弱，被宰了也是活该。”陈观楼语气淡漠地说道，“但是，反过来想，你真的认为侯府有如此弱势吗？ 这么弱的侯府，凭什么让其他勋贵世家服气？凭什么听从侯府号令？你啊，杞人忧天！” 杜夫子顿时语塞。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有点杞人忧天。 他急切问道，“照你这么说，就算老太太真没了，就算大老爷被召回京城，也不要紧？” 陈观楼吃一口花生米，抿一口酒，“肯定会有影响，但是以侯府的底蕴，相信能顺利度过难过关。你要对大老爷有信心。” 杜夫子缓缓点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勉强镇定下来！ 次日，穆医官跑到陈观楼跟前叫屈，“侯府老太太再次病倒，侯府那边要老夫过去问话。这是什么意思，怀疑老夫做了手脚不成？老夫这些年，看过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头次遇到这种事情。我就知道，别跟权贵豪门打交道，这个钱不好挣。” 他满腹牢骚，主要在于侯府那意思，貌似是在质疑他的医术，令他很不爽。 陈观楼当即表态，“我陪你走一趟侯府。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老太太二次病倒，要是侯府允许，你再帮忙瞧瞧，到底什么情况。” “老夫绝不受这鸟气。从今以后，绝不去侯府看诊治病。” 陈观楼知道穆医官在气头上，只能尽量安抚，陪着对方一起前往侯府。 侯府的气氛比起上一次，明显凝重许多。 穆医官悄声问道：“老太太的病情果真很严重？” “我不清楚。”陈观楼实话实说，侯府这次貌似有意封锁了部分消息。 “一会见了侯府的人，你可要替老夫说话。当初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老夫不可能来侯府看诊治病。” “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你的医术我信得过！”陈观楼承诺道。 第936章 中毒，命不久矣 跟大管家见了面，穆医官就被请去看药方病案。 陈观楼被留在厢房，他果断出声问道：“老太太病情如何？风声鹤唳，瞧着不简单。” 大管家盯着他，好一会，突然问了句，“老夫能信任你吗？” 陈观楼：…… “你老人家让我干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现在你问我能否信任我。大管家，你这问题问的是不是太迟了点，伤人心啊！ 总不能老太太这回病重，是穆医官造成的吧。绝不可能！我跟老穆相处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说百分百，至少我有九成把握保证，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陈观楼掷地有声。 虽然还不清楚老太太病情，看情况也猜得出来，不好！非常不好！说不定大老爷今年逃不过回京的命运。 那真是老天爷都站在建始帝那边。 这年头孝道可不是说说而已！ 后妈也是妈，继母也是母亲！ 老太太一旦过世，大老爷胆敢以公务为理由不回京城奔丧守孝，立时三刻，他的名声乃至侯府的名声都要臭大街，迎风臭三里那种。 个人的名望，威信，都会因为这件事葬送。之后再想号召勋贵集团，绝无可能。甚至有可能，手底下的兵将都要反他。 毕竟，大乾朝远没到日薄西山，明儿就要垮台的地步。 有谢长陵这帮裱糊匠在，大乾这座大船修修补补，还能继续航行。 “老夫没有怀疑穆医官，世子也没有怀疑。”迟疑片刻，大管家又说道：“老夫不妨告诉你，老太太中毒！” “什么？”陈观楼一脸错愕，“老太太，在侯府中毒？不是开玩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开玩笑。老太太院里死了个三等丫鬟，丫鬟的家人也都死了。你说这事……哎，老夫也没想到，整日里防备这防备那，没想到最后出问题的竟然是老太太院里的人，还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谁能想到呢！” 陈观楼暗自咋舌，“所以，你们请穆医官过来，是为了解毒治病，还是为了调查？” “都有！老太太身上的毒刚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解了。可是，就像你说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经历了中毒，身体只怕……恐怕熬不了多久。请穆医官过来，一是询问之前一个月，可有异常情况发生。二是，希望穆医官有本事救回老太太。”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下毒的丫鬟你们查了吗？一个小丫鬟，毒药从哪里来的，谁是 同伙，谁是幕后指使？下毒这种事，小丫鬟出不了府，不可能独立完成。” “自然查了！老太太院子里的下人，无论丫鬟还是仆妇，包括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全都抓了起来，一个个审问。目前还没问出有用的消息。此事你不用管，今儿既然你来了，以防万一，大老爷那里，还需要你亲自走一趟。” 大管家提出要求。 陈观楼直接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大老爷身边，包括侯府这里，肯定有不少人盯着，有些话不好传递。但你不一样，这天下除了宗师，只要你刻意隐藏，没有人能发现你的踪迹。” 陈观楼心中了然。 侯府上下正在为老太太身后事做准备。 无论老太太能不能活，能不能闯过这次死劫，该准备的都要准备起来。 这里面有些东西见不得光，比如侯府养在外面的武装力量，是万万不能公开亮相。 但是，一旦老太太过世，大老爷不得不回京守孝，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就很有必要展示出来，震慑某些蠢蠢欲动的人和势力。这里面的分寸把握，世子陈观复必须请示大老爷，才能做决定。 还有其他的一些布置，朝中的人脉关系，是不是要动起来，又该如何动。 宫里头的关系是不是也要动一动…… 纷纷乱乱，千头万绪，事情多且繁杂。 其中很多事情，都需要大老爷拿主意。 因为，外面一些人只认大老爷，不认陈观复。除非陈观复继承了爵位，并且守得住侯府，应付得了皇帝。 外面的人选择跟侯府合作，也是要看实力的。不是光靠祖萌就能成事！ 这就是为什么，京城有那么多，明明还有爵位在身，却被人称之为破落户的勋贵世家。 当家的人撑不起家业，不是破落户又是什么？ 无非就是仗着祖上的积攒，还能过个几十年的富裕生活。至于贵，呵呵，贵不起来啦！富贵富贵，光富又屁用。不复祖上荣光，当家人不成器，迟早被人欺负死！夺其钱财，只是等闲！ “什么时候出发？”陈观楼自然不会拒绝，侯府有需要的时候他自会出力。 “最好就今日！” “行吧！”陈观楼答应下来。 临走之前，他见了穆医官一面，“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有把握吗？” 穆医官摇头，“阎王要人三更死，老夫纵然能把人留到五更，也仅仅 只是五更而已。”该死的迟早会死，这是命数，半点不由人。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记得保密，不要往外吐露一个字。这几天我很忙，要留在侯府这里帮忙，不会去天牢当差。你要是有什么事，暂且搁置，等我忙完后再说。” 穆医官从他的话里面猜到，他可能要离开京城。但他很懂规矩没追问，只说道：“大人放心，老夫当差几十年，知道该怎么做。你尽管忙，侯府的事情要紧。” 当天，陈观楼提着一件行李，出了京城，直奔西北而去。 轻车熟路。 半夜到了中军大营，直奔主帅营帐！ 守卫的亲兵很灵醒，瞬间睁开眼睛，“谁？” 尽管没有看到陈观楼，没见到任何人，但亲兵的直觉很灵，感觉到营帐内似乎多了点什么。 “都退下！” 平江侯从浅睡中醒来，屏退了左右。 烛火点燃，陈观楼从黑暗中走出来。 “大老爷如此轻忽屏退左右，就不怕我是敌军派来的？” “老夫一早就知道是你来了。” 平江侯从床榻上坐起来，“他们派你来，莫非老太太又出事了？” “这么说送信的人还没到。” “送信的人靠脚力靠马力，哪里比得上你赶路的速度。说吧，老太太出了什么事？” “中毒！命不久矣！” 第937章 不造反就当狗 陈观楼将行李放在书案上，“他们让我带来的，请大老爷过目。” 平江侯显然是被老太太中毒，命不久矣这个消息打懵了。他没急着拆开行李，而是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听说有几个怀疑的对象，但是没有证据。” “什么几个怀疑对象。”平江侯嗤笑一声，“除了皇帝还能是谁。” “也不一定！或许是侯府的仇家派人做的，也未可知。” “不可能！”平江侯掷地有声，非常笃定地说道：“这个时候，急着给老太太下毒，除了宫里，不做第二个想法。” “可是，据说谢长陵早先已经劝住了皇帝，让皇帝集中精力对付楚王，暂时搁置西北的军务。” “老夫信得过谢长陵，但是老夫信不过皇帝。皇帝从来都没有信用，也从来不讲信用。此一时彼一时，三天两头更改主意，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 平江侯气愤不已，异常愤恨！ 他殚精竭虑，守卫大乾的江山。 结果，皇帝却在后面拖后腿。无非就是怕他功高盖主，赏无可赏！ 简直荒唐！ 既舍不得将西北丢给他，又舍不得高官爵禄，只肯施舍一点金银财宝，有鸟用。有了权，还愁没钱吗？光是赏赐钱财，不仅小气，且毫无气度。 先帝玩了这么一手，如今建始帝又来玩同样一手。更过分的是，建始帝竟然对老太太下毒手。先帝那么霸道的人，都没有如此下作的对老太太动手。 建始帝简直突破了下限，突破了为君者的下限。 无耻！ 平江侯面色冷冽，这一刻，貌似他彻底对皇室失去了为臣者的忠心跟信任。 一旁的陈观楼，似乎感觉到了信仰的崩塌，君臣之间的纽带，崩然断裂。没有山呼海啸，没有波涛汹涌。表面看，一切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水面之下，一场大风暴正在酝酿！ 陈观楼觉着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他迟疑了片刻，“我见过城门军。” 平江侯眉眼微微上挑，点点头，“你回去告诉世子，不用查锦衣卫，老太太的毒应该跟锦衣卫没关系。这毒，不出意外应该是城门军的人干的。侯府有城门军的人，只怕埋在侯府几十年了，一代接着一代。呵呵……” 陈观楼一脸错愕。 他只是随口提了句城门军，提醒大老爷，万事小心。 没想到大老爷竟然猜到，是城门军下毒。 这…… 究竟是脑洞大开，还是真的有依据？ “大老爷肯定吗？” 平江侯冷笑一声，“就算不是，在本侯这里，也只能是城门军干的。你可知为何？” 陈观楼干脆问道：“大老爷可要造反？” “造反？哈哈哈……”平江侯笑出声来，“你认为现在是造反的好时机？” “不算好！但，经营得当，或许能割据西北。” 陈观楼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大老爷手里头的兵马，掌握的资源，别的不敢说，割据应该没问题。 至于争霸天下，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万一遇到类似秀哥儿一样的位面之子，谁也没办法，对吧！ 说白了，运势也是实力的一种。 运气好的人干啥都顺。 要是运气点背，纵然开局四个二带两个王，也能输到底裤都没有。 “可是西北干旱，缺少足够的资源。纵然能割据，能供养的人口也是有限。守着这么一块苦哈哈的地盘，一两代还能勉力支撑。往后，迟早都是一个死字。除非，老夫跟世子，两代人殚精竭虑，做大做强，跑出西北，一路往南！难啊！” 平江侯很是感慨。 他难道没想过割据吗？任谁手里捏着几万甚至十万兵马，都难免会起一起割据的心思。 陈观楼点点头，认可对方的说法。 如果不能在一两代内突出重围，杀出去占领资源丰富的地盘，光是守着西北的确没什么出息。资源和人口，就限制了本地的发展。 “如果不造反，那就只能走皇宫路线。”陈观楼建议道。 “如何走，你说来听听。” “现在的皇帝不太像话，那就想办法换一个听话的皇帝。”陈观楼如此说道。 平江侯眉眼上挑，“你胆子倒是不小，什么都敢往外说。换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操作起来，难度颇高。且不一定能成功。” “莫非造反就一定能成功。还是说，侯府准备站立挨打还不还手？就算侯府要当皇室的狗，挨打的时候也该叫嚷两声。” “放肆！”平江侯怒斥一声，但是从他表情看得出，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不满陈观楼将侯府比作狗。 陈观楼也自知言语粗俗了些，他轻咳一声，“今儿能对老太太下毒，明儿就能对侯府其他人下毒，令人防不胜防。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按照我的想法，总得做点什么，叫宫 里的皇帝知道，纵然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胡乱行事！臣子就是臣子，是人，不是皇家的狗。” “有道理！”平江侯很是赞同他的说法，的确该做点什么，“那你认为本侯该怎么做？” “那就要看大老爷手里头有多少可用的资源，且愿意做到哪一步。要是我，干脆派一批人马，去皇陵走一趟，惊一惊吓一吓宫里头的皇帝。皇帝可以不要脸，但他不能不顾忌名声。皇陵被人惊扰，我看他有何脸面面对天下人。怕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去皇陵惊扰？” 平江侯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 陈观楼见状，急忙找补，撇清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大老爷，你不会当真了吧。” 平江侯似笑非笑，“在老夫这里，没有随便说说这种说辞。不如就由你带队，去惊扰皇陵。” 陈观楼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 这种活让他来干，除非他疯了，他才不接这烫手山芋。 平江侯见状，哈哈一乐，“放心，老夫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必惊慌失措。你先去歇息，明儿一早陪老夫一起用饭。到时候我有话交代你。” 陈观楼颔首，转眼没入黑夜中，去城里找地休息。 第938章 诈他一诈 次日一早，陈观楼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来到主帅营帐。 平江侯早已等候多时，一桌子的早餐，各种风味都有。 “习武之人胃口都大。本侯特意吩咐厨子多准备几样，看看可有爱吃的。在本侯这里，不必拘束，一切随意。” 陈观楼也没客气，拿起一个肉包子先吃了起来。 “大老爷有何吩咐？要是没事的话，我准备今儿就回京。” “不习惯西北的气候？” “的确不太习惯。虽说京城的气候也不算好，但是京城毕竟是京城。我这人爱热闹，更爱享受，吃不得苦。” “哈哈……口口声声说吃不了苦，却在短短数年内，成就九品修为。纵然你天赋奇高，或有奇遇，也离不开勤学苦练。” “大老爷不必夸我，我对自己的毛病一清二楚，且从不避讳。如今的我，已经能坦然接受自身的缺陷，也能坦然面对他人的批评唠叨。” 大不了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往心里去。 陈观楼很想得开。 也正是因为想得开，心思通透，他的修炼平平顺顺，没遇到什么大坎坷。什么心魔，什么走火入魔，统统没有。 在他看来，很多武者卡在瓶颈无法突破，就是因为想得太多，以至于心头被各种念头堵塞，无法通透，自然无法寸进。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想太多不利于养生长寿。 “你这性子也挺好！” 大老爷顺口夸了句，表示赞同。继续说道：“让你担重任，估计你也不乐意。罢了，你回去告诉陈观复，叫他行事稳重些，莫要冲动。老太太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凡事照着规矩做，总归没有错。” “就这些？”陈观楼很意外，“大老爷，那你呢？” “本侯这里就不需要你们操心，别添乱就成。” 如此说来，大老爷早有了准备。 陈观楼也没多嘴，拿上密封的木匣子，起身离开，启程回京。 顺路去了一趟金州城外镇安寺，去见野和尚刘道闻。 刘道闻这家伙越发圆润了，当和尚似乎当上瘾，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对方见到陈观楼的时候，确实很错愕，很讶异！ 没有二话，果断找了僻静的厢房说话。 “陈狱丞别来无恙！” “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成王都不在了，你还继续当和尚？没打算跟家里人团聚？” “陈狱丞说笑了。就我这张脸，哪里敢跟家里人相认，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再说了，我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当和尚挺好的。主持管得不严，我有一定的自由空间。” 说完，刘道闻嘿嘿一笑，自己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 本是大贪官，江图手底下的马仔，诈死脱身，如今当了和尚，看样子是找到了人生乐趣。 陈观楼微微挑眉，“真打算一辈子窝在这里？” “挺好的，挺好的。”刘道闻一脸尬笑。 “成王父子都死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哎！造反这买卖干不得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也做不了什么事，只能替成王父子念念往生经，给他们做一场法事，下辈子平安顺遂，活到九十九。” “你倒是有心！有一件事，还需请教你。” “说什么请教，陈狱丞有事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观楼似笑非笑，“成王世子生前就关押在天牢，我跟他聊了几回，听说了一件事情。他说，成王身边有一支亲兵，成王过世后，这支亲兵就没了踪影。他很确定的跟我说，这支亲兵的忠诚毋庸置疑，且只忠于成王。他怀疑，成王在临死之前，做了安排，将这支亲兵藏了起来。” “有这回事？”刘道闻一脸惊诧莫名，“我常年待在寺中，跟成王那边少有联系。此事我是真不知情啊！” “你果真不知情？亲兵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陈观楼随口一诈！ “冤枉啊！”刘道闻立马喊冤，喊得情真意切。那委屈劲，演都演不出来，“陈狱丞为何会怀疑到我头上？我我我……我何德何能，能得到成王殿下临终托孤？我要是有这本事，有这信任，何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窝在寺庙里。大人啊，你莫要开玩笑，这是会死人的。” “正因为你一直远离成王府，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存在，才更符合托孤的身份。” “这从何说起？我一外来户，跟成王之间只是一场金钱交易。陈狱丞你为何就认定成王殿下会看重我，还将亲兵交给我？成王殿下手底下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抓了起来，要么就是投降官兵，如今在平江侯手底下当差。作为投降活命的筹码，试问这支消失的亲兵，岂有不交出来的道理。思来想去，照着名单追溯，貌似就只有你，游离在外，身份特殊，适合隐藏！” 陈观楼大开脑洞，瞎分析一 通，貌似越说越合理。 “绝无此事。”刘道闻掷地有声，坚决否认，“我连成王的面都没见到过，还是听烧香的香客提起，才知道成王过世的消息。陈狱丞，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别往我头上栽赃陷害，好不好？我这小身板承受不起啊！我也没有钱，能够让某位王爷再救我一次。” 好不可怜！ 陈观楼都忍不住怀疑自己，莫非真的猜错了？ 刘道闻改邪归正，真做了佛祖的门徒？ “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栽赃陷害你。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慌什么慌，莫非你心虚。” 刘道闻脸颊肌肉连着抽搐了几下，他就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竟然倒打一耙！明明是对方冤枉自己在先，却说自己心虚。 冤啊！ 青天大老爷，来一道惊雷劈姓陈的吧！ “是是是，陈狱丞你的确没有陷害我，是我想多了。你也知道我的处境，我怎能不慌。要是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转眼人头落地。我心虚啊！毕竟现在一切都是伪装！” 他大方承认自己心虚。 陈观楼顿觉自己过分了点，“你最好真的无辜！” “我保证是无辜的。”刘道闻指天发誓。 陈观楼哼哼两声，“你我见面的事情保密，告辞！” “陈狱丞慢走啊，下次再来。”刘道闻欢天喜地把人送走，如释重负。 第939章 窃取皇位 刘道闻是真的心虚。 陈观楼已经离开了，他还在冒虚汗。 当天他没敢动弹，他担心姓陈的杀他一个回马枪，老老实实在庙里烧香念经。 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匆匆下山，去了山庄找人。 “最近都别外出。有人开始怀疑老衲，甚至将我跟你们联系在一起。你们这支亲兵的失踪，我早就说过，一开始没人关注，那是因为人多事杂，忙不过来。等他们一一甄别，事情理顺后，你们这群人就得被迫浮出水面。” “就一直待在山庄不出去？” “也不是一直不出去，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得去打听打听，平江侯那边肯定出事了，否则那个人不会偷偷来西北。京城那边的人，也得动起来。平江侯跟京城是一体的，他有事，京城不可能太平。筹措得当，说不定咱们就能由暗转明，获得机遇。总而言之，事情明朗之前，都安分些。” “世子过世一事，不用过问吗？” “王爷他老人家早就放弃了世子，所以世子过世一事，无需过问。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你们的主子只有小公子。” 世人都以为，成王离世，成王的家眷无一例外，包括子子孙孙，全都押送到京城，没有漏网之鱼。名册上登记有谁，一一对照，不可能出错。 殊不知，成王决定造反，就做了安排。偷偷摸摸在外面有了孩子。在他临死前，凡是知情人，都被灭了口。包括孩子的母亲，孩子母族那边的人，无一例外。 任谁也没想到，昔日的大贪官，贪生怕死的刘道闻，竟然成为了成王殿下托孤人选。并且在成王死后，忠实的执行着成王的命令，没有一丝一毫出卖背叛的想法。 从未有人将贪官跟忠诚划上等号。 偏偏刘道闻做到了。 而成王的选择也是堪称大胆。 陈观楼也就是脑洞大开，随口一猜，谁能想到他的脑洞竟然跟死去的成王同频，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这种编都编不出来的事情，偏偏猜准了。 难怪刘道闻怕极了，急匆匆下山做出安排，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危机。 陈观楼不知道西北发生的事。 他回到京城后，交了差事，转达了大老爷的话，拿了钱就准备走人。 大管家让他晚些离开，置办了一桌酒席招待他，“大老爷果真提到了城门军？” “老太太中毒一事，大老爷非常确定，一定是城门军干的。锦衣卫没这能耐人 不知鬼不觉，在侯府下毒。只有城门军，埋伏侯府，一代接一代。” “莫非侯府的家生子里面，混入了城门军的人？”大管家心头一惊，心里头已经决定，要大肆彻查府中家生子。 这太可怕了！ 如果某个家生子，果真是城门军埋在侯府的眼线，光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得你们自己去查。你没为难穆医官吧，老太太身体如何？” “放心，穆医官已经回去了。老太太的身体，哎……你也准备吧，没多长时间了。” “当真无救？” “若是年轻个一二十岁，或许还有救。这么大年纪，只能听天由命。今儿早上，宫里安排御医来给老太太看诊，世子回绝了。” “这能行？” “为何不行！老太太为何病重，别人不清楚，宫里那位还能不清楚。他假惺惺，就别怪侯府不给脸。” 陈观楼小声提醒道：“建始帝小气得很。观他对待晋王跟成王的态度，就知是个不能容人的，甚至连死人都容不下。当心他记恨上，给侯府穿小鞋。” “老太太都这样子了，你以为侯府还怕被穿小鞋。这个时候，侯府若是一味的顺从，反倒是落了下乘。适当的反击，对方才会知道收敛。” 大管家越说越气，越说越是火大。 侯府被欺到这份上，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先帝在的那会，还讲究一个体面，做事情好歹迂回些，比如找江图当打手。 换做建始帝，脸都不要了，竟然直接搞下毒这一手。完全无视游戏规则，主动破坏君臣几百年建立维护的秩序跟规矩。 荒谬不堪！ 这种人岂能为君！ 君臣之间，本就有一些看不见，但是确实存在的潜规则，存在着底线！ 大家彼此守着底线，方能维持朝堂的和平，维持天下的和平。 任何一方率先打破底线，必将遭到反噬！ “你们确定他会知道收敛？自从他当了皇帝，一改过去包容，谦逊，善于纳谏的好印象，为所欲为，任性自大。我突然有点理解，先帝为啥要废了他。估摸先帝早就看透了他的真面目。偏偏时运不济，最终还是叫他窃取了皇位。” 哎！ 大管家一声叹息，似乎有点悔不当初的味道。 “所有人都看错了他。所有人都没料到，他有如此城府，如此深的算计。就连先帝，威震朝堂五十年的先帝，都 被算计了进去。哈哈……什么白莲教……也就是哄骗一些村夫愚妇罢了。” 先帝有诸般不好，诸般毛病，但是先帝做事会遵守那条君臣底线，不干下毒这种下作事。 臣子可以站着死，跪着死，诏狱死，天牢死，总之自个清楚知道自己怎么死。唯独不用担心会被人暗中下毒弄死！ 下毒意味着不确定，充满了阴谋味道，令人防不胜防，忧心忡忡，人人自危，君不君臣不臣。完完全全是在破坏良好的君臣生态，破坏了社会的安宁祥和。 朝臣们无数次想要弄死先帝，却也没想过采取下毒的手段。 结果…… 其实从先帝的死法上，朝臣就该有所警惕。 奈何，那会朝堂纷乱，乱七八糟，根本没人留意到这些细节。 如今看清了建始帝的真面目，却已经迟了！ 燕王死了，晋王死了。 建始帝的两大死对头，统统都死了。 成王死了，接下来就轮到楚王…… 莫非建始帝果真有天命？ 陈观楼啧啧两声。 天命与否，果然与品性毫无关系。 纯看实力跟运气。 “往后就是多事之秋，你在天牢当差，万事小心。侯府也将忙乱起来！” 第940章 有商有量，有来有往 陈观楼回到天牢当差。 熟悉的地盘，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他果然是天选天牢人。 离开数日，再次回归，不觉着天牢的味道难闻，反而有种亲切感。 穆医官得知他来了，提着小茶壶就跟到了公事房，自顾自的烧水泡茶，闲扯八卦。 “大人还有心思当差？” “不当差又能如何？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救命。”陈观楼自嘲一笑。事已至此，只能盼着侯府老太太能撑久一点。 “大人一点都不担心？”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来操心。” 穆医官泡好茶水，他顺手端来一杯自饮！ “之前忘了问你，老太太的毒，你可熟悉？” “不熟！但是曾听闻过。不会立时要人命，也不会太痛苦。就是身体不可避免的日渐衰弱，到了最后关头，五窍皆闭，眼瞎耳聋鼻息不畅口舌打结，身体不得动弹，哎……” 陈观楼闻言，一时语塞。好一会他才说道：“竟然如此恶毒。” “老夫已经将毒药产生的症状告诉了侯府。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能让老太太安睡，以免走得不安心。” “多谢！” 穆医官摆摆手，喝着茶水，心情颇为惆怅。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侯府老太太竟然会遭此厄运，时也命也！ 陈全前来禀报，“启禀大人，犯官赵金铭说是有要事，想和大人面谈。” “他想通了？”陈观楼好奇问道。 “小的不清楚。他只肯跟大人面谈，多余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陈观楼笑起来，这帮犯官嘴巴还挺严实，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琢磨了一下，“行吧，看在钱的份上，本官去会会他。老穆，你跟我一起，顺便替姓赵的检查一下身体，看他还有多少活头。” “这个……犯官赵金铭罪不至死吧。”穆医官迟疑道。 “目前来说，他是罪不至死。一旦等上面查到他头上，他离死就不远了。”陈观楼转头，又问陈全，“最近这些天，刑部那边提审了多少犯官，可有用刑？” “启禀大人，刑部每天都会来提审犯官，有一半用了刑。六扇门也有来提审，直接去了刑房，小的拦不住。”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下回六扇门的人再来提审犯人，如果是去他们六扇门衙门，不用拦着。如果是去刑房拷问犯人，记得让他们留下医药 费。” 陈全有点为难，怕自己办不到。 陈观楼给他打气，“怕个屁！他们胆敢不给脸，就亮我的名号。我就不信，六扇门的人有胆子骑到我头上撒野。” 有了这番话，陈全顿感底气十足，信心倍增。 “下回一定问六扇门要医药费。” “如此甚好！” 陈观楼带着穆医官下了天牢，见到犯官赵金铭，先让老穆给对方检查身体。 赵金铭有点神经紧张，总体还是很配合的。 “如何？” “赵大人身体康健，记得好好吃饭，吃个八分饱。饿狠了，身体虚弱。天牢这环境，不利于养身。每餐按时吃好好吃，就是最好的保命措施。” 穆医官暗示，最近赵金铭寝食不安，饮食不调，肯定没好好吃饭。瞧着脸都瘦了一圈。 陈观楼了然一笑，“赵大人，你这样不行啊。不好好吃饭，恐怕坚持不到最后。” “最后是什么时候？”赵金铭一副精气神都被抽干的样子，显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瞧你这模样，莫非你想通了，打算以死求生，保全家人？” 赵金铭抹了一把脸，“若是我想活命，陈狱丞能否便宜些？五万两实在是太多了，掏空口袋也没有啊。更何况我家已经被抄，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不是故意叫穷。” “赵大人，你何苦呢？”陈观楼啧啧两声，“南边打仗数年，你们这帮人早就肥的流油。不光是贪墨粮草，征发民夫，收取赋税，占用良田……大把机会捞钱。区区五万两，能难住你？” “可是……我是真没钱。而且，我打听了，陈狱丞，你这价码不太对。别人最多一二万两，为何到了我这里就要五万两？” 陈观楼嗤笑一声，笑对方天真，也有可能是假装天真。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为啥收你这么高的价钱，你心里头能没有数？”他似笑非笑，“价钱随我开，你可以不接受，我绝不勉强。该给你的待遇都会给足，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小鞋穿，我没那么小气。 天牢生意，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不兴强买强卖那一套。你要是能从外面找人，价钱又合适，我绝不阻拦。你可以问问其他犯官，天牢可曾阻拦他们跟外面联络。” “不曾听说过。” “可见我们天牢的名声，有口皆碑。赵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今儿我心情还算不错，愿意耐心给你 解答。” “三万两行不行？” 陈观楼缓缓摇头，“你这条命，你家里人的命，莫非只值三万两？” “陈狱丞，你行行好，我是真没钱啊。光是三万两，已经要背负一大笔债务，变卖祖宗家业，做那不孝子。” 赵金铭嚎啕大哭啊！ 想要以此博取同情。 殊不知，陈观楼最讨厌男人哭。 尤其是一大把年纪的男人哭，更是令人恶心。 看都不想看一眼。 他很是嫌弃的说道：“你可以选择死！不用三万两，两万两就足够了。” “可我不想死。” “那就没得谈。” “只要我的案子不发，我就不用死。” “有可能吗？最多几天就查到你的头上，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不如这样，等你提审后，我们再来商量钱的问题。如何？” 陈观楼今儿果真是耐心十足，愿意给对方机会。 做生意嘛，就是靠着一次一次的谈判。几万两的生意，慎重一点应该的。 “果真会查到我头上？”赵金铭肉眼可见的慌了。 陈观楼摊手，“过几天不就知道了。赵大人莫慌，就算死，也得走完所有程序，之后才会明正典刑。最快也要两个来月才会上刑场砍头。” 第941章 悔之晚矣 事情进展，比陈观楼预估得还要快。 刚过了两天，刑部就提审了赵金铭，一日一夜后，人送回天牢。断了两条腿，十根手指头全部骨折，身上，表面看上去还好，穆医官一检查，全是内伤。 “刑部用了重刑！” 通常情况下，刑部对待犯官，大家都是官僚阶级，都会比较客气。就算动刑，多半也是点到为止。 像赵金铭这种情况，明显是动了重刑。也就意味着，姓赵的已经被默许开除了官僚阶级，在刑部那边跟一般的犯人没啥区别。 惨了！ 穆医官在给赵金铭治伤，陈观楼则在一旁火上浇油。 “赵大人，你惨了！你这一身伤，我不用询问提审的过程跟内容，我都猜得出来，你离死不远了。刑部那边，显然已经将你登记在了必死名单上，否则不会对你下此毒手。” “啊……”赵金铭一声惨呼，身体绷直，不知是因为伤口太痛，还是因为被言语刺激。额头上早就布满了冷汗。能撑着没昏过去，都是穆医官用药得当，舍得下药。 陈观楼继续刺激对方，“你先别急着惨叫，后面还有更惨的时候。你这种情况，我估摸着，应该属于十恶不赦。看样子，刑部已经查到你跟反贼楚王那边眉来眼去，这些年内外勾结的事情。以陛下的脾气，就算流放也是遇赦不赦！多半情况，你是死定了。” “陈狱丞，你是在盼着我死吗？” “我是在告诉你实情，希望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自己说，提审的时候，有没有问到你跟你外甥女婿之间的来往？” 赵金铭一脸灰白，趴在床板上动弹不得。 “我的事发了，陈狱丞莫非还有办法救我？” “救不了！你既然已经上了死亡名单，我自问没本事救你。若是几天前，你肯下定决心掏钱救命，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只能等死！” 陈观楼实话实说。 上了名单的人，刑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盯着。想要更改名单，也不是不行，就是代价太大，需要打点的人太多。跑这一趟，最后就落个辛苦费跑腿费，划不来。犯不着为了这点钱辛苦自己。 若是提审之前就拿钱打点，事情就容易多了。 哎！ 赵金铭舍不得钱财，自个没能把握住机会，可谓是时运不济，此乃命数！这会请个算命先生来给对方算命，算出来的估计也是早亡之相！ 赵金铭闻言自己死定了没救了，瞬间就失了 精气神，趴在床板上，已经没了半条命。 穆医官很生气。 “大人能否暂且离开，莫要再次添乱。好好的人，原本已经救回来了，被你这么一刺激，又去了半条命。老夫又得费一番功夫救治！真是作孽！” “此事简单。救治的药钱，让赵家支付。赵大人，你没意见吧。” 赵金铭气若游丝，苦不堪言，“陈狱丞，你好狠的心肠。都这个时候，你还不忘从我身上榨取钱财。莫非，陈狱丞盼着我死？那好，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误会！全都是误会！”陈观楼连忙安抚，生怕对方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此嗝屁！“赵大人，你气性也太小了些。我能盼着你死吗？我还指望着从你身上赚点钱花。 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想要提醒你，做决定得快，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家店。你不要总是犹犹豫豫，好似我骗你钱似的。你都打听过了，我陈观楼做事，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赵金铭哀嚎不停，悔不当初。五万就五万，好歹能救命。如今有钱却救不了命，如之奈何！ 他哭嚎不停，穆医官很是嫌弃，“赵大人莫要哭了，当心牵动伤口。外伤倒也罢了，关键是内伤，一不小心，就得命丧天牢。何必了。就算死，好歹也要见见外面的太阳，最后再见见亲人。不能就这么死在牢里，你也不甘心，对吧。” “我止不住眼泪！”赵金铭很委屈，像个没娘疼爱的小孩子，“还请穆医官替我诊治，钱的事情我会解决。” 穆医官点点头，“你想活下去，这一点很好。一定要提着这口想要活下去的气，莫要泄掉。很多时候，人就是靠着一口气活着。陈大人，你也管好嘴巴，莫要再说刺激人的话。” “可是时间不等人！”陈观楼解释道，“赵大人上了死亡名单，剩下的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想要免除牢狱之灾，想要免除流放，就得尽快做决定，拿钱打点好各路关系。而且，越早打点，赵大人本人也能受益。后面肯定还会有提审，早日打点，也能少受点罪。不至于断腿断手。” “我给钱！” 赵金铭被疼痛折磨，被言语刺激，终于下定了决心。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就算死，好歹死之前过得好一点，免受皮肉之苦。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想到断腿之痛，想到夹手之痛，感受着五脏六腑的痛苦，早知道他就不吝惜钱财。 呜呜呜…… 又 想哭了。 陈观楼忍着嫌弃，真是个哭包啊！ 一个大男人，几十岁的年纪，怎么这么会哭呢？莫非从小就是哭包？难不成在考场上的时候也哭？ “诚惠两万两！” 他语气淡漠的开出价码。 “我给！一定要免除我家人的牢狱之灾，免除流放，让他们平安回老家。务必打点到位，我不想再受皮肉之苦。” “你放心，只要钱到位，我保证往后一直到你死，都不用再受皮肉之苦。药，也给你用最好的药。穆医官，你听到了吧，给赵大人用最好的药，切莫吝惜钱财。” 穆医官：…… 算了算了，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陈观楼当即命人送来文房四宝，见赵金铭虚弱，无法提笔。主要是十指断裂，拿不动笔头。他果断采取措施，往对方右手诸如一道气息，令其生机再现。 赵金铭无比诧异，表情惊愕不定地看着陈观楼。 陈观楼冲他一笑，像个诱人犯罪的恶魔似的，“写吧！写了，我就派人去拿钱。至于你的手，你看，现在活动自如，也感觉不到痛苦，多好！想要继续好，就得听话，记住了吗？” 第942章 分赃不匀，一起喝西北风 “陈狱丞可否令断肢再生？” 赵金铭怀揣希望地问道。 陈观楼摇头，“不能！” 赵金铭一脸失望，“为何不能？我现在感觉不到痛，手还能正常书写……” “老赵啊……”陈观楼打断对方，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修的是武道，不是仙家功法，没有神仙，也没有灵药。手脚断了，只能用凡俗的药物慢慢治疗。你之所以此刻感觉不到痛，是因为我给你注入了一道气息，暂时压制住了你的痛感。” 赵金铭懂了，于是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不可以。 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进尺。他又不是耳根子软，被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正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没钱还想提要求，做梦。 拿了条子，撤了文房四宝，陈观楼就准备离开。 他嘱咐穆医官好生医治，至少要坚持到上刑场。 一听刑场，赵金铭又哭嚎起来，那叫一个泪雨滂沱。 他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这么能哭。实在是受不了，急匆匆离去，吩咐人拿着条子去赵家要钱。 赵家原本不想给钱。 一听说，交了钱，就能免除牢狱之灾，甚至免除流放，给钱就痛快多了。 狱卒少不得叮嘱赵家人，“管好嘴巴，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要是因为你们乱说，坏了事，到时候流放也是活该。” 赵家人连连保证，一定管好最好，绝不往外吐露一个字。 “最好是这样！我们这边在帮你们赵家跑关系，你们就不要再找另外的人跑关系，以免发生冲突，坏了大事。若是我们办不下来，京城就没人能办下来。出去打听打听，天牢的名声，那可是有口皆碑。” “是陈狱丞的名声吧。” “陈狱丞就是天牢。果然是地方上来的，不懂事！” 狱卒收了钱，骂骂咧咧走了。临走的时候，将赵家人鄙视了一番。 陈观楼拿着钱，去刑部找孙道宁疏通。 他做事干脆，直接将一摞银票甩在孙道宁的面前，“你就说我够不够意思？” 孙道宁啧啧两声，“陈狱丞，你公然行贿，本官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还有，下面抄家的人干什么吃的，为何赵家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狡兔三窟！你得允许人家藏点私房钱。再说了，抄家不抄嫁妆，人家老婆 儿媳妇藏点私房钱，合理合法，你凭啥追究？” 这话好有道理。 赵家这桩案子，还没到诛九族的地步。 确实抄家的时候，要将女眷的嫁妆撇开。朝廷做事，纵然是抄家，也要讲究一个体面。爷们花女人的嫁妆，叫丢份，没脸。同理，朝廷抄家抄女人的嫁妆，也很丢脸。 纵然是律法，也要讲究一点人情底线，给妇孺留一点活命的机会。于是乎，嫁妆理所当然被摘除。 赵家这笔银子，至少明面上，就是从嫁妆里面拿的。 官府问起来，也是堂堂正正，不惧调查。 下面的衙门办事，各种不守规矩，违法勾当，比比皆是。管不过来。 但是，刑部办案，自然处处都讲究律法规矩，这叫榜样的力量。朝廷司法最高机构，如果办案的时候都乱来，这天下的司法系统，岂不是乱套了。 赵家人要庆幸，这桩案子是由刑部办理，而不是隔壁锦衣卫，也不是大理寺。 锦衣卫吃人不吐骨头，就赵金铭那德行，进了诏狱，早就死了八百遍。 大理寺那帮狠人不遑多让，最喜欢罗织罪名，玩派系斗争，一串串的，牵连甚大。 也就是刑部，勉强守着律法底线，秉公办案，基本不玩扩大化牵连无辜那一套。这一点，陈观楼深表赞同。 孙道宁冷哼一声，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你拿钱来，莫非以为能打动本官？本官告诉你，赵金铭死定了。” “老孙，你看你又误会我了。我有那么不懂事吗？我没打算买赵金铭的命，他死不死的，无所谓。这笔钱，是买赵家人的命。行个方便，除了涉案人员，别牵连他的家里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倒是好心！这笔买卖，你赚多少？” “什么赚……我就是一跑腿的，最多赚个茶水钱。赵家的钱，全在这里了。” 陈观楼指着桌面上的一万两，显得特真诚。 孙道宁呵呵冷笑，“本官执意调查，你猜赵家人敢不敢撒谎？是你说，还是本官现在就派人去找赵家人当面问清楚。”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两万两，天牢留一半，不过分吧。” “多了！”孙道宁冷笑一声，他就知道，陈观楼心黑手辣。两万两，却只给刑部区区一万两，还指望刑部放人。岂有此理！ 刑部何时如此廉价。 “老孙，你不要太过分，太贪心。二一分作五，很合理吧。” “本官不发公文，你猜地方衙门会不会放了赵家人？本官不发公文，你猜京城的赵家人能不能活命？” “那你要多少？”陈观楼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问道。 “七成！” “不可能！最多给你五成五。要不是我跑上跑下，这笔钱就进了别人的口袋，刑部最多喝点汤。有了我，刑部跟天牢才能吃肉。”陈观楼坚决反对。 “六成！”孙道宁适当让步。 陈观楼在心里头默默翻了个白眼，骂得很脏。 嘴上却苦口婆心说道：“想都别想！五成五，不能再多了。老孙，做事情尤其是涉及到钱财方面，要讲究细水长流。 这次你一口气就想吃成胖子，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做买卖，还想不想赚钱？ 那帮犯官，一个个鬼精鬼精，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知不知道，哄他们拿钱有多难。瞧，你也清楚这里面的困难。 我前面几任狱丞搞不到钱，是他们不想搞吗？非也！他们是有心无力，哄不动那帮犯官！ 也只有我，勉强能从他们口袋里面掏出钱来。你要价太高的话，别怪我从今以后摆烂，大家都没钱拿，一起喝西北风！” 第943章 可死可不死的人 “本官可以接受五成五的分润，甚至五成都可以。但是，这点钱太少了。” 孙道宁努努嘴，看向桌面上的银票。 陈观楼：……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问道：“老孙，你的意思是……” 孙道宁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几片茶叶漂浮于水面起伏。 他缓缓说道：“既然你有本事从犯官口袋里掏钱，那就多掏点。这批犯人我也不多要，五万两。” “你抢钱啊！”陈观楼叫嚷道。“并非每个犯官都有所求。” “本官可以为你制造机会，剩下的就看你的能耐。” “这事你可以让六扇门的人去干。” 孙道宁格外嫌弃道：“六扇门那帮糙汉，做事粗糙，遭人怨恨。你却不然，你从犯官口袋掏钱，他们还要反过来感激你，说你讲信誉，让人放心。这一点，六扇门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你。一帮子蠢货，只会仗着武力跟权势威胁人，完全不懂何为怀柔手段。” 陈观楼有点不好意思，究竟是在夸他夸他还是夸他？ 感觉老孙很阴险。 “就算你夸我，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的太多。” “区区五万两多吗？类似赵金铭这样的人，犯官里面有不少。要不本官一一给你点出来，你一个一个去谈。只要谈成了，就按照你一开始定的价码，五成，如何？你不要想着偷懒，更不要以为钱够用了就可以躺平。你一日是狱丞，一日就要为刑部分忧，为本官分忧。” 陈观楼若有所思。 突然醒悟过来，“老孙啊老孙，你洗我脑子。你太过分了！” 孙道宁嘴角抽抽，一脸不忍直视，“你能不能关注重点，不要跑偏。纵然本官洗你脑子，你就说，本官够不够意思，够不够大方。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个衙门只抽五成？抽八成九成都有。也就是本官，愿意给你最大的施展空间。 你翻翻天牢的账本，过去总是欠债，如今不仅不欠还有积存。这不仅有你善于揽财的功劳，也有本官宽容放纵的功劳。换一个人来，早就将天牢账本上的钱抽干净，还要让天牢倒欠钱。” 陈观楼语塞。 他无法反驳啊！ 因为孙道宁说的都是实话。 天牢也就是在他的管理下，过上了富裕有存款的日子。在过去，天牢账本上总是没钱，大家想方设法揽财，钱财却被上面抽走，总是处于穷困潦倒的境地。 哎，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天牢贱业，是有道理的。 “五万两太多。”他终究还是不为所动。 孙道宁气急，“只要你别那么懒，不用一个月，半个月你就能赚来五万两。” 陈观楼就想偷懒。 他不缺钱花，还不允许他摆烂。 “少点，少点。加上这一万两，我再给你两万两。” “五万两，一个子都不能少。我会催促下面的人，尽快提审剩下的犯官，个个都上刑！” “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进展太慢了，不上点手段，一个个还以为刑部好欺负。”孙道宁火气上头，决定行霹雳手段，震慑人心。 “我的诉求……” “只要银子到手，本官就下发公文，该放人的放人，死刑改流放也不是不行。但不是这个价！” “老孙，你现在很缺钱吗？”陈观楼稍微关心了一下，“你这状态不对劲啊！” “谁不缺钱。当官的都缺钱。”孙道宁气呼呼的，“本官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尽快将银子凑齐。你也不用担心本官徇私枉法。该死的人必须得死，本官绝不会放纵。主要是那些可死可不死的人，他们的命，或许可以放过。” 显然，他心头早有一条底线，灵活操作，叫人抓不到把柄。 可死可不死，当然可以免死。一切手续合法合规，程序完整正确，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银子到位。 他不可能去跟犯官以及犯官家属谈，只要有过接触，就会留下把柄。 由陈观楼出面，又是天牢那种环境，简直就是天然的交易场所，还不用担心出错被人调查。 天牢问犯人要点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是皇帝来了，也说不出错来。自古都是这么操作，没道理到了本朝就改规矩了。 想改规矩也行啊，请把积欠的钱粮补齐。 狱卒杂役要吃饭，难道犯人就不用吃饭吗？牢房不用维护吗？刀枪剑戟制服不要花钱吗？ 一笔一笔算清楚，只要朝廷补足钱粮，天牢也可以保证不问犯人要一文钱。但是，谁敢保证？朝臣保证不了，相爷保证不了，甚至皇帝也保证不了！ 得嘞！ 还是老规矩，默许狱卒从犯人身上敲诈钱财，合理合法，任谁来查都查不出一个子丑卯酉。 陈观楼有点头秃，五万两，任重道远啊！ “非得这么着急？慢慢来都不行？你是知道的，无论什么事，我肯定支持你，站在你这边。现在你急着用钱，我定会为你分忧。莫非你得罪了人，要拿钱买平安？” 孙道宁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五万两，尽快！” “你先给我一个名单，那些可死可不死的，流放的……一一甄别。你这边给点压力，我才好行动。找人要钱，总得有个由头，对吧。” 孙道宁直接从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份名单，显然早有准备。 “你就照着这份名单掏钱，谁敢不给，直接上刑场砍头。本官就不相信，这年头还有不怕死的。” 瞧他那样子，火气很大啊。有种要死一起死的癫劲。 “老孙，究竟谁得罪了你？要不我替你报仇？” “不用！本官的事情，本官自会解决。你替我揽财就行。另外，天牢公账上不要存放太多钱，尽快花掉，换做物资都行。” “刑部惦记上天牢的钱？” “不光是刑部惦记，户部也惦记，少府同样惦记。” “户部惦记我能理解，怎么跟少府又有关系。刑部跟少府都没来往，他们怎么知道天牢账目上有多少钱？” “自然因为他们有耳目。细节就别问了，你只需记住，赶紧将账本上的钱花掉，别留下话柄。” 陈观楼点头应下。 他看出来了，估摸有人盯上了刑部，甚至是盯上了孙道宁屁股下面的椅子，对方来头还不小。老孙慌了，决定拿钱开道，与对方厮杀！ 第944章 人头如此值钱 陈观楼领了差事，拿着名册，却没有急着行动。 他要等刑部给这帮犯官施加压力。 日常工作多了巡视牢房这一项，每天都要在甲字号大牢巡视一圈。 他告诉赵金铭，事情基本办妥，剩下就是等，等刑部下发公文，他家里人就能脱身。 赵金铭激动啊，激动得不顾断腿，爬起来要给他道谢。 “免了！我都说了，收钱办事，童叟无欺。收了你的钱，我自会将事情办妥。你之前就是太犹豫，疑心病又重。你要是早点给钱，都不用死。” 提起伤心事，赵金铭又是眼泪汪汪。 陈观楼很是嫌弃，咋这么爱哭？大老爷们，能不能将眼泪收收。 “之前是我误会陈狱丞，以至于误了自己的性命。哎，悔不当初啊。早知陈狱丞这般有能耐，我就不该迟疑。还请陈狱丞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身上的伤实在是痛得厉害，那个什么气息，可否再施加一次，好歹让我好过些。” “赵大人，你啊，最大的毛病不是多疑，而是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你凭啥要我给你止痛？” “我我我……” “想明白了吗？下次提出要求之前，先过过脑子。” “我给钱！”赵金铭似乎开窍了，脱口而出。 “本官很忙，最近没空赚你的钱。那点钱，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呜呜呜……”赵大人又哭了。纵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然而内心深处依旧怀揣希望，难以接受自己将死的事实。 陈观楼目光鄙夷，“哭什么哭！你知不知道为了保你家人，我废了多少口舌，舍了这张老脸，做低伏小，给人当孙子，方才得到上官的承诺。等你案子一结，你的家人就能出狱，平安回到祖籍。过个十年八年，风波平息后，你的子孙后代还能参加科举，继续走仕途。老赵啊，人要懂得感恩！” “我感恩，感恩！陈狱丞，你对本官实在是太好了。可我真的好痛啊！” 赵金铭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陈观楼不耐烦，“罢了，罢了，我让穆医官给你开点止痛药，不另外收你的钱。” “谢谢，谢谢！陈狱丞，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陈观楼：…… 你才长命百岁，你全家都长命百岁！ 气煞人也！ 竟然诅咒他。 …… 孙道宁或许是真的缺钱！ 原本很有节奏感 ，做事一板一眼的刑部，瞬间就忙碌起来，天天分几批提审犯人，动辄用刑！ 这可是便宜了陈观楼。 天天出入甲字号大牢，以狱丞的身份关怀关心饱受摧残，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安抚他们，摆事实讲道理威胁他们，最后出主意帮忙解决性命攸关的大事。 他名声在外，且眼下有个现成的例子，赵金铭。所以，他的进展很快，有部分犯官只经过一次谈话，就非常爽快的掏钱救命。 “不求无罪释放，但求保住性命，保住家人。”最好还能保住财货。 陈观楼拿着条子，“大人放心，只要钱到位，再苦再难，我一定将事情办妥。若是事情办不成，我退你一半银子。” “陈狱丞的能耐，大家都看在眼里，定是无往不利。” “托你吉言！” 一笔一笔的银子送到孙道宁手里。 孙道宁的脸色却越来越漆黑，看样子被人恶心坏了。 陈观楼劝他想开些。 “你不懂！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哎，大家都难！” 老孙不欲多说。 …… 捞银子大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陈全来到公事房，悄声告诉陈观楼，“大人，有个贼匪找到小的，想见大人一面。” 什么玩意？ 他疑惑地看着对方，“贼匪？” “确实是贼匪。” “这年头贼匪如此大胆，竟然主动找到天牢。他是想坐牢？” “大人说笑了。大人可曾记得耿御史。” 哦1 陈观楼瞬间恍然大悟，“耿御史的那个仇家，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正是。” “他还想见我。可有问为什么？” “他只说，凡事不可听取一面之词。还说耿御史害他心胸狭窄，赶尽杀绝。他来见大人，是想彻底了结二人之间的恩怨。” 陈观楼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他和耿御史聊了几回，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得坏人。就是官场常见的官油子，墙头草，哪边有利往哪边倒！ “你让他晚上到天牢来见我。如果他不敢来的话，你让他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陈全躬身领命。 夜深！ 陈全领着一个陌生人，进了天牢，经过通报允许，他将陌生人带进公事房。 “大人，人带来了。” “在下庄一飞，见过陈狱丞。” 陈观楼坐在主位，冷眼看着对方。胆敢主动找上门的贼匪，胆量不错，修为也不错。 “你修为挺高，足有八品！” “侥幸！” “你跟耿御史之间……” “在下跟耿御史，是同乡，也是同窗。”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你辱人妻女，说你落草为寇是活该。听他的意思，你们之间仇怨颇深。” “大人切莫听他一面之词。是他强夺我婚事，勾结官府诬陷我庄家，致使我庄家家破人亡。我逃出生天，他依旧不肯放过我，这些年一直找人杀我。这一回，更是找了一群武林败类截杀我。我侥幸逃脱，思来想去，他既然下了天牢，眼下正是解决我与他恩怨的最佳时机。我在江湖上，也曾听说过陈狱丞的大名，晓得陈狱丞仁义无双。故而斗胆来到京城，得陈兄引荐，终于有幸见到陈狱丞。” 好一张巧嘴，这么能说。 听到仁义无双，陈观楼一口茶水差点喷出。 啥时候他在江湖上有了仁义无双的名声？对方一定是现编的吧！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你跟耿御史，各执一词，我也不知该听谁的。要不这样，我带你去见他，你们二人当着我的面，将话说清楚。有任何恩怨，今晚上一并解决。你这么高的修为，难怪他肯出五千两，取你性命。” “五千两？”庄一飞显然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我的人头竟然如此值钱。” 第945章 不要脸，够狠毒，所以能赢 大半夜，甲字号大牢火把燃烧，时不时噼啪一声，火光爆鸣。 陈观楼领着庄一飞，来到关押耿御史的牢门前。 耿御史见到庄一飞，那叫一个大惊失色，不敢置信。表情之错愕，好似见到鬼。 “你是人是鬼？”他问出心中的疑惑跟惊惧。 “我当然是人。” “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还没死？”耿御史得知对方是人，显得格外的愤怒，歇斯底里的叫喊，表情之狰狞，连读书人的体面都不要了。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庄一飞冷冷一笑，“杀不死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陈狱丞，陈狱丞，就是这个人，他辱我妻女，毁我名誉，手上沾满了鲜血，乃是朝廷通缉要犯，你快杀了他。” 耿御史愤怒又激动，指着庄一飞，目光喷火，又带着一丝兴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趁其病要其命。 陈观楼双手抱胸，靠墙站着，没理会耿御史的叫嚣。他就想听听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孰是孰非。 只有了解了前因后果，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处理。 庄一飞冷冷一笑，“辱你妻女？呵呵，亏你说的出口。我与阿芬情投意合，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订婚。你不忿，跑来抢亲。分明是你夺我妻子。” 耿御史大怒，“你明知道我跟阿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知道我已经认定了她。你为什么还要跟她订婚，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是你不仁不义在先，休要怪我。” “一派胡言！你口口声声认定了她，当阿芬家里落难，你人在哪里？她不顾脸面去找你，被你家仆人赶出大门，你又在哪里？你母亲羞辱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等到我帮阿芬家度过难关，两家定下亲事，你就跑出来抢婚。以前程性命逼迫阿芬父亲悔婚，耿大郎，你要脸吗？” “我怎么不要脸啦！”耿御史跳起来叫嚣，“我娶了阿芬，这难道不是对她负责吗？” “你娶她？你娶了她之后呢？对她不管不问，任由她被你母亲，被你姐妹欺辱，任由她被下人折辱。若非你的冷漠绝情，她怎么会年纪轻轻还不到三十岁就陨了。就连她给你生的孩子，你竟然都没能保住。耿大郎，你就不配做人。” 庄一飞出离了愤怒，一条条控诉着对方。 陈观楼听着听着，对他们口中的阿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究竟何等貌美 温柔贤惠的姑娘，致使二人到这把年纪还念念不忘，互相指责对方。 耿御史咬牙切齿，“那你在外人面前诋毁我的名声又算什么。你明知道我要拜师，提前在师长面前编排我的闲话，致使我拜师失败。你该死！” “那我问你，那年考试，我饮食不调，频频拉肚子，以至于考到一半脱水昏死过去。坏我前程，毁我道心。究竟是谁在我饮食下药？” “你怀疑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除了你，没人能接近我的饮食。除了你，不会有人害我。除了你，不会有人如此恨我！” “你到官府诬告我家，又怎么说？”耿御史果断转移话题，显然当年下药的人就是他。在科举前一天往庄一飞的饮食里面下药，致使对方考试期间拉肚子脱水昏迷，被逐出了考场。惨不忍睹！ 这仇，堪比灭门之仇，杀父杀母之仇！ 仇恨果然很大。 陈观楼啧啧两声！ 人与人之间……真是防不胜防！ 耿御史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小人一个。 当然，庄一飞肯定也算不得好人。 “诬告？哈哈哈……你家犯的事，需要我诬告吗？”庄一飞愤怒痛苦，“你考取了功名，转过头就勾结官府，构陷我家，致我家破人亡。我侥幸逃出生天，背井离乡，你却依旧不肯放过我，四处联络人追杀我。逼我落草为寇，光明正大请出官府围剿。好在老天有眼，这么多年，终究没让你得逞。如今你成了阶下囚，哈哈哈……” 庄一飞痛苦的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忿不甘，是对家人的愧疚，是对往昔故人的思念。还有不能手刃仇人的愤恨。 “都是你活该，全都是你活该！” 耿御史很崩溃，很愤怒，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体面跟冷静。他像是一个困兽一般，在牢房里转圈圈，“你活该！谁让你跟我斗！跟我斗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老天没眼，让你活到今天。陈狱丞，替我杀了他，杀了他。五千两，天一亮就可以拿钱。” 陈观楼微微挑眉，摊手，表示这事没得谈。 庄一飞见状，顿时嘚瑟笑起来，“你真以为世人都跟你一样，见钱眼开，滥杀无辜。陈狱丞身为江湖上人人称颂的高手，仁义无双，岂能容你嚣张。你死定了！” 耿御史恶狠狠地瞪了眼对方，继续叫嚣，“陈狱丞，你是官，岂能跟贼匪称朋道友。我们都是吃公家饭的，理应互相互助，你替我杀了他，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退一万步说，姓庄的 身为贼匪，胆敢跑到天牢叫嚣，分明是在挑衅，是对律法的侮辱。陈狱丞，你难道真要视而不见。” “你们二人都说完了吗？” 陈观楼缓缓站直身体，气势也随之改变。之前的他，听八卦，听恩怨，自身收敛，好似消失了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这会，当他站直了身体，气势之强硬，瞬间掌控了全场。 庄一飞下意识喉结滚动，心想莫非这就是九品武者的威压？ 耿御史似乎也冷静下来，嗓门都小了，“陈狱丞你千万不要被姓庄的蛊惑，他是贼匪，必须除之而后快。” “听来听去，我算是听明白了。”陈观楼掏了掏耳朵，指着庄一飞，“你们二人都称不上好人。至于你，一直被动挨打，好不凄惨，反击手段也很有限。一句话，时运不济。至于你……” 他又指着耿御史，“下手快狠准，不要脸，够狠毒！庄一飞输给你不冤！” 第946章 主动申请坐监 庄一飞跟耿御史，二人都露出一张便秘脸，一言难尽。 一个不甘，一个不忿！ 都在等着最后的裁定。 陈观楼指着耿御史，“你想杀他，是怕他杀你报复，对吗？” 耿御史没做声，似乎是默认了。 “你也想杀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对吧。”陈观楼又看向庄一飞。 庄一飞点点头，“我做梦都想杀了他。这些年，他们耿家仗着他身为御史的威风，在家乡作威作福，祸害乡里。陈狱丞可以派人去我老家打听一二，就知道我所言不虚，绝无夸张。” “胡说八道！”耿御史反驳道，“我耿家修桥铺路，救济乡里，你怎么不说。” 庄一飞连连冷笑，不顾一切，直接撕破窗户纸，捅破真相，“那是因为你们耿家作恶多端，怕遭天谴，怕被人告状，心虚，才假惺惺做点好事弥补。每回施粥结束，紧接着就是大肆的吞并自耕农的良田。谁要是不同意，结局必定是家破人亡，求告无门。你们耿家一手遮天，乡人不得喘息，人人仰你耿家鼻息而活，迟早会遭报应的。” “一派胡言！我耿家富贵之时，从不忘回馈乡里。这些年修缮宗祠，修建学堂，修路修桥，施粥施衣，一桩桩一件件，到你嘴里就成了心虚。荒谬不堪。陈狱丞，你千万不要信他，他是贼匪，嘴里岂会有一句真话。我们才是一边的，我们才是自己人。” 耿御史气急败坏，若非牢门拦着，他定要杀了姓庄的。 奈何姓庄的乃是武道高手，他非敌手。目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陈观楼。 可是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不愿意听他的，连钱都不放在眼里。 他愤怒，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究竟怎么做，才能打动陈观楼，让对方替他杀了姓庄的。 陈观楼微微挑眉，显得很不屑，“别说什么一边的，也别说自己人。耿御史，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御史，我只是区区一介天牢狱丞，不敢称自己人。你们之间的恩怨，听了这么多，我总算是听明白了。就这样吧！庄一飞，你随我出去。” 就这样？ 这就完了？ 两人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陈狱丞，这……” 陈观楼眼神轻轻一瞥，庄一飞立马将所有未尽之言咽了下去。不敢再啰嗦。 耿御史呵呵一笑，嘲讽庄一飞，“你还想杀我，真是天真！一如既往的愚蠢！这里是天牢 ，我是犯官，犯官也是官，懂不懂规矩。反倒是你，一个贼匪，胆敢夜闯天牢，等着受死吧！” 庄一飞脸色铁青，若非忌惮陈观楼，他早就一巴掌拍死了姓耿的。 “陈狱丞，可否让我杀了他？杀了他之后，你抓我，我认罪，是杀是剐，我都认命。”他如此说道。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你当你是谁？有没有王法！你看清楚，这里是天牢，我让你跟耿御史对账，不是给你机会杀人。休要啰嗦，赶紧随我出去。” 一句话，直接灭了庄一飞的念头。 庄一飞不情不愿，走在后面。 耿御史则嚣张大笑，笑得好不得意。 陈观楼嫌弃对方笑声粗陋，厉声呵斥道：“闭嘴！” “我……呜呜呜……”耿御史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急得脸颊通红，不知所措。等到陈观楼二人出了大牢，他的嗓子才恢复正常。 一脸后怕！ 歪躺在床板上，又是笑又是怕，癫狂得很！ 陈观楼带着庄一飞，回到了公事房。 “你很想杀他？”开口就是直击灵魂的问题，“等他出狱后再说。” 他好心地给对方出了个主意。 言下之意，不管二人有何恩怨，不许在天牢杀人。至于天牢之外，他不管。 庄一飞略有不甘，最终还是躬身一拜，“全听陈狱丞吩咐。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请天牢将我收监！” 咦？ 这年头竟然还有主动请求坐牢的人。 “不瞒陈狱丞，姓耿的花了大价钱，请了一批无林败类截杀我。这些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无休无止，在下也是苦不堪言。我思来想去，与其出去，每日都要防贼，不如就留在天牢。我相信，天下间没有比天牢更安全的地方。” 有眼光！ 陈观楼嘚瑟一笑。 别的不敢说，安全，天牢还是能保证的。 至于死在天牢的那些人，只怪他们运气不好，不是天牢不安全。 但是…… 陈观楼还没表态，庄一飞就抢先说道：“我可以给钱。” 哎呀，很上道啊！ 比起耿御史，陈观楼明显更欣赏姓庄的，是个懂事知趣的人。耿御史那张嘴脸，着实令人有点恶心，看不顺眼。 不过，他还是很为难地说道：“不合规矩啊！” “请陈狱丞通融一二！”庄一飞再次躬身一拜。 “你想留在天牢坐监，除了安全外，莫非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盯死耿御史。等他一出天牢，你就要择机杀他？” 庄一飞被人拆穿心头的小算计，也不慌乱，镇定说道：“不瞒陈狱丞，在下的确有这个打算。大人放心，小的绝不在天牢乱来。庄耿两家的恩怨，是时候了结。总归，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跟他之间，总归是要死一个。” “你确定你能赢？比心黑，你比不过耿御史。比手段，你同样比不过他。就连脸皮，你都没他厚实。但凡你有一样胜过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凄惨地步。” 庄一飞很难堪，“但是我敢拼命！我就不信，他敢跟我拼命。他怕死，我不怕！就凭这一点，我就能赢他。” 陈观楼微微点头，有点道理。 “行吧，容你在天牢避祸。就去丙字号大牢。” 陈全在一旁听着，他小声提醒道：“大人，丙字号大牢人多眼杂，会不会不太安静？” 随意收容外来者，这么做肯定不合法，也不合规。 陈全担心事情传出去，会对天牢不利。 陈观楼却笑道：“总不能将他安置在甲字号大牢，那才是真的不合规矩。至于乙字号大牢，苗狱吏我信不过。丙字号大牢一直都是乱糟糟的，反而最适合。给他换一身衣服。既然是坐监，就要坐监的样子。穿得这么体面，像话吗？” 第947章 莫非大人心虚 “大人，丙字号大牢又多出来一个犯人。” 一大早，穆青山拿着名册来到公事房，“许富贵太过分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学生以为，应当严惩许富贵。” 陈观楼轻咳一声，默默接过名册，“休要胡说八道，哪里多了人。人数刚刚好。” “大人你眼瞎吗，明明多出来一个人。” “这事不用你操心。” “大人，此事莫非与你有关。” “休要胡说八道！”陈观楼很是不满，将名册丢在一边，指责穆青山无事生非。 穆青山捡起名册，嘀咕道：“既然是大人安排的，何不提前说一声。学生历练了几年，也算懂事了，定不会在外乱说，一定替大人守着秘密。” “你凭啥认为进了牢房的人就是犯人。” “不是犯人还能是什么？” “就不许人家来天牢度个假，体验一下牢狱生活。” 穆青山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大人，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是人话吗？” “放肆！”陈观楼很是嫌弃，挥手驱赶，“赶紧的，忙你的正事。这个月银钱压力那么大，你还有闲心关注丙字号大牢，主次不分，简直荒唐。你现在应该全副精力用在甲字号大牢，关注那帮犯官。你去催催钱富贵，收钱的狱卒死哪里去了，为何钱还没到账？上面催我，我就只能催你们，一个个别想着偷懒。” 穆青山应声称是，又嘀咕了一句，“刑部是穷疯了吗？天天逮着天牢薅，天牢迟早会被薅死。” “哪来那么多废话！身为刑部下属机构，不为刑部分忧，莫非你要替隔壁锦衣卫分忧？赶紧的，去催账。” 孙道宁那边要钱要得急。 陈观楼为上分忧，只能给下面的人加码。 打发了穆青山后，他去了一趟丙字号大牢，看望主动申请坐监的庄一飞。毕竟是客户，给了钱，天牢理应提供相应的服务。 “庄兄感觉如何？能适应吧？” 丙字号大牢的条件，是三座大牢中最差的。光线有限，打扫得也很粗糙，牢房里面的血从来没有清扫干净过，仔细找说不定还能找出点人体残余部位，人肉沫子。各种虫子乱跑，气味熏人。总之一塌糊涂。 甲字号大牢跟丙字号大牢一比，堪称五星级牢房。 这世上竟有人主动申请坐监，就这条件，啧……不愧是抱着复仇的决心。也只有身怀大仇未报的人，才能甘愿坐监吧。 “ 多谢陈狱丞关心，在下还能适应。比这更糟糕十倍的环境，在下也曾经历过。” “能适应就好。有什么需求，就跟狱卒说。我已经打了招呼，狱卒不会为难你。另外，你想加餐的话，给钱就行。” “我知道了。他日，若大仇得报，我任凭陈狱丞处置。” “我处置你做什么。”陈观楼很嫌弃，“自有衙门收押你，你未必能进天牢。” “陈狱丞身为官差，竟然不反对我的作为。当初我冒险来到天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以为你们都是公家人，陈狱丞必定会维护姓耿的。” 陈观楼不高兴了，“你之前亲口说江湖上的人都夸我仁义无双。敢情是你瞎编的。我就说，我不混江湖，江湖上的人知道个屁。” 庄一飞略显尴尬，“但我确实是打听到陈狱丞的名声，大家都说你是信人，跟别的官差不一样，特别讲信誉，做事有原则。否则，我绝不敢冒险来天牢。” 这还差不多。 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陈观楼就不追究对方胡编乱造的责任。 仁义无双，是美誉，也是枷锁。 他还不忘叮嘱卢大头，“替我看着庄一飞，莫让许富贵乱来。人家给了钱，这钱不白拿，到时候给你们发奖金。” 卢大头拍着胸脯，“哥，你放心，你发了话，许富贵不敢乱来。他一屁股的屎都没擦干净，眼里就只有钱。姓庄的给了钱，一切好说。就是，想不通啊，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花钱坐监。” “你知道什么，他是体验生活。” “难道不是躲避仇家？”卢大头好奇问道。 陈官楼哼了一声，“我说体验生活就是体验生活，记住了吗？” “记住了！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这年头啥样的人都有，不差姓庄的一个。” “就是这个理！” 安顿好一切，陈观楼出了丙字号大牢。阳光正好，喝点小酒，听点小曲，日子美滋滋。 美不过半日，侯府那边传来消息，老太太进入了弥留阶段，人生已经走到了最后时刻。 陈观楼不敢耽误，带着穆医官，急匆匆赶往侯府。 侯府所有人都到了，全都围在老太太院落里，大大小小几十口子。将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族里的族老也来了几位，围着世子陈观复，小声嘀咕着。 “请穆医官进来，再给老太太瞧瞧！” 纵然到了最后时刻，大家还是抱着一线 希望。 陈观楼示意老穆放心大胆的进去，该怎么治就怎么治。治不了也不用有负担，直接坦白就行了。有他在，不会有人为难。 若是需要开药，也尽管开。有用就行。 穆医官深吸一口气，提着药箱进了屋里。 “楼叔，我怕！”小丫头陈梦薰悄声来到陈观楼身边，“老太太若有万一，侯府会在怎么样？” “你父亲母亲没告诉你？” “他们太忙了。因老太太病重，他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我不敢给他们添麻烦。” 小丫头挺懂事的。 陈观楼看她小脸白的，安抚她，“不用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选秀的事情，有下文吗？” “怕是要等到明年。” 想来也是。 老太太一旦过世，陈梦薰身为曾孙女，按制守三月，通常守满百日热孝。不可带着不祥之气进宫。而且，一旦老太太过世，局面定然会起变化。到时候还要不要进宫选秀，还得两说。 不出意外，老太太过世，自有一番博弈。 之前约定好的一切，势必都将推翻重来。 “听你父亲的安排即可！你要对你父亲，对你祖父有信心。还有，别忘了历练自己。” 第948章 老太太去世 深夜！ 大夫们无力回天，老太太于昏睡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时间，院里院外哭声一片。侯府的大门口，也及时的挂上了白灯笼。留意侯府动静的各大家族，包括皇宫，见到白灯笼那一刻就知道老太太去了。 这个夜晚，无数人松了一口气，无数人又提着一颗心。 皇宫大内。 建始帝还在跟妃子戏耍。 甘公公急匆匆来到寝宫外，经过通报，躬身走进寝宫。 “启禀陛下，奴婢刚刚得到消息，平江侯府的老太太去了！” “去了？” “确实是去了。” 建始帝先是面无表情，紧接着，他的嘴角缓缓的往上翘了翘，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轻咳一声，以掩饰内心快压抑不住的情绪，叹了一声，沉痛道：“过年的时候，朕还见过她老人家一面，那会还好好的，身体硬朗得很。这才多久，人竟然去了。 明儿一早，你亲自去一趟侯府，好生说话。平江侯如今正在西北替朕分忧，老太太这一去，哎，朕都不知该如何跟平江侯说。罢了，今晚没了心情，服侍朕穿衣！” 宫人们得令，立即忙碌起来。 嫔妃纵有不满，这会也只能沉默的目送皇帝离去。 甘公公则在琢磨那句好生说话。 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太监，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建始帝部分心思，尤其是对西北那边的态度。这个好生说话，很值得揣摩啊！ 半路遇到王德发。 王德发也是得知侯府老太太去世的消息，急匆匆赶来，以备皇帝吩咐。明儿一早，注定很忙。他得提前做准备。 见到甘公公，王德发客客气气道了一声辛苦。 “王公公漏夜前来，更是辛苦。” “听闻陛下吩咐，让你明儿一早去侯府走一趟。” “正是！不知王公公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楚王未灭，西北未宁！你好生琢磨吧。若是坏了陛下的安排，哼……”王德发扭头走了。 甘公公呸了一声，带着徒子徒孙也是头一扭，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 侯府这边。 早在得知老太太中毒，侯府上下就开始准备。 这会老太太人没了，下人们训练有素，迅速就在前院搭建起灵堂，布置好待客的厢房，分配好伺候的下人。 两个儿媳妇， 几个孙媳妇，配合着专业人员，为老太太入殓。安置在灵堂内！ 道士和尚早就谈好了，只等天一亮，人员全部到位。 账房这边也准备了充足的银钱，用于丧仪花销。 族里的族老，懂人情世故为人体面的青壮年，能说会道的，统统在侯府集合。等天一亮，吊唁的人一来，他们得替侯府出面负责招待客人。 侯府人看着多，老太太一过世，乌泱泱大批贵客到来，侯府这点人根本招呼不过来。必须从族里调派人手，以免出现招待不周，慢待客人，得罪人的情况。、 大管家忙得脚不沾地，什么事都要经过他亲自过目，确定点头方能继续。账房那边也要等他签字画押，方能支取银两。 但他还是抽出时间，跟陈观楼关起门来说了一会话。 “还得累你走一趟西北，通知大老爷。我们在京城顶着，但是不确定能顶多久。世子爷那边，正在连夜跟其他勋贵世家沟通，也不知结果如何。” “不用我留下来帮忙？”陈观楼问道。 大管家嘴角一扯，“你那张嘴，就是我敢留你，世子爷也不敢。你一张嘴，好家伙，人都叫你得罪完了。你还是跑腿送信吧，旁的事情无需你操心。你大姐，倒是可以叫来帮忙。她开茶楼，每日迎来送往，替夫人少奶奶们招待一下女眷。夫人少奶奶她们要哭灵，都忙不过来。” “行！我一会就去大姐家通知她。除了通知大老爷，老太太过世的消息，还有别的吗？” “不用了！此前早有商议，如今不过是按照计划行事。” 陈观楼拿着大管家批的条子，去账房支了一笔银子，就准备出发。 陈梦薰带着长兄陈梦诏找来。 “楼叔可是要去西北？” 小丫头片子，脑瓜子真好使。 “谁告诉你们兄妹我要去西北？”陈观楼问道。 “没有人告诉，猜也猜得到。你跟大管家关起门来说话，除了祖父的事，何需如何隐秘。”陈梦薰如此说道。 陈梦诏有点怕陈观楼，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楼叔，可否带我一起去西北。已有数年未见到祖父，甚是想念！” 陈观楼直接一个爆栗，敲在陈梦诏的脑门上，“你是承重孙，老太太过世，你不在灵堂跪着，像话吗？休要胡说八道。” “楼叔，老太太没了，朝廷会召回祖父回京守孝吗？侯府会有危险吗？” “你又是听谁说的？”陈观楼盯着陈梦薰。 陈梦薰微微垂首，小声说道：“大家都在议论，忧心忡忡。”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这些事情轮不到你们操心。纵容侯爷被召回京城守孝，局面也能维持。你们要做的，就是坚守本分，不忘初心，替长辈看好这个家，莫要叫人趁乱钻了空子。下面的人，统统管束好。越是混乱的时候，越是容易出现差错。” “是！我们听楼叔的！” “楼叔见到祖父，请代我们问好！” 安抚好看似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惶恐不安的两兄妹，陈观楼出发了。 先去了一趟大姐家，通知她老太太去世，让她明儿一早去侯府帮忙的事。 陈小兰一听老太太去世，脸都白了，“这才几天，人怎么就……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哎呀，以后可不得了。当家的，当家的，明儿一早记得在门口贴个布告，歇业三天。你跟我一起去侯府帮忙。” 陈小兰啰啰嗦嗦，忙忙碌碌的，今晚上是别想睡了。 陈观楼打了一声招呼，果断离开。他嫌大姐啰嗦，怕她魔音灌耳。 连夜出了城，直奔西北而去。 今年他跟西北很有缘，还没到夏天，就去了两趟。 估摸着，后续说不定还要跑几趟。 大管家真把他当成跑腿的来用。 第949章 皇陵受惊 “人力终究无法胜天！” 得知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平江侯一声叹息。表面看很是淡定，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无悲无怒，无风无雨。 陈观楼告诉他，“侯府送消息的人，应该在路上了。朝廷那边，不出意外，也会派人过来。大老爷准备人到齐了，再写奏疏吗？” “写肯定要写。至于什么时候写，再说吧。老太太这一去，侯府就得安静个两三年。不过安静之前，有些事情该办的就得提前办好，该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 平江侯颇有深意地说道。 陈观楼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让你领兵，能行吗？” “别开玩笑。让我跑个腿还行，让我领兵，你老赶紧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莫要高看我。” “哈哈哈……你对自己的认知不足啊！罢了，不勉强你。这几天，你就留在军营，本侯给你一面令牌，方便你进出。” “我不用令牌，也能随意进出。” “那不一样！老太太过世，他们在侯府没见到你，会心慌的。得让人知道你在老夫这里，好叫某些人投鼠忌器。记住了，老夫的安危全寄在你身上。” “这不对啊！你老的安危为何寄在我一身？”陈观楼拿着令牌，满是疑惑。 “因为之后会有几起刺杀！”大老爷非常肯定地说道。 陈观楼：…… 他瞠目结舌，张口就问道：“大老爷，你自导自演，找人刺杀自己？” “荒谬！休要胡说八道。本侯需要找人演戏吗？世上想杀本侯的人，如同过江之鲫。算了，你不懂，只需记住老夫安危全在你身上。” 陈观楼有点慌。 他直觉，大老爷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很不幸，他也成为了棋盘上的棋子。 他小声追问了一句，“你要造反吗？” “休要胡言乱语！”平江侯吹胡子瞪眼，“他们都说你成也这张嘴，败也这张嘴，果真没错。老夫看你，就不适合说话，当个哑巴挺好。” 一派胡言。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不造反，你这么大的阵仗做啥？” “这叫博弈，不懂不要乱说。权势富贵平安，不是靠人施舍，而是靠着一次次的较量博弈，得到的。与皇帝相处，同样如此！” 多余的话，平江侯不愿意再说，也不肯透露丝毫内幕 。 没过两天，就在朝廷使臣还在半路上的时候，他就知道大老爷干了什么。 皇陵突现一支奇兵，杀了个出其不意，将守卫皇陵的皇陵卫杀了个片甲不留。三百年大乾朝，皇陵首次遭受惊扰。 朝廷大惊！ 天下震惊！ 建始帝更是脸色灰白，他成了不孝子，成了大乾朝的罪人。在他的治下，皇陵竟然遭受惊扰，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消息一出，楚王那边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传播谣言，说建始帝得位不正，杀兄弑父，此乃天谴！ 老天爷看不过眼，三百年大乾朝才会有这一难。 朗朗乾坤，竟然连祖宗陵寝都看不住，叫人惊扰。无能啊！这样的天子，他不配！ 请建始帝退位！ 一时间，天南海北，都在叫嚣着建始帝得位不正，请退位的呼声。 皇陵遭受惊扰，朝廷内外，全天下纷纷扰扰。建始帝也受到了大刺激，接连辍朝数日。任谁求见，一律不见，统统滚出。 他独自在太极宫，整日游来荡去，像个孤魂野鬼似的。也不召嫔妃伺候，也不见朝臣，反倒是因怒杖毙了十几个伺候的宫人。 以至于整座太极宫，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仿佛又回到了先帝朝时期，每天都要抬出尸体。 此乃大恐怖！ 朝臣们见皇帝这副鬼样子，都在暗中思索：就这承受力，跟先帝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换做先帝遇到皇陵被惊扰，发怒是肯定的，杀人是肯定的，但是绝不会躲起来不见人，绝不会一言不发，像个孤魂野鬼似的。 好歹给个命令，给个态度，大家才好做事啊！ 不见人，也没有命令下达，几个意思？ 让政事堂自行做主，不用皇帝首肯吗？ 你要是早这样，那就好了。 这会摆烂，迟了！ …… “陛下，该用膳了！”王德发顶着大恐怖，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建始帝披头散发，几天没有刮胡子，没有认真洗漱，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哪有半点帝王的威严跟体面。 丢人啊！ “还没有消息吗？” “回禀陛下，魏公公已经带人前往皇陵调查。不过……” “不过什么？” “魏公公虽说是大宗师，有大能力，只是毕竟 不擅长查案。那帮贼子，据说来去如风，暂时还没消息传回来。” “无能！无能啊！”建始帝疯狂叫嚣，极为不满，“事发几天了，魏无病干什么吃的。他可是宗师，堂堂宗师竟然束手无策，朕要他何用。” “陛下，政事堂诸位大人正在外面求见。不如陛下召几位大人进来。想来他们会有办法。” “不见，不见！朕有何面目见他们。如今，朕已经成了天下笑柄，让他们进来，你是想让他们看朕的笑话吗？” “陛下息怒，天地可鉴，奴婢绝无这个心思。奴婢若是存了半分不臣之心，定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王德发跪在地上，赌咒发誓，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他是真的恐惧啊！ 建始帝说杀人是真的杀，绝不是开玩笑。 纵然是贴身太监，也难保不会成为泄愤的工具。 建始帝很是嫌弃的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王德发急忙擦干鼻涕眼泪，“陛下，还是用点吧。陛下已经一天没有吃喝，身体遭不住啊！要不，请谢大人进来。有他在，天大的难事，也能解决。” 建始帝神思恍惚，昏昏沉沉。 “果真是天谴吗？” “当然不是！”王德发掷地有声，“陛下乃是天命！” 建始帝一甩手，将乱糟糟的头发撩于耳后，“你说的对，朕乃天命！皇陵被惊扰，朕纵然有罪过，也是罪不至死！召谢爱卿来见朕！伺候朕更衣！” 王德发见建始帝振作起来，喜不自胜，兴奋得浑身颤抖，朗声应道：“诺！” 命保住了！ 第950章 没有证据，休要胡言乱语 噗！ 陈观楼一口茶水喷出。 他是真没想到，当初一句戏言，大老爷竟然真的采用了。 他悄声问大老爷，“听说有人惊扰皇陵，还杀了皇陵卫，你派人干的？” “没有证据的话，休要胡言乱语。”平江侯义正辞严，表情不怒自威，显得格外威严。从他的表情上，只看见了官威。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喜怒皆不形于色。 猜不透啊！ 陈观楼能被这点困难打败吗？ 显然不可能！ 他发挥厚脸皮的优势，追问道：“除了你还能是谁。这个戏言，我只跟你提起过。别人不可能知道。” “或许有人跟你不谋而合。天下间聪明人何其多，擅长以小博大的人又是何其多。莫要小看了天下英雄。”平江侯一副长者为小辈解惑的态度。 陈观楼嘴角抽抽，他发现大老爷的脸皮比他还要厚实几分。 “什么天下人！有能耐，有执行力，还不怕被人发现，这几个条件综合下来，天下能有几人？惊扰皇陵，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试问，天下有几个英雄胆敢如此做？历朝历代，也就只有王朝末年，天下烽烟四起的时候，才会发生皇陵被辱的事件。而且，这种事还容易遭天下人叱骂。楚王如今自身难保，肯定没这本事。除了你，还能有谁？” “莫要冤枉本侯！” 平江侯一脸愤怒地呵斥，“本侯乃是朝廷命官，岂能做出这等无君无父之事。本侯没那么恶毒。说不定是某路反贼。也有可能皇帝得罪的人太多，以至于有人铤而走险。哎……不可说啊！” 平江侯摆明了态度，打死都不会承认，任谁来问都是那句话，他身为臣子，君辱臣死！只要宫里一声令下，他就提兵去杀了那帮乱臣贼子。 陈观楼果断转移话题，不纠结到底做没做，而是问道：“首尾都扫干净了吗？你派谁去做的，这么大的胆子，把天都捅破了一个窟窿。不怕被抓，不怕被牵连吗？” 平江侯目光扫过他，“不知你在说什么。没事干就出去吧。” 这是过河拆桥啊！ “你说的刺客，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出现？”陈观楼闲的发慌。 西北边陲，没什么好玩的。 论精致，论玩耍的多样性，论女人的美丽多情，论花花世界勾人的程度，统统不及京城。时间一久，就显得无聊。 他想回京城了。 京城人多热闹，三天两头都有 热闹看，八卦听，日子过得美滋滋。 他才不要长期留在西北吃沙子。 “如今外人都知道你护卫在本侯身边，刺客也有脑子也会惜命，自然不敢冒险刺杀。你要是无聊，本侯放你两天假，你四处转悠，散散心。” 陈观楼果断出大营散心。 跑去找野和尚刘道闻。 刘道闻见到他，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陈狱丞，你怎么又来了？” “你不欢迎？”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意外，听说京城出了大事，你这会不在京城，怎会在西北？” “你不知道吗，侯府的老太太过世，我来给平江侯送信。莫非你忘了平江侯姓陈。” “没忘，不可能忘。就算我忘了自己的姓氏，也不可能忘记侯爷的姓氏。”刘道闻嘿嘿笑着，一如既往的谄媚，还带着一丝猥琐。形象不怎么样。 其实他本人长得五官端正。当官的嘛，就没有丑的。长得丑的人，早在科举的时候就被淘汰了，除非天赋异禀之辈。就是那个气质，当了这么多年和尚，依旧是个糊弄人的野和尚，心不诚，也不够干净，脑子里依旧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老太太过世，侯府怕是避免不了一场变故。哎……我现在也是一头乱麻，平江侯那里让我等他吩咐，这都几天了，朝廷的使臣还没到来。刘大人，你昔日也是混官场的，你说说，接下来侯爷是个什么处境，侯府又是什么处境？” 陈观楼虚心求教。 正所谓旁观者清。 又是混过官场，历经生死的旁观者，定有几分能耐。说不定能说出一番颇有见地的话。 陈观楼从不小觑这帮当官的，脑瓜子好使得很！ 刘道闻果然认真琢磨起来，“陈狱丞确定朝廷派出了使臣？” “百分百确定。不仅朝廷派了人过来，宫里头也派了人。具体要做什么，能猜到吧。” 刘道闻点点头，“自然能猜到一点。朝廷的使臣，一是慰问，这是应有之意。其次，恐怕是要让侯爷交出兵权，回京丁忧。” “但是侯爷还没有上表奏疏。说是要等宫里的人到了后再上表。” “奏疏早一点晚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侯府老太太过世，侯爷身为儿子，无论如何逃不了孝道。纵然老太太不是亲娘，但是孝道就是孝道。除非陛下愿意夺情。但是这又势必引起天下清流的非议，于侯爷的名声不利。” “侯爷是勋 贵，不是文臣，名声这一块没那么严重。关键是，陛下肯定不会夺情。” “未必！”刘道闻悄声说道：“听闻皇陵遭到惊扰，至今还没有查到幕后指使者。这事若是操作得当，陛下纵然不愿意，恐怕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下旨夺情。” 陈观楼微微挑眉，很是好奇，“你仔细说说，怎么个操作法，能逼着陛下下旨夺情。” 刘道闻神秘一笑，故作高人姿态，“这得看平江侯手中究竟有多少筹码。不同的筹码，就有不同的操作模式。不可混为一谈。” 陈观楼琢磨了片刻，突然问道：“当年你跟着江湖混，莫非就是靠着脑子混到了天牢？” 一记绝杀！ 刘道闻气得破防，“陈狱丞莫要胡言乱语。贫僧之所以混到天牢，全赖那帮御史，还有身边的一群猪队友。先帝过世的时候，若是我在京城，说不定江图还有一线生机。” 吹牛不上税，反正江图已经死了，随便吹嘘。 陈观楼似笑非笑，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刘道闻急切道：“并非我吹嘘。江图最大的罪名是什么，不就是蛊惑陛下，祸乱朝纲。如果江图当时能供出一个地位身份更高的人，未必不能活。” 陈观楼却摇头，“正因为江图有可能供出地位身份更高的人，所以他必须死！就算皇帝金口玉言留他性命，他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刘道闻悚然一惊，细细一想，果然如此！ 第951章 遇刺 陈观楼辞了刘道闻，急匆匆赶回大营。 平江侯遇刺！ 就在他离开的两天内，先后三波刺客袭击。平江侯遇刺，身受重伤。 一开始，亲兵还拦着陈观楼，不许他进去探望。说是侯爷吩咐，没他的许可，除了大夫跟两位军师，任何人不得入内。 陈观楼怒火升腾，“你们确定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侯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置喙。陈狱丞若是不服，大可以杀了我们闯进去。” 得！ 陈观楼不可能真的将亲兵给杀了。 只能迂回一下，找人通传。 折腾了半晌，总算见到了平江侯。 “大老爷，你老还死不了吧。你这通折腾，还玩上了假戏真做，至于这么拼命吗？” “本侯快要死了，你竟然还说本侯假戏真做？”平江侯轻咳两声，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气色全无的样子。 陈观楼呵呵冷笑，他自然看出平江侯伤势严重，但并不要命。好医好药养着，要不了多久就能下床活动。 他说道：“当初是你让我留下来，护卫你安全。我没二话答应了。之后，也是你让我出门游玩两天。偏偏在这两天内，你三次遇刺，身受重伤。你猜我会怎么想？ 别矢口否认，三次刺杀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如何下棋，我只知道，别玩我！你要是玩我，我不介意掀翻桌子，大家都没得玩！” 平江侯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陈观楼抬手一压，压住了对方，“别动弹。你的伤势虽然不致命，但是若是反复崩裂，造成伤口化脓，照样会死人。你现在需要静养，好好躺着吧。” 平江侯试图说服劝解，“老夫心知你有疑惑。换做是老夫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忍不住怀疑。老夫也懒得解释，只告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边关军民，为了侯府，为了陈氏一族。若是侯府倒下，陈氏一族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你在天牢当差，见过无数的家破人亡。莫非你想见到陈家也落到那般境地吗？” “你别想用大道理让我感到愧疚。我只问你，你还要继续玩弄我吗？”陈观楼拒绝转移话题，别试图用大义名分约束他。 平江侯见他油盐不进，唯有一声叹息，“没有玩弄，只不过隐瞒了一些真相罢了。你始终不肯参与进来，一些事情自然不能告诉你。” 这才是实话。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这么说 ，刺杀一事的确是你主张，自导自演，假戏真做？” “何来假戏真做？刺杀是不是真的，本侯受伤是不是真的，刺客是不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何来的假？你进了误区。”平江侯呵呵一笑，“你总认为一切都可以计划，殊不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计划，只需要一个念头，再安排合适的人去执行即可。灵活的操作，方能确保秘密不会泄露。提早计划，难保走漏风声。” 一番话，透露了很多内情。 陈观楼仔细琢磨了一番，“那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快了！据本侯所知，最迟明天，朝廷跟宫里的人就将到达。” 陈观楼不关心这些，他又问道：“我可以回京城了吗？我留在这里，没什么用。” “你太小看自己了。”平江侯笑眯眯地望着他，“你的很多想法，别出心裁，颇有可取之处。你若是愿意，本侯保举你去地方上做官。你要是舍不得京城，做一任京官也是可以的。” “不必！我现在挺好，没打算换位置。我问一句，你会回京城守孝吗？” 平江侯却反问他，“你认为本侯应该回去吗？” “我不知道！”陈观楼很诚实，实话实说，“按照孝道，你必须得回去。这是为人之本。按照时局，你现在回去，或许之前几年的努力跟布局，就将功亏一篑。除生死之外无大事！我以为，一切以生死为重。如果留在西北更有利于局面，能保全性命，那就别回去。” 陈观楼内心深处，显然倾向于不回京城。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眼下这个局面，回去做什么，找死吗？ 平江侯看样子很满意他的回答，说道：“你果然通透！本侯身为孝子，想要不回京城，很难！陛下玩了这么一出，甚至不惜下毒，如此下作的手段，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逼迫本侯回京。 本侯若是强留西北，他定会生出别的算计。可本侯若是如他的愿回去，也免不了他的下一步算计。左右为难，处处都是算计，性命捏在他人手中的滋味不好受啊！” “所以你才搞出这么多事？又是惊扰皇陵，又是刺杀？”陈观楼问他。 平江侯缓缓摇头，“时局的变化，岂是本侯能计算的。你太高看本侯。” 陈观楼呵呵一笑。 鬼话连篇。 这帮朝廷老臣嘴里，果然没有一句真话。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陈观楼问道。 平江侯叹息一 声，伤口发痛，令他不能专注思考。好一会才说道：“等京城的人到了后你就回京城。本侯病重，需静卧养伤，不能移动。你明白吗？”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惊扰皇陵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到西北。届时不需要证据，皇帝就会盯死你，盯死侯府。借伤滞留西北，只能拖延一时，皇帝一定会想办法逼你回京城。躲不了的。” “哈哈哈……”平江侯放声大笑，牵动身上的伤口，不由得蹙眉忍痛，“你说的都没错，皇帝一定会逼迫本侯回京。届时，大不了如他的愿。” 陈观楼闻言，顿感错愕，“你要回京？” “迟早要回的。但不是现在。”平江侯神情舒缓，缓缓闭上双目，显得胸有成竹，一切都在算计中，一切都在计划中。 他不算计小细节，但他会算计大方向。 陈观楼微一挑眉，“看样子你们下的这盘棋，不仅大，而且持续多年。皇帝或许刚愎自用，为人疯癫，脑子没那么好使。但是他身边的谢长陵，不容小觑，而且能屈能伸。他手握朝廷资源，你们下棋的时候，可有将他算进去？” “皇帝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值得重视！”平江侯缓缓说道，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你既然不愿意参与进来，就别打听太多。独善其身，就要做到不闻不问，记住了吗？” 第952章 大操大办，花钱如流水 朝廷使臣到来的次日，陈观楼启程回京城。 离开之前，还去了寺庙，跟野和尚刘道闻道别。 一开始，刘道闻战战兢兢，他很怕啊！不怕武者，就怕有脑子的武者，尤其是脑洞大开的武者。 当他得知对方要回京城，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内心如释重负，喜不自胜，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贫僧恭祝大人一路顺风。大人回京之后，万事莫要强出头。眼下这个局面，有些混乱。在局势明朗之前，出头容易挨打。” “你倒是有心。” “大人对贫僧有活命之恩，贫僧自然是盼着大人一切安好。” “成王临死前，消失的那支亲兵，你真不知道？” 刘道闻内心怒吼，又来了又来了，烦不烦！口口声声说不捞过界，却四处瞎打听。 面上则是一脸无辜，“大人在说什么？你看我像是知道这种事情的人吗？而且朝廷都没关注，大人为何如此好奇？” “随口问一句。我在想，成王临死之前安排这么一出，莫非还有后手？成王世子死了，其余家眷离死也不远。消失的亲兵，总得有个领头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刘道闻心口突突突乱跳了两下，又镇定下来，“我也好奇这事？你猜，会不会消失的亲兵，就在平江侯的大营内？” “这个想法有意思！”陈观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那你说，平江侯收留这群亲兵做什么，总不能造反吧。” 刘道闻很是尴尬，“陈狱丞真会开玩笑！侯爷乃是朝廷肱骨之臣，陛下倚仗的臂膀，哈哈，绝不可能。” “知道就好！侯府眼下多事之秋，你给我老实点。” “陈狱丞太看得起我，我一个野和尚，连寺庙的风浪都掀不起，何德何能能掀起天下的风浪。” “刘大人，莫要谦虚！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能在天牢那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诈死逃生，这么多年，我就遇见你一个。连你主子江图都没这本事。江图若是引你为臂膀，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年。” 刘道闻又是得意又是尴尬，很想继续谦虚，又怕陈观楼说出更炸裂的话，刺激心脏。 只能尬笑。 “承蒙陈狱丞看得起。” 陈观楼呵呵一笑，“你放心，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事，但我不会追问，也不会调查。不捞过界这是我的原则。你别招惹我，别招惹侯府，别招惹侯爷就行。毕竟我姓陈！” “ 陈狱丞说笑了，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最好不敢。” 陈观楼撂下话，走了。 刘道闻这才真正的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紧张死他了。 真是阴魂不散。 幸亏他多留了几个心眼，这些天都没下山，老实待在寺庙内念经。 …… 陈观楼回到京城，刚步入陈家所在的小巷，就感觉到气氛与往日的不同。 萧瑟！ 沉重！ 人们脸上都有一种不知未来的惶恐不安感。 不仅仅是因为老太太的去世，主要还是老太太去世所引发的一系列变故。 族人告诉他，世子陈观复已经辞去工部的差事，要为老太太守孝。 “他是孙辈，至于如此吗？” 又不是亲儿子。 “大老爷一直没动静，世子爷必须有所表态。” 陈氏一族其他当官的人，最近也都很低调，请假的请假。没请假的也都将差事往外推，生怕有坑，一不小心就跳进去了。 陈观楼感叹，不愧是京城土著，政治敏锐度，绝非地方上的豪门可比。 略微洗漱一番，置办了酒水卤肉，前往杜夫子家。 杜夫子见到他，开口就说道：“老太太丧事办完了，你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好多人问起你，问你为啥没在灵堂祭拜。” “我一个出五服的人，没露面也算正常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名声大，难免会有人盯着你。后来纷纷得知你去了西北送信，此事才算了结。要不然定会有御史趁此兴风作浪。” “我，御史？”陈观楼乐了，“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御史盯着我有必要吗？” “他们不是盯着你，不过是拿你做筏子，针对侯府还有侯爷。你都知道了吧，世子辞了工部的差事，关门闭户，说要守孝。这就是侯府给朝廷的态度，堵住御史的嘴，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陈观楼摆上酒菜，两人边吃边喝，“丧事办得如何？” “相当隆重，奢华！”杜夫子四下瞧了瞧，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老太太的丧事花费这么多银子。” “两万两？”陈观楼随口一问。 杜夫子做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用着夸张的语气跟表青说道：“二十万两！” 啥玩意？ 陈观楼震惊，“一个丧事花费二十万两？停灵七天，这钱是怎么花出 去的？”平均一天近三万两，烧钱也烧不了这么快啊！ “和尚道士加起来就请了一百多个，棺木用最好的，招待客人的一应物品都是最好的……” 杜夫子掰着手指头，就这么粗粗一算，已经去了十来万。还有各种细节上的花费，不敢细算。账目真的经不起细算。 恐怕，还不止二十万两。 陈观楼啧啧称叹，“侯府真有钱啊！不会落下饥荒吗？这么多银子，御史没盯着，朝廷没有非议？” “怎么没有。最近朝堂上，天天都在议论侯府奢靡无度的事情。” “没人议论侯爷？” “有倒是有，没有一开始那么多。”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敢情侯府?大价钱转移视线。御史也是人，人就有弱点，都会下意识只盯着眼前的事情，而不是远在西北的侯爷。” “你是说，侯府故意大操大办，使劲花钱？” “不使劲把钱花出去，侯爷在西北这些年贪墨的银子，总不能一直都藏在侯府库房里。好歹要清一清库房，给外界传递一种花钱花多了，闹亏空的信号。” “别瞎说！”杜夫子紧张兮兮，对陈观楼的一张嘴，很是不满。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一点顾忌都没有。 陈观楼则反过来劝他放宽心，“天下间除了宗师，没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偷听。” 第953章 当臣子的一片忠心 陈观楼回京数天后，平江侯遇刺的消息终于传回京城，传遍大街小巷。 朝臣们惊疑不定，望着龙椅上的某个人的时候，侯府这边突然又闹出一件大新闻。 丧事刚刚办完，侯府二房闹着要分家。 荒唐！ 不可理喻！ 热孝都没过，就要分家，还有没有一点孝道。 御史们又有活干了，撸起袖子提笔弹劾，将侯府二房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时间，人人只关注侯府分家的事，无人关注平江侯遇刺一事。 谢长陵有些一言难尽。 原本有些明朗的局面，转眼又变得混乱起来。 他面见建始帝。 君臣二人罕见的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爱卿，惊扰皇陵的人，究竟跟平江侯有没有关系？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这是造反！朕完全可以借此理由，抄了侯府。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操大办丧事。据说花费几十万两。想当初，先帝过世之时，国库空虚，先帝的丧仪耗费的银两也才三四十万两。侯府怎么敢，一口气花费二十万两操办丧事。岂有此理！” 建始帝气急败坏，仿佛侯府花费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他的钱。 “陛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惊扰皇陵一事跟平江侯有牵扯。陛下万万不可以莫须有的罪名惩治平江侯，这会寒了天下人的心，会让楚王借机死灰复燃。” “一句没有证据，就能洗清他的嫌疑吗？”建始帝异常暴躁，直接踢翻了一旁的座椅，“爱卿，莫非你收了陈家的好处。” “陛下明鉴，微臣若是有不轨之处，陛下尽可让锦衣卫调查。微臣不怕查，微臣唯独担心楚王老而不死。陛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南边，想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楚王，就不能节外生枝。西北那边，微臣还是那句话，暂时搁置。” 谢长陵躬身一拜，态度明确。 建始帝显然不满意，“搁置？又是搁置！事到如今，你让朕如何搁置。你看看侯府的做派，看看平江侯的做派，他分明没将朕的命令放在眼里。他母亲过世，他第一时间不是回来奔丧，而是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刺杀！哈哈哈……爱卿莫非也认为是朕派人刺杀？” “微臣绝无这个想法。刺杀一事，不管是否自导自演，已经确认，伤势是真的，不能下床也是真的。这就意味着，平江侯暂时无法回京做孝子。” 谢长陵说完，也在思考平江侯如此做的目的，果真只是为了拖延回京的 日程吗？ 身为儿子，母亲死了，回京守孝，这是逃不掉的。除非陛下下旨夺情。但是很显然，陛下绝不会下夺情旨意。 “他就是故意的。摆明了他就是不肯老实交出兵权。朕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就看出他有不臣之心，奈何先帝非要用他。以至于，如今朕两头为难。” 建始帝深恨之！ 恨不得真的干一票。 既然那么喜欢刺杀，那就来一场真正的刺杀。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越琢磨越压抑不住的时候，就看到谢长陵冲他微微摇头，分明是在反对。 建始帝当即大怒，阴阳怪气地问道：“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凡事名正则言顺！平江侯乃是朝廷功臣，他的处境，甚至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天下人的心。大军正在收复南边的失地，人心向背只在一念之间。还请陛下莫要急躁，待收拾了南边，微臣定会集中全力解决西北之患！” 谢长陵很含蓄的劝解。 有些事情无需明说，懂的都懂！ 建始帝脸色连连变换，有些难堪，有点恼怒，最终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内心躁动的怒火。 “爱卿言之有理。此时的确不宜节外生枝，不能让楚王有喘息之机。但是，平江侯必须回京守孝，这是孝道。除非他想做不孝子，被天下人唾骂！” 建始帝掷地有声，亮出底线。 意思很明显，他要谢长陵想办法逼迫平江侯回京。否则，他会私下里采取措施。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无所谓，只要他爽！ 越发任性了！ 谢长陵暗自摇头。 这种任性跟先帝独宠江图，一意孤行修道求长生还不一样。 建始帝的任性，完全不顾后果的胡来，是疯癫的，是缺乏政治智慧的癫狂。有种压抑久了，要狠狠报复，狠狠补偿自己的味道。 谢长陵想劝，看着建始帝通红的双眼，心知肚明，眼下对方什么都听不进去。 罢了罢了！ “谨遵陛下吩咐！微臣会努力督促平江侯尽快回京。只是，平江侯回京后，谁来代替他统帅大军，剿灭贼匪，还请陛下尽快召开御前会议，商量出一个人选。” “朕知道了！你先想办法逼平江侯回京，你替朕问他，他是完全无视孝道，执意逗留西北吗？朝廷可不敢用一个不忠不孝之人统领大军。” “微臣领旨！” 谢长陵微微躬身，退出了太极宫。 他站在屋檐下，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略微有些沉重。 王德发笑眯眯的，说要亲自送他出宫。 谢长陵嗯了一声，走在前面。王德发急忙追上，与对方并肩而行。 “王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还是要劝着点。” “谢大人，咱家也为难啊！” “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谢长陵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天下非议，人心离散，这可不是吉兆。” “咱家听不懂！”王德发脸色微微一沉。 谢长陵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对方，“大家都是为了大乾，为了陛下！王公公，我知你心中有忠义。然，陛下最近行事，颇有些急躁，失了方圆。你在陛下身边，理应时时警醒！” 王德发顿时做出一副为难委屈的样子，“谢大人的话，咱家何尝不知。然而，你也看见了，陛下如今越发的……咱家只是一介阉人，自然是陛下吩咐做什么就做什么，岂有置喙的余地。” “王公公谦虚了！宫里已经有几年没添新人。是时候责令少府，为陛下挑选美人充实后宫。” 几个意思？ 王德发微微眯起眼睛。 谢长陵笑眯眯的，“玉泉宫的丹药效果，真好啊！” 言罢，也不做任何解释，人就走了。 第954章 死亡名额超支 王德发琢磨着谢长陵的话。 很明显，谢长陵嫌弃玉泉宫敬献给皇帝的丹药，效果太好。皇帝精力充沛，以至于无处发泄，就天天搞事。 行事越发癫狂。 既然精力过甚，就给后宫添几个美人，让皇帝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在后宫女人身上。 说到底，玉泉宫的丹药就是个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要用美色吸引皇帝，让皇帝无心理会朝政，凡事有政事堂足矣！皇帝的行事风格，不利于朝政，不利于天下大势，是时候采取措施给予限制。 想通了一切，王德发暗自骂了一句，谢长陵手伸得够长的。 但是…… 宫里的确该添一些美人。 添美人简单，难的是如何躲过肖长生的眼线，如何躲过肖贵妃的眼线。 陛下尚未册立太子。 人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最宠肖贵妃，连带着肖贵妃的三个孩子也颇为受宠，很得陛下欢心。说不定，未来的储君就在这三个孩子当中。 王德发一时间左右为难。 …… 天气不好，连着下了几天雨，气温忽冷忽热，一会穿夏装，一会是秋装。 陈观楼坐在公事房内，翻看资料。 因为天气的原因，牢房里面的犯人很多都生病了，咳嗽就跟传染似的，此起彼伏。 几个狱吏都很担心，担心发生疫病，希望能采取措施防疫。 这是必须的。 陈观楼也担心死人太多，吩咐穆医官尽全力防疫，别搞出死一片片的情况。 丙字号大牢条件最差，关押的都是三教九流，身体有好有坏。已经生病的，全部隔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扛过去就算命大。 乙字号大牢，关押的都是勋贵世家的人，不敢说身体多好，至少比丙字号那边强不少，病情还能控制。 甲字号这边，关押的都是官员，一个个养尊处优。纵然坐牢，每天也能吃饱喝好，身体素质最好，就是有点虚！ 虚不怕！ 穆医官一剂药下去，保准药到病除。 穆医官忙得脚不沾地，又说药材不够，需要添加药材。 陈观楼摊手，“这事不归我管，你得找后勤，让他们采购药材。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将天牢的情况上报刑部，督促刑部那边尽快。” 穆医官喝着茶水，“这几天，丙字号大牢已经死了五六个人，超额了。许富贵瞧见我就诉苦 ，老夫都受不了他。大人好歹安抚安抚。” “不扣他的钱，他还有什么不满。”陈观楼冷哼一声，“他找你诉苦，无非就是想通过你的口，在我面前求情，给丙字号大牢一点补偿。他整天钻钱眼里了，天天就琢磨怎么搞钱。他的那个小妾，也太能花钱。” 穆医官嘿嘿一笑，他比陈观楼更了解这些八卦，补充道：“不是他的小妾会花钱，是他小妾的兄弟能花钱。 老夫听说，他小妾家的小舅子，借口做买卖，从他手里头搞了好几笔钱。其中大部分都拿去赌博了。剩下的钱做生意，结果被人骗了。就是个废物败家子。 也就是许富贵，稀罕家里的小妾稀罕得跟什么似的，特意在外面置办宅子养着，就为了隔开婆娘跟小妾，生怕小妾受委屈。” “越发荒唐！” 陈观楼很是嫌弃，看不起这种人。 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认为，纵然宠爱小妾，也不能冷落了家里的婆娘。婆娘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公婆，维持亲戚邻里的关系。 小妾除了说几句骚话，浪一浪，有个屁用。上不能挑起打理家业的重任，下不能迎来送来，维持关系。除了花钱还是花钱。 这种女人，给点钱养着就行了。许富贵倒好，将金山银山搬到小妾房里。一个个被美色迷得不分东南西北，迟早会吃够教训。” “大人，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谁都跟你似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要理解许狱吏老房子着火那个劲。” 陈观楼哼了一声，“他如何宠爱小妾，本官管不着。但是如果因为家务事，耽误了正经的差事，胡搞瞎搞，我非收拾他不可。等他没钱了，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小妾还会不会继续跟着他。混账玩意！” “是该敲打一二。听钱富贵提起好几回，丙字号大牢的账目总是不清楚，拖拖拉拉……” 有这一句话足够了。 天牢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钱！ 也只能是钱！ 钱上面出了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陈观楼趁着有空，去丙字号大牢巡视了一番，顺便看望一下主动积极要求坐牢的庄一飞。 情况不太妙啊！ 一进大牢，咳嗽声此起彼伏。 “不是说隔离吗？怎么搞的？” 他以手绢遮掩口鼻，牢房里面的味道实在是令人作呕。 “启禀大人，用来隔离的牢房已经关满了生病的犯 人。没有多余的地方，许狱吏就吩咐，让这些犯人自己扛。能扛过去就算命大，扛不过去就是活该。” 陈观楼微蹙眉头，“都用药了吗？” “用了，用了！穆医官交代的，一天两顿药，没敢省！” “许狱吏人呢？” “之前还在。” “好像是出去了。” “肯定是去回家找美妾睡觉去了。” 狱卒们打趣道。 陈观楼也没呵斥，巡视了一番，情况不容乐观。 丙字号的犯人，有身体强健者，也不乏体虚之人。加上感冒咳嗽的人太多，这么传染下去，怕是整个牢房都不能幸免。 他问庄一飞，“要不要给你转监？丙字号大牢病情发展太快，后续还会死人。” “多谢陈狱丞关怀，我是武者，不用担心我。”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你不想转监，我也不勉强你。如果需要喝药预防的话，说一声就是。狱卒每天都会派发汤药。穆医官亲自开的药方，药材虽然不算太好，但是药效还是有的。” “我知道了！”庄一飞不惧丙字号大牢病情蔓延。八品武者，不敢说脱离凡俗，却不惧普通病痛。区区感冒咳嗽，对他没有影响。 陈观楼还要继续了解情况，迅速离去。 丙字号大牢情况不容乐观，他果断要求给牢房来一场大清洁，大消毒。 同时派人去将许富贵请来。 “告诉许富贵，下一次，当差时间，我若是在天牢找不到他，他就不用来了。” 第955章 最后通牒 “许富贵，你还想干下去吗？” 陈观楼于一个时辰后，终于见到了许富贵。人家姗姗来迟，一副精神头十足，得到满足的模样。 许富贵闻言，顿时就急了，“大人，你可别吓唬我啊！小的经不起吓！”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丙字号大牢巡视了一圈，情况很糟糕啊。” “小的也没办法啊。条件就那样，只能将就着。反正都是一群犯人，要是命不好死在牢房里，也很正常吧。” “你是在怪罪本官多管闲事吗？” “小的绝无此意！” “许富贵，牢房的问题暂且不说。丙字号大牢的账目，我敲打了你多少回，你越发变本加厉，真以为我不会收拾你？” “小的冤枉啊！丙字号大牢这两年多灾多难，看着人多，收入却极为有限。时不时还要承担超额的问题。小的勉力支撑，没有闹亏空，已经是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大人不夸奖就算了，为何反过来质问。” 陈观楼气笑了。 果然是翅膀硬了，一个个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猛拍桌子，许富贵被吓了一跳。似乎此刻才意识到，顶头上司是九品武者的事实。 他略显心虚，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大大大人，小的……那个账目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开销太大。小的跟钱账房说了好多次，让他缓一缓。他都答应不告状，怎么又出尔反尔。” “你可别冤枉钱富贵，钱富贵没有告状。你的账目不清不楚，每次交账拖拖拉拉，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天牢上上下下，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有什么事能瞒过我？”陈观楼怒火中烧，语气越发冷冽。 许富贵不敢反驳，只好低着头，不做声。 陈观楼直接下最后通牒，“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将账目搞清楚，该补的钱补足。一个月后，账目如果依旧有问题，这个狱吏，我看你不用当了。能者居之！” 许富贵震惊莫名，愤怒让他又有了勇气质问：“莫非大人要赶我走，给卢大头腾位置。” “胡说八道！”陈观楼突然就体会到孙道宁某些时刻的心情，真是一言难尽啊！ “就凭你当差的态度，就凭你账目上不清不楚，赶你走还不够理由吗？” “大人，我跟你父亲可是……” “少提我那死鬼老爹！若非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会在这里跟你废话吗？直接就开除你，在刑部记档，做成既成事实。我现在跟你说 话，是在给你机会。特么的，许富贵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不想干就滚！” 许富贵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他福至心灵，大吼一声，“大人，小的知错了。谢大人给小的一个机会。可是，小的囊中羞涩，实在是困难重重啊！” 陈观楼被对方的一嗓子吼的，心头跟着跳了跳。 他格外嫌弃，“滚滚滚，自个想办法解决。我告诉你，别想打丙字号大牢的主意，别想着拆东墙补西墙。钱是怎么没的，就最好沿着原路把钱追回来。 要么自己找人借！还有，你要是妄想凭交情度过这次难关，我劝你歇了这份心思。要么滚，要么将账目上的钱如数上交。就这两条路，自己选！” 他态度粗暴的将哭唧唧的许富贵赶出了公事房，并安排穆青山盯着对方。 “许富贵不老实，油滑得很。你这人死脑筋，盯着他最合适不过。” 穆青山指了指自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死脑筋。 他只是比大部分人更有原则罢了。 “大人，你既然知道许富贵油滑，还让我盯着他。就不担心我被他欺负！” 陈观楼哼了一声，眼神不屑，“他要是欺负你，你不知道告状啊！平日里告状那么厉害，为啥这个时候却怂了？他欺负你，你就告诉你叔，让你叔断丙字号大牢的药。许富贵他就得乖乖就范。” 虽说每个大牢每个月都有死亡名额。但是，如果死的人太多的话，会影响到每个人的收入，尤其是奖金。 如今，天牢的狱卒就指望着奖金过活。 朝廷给的那天点俸禄，也就基本维持罢了。 再一个，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头痛脑热的毛病。找穆医官看病吃药，不用花钱，全部记公账，这又省了一大笔钱。 普通百姓返贫原因之一，就是看病吃药。 任何年代，任何王朝，生了病，都很花钱。 一夜返贫，绝非玩笑。 在天牢，所有狱卒都清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药房那帮祖宗，更不能得罪穆医官。 遇到穆医官这种愿意免费给狱卒看诊开药的大夫，是大幸运。 其他衙门的医官，可不会给最衙门最底层的人物看病。要看也行，给钱！想免费，做梦！ 穆医官大好人啊！ 尽管穆青山嘴巴太毒，人情世故半懂不懂，很容易得罪人，但是天牢却没有人给他下绊子为难他。这一切，全都看 在穆医官的份上。 陈观楼身为狱丞，某些时候都没有这份量。 所以，给穆医官告状，乃是一记绝杀！ 许富贵承受不起丙字号大牢上百狱卒的怒火，也因此不敢公然欺负穆青山。 穆青山领了差事，又嫌弃地嘀咕道：“早就跟你说了，许富贵问题很大。大人却一直视而不见。现在好了，纵着纵着，纵出大问题，还要我来擦屁股。” 陈观楼听到这番话，简直气笑了。 他指着大门口，“你，现在给本官滚出去。身为师爷，不为东翁分忧，一天到晚闲话多得很。信不信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穆青山默默在内心吐槽了一句，麻溜的滚出公事房。 陈观楼揉揉眉心，心情烦躁。 结果陈全跑来告诉他，说是肖金要辞职。 陈观楼闻言，一时间有些错愕。转念一想，这一切又都在意料之中。 “确定吗？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辞职？” “问了，他不肯详说。估摸跟肖长生那边脱不了干系。” “他跟肖长生还在来往？”陈观楼问道，“肖长生这么不拘小节。” 第956章 就是不服气 肖金有点不情不愿的来到公事房，一直低着头，躬身一拜，“小的见过大人。” “不敢看我，心虚？” 陈观楼语气轻飘飘的随口问道。 肖金依旧低着头，小声说道：“不是！” “那就抬起头来。大男人一个，说话就跟蚊子似的，没吃饭吗？说说，为啥要辞职？嫌弃钱太多，还是找到了新的发财的门道？别说我多管闲事。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如今你要走，我总得问一问。” 肖金这才抬起头来，面色不是很好看。 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说道：“多谢大人关怀。小的不敢隐瞒，的确是在外面找到了新的门路，所以打算离开天牢，换个活法。” “肖长生给你的门路？”陈观楼直言不讳的问道。 肖金也没否认，重重点头，“肖大人很仗义！” 陈观楼一听，气笑了。 “你信他？我问你，他凭什么看重你，就因为你姓肖，跟他是本家？他凭啥给你门路帮你赚钱，就凭你姓肖？” 肖金似乎很不服气，一张脸变得通红，双眼突出，“大人就这么看不起我？所以当初选拔狱吏的时候，你才选了陈全，而不是我？” 陈观楼怒了，“我选择陈全当狱吏，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而是那段时间你的表现太令人失望。 期间，我反复提点你，还让刘涉他们去提醒你，你呢？你自己扪心自问，那段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你的心思有用在差事上吗？ 当初，你无非就是笃定我会选你，所以根本不将差事放在眼里，随意敷衍，每日就琢磨着如何攀附权贵。你这样的表现，换做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选？” “我只是一段时间没表现好而已。在那之前呢？之前那么多年，我对大人你忠心耿耿，不曾懈怠过一日。就因为一段时间的表现不良，你就彻底否认我这个人，让陈全做了狱吏。以前，他们都是在我手底下做事。一转眼的功夫，我却要在他们手底下做事。大人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陈观楼暗叹一声，显得很遗憾，“你果然一直都在意这件事。” “我不可能不在意。”肖金坦然承认，“我那么笃定，那么相信大人。我以为大人会一如既往的信任我，委我重任。万万没想到，名单出来的时候，给了我重重一击。我成了全天牢的笑柄，就连那些犯人都在调侃我，笑话我。” 肖金愤怒地嘶吼。 将这几年的憋屈，委屈，不 满，全都发泄出来。 “若是我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狱吏一职，我认了！若是我德行有亏，待兄弟们不够公正，不配做狱吏，我也认了。可是，仅仅因为我攀附权贵，一段时间表现不佳，就否定了我，我不服！” “当初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名单都已经公布了，木已成舟，说出来只会自取其辱！”肖金自嘲一笑，接着又愤怒道：“陈全何德何能，能爬到我的头上。以前，他就是我小弟，屁都不懂。做事还要请教我。是我带他出头的。” 陈观楼揉揉眉心，“那我呢，何德何能，进入天牢不到一年，就骑在了你们头上，当了你们的班头。你是不是也记恨我？” 肖金却摇头，“我不恨大人。大人你姓陈，背后有侯府撑腰。你又读过书，能写会算，还能哄住上官，替大家争取好处。就凭这几点，别说班头，就算空降当狱吏都使得。但是陈全他不够格，他连我都不如，他何德何能！” “陈全这几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凭什么认为他不够资格。他舍得花钱请老师教导，默默地学习读书写字，现在已经能独立书写公文。你呢？这么多年，你会写公文吗？” 肖金没有做声，却一脸的不服气。 “这些年，你根本没有丝毫的进步，一直在吃老本，吃你的经验，吃你的油滑，所谓的人情世故。陈全一开始的确不如你，但他懂得私下里默默努力，埋头苦干，追赶你们。他追上来了，并且超越了你们。几年前你可以不服气，现在，你凭什么不服？” “我就是不服！”肖金怒吼一声，显得固执又倔强。 陈观楼内心感到很无奈，挥挥手，罢了罢了，“如果你执意辞职，我会批准。我只希望你多个心眼，莫要被人卖了。要是哪天在外面不如意，还可以回来，不丢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还有一丝伤感。 肖金抬手擦了下眼角，梗着脖子说道，“多谢大人成全！我……总得出去搏一搏！否则我不甘心。” “我明白了！尽管搏！你只需要记住，天牢是你的退路！真到了那天，别觉着走回头路丢人。挣钱嘛，不寒碜！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天牢能挣钱，你就回天牢。” 肖金重重点头。 陈观楼果断批了，从今以后，肖金不再是天牢人。 他还吩咐钱富贵，“给肖金补足一个月的工钱还有奖金。你们几个，合适的话，给他置办一桌酒席。” “只怕我 们愿意置办酒席，肖金本人不肯出席。”钱富贵小声说道。 这些年，几个人境遇不同，变化都很大，早就不复当年的亲密。 就说陈全跟肖金之间，矛盾完全不可调和。这几年，也只是维持表面的太平罢了。私下里根本没有来往。 陈观楼也不勉强，干脆让刘涉去送肖金。 刘涉是几人当中变化最小的，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属于很容易满足的人。 他去送了肖金，两人随便找了个街边摊喝了一顿酒，之后就散了。 肖金要去奔他的前程，跟着贵人肖长生混前途。 其他人则继续留在天牢，吃天牢这碗时香时臭的公家饭。 陈全有些心虚，跑到陈观楼跟前，“大人，你要怪就怪我吧。” 陈观楼瞪了对方一眼，“怪你做什么？怪你表现太好，怪你太努力？别多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路，有自己的道。他做了选择，我们只需尊重足矣。” 第957章 科举舞弊案 没有人会想到，只因为在青楼一句争风吃醋的戏言，爆发了科举舞弊案。 参加科举的学子们，自发的集合起来，只需要有人带头一声号令，这帮愤怒的，被热血冲昏头脑的科举学子，便浩浩荡荡的跑去冲击衙门，冲击官员，贴大字报，写小文章。但凡涉及到此次考试，有名有姓的官员，统统榜上有名。 瞬间，整个京城被引燃！ 建始帝快刀斩乱麻，果断罢了左相海大人，任命谢长陵出任宰辅，充任左相，全权负责此案。责成三法司以及锦衣卫配合谢长陵，彻查舞弊案。 朝廷上下所有人都清楚，原计划只等楚王伏诛，谢长陵就将名正言顺出任宰辅。海大人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如今不过是提前一点点时间而已。 因此，对于建始帝的决定，朝廷上下并无异议。就算有人心头不服气，嘴上还是服气谢长陵的领导，认可他的能力，能带领政事堂处理好军国大事。 舞弊案，就是谢长陵出任宰辅后，办理的第一件军国大事。 大家都想称一称他的斤两。 谢长陵有压力，更多的则是一腔豪情壮志。从今以后，除了皇帝，再无阻拦。身为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文臣之巅峰！ 他雷厉风行，率先搁置西北。侯府老太太过世不重要，平江侯受伤不重要，平江侯到底回不回京城，皇帝要不要夺情统统都不重要。 并且一力安抚住建始帝，分析其中利弊，先解决舞弊案，之后轮到楚王。总而言之，平江侯必须排在最后面。 建始帝颇为不甘心。 他私下里偷偷搞出那么多小动作，无非就是逼迫平江侯回京。 现在又要搁置，如何甘心。 “陛下，微臣答应过你，一定会想办法逼着平江侯回京，就一定会做到。还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先将眼下的舞弊案解决。” 建始帝抿着唇，板着脸，好半晌才说道：“行！朕给你时间，莫要让朕失望。” “微臣不敢让陛下失望！” 建始帝逼着自己耐心等待，等待时机。 谢长陵亲自召集三法司以及锦衣卫开会，分配任务。 会议结束，各大衙门出动，四处抓人。 抓官员，抓学子，抓商人，分别关押在京城各大牢房。 天牢也因此迎来了一次高峰。 关押在天牢的官，身份最贵重的莫过于礼部王侍郎，王 怀民大人。 其次则是南清张家的张玉郎。 张玉郎的官职很小，仅仅在衙门挂了一个七品闲差，根本不理事。平日里主要工作就是吃喝玩乐。 他之所以牵扯进来，据说考题是从他手里泄露的。而且张家跟礼部尚书是亲家。这也就解释了为啥张玉郎能拿到考题，并且泄露出去。 当然，这一切目前还处于调查阶段，还没最终定论。 这么大的案子，部分犯人又关押在天牢，陈观楼少不得多巡视几趟甲字号大牢。 他先去探望了王怀民王侍郎。 “王大人住得可还习惯？” 王怀民坐在牢房床板上，一副安之若素的态度，“多谢陈狱丞关怀，本官一切安好。不知那些学子是否关押在天牢？” “没想到大人身陷囹圄，还关心此次科举学子的安危。很遗憾，他们并没有被关押在天牢。听说关押在大理寺那边。” “大理寺吗？”王怀民微蹙眉头，“罢了！总比关押在诏狱强。” “大人言之有理。那些学子若是进了诏狱，就算最后能平安出狱，这辈子也绝了科举仕途。” 进了诏狱的人，就算能活着出来，要么毁容，要么落下残废。这两者，都不能参加科举，自此绝了科举仕途。 诏狱永远都是毁人不倦！ 像天牢这般守规矩，给足钱就给足犯人体面的，全天下估摸也就天牢一家。 “大人不担心自身的处境吗？此次舞弊案，陛下震怒，左相大人亲自督办，说是要严惩。等案子查清楚之后，不出意外，至少得有几十颗人头落地。这里面说不定就有大人！光是人头落地还不够，还会牵连到家人，甚至九族。” 王怀民冷哼一声，“本官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你们礼部都被抄家了，光凭大人一句清白发言，可不管用。” “你是在看本官的笑话？”王怀民厉声质问道。 不愧是礼部侍郎，官威十足。 陈观楼摇摇头，“大人误会了。我是提醒大人，要做长远考虑。若是有什么需要，比如跑腿传话的事情，你可以托付给我，价钱好商量。” 王怀民微微眯起双眼，打量对方，一边评估一边说道：“早就听闻天牢的狱丞，赚钱很有一手，做事很有一套，似乎没有你走不通的门路。以前本官只当时以讹传讹，不足信。如今看来，传言并没有夸大。你似乎很有信心替本官奔走，甚至有信心替本官开脱。” “大人误会了，我算什么门面的人物，何德何能敢替大人开脱。再说，你的案子还在调查中，责任划分还没结果。我能做的最多就是跑跑腿传个话。前提是你需要。” 陈观楼笑眯眯的，态度很好。 他想做成这桩买卖。 就算做不成，卖对方一个好也行。 堂堂礼部侍郎，有极大可能，能从此案中脱身。 大乾杀官杀得很猛！提起屠刀就砍，从不吝啬官员的性命。 但是对于高阶官僚阶层，对于顶层大佬官员，通常情况下还是很包容的，不会动辄就砍头。 吴相那起案子纯粹是被牵连，被晋王牵连。 自古以来，牵连进皇位争夺，任你高官厚禄，最终都要领取诛九族套餐。 裁定罪名跟量刑的人，同样都是官场大佬。这些大佬就算不为别人，也会为自己着想。万一某天自己落难，成为阶下囚，今日的善举说不定就会惠及到明日的自己。 所以，陈观楼才有信心，王怀民应该有机会脱罪。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不至于掉脑袋。 除非建始帝想要杀鸡儆猴，不顾群臣非议，执意要砍几个大人物的脑袋。 “本官需要吗？” 第958章 把财神爷伺候舒坦 “大人似乎很笃定，此次舞弊案，不会牵连到自身！” 陈观楼略感兴趣，究竟是真的清白，还是因为掌握什么要紧的证据。 “本官清清白白，自然不怕被查。只等三法司调查清楚，本官就能从这里出去。枉费你一番心思，本官既不需要人跑腿传话，也不需要帮忙脱罪。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 陈观楼啧啧称叹，“大人令人敬佩。我在天牢这么多年，一直打理甲字号大牢。像大人这般正气，不怕调查的官员，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当官的人，屁股下面难免有些脏污。就算你跟舞弊案没有牵扯，如果查到其他方面不法证据，恐怕也难以脱身。” 王怀民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讥讽道：“在你眼中，这天下的官员，就没有一个干净的。” “或许有。只可惜我至今还没碰见。”陈观楼如实说道。 堂堂礼部侍郎，他就不信对方全靠一身正气升官。 王怀民并非出身大族，只是地方上的一个中等家族。这样的出身背景，学识再好，能力再强，没有人提拔，没有一点运势，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五十出头就出任礼部侍郎。 想要有人赏识，想要一点运道，光靠学识能力是不够的。还得有点别的东西，方能脱颖而出，仕途平顺。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王大人城府很深啊！ “你没碰见，是因为你见识浅薄。以后有空多读点书，多结交有学识的人，就知道天下有多大。莫要仗着一点武艺，就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王怀民以过来人，以朝廷命官的身份说教。 陈观楼含笑听着，并不生气，并且频频点头。 “大人说的是！大人这里既然没有需求，那我先告辞。” “给本官弄几本书籍进来，还有笔墨纸砚。” “没有问题。价目表你看好了，给足银钱，全都满足。” 王怀民见对方眨眼间掏出一份价目表，气得脸色铁青，双目隐含怒火，“但凡有需求，都需要钱。” 陈观楼笑眯眯的，轻飘飘的反驳道：“大人，你真会开玩笑。这年头有什么是不花钱就能得到的吗？当年你读书那会，可曾不花钱就能读？可曾不花钱就拥有文房四宝，拥有书籍？ 总不能因为你关押在天牢，这些就变成了免费！ 天牢穷啊，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亏空。你是侍郎，必定也会操心一下礼部的花销，理应知道当家的不易。我身为天牢狱丞，自然也要替天牢上 上下下上千人的饭碗考虑。希望我们能彼此体谅，你出钱，我提供服务，谁都别为难对方。” 王怀民冷哼一声，拂袖，“罢了，就从本官的账户上扣钱。本官要用上等的文房四宝，别拿低劣玩意污本官的眼！” “你放心，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会满足你的要求。” 陈观楼收了价目表，确认对方没有其他需求后，果断离开。 接下来，他去见了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张玉郎张大人。 这位也是青楼常客，陈观楼经常在青楼碰见对方，还一起喝过酒，一起潇洒过。勉强算是酒肉朋友。 “玉郎！” “楼兄！” 张玉郎那叫一个激动啊！ 见过陈观楼就跟见到亲人似的。 “幸亏是在天牢，有楼兄照顾，我无忧也！”张玉郎兴奋道。 陈观楼瞧着对方略显狼狈的外表，“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牵扯进科举舞弊案？你跟礼部没关联啊！” “我倒霉啊！楼兄，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就是喝多了酒，在青楼胡言乱语了几句，被那帮学子听了去，结果就……哎……去年就有算命的说我今年犯太岁，恐有官非，我不信。没想到竟然应验了。” “哪个算命的，竟然这么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也让对方给我算算。” 张玉郎尬笑一声，“记不清了！楼兄，你可要帮我啊！” “我怎么帮你？” 两人仅仅只是酒肉朋友，帮忙是有价钱的。 “能不能给我换一间牢房。这里太脏，虫子又多，你看我身上，全身红肿。长此以往，怕是要被这些虫子给咬死。” “夸张了！昔日王公贵族关押在天牢，还是大夏天，都受得住。放心，你迟早也能适应。这样吧，我让人开点擦拭的药给你，缓解缓解。不过，药不便宜！” “多谢楼兄，钱不是问题。能否吩咐人，现在就把药送来？” 陈观楼点头答应，当即吩咐狱卒去取药。 必须将张公子伺候舒坦了。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财神爷，巨有钱的那种。就算他本人没钱，他家里有钱啊！外加一个疼爱的亲娘，一个疼爱他且巨有钱的老太太。 这小子妥妥是蜜罐里面长大的。 说实话，陈观楼得知对方被牵连到科举舞弊案，颇感意外，很是错愕。 你说张玉郎缺钱吧，有可能。但他不至于靠贩卖科举考题赚 钱。 他只需要回家到亲娘跟前尽点孝心，到老太太跟前刷个脸，这两位女性长辈，恨不得将库房打开，任由他挑选值钱的玩意。 再说了，对方出身大族，别的不敢说，事情轻重还是分得清的。从小耳濡目染，基本的政治嗅觉肯定不缺。何至于犯下如此大罪。 “玉郎，你可知科举舞弊案是多大的案子。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你跟我说实话，真的只是因为你在青楼胡言乱语了几句？这不可能吧！” 陈观楼的言下之意，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在天牢见多识广，各种荒唐的案子，各种奇诡的案子都接触过。别在他面前胡扯，骗三岁小孩。真没意思。 张玉郎苦着一张脸，哭兮兮的，“楼兄，我是真的冤枉啊！这话我说了无数遍，就是没人愿意相信我。我现在还懵的，他们凭什么抓我。就因为我在青楼随口说了句我知道今科谁上谁下？简直荒唐！” 陈观楼不信对方。 张玉郎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大家是酒肉朋友，谁不知道谁啊！ 这家伙看似纨绔，实则挺有心眼子。城府有限，不代表没脑子，只是因为年轻缺乏足够的历练罢了。 第959章 我经得起查 陈观楼似笑非笑，“玉郎啊，你这样说，当然没人相信你啦。既然三法司做主将你抓起来，我估摸着他们肯定掌握了一些证据。你想单凭这几句话脱身，是绝无可能的。赶紧联络你家里人，替你奔走打点，打听清楚案情。” “你不帮我？” “我如何帮你？”陈观楼嗤笑一声，“凭你张家的能耐，还需要我帮吗？你也太小看你家里人的能耐。你放一百个心，你家里人出面，肯定很快就能将捞出去。” 张玉郎仔细想了想，也是啊！ 张家乃是当世有数的豪门大族，门生故吏遍布官场。只要没证据，家里人肯定能将他捞出去。 一时间，他放心下来，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紧接着又为牢房的环境操心，“楼兄，不能替我换一间牢房吗？” “天牢自有规矩！你要换牢房，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陈观楼一边说话，一边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对方秒懂，嘿嘿一笑，“楼兄一如既往的死要钱。你要钱直说啊，多少钱我都付得起。你尽快给我换一间干净的牢房，不能有虫子。” “没有虫子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保证虫子比这里少一半以上，这样行吗？” “行吧行吧。身在天牢，也不能要求太高。”张玉郎很是嫌弃。 陈观楼笑眯眯的，当着对方的面，吩咐杂役尽快打扫一间牢房出来，务必消毒干净，莫要委屈了财神爷。 张家的人行动很迅速，也说明张家真的很关心张玉郎这个宝贝。 牢房还没打扫完毕，张府管家就送来了钱，还有被褥，换洗的衣衫。 人家事先就打听清楚了天牢的规矩，直言钱是小事，关键不能让张玉郎受委屈，需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要多少钱，直接从账户上扣。 遇到这么爽快的犯人家属，陈观楼自然是全程笑脸，极为满意。 “玉郎的为人我知道，他干不了杀头的买卖。还请你们尽快，将玉郎捞出去。人在牢房里面久了，终究会有所影响。” “陈狱丞的意思是？” “自然是影响一个人的运势。” 陈观楼神秘道。 张府管家立马就听进去了，越是大户人家，越是相信风水运势一类的说法。 天牢污秽，岂能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长期留在这样的环境中。 于是乎，张府管家趁机提出，想要亲眼见一见张玉郎，确定对方安好。 陈观楼无有不应，对待财神爷他向来耐心十足。 …… 科举舞弊大案非同小可！ 三法司跟锦衣卫行动迅速，却又保持着克制跟谨慎。 尚书孙道宁亲自带着人来天牢提审王怀民，征用了公事房。 这是初步提审，不过堂，就当官员之间私聊，探一探底细。 陈观楼离得远远的，没靠近，却不影响他偷听公事房里面的谈话。 孙道宁一开口，就是聊两人的昔日交情，打温情牌。王怀民骨头硬得很，死脑筋，别管是私人情谊，还是公事公办，他都是一副本官清清白白，没什么可说的态度。 孙道宁都气笑了。 “怀民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只是，这一次舞弊案非比寻常，你若是不配合，将事情交代清楚，大家都不好交差啊！我不想为难你，也请你顾念我的难处。” “你身为刑部尚书，你想怎么做，无人能干涉你。别说什么难处，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被你们闯入家中抓起来，投入天牢。我都没有抱怨，你有何资格抱怨。” “清清白白？”孙道宁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怀民啊怀民，你说这话不亏心吗？你家令尊前年置办了一千亩上等良田，清白吗？ 你家这些年生意走南通北，赚得盆满钵满，清白吗？就说你的手稿，你的文章，赚取的润笔费已经能在京城买一座大院子。 真的是因为你的手稿文章写得好吗？天下文章比你写的好的人，如同过江之鲫，试问有几人能靠贩卖文章手稿在京城够买大宅子？今儿只是闲聊，你又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王怀民被人揭穿，却没有丝毫心虚。 他嗤笑一声，嘲讽对方，“你是想逼我承认跟科举舞弊案有牵连？” “难道你没牵连？你身为礼部侍郎，莫非你还能置身事外？” 王怀民眼露讥讽之色，“莫说舞弊案还没有确定，就算确定了，你可有证据证明我跟案子有牵扯。目前，一切还停留在市井谣言的阶段。你们可有证据证明此次科举的确存在舞弊情况？” “若是没有证据，我能来问你？” “这么说你们有证据证明的确发生了舞弊案。” 孙道宁大方承认，“没错！市井谣言转眼间成为了事实，你有没有感到一丝惊慌？” 王怀民惊没惊慌，旁人也不清楚。 只见他皱起了眉头，“不可能！一共十道考题，直到科考当天早上 ，陛下才确定最终考题。之后，直接去了贡院！如何泄题？” “难道你就没想过，十道考题全部被泄露的可能性？” “如此一来，购买考题的学子，需要书写背诵的内容就多了许多，价钱方面……” “看，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们岂能想不到。不瞒你说，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市面上的确出现了此次科考的考题贩卖一事。舞弊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牵连甚广啊！怀民兄，事到如今，你若是知道什么不妨交代清楚，你若有苦衷，我来替你周旋，保你平安。” “孙道宁，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没什么可交代的，也没有苦衷。此次舞弊案，我清清白白，经得起调查。” 王怀民依旧是之前那个态度，义正辞严，坦坦荡荡。 孙道宁却不信他。 “你以为抓你是胡乱抓人吗？没点把握，我们怎么可能乱抓人。我直接告诉你，锦衣卫已经抓到了你的尾巴，只需顺藤摸瓜查下去，迟早会查清真相。届时，就算我想保你，也无能为力。” 王怀民满脸愤慨，“锦衣卫屈打成招的事情少了吗？你们三法司竟然相信锦衣卫，简直荒唐。” “锦衣卫有没有屈打成招我不关心。我只知道，锦衣卫查案还是很有一手的。”孙道宁似笑非笑，表情很笃定，似乎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 第960章 有底气的人就是嚣张 “你休想拿锦衣卫来恐吓我，我可不是天牢其他犯官，被你恐吓两年句就吓得尿裤子！” 王怀民厉声呵斥，直言孙道宁下作，没有证据就想来套他的口供，做梦！ 孙道宁连连叹气，“怀民兄，我的一番苦心，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真等我拿出证据，咱们就不是在这里对话，而是在刑部的大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届时，你可有退路？不死也要脱层皮！” “若是能保住清白，纵然身死，也是值得！” 王怀民大义凛然，像是即将慷慨赴死的勇士，将孙道宁衬托得像个小丑。 孙道宁气急败坏，他最讨厌礼部官员一副学问高深，目下无尘，道貌岸然的鬼样子。看不起谁啊！谁不是两榜进士出身，显得就你们有学问。 哼！ 换他当礼部尚书，他比任何人都会做文章，引经据典。只不过困在刑部，一直没有发挥的余地罢了。 “怀民兄，你这是在自误！”孙道宁怒斥道，“你是在自毁前程！只要你交代出此次舞弊案的罪魁祸首，我保证到陛下跟前保下你，让你官复原职。” “孙道宁，你当我三岁小孩吗？你就没那本事，还让我官复原职。你看看你，吹牛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王怀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孙道宁恼羞成怒，彻底破防。 欺人太甚！ 就连偷听的陈观楼，都认为王怀民有点不识好歹。装什么勇士啊，大家都是当官的，屁股下面都不干净，凭啥嫌弃老孙？ 老孙再不堪，好歹人家没有吃了原告吃被告，没有颠倒黑白，胡乱判案。 无非就是收收钱，大罪判小罪，死罪改流放而已。 是个难得的有良知的刑部官员。 王怀民死鸭子嘴硬，看似清白坦荡，哼，礼部侍郎这个位置，清白坦荡可坐不稳。无非就是会演！ 陈观楼替老孙愤怒！ 他跟老孙坚决站在一条线上，坚决支持老孙。 至于老王，迟早露出马脚。 “孙尚书这是图穷匕见，不装了吗？要不要现在就将我押赴刑部过堂？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能不能钉死我。要是钉不死我，孙大人，我可要钉你了。” “你别太嚣张！”孙道宁果然拙于口舌。 王怀民不仅不听劝，他还继续嚣张大笑，笑话对方是个小丑，“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牢房。等你有了确实的证据，不用你恐吓 ，我保证全力配合！” 说罢，主动拉开公事房的大门，率先走出去。径直往甲字号大牢而去。 真是狂妄啊！ 陈观楼及时现身，吩咐狱卒押送王怀民回牢房。 一个个呆愣着，就跟傻子似的。这帮狱卒都慑于官威，不敢动弹，丢人！天牢的脸面都丢尽了！ 陈观楼跑到公事房，小声唤了句，“老孙，要不要喝杯茶消消气？” 孙道宁微蹙眉头，“你来做什么？” “老孙你真搞笑，这里是天牢，这间公事房是我的。我不来这里，我去哪里？去刑部替你当官吗？” “荒唐！” 孙道宁揉揉眉心，总算回过神来。 “何必为了一个王怀民如此烦恼。大不了将他丢进刑房，体验一下一百零八式酷刑，不信他不招！” “不可！”孙道宁摆手，“若是能动刑，本官早就动了。” “这里面有什么说头？难道有我不知道的内情？其他官员都没这待遇，为何姓王的却独一份？就因为他是礼部侍郎。” 哼！ 孙道宁冷哼一声，“亏你还是陈家人。你难道不知道，王怀民有过两段婚事，现在的王夫人是继室进门。” “这跟案子有何关系？” “王家家世不显，但他原配妻子来历不凡，乃是湘阴公主的宝贝闺女，因体弱多病，于生产时血崩去世。王怀民的继室，虽说家世一般，但这段婚事乃是湘阴公主做媒。懂了吗？” 陈观楼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跟原配妻子有孩子吗？” “有，还是儿子。是湘阴公主嫡亲的外孙。王怀民奉公主的命令娶继室，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孩子。王怀民刚下狱，湘阴公主就进宫去了。你说本官能动姓王的吗？” 这下子陈观楼懂了。 本朝的公主，说惨也惨，说好也是真的好。惨，无非就是惨在婚事不能做主。好就好在，本朝对公主的管束不严，尤其是婚后，乱来的公主不少。 只要不参与皇权斗争，不参与皇子夺嫡，性格强势一点，公主们婚后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御史天天弹劾也没有用！ 本朝帝王，历来对公主婚后的私生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主揽财也好，贪墨也好，只要不插手皇权，不在朝堂搅风搅雨，不拉帮结派，就能稳稳当当过一辈子。 湘阴公主为了嫡亲的外孙，跑宫里保女 婿王怀民的性命，完全是可行的。 王怀民底气十足，孙道宁则是投鼠忌器，不敢动用重刑对付姓王的。就怕事后湘阴公主秋后算账，在建始帝耳边进谗言，报复他。 女人心眼小，这种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为了自家的乌纱帽，为了前程，孙道宁唯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姓王的。奈何，王怀民油盐不进，仗着背后有湘阴公主，连个正眼都不给。 真是岂有此理。 陈观楼替老孙默哀一秒钟。 任何案子，一旦牵扯到皇亲国戚，简单的事情瞬间复杂化。要是犯案的人智商高，脑子灵活，计谋一堆，那更难办，堪称地狱难度。 他劝老孙，“王怀民这里打不开缺口，就从别的犯官身上找突破口。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那个张玉郎是什么情况，他一个纨绔，也能牵扯进科举舞弊大案？他有这能耐吗？” “不要小看世家子的癫狂嚣张跟不要命的劲！他们疯狂起来，造成的破坏力远超普通癫狂者。莫要被外表给骗了。” 陈观楼还是不相信啊！ “就张玉郎，遇到事情就哭唧唧喊娘的人？” “你莫要小看他。”孙道宁冷哼一声，“本官现在就要提审他，你先退下。” 第961章 让你交代，没让你要命 张玉郎是真能哭啊！ 孙道宁提审他，他就抱着老孙的腿一直哭唧唧，说自己是无辜的。 孙道宁用力甩开对方，他滚了两圈又继续抱着，死活不肯放手。将老孙气得都没脾气了。这种哭唧唧的滚刀肉，出身大族，背景家世说出来吓死人，是真不好对付。 很显然，张玉郎将对付自家老爹老娘老太太的手段，用在了老孙身上。 孙道宁：…… 这上哪说理去。 除非动真格的，把人丢进刑房拷问一番，再桀骜不驯的人，三棒之下都得老实下来。 奈何…… 张家四处撒钱打点，刑部也收到了张家的打点，人家还找人带了话。总不能前脚收了钱，后脚就把人丢进刑房拷问。 官场不能这么办事！ 这么办事，路走窄了，以后官场上再无朋友，全是敌人。 那是非常可怕的情况。 孙道宁再次将张玉郎踢翻，“你无不无辜，本官自会调查。先将你知道的说清楚。” 张玉郎仰头，无辜道：“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一浪荡子，连书都读不明白，怎么可能参与科举舞弊大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定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敢问大人，究竟是谁检举了我？” “你想报复？” “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跟对方对质，洗清自己的罪名。” “会有机会的。你口口声声说你冤枉，那你为何会知道考题？”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准确的说出了今年科考考题，你觉着本官会信吗？” “我真的是随口一说。大人，我张家家学渊源，纵然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但不能否认我自小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懂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家里人参与其中，你父亲你大兄……” “大人，你怎么能随意牵连无辜，无事生非，无中生有，莫须有的罪名牵连我张家。有什么事情直接冲着我来，跟我家里人没关系。” 张玉郎一瞬间从哭唧唧的窝囊废，成为了能扛事的男子汉。转变之快，孙道宁眨巴了一下眼睛，愣了片刻，才适应过来。 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本官就能提兵前往张家抓人。” 张玉郎顿觉冷汗直冒，罕见的紧张起来，“大人怎可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本官是否曲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说 的话，哼……换做锦衣卫，这会你们张家已经是鸡飞狗跳，满门惶恐。” 张玉郎惨白一张脸，“大人想要如何？” “本官只想听实话！休要给我卖惨，你若是再继续哭闹不休，我不介意将功劳分润给锦衣卫。” 张玉郎冷汗津津，“可是，我要如何说？我真的是无辜的。” “你要是继续这样，张玉郎，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张家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三棒之下，照样会死。” 孙道宁自个都没想到，今儿来提审，竟然有机会从张玉郎嘴里掏出一点真东西。果然太年轻，历练太少，脑子转动得快，嘴巴也快。嘴巴甚至比脑子都快。 换做王怀民那个老油条，哼，别想从对方嘴里掏出一句有用的话。 还是年轻人好对付啊！ 孙道宁志得意满，认为这一局必胜！ 然后当张玉郎吐出一个名字后，他顿时脸色大变，一副大惊失色，受到极大刺激的模样。甚至恐慌得比张玉郎还要紧张不安。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今儿你就当什么都没说过，本官也什么都没听到过。明白吗？别说本官没提醒你，想要保命，保住你们张家，就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你那天死在天牢，也是你活该。” 张玉郎连连点头，也被吓住了。 他急忙又说道：“我不能死！还请大人叮嘱陈狱丞，一定要保我性命啊！”接着又嘀咕道：“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无辜的，你偏不信，非要威胁我，逼着我说。我说了，你又让我闭嘴！你们这些人，前后两副面孔，真难伺候。” “闭嘴！你还说，找死吗？” 孙道宁气急败坏，一脚踢过去，没刻意收住力道，也不管会不会将对方踢伤。只顾着发泄内心的恐慌跟不安。 “张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什么话都往外说，不知轻重的东西。” “你都拿我父兄威胁我，我能不说吗？”张玉郎还委屈上，“我是年轻，可我不是没脑子。一直强调我是无辜的，你们却非要从我这里套话。现在好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孙道宁气得想要杀人，抽出墙上的宝剑，“你再敢胡咧咧一句，本官拼着被责罚的风险，今儿也要结果了你。” 张玉郎大惊失色，连滚带爬躲在角落，“我不说就是。大人，你可不能杀人啊！你杀了我，你也好不了，我家里人肯定会替我报仇。到时候你连官职都保不住。” “闭嘴！还敢说话！” 孙道宁气到差点失去理智，一剑劈砍在办公桌上，怒气迸发。越看张玉郎，越发认定对方面目可憎。 此刻，他倒是想起了陈观楼的好处来。 同样是嘴上没把门，但是陈观楼却让人很放心，不用担心对方会走漏风声，更不用担心二人谈话会有人偷听。安全无虞！ 张玉郎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就跟个炸弹似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牵连无数人。 他揉揉眉心，思来想去，指着对方，说道：“蹲在那里，不许动。” 紧接着，他打开公事房的大门，对外吩咐道：“去将陈狱丞请来，本官有事吩咐他。” 片刻之后，陈观楼来到公事房。 他只偷听了老孙跟王怀民的谈话，本以为二人能谈出点激情，没想到全是拉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至于张玉郎，他没抱希望，故而没偷听。 可是，眼下这情况，貌似是谈出点真东西。 坏了！ 他竟然错过了。 原来张玉郎嘴里真能掏出真东西啊！ 是他小看了玉郎兄！ 玉郎兄，你藏得够深！ “大人，你找我有事？” “先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偷听，事关杀头的大事。”孙道宁小声嘀咕吩咐。 陈观楼秒懂，关门，开启‘防盗，防偷听’功能！除了宗师，无人能靠近偷听。 “大人请吩咐！” “哎！”孙道宁一声叹息，片刻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操心啊！ 第962章 装模作样 孙道宁烦躁地指着蹲在墙角的张玉郎，“这个狗东西……” 陈观楼顺着目光看过去，张玉郎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身体，像个鹌鹑。 “玉郎兄这是怎么了？” 孙道宁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恨不得此刻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杀不得啊杀不得！”张玉郎慌张叫嚷，“大人，你可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讨不了好。” “闭嘴！”孙道宁气急败坏。 陈观楼不知前因后果，随口问了句，“真要杀了他？有这么严重吗？”心头猜测，老孙叫自己来，莫非是让自己替他杀人，杀个人不知鬼不觉？ 杀张玉郎，他没负担。酒肉朋友而已。 但他不能无缘无故，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傻乎乎的杀人。 “你认为他该杀吗？” 孙道宁反问。 “那得看他犯了什么事。若是罪不至死，何不留他一条性命。” “我罪不至死啊！”张玉郎趁机叫嚷起来，“楼兄，我是无辜的。我反复强调这一点，大人他就是不肯相信，非要我交代点什么才肯放过我。我交代了，他又嫌我嘴上没个把门，想要弄死我。人跟鬼都是他，我能怎么办？真要死，也是大人该死！” “放肆！”陈观楼厉声呵斥，张玉郎真是不要命了，一个阶下囚还敢胡说八道，嘴上果然没把门。 “大人也是你能随意编排的。张玉郎你对自己身为阶下囚的身份，还没有充分的认知。要不要我带你去刑房走一趟，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张玉郎就算是个白痴，也知道刑房的厉害，蹲在墙角诺诺不敢言。 陈观楼又哼了一声，转过头安抚孙道宁，“大人，你别跟姓张的小子一般见识。别看他自小有名师教导，其实骨子里就是个棒槌，被家里人宠成了傻子，分不清轻重。” “我不是傻子！”张玉郎小声嘀咕。 陈观楼没惯着他，直接抄起一支秃头毛笔扔对方脸上，“闭嘴！没让你说话！一点规矩都不懂。大人，我教训了他，你消消气。” 孙道宁似笑非笑，“陈观楼，你也是个滑头。你是不是担心本官让你杀人，各种找补。本官是那种小人吗？” 不是吗？ 陈观楼没做声。 “你那是什么眼神？”孙道宁气坏了，“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在你心目中，你就是这么想本官？岂有此理！枉费本官遇事第一时间想到你。” 这话，呵呵，有必要分辨一二。 陈观楼也没避着人，大喇喇的斥责对方，“大人，我虽然不清楚你跟张玉郎具体谈了什么，却也知道这是烫手山芋。有好处分润的时候，你是半分没想起我。遇到糟心的事情，需要有人善后，你就想起了我。大人，你问问你的良心，他还在吗？” “要什么良心！命都快没了，要什么良心。”孙道宁恼羞成怒，公然承认他没有良心，“你将他带下去，安排人一天十二时辰盯着，切莫让他死了。他是个嘴上没把门的，看守他的人务必挑选嘴巴严实，心眼实在的狱卒。莫要叫人钻了空子。”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看样子事情很严重啊。 “看住他的人，保住他的命，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大人，你也知道天牢就跟筛子似的，你不跟我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里面的分寸我不好拿捏啊！” “你是找死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本官什么都不说，是在保护你。告诉你实情，你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大家都逃不了。不告诉你，就是为了将你摘出去。” 孙道宁气恼不已，自己一番苦心竟然还不领情。 荒唐！ 脑子呢？ 平日里那么聪明的脑瓜子，这会竟然想不透，非要贴上来，图什么？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大人，你待我是真心的啊！” “废话！”孙道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官虽说分润好处的时候没想到你，但是也绝不会将你拖下水。本官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小人。” 陈观楼：…… 也就只有一点点良心而已。 他啧啧两声，“这家伙果真嘴上没把门。要不杀了吧，以绝后患。” “楼兄，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你怎么能狠下心杀了我。再说，我罪不至死啊！这场舞弊案，跟我没半点关系，我就是无辜被牵连的。楼兄，你可不能为了保住区区狱丞官位，就乱杀无辜。呜呜……” 张玉郎是真能哭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再帅的脸，哭起来也是小丑一个。 陈观楼特嫌弃，“大人，真要保他？” 孙道宁被张玉郎的哭声折磨得脑袋嗡嗡嗡，头痛欲裂，“你赶紧堵住他的嘴，将他带下去。本官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甚至不想看见他。张玉郎，你知道事情的轻重，从今以后管好你的嘴巴，无论谁来问，只需说你无辜，旁的一个字都不许说。否则，谁都保不住你。” 张玉郎抽抽噎噎， “大人，你先答应不杀我。” “我如果要杀你，你还有命在？”孙道宁气急败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一代不如一代。 张玉郎想想也是哦。 他又问陈观楼，“楼兄，你也答应我，不杀我。” 陈观楼翻了个白眼，“我杀你作甚？要是哪天你张家垮台，没钱了，说不定我真会杀你。” “楼兄真现实。” “废话忒多。大人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你还要求这要求那。滚滚滚，赶紧跟我滚回牢房躺着，以后不许出来丢人现眼。” 陈观楼半点不客气，将人提溜着往外走。 还不忘安抚孙道宁，“大人，我先将人待下去。你消消气，喝口茶，一会我再来陪你说话解闷。” 他亲自押着张玉郎回了牢房，将狱卒都打发了。 他守在牢房门口，悄声问道，“你跟老孙说了什么，他急成那样，好似命都没了。” 张玉郎有心眼，“我只是告诉他一个名字，然后他就疯了。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滚！”陈观楼言简意赅，“闭上你的嘴，否则要你死。” “楼兄翻脸无情的本事，越发纯熟了。” “你装模作样哭唧唧的本事，我甘拜下风。” 两人互相讥讽互相调侃，接着齐声一笑，颇有默契。 第963章 掉脑袋的案子 陈观楼一路琢磨，一路回到公事房。 孙道宁的怒气已经消解了大半，正在喝茶。 能让老孙闻之色变，怕的要死的名字，其实范围很好圈定，除了皇室那一家子，不做他想。具体哪一个，没必要知道。 也就是说，此次科举舞弊案，那家人有人参与其中。 哇塞，这桩案件果然不得了！ 再往深处想一想，只怕还牵涉到夺嫡之争，前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立太子一事。 皇家的水，果然很深。 真要将案子往这方面引申，受牵连的人就不是几十几百。死的人也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 绝不夸张！ 前几年，废太子一事，前前后后死了上千人。 燕王一案，晋王一案，死了几万人…… 人命不值钱！ 尤其是牵涉到皇室夺嫡之争，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他终于明白，为啥孙道宁恨不得杀了张玉郎，根本就是祸害。将所有人的脑袋强押着，离着刽子手的屠刀又靠近了几公分，能不恨吗？ 换了他，说不定一怒自之下，就将张玉郎给宰了。 孙道宁能控制住内心的杀戮欲望，不愧是刑部尚书，自制力强得可怕。 “大人，人已经押回牢房，关押起来。也安排了妥当的人守在牢房门口，一天十二时辰的盯着。” “可保万无一失？”孙道宁问道。 “大人说笑了。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只求尽善尽美！”涉陈观楼如此说道。 孙道宁闻言，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将门关上。有几句心里话要交代。 “具体内情你无需打听，本官也不会说。姓张的若是足够聪明，想要保命，理应不会胡言乱语告诉你内情。你呢，也别想着法子打听，保命要紧。张玉郎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不瞒你，本官很想除之而后快，但是不能这么做。还要设法保住他的性命。” 说完，又是连连叹息。 身不由己啊！ 杀张玉郎简单，难的是如何善后。 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宁愿什么都不做，什么进展都没有，也不能乱走乱动。 杀张玉郎，就是臭棋，等于乱走乱动，容易引起一连串不可控的反应。天大的麻烦！ “大人担心会有人来杀他？” “以前不担心，今日之后，恐怕……总而言之，你要多 用点心。” “大人跟张玉郎谈话的时候，可有人偷听？” 孙道宁缓缓摇头，“你不懂！有没有人偷听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是别人会如何猜疑，如何琢磨。一旦人心起了疑虑，杀人就成为了势在必行。杀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确实的证据，明白吗？” 陈观楼点头，他自然明白。 杀人哪里需要理由。 有时候左脚先迈进房门，就足以被杀。找谁说理去。 “我只能保证，有我在，张玉郎的性命无忧。但是，我不在天牢的时候，难保会有意外发生。” 孙道宁不满，“你就不能不离开天牢，一天十二时辰守在天牢。” 陈观楼叫屈，“大人，我没卖命给天牢，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要吃喝拉撒睡。你让我十二时辰守在天牢，过分了啊！” “哪里过分。现在是非常时期，本官命你保住张玉郎的性命，你还讲条件。” 陈观楼哼哼两声，懒得辩解，直接出主意，“大人，其实要保住张玉郎的性命，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将他放了，让张家领他回去禁足。 天牢是筛子，杀人很容易。再说，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就当我是会打盹的老虎。 但是张家不是筛子，张家会全力保住他的性命。说不定还会反杀！他留在天牢，才是下下策。” 孙道宁不由得琢磨起来。 “舞弊大案，抓张玉郎，是因为他牵扯其中。想放他，用什么理由？” 陈观楼摆手，这事他不参与，“这个我不懂！大人专职刑名几十年，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肯定有办法光明正大放了他。” 孙道宁琢磨一番，他的确有很多办法。翻开大乾律，随手就能找出数条律法，名正言顺将张玉郎放了。 但他不愿意这么做。 非常时期，他敢翻着大乾律放人，就会留下把柄，成为政敌攻击的筏子。 建始帝这会都快气疯了，一旦被人弹劾，很有可能成为皇帝的出气筒。 建始帝的脾气越发令人捉摸不定，鬼才知道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举动。毕竟，侯府老太太前车之鉴不远，平江侯遇刺下不了床，就发生在眼前。 私下里，朝臣都认定平江侯遇刺一案，是建始帝派人干的。 建始帝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无辜。 皇帝为啥派人刺杀？ 鬼才知道！ 疯癫的皇帝，做出疯癫 的举动，很合理吧。 “你过来！” 孙道宁招手，让陈观楼靠近些。 陈观楼靠近三步停下，“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嗯……犯人病重濒死，又是出身世家大族，若是家属肯出一笔钱，是可以回家等死的。懂吧！” 陈观楼眉眼微微一挑，“大人何不直说，让人给张玉郎下药……”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孙道宁急切间打断他的话，“本官有说过下药吗？你休要胡言乱语！天牢环境差，天气渐热，蚊虫滋生。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生个病，属实正常。” “大人说的对！”陈观楼笑嘻嘻的，“病重，濒死，家属赎身，完美！” 孙道宁满意的笑起来，紧接着又提醒了一句，“得想办法提醒张家人警惕些，有人要杀张玉郎，让他们做好防备。” “无需大人费心。张玉郎最惜命，只需将其中厉害同他分说清楚，他自会知晓该如何做。” 这下子孙道宁更满意了。 将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以后就算案发，跟天牢跟刑部都没关系。刑部平安脱身，阿弥陀佛！ 他甚至少有的大度，大手一挥：“本官给你批五百两银子，务必将事情办得圆满，莫要留下漏洞，叫人查出来。你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事关脑袋，可不能马虎大意。” 第964章 两头骗 陈观楼领了差事，将孙道宁送出天牢。 想要无声无息给张玉郎下药，让其濒死，此事非穆医官不可。 “老穆，接下来就要麻烦你，辛苦配点药，送张玉郎一场富贵荣华。他是公子哥，自小锦衣玉食，不习惯天牢的环境，一着急病了。吃了药也不管用，快死了。叫他家里掏钱将人领回去，记住了吧。” 穆医官嘴角抽抽，“大人，你又想到了什么点子敲诈人家。” “什么我想点子敲诈人家。老穆，我是那种人吗？还不是姓张的，作恶多端，有人看他不顺眼，放话要收拾他。你也知道张家势大，张玉郎若是在天牢有个三长两短，麻烦得很。眼下，侯府多事之秋，自身难保。哎……不如送他回家，让他家里人操心。” 陈观楼做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半点不提案子，不提孙道宁。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给张玉郎下药，不需要说真话，随便编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就能糊弄过去。大家都安心。 而且，他也不忍心将老穆牵扯进来。 老穆一大把年纪，平生最怕皇宫，最怕皇室那一家子，沾染上一点点都要死要活。要是叫他知道真相，恐怕会慌乱出错，反倒会留下把柄。 穆医官自认为窥见了真相，“你又收了张家多少好处，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帮张玉郎脱身。你当心惹祸上身。有些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有分寸，你别担心。事成之后，分润你一百两。” “两百两！” “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孙道宁总共才批了五百两银子，一口气去了一百五十两，肉痛。 穆医官看在银子的份上，勉强答应下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刑部那边问起来，我就说全是你指使的。” “本来就是我指使的，你尽管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绝不栽赃嫁祸他人，是我的锅我背。” 他下定决心，事后定要狠狠敲诈张家一笔。 趁着张府管事来探望，他暗示了对方。 对方显然是个人精，闻弦歌知雅意，误以为是张玉郎许诺了陈观楼好处，陈观楼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帮忙脱身。 张府管事当即拜谢，并承诺会尽快补足银两。只要自家公子能脱身离开天牢，张府绝不吝啬钱财。 陈观楼两头骗，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为了做得逼真，穆医官下药很有分寸。 他告诉 陈观楼，“病情要一点一点加重，中间最好还有几次反复，如此一来，方能取信任。任谁来查阅医案，都找不出毛病。唯有如此，事情才算圆满。” “老穆，你尽管施为，我信得过你。偷偷告诉你，张家那边已经送来了第一批银子。只等张玉郎濒死，就送来第二笔银子。出狱当天，结清尾款。” “大人真是好手段！这回又能赚不少吧。” “大家一起赚钱。我从不吃独食，你是知道的。” 穆医官嘿嘿一笑，正因为不吃独食，天牢上下所有人才服气。 他提醒道：“大人要不要跟张玉郎透露一二？老夫担心他若是不知情，等到病重的时候，自个吓唬自己，万一吓死了，那就不美。” “有道理。一会我就去看望他。”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找来陈全，问了问张玉郎的情况，“这几天他表现得如何？” “还算安分！” “没闹腾？” “只是抱怨了几句，花钱开小灶。” “张家有钱，他要开小灶尽管满足他。直接从他账户里面扣钱。要是钱不够，我让人通知张府。” 大户人家，又是最得宠的宝贝，张家那边给银子向来很爽快。尽管知道有可能被敲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人会跟牢房狱卒计较。 就连皇亲国戚坐牢也不会和狱卒计较那几两碎银子。 因为狱卒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收拾犯人，叫犯人有苦难言。事后还无法追责！ 总不能跑官府告状，说坐牢期间，狱卒如何如何欺辱自己吧。 丢不起那个脸！ 官府也不会受理！ 因为这种事，根本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而且，收拾一个狱卒，就等于跟所有狱卒为敌。 除非你有信心你本人，你的家人，你的亲朋这辈子都不会被下大狱。一旦下了大狱，狱卒睚眦必报，等着受死吧。 “钱足够！张府给钱很大方！” 陈观楼满意点点头，就喜欢给钱大方的犯官。 他随意巡视牢房，来到关押张玉郎的牢门前，“玉郎兄，最近如何？” “楼兄，可想死我了。我身上痒得很，能不能洗澡？我受不了了！” “可以！我来给你安排。你家里人得知你在牢房里受苦，心疼极了。到处走关系，想要将你弄出去。” 张玉郎点头，“我知道。” 张家想将他弄出去，此乃应有之意，一点都不意外。 陈观楼压低嗓门，继续说道：“其实，他们都找错了人，拜错了衙门。” 张玉郎忙问道：“楼兄此话何意？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跟我说说。楼兄若是有门道，请不吝赐教，事后我张家必有重谢。” 陈观楼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告诉对方：“想将你弄出去，若是一般的案子，他们现在的办法是对的。但是此次乃是科举舞弊案，案子太大，太严重，听说陛下震怒，怕是很多人都要人头落地。 玉郎兄，你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不忍心见你将来走上刑场。我给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桩案子你想脱身，唯有装死！” “装死？” “对！” “濒死！以你的身份，你的家世，到时候你家里人再以重金，我有办法让你挣脱牢狱。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濒死可不是开玩笑，是要切实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你若是没信心，就继续坐牢，等待过堂审判。” “如何濒死？”张玉郎显然是有信心的，为了挣脱牢狱之灾，区区装死算得了什么。 陈观楼当即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吃了它！此药一下肚，三五日之内，你就会躺下，亲身体验何为濒死。届时医官会替你诊治，中间或有反复，都是正常的。这期间，我自会和你家人联系，双方一起使力，助你脱困！” 第965章 活着更值钱 张玉郎盯着陈观楼手中的药丸，迟迟没动。 陈观楼似笑非笑，“玉郎兄莫非怕了？怕我哄骗你，怕吃了这枚药丸真的会死？我若是想杀你，犯得着这么迂回吗？别忘了，我可是九品武者。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无声无息死在牢房里，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真相。岂不是更安全！” “不会真的死？”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手里的药丸？亦或是你信不过所有人？”陈观楼好奇地问道。 张玉郎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非得吃，非要做到这一步？就不能装？” “装什么？装死？你想出去，就得过三关斩六将。有没有病，是不是真的濒死，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玉郎兄，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这里是天牢，不是你张家，别拿你公子哥那套玩套路。一句话，吃还是不吃？” 陈观楼做出很不耐烦的模样，他是真不愿意伺候。要不还是悄无声息下药。张玉郎可以不吃他手里的药丸，却不能不吃饭，不喝水。 越是身处牢狱，越是要按时吃饭，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方能扛过恶劣的牢狱环境，等待出狱的那一天。 整日伤春悲秋，不好好吃饭，不用等到出狱，一个小小风寒就嗝屁了！ 张玉郎怕死，可他更怕天牢，这地方他实在是受不了。更要命的是，科举舞弊大案，肯定会死人，而且会死很多人。 只有出去，才能活命！ 于是乎，他尬笑着接过药丸，小口吞下。 陈观楼确认对方吞下药丸，才满意地笑出声，“接下来几天，你跟往常一样，不要有异常的举动。等你病了，我会安排医官给你诊治，你只需配合就好。你家里那边，我也会通知他们。” 张玉郎揉着喉咙，总感觉有点不舒服，“楼兄，我很快就能出去吗？” “当然！” “待我出去后，我请楼兄喝酒。” “别！树大招风懂不懂。出去后，就好生待在家里养病，别出门。尤其是在案子了结之前，千万别出门。否则露馅了，大家都得吃官司。你也不想二进宫吧。” 张玉郎听劝，“行，我听你的。我的事可全指望你了。楼兄，你不会骗我，对吧。” 陈观楼斜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你活着更值钱。” “那倒也是。”张玉郎瞬间嘚瑟起来，摆出纨绔公子哥的派头，只可惜环境不对，衬托不出他的富贵气。 “等案子了结，我定要摆酒 ，喝他个三天三夜。届时，楼兄切莫推辞。你乃救命恩人，定要到场。” “到时候再说吧。” 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说。 反正只要别死在天牢就成。 哎！ 像他这么忠心耿耿的属下，去哪里找？孙道宁还不知道珍惜，整日抠抠搜搜，一点都不大气。 改明儿得找个由头，让老孙再批点资金，给下面的狱卒发奖金，改善一下生活。 一夜风雨！ 刚刚热起来的天，转眼又冷了起来。 张玉郎病了，牢房里很多犯人都在咳嗽生病。 穆医官忙得脚不沾地。 因张家给的钱多，他率先给张玉郎诊治，正常开方，吩咐药房狱卒煎药。 张玉郎张嘴，数次欲言又止，又顾忌着人多，什么都不敢说。 穆医官拍拍对方的肩膀，“别说话，好好养着，老夫都清楚。好好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我想见陈狱丞。” “哎呦，陈狱丞这两天忙得很，丙字号大牢那边死了人，这几天陈狱丞都不得空。” 陈观楼早就跟穆医官商量好了，张玉郎生病期间，他不宜现身，以免引起某些人的关注。正好，丙字号大牢，众多犯人病情反复，死亡数量突破新高，他借机整顿，那是真忙啊！ “死人了？” 张玉郎一听丙字号大牢死了人，顿时紧张起来。紧紧抓着穆医官的衣袖，不让人走，“医官，我，我不会死吧。” “张大人莫要焦虑。你家给足了钱，老夫给你开的药方，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吃了药，好生歇息，很快就会好转。” 张玉郎瞬间松口气，转念又紧张起来，他的病情若是好转，濒死逃生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还要再问，穆医官已经起身去了隔壁牢房。 无奈之下，只能自个安慰自己，一定要相信陈观楼。陈观楼收了钱，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天气冷冷热热，丙字号大牢一晚上就死了三人。 陈观楼很不满！ 召集丙字号所有人开大会，将人狠狠批了一顿。 严令，在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前，不得将犯人投入刑房，不得使用刑罚！ “想不想保住饭碗？想保住饭碗，就别跟我胡搞。一牢房的病人，还将人往刑房送，你们是有多丧心病狂？人活着，你们才能挣钱。人死了，你们挣个屁！不仅挣不到钱，还要 丢饭碗。动动脑子吧！许狱吏，丙字号大牢一晚上死了三人，你责无旁贷，要负主要责任。先写份检讨书，好好检讨你的过错。” 许富贵闻言，天都塌了！ 他涨红了脸，“大人，这这这，这检讨书我没写过啊，不知道怎么写。而且，我不怎么会写字。” 陈观楼冷笑一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怒斥道：“不会写不知道找人问吗？我管你会不会写字，总而言之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检讨书，不得少于一千字，更不许代笔。你的一手字，我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所以别想着投机取巧。散会！” 不给许富贵求情狡辩诉苦的机会，陈观楼直接出了丙字号大牢。 许富贵气得将腰间的佩刀狠狠扔在桌上，又不是他盼着死人。犯人要死，他拦得住吗？ 卢大头幸灾乐祸，看对方笑话，一边出主意，“老许，师爷穆青山，你去求他，他肯定帮你。他是正经的秀才，写检讨书不在话下。” “穆青山能帮我？” “你请他吃顿酒，再叫两个唱曲的，将他哄高兴了，他肯定帮你。实在不行，还有钱富贵。钱富贵偷偷摸摸读了好几年书，区区检讨书不在话下。” 许富贵琢磨一番，他还是决定请穆青山帮忙。至于钱富贵，哼，当年还是一个小小的狱卒，如今自己去求对方，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第966章 今日也没死 张玉郎病情反复，孙道宁甚为满意。 这期间，王怀民过堂，赵金铭过堂，耿御史过堂…… 除了王怀民，其余人过堂的时候，都被上了刑。 最绝望的莫过于赵金铭。 本以为科举舞弊案爆发，他的案子能拖一拖。拖着拖着，说不定就能逃过死罪，改为流放。结果，刑部并不偷懒，竟然还能抽出官员审问他的案子。 花了钱买通刑部的人，问了，斩立决确凿无疑，没机会改判。 正因为科举舞弊案的爆发，陛下震怒，严令三法司从严从重办案，必须狠狠杀一批，遏制住官场不良风气。 像赵金铭这一类贪污腐败分子，必须杀！ 不杀，建始帝念头不通达，刑部上下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只能苦一苦赵大人。 赵金铭拉着陈观楼，哭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猜测自己会被斩立决，到确定自己会被斩立决，心路历程完全不一样。 前者或许还能抱有侥幸心，万一呢？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后者，彻底完蛋了，没救了！肯定没有奇迹。 “陈狱丞，我如何是好？你替我想想办法吧。” 陈观楼轻松挣脱对方的拉扯，离牢门远一点，“赵大人，死有什么可怕的，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得这么想，你死了，你的家人却保全了性命。你们赵家，你的子孙后代还有指望。这叫什么？这叫死得其所！你要想开啊！” “想不开，死也想不开！” 赵金铭哭唧唧，眼泪鼻涕一大把，“我还不想死。” “没人想死！但，人人都会死，无非早晚的区别。你换个想法，就当自己生了一场重病，咔嚓一下，人没了。这么想，会不会好受点。” 赵金铭摇头，更难受了！如果真的生病，好歹他还能躺在温暖的床上，有漂亮的婢女伺候，儿孙在床前尽孝…… 最后时光，虽然痛苦，至少还有美好。 而今算什么？ 看看这暗无天日的天牢，这肮脏的环境，他没得到丝毫的安慰。 陈观楼陪着对方叹了一声，“想开些吧！好在这个月不用上刑场，还能活一段时间。” 赵金铭擦了把鼻涕，“我听人说宫里要选秀，以充实后宫。” “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听来的，反正确有其事。据说，少府已经开始动起来。我有一女，年 方二八，貌美如花。陈狱丞可否帮我，将我闺女送入宫中选秀？” 陈观楼啧啧称叹，这帮当官的是真会钻营啊。都快死了，还不忘四处找机会钻营。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 “我得提醒你，就算你闺女貌若天仙，能突破重重关卡，进宫选秀，你救不了你的命。你死定了！” 赵金铭咬咬牙，郑重说道：“我知道！我没指望靠闺女选秀救命。我只是想着，我死后，赵家必定会沉沦下去。这个过程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真要如此，我岂不是白死了。不如送女入宫搏一搏。万一真能搏一场富贵，我赵家再次富贵只是等闲！” 陈观楼闻言，内心万分感慨啊！ 死到临头，还在替家族前程着想，各种谋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由衷的佩服！ 他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心路历程，不能完全理解。 “你都快死了，还想东想西，就不想想自己？” “我自己还有什么可想的？就像你说的，都要死了，自然要替家族多方打算。” 陈观楼啧啧称叹，“佩服！不过我帮不了你。选秀归少府管，我跟少府从未打过交道，也不认识什么人。” “我也不认识少府的人。陈狱丞，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可否帮我打通少府的关系？我那小女，生的是花容月貌。单论姿色，相信不逊于任何京城贵女。而且，此次选秀只为陛下充实后宫，想来参选的贵女不会太多。我那闺女还是有机会的。” 陈观楼蹙眉，“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三千两？不，五千两！我只剩下这么多银子。小女若是进了宫，我都没有银子替她打点，往后只能靠她自己在后宫挣扎。哎……” “没钱还送女进宫，你真是异想天开。” 后宫也是战场，处处都需要银子开道。 纵然贵为皇后娘娘，也是处处花钱。 “总得搏一搏！我那闺女不仅容貌甚美，而且自幼聪慧。还是有机会的。” 陈观楼嗤笑一声，“这事帮不了！我没门路，你另找他人吧。” “偌大京城，除了陈狱丞你，还有谁能帮我？” “不如留着银子收尸！”陈观楼转身离去，不理会对方的异想天开。 赵金铭急得嗷嗷大叫，终究是不甘心。 耿御史这边安静多了。 每次见面，都要问 一句，“庄一飞死了吗？” 陈观楼也会如实的告诉对方，“没死！” 耿御史每每闻言，都倍感失望，“他乃是贼匪，为何还没有死？难道世上无人杀得了他？” “可能你给的价钱太低，杀手们都觉着不值。” “价钱太低？上千两的银子，那帮江湖人士，有什么资格嫌少？这年头，他们去哪里找这么多钱的差事？” “你跟我扯这个没有用，我不是江湖人，我不懂江湖规矩。总之，庄一飞没死，你也活着，看样子你们之间还要继续纠缠下去。” “他必须死！陈狱丞，你乃公家人，你岂能眼睁睁看着贼匪你在眼皮子底下活动而无动于衷。” 陈观楼微微挑眉，“早就跟你说了，我是天牢人，只负责看守犯人。抓捕缉盗不归我管。” “那就请你报给六扇门，让六扇门去抓人。” “没这职责！”陈观楼摊手，反正主打一个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做，给钱也不做。 “你你你……本官要弹劾你。” “等你出狱后，随便你弹劾，尽管弹劾！吃公家饭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弹劾过，我也想尝尝被人弹劾是什么滋味。必须记录下来。” 他一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模样。耿御史直接被气得倒仰。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气煞人也！ 第967章 拿钱放人，天衣无缝 张玉郎的病情反反复复折腾了数天，终于顺利进入濒死的状态。 可喜可贺！ 赶紧上报刑部，通知张家砸银子。 想要把人捞出去，没有足够的银子成不了事。 尽管孙道宁内心深处，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张玉郎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但是表面上他要钱要得比其他案子更狠，更凶残。开口就是一个天价，张家人气得都没脾气了。 好在张玉郎在家里得宠，一番讨价还价，孙道宁‘勉强’让步。双方在紧张的气氛中，偷偷达成了协议，孙道宁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表情捏着鼻子签了文书，又派人通知陈观楼放人。 陈观楼这边放人很干脆，钱到位就放人。 等于是，张家不仅要给刑部一笔天价银子，还要给天牢一笔银子，方能将自家宝贝少爷捞出去。哎，大钱都付了，没道理拖欠天牢的小钱。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若是天牢故意刁难，拖延个一两天，自家公子怕是要死在牢房里面。 张家果断付了钱，陈观楼这边果断吩咐狱卒将张玉郎抬出甲字号大牢。 “赶紧走，赶紧走！病得要死了，真是晦气！” “公子！” 张府管事见自家公子爷昏睡不起，吓得面无人色。也顾不上跟天牢歪扯，急忙吩咐下人将张玉郎送上马车，急匆匆回府找大夫。 可不能死啊！ 就算死，也要回家再死！ 不提张府管事内心的惶恐。 办完差事，陈观楼一身轻松。 他找来穆医官悄声问道，“给的药没问题吧？别真把人给弄死了。” 穆医官很不爽，默默翻了个白眼，“大人是不相信老夫的医术，还是不相信老夫的药？” “相信，相信，全都相信。我是担心有意外发生。张玉郎别看年轻，整日里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身体不见得有多好。虽然还没到被酒色掏空的地步，也差不离！” “大人放心，老夫给药都是根据张玉郎的实际情况给的，保准死不了。且，老夫考虑长远，姓张的就算回了家，请了大夫好生调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好起来。得慢慢的……” “好！这个好！” 陈观楼竖起了大拇指，对于穆医官办事，再满意不过。不仅考虑到当下，还考虑到长远。张家那边即便有疑虑，一看自家宝贝病恹恹的，整日吃药，好得那么慢，也会将所有的怀疑打消。 这才是做事的态度！ 他当即决定，要给穆医官一笔丰厚的奖赏。 “一千两起步！” 穆医官暗自咋舌，这么多啊。 他忍不住好奇，悄声问道：“张家究竟给了多少银子，大人竟然如此大方？莫非将张家的金山银山都敲来了？” “什么敲来了，你会不会说话。一千两你要不要，不要就充公账，给大家发奖金。” “谁说老夫不要！”穆医官平生最爱医，其次最爱钱。 陈观楼哈哈一乐，今儿是个好日子。 他还跑到刑部，找孙道宁分润。 孙道宁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论敲诈，十个陈观楼都比不上孙道宁。 孙道宁对钱财向来吝啬，不想分润，一个劲的诉苦最近因为舞弊案，刑部上下都忙翻，办案经费都不够。要不是敲了张家一笔，这个月的俸禄都发不下去。 言下之意，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观楼气笑了，掏了掏耳朵，“大人，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像话吗？什么时候俸禄轮到刑部自收自发？你要说奖金，我认了。你说俸禄，积欠乃是朝廷各大衙门的风格。要是某个衙门没有俸禄积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京官。” 先帝当昏君之前，京官的俸禄基本上能做到按时发放。 当了昏君，时有时没，每年总有几个月不准时。 如今建始帝做皇帝，好家伙，拖欠京官俸禄竟然成了惯例常态。 天牢这边自然也不能例外。 要不是还有奖金可以指望，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孙道宁一脸疲惫的揉揉眉心，“本官近日忙得脚不沾地，话都说错了。现在是真没钱。你体谅一二。” “体谅不了一点。这笔买卖，我费了牛鼻子劲才将事情办成。不说天牢上下分润，我个人的好处费总要给吧。” “你已经收了张家人的钱，怎能还问本官要钱。”孙道宁很是不满，哪有两头吃的道理。 岂有此理！ 钻到钱眼里了！ 问问刑部上下所有官员，谁敢到他面前公然要钱？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迄今为止，只有陈观楼这个异类，天不怕地不怕，每次都理直气壮跑来要钱。 简直荒唐！ 陈观楼不管对方说什么，正所谓任他几路来，他只一路去。 他就认定要钱这一件事。 “一码归一码。我问张家人要钱，这笔钱大头入公账，刑部还要抽成。落到我自己口袋里，就剩下一点辛苦费。你这里是不是该补偿我一点辛苦费。 下回还有这样的事，包在我身上。老孙，可不能做独门生意！你总不能做完张家这单，以后就不干买卖了吧。难道你放心找别人干这杀头的买卖？” 孙道宁沉默。 陈观楼再接再厉，“眼看着楚王即将败亡，届时刑部又得忙起来。难不成你不需要我出力？对付那些败亡之将，好歹我还有点经验。这几年，我送走的反贼没有千个也有百个。鼎鼎大名的大明王，也是我亲手送上断头台。” “行了，行了，给你批一千两，你去找账房支取！” “老孙，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吗？” “哪个叫花子价值一千两，你给本官找出来。” 陈观楼气呼呼，往椅子上一坐，今儿不拿到足额的钱，他不走了。 孙道宁头痛得很，手头上还有大把的差事，根本没时间耗！ “这样吧，本官给你批五千两的条子，其中一千两走刑部的账。剩下的走天牢的账。你直接从天牢公账上支取，如何？” 这还差不多！ 陈观楼得了钱，脸上笑嘻嘻。 孙道宁则漆黑一张脸，心情很坏，有心挑刺，“张玉郎会不会一回家人就死了。” “保证不会！穆医官下药精准，不会出现这种错漏。” “最好如此。人回去后要是三两天就死了，本官拿你是问。” 第968章 想要的太多 下班回家。 家门口停着一辆很低调的马车，看外形应该是从车马行租赁的，就连车夫也是车马行的人。 春香嫂偷偷告诉陈观楼，“来了至少半个时辰，马车里面是个女的，说是等你回来。你不会是在外面惹了谁家女子，被人找上门来。” “开玩笑，我从不跟良家妇女玩耍。” 陈观楼坦坦荡荡，根本不担心会有女人找上门来叫他负责。 他玩的都是你情我愿，钱货两讫，不存在偷香窃玉被人找上门负责这种戏码。 他走上前，还没开口，车窗帘子拉开，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宫女碧绿！ 柳妃娘娘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 几年不见，脸上多了些岁月的沧桑疲惫跟艰难，不复早年的青春貌美。 时间果然是把杀猪刀。 再漂亮的姑娘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 “你怎么出宫了，还来我这里。进来聊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事关宫里头的柳妃娘娘，在门口说话不方便，还是将人请进屋里。 碧绿偷偷松了一口气，来之前，她有担心过。担心陈观楼发达了，不认她。 好在，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甚至连容貌都没什么变化，还是跟过去一般风流潇洒帅气。 把人请进院子。 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板凳，烧了一壶开水，泡茶。 碧绿打量着小院，跟以前相比，添置了几样家具，墙角的桃树结了果，果子还很青涩。总体来说，没啥变化。 “我在宫里头也听闻陈狱丞日进斗金，天牢的犯官办事都要求到你跟前。这么多年，为何没给自己置办一栋大宅子，依旧住在这里？” “我有大宅子！侯府数年前就替我置办了一栋三进大宅子。可我还是喜欢这里。这里才是家！” 陈观楼很随意的说道。 冲泡好的茶水放在碧绿面前，“数年未见，你的变化挺大。” 碧绿轻抚脸颊，“我老了！” “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如何？” “不算好过。柳妃娘娘已经快一年没有承宠！连带着我们这些宫婢的日子也难熬。”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端来一盘点心放在桌上，示意对方随意享用！ “柳妃娘娘有七皇子，最次最次，七皇子将来也会有个王爵。熬个几年， 熬到新皇登基，届时你跟柳妃娘娘随七皇子出宫住王府，好日子好在后头。” 这就是为什么后宫嫔妃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帝的原因。必须得有个孩子。有了孩子，下半辈子才有保障。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好过无子的嫔妃。 没有人想要往后余生常伴青灯古佛，做个无欲无求的尼姑。有好日子过，每天锦衣玉食，凡事有丫鬟仆妇伺候，有漂亮的珠宝首饰佩戴，有无上的地位身份，谁乐意去当尼姑，替死鬼皇帝守着。 柳妃娘娘不受宠，但她只要有儿子，就有未来，有指望。 “就怕熬不到那个时候。”碧绿轻咬薄唇。 陈观楼没接话。 碧绿只能继续说下去，“随着皇子们年纪逐渐大起来，娘娘所承受的压力更大。” “能有什么压力。”陈观楼嗤笑一声，“莫非你家娘娘存了争储的想法？你劝她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当心将自己的命赔进去。告诉她，就说是我说的。” 碧绿略显尴尬，“倒也不是存了争储的念头。只不过，为人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眼看着皇子们长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娘娘就焦虑得睡不着。” 陈观楼面露讥讽之色，“怎么着，她还想着给七皇子配个顶尖世家贵女，让七皇子靠着妻族去争储？异想天开！” 碧绿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端起茶杯喝茶掩盖。 陈观楼瞧着，又多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她，别想有的没的，保住性命，安守本分，等待七皇子分封开府。等皇帝没了，届时出宫跟着儿子过，比什么都强。” “可是……大人，后宫生存艰难啊。没有帝王的宠爱，处处艰难，处处都是危机。就算不争储，别的方面该争的也要争。” “想要怎么争？”陈观楼讥笑一声，“你说来听听，我替你们主仆参详参详！” 碧绿咬着唇，犹豫着说道：“少府正在筹备选秀，为陛下充实后宫。娘娘是想扶持一二美人，伺候陛下。” “哦！” 陈观楼恍然。 “你家娘娘又动起了歪脑筋，想要掌控一二美人，替她争宠，对吗？” 柳氏的心真够野的。 碧绿点头。 “你来，是想让我帮你们物色美人？” “大人可有渠道？”碧绿急切问道，“我家娘娘的情况，大人一清二楚。娘家没人，朝堂上也不认识几个。思来想去，只能请大人帮忙物色。可有那良家女子，容貌秀美 ，愿意入宫伺候陛下……娘娘在少府那边还有点体面，运作一番，若是能顺利入选，一是能替娘娘分忧，二是也是娘娘对陛下的一番心意。” 陈观楼只觉牙酸！ 他见过建始帝，白胖白胖，就一儒雅中年男人。不过，观建始帝近些年行事，越发癫狂。只怕儒雅气质早就变了。 不至于不堪入目，但肯定没以前那般入眼！ 就因为披着一层皇帝皮，后宫所有女人都想往他身上扑。 想当初，那个怯弱柔媚的柳氏，如今也要费尽心思替建始帝物色美女进宫伺候。 这份心意…… 他很想吐槽几句。转念一想，此乃常态，对于别人的生活状态，不必干涉。 他突然想起了送女进宫承宠心切的赵金铭，随口问道，“犯官之女，你们要吗？” 啊？ 碧绿显然很意外。 “你们若是不嫌弃对方是犯官之女，我倒是可以帮你们互相牵线。能不能谈拢，你们自己操心去。如何？” “犯官之女？可有入罪？” 碧绿是问犯官家眷，包括犯官闺女有没有入罪？ 陈观楼摇头，“除了犯官，犯官家眷都已经平安脱身。如果你们肯接纳，对方还有银两赠送。如何？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回去跟柳妃好生商量。商量好了，派个人过来，跟那位犯官具体勾兑。勾兑好了，剩下的你们双方努力，就别来找我了。” 第969章 迫不及待 对于陈观楼的提议，柳妃娘娘明显很动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短短数日之后，就派了一个中年太监来找陈观楼。 “你们考虑清楚了？” “只要那个赵家女真有传闻那般花容月貌，我家娘娘就答应给她一场富贵。” 陈观楼闻言笑了笑，“你换一身装束，贴上胡子，随我去天牢见赵金铭。具体的内容，你们自己沟通。” 他对柳妃的承诺嗤之以鼻。这个女人为了争宠，已经到了走火入魔，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只怕真存了争储的心思。 待中年太监乔装打扮完成，去掉了太监味，他带着人进了天牢，直奔甲字号大牢。 一路径直将人带到赵金铭的牢房前。 “赵大人，这位是宫里的赖公公。你想送女进宫争宠，为你们赵家寻一条出路。正好赖公公的主子有能耐帮你达成心愿。如今你们双方见面，你们自己聊，我先走了！” “陈狱丞稍等！”赖公公出言叫住陈观楼，“咱家与赵大人第一次见面，商量的又是这等大事，能否请陈狱丞做个见证，以便双方放心。” “对对对，做个见证。”赵金铭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还请陈狱丞莫要推辞。你要是不在，我们之间不好谈啊！有个熟人在，大家都放心。” 陈观楼似笑非笑，“让我做见证？有什么可见证的？一个送女进宫搏前程，一个需要新人固宠，你们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的事情，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有必要杵在这里听你们商量细节吗？” “有必要！完全有必要！”赖公公郑重其事地说道：“来之前娘娘特意交代了，请陈狱丞务必做个见证。没有陈狱丞，双方心头都在打鼓。” “此言有理！” 陈观楼眉眼微微上挑，“行吧，你们聊，我站在旁边给你们做个见证。” 一个两个都是事儿妈。 有了他的见证，双方的谈话很快进入正题。 赖公公这边，要求就两点，一是要钱，二是得先确定赵家女真如赵金铭说的那般花容月貌。言下之意，得将赵家女接到京城，验货之后，这笔交易才算达成。 赵金铭这边则要求柳妃给个保证，否则他不会出一文钱，更不会谈合作。陈观楼就是这份保证的见证人。 陈观楼捏捏鼻子，一个年轻女子的终身，演变成了一桩商业买卖，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赖公公郑重其事地说道：“只要赵家女当真有国色天香的美貌，我 家娘娘保证，进宫后就给她一个美人位份！” “当真？” “有陈狱丞做见证，赵大人有何不放心。” 赵金铭半信半疑，朝陈观楼看去。 陈观楼摊手，“别看我，我什么都不懂。后宫的事情，你们当官的理应比我更清楚。” 赵金铭眼神闪了闪，“据我所知，柳妃娘娘除了七皇子这个依仗外，并无其他依靠，而且也不得宠。她如何保证我闺女进了宫，就能得到美人位份。” 赖公公很不满，神情略显倨傲地说道：“就算我家娘娘不得宠，但我家娘娘在后宫好歹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头总有几个得用的人。只要你家闺女真如你说的那般美貌，区区美人位份，手到擒来。” 赵金铭惊疑不定，依旧保持着怀疑。 他转而求助陈观楼，“陈狱丞，我该相信他们吗？” 陈观楼摆手，“别问我，我不知道。要搏一把的是你，如今迟疑不决的人还是你。赵大人，你要是实在下不了决心，要不就算了。” “不能就此算了！我闺女生的花容月貌，理应进宫伺候陛下，为我赵家前程谋划。”赵金铭在这一刻，终究下定了决心。 于是，双方就银钱数量开始扯皮。 赵金铭只愿意给五千两，赖公公这边开口就要一万两，说是用来打点少府的人，还要打点宫里头的人。 赖公公口舌犀利，循循善诱，“赵大人，你在官场多年，理应清楚，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赵家女想要一进宫就得到美人位份，就必须将陛下身边的人打点到位。起步至少一千两。这还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价码。从选秀到进宫，到赐封位份，这一路打点的人不下十个。一万两很多吗？ 你真以为我家娘娘贪图你赵家那点银钱？真是笑话。实话告诉你，这一万两，大部分都是用在你亲闺女身上。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没有钱，纵然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也休想见到陛下。见不到陛下，又如何承宠，如何晋升位份，如何诞下子嗣，如何为你赵家谋求富贵？”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无从反驳。 赵金铭又经过一番心路历程，各种纠结挣扎，终于点了头，“行！一万两！必须确保我闺女进宫后就是美人位份，在最短时间内承宠。” “我家娘娘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会相助，绝不会拖后腿。这一点，我们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大人尽管放心。”赖公公郑重说道。 赵金铭闻言后，松了一口气。 当即要来文房四宝，书写信件，给家里取信，让家里尽快将闺女送来京城。 并且提前预支一千两银子给赖公公。 “我闺女的美貌，本官绝无夸张。等你们见了就会知道，本官只有谦虚！” 赖公公闻言，担心起另外一件事，“令爱当真花容月貌，赵大人出事的时候，令爱可有遭人欺辱？” 官府里面的肮脏事，懂得都懂！ 赖公公有此一问，实属正常。 赵金铭跟着紧张起来，“可有不妥之处？” “听这意思，莫非令爱已非清白之身？”赖公公问得很直白，也很不客气。大有翻脸的架势。 赵金铭脸色铁青，“休要胡言乱语。赵某我做事仗义，纵然我出了事，我家人也有官府的人照拂。” 赖公公突然就笑了起来，“其实，就算令爱真的没了清白，也不要紧。赵大人可知，陛下有些特殊的喜好。不信，你问陈狱丞。” 陈观楼默默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对赵金铭说道：“陛下貌似好人妇！” 啊？ 第970章 论丈母娘的重要性 “陛下当真有此喜好？” 赵金铭似乎不敢相信。 陈观楼眉眼微垂，没有做声。 赖公公是宫里的人，没必要当着宫里头的人说太多。要说人心不可测，谁又比得过宫里头的人心。 赖公公则笑眯眯的，“陛下的喜好多了去。等你闺女进了京，咱家会亲自教导她，叫她知道宫里的深浅。只要你闺女有张好身段好脸蛋，再加上聪明的脑袋，得宠是迟早的事情。届时，你赵家翻身易如反掌。说不定连你的案子，也能得到平反！” “哈哈哈……当真？”赵金铭闻言，喜不自胜，扒拉着牢门栅栏，整个身子往外探！ “咱家说的这些，只是陛下一句话而已。陛下对待宠爱的嫔妃，总是格外大方。你瞧肖家，靠着肖贵妃，从昔日的破落户到如今的富贵，也才几年的时间而已。” “是啊，是啊……肖家的富贵，人人都看在眼里，我是极为羡慕的。” 赵金铭开始畅享自家闺女进宫后得宠，赵家借此机会成为京城新贵，人人巴结。就连他，案子平反。要是官府那边做事慢一点，说不定他都不用死，能等到陛下下旨平反他的那一天。 越想越美，美得他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赖公公微微挑眉，眼神闪过一丝嘲弄跟鄙夷，催促着赵金铭赶紧办正事。 双方达成初步协议后，陈观楼送赖公公出天牢。 “咱家来之前，娘娘有交代，陈狱丞若是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娘娘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替狱丞大人分忧！” 陈观楼嗤笑一声，心里头有些生厌，“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我没有要求，也不需要她粉身碎骨。她以后别来麻烦我就行了。” “陈狱丞是对我家娘娘有所不满吗？” “不敢！道不同不相为谋。赖公公，以后的事情你与赵家自行联络。” “陈狱丞放心，咱家知道你公务繁忙，会尽量不打扰你。” “如此甚好！” 把人送走，陈观楼回到公事房，喝茶！ …… 诏狱那边开始死人了。 舞弊案查到现在，看似案情清晰明朗，实则暗地里还有很多内情。但是，很有默契，几个衙门似乎都不想继续查下去。 纵然有人想大做文章，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硬的压了下去，不得动弹。 于是，现成的罪名，现成的犯官，杀吧！ 先是从诏狱开始，关押在诏狱的涉及舞 弊案的官员，别管大小，率先被弄死。都没来得及上刑场，明正典刑。 这可真是…… 都察院必须弹劾，必须让锦衣卫吃一壶！ 那些人都是犯官，犯官犯官，首先身上有一身官皮才能叫做犯官，岂能被人随意弄死。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没想到，他们的弹劾奏疏，来到政事堂的时候，就被压了下来，都没来得及送到建始帝跟前就被驳了！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谢长陵的主张。 谢长陵摆明了车马，要快刀斩乱麻，尽快解决舞弊案，尽快结案。没打算将案件扩大化。眼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南边的楚王。 楚王一日不败亡，他的心一日就悬着。 反攻楚王，是他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他在督促执行，各种资源调配，各种承诺，各种利益让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案子，阻扰他的计划。 所以，平江侯的事情可以搁置，舞弊案同样可以以雷霆之势迅速处理，避免扩大化。 这也是朝堂上下，许多官员愿意看到的。 纵然有人盼着案件扩大化，趁机打击政敌。 更多的官员则是盼着案子早早结案，千万不要牵连到自身。毕竟，这年头当官的，每个人的屁股底下都有一堆破事。 一旦案件扩大化，开始牵连不相干的人，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谁家没有读书的儿郎，谁家没有几个要参加科举的子孙？ 这一扩大，那还得了。 一旦扩大，没有人能控制住事态的发展，后果难料啊。怕就怕，某一天屠刀落在了自己的头上，冤得很！ 结案吧，赶紧结案！ 礼部那帮死鬼，该死的统统去死。那帮闹事的学子，该革除功名的统统革除，该驱赶出京的统统驱赶，该重新考试的继续考试…… 快刀斩乱麻，看似不公正，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就连今科参加科举的学子，也赞同。 他们更怕案子拖延日久，无辜的自己也受到牵连，从此失了功名，失了前程，甚至失去性命。 谁都知道，案子拖得越久，被牵连的人只会越多。谁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抓起来，遭受严刑拷打。 怕啊！ 这份恐惧，使得所有人都愿意接受不公正的快刀斩乱麻，只求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至于那些死去的，那些倒霉的，只 能道一句：犯太岁！ 谢长陵力排众议，一力主张，三法司都要配合。 王怀民身为礼部侍郎，他该死，他应该上刑场砍头。别管他有没有涉案。 但他运气好，有个全力保他的湘阴公主。 湘阴公主不愿意外孙小小年纪失怙，跑到宫里找皇帝哭诉。 建始帝被她烦得要死，最后不耐烦的答应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要将王怀民流放。 湘阴公主不同意。 “王怀民若是流放，那本宫的孙儿当如何？难不成跟着一起流放？陛下啊，看在我一大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外孙的份上，你就开开恩。要不然，我也不活了。” “孩子可以不用跟着流放。” “那也不行。我孙儿将来要考功名考科举。王怀民流放，岂不是绝了王家子孙的功名前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姑母，你要如何？” “不如你就免了王怀民的罪名，将他罢官去职即可。” “荒唐！国法岂能儿戏！”建始帝大为不满。 湘阴公主又是一番哭诉，最后许下若干好处，才让建始帝改口，“将姓王的赶出京城，从今以后朕不想再见到他，你也不要在朕面前提起此人。至于你那外孙，可以留在京城。” 如此，王怀民顺利脱身，保全性命。 第971章 张玉郎死了 “恭喜王大人，你可以出狱了！” 陈观楼站在牢门口，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王家管事已经在外面候着，大人，出来吧。” 王怀民放下手中的书籍。 最近几天，甲字号大牢的气氛很凝重。每天都有涉及舞弊案的官员被拉出去明正典刑，人人都提着一颗心。 王怀民一度以为自己也难逃此劫。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出狱。 他问道：“陛下下了旨意，宽赦我等吗？” 陈观楼缓缓摇头，“该死的都得死。不过王大人你是例外，你有一个好岳母。眼下，众多犯官都在嫉妒你，恨不得以身代之。走吧，别耽误了，悄悄的出去，别闹出太大的动静。你也知道，那些判了斩立决的官员，最近怨气很大。” 王怀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出牢门。 有一个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丈母娘，他似乎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高兴，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意料之中。 走在长长的甬道内，光线昏暗不明。陈观楼侧着脸观察了一下对方，好奇问道：“能出狱，王大人不高兴吗？” “我能出去，想必官职都没了吧。陈狱丞不必再称呼我为大人。” 王怀民显得很清醒。 陈观楼轻笑一声，“王老爷是在心疼官职没了吗？莫非宁愿上刑场，也不愿意丢官去职？” “丢官去职通常还伴随着永不录用！你不走科举仕途，你不懂王某的心思。” “的确不太懂。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问问你身后那些被判了斩立决的官员，十个人肯定十个都愿意跟你交换。只要能活着，区区官职又算得了什么。” 王怀民不置可否。 彼此沉默着，终于走出甲字号大牢。 办完了出狱手续，签字画押，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衫，王怀民回头冲陈观楼拱拱手，就随着府中管事出了天牢。 陈观楼在后面喊道：“千万别回头啊，回头意味着二进宫。” 王怀民没回头，却停下脚步说道：“我倒是希望二进宫，那意味着我还能重回官场。” 陈观楼却哈哈笑起来，“不当官也能二进宫。当个贼匪，当个反贼，多杀几个人……只要刑部介入，你就有资格二进宫。王老爷，保住性命就是幸运，莫要钻了牛角尖。人啊，活得通透点，对谁都好。” 王怀民笑了笑，举手挥了 挥，走了。 果然一路都没有回头。 显然还是忌讳二进宫这件事。 …… 谢长陵快刀斩乱麻这一招很好使，很快甲字号大牢的牢房就空了出来，案子了结。 案子一结，一直在家养病的张玉郎身体也好了，嚷嚷着要出门潇洒，谁都拦不住。张家人宠他，就差摘天上的星星月亮。 他要出门潇洒，自然是满足，只不过比平日多了一倍的小厮护卫跟随。 这家伙憋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憋疯了。一出门，直奔青楼，如鱼得水。 陈观楼跟对方在青楼碰面。 他指着对方，“你就这么急不可待？案子刚刚了结，余温还在，就不知道低调点。你想害死谁？” “楼兄言重了。案子已结。以谢长陵的尿性，这桩舞弊案，他在朝一天就不许任何人翻案。这段时间我老惨了，你看看我，都瘦了两圈。” “分明是胖了两圈。”陈观楼冷哼一声，“你这么着急的跑出来，摆明了告诉别人，你出狱一事有猫腻。若是有心人调查，我这边肯定没问题，首尾都很干净。你这边肯定能查出问题。” “楼兄也太小看我！我这边能有什么问题。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能耐，也该相信我们张家人的能耐。” “你们张家人，把你宠上天。旁的事我信你张家有能耐，关于你的事，呵呵，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楼兄，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成了最大的漏洞！” 陈观楼很是不喜，两人聊着聊着，话不投机，果断分开。 陈观楼直接换了一家青楼玩耍。 张玉郎则住在了青楼，一连厮混了三天。 结果…… 张玉郎死了！ 就死在青楼！ 根据陪侍的青楼姐儿交代，头天晚上厮混的半夜才睡下，那会人还好好的。这一点张玉郎身边的小厮护卫都能证明。 待到早上，因为张玉郎头天交代过，早上要回张府。姐儿掀被叫人，叫不醒，一探鼻息才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姐儿发出尖叫声，顿时就惊动了全楼的人。 当时，最先冲进房里的人，就是守门的张府小厮。 京兆府接到报案，一听是张玉郎死了，一刻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随即就封锁了整栋青楼。过夜的客人也都统统封在楼里，洗清嫌疑之前，一个都别想离开。 张府这边，更是天塌 了一般，执意要带走张玉郎的尸体，扬言青楼若是不交出凶手，就让所有人陪葬。 青楼老鸨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叫天叫地的直呼冤枉。 到现在都不清楚人是怎么死的，青楼倒霉啊，青楼冤枉啊！ 是的，仵作在青楼的时候，初步验尸，张玉郎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甚至连一个蚊子咬的伤口都没有，外表看上去毫无异样。 可是人就断气了。 骨头也没有断裂。 问题肯定出现在内腑！ 仵作说了，想要查清楚张玉郎的死因，就得剖尸检查。 张家当然不同意。 人死了还要剖尸，这是什么黑心烂肠子的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分明就是无能！ 张家人直接找上京兆尹，施加压力。 京兆尹一个头两个大，想要求助刑部。刑部直接拒绝！ 孙道宁打死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他隐约猜到张玉郎的死因，隐约猜到是谁要张玉郎的性命。 这案子怎么查？ 一查一个火坑！ 他疯了才会替京兆尹背锅！ 果断拒绝！ 不见！ 不听！ 不理！ 以防万一，干脆请了两天病假在家。 京兆府承担了所有的压力，没有线索，干脆使出三尺杀威棒。就不信三棒之下，问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伺候的姐儿，小厮，甚至龟公，倒了大霉。进了衙门，转眼间就丢掉了半条命。 然而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就算打死他们，他们也编不出一个凶手。 唯一稍微显得有嫌疑的人，就是陈观楼，三日前，二人吵了一架，很多人都看见了。 第972章 趁机赶尽杀绝 京兆府办案人员得到了一个有用的名字后，兴奋不已。第一时间报到京兆尹跟前。 这就是嫌疑人，赶紧抓起来。 京兆尹见到陈观楼三个字，额头上青筋直跳！恨不得将手底下办案人员给统统咔嚓了，无能。 转念，他又生出了一个念头。 刑部不肯接下此案，孙道宁也是避而不见。如今，天牢狱丞陈观楼牵连此案，嘿嘿，就不信孙道宁还能继续避而不见。 “先不要急着抓人！姓陈的贼子乃是九品武者，尔等都不是对手。一个弄不好，事态扩大，不好收场。你们先按兵不动，继续调查，人未必就是陈观楼杀的。总之，等本官的命令。” “可是，张家那边催的厉害。” “先别管张家。张玉郎本是舞弊案涉案人员，中途却因为濒死出狱。这里头只怕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人的意思是，陈观楼杀人动机不成立？” “不不不……相反，杀人动机是现成的。总而言之，不可擅自行动，一切等本官命令。” 陈观楼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张玉郎谋杀案的嫌疑人。 他还在唏嘘，张玉郎这个祸害，不听劝，但凡低调点，别那么急着出来鬼混，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殊不知，这会京兆尹已经行文给刑部，要调取张玉郎舞弊案的卷宗。 孙道宁得知此事，就知京兆府那边恐怕是得了风声。 等到京兆尹再一次递帖子拜见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见了对方。 两人关起门来闲话。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门内传出了争吵声，特别激烈。具体吵了什么不清楚，但肯定跟案子有关系。 最后双方似乎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当晚，青楼起火，大门从外面锁上。 青楼上百号人，当场死了二三十号人，其余侥幸活下来的人也都带着伤。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张家的报复。 找不到凶手，张家愤怒之下，放火烧青楼。 但是没有证据。 京兆尹大人亲临现场。看着被烧死的二三十具尸体，哀痛惨呼的人，狼藉的现场，气得心口气血翻涌。 有人不忿，低声愤怒道：“张家欺人太甚！” 京兆尹大人扫了眼对方，却没有阻止。 他这边正在抓紧调查真相，张家却在背后来了这么一手，让他彻底陷入被动。 这么大的案子 ，一下子死了几十号人，肯定瞒不住。待到早朝，必定会被问罪。陛下那里，也要有所交代。 他揉揉头痛的眉心。 “来人，随本官去张府走一趟。” 青楼起火的时候，火烧得很旺，很多人都看见了。 孙道宁在自家府邸大声怒骂张家疯癫，行事张狂。将简单的凶杀案，因一场火，变得越发复杂，甚至惊动宫里。 愚不可及！ 这桩案子，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不了找几个穷凶极恶之辈充当凶手，将案子了结。 万万没想到，张家人行事如此癫狂，如此狂妄，完全不顾后果。 一旦惊动宫里，一旦陛下亲自过问此案，呵呵……有些不该翻出来的事情，说不定就会被暴露出来。 谢长陵以非常手段，快刀斩乱麻了结舞弊案，说不定因为张玉郎一死，又要重提此案。 完了！完了！ 一家子蠢货！ 他琢磨着，说不定这会谢长陵更愤怒，更仇恨张家。 当谢长陵得知青楼起火，一晚上死了二三十号人，的确很愤怒。 下人正伺候他更衣。 天还未亮，得赶着去早朝。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汇报火灾现场情况。 谢长陵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冷哼一声，“张家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当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张玉郎出狱一事，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张家面子，一家子却不知好歹，放任张玉郎随意出府。 如今出了事，放火杀人泄愤，分明没将本官，没将国家律法放在眼里。 是时候敲打敲打！ 即可派人告诉孙道宁，一会早朝，看本官眼色行事。” “诺！”管家躬身应道。 一旁的师爷轻咳一声，建议道：“大人何不趁此机会，将张家赶出京城，攫取张家在京城的利益……彰显国法威严！张家盘踞京城多年，若是能趁机铲除，对于大人后续的计划很有益处！” 铲除张氏一族做不到。 但是，铲除京城张家，还是有机会做到。 张家被铲除，空出来的利益，自然是谢家吃大头，其他小弟吃汤水。 为了剿灭楚王，达成政治上的目的，谢家许诺出许多好处。这个时候，从张家身上找补，似乎很有必要。 谢长陵开始权衡这件事的利 弊，有没有必要将事情做绝！ 他是个很果敢的人！ 还没到皇宫，走到半路上的时候，他就想清楚了。 干！ 这一票必须干！ 张家人主动送上把柄，如此不识趣，拖他后腿，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官场上历来如此，步步维艰，容不得半点任性妄为。张家行事癫狂，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于是乎，这个早朝，在谢长陵的示意下，变成了对张家讨伐大战。 不需要确实的证据，甚至不需要人证，青楼纵火案，二三十条人命就死死的落在张家头上。敢做就要敢当！ 再加上张家过往行事，随便捡几件出来，桩桩件件都触犯了国法！ 孙道宁身为刑部尚书，他手里捏着许多张家的黑料。当谢长陵派人通知他配合的时候，他就猜到对方有可能要做什么，提前做好准备。 这番准备果然没有白费。 当他有理有据，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后果，一桩桩一件件抛出张家黑料，全场哗然，皇帝震惊，御史台的御史个个激动疯狂。只恨事情发生得太急促，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准备。 否则今日早朝，张家还要承受十倍的火力猛攻。 张家一系的官员都懵了！ 就因为一桩纵火案，就不顾昔日情谊，要将张家赶尽杀绝！ 好你个谢长陵，果然是个黑心烂肠子的玩意。 莫非，张玉郎的死，就是谢长陵派人做的！ 第973章 人狂必有祸 早朝上的疯狂场面，陈观楼看不到。 但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京兆府将他列为张玉郎凶杀案的嫌疑人，卢大头第一时间就告知了他。 “哥，京兆府那帮废物，破不了案，找不到凶手，就想将罪名安插在你头上。幸亏那个京兆尹有点脑子，没有发牌票抓人。听说去见了孙尚书，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 陈观楼闻言自己成了嫌疑人，都气笑了。 “我是嫌疑人！就因为数日前我跟张玉郎在青楼碰面，闲聊了几句，语气重了点？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杀人动机？” 卢大头四下瞧了瞧，悄声说道：“我在京兆府的兄弟告诉我，说是张玉郎牵涉科举舞弊案，却中途出狱，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公家人，吃刑狱这碗饭，懂的都懂。 他们怀疑陈哥跟张玉郎可能是价钱没谈拢，所以把人给杀了。这才是杀人动机！” “荒唐！我陈观楼收钱办事，全京城的人都清楚，不可能存在价钱没谈拢杀人这种事。这是污蔑，严重有损我的声誉！京兆府谁负责办理此案？约出来，我要跟对方好生聊聊！” “哥，聊不得啊！眼下案情还不明朗，不如再看看京兆府接下来的动静。” 陈观楼心想也是。 一动不如一静！ 刚才也是气糊涂了，脑子犯抽。 京兆府一帮废物，查案子没能耐，栽赃嫁祸倒是厉害得很。 这一静，就静到青楼起火死人。 紧接着，还不到中午，就听到早朝上以谢长陵为首的一帮官员，炮火猛烈的攻击张家，以及张家一系官员。 咦？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整个京城随之震动起来！ 本以为，今儿早朝，炮火会对准京兆府，会翻出张玉郎舞弊案，万万没想到完全是另外的发展方向？ 这是几个意思？ 谢长陵跟张府为啥闹翻？ 难不成，仅仅因为青楼纵火案？谢长陵要为死去的二三十号低贱之人声张正义？ 这话自个听听，像是人话吗？ 谢长陵真有这么正义？ 不可能！ 穆医官说了一句，“狗咬狗，有何稀奇！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别管出于什么目的，纵火案死的几十号人，好歹有了说法。” 陈观楼啧啧两声，“为了青楼二三十条人命，谢长陵犯得着做 到这个地步吗？最新消息，孙尚书火力最猛，起到了关键作用，张府的黑料基本都是他爆出来的。” “孙尚书主管刑部，除锦衣卫外，京城各家各府的黑料他手里头掌握得最多。平日里他与人为善，轻易不动用。这次撕破脸皮，撂出张府的黑料，显然是得了某人指示。” 穆医官如此说道。 这个某人不用说，肯定是谢长陵。 陈观楼感慨一声，“老孙藏得够深的，不声不响就投靠了谢长陵，替姓谢的冲锋陷阵。” “那是左相大人！”穆医官提醒道。 左相，乃是百官之首。 最关键的是，谢长陵年轻，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宰辅。四十来岁的年纪位极人臣，说出去都没几个人敢相信。 谁叫人家起步高，状元身份，东宫属臣。虽然缺乏地方任职历练的经历，但是独得皇帝宠信，羡慕不来。 纵然是名震天下的宠臣肖长生，在谢长陵面前，也得弯腰躬身，问候一声左相大人安康！ 肖长生得建始帝宠，那就是个玩意。 谢长陵得建始帝宠，那是朝廷肱骨之臣！ 完全是两个不同层面的人物，宠信的方向都不一样。 …… 过了午时，陈观楼就跑去刑部找孙道宁。 刚一见面，他就嚷嚷道，“老孙，我是清白的。” 孙道宁先是在心头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才说道：“你清白与否不重要，今日起不会有人再提起张玉郎一案。张家人如今自身难保，张玉郎一案就此搁置。” “搁置？不查了？” “还查什么？青楼一晚上死了几十号人，难道还不够偿还张玉郎的命？他张玉郎的命是命，难道纵火案死的人就不是命！无视国法，他张家活该有此一劫！” 孙道宁嘴上义正辞严，心头却欢喜不已。 张玉郎这个祸害，可算是死了！ 如今案子也被搁置，哈哈哈……看谁还敢翻舞弊案！谁敢搞事情，翻舞弊案，就算是无意识翻出此案，都会被谢长陵记恨。 谢长陵在朝堂一日，就不许任何人借各种理由翻案，从而影响到他的朝堂布局。 张玉郎死，若是张家不乱来，行事有章法，而不是癫狂到纵火杀人，说不定谢长陵反过来安抚张家，给予张家某些好处。 张家偏不，行事之狂妄，简直骇人！ 光天化日之下，纵火杀人，一杀就是几十条人命。这 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案要案。 此案一出，若是不加以反制，张玉郎涉及舞弊案就会被翻出来，接着整个舞弊案都有可能被翻案。 绝不允许事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怎么办？ 把张家锤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锤死！ 孙道宁长舒一口气，最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谢天谢地！ 死一个张玉郎，拯救千千万万的人，张玉郎死得其所！ 陈观楼暗自咋舌，嘀咕道：“你们这一把玩得真够大的。” 孙道宁冲他翻了个白眼，“事关身家性命，不全力以赴，难道要等对方杀过来才知道反抗吗？张家乃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他们明知道此事水深，理应低调行事。却不料，利令智昏，行事如此癫狂，那就怪不得我等出手反击，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家经此一难，定会反击吧？” “来不及了！”孙道宁得意一笑，“张家必须滚出京城。” 瞧他笑得那般满足，显然谢长陵承诺了他很大的好处。而且，这份好处，很快就会到手。 “张家能甘心滚出京城？” “张家犯了众怒，只能避其锋芒，灰溜溜滚出京城。没个十年八年，恢复不过来。十年八年之后，朝堂是什么局面，呵呵……大家走着瞧！” 第974章 犯人货不对版 意料之中的开局！ 意料之外的结尾！ 谢长陵的决心之坚定，攻势之猛，张家根本招架不住。纵然张家发动舆论攻势反击，说谢家不顾念旧情，翻脸无情，过河拆桥等等，依旧不能改变结局，只能灰溜溜滚出京城，让出经营多年的利益。 张家人再想回到京城做京官，染指朝堂，只会比当初难十倍百倍！ 得了好处的家族跟官员，纷纷夸谢长陵做事有魄力，不愧是宰辅。比起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更有干劲。 楚王还没彻底败亡，谢长陵便借着打击张家，笼络了一批人心。 对时机的把握，手段的狠辣，令很多人侧目。 之前还有人不爽他年纪轻轻出任宰辅，私下里各种嘀咕。如今类似的声音统统没了，纵然依旧不满，却做起了鹌鹑。 生怕被记恨上，成为下一个张家。 陈观楼作为张玉郎一案嫌疑人，自然是不了了之。 “本意是想救他的命，别死在天牢，没想到一语成谶。谁能想到，他将自己作死了！” 陈观楼连连感慨，同穆医官唠叨。 “反正大人从张家赚了钱，人又是死在外面，没有牵连到天牢。也算是可喜可贺！” 陈观楼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说的没错，站在天牢的立场，的确是一件好事。当初你下药下的重一点，或许此事又是另外一番结局。” “下药下得重一点，人就死了。终究都是死，死在青楼总好过死在天牢。以张家的跋扈，张玉郎若是死在天牢，天牢上下怕是要赔偿他们几十上百条性命，方能解恨。” 穆医官愤愤不平，愤恨于张家行事太过毒辣。 青楼的人的确低贱，但是一晚上，一场火灾死去二三十号人，依旧令人骇然。这般肆无忌惮的杀人，万一哪天不小心犯在张家手上，全家人的性命岂不是岌岌可危。 幸好张家被赶出了京城！ 谢天谢地！ 趁着天气好，陈观楼决定巡视牢房，甲乙丙依次巡视过去。 乙字号大牢的苗狱吏行事很低调。自己不找他，对方绝不主动往跟前凑。他在乙字号大牢走马观花一般巡视了一圈，跟苗狱吏随意聊了几句，就走了。 刑部那边不希望他插手乙字号大牢，他也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做。 他有甲字号大牢这个财神爷在，足够了。 巡视到丙字号大牢，陈观楼频频皱眉。 “大人，可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许富贵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在他眼里，丙字号大牢跟以往并无区别，有啥不满的。 陈观楼指着某间牢房关押的犯人，“你跟我说，他是汪洋大盗？” “对啊！六扇门送来的，卷宗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汪洋大盗，行凶十来年，犯下无数大案要案，杀人盈野。已经被判了斩立决，过些日子就要上刑场明正典刑。” 陈观楼乐了，“堂堂汪洋大盗，是不是有点功夫在身上。来个人，去将卷宗取来。” 片刻之后，卷宗取来。 陈观楼当着许富贵的面翻阅，“看清楚了，卷宗上记录得清清楚楚，此人乃是三品武者。纵然被封了武脉，也该有个武者的样。再看牢房里面的犯人，你告诉我，他哪里像个汪洋大盗？” 分明就是个胆小怯弱猥琐的乡下老农，见谁都是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典型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穷困潦倒的山沟沟里面出来乡民。 身为天牢狱丞，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早就练就一双堪比探照灯似的利眼。瞧一眼，基本就能判断出对方具体什么成色。 所以，当许富贵介绍此人是汪洋大盗，他就知道错了！ 人错了！ 许富贵听完了分析，也是一脸惊诧莫名。 他一边看卷宗，一边观察牢房里面的犯人，“这这这……大人会不会看走眼？没有律法规定，汪洋大盗必须长得凶神恶煞啊！” 陈观楼嗤笑一声，“如果我告诉你，此人根本没有武脉，根本不会一招半式，你如何说？” “啊？” 许富贵一脸错愕。 最后他小声问道：“大人，此话当真？” “你在怀疑一个九品武者的眼力？我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不如买块豆腐撞死。”陈观楼冷冷一笑。 “人是六扇门送来的。就算有问题，也是六扇门的责任。”许富贵果断改变口风，推卸责任，“人送来的时候就这样，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将狱卒们都叫来一一询问。这事跟我们丙字号大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无关联。还请大人明鉴！” “没说是你的责任，你着什么急。” 砰砰砰！ 陈观楼敲击牢门，惊醒牢房内浑沌麻木的老农。 “你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小的叫张……麻六，因抢劫杀人进来的。” “伸出你的手，老实告诉我，你杀过人 吗？” “应该杀过吧。官府都判了，不能有错。” 陈观楼一听，顿时就笑了。 他回头看着许富贵，“你看他颠三倒四的，连自己顶替的人具体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这么明显的纰漏，这么多天，你愣是没看出来。看押犯人的狱卒也没看出来。老许，你说说你，怎么当差的？” 许富贵感到委屈，“大人，这事不赖我，分明是六扇门搞鬼。他们肯定是收了钱，随便找了个人顶罪。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呼呼的，大有下一秒就去找六扇门算账的架势。 陈观楼冷笑一声，“老许，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等犯人上了刑场，斩监官验明身份，发现此人跟卷宗记录不符，你猜他们是找天牢的麻烦，还是找六扇门的麻烦？ 你说这一切都是六扇门的责任，是六扇门换了人，可有证据？人证物证何在？ 别忘了，交割文书上有你的签字画押，你验明了犯人的身份后收监。所有的程序都走了，如今犯人货不对版，你猜刑部会信谁？届时六扇门倒打一耙，我看你怎么办？” 许富贵闻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人，此事我等冤枉啊！求大人明鉴，求大人为我等做主！” 其余狱卒也纷纷跪下磕头，求陈观楼做主！ 犯人货不对版，此事可大可小。一着不慎，就有可能要命！ 第975章 天牢狱卒的命不是命吗 “查，仔细给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陈观楼厉声吩咐道。 先将天牢的首尾扫干净，确定没有纰漏，再去找六扇门算账。以免被人倒打一耙！ “可这怎么查啊？”许富贵很为难。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不满，“老许，你要是干不好这份差事，不如能者居之！” “不不不，不需要！我能干好，肯定能干好。就按照大人吩咐的，每个细节都查一遍。要记录在案吗？” “不仅要记录，每个人的口供都要有。要从人证物证上杜绝六扇门倒打一耙的可能性。给你两天时间，给我坐实了。要是完不成，你这狱吏也算是当到头。” 许富贵心头一跳。 他心知肚明，陈观楼很早以前就看他不顺眼，碍于交情，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撤他的职。但是，最近一两年，对方的耐心越来越低，越发挑剔不满。 他抹了一把脸，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对方撤职的机会以及把柄。 就算将下面所有狱卒拷打一遍，他也会在两日内完成调查任务。 有决心，有执行力，调查任务顺利完成。 一沓调查文书整整齐齐摆放在陈观楼的面前。 他吩咐穆青山，“给六扇门的孟老大下帖子，我要亲自登门拜访他。” 穆青山内心深处有点怵六扇门，总觉着阴森森的，“大人，不如直接请孟老大过来做客。” 陈观楼似笑非笑，“请他过来，届时被人误会成鸿门宴，岂非不美。不好，不好，还是我亲自去拜访。” 穆青山无奈之下，只能亲自跑一趟六扇门递帖子。 孟老大这人，长期跟三教九流，江湖人士，以及官场中人打交道，熟知人情世故，为人老辣世故。 一看陈观楼的帖子，心头隐约就有不好的预感。 不敢等人上门，丢下手头上的事，他亲自来到天牢拜访陈观楼。 面对九品武者，怎么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见到不请自来的孟老大，陈观楼微微挑眉，客客气气地招待对方，还让厨房那边置办了一桌酒席。干脆就在公事房内吃吃喝喝。 “孟头也太客气了，约好今晚喝酒，大白天你就来了。” “陈兄的酒，就算是下刀子，我也要早早赶来。” “哈哈哈……孟兄客气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观楼招招手，穆青山知机，赶紧将犯人麻六的 卷宗递过去。 陈观楼将卷宗往前一推，推到孟老大面前，“看看，看看这份卷宗。孟兄一定很熟悉吧。” 孟老大心头一呼：来了！ 今日这顿酒席的真实目的，终于来了。 看似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原本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清澈。 显然之前只是假醉。 像他这种长期在场面上混的人，喝酒很有章法。什么时候该醉，什么时候该清醒，早已经做到了收放自如。 他翻看卷宗，看到麻六两字，瞳孔瞬间微微张大。转眼又恢复了冷静。 “敢问陈兄，这份卷宗有什么问题吗？” 陈观楼似笑非笑，都这会了，还跟他装傻。 他打了个响指，穆青山当即说道：“卷宗记录，麻六乃是汪洋大盗，三品武者，杀人盈野。然而，天牢关押的麻六，并无武脉，只是一个没有见识的老农。” “这不可能！”孟老大当即矢口否认。 陈观楼笑了笑，“还不止这些。看看这里，牢房里面关押的麻六身高也对不上。” 卷宗记录，麻六是个接近一米八，体重近两百斤的壮汉。天牢关押的麻六，身高连一米七都没有，体重也就一百一二左右。 他不仅指出了身高，还顺带指出了其他几处不符合记录的体貌特征，比如面貌，比如胎记，比如手臂长度，比如鞋面大小。 朝廷做事，尤其是关于体貌特征的记录还是很细致的。虽然没有照片，但是能记录的特征，都记录在册，防的就是有人偷摸李代桃僵。 孟老大脸色连连变幻，他将卷宗合上，“陈兄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莫非你是怀疑我们六扇门送了个假麻六到天牢？此事绝不可能！ 犯人当面交接，丙字号大牢许狱吏签字画押确认无误。若是天牢的麻六出了差错，理应是你们天牢管理不当，出现了纰漏，此事跟六扇门有何关系。” 是啊！ 按照文书记录，按照程序，理应由天牢承担责任。 怪就怪许富贵这个混账玩意，看都没看一眼卷宗上面的记录的体貌特征，就把人收监。 但凡他翻看一眼卷宗，瞧一眼上面的体貌特征记录，再跟犯人对照，就能看出问题。就不会发生眼下的扯皮。 陈观楼抿了一口酒，“既然我将孟兄请来，你认为我会无的放矢吗？我这边，已经完成了初步调查，你们送来的麻六，本就货不对版。当然，我也不否认我们这边工作有 差错，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孟老大猛地灌了一口酒，“陈兄，你说了这么多，你说吧，此事如何解决。我听你的。” “这么说，你不否认是你们六扇门做了手脚，李代桃僵，随便找个人糊弄，将真正的麻六给放走了？” “话不能这么说。犯人麻六，这会确实就在天牢关着。” “孟兄似乎忘了，麻六要上刑场，明正典刑。”说完，陈观楼指了指卷宗，“人跟记录，货不对版，这么明显的差异，你当斩监官是瞎子看不见吗？届时，谁来承担责任。” “那就别让犯人麻六上刑场！”孟老大脸色一狠，“相信此事对天牢而言，小事一桩。” 陈观楼嗤笑一声，不置可否，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孟兄啊孟兄，我拿你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对待，而你呢，自始至终只想蒙混过关。 就算你们要帮真正的麻六脱身，好歹负责一点，挑选一个体貌特征相似的人替代。万万想不到啊，你们六扇门办事竟然如此敷衍，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究竟是太过自大，还是说从始至终你们就没将天牢放在眼里。敢情天牢狱卒的命不是命吗？” 第976章 见了他，必杀他 “陈兄此话差矣，麻六一事或许还有误会。六扇门的兄弟绝无欺辱天牢兄弟的想法，绝无此意，我可以保证。定是有人故意挑拨你我兄弟关系。切莫上当啊！” 孟老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观楼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卷宗，“孟兄的意思是，这里面都是误会？” “肯定是误会！我向来敬佩陈兄，岂能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而且，如果真如你们说的情况，如此明显的纰漏，这也太小看六扇门。六扇门真要李代桃僵，换一个人，绝对会干得漂漂亮亮，叫人找不出半点差错！” 言下之意，他来负责李代桃僵，肯定会找个跟真正麻六七八分相似的人，叫人挑不出差错。 “听孟兄的意思，莫非此事是麻六本人主导，他是在挑衅六扇门跟天牢吗？” “定是麻六自作主张。”孟老大顺杆子爬，无比坚定的说道，“下面的兔崽子只顾着收钱，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陈兄放心，等我回去，我定会狠狠收拾负责此案的人，叫他们将收下的银子吐出来。” 当着陈观楼的面，孟老大是半点不加掩饰。六扇门内部种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大喇喇的说出口。反正都是兄弟单位，都不干净，大哥不说二哥，彼此都差不多。犯不着遮遮掩掩，虚伪。 陈观楼笑了笑，“倒也不必吐银子。六扇门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只要他们知错就改，我当然不会追究。” 有了这句话，孟老大喜笑颜开，“多谢陈兄！改明儿我找个合适的人，将牢里的麻六换出来。” “不必！”陈观楼抬手制止，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你可以转告真正的麻六，告诉他，别犯在我手上。我若见了他，他必死无疑！” 孟老大表情一僵，似乎不太理解。 陈观楼则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算计到我头上，跑到我面前嚣张，不死难道留着过年吗？” 孟老大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尬笑，“这这这……哈哈哈……陈兄说的对。这事情做得太粗糙，太不地道，这是在坑害天牢的兄弟啊。麻六必须死！死不足惜！” 陈观楼也跟着乐了，“这么说，我们达成了一致。如此甚好！” “甚好，甚好！” “孟兄可要见一见牢房里的假麻六？” “不必了！我信得过陈兄，陈兄犯不着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都怪下面的兔崽子，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一群废物。” 陈观楼眼 神淡漠，内心嘲讽。 自个屁股没擦干净，只会怪下面的人，同样废物一个。 这顿酒席，吃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散。 陈观楼亲自将人送出天牢大门，然后返回公事房。 屋里已经收拾妥当，还点了熏香，驱除酒席残留的味道。伺候的狱卒是越来越会做事。 穆青山好奇地问道：“大人，事情果真是真麻六做的？” “姓孟的随口说一句，你就信了？你这脑子，千万别做买卖，当心被人骗到只剩一条底裤。” “大人的意思是，六扇门故意的？” “六扇门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看不起天牢，想要恶心天牢。要是顺带死几个狱卒，他们更高兴。” 如此低劣的手段，不加掩饰的欺辱。 哼！ 真当天牢好欺负啊！ 姓孟的满嘴胡说八道，一句实话都没有。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 夜色很深！ 偌大的京城，除了灯红酒绿的地段，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全城安静下来。 孟老大身为京城地头蛇，左拐右拐，全程避开巡夜的兵马，很快就到了南城某处宅院。 “孟老大，你怎来了？” “麻六，明儿一早，城门一开你就赶紧离开京城。” “为何？” 屋里点燃了烛火，一道壮实的人影透在窗户上，嗓门也很粗糙。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我只是稍微打个盹，你们办事办得如此粗糙，真当天牢那边的人都是废物吗？惊动了天牢的陈狱丞，你要是继续留下来，就是找死！” “姓陈的莫非是嫌我们没给银子，大不了给他一笔银子。你不是说，天牢那边只认钱不认人。” “你给我闭嘴！”孟老大气急败坏，“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银子银子，都是废物，蠢货！总而言之，赶紧滚出京城，别让我再看到你。记住，从今以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孟老大，别啊！你我兄弟，多年的交情，这回你帮我，下回换我帮你……” “哦，原来你们二人兄弟相称！” “谁？” 孟老大听到声音，就开始瑟瑟发抖，整个人都不会反应了。 麻六怒吼一声，什么时候房里多了一个人，他竟然没发现。 陈观楼缓缓地自黑暗处走出来，“孟兄，又见面了，真不错！” 他笑眯眯的。 孟老大却惊吓得冷汗直流，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陈兄，你我兄弟，不要杀我！” “你就是陈狱丞？”麻六还不知死到临头，粗壮结实的身体，像是一头牛，显得格外凶悍，“陈狱丞不妨开个价，万事好商量，如何？” “你就是麻六？” 陈观楼好奇问了句。 “江湖兄弟们给面子，大家都叫我一声六哥，或是六爷。陈狱丞当面，不敢称爷。要是不嫌弃，以兄弟相称，如何？” 陈观楼笑了起来，转头问孟老大，“这货你哪认识的？” 挺自大的啊！张口就要跟他兄弟相称，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孟老大又惊又怕又带着一点侥幸，“陈兄，麻六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孟兄放心，我从不跟死人一般见识。” “他奶奶的，你说谁是死人，你……” 砰！ 壮实的身体，缓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动。在深夜，这声响动堪比炸弹似的，震得孟老大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他凑上前，探了探麻六的鼻息，“他死了！？陈兄，你刚杀了麻六？” “我都说了，见了他，必杀他！否则留着他过年吗？孟兄莫非舍不得？” 第977章 没有下次 “不不不……” 孟老大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慢一拍，就会被杀。 “我没有舍不得！我就是太突然，还没反应过来。麻六本就该死，陈兄杀得好，杀得妙！” 孟老大反应很快，急忙转换立场改口。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对方的肩膀。 孟老大被这么一拍，瞬间就矮了一截，自觉弯腰，微微躬着身体。做出了臣服状。 “孟兄放心，天牢跟六扇门，乃是自家兄弟。我从不为难自家兄弟，你可高枕无忧。” 孟老大赔着笑脸，笑得格外勉强，“一切都听陈兄的。我是真不知道下面的兔崽子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陈观楼轻声一笑，“闯出祸事不要紧，关键是首尾干净，不留把柄。可惜啊，六扇门的兄弟办事太粗糙，或许是没将天牢的兄弟放在眼里，亦或是舍不得银钱打通每一个关节，重新写一份卷宗。啧啧……” 一份卷宗至少经手一二十人，上面都有各自的签字画押，以便追溯。 如果要重新换一份卷宗，将细节做到位，不留把柄，等于是凡是经手卷宗的人都要打点到位。那得多少钱？ 显然有人视财如命，舍不得！ 干脆糊弄一通，想着蒙混过关。就算事发，也有天牢狱卒顶罪！ 设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幸亏陈观楼没偷懒，选择巡视牢房。否则等上了刑场，才发现犯人货不对版，那场面都不敢想象。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遮掩？届时就算上面想手下留情，大事化小，都无从着手。 有的事情能做能说，但是只能在私下里，还要确保各方面细节无误，不落把柄。 一旦摊在阳光下，肮脏的勾当被暴露，为了平息民愤，为了挽回衙门的声誉，纵然不愿，也必须杀鸡儆猴，杀一儆百。届时会有多少人头落地，难以预料！ 说到底，六扇门这次办事，的的确确犯了大忌。 陈观楼不在意六扇门李代桃僵，偷摸换了犯人。他只在意，对方做事不周到，留下把柄，让天牢背锅。这种行径必须严厉打击。 见孟老大一头一脸的冷汗，浑身抖啊抖，他笑着问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孟老大“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多谢陈兄不杀之恩！只是，只是……麻六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犯人麻六在狱中暴毙，你觉着这个理由如何？”陈观楼笑眯眯的问道。 孟老大当即点头，“好！这个理由太好了！陈兄果然大才。” 这马屁拍的，一点水平都没有。见对方过度紧张，陈观楼勉为其难原谅对方。 “后续事情，还要麻烦六扇门的兄弟辛苦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孟兄，今儿夜深，下次我再找你喝酒。不过，类似的差错不可再犯！我不知道就算了，我要是知道你们再犯，还妄想让天牢的兄弟背锅，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翻脸不认人！” “不敢！绝没有下次！陈兄放心，我回去就收拾那帮兔崽子。一个个无法无天，无视国法，简直该死！”孟老大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观楼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就听你的，再有下次，都去死吧！” 言罢，他提着麻六的尸体，离开了房舍。 孟老大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衣衫上全是汗水印迹。 不觉着热，反而打了一个寒颤，身体跟着哆嗦了几下。 谢天谢地，可算保住了性命。 九品武者的威压，他差点承受不住，当场尿裤子。 好在，麻六这个祸害死透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麻烦事。 …… 陈观楼提着尸体，于黑夜中，回到天牢。 他将尸体直接丢在许富贵面前，告诉对方：“这才是真正的麻六！你的命保住了。” 许富贵猛地跳起来，一张脸青白交错。 这两天他一直担惊受怕，没心思回家，一直歇在天牢。 大半夜的，突然一具尸体出现在眼前，他心头又惊又喜。 “此人果真是麻六？” “你可以对照卷宗上的体貌特征，看看符不符合。” “肯定符合！大人出手，保证没有错。” 度过了最次的惊慌后，许富贵一脸喜不自胜。真正的麻六落网，所有危机全部解除。 他高兴啊！ 喜极而泣！ 当场就给陈观楼跪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继续在丙字号大牢狱吏的位置上发光发热，方能报答大人的恩德！ 陈观楼看着对方臭不要脸的架势，直接踢了一脚。 “少说废话。赶紧将尸体丢进牢房，好好收拾。”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对。这具尸体太干净了，的确要收拾一番。不过，牢房里面关着的那个麻六，该如何处置？要不要……” 说着，许富贵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观楼再次踢了对方一脚，懒得废话，直接吩咐道：“天一亮，就把人放了。给二两银子做路费，让对方回家。你要是不肯出银子，就去问六扇门要。” “出！这个银子我必须出！这事我有责任，是我办事不利，交割犯人的时候没有仔细对照卷宗，就把人收监。那个人的路费我包了！” 许富贵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舍弃钱财。区区几两银子，不心疼。跟性命前程比起来，区区几两银子，更是不值一提。 “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保证没有下次。”许富贵连连摆手，恨不得掏出一颗心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陈观楼似笑非笑，又问道：“罚你半年奖金，你可服？” 啊？ 竟然半年！ 这这这…… 如今天牢上下所有，人都指望着每个月的奖金过活。一罚罚半年，这是要了老命啊。 “大人，能否宽容一二。” “可以！直接撤了你的狱吏差事，能者居之，如何？” “还是罚半年奖金吧！”许富贵一脸颓丧，有气无力，如丧考妣。孰轻孰重他分得清，钱很重要，但比起狱吏的差事，那些钱又不算什么。 只要他继续在狱吏的位置上干下去，钱迟早会有的。 大不了接下来半年省着点过日子。 第978章 男人心，海底深 “听说天牢的犯人出了差错？” 半夜三更，正是夜深人静好入眠的时候，王海王公公突然钻出来。 陈观楼起身，很是嫌弃地看着对方，“你属狗的吗，狗鼻子这么灵？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跑来做什么？” “我鬼鬼祟祟？分明是你鬼鬼祟祟。我看见你扛着一具尸体进了天牢，过来瞧瞧。” “犯人越狱，我出门抓犯人，难不成还要跟王兄你报备一声？” “确定是犯人越狱，不是李代桃僵？” “关你屁事！” 陈观楼没了睡意，干脆烧水泡茶，拿出点心干果，招呼对方。 “这个时候跑来，总不会只为了关心天牢的工作吧？王公公什么时候担任了刑部的差事，我竟然不知。” 王海半点不怂，直接说明来意，“陛下连续半个月，歇在肖贵妃那里。宫里有人议论，陛下有可能会选肖贵妃的儿子做太子。” “确定了吗？” “暂时没有。” “一日没有确定太子人选，任何皇子都有机会。就算真的册立了太子，也可以废太子。你说是不是！而且，我并不认为肖贵妃的儿子机会更大。肖氏一族，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跟皇后的娘家比起来，不值一提。肖家拿什么跟人家争。” “只要有陛下的支持，胜过任何家族！”王海如此说道。 陈观楼笑了起来，“前提是得有先帝那样的掌控力。你认为当今皇帝比得上先帝吗？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真的能乾坤独断册立太子吗？越过嫡出皇子，册立庶出皇子为太子，我告诉你，谢长陵第一个不答应！” 以谢长陵为首的这帮文臣武将，是嫡长继承制的坚定拥护者。此乃纲常，更是天道！ 他们绝不允许皇帝一意孤行，破坏他们一直维护的理念，信仰跟纲常。这就好比当初先帝废太子，等同于乱了纲常，乱了世俗的规矩。 现在依旧有很多人都说，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造反，此起彼伏，就是因为先帝带头坏了纲常伦理，做了一个极坏极坏的榜样，以至于乱了天下的人心。 人人都不守规矩，肆意行事，自然就没了对官府的畏惧。 没有畏惧，就会滋生各种罪恶，尤其是造反！ 这种说法在民间有极大的市场，很多人信服不已。就连京城的百姓，受先帝恩惠颇多，私下里也是如此议论。 可见世人对于伦理纲常，看得何其重要。 其中又以嫡长继承制为代表。 最简单的例子，苏家分家，苏老大分到祖宅，苏老二只分到一点银两，根本不够置办宅院。 可是，对于这个分家方案，自始至终无人提出异议！这是什么？这就是嫡长继承制对世人的影响力。 这就是最简单的纲常伦理！ 嫡长子继承家业，这就是规矩！ 皇家更要守这个规矩！ 王海蹙眉，“依着你的意思，我该站队皇后这边？” “站队谁都行，唯独不能过早下结论。不到坐上皇位那一刻，一切皆有可能。当然，皇后的儿子机会最大，毕竟他的身份，天然就能得到朝臣的支持。肖贵妃再得宠，她的儿子也不能越过皇后的儿子。皇帝可以决定宠爱谁，朝臣管不了。但是，事关储君，事关皇位，朝臣绝不会任由皇帝乾坤独断！” 王海蹙眉，又点点头，深觉有理。 谢长陵的权势之大，对陛下的影响力之深，他在皇宫看得更清楚。 谢长陵乃是嫡长继承制的拥护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何每次朝中有人提议册立太子，谢长陵总是避而不谈？” “因为还不到时候！”陈观楼如此说道，招呼对方喝茶，“皇子们还没大婚。等到大婚后，妻族的势力加入这场夺嫡之争，那时候才会开启真正的斗争。现在，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皇帝养生有道，不出意外，一二十年肯定是有的。现在着急忙慌的出头，没必要！甚至有可能忙活一场，给人坐嫁衣。不如静观其变。王兄若是拿不定主意究竟该支持谁，不如学习谢长陵，静观其变！” 王海微微蹙眉，“可是，锦上添花终不如雪中送炭！谢长陵是左相，他的支持，皇子们趋之若鹜，恨不得跪舔。咱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太监，锦上添花没人稀罕！” 这就是他的难处。 他必须提前下注，而不是等到局势分明的时候再下注。 迟了！ 宫里的人都很市侩！ 除了皇帝身边那几个大太监，皇子们并不稀罕太监们的支持。都是工具人！死了一个，再找一个。死了一串，再找一串。属于可消耗品，不心疼。 纵然王海是九品武者，然而夺嫡之争，拼的是全方位的实力，而不是武道强弱。优势不明显。 再一个，王海在宫里没多少权势，手里头真正能用的人也就几个。这么一个身份，果真没人稀罕！ 陈观楼啧啧两声， “王兄，你不行啊。过去这么长时间，你在宫里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吗？你就没试着跟诸位皇子接触接触，亲自了解一下他们的品性良善，才学实力？” 王海冷哼一声，“宫里自有规矩。岂容肆意行事！我虽九品，然而上面还有宗师！甚至还有大宗师！” 言下之意，他在宫里当差，也要时刻谨记规矩，不能行差踏错！ 陈观楼笑眯眯的，“要不你干脆投靠皇后娘娘得了。” “皇后娘娘不得宠！”王海如此说道，他一脸烦闷，将茶水当成酒，越喝越闷。 他说道：“陛下对皇后娘娘只剩下尊重，并无感情可言。而且，皇后娘娘的身体也不算好，万一哪天……万一人没了，陛下又册封肖贵妃为皇后，局势瞬间就复杂起来。” “还是那句话，静观其变！” 陈观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男人心，海底深！ 尤其是帝王的心，更是深不可测。 万一，真的，王海的预言成真，那个场面，不敢想！ 现在宫里头的人都去烧肖贵妃这口热灶，估计也是存了这份心思。万一某一天，皇后死在了皇帝前面，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第979章 生死局 耿御史人在天牢，心在朝堂。 他也跑去烧肖贵妃的热灶，写了一份奏疏，托人送去了宫里。 奏疏的具体内容，总结起来就两句话，皇帝乃是在世明君，肖贵妃的三个儿子都堪当大任。他没有提起皇后的儿子。 看似是没得罪皇后，实则没提起就是贬损！ 这份奏疏几经折腾，终于还是落到了皇帝的手中。 捧臭脚的奏疏，建始帝看得多了。但是御史歌功颂德的奏疏，就很少见。 御史都讲究风骨，不喷死皇帝就算不错了，还想捧臭脚，做梦！ 耿御史跨出这一步，显然下了大决心，赌上了前程跟名誉。很有可能会被开除御史队伍。 很明显，耿御史不在乎。他只想当官，当不当御史无所谓！他可以在别的位置上，继续为朝廷发光发热。 皇帝龙颜大悦！ 加上肖贵妃吹的枕头风，很快释放文书下达，耿御史可以出狱了。 “可喜可贺！”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耿大人出狱，此乃天大的喜事。我已经吩咐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菜，一会洗漱完毕后，不如喝一杯，如何？反正时辰还早。” 耿御史自然不愿意。 他恨不得立马换下身上臭不可闻的衣衫，即可离开天牢。 “不必！陈狱丞没别的事忙吗？” 陈观楼笑眯眯的，“你的账户上还剩了一些钱，要是不用掉，天牢概不退还。” 耿御史露出鄙夷之色，他就知道肯定是为了钱。天牢的狱卒，不管什么身份，都改不了爱钱的毛病，而且要得这么直白。 “不用退还！本官不差那点钱，就当是给狱卒们的辛苦费。” 陈观楼笑了起来，“耿御史如此慷慨，我代表天牢的狱卒由衷的感谢。这边请，我亲自送你出去。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接你的人也该到了。” 至于酒菜，自然是自己人享用，钱从耿御史的账户里出。 耿御史这才刚得自由，还没办完出狱的手续，就开始摆起官架子，官威十足。面无表情的样子，示意陈观楼前面领路。 迈着四方步，冷眼看着甬道一侧牢房内的犯人，大部分都是熟人，也有陌生面孔。心头冷哼一声，突然多了个想法，这些人统统该死！ 陈观楼并不知道对方存了借刀杀人的想法，将人带出甲字号大牢，安排洗漱，换了衣衫，送出天牢。 耿家马车早已经 等候多时。 “耿御史慢走！有空就回来看看！” 耿御史闻言，气坏了，脸色铁青！ 心头大骂：无耻！ 竟然诅咒他二进宫。 “陈狱丞，你就是这么当差的吗？” “不能回头！”陈观楼赶紧说道，“耿御史，别回头看我。有种说法，回头意味着将来会二进宫。赶紧走，赶紧走，走快点！出狱还磨磨蹭蹭的，你是在怀念这里的牢狱生活吗？” 耿御史当场气了个倒仰！ 他哪里知道回头会二进宫这个说法，听都没听说过。 已经回头了，怎么办？ 对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话，诱惑他回头。果然包藏祸心，不是个好东西。 他咬牙切齿，好歹忍住了没回头，“陈狱丞好自为之。若是哪天你们天牢出了事故，本官一定会追究到底。” “随便！天牢天天出事故，耿御史你天天追究吧。到时候，你的同僚都在追究那些高官显贵，就你逮着天牢讨伐，我倒是想看看是你丢脸，还是天牢倒霉！” 陈观楼一脸笑嘻嘻的，吐出的话，就跟软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扎在耿御史的心口。 耿御史痛的啊，差一点不管不顾回头二进宫的说法，就要回头臭骂对方一顿。还是耿府的下人懂事，忙把人劝住了，赶紧上马车，回府！ 堵在天牢门口争论吵架，太丢脸了！隔壁诏狱都有人伸出头来看热闹。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门口发生的事就会传遍京城各大衙门。 送走了耿御史，陈观楼叫来穆青山，“给丙字号大牢的庄一飞办理手续，让他滚蛋！住在天牢这么长时间，人都臭了。” “耿御史刚走，大人就将姓庄的放出来，难道不担心他们之间……” “废话真多，赶紧去办手续。” 穆青山哦了一声，最近他聪明了些，已经开始学习如何管住嘴。 庄一飞得知耿御史出狱的消息，有些急不可耐。 办完了手续，他急匆匆来到公事房拜谢。 “这段时间多谢陈狱丞关照，让我免了被追杀之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若是侥幸活着，将来再来听取大人的差遣。”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示意对方坐下说话，喝喝茶润润嗓子，“你想好了？杀官等同造反，严重的话，会被凌迟处死！” “家破人亡之仇若是不报，妄为人！姓耿的必须死！”庄一飞咬牙切齿，显然心头恨极了。 这两人，彼此仇恨了一二十年，是时候做个了结！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去吧！要是被抓了，别牵扯本官。你要是有钱，到时候我提前帮你运作一番，争取将你关押在天牢。若是进了诏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还不如凌迟五百刀！” 庄一飞面容严肃，“早就听闻诏狱的恶名，竟然比凌迟还要恐怖？”他不敢置信。 凌迟已经是世人所知最恐怖的死法，还有什么刑罚竟然能超过凌迟。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们啊，还是见识太少。凌迟最多三天，快的话一天完成。也就是说，最多受三天罪，一了百了。 诏狱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年年月月生不如死，比起凌迟恐怖多了！到时候，就算你想死都死不了。所以，要不要提前购买一份天牢套餐。可以先交定金，不多，五百两而已！” 五百两，而已？ 庄一飞连连苦笑。 天牢果然是销金窟，五百两竟然只是而已！ 在江湖上，五百两都足够买一家大小十几口的性命！江湖上，钱才是钱，钱是真值钱！ 天牢这里的钱，就跟不值钱似的，物价都是另外一个档次，远远高于江湖。 第980章 耿御史被杀 “买吗？”陈观楼见对方似乎嫌弃价格过高，于是问道。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降价！天牢本来就是赚有钱人的钱，降价促销，以后还怎么做买卖？ 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不可混为一谈！ 庄一飞咬了咬牙，“买！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将钱送来！” “那就好！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买一赠一。将来你若是死了，免费给你收尸，请白事替你超度安葬，丧葬一条龙，够意思吧！” 庄一飞听到这里，气笑了。 “陈狱丞的服务真是周到。” 陈观楼连连点头赞同，“说到底，天牢也属于服务业！我一直跟下面的狱卒强调，犯人不单纯是犯人，本质上都是客户。收了钱就要提供良好的服务，让大家满意。 你尽管放心，等你死后，丧事虽不隆重，但一定肃穆。你要是肯添点钱，届时再替你找个阴阳先生，选个好墓地，保你下辈子顺风顺水！” 庄一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跟想象中的牢狱完全不同。果然都做成了生意。 “陈狱丞笃定我会死？” 陈观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如果你是九品武者，我还真不敢说你会不会死。奈何，你只是八品，只要你杀了姓耿的，又没有庇护之所，你迟早会被抓捕。朝廷不缺九品！”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对方，杀人要紧，计划好逃跑路线更要紧。 庄一飞心领神会，拱拱手表示感谢，“多谢陈狱丞关照，我先告辞！若是侥幸逃脱，将来再来报答。若是倒霉被抓，烦请陈狱丞替我收尸！” “一定一定！” 陈观楼挥挥手，目送对方离开。 穆青山从隔壁厢房钻进来，“为啥大人说什么，他们都相信？就算大人说屎是香的，他们都深信不疑。” “放屁！”陈观楼大怒，“休要污蔑本官。本官何时说过屎是香的？” “学生就是打个比方。我说啥，人家都质疑。大人说的更夸张更离谱，为啥他们都相信。看着也不像笨蛋啊！” 穆青山很不理解。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 陈观楼当即嘚瑟一笑，“那是因为，本官有信誉！本官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的话就会兑现。你有什么？你除了一张嘴，人家凭啥信任你。学着点吧！” 穆青山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个姓庄的，要是被抓了，大人果真有办法将人捞 过来？大人不是吹牛？” “吹牛？你几时看我吹牛没兑现的？”陈观楼嗤笑一声，满脸的自信和笃定。 “刑部就不用说了，隔壁锦衣卫我有没有人脉？萧锦程那里，我能不能说上话？你就说我是不是吹牛？就算倒霉催的，这些人全都翻脸无情，凭我的手艺，捞个人还不简单。” “大人是想说劫狱吗？” “不会说话就别说。”陈观楼着实嫌弃穆青山那张嘴，真是讨嫌啊！ 转监懂不懂？ 说什么劫狱！ 身为刑狱从业人员，需要劫吗？无非就是从一个牢房转移到另外一个牢房，这叫工作交接！事后补办手续！一切合法合规！ 比起六扇门的骚操作，强多了！ …… 耿御史出狱后，志得意满。 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让官场同僚都见识见识他的本事。 他根本想不到，在他坐牢的这段时间，庄一飞就躲藏在距离他几百米远的丙字号大牢内。 半月后，京城发生大案！ 刚刚官复原职的耿御史在家中遇害！ 建始帝大怒！ 当即命令锦衣卫调查此案！ 就连肖贵妃也发了话，说杀害耿御史的人定是冲着她来的。必定是因为耿御史夸了她的几个孩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得了陛下看重，遭人记恨！ 她这个说法，明显是想将战火引到皇后身上，剑指皇后一党！挑起夺嫡之争，为自个孩子夺嫡铺路！ 她这番心思，明明白白，是个人都看得见。 偏偏建始帝竟然看不透，或是看透了，却选择顺水推舟。 一下子，本已经被浇灭的册立太子风波，再次尘嚣之上，朝廷上下议论纷纷。就连地方官员也来凑热闹，上疏请建始帝早日册立太子，嫡长继承制不可破坏。 字字不提肖贵妃，字字都在点肖贵妃。 肖贵妃生了三个孩子，还能宠爱如昔，不仅仅因为美貌，自有别的本事。 跑到建始帝跟前一番哭诉，一番哄骗，建始帝就下旨，严查这帮上疏请立太子的地方官员。一个个不好好当差，不将心思用在地方治理上，整日盯着朝堂上的动静。 荒唐！ 谢长陵身为左相，冷眼旁观，不下场不表态，一心一意打楚王！楚王败亡之前，他绝不会参与夺嫡之争。 陈观楼不关心朝堂上的斗争，更不关心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 。 他就盯着耿御史被害一案。 庄一飞得偿所愿，杀了仇人，不知有没有躲起来。要是被锦衣卫抓到，麻烦得很！五百两定金，都不够他跑腿。 陈全告诉陈观楼一个消息。 “小的从旁人处得知，肖金离开天牢后，一直跟在肖长生身边。最近跑前跑后，忙活得不行。据说是在替肖长生收集黑料。似有要将耿御史被害一案扩大化，剑指支持正统的官员。” 陈观楼心头了然，“肖金能耐了，从天牢学了一身本事，全用来搜集官员黑料。他这么积极的参与进夺嫡之争，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要不要派人提醒他一声？” “你安排吧。提醒他一声，事关皇位权势争夺，我等小人物有多远躲多远，切莫参与进去。” “万一他不肯听劝，如何是好？” “那就是他的命！成王败寇！”陈观楼略显不耐的说道。肖金有一颗功名富贵心，做事太过激进，不是好兆头。 锦衣卫专心致志查案，目前并没有看到扩大化挑起夺嫡之争的趋势。 肖长生上蹿下跳，果然暴发户作为，不知轻重的玩意。完完全全就是仗着皇帝的宠信，就以为天下无敌。 真当权贵世家是纸糊的！ 看看谢长陵吧，一声令下，调集的资源令人咋舌。由此可见，世家的力量有多强大。 皇后背后，不仅有娘家人，还有各大世家站队，甚至勋贵也是天然站在皇后这一边。 第981章 破裂 强者往往死于身边人之手！ 庄一飞也没能逃过这条规律！ 他被身边的好兄弟出卖，当锦衣卫从天而降的时候，他还是懵的。 双拳难敌四手，锦衣卫不讲武德直接群殴，又有九品武者助阵，最终满盘皆输，束手就擒。 没有选择当场干脆利落的自尽，就是心头还存了希望。他可是记得陈观楼应承过他，会将他从锦衣卫手中捞出去。 五百两定金，算是派上了用场。 只能说，陈观楼的乌鸦嘴，是越发的厉害了。 说他逃不了，果真逃不了！ 说会落在锦衣卫手中，果真落在了锦衣卫手中。 只盼着陈观楼能信守承诺！ 陈观楼得知庄一飞被抓的消息的时候，锦衣卫正在紧锣密鼓押送庄一飞回京受审。 时间很紧迫！ 想要将人从锦衣卫手里捞出来，此事不好办。 但是收了钱，不好办也得办。 找别人没有用，甚至找孙道宁也未必管用。 孙道宁向来视锦衣卫如蛇蝎，能不打交道绝不会主动掺和。而且，没好处的事情，很难打动老孙。 老孙见钱眼开啊，这个习惯很不好。 老孙不行，就只能找萧锦程。 他给萧锦程下帖子，约好晚上花船喝酒。 担心对方不肯应约，请帖上写明已经预定了花魁娘子。 上千两银子已经砸了下去，就问姓萧的，给不给脸？给不给一个九品武者脸面？ 九品武者的脸面肯定要给。 萧锦程欣然答应赴约。 夜色渐暗，陈观楼早早在花船上等候，酒菜上桌，只等客人一到就开席。 萧锦程准时赴约，算是给足了面子。 “萧大人，你可是贵客。来来来，请上坐！” “陈狱丞客气。” “客气是应该的。你忙，平日里我们少有碰面的时候。这回下帖子给你，你能赴约，这份人情我记在心头。来，我先敬你一杯。” 此时，花魁娘子带着姐妹们入场，一首欢快的曲子，让船上的气氛热闹起来。 没急着谈正事，先享受。 花魁就是花魁，够媚也够劲！ 陈观楼纵情享乐，拉着棺材脸萧锦程投入其中。对方不肯配合也没关系，姑娘们自有办法。 待到气氛差不多了，人人都有了几许酒意，他拍 拍手，姑娘们知机，全都退了下去。 他亲自给萧锦程斟了一杯酒，“萧大人，今儿宴请，你肯定也猜到了，我是有事请托。” 萧锦程始终一张棺材脸，也不喝酒，直言道：“陈狱丞不妨直说！” 陈观楼盯着对方，迟疑了一下，“行，我就直说了。犯人庄一飞，可否转监到天牢。” “为何？你认识姓庄的？” “算是认识！如何？此事可否答应？” “怕是不行！” 萧锦程拒绝！ 陈观楼挑眉，早有心理准备，此事不会顺利。跟姓萧的谈判，没有三五个回合的拉扯，事情绝对办不成。 他也很实诚，不玩花招。在姓萧的面前玩花招没有用。 他直言道： “我之所以提出将犯人转监，一来有人给银子提前打了招呼。我收了银子，总得将事情办成。二来，人进了天牢，平平安安活到上刑场那天，也能彰显律法的严肃。 要是关押在诏狱，那场面，不用我说，你比谁都清楚。届时上了刑场，还能见人吗？锦衣卫的名声又要被诏狱给拖累了！” 萧锦程似笑非笑，“犯人庄一飞杀害朝廷命官，杀官等同造反。陈狱丞，你结交广阔啊！跟一个反贼做朋友，还忙前忙后奔波，本官不得不怀疑你。莫非耿御史被害一案，你也有份？” “有证据吗？”陈观楼嗤笑一声，他可没有客气。 求人是一回事，被人栽赃是另外一回事。 求人他可以当孙子，被人栽赃还当孙子就成了真孙子。必须狠狠反击回去。 “萧大人如此办案，敢问锦衣卫一年有多少冤假错案，有多少无辜之人枉死在锦衣卫手中？诏狱的冤魂还在上空哭嚎，萧大人就这么急不可待的要将我屈打成招？” “说得好像天牢的上空没有冤魂哭嚎似的！”萧锦程讥讽道，“都是干刑狱这行，陈狱丞何必激动。” 陈观楼笑起来，“我不激动。我只是很不喜欢有人当面空口白牙栽赃陷害。萧大人若是怀疑我参与了耿御史被害一案，你拿出证据来，走一趟锦衣卫也不是不行。没有证据，类似的话最好别出口。” 萧锦程从善如流点点头，“陈狱丞言之有理！” “转监一事，可否考虑？” “抱歉，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杀官啊！”陈观楼感慨一声，“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办得下来吗？就凭你们的办案风格，我 不得不怀疑，会有屈打成招的嫌疑。届时，如何服众？” “此事不劳陈狱丞操心。” “我只是担心律法被你们玩弄，败坏朝廷的名声。反之，将犯人关押在天牢，就不会有此担忧。天牢如今已然是京城最规范的牢房。可以问问朝中的官员，天牢在众位官员心中，有口皆碑！” 萧锦程的棺材脸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只可惜不怀好意，“若是陈狱丞有本事说服刑部，让刑部出面从锦衣卫手中抢走这个案子，那么犯人庄一飞就可以名正言顺关押在天牢。” 陈观楼挑眉，心头不爽。 他要是能说服孙道宁跟锦衣卫抢案子，何必在这里啰里啰嗦，花费重金请客。 “萧大人可否给我一个面子？” “若是别的事，一切好说。此案，陛下钦定，恕萧某无能为力。你收了谁的银子，趁早退回去。下回这类案子，记住教训，别贪财，别伸手。不是什么案子的钱都能赚。言尽于此，陈狱丞好自为之！” 萧锦程放屁结束，拱拱手，起身离去。 陈观楼看着对方的背影，气笑了。 往常类似好自为之的话，都是他来说。今儿换了，被人教训！ 啧！ 气不顺啊！ 他就看不惯对方一副嚣张的模样，常年一张棺材脸，吓唬谁啊！ 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吧。 不图别的，单纯想给锦衣卫添堵！一点面子都不给，既然如此，大家各凭本事！ 第982章 救人一命 锦衣卫押送庄一飞回京的速度很快，就剩下最后一日路程。 当晚歇在京城百里外，一个名叫八里铺的驿站。 负责押送的人，乃是锦衣卫朱千户，经年老手，在锦衣卫干了二三十年，经历过无数大案。经他手押送的犯人更是不计其数。经验丰富，还是一名七品武者。 手底下的儿郎，个个都身经百战，浑身是胆，没有一个怂货。 齐无休就在朱千户手底下当差，这趟差事他也有份。 临近京城，身处驿站，这帮锦衣卫也没有放松。轮班守夜，确保安全。 庄一飞乃是贼寇，又是杀官的贼人，重案要犯，不能出丝毫差错。 而且，此贼在江湖上名声响亮，交友广阔，别的不担心，唯独担心某些江湖贼子冒险劫人！这一路行来，他们已经遇到好几波劫人的江湖败类，好在有惊无险。 半夜三更，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整座驿站都安静了下来，只闻蛙鸣声。偶尔有人起夜上茅房搞出点动静。 守夜的两个锦衣卫先后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之间，不知不觉就垂下了头颅，睡了过去。 庄一飞没有入睡。 他被封死了武脉，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身上的伤势缺乏治疗，已经有化脓的趋势。锁链上身，任谁也没办法安然入睡。 咔的一声轻响，他顿觉身上一轻，锁链脱身。 紧接着，被封死的武脉恢复，手脚能动弹了。 他惊疑不定，没急着离开，在黑暗的屋内四处张望，轻声询问，“谁？” 陈观楼自黑暗中走出，“还不逃？” “这位前辈……”庄一飞越发惊疑不定，“我们是否认识？为何冒险救我？” 陈观楼变换外貌身形，此刻他是一名沧桑老者，须发皆白。 “江湖人做事，全凭心意，何须认识。庄一飞，你想死吗？若是想死，老夫成全你。” “我不想死！” “那就随我离开！锦衣卫随时可能醒来，不可久留！” “全凭前辈安排！” 陈观楼前面带路，自窗户离去。庄一飞活动手脚，紧随其后。往京城相反的方向，沿着官道，直奔而去。 一口气奔出几十里路，来到一处三岔口，向东向西向南，就在此择路。 陈观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对方，“你可自行离去。”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还望前辈告知姓名 。容我报答！” “无需报答！老夫救你，并非本意，而是受人托付。若非欠人人情，何须走这一趟。那人让我提醒你一声，南方正值最后的混乱，正是改名换姓的最佳时机。其次东边沿海地带，出海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西边，乃是最坏的选择。望你好自为之。” 庄一飞闻言，猛然回过神来，“莫非是陈……兄托付前辈来救我？陈兄他，真乃信人！” 一时间，情绪激动难耐，内心起伏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陈观楼竟然会冒险请人救他，就为了区区五百两吗？大可以反悔不认账，又没人知道。 这年头，做人如此守信，堪称罕见。 难怪陈狱丞人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我欠陈兄良多。麻烦前辈替我带一句话给陈兄，他日若有机会，定有厚报！若是陈兄有任何吩咐，尽可派人到江湖找我。我庄一飞这辈子不欠人人情，欠了一定会想办法还清！” “赶紧滚吧！”陈观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老夫为了你，折腾了半夜。这会估摸驿站的锦衣卫已经醒来。发现你不见，定会召集大批人马抓捕你。 这是疗伤的丹药，能帮你快速恢复。这是易容的材料，以及两套换洗的衣衫，赶紧改头换面。若是再被锦衣卫抓住，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你好自为之！” 言罢，他飞身离开，转眼消失在黑夜中。 庄一飞感慨了一句，“前辈好轻功！” 接着，带上各种行李，急匆匆南下。 陈观楼藏身于树木阴影之下，目送庄一飞离去。他还要做一份伪装，迷惑锦衣卫。 干这行，他不擅长。 只是听得多了，还是有点心得。 匆匆布置好一切，这才起身返回京城！ …… 驿站！ 朱千户的天塌了！ 距离京城只剩下最后一百里，犯人被劫了！ 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栽倒在最后一步。 气得他气血倒涌，恨不得捅死自己。 “他一个人跑不了，定有帮手。来人，即刻往京里汇报，请萧大人调派人手。剩下的人，随我去追！不把人追回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夜半三更，偌大的驿站被折腾得人仰马翻。 众人意见颇大。 但是，一见是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都自觉的闭上了嘴巴，紧闭门窗，不敢闹腾。 客人们不敢闹腾，锦衣卫可不会放过他们。 当即下令封锁整座驿站。 以防犯人有可能还藏在驿站内，全驿站搜索！ 锦衣卫办事嚣张跋扈，惹来颇多怨言。 朱千户可不管这么多，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庄一飞，保住头上的官帽子。 人是在他手中被劫走，此乃陛下都在关注的杀官大案，他隐约感觉头颅不太稳，似乎要掉下来。大半夜的，风一阵一阵的吹，汗水湿透了衣衫又干。 当地官府的衙役，也被叫来协助，封锁各个路口，调查驿站所有人。 …… 天亮！ 陈观楼准时来到天牢当差，吃着丰盛的早餐。 “大人，听说天没亮的时候，大批锦衣卫出动。似是出了大事！” 陈全来到公事房，兴奋地说道。 “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要打听吗？” “派人打听一二。毕竟是兄弟单位，不能不管不问。” “大人说的是。” 陈全领了命令，兴奋地下去。 穆青山则是狐疑的盯着陈观楼。 陈观楼回敬他一个眼神，自行领会，“盯着本官看什么看？本官脸上又没长花！” 穆青山迟疑了一下，“莫非是我错觉，我怎么感觉大人内心窃喜，幸灾乐祸。莫非大人早就知道，隔壁锦衣卫出了什么事？” 陈观楼厉声呵斥，“胡说八道！” 穆青山何时变成了狗鼻子？ 还是说他表现得太明显？ 第983章 主客易位 两日时间匆匆离去。 这回没有兄弟出卖，庄一飞犹如一滴水混入了大海，不见踪影。 萧锦程忙着善后，忙着替手底下的人遮掩，忙的焦头烂额。 忙完了要紧的事情，复盘，他心头有了初步的怀疑，且越发坚定。 于是乎，正在天牢喝茶消磨日子的陈观楼，接到了对方的请帖。还是当初的花船，当初的花魁娘子。 “哈哈哈……难得萧大人请喝花酒，这个约我必须去啊！” 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的去。 下班，换了一身骚包打扮，欣然赴约。 昔日场景再现，主客易场。 “萧大人风尘仆仆，刚回京城就请我喝酒，哈哈哈，你也太客气了。我倍感荣幸啊！” “陈狱丞不必跟我客气，因为你当得起。” 陈观楼挑眉一笑，“萧大人，上回见你，你还不假辞色。这才几天，就改变了态度。变化如此之快，我有点怕啊！” 萧锦程似笑非笑，“陈狱丞怎会怕呢？朝廷要犯你都敢劫，这天下还有什么事能让你怕。”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陈观楼脸色一沉，气场一开，显得极为不满，“萧大人何不将话说清楚点，云遮雾绕，几个意思？诈我？” 萧锦程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刻都没有放松，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线索一点端倪。 好一会他才说道：“既然陈狱丞希望我说清楚点，行，本官就直说了。犯人庄一飞，是不是你劫走的？” “有证据吗？”陈观楼语气冰冷地反问，“想来是没有证据的。如果有证据，今儿见面应该在锦衣卫大堂，而不是花船。 萧大人，我提醒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冤枉我，真不怕我一怒之下，血洗锦衣卫？” 萧锦程挑眉一笑，“陈狱丞莫非忘了，上回在这里，你是怎么说的。你要替庄一飞转监。” “是啊，当初我的确诚恳的请求你，希望能让庄一飞转监天牢，以此维护律法的威严！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萧大人没答应，我也只能放弃。” 陈观楼双手一摊，表示自那以后，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萧锦程慢悠悠的喝着酒，“世人皆知，你陈狱丞是个信人，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办到。你口口声声说收了庄一飞的钱，事情没办成怎么办呢？不如劫人，把人放走。也算是完成了承诺！我没说错吧。 ” “哈哈哈……” 陈观楼大笑出声，一脸嘚瑟。 “没想到我的名声传的这么远，连锦衣卫都知道了。至于我的信誉，都是大家捧场，给脸。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只做能力之内的事情。办不到事情，我会选择退款。 所以，萧大人，你怀疑错了目标。庄一飞被人劫走，我深表遗憾，但是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你可以查，尽管查。但凡你有证据，我保证配合。” 陈观楼做出一副只要有证据，一定全力配合的姿态，显得极为慷慨，够义气。 萧锦程微微眯起眼睛，内心已经咬牙切齿。 “我知道陈狱丞有一颗狭义心肠，然而你阻碍锦衣卫办案，劫走犯人，身为一名刑狱从业人员，吃着公家饭，你认为这么做合适吗？” “有证据吗？还有，我没有侠义心肠，别往我头上戴帽子！”陈观楼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庄一飞并非无辜之人。他从贼十来年，杀人越货，死在他手中的无辜者不计其数。他跟耿御史之间，仅仅只是早年结怨，私仇，就胆敢在天子脚下杀官。其行径之恶劣，若是不能将其明正典刑，乃是对律法的践踏！” “我赞同！”陈观楼大声附和，“我从一开始就主张明正典刑，为此还花费巨款请萧大人喝酒，只为了转监。以免人上了刑场，场面太过难看，反而叫世人同情罪犯。奈何，萧大人你不肯配合啊！如今人被劫走了，徒呼奈何！哎！你们锦衣卫怎么办的事，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萧锦程听到这里，人都气笑了。 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公然颠倒黑白是非。对方怎么有脸在他面前义正辞严的说什么维护律法之类的话。 “陈狱丞可听过一句俗语，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过！我还知道，律法是严肃的，没本事的人惯会栽赃陷害这一招。冤魂啊冤魂，都在诏狱上空漂浮着。萧大人难道看不见？” “陈狱丞如此笃定，想来庄一飞早就走得远远的。堂堂九品武者，当然有信心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萧某佩服！” “你别急着佩服我。还是那句话，没做过的事情，你别想栽赃陷害！” 须发皆白的江湖前辈劫的人，跟他陈观楼有何关系。 这是事实！ 就算是庄一飞在跟前，只会佐证这个事实，而不是推翻这个事实。 “做没做过，陈狱丞心知肚明。” “我心知肚明什么？”陈观楼一张脸阴沉沉的，“萧大人，我劝你有话好好说，别阴阳怪气。你请我喝酒，质问我，不就是你因为你怀疑我，但是你没证据。莫非你还能指望我主动承认，人是我劫走的？你在发什么梦？ 你办差不利，犯人被人劫走，找不到人，你找我撒气。请你记住，我是天牢人，不归你们锦衣卫管。别捞过界！ 你们锦衣卫是厉害，但是刑部的人也不差，容不得你们肆意欺负！大不了去御前打官司，我倒是要看看，届时锦衣卫有没有脸！” 他撂下狠话，表明态度，不给对方任何抓话柄，钻空子的机会。 哼！ 今晚这顿酒喝得倒胃口。 不过，既然是萧大人请客，就算倒胃口，他也要大口大口喝下去。必须喝回本。上次亏死了，花了那么多钱事情没办成。 他瞥了眼对方，见姓萧的一如既往一张棺材脸，轻笑一声，好心建议道：“萧大人，你现在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应该想着怎么善后。你在我这里，找不到任何答案，何必呢。” 第984章 江湖严打 京城暴雨如注！ 今年的第一场暴雨来临，京城地势低洼的地段，已经开始积水，出现内涝。 因为办差不利，锦衣卫挨了批，萧锦程为了保住下属背了锅。 齐无休唉声叹气的跑到陈观楼家里喝酒解闷。 他不想回家，家里娘子问东问西。他现在并不需要关心，只想解闷。 陈观楼望着屋外倾盆大雨，啧啧两声，“这么大的雨，都阻挡不了你。真有那么心烦？也就罚几个月的俸禄而已，至于吗？” “至于！离京只剩下最后一百里，结果阴沟里翻船，犯人丢了。这些江湖贼子，胆大包天。竟然敢跑到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劫人。不过上面说了，过段时间，就要对江湖武林展开一场严打，狠狠杀一杀江湖人的嚣张气焰！” “严打？” 陈观楼诧异。 他很好奇，“你们怎么严打？” “我们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自己办事方式，这个你不用操心。” “那些宗门，你们也严打？” “上面的人，会单独跟各大宗门交涉，让各大宗门管好门内弟子。莫要在严打期间犯事。一旦落到我们手里，严打期间，六亲不认！” 齐无休咬牙切齿，同时又显得很兴奋。有点迫不及待要参与严打，狠狠打击江湖人士的嚣张气焰！ 陈观楼抓了抓头，他没想到锦衣卫是这么办事的，竟然会选择严打。希望庄一飞藏好一点，别被打飞了。命只有一条，救命也只救一回，不会有第二回！ “是该严打！”他随口附和了一句，“届时诏狱人满，天牢可以租借牢房。” 齐无休闻言，哈哈一乐。 “听闻十两银子一个人。” “一个月十两银子。要是犯人多的话，还可以打个折。不过，天气这么热，牢房犯人不宜过多，以免发生疫病。秋冬就没有这个顾虑，一间牢房关押个三五七八个，都不成问题。” “还是牢狱赚钱！”齐无休小声感慨了一句。 陈观楼笑话他，“羡慕牢狱赚钱，你可以申请去诏狱当差。诏狱比天牢赚钱多了。” 齐无休连连摇头，坚决不肯。他连踏进诏狱都不乐意，怎会去干诏狱。他就在锦衣卫当差，负责监视嫌疑人，抓捕犯人，押送犯人一类的活，不用遭受道德上的自我审判，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很多时候，一些大活，比如需要动刀子杀人的大活，他都会主动避开。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他的收入比不上同僚。 说到底，干他这行，道德底线不能太高，否则难受的还是自己。 好在他只会自我审判，不会去审判他人。 这些年他也学会了不入眼，不入心。大部分时候都是置身事外！ “你还记得几年前，我收过一个徒弟，名叫王五。”齐无休突然提起此事。 陈观楼点点头，“记得！最后流放了。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我接到消息，他杀了当地的官员，带领一伙贼寇，进山扯旗造反！” 哇！ 陈观楼感慨道，“当初见你徒弟第一眼，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不怕杀人，进而甚至会喜欢上杀人，享受杀人，成为一个真正的杀人魔头。我记得，当初我还建议让那小子改行，做个刽子手。天下间最合适他的正当职业，只有刽子手。没想到，这小子流放了也不安分，竟然胆敢扯旗造反！” 是个人物！ 果然有杀人魔头的潜质。 齐无休却是一脸悔不当初的样子，“当初该听你的，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出师。也不至于……” “看你这样子，你不会打算亲自南下抓人吧。他扯旗造反，自有当地的官府收拾他。官府收拾不了他，就让当地军队出动。总有一款合适他。” “我倒是想南下，但是上面肯定不会批。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扯旗造反？” “是什么让你以为他胆子小？当初我就说了，这小子适合做刽子手。你见过哪个见血就兴奋的刽子手是个胆小鬼？他比所有人胆子都大！他做好别做大，一旦做大，不知要死多少人。” 以王五嗜血的本性，这家伙造反，绝对没有成为一方霸主如何如何的想法。这家伙百分百就为了杀人，享受杀人的快感。管你是良民还是恶霸，统统都杀了。 这种造反疯子，无论哪个朝代，都是祸害。 王五才是真正的需要严打的对象！ 他都不敢想象，那些遇到王五的人，是多么的不幸，将遭遇多少酷刑。人间炼狱！ 陈观楼拍拍齐无休的肩膀，“别太担心，这种祸害，迟早会被收拾。” 齐无休喝着闷酒，“陈兄，能否替我杀了王五！” 咦？ 二人认识小十年，第一次，齐无休主动提出杀了某个人，还是昔日的徒弟。 “你，确定？”陈观楼略显诧异的看着对方。 齐无休放下酒杯，重重点头，“必须杀了他！你也说他喜欢杀人，享受杀人，且手段极为酷烈。他第一次杀人，那个现场我亲眼所见，满地的鲜血，男人的肠子拖了一地……” 说不下去了，差点呕吐。尽管见过很多现场，但是每次想起王五杀人的场面，齐无休依旧感到内心不适。 “如今他扯旗造反，无非就是找个理由杀人，无差别的杀人。他是我徒弟，多少我还是了解他。绝不能放任他这么杀下去，必须阻止他。 靠官府，也不知要花多长时间。万一他四处流窜，当了流贼，更是麻烦。陈兄，替我杀了他。别人办不到，你肯定没问题。以你的脚程，只需数日就能解决他，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想清楚了？” “我已经想得再清楚不过。必须杀了他，不能让他活着去祸害无辜的人。” 齐无休决心很大。显然这件事，才是令他烦闷的真正原因。 “行！我也觉着留着他是个祸害！当初在诏狱的时候，若非看你的份上，我已经杀了他。让他多活几年，果然是个错误。” 齐无休当即苦笑一声，都怪他心太软。 第985章 猎杀 西州，十万大山，丛山峻岭！历代都是朝廷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 此地盛产盗匪！ 当地官府颇为头痛，没什么好法子。每年按例剿一剿，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穷山恶水之地，就连当地的大户人家，都带着一股穷酸相。 就是这样一块遭到世人厌弃之地，突然一支山贼，公然扯旗造反，杀官祸人心。 当地官府震惊，却并不慌乱，按照规矩上报，同时有条不紊的组织兵马准备剿灭叛贼。 当地官府常年跟各种恶棍盗匪打交道，虽说官府建制有欠缺，但是武力这一块，绝对不缺。 双方试探了几回，反贼遁走，一路杀一路逃，沿途皆是遭难的百姓。 反贼躲进山里，官府不担心。反贼突然掉头北上，官府紧张起来。 这帮反贼杀人如麻，不分良善老幼，一路杀过去。一旦北上，造下杀孽，朝廷追究起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都不用换地方，直接脱掉官皮，就地流放。 反贼啥啥都不行，唯独机动性很强。尤其是有个行动力很强的老大带队，其流动性，当地官府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反贼已经流窜到下一个县城或是府城。搞得当地官府焦头烂额，疲惫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急需一个统帅，统一当地的武装力量，统一指挥。 然而，西州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消息传到京城，再等朝廷下令，一来一回几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眼看着反贼趁势坐大，当地官府只能尽力围追堵截，争取将反贼堵在山里出不来。 山林地势平缓处，有村落。 村落烟雾缭绕，房屋倒塌焚毁，尸体伏地。 村落外，树林中，传来嘻嘻哈哈的欢呼声，好似野兽一般。夹杂着痛苦的哀嚎，女人的哭泣，小孩的惊叫。 深入树林，便看见，男男女女十几个口人，被剥光了衣服。男人被木头桩子穿透身体，倒挂在树上，并没有死，正在承受临死之前的痛苦。 女人则遭受凌辱，各种不堪入目又残忍至极的手段。 小孩则成为了泄愤的工具，惹来一群哄笑声。 人群中央，坐着一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的男子。看周围人对他恭敬又畏惧的模样，明显是这群反贼的头目。 此人正是齐无休昔日的徒弟王五，如今的身份是反贼西州王！自封的！ 正在埋头取乐的反贼，无声无息突然就栽倒在 地，头颅被贯穿，鲜血混着白色流出来，流在女人的脸上。 受尽屈辱的女人，都没能发出一声惊叫，就昏死了过去。 这点小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紧接着，正在将小孩颠来倒去的反贼，身体噗通倒在地上，周围人都发出一声声哄笑，嘲笑对方站都站不稳。 笑着笑着，笑声越发稀少。 笑了这么长时间，为啥跌倒的人还没爬起来。 “喂？” “装死啊！还不赶紧滚起来！” “去看看！” “头，他好像不能动了，没气了！” “放屁！刚才还好好的，摔一下能摔死不成？” 噗！ 小头目刚刚起身，身体突然倒下，睁大了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谁？” “滚出来！” “还都愣着干什么，有人偷袭！赶紧的……” 一听有人偷袭，贼人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周围的动静。 唯有坐在人群中央的王五，自封西州王，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一碗脑花！ 在他不远处，散落了几颗不太完整的头颅。 噗！ 噗！噗！噗！ 随着一声声噗，反贼们一个个身体如同爆炸一般，暴血而亡。 什么最恐怖！ 未知最恐怖！ 不见敌人，唯有死亡，等同未知。 这群杀人如麻，扯旗造反的反贼，被杀戮吓得屁滚尿流！ “鬼啊！” “有鬼！” “有种就出来！” “大王，我们快撤吧。” 王五也终于感受到了恐惧，砸下碗筷，拿起大刀，“撤！” 反贼一听撤，一个个如释重负，纷纷朝山林中撤退。 然而死神却如影随形。 噗！ 一个人倒下！ 噗！ 又一个人倒下！ 鲜血飞溅！ 侥幸活着的反贼顾不上同伴的死活，顾不上检查一下同伴是不是还有活的希望，就跟见鬼似的，表情惊恐的往山林更深处奔跑。 跑！ 不停的跑！ 只要跑得快就能活命！ 这是他们和官府交手数次总结出来的活命经验。 噗！ 不知什么东西穿透了胸腔 ，连带着心脏都被带出了身体。 平生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心脏，原来这么小一个。 噗通！ 身体倒在了地上。 双眼最后看见的，好似一道鬼影，咻的一下……没想到临死前，真的能见到鬼！ 贼人们跑得筋疲力尽，跟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大王，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都透露着一个意思：跑不动了！ 王五回头望着，四周只听见鸟鸣声，安静得像过去无数个丛林穿梭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过去他最喜欢，可以尽情享受猎杀‘猎物’的快感！ 而今，自己变成了猎物。 他咬咬牙，“不知哪位江湖前辈，还请现身一见。万事好商量，我这里有些薄财，前辈若是不嫌弃，可以自取之！” 话音在丛林中穿梭回响，却没有得到回应。除了鸟鸣，什么动静都没有。 “大王，会不会是鬼！” “这世上就没有鬼！”王五歇斯底里怒吼一声，又扇了说话之人一巴掌，“记住了，没有鬼，只有人！” “可是……” “没有可是！” 话音一落，伴随着鲜血飞溅。王五直接提刀杀了对方。 胆敢质疑他的人，统统该死！ 噗！ 又一个贼人无声无息倒在地上，头颅贯穿，死得不能再死！ 众人震惊！ 这是何等的力道，什么样的修为，竟然能瞬间贯穿人的头颅。 “快跑！” 来不及思考，双脚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跑，不停的跑！ 又一场生死追逐开启！ 这一天，丛林深处注定不会太平！ 杀戮继续！ 神秘的猎杀者，仿佛是在用杀戮驱赶这群反贼，同时享受着猎物的恐惧惊慌，享受着鲜血噗的一下飞溅的场面！ 天色逐渐暗下去！ 黑夜更危险哦！ 第986章 三千刀 叶枫呼啸！ 山穷水尽！ 走投无路！ 一面是万丈悬崖，一面是鬼魅一般的追杀！ 王五看着身边的人，只余下最后四个，都是当初跟他一起杀官造反起家的兄弟。 他疲惫的将大刀插入地面，吐出一个带着血沫的唾液。 “我跑不动了，也没地儿跑。他奶奶的，不就是想杀我吗。来啊，出来啊。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我王五就在这里，要杀要刮随意！” “对，来杀吧，反正已经走投无路。出来，滚出来！有胆子杀人没胆子露面吗？” “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朝廷无道，官府无道，我们杀官造反此乃天道。天下人迟早都会起来造大乾朝的反。大明王能造反，郭大春能造反，凭啥我们不能造反！” “造反，造反，我们要造反！” “出来！想杀了我，就出来！我王五这辈子就没怕过死！” 狂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掩盖了一声声的怒吼。 没人露面，却终于听见了动静。 “想活吗？想要体面吗？想要体面就将王五绑起来。否则，你们死！” 一道苍老的嗓音，在狂风呼啸声中，准确地传入五个人的耳中。 五人齐齐抬头望天，试图找到猎杀者。 徒劳！ 四人又齐齐朝王五看去。 王五见状，当即冷笑一声，“怎么着，你们要绑我？对方分明是在离间我们，这么简单的计谋都识破不了吗？你们的脑子……” “老大，得罪了！”年纪最大的率先动手，“都还愣着做什么，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其余三人果断下定决心，齐齐冲上去，狠狠压制住王五的挣扎。 “老大，你配合我们，也能少受点罪！” “老大，你享了这么多福，是时候替兄弟们着想。” “老大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什么事都冲在前头。这一回，也请你冲在前头，替大家挣一条活路！” “我们会记得你的。” 四人齐心协力，没有绳子，就用腰带，将王五捆绑的结结实实。 一群一起杀官造反的兄弟，走到末路，别讲什么仁义，唯有利益和性命。 “我要你们四人，将王五凌迟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且不能让他中途死掉。办完这件事，我就让你们活！” 沧桑的嗓音，再次在丛林中响起。 凌迟？ 竟然是凌迟！ 王五脸色煞白，当即恐惧大骂，各种污言秽语，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四个人则面面相觑，四下张望，试图寻找猎杀者的踪影。 “前辈，我们不懂凌迟。不能保证中途不死人！请前辈开恩！”年纪最大的开口。 噗！ 年纪最大的最先死！ 剩下三人全都吓住了。 王五见状，却哈哈大笑起来，“与虎谋皮！你们就是与虎谋皮！真以为将我绑起来，你们就能活命吗？哈哈哈，都得死，全都要死！谁都被想活！人家正玩得兴起，想出一个新点子戏耍你们，你们还当真了。哈哈哈，就跟我们戏耍那些村民一样，哈哈哈……都该死，都得死！” “闭嘴！你闭嘴！”暴躁者冲上去，直接就在王五的嘴巴上来了一刀，割下了王五的嘴唇。 王五看着被丢弃在地上还被狠狠践踏的嘴唇，发出惊恐大叫。 剩下两人见状，果断拿出匕首，上前，开始在王五身上作业，并且交流心得，“割得小片些，三千刀，不割小片点，一会人就死了。” “避着点血管，失血过多也很容易死。” “他嘴巴太聒噪，要不先将舌头割下来。” “多割几刀。” “几刀不行。那么大一根舌头，至少要割二三十刀。要不然完不成三千刀，我们都得死！” 王五的舌头被扯了出来，他目眦欲裂，眼中皆是恐惧。 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狂风伴随着血腥，血腥味随风而散，引得丛林中的野兽频频嚎叫。 不过，今日丛林中的野兽，纷纷饱腹，一个个肚皮溜圆。尽管闻到了血腥味，也没有动弹。只是象征性的发出嚎叫声，表达了一下存在感跟参与感。 倒是群狼显得很积极，奈何走到半途被制止。群狼也知道眉眼高低，打不过，果断撤退。 酷刑继续！ 天亮！ 下刀更狠更准！ 王五已经失了人形，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三个人，一边下刀，一边数着数。 “一千三百二十五，一千三百二十六……” “诶，怎么好长时间没动静了。” “老大，老大，王五，王五……” “死了，死了！王五死了 。都怪你们，肯定是你，你下手最狠。现在不到三千刀，怎么办？我们都得死！” “凭什么怪我！明明是我们一起干的。你们看看王五这样子，换做你们能活吗？” 三人盯着下半身只剩下骨架，上半身有三分之二肉体的王五，三人齐齐干呕了一声。 这副模样，死是应该的。若是活着，反倒怪异。 “人死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逃吧。总不能坐着等死。” “我没力气了。”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能坚持到现在，真是超强的毅力。 “我也没力气了。” “难道就在这里等死？” “说不定人早走了。” 话音刚落…… 噗！ 人倒地，脑浆迸出。 余下二人，惊恐不安，四下张望，却没有选择逃。 他们知道，已经走到了末路，无路可逃。 果断拿起武器，割喉，结束自己的性命。 比起不可捉摸，惨无人道的猎杀，不如自己结果自己，少受点罪。 这支罪恶的造反团队，至此，全部死亡！ 树林中，飞出一个人。 陈观楼站在王五尸体前，表情格外嫌恶。 他是真没想到，王五从嗜好杀人，短短数月时间就进化到吃人阶段。 真是恶心透了。 说声杀人魔头丝毫不为过。 他提溜着对方的尸体，追踪狼群而去。最终，将尸体丢入狼群队伍中，任其被撕咬！ 结束这群反贼的性命，陈观楼并不觉着痛快，心情反而有些抑郁！ 见识到了人间惨剧，心情怎能好。 那群被凌虐的男男女女，都死了，全都死了。尽管他们当中有人可以活下来，最终却都选择了死亡！ 第987章 柴米油盐酱醋茶 陈观楼回到京城后，选择了休假，调整心情。 杜夫子病了一回，身体大不如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老了。 陈观楼陪着对方喝茶散心。 杜夫子嫌喝茶没劲，还是想喝酒。 他迟疑片刻，微微点头，“行吧，喝酒！”掏钱，安排人去沽酒店打一壶酒。 “一壶酒哪里够。”杜夫子不满。 “你老现在的身体，喝多了酒对身体不好。” “好不好，老夫比你更清楚。自从病了，老夫就知道，这破身体撑不了多长时间。好歹让我死之前，痛快一些，莫要限制这限制那，死都死不痛快。” “还没到死的地步。”陈观楼耐心劝慰，“离着死还有一段老长的距离。为了身体着想，好歹少喝点，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杜夫子嘴唇抖了抖，“我还能活多长时间？九品武者是不是一眼就能看透某人的生死？” “没那么神奇。说看到不准确，应该是感应，能感应到一个人的生机。你的生机在流失，但还没到马上就死的地步。养一养，一两年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观楼很直白，没有迂回曲折，没有空话安慰。就那么直白的告诉对方，还有一两年的时间。 以他跟杜夫子的交情，也用不着遮遮掩掩。 生死看淡，走得时候才会安心。 杜夫子闻言，不由得叹息一声。转头又高兴起来，“原来老夫还有这么长时间，的确不能太过肆意糟蹋，坚持坚持，争取活到明年秋天。哈哈哈……” 他肆意的大笑，笑得很坦荡。 人到了这个年纪，要么越来越怕死，要么越来越坦荡！ 很显然，他属于后者。 “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愿望，有什么安排，都可以跟我说。”陈观楼如此说道，“银钱方面若是不凑手，告诉我，我来解决。” 杜夫子却连连摆手，“这些年，承蒙你的关照，老夫也挣钱了。足够买房买地置办起家业。儿孙都做好了安排。就算立时三刻死了，老夫也没什么遗憾。 真要说遗憾，哎，读了一辈子书，也没能当个一官半职，没穿过官袍。哈哈……你别当真，老夫就是随口说说。 老夫已经很幸运，能得到侯府的庇护。世子已经答应，等老夫过世后，就让我儿子代替我的位置。” “还有别的愿望吗？”陈观楼轻声问道，“凡事早做安排，走的时候也安心。” “ 没了！你有空就来陪老夫喝喝酒，聊聊天，老夫心满意足。只可惜，以后不能帮你品鉴古玩字画，你需要另选他人。我倒是认识几个老东西，就是脾气古怪。到时候介绍给你，要是你觉着合适，不妨跟他们合作。” 杜夫子交代着。 陈观楼点点头，小口抿着酒。 生死于他而言，早已经看淡。身为狱卒，天天跟生死打交道，没那么伤感。 杜夫子的年龄，在这个年头，普通人当中，绝对属于长寿。大部分普通人都活不到这个年纪。所以，有什么可伤感的。 再说了，杜夫子还有一两年的时间，足够说想说的话，聊想聊的天，满足对方某些愿望。 二人就着下酒菜，一口气喝到月上中天。 杜夫子问出心中的疑问，“很少看你休这么长的假期。这回是怎么了？莫非终于厌烦了天牢这份差事，想换个衙门当差？” 陈观楼摇头，“那倒不是，我还是很喜欢天牢，会继续在天牢当差。前些日子出去了一趟，四处走了走，心里头有点不得劲。所以，趁机修整一下。” “外面啊……日子不好过啊！”杜夫子发出一声感慨，缓缓说道：“天底下，也就京城跟江南的日子好过。其他地方都不太行。 尤其是近十来年，民怨沸腾，下面时不时就有人闹造反，朝廷接连加税，天灾人祸，说句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我们常年生活在京城，感受不明显，尤其是你收入高，物价的波动都感受不到。猛地出门一看，外面都成了人间炼狱，难免心头不得劲。调整调整，想开些。世道如此，非一人之力能改变。” “京城物价波动很厉害吗？” 陈观楼对物价很迟钝，真没啥感受。 要么在天牢食堂吃饭，开小灶。要么就去青楼潇洒。 偶尔自己开火，花的那点钱也没啥感觉。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不算。 倒是春香嫂时不时对他唠叨两句，叫他省着点用，钱不经花。 怎么个不经花，他也没感受。 他的钱已经多到，足够让他对生活物资物价失去敏感度。 “厉害得很！”杜夫子是个花钱很仔细的人，家里的开销都要记账，自然清楚物价的起伏波动，也能感受到物价对底层市井小民的影响力有多大。 “粮油布匹都涨价了，柴火也涨价了。前些天拉了一车柴火，比上个月足足贵了五十文钱。要命啊！那么一点柴火，竟然有脸开那么高的价钱。 这还是夏天，等到了冬天，怕不是柴火价格得成倍成倍的上涨。” 柴米油盐酱醋茶！ 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最重要的物资，就是生火煮饭的柴火。没有柴，做不了饭菜，烧不了热水，什么都干不了。 尤其是到了冬天，三天不吃饭，人不会死。但是三天不取暖，不烧火，人会活生生冻死。 杜夫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的抱怨京城物价上涨太快，大家都快吃不起饭。以前两顿干，现在都改成了一顿干一顿稀！ “京城周围的山林，都不许砍伐。想要柴火，就得去更远的山林砍伐。一来一去，价钱就涨了。” “京城周边的山林为啥不能砍伐？谁规定的？”陈观楼好奇询问，他都没听说这事。 杜夫子回忆了一下，“听说是朝廷规定的。说是京城风沙大，要留着山林挡风沙。可我瞧着，今年的风沙也没少啊！这事还是侯府传出来的。侯府自己的山，说是两年内不能砍伐。侯府又去了更远的地方购买山林砍伐树木烧炭。” 第988章 杀了吗？ 陈观楼在大街上闲逛。 发现京城多了一些细微的小变化。 比如，拾粪扫街的杂役明显多了些，大街小巷肉眼可见比以前要干净。兵马司的人，巡街的时候，不仅管理商铺摊位，见到随地大小便的人，提起棍子就打。 多挨了几回打，小民也都吃了教训，知道三急的时候去公厕。 京城一直都有公厕，衙门建的。以前使用率一直不高，也没人管。 过去兵马司巡街，看到三急的人，从不过问。如今一改常态，见一个打一个，打得所有人嗷嗷乱叫。公厕的使用率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还有大街上跑的牲畜，屁股后面都多了一个粪兜。不绑粪兜也行，兵马司见一个罚款一个。听说刚开始的时候，罚款的钱，都能数到手抽筋。把兵马司高兴坏了，多了一项收入。 为啥会出现这些变化？ 自然是因为朝廷下令！ 朝廷为啥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市井细节？ 一种说法是，某位朝廷大佬人物，微服出巡，没看脚下，一脚踩在米共田上，还是热腾腾的，恶心坏了。 另外一种说法，某地爆发了瘟疫。当地官府根据大夫的说辞上报，说是因为当地城池卫生状况堪忧，蚊虫滋生，暴雨过后，积水没能及时排出，加重了情况。加上尸体没能得到及时的处理，于是爆发了瘟疫。 想要预防瘟疫，就要从基础卫生做起。 朝廷得到消息后，背后一凉。 京城也有积水内涝的情况。 随着京城人口越发多起来，内涝的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每年夏天都无法避免，且死的人也是一年比一年多。这些都有数据可查，绝无夸大之言。 朝廷官员跟皇帝都担心京城爆发瘟疫，上百万人口，一旦爆发，后果难以承受。于是乎，就有了增加杂役，禁止随地大小便等等措施。 据说，这些措施都是在左相谢长陵一力主张之下，强行推广。没花多少钱，甚至罚款就能弥补增加的开销，甚至还有剩余。总之就是花小钱，办了大事，惠及所有人。 善政！ 谢长陵这人能干实事，有手段，有城府，身边围着一批拥趸，难怪建始帝急匆匆提拔他为左相，修补破破烂烂的大乾江山。 走在干净整洁的大街上，陈观楼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就喜欢这种欣欣向荣的场面，热闹繁华，人间烟火气十足。 一路逛一路吃，吃饱喝足， 感受了一下物价的变化，然后回天牢销假。 穆青山看见他，就跟看见了亲爹娘似的，喜极而泣。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文书，都需要你签字画押，积累好长时间。刑部那边已经催了两回。还有这些文件，需要你确认，给六扇门回执……” 穆青山唠唠叨叨说了一通。 陈观楼不耐烦听，“本官才刚回来，你就给本官安排这么多工作，你想累死我啊。就不知道关心关心本官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 “大人，你是休假，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休假还能不好，还需要关心？”穆青山反问道。 陈观楼语塞，强词夺理，“谁说休假就一定好好的。” “难不成大人是被女人抛弃了。” “滚！” 陈观楼一阵心塞。 不过，这也是他熟悉的生活。 从西州回来，心头那股不舒服不得劲的感觉，随着回到熟悉的地方，全都消散了。 果然，工作才是治愈心情的良药！ 忙碌起来，就没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翘着腿，晃着头，喝着顶级茶叶蛇冲泡的茶水，要是再来个小娘唱小曲，就更美了。 这才是生活啊！ 穆医官闻着茶香味来到公事房。 “老夫闻到茶香，就知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出门一趟，一切可好？” 瞧，这就是差距。 穆青山一见面，就唠叨工作，一句问候都没有。 穆医官一见面，先关心他好不好。 穆青山这个棒槌，学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八面玲珑。笨学生，没救了！ “勉强！” 穆医官一听，这是有事啊！ “大人可是遇见了烦心事？”穆医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找了熟悉的位置坐好，开始享受。一边闲聊着。 陈观楼摸摸头，说还是不说。 他遇到的那些事，看见的那些人，都没跟齐无休说。齐无休那个人，要是听到了残酷的真相，怕不是又一场自我审判，长期萎靡不振。自责，怀疑，愤恨…… 算了，他一个人承担。 “老穆，你有没有见过天生嗜血，嗜好杀人，甚至发展到最后开始吃人肉的人？” 穆医官表情镇定。 无论谁，说出任何惊世骇俗的话，都不能动摇他的心神。 他这个年 纪，他这个职业，早就见惯了世间惨剧。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说来说去，都逃不过一个人性。 他缓缓说道：“这种人极少，但并非没有。老夫不仅见过，而且还不止一个。还跟这些人打过交道。 其实，那些做刽子手做得出色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嗜血的毛病。对人类的鲜血不敏感，甚至是兴奋，这是做刽子手的基本要求。不过，大部分刽子手干久了，就会变得麻木。 大人说的那种，则是另外一种极端。这种人做不了刽子手，因为他们不遵守规矩，不听命令，肆意行事。” 陈观楼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当初他说王五适合做刽子手，那会王五还处于初步阶段。在西州丛林见到的那一幕，证明他的判断是错的。 王五是极端，心头藏了一头魔，这种人就不该出生。 “至于吃人肉，而且还是主动，这又是极端中极端，极为罕见。对于这种人，大人若是见到，不要有任何犹豫，杀了便是。” 陈观楼很好奇，“当年你杀人了吗？” 穆医官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看起来是在回忆往昔。 “要是杀了那个人就好了！老夫那会还算年轻，各方面都有所欠缺，就连胆子都不如现在。若是现在再遇到类似的人，老夫不会犹豫，出手必定致命！” 对于大夫而言，杀人有太多办法，不需要武道不需要力量，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第989章 我不管，我就是想活 “杀了吗？” 穆医官好奇的问道。 “大人既然问起，想必已经遇到这样的人。杀了吗？” 陈观楼点头，没有回避，“杀了！” 穆医官闻言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杀了就好！既然人已经杀了，大人还有什么想不开。你是在替天行道啊！天道看得见也会记得你的功劳，你是在为民除害。” 陈观楼摆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杀人而……” “我明白的。”穆医官罕见的打断他的话，“大人定是见到了不忍直视的场面，见到了人性最残忍恶毒的一面，心有戚戚。 说实话，对于某些人的冷酷残忍，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识这么多，也时常想不明白。你说刑房的人，手段凶残，那是工作需要。外面那些人，哎……只能说人性不可直视！” “老穆，你对这些事情，似乎颇有心得。”陈观楼不由得好奇起来。 穆医官摇摇头，“算不得心得。就是这行干久了，见得多，自然就有了些领悟。老夫这辈子不求名声显达，只求平安无事即可。有时候将要求降低一点，烦恼就会少一半。” 陈观楼闻言，乐了！ 这话他是极为赞同的。 “本官要求也不高，就在天牢当差，忙活一下差事。偶尔得闲出门潇洒几天。” “大人这点要求，没什么难处。喝茶，喝茶！今儿这茶叶，定是今年的新茶。果然大人手里头有好东西。” …… 刑部下了通知，三日后将犯官赵金铭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得知即将被砍头，赵大人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嗷嗷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很难想象，一个中老年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多眼泪。 “陈狱丞，我命苦啊！”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嘴角抽抽，不忍直视地看着对方，“赵大人，你好歹擦擦鼻涕。换个角度想，你好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锦衣玉食，美人在怀，值了！”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闺女已经到了京城，赖公公见了都说是天姿国色。如今正在参与宫里的遴选，不出意外，定能入宫常伴陛下左右。到时候，我闺女在陛下耳边吹几句枕头风，说不定我就不用死了。奈何啊奈何……刑部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砍我头？我又没得罪刑部的人。陈狱丞，你得救救我啊！” 赵金铭跪下来，磕头。为了活命，他什么都能舍得。 陈观楼着实嫌弃，但还是耐心劝道 ：“赵大人，就算你闺女顺利入宫常伴陛下左右，少说也需要半年一载，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得死！ 之前瞧着你已经认命了，就因为你闺女到了京城，经过了初步的筛选，你又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赵大人啊，你这样子上了刑场，会屁滚尿流，丢人丢到家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活。陈狱丞，你救我一救，我把我闺女许配给你。” 陈观楼气笑了，“我要你闺女做什么？我别瞧我是个光棍，我告诉你，我要是想娶妻，京城的闺秀排队随我挑选。” 赵金铭当然不信，“陈狱丞，你就别吹牛了。你只是狱丞，哪有闺秀看得上。” “我虽然只是一个狱丞，可你忘了，我背后还有侯府，以及我还是九品武者。想娶妻，说一声，大把的人替我张罗。你的闺女，还是留着吧。” 赵金铭哇的一声大哭出声，“难道就没指望了吗？非死不可，可我不想死啊！” “公文已下，绝无更改的道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你就认命吧！” “认不了命！我不认命！陈狱丞，你替我想想法子，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赵金铭是真怕死啊，一直哭嚎着。 陈观楼被对方哭得心烦意乱，脸色沉了沉，“你再闹腾，本官让你先去刑房体验一下，然后再上刑场，如何？” 赵金铭瞬间收了哭声，还是不甘心，接着又委屈道：“陈狱丞，你收了钱，好歹送佛送到西。我就当是买一送一行不行？我不想死，我还没有活够。” “赵大人，你也是官场混了多年的人，刑部下了公文，三日后明正典刑，你可曾见过临时取消的先例？不曾见过就对了！公文一下，不杀也要杀！就算是无辜的，也得照着规矩上刑场。除非陛下下旨，饶你狗命。想想也不可能！所以，死心吧！” 赵金铭自然知道陈观楼说的都是真的。 为了维护官府的体面，维护律法的尊严，凡是定了行刑日期的犯人，都得上刑场挨一刀子。纵然是无辜的，也得挨刀子。绝无临近行刑日期，突然翻案的情况。除非皇帝陛下亲自下旨翻案！ 对于官府而言，翻案太可怕了！ 等于推翻了之前一切，之前经手的官员，负责调查的捕快，负责登记案件的书办，出谋划策的师爷，凡是经手案件的人，都得倒霉。 试问，谁敢翻案？ 除非，真相瞒不住，已经捅破了天。 很 显然，这个除非不适用赵大人的案子。 赵大人的案子板上钉钉，翻无可翻，必死无疑！ 赵金铭也知道自己走投无路，等不了闺女承宠博取富贵，只能嚎啕大哭。哭自己命不好，哭自己今年犯太岁。 哭着哭着又开始咒骂起来，咒骂同僚，咒骂刑部，咒骂天牢，最后开始咒骂谢长陵。 若非谢长陵主张严查粮草贪腐，他也不用掉脑袋。 “姓谢的一定不得好死！” 陈观楼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权臣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你的心愿很大可能有实现的一天。” 赵金铭闻言，又哭又笑，“陈狱丞，你见过姓谢的吗？” “我何止见过。他坐牢的时候，就是我负责看守他。” “对对对，他也坐过牢。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这一茬。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绝顶聪明的人，是个冷静理智的人。反正，他绝不会像你一样哭嚎不休。纵然是在牢房，谢长陵也维持着世家子的体面。” 陈观楼只是实话实说，赵金铭瞬间破防，大骂道：“我要是跟他一样的出身，我比他更厉害，更体面！” “你确定？” 第990章 大理寺来者不善 三日后，赵金铭吃完了最后一顿人间饭菜，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囚服，即将押赴刑场。 他依旧在骂骂咧咧，只是嗓门小多了。 这几日，又是哭又是嚎叫又是叫骂，嗓门都哑了。 “省省力气吧！”陈全都看不下去了，特嫌弃的说道。 “你懂什么！”赵金铭对陈全一脸不屑，只肯给陈观楼一点面子，“我都要死了，还不许我骂几句。” 陈全当即翻了个白眼，“我是替你着想。留着力气，到了刑场上有用。真不骗你。你好歹堂堂官员，这会把力气用完了，上了刑场，那场面你会控制不住屎尿屁，最后丢人的是你。听不听在你。那么多人围观，说不定还有昔日的同僚，还有你的家属，啧啧……” 赵金铭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真会有同僚来观刑？” “多得很！当官的最喜欢死同行，每次有官员砍头，刑场附近的酒楼茶楼爆满，全是那帮有钱有势的官员包场。” 陈全倒是没有瞎说。 比起砍汪洋大盗的头颅，无论是百姓还是权贵，更喜欢看砍犯官的头颅。 那场面太刺激，一个个嗷嗷叫唤。 陈观楼来到现场，问道：“都准备好了吗？赵大人，你能安静下来，属实难得啊！” “陈狱丞，能否求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 “可否帮我找个手快的刽子手，我不想受罪。我听说有的刽子手，要三四刀才能把人杀死。我不想那么痛，我受不了。我只想一刀子下去，一了百了。” 说着说着，赵金铭又要哭了。 他的眼泪是真的多啊！ 也是真能哭！ 陈观楼答应对方，“这件事简单。今儿负责砍头的刽子手，全都是经年老手，个个经验丰富，少说都砍了上百个头颅。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做主替你安排手最稳，刀最快的那个刽子手，如何？” “多谢陈狱丞！收尸一事，还请陈狱丞行个方便，容我家人第一时间收尸。我不想暴尸刑场，被野狗舔舐。” “这些都是小事！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陈狱丞，你不去吗？” “我晚点再过去。”陈观楼笑眯眯的，冲对方挥手再见。 陈全负责押送这批犯人上刑场。可不能耽误官老爷的事，宁早不能晚！ 规 定是午时斩首，但是犯人必须早早候着。 这批犯人送走，感觉天牢都安静了许多。 陈观楼当然不用去刑场，他是狱丞，这种脏活苦活都是下面的人干，他只需要坐在公事房签字画押即可。 “大人，刑部那边要查麻六的尸体。”穆青山急匆匆跑进公事房，着急得汗水飞溅。 “见鬼！这都过去多长时间，麻六的尸体早埋了”陈观楼闻言，不敢置信。 哪有埋了尸体又起出来检查的道理。 从来就没有这么办事，也没这种规矩。 荒谬！ 瞎胡闹！ “当初麻六刚死，就上报了刑部。刑部查验了尸体，签了字画了押。尸体也拉出去埋了。现在又说要查尸体，怎么回事？刑部那边几个意思，故意刁难吗？” 他怒不可遏，差点就要冲到刑部找人理论。 穆青山连连摇头，“刑部那边解释，原本麻六也在今天这批被砍头的犯人名单里面。因为提早死了，就把名字勾划掉。本该没事的。 但是，今儿负责斩监的官员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那边，手里头有一份老名单。新旧名单一对比，见少了个麻六，还是祸害百姓十几年的大盗，大理寺那边要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今儿的刑场，怕是要出乱子。” 陈观楼顿时皱起眉头，“大理寺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天牢内外勾结，李代桃僵？放他奶奶的狗屁！” “怕不是六扇门干的好事，被大理寺那边的人知道了。”穆青山这张大嘴巴，猜得很有道理。 陈观楼连连点头。 很有可能六扇门那边走漏了风声。大理寺之前隐忍不发，为的就是今天一击必中。 不过，大理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六扇门换了犯人，货不对版，却不知他陈观楼补齐了蛇漏洞，杀了真正的麻六。 他当即叫来卢大头，“拿我的名帖去六扇门找孟老大，告诉他，他们干的事情事发了，大理寺抓住了把柄。叫他好自为之。” 卢大头拿着名帖，问道：“要是孟老大问起，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他。” “你告诉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乱了章法。管好所有人的嘴，说错了话，会要命！” 大理寺显然有备而来，专门针对刑部。 这事，他还得跟孙道宁通个气。 “来人，即刻前往城外乱葬岗，务必将麻六的尸体挖出来，保护起来。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 近麻六的尸体。” 大理寺来者不善，麻六的尸体，眼下这个高温，也不知还能保存几分，体貌特征是否还能看出来。 谢天谢地，天牢这几年在他的管理下，做事越发规范。 像麻六这类没有亲属认领的尸体，都是深埋。如果还是过去的老规矩，随意丢在乱葬岗，暴尸荒野，早就被野狗啃食干净。他连自证都做不到。 还得是规范化管理。 他又叫来许富贵，告知他此事。 “管好所有人的嘴巴，尤其是下面狱卒的嘴巴，别一见到官员，就战战兢兢什么都往外吐。你告诉下面的狱卒，守口如瓶，顺利度过这关，人人都有封赏。至于你，你好自为之！” 许富贵吓得脸色发白，两股战战，“大大人，大理寺怎么会关注麻六的案子？” “别管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之前的说辞，别说漏了嘴。” “要不，我还是请假吧，就说病了。” “瞧你这点出息，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你要做的是，赶紧给下面的狱卒通气，吸取教训，不要一听大理寺就吓得尿失禁。” 许富贵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裤裆，陈狱丞骗他，他才没有尿失禁。但是，快了！ 第991章 问话 陈观楼急匆匆赶到刑部，找孙道宁通气。 将麻六一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孙道宁听完前因后果，如释重负。 “幸亏你果断，及时弥补了漏洞。六扇门这群废物，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私下里搞出这么多鬼名堂。孟长根该死！” “大理寺为啥要针对刑部？” “大理寺谁不针对？他们谁都针对，闻着腥味就上。六扇门这事，肯定有内鬼，要么就是有人大嘴巴泄露了消息。你只需管好麻六的尸体，旁的事情本官自会处置。” 孙道宁气急败坏，却又不尽不实，显然有所隐瞒。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大人，要是有什么内情，你不妨告诉我。好歹我还能替你跑跑腿，或是替你善后。你要是什么都不透露，到时候你可别找我帮忙。” “哪有什么内情。无非就是官场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不要多想！一定要确保麻六尸体无恙。” 怎么可能无恙！ 埋在地底下那么多天，怎么可能无恙。 陈观楼从刑部出来后，就去了义庄。 麻六的尸体已经从乱葬岗起了出来。 这么热的天，那味道，还没靠近义庄，已经让人退避三舍。 他赶紧封闭嗅觉，就怕控制不住当场吐出来，丢天牢人的脸面。 “什么情况？” “不太好！腐烂很严重。” “能看出部分体貌特征吗？” 仵作点点头，“部分看得出来。这天气太热，小的擅作主张，用了石灰防腐。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你做得对！理应做好防腐措施，你没有错，本官还要奖励你。” 跟随仵作进了义庄停尸房，就看见麻六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木板上。脸部已经腐烂了大部分，很难看出五官容貌。 仵作很聪明，知道他想看什么，急忙掀开麻六尸体衣衫一角，露出肩胛骨，“大人请看，根据卷宗记载，麻六左边肩胛有一块胎记，还算清晰。另外麻六腿上的几处伤疤，跟卷宗上面的描述也能对得上。” 确保尸体有足够的特征证明这就是麻六的尸体，陈观楼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人，将尸体运回天牢，等待大理寺验尸。” 这活不好干！ 臭不可闻，还不吉利！ 狱卒们都有点不情愿，满腹怨气。 陈观楼果断许诺，事后给一笔奖金，这才激发了 众人的积极性。 这活没找专干的白事的做，就是担心中途出现意外。还是用自己人放心。 尸体运回天牢，整座天牢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尸臭味，臭不可闻。 陈观楼赶紧让穆医官想办法，解决臭味。还要做好防腐！ 冰块石灰都不够，最好用什么药物，让尸体保持现状。 穆医官摊手，“只能用毒药！但是这样一来，就会影响验尸。万一大理寺因此找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没有别的办法？” “不管什么办法，都是用药。只要用了药，就会影响尸检结果，大理寺就有理由怀疑麻六的死是人为，借机找茬。与其如此，还不如就用传统手段，仵作的防腐手段足够了。尽管天气很热，只要冰块管够，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陈观楼蹙眉，无奈之下，只能接受穆医官的建议，让后勤购买更多的冰块。 大理寺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开始了麻六一案的调查。分别询问六扇门的人，以及天牢的人。 众人骂骂咧咧，大理寺凭啥管到刑部头上，凭啥来到刑部地盘调查。 奈何，这次大理寺手持尚方宝剑，得到了宫里的许可，调查刑部腐败大案，所有人都必须配合。 负责天牢问话的大理寺官员姓季，四十几岁，微胖，五官长得很端正，很有人缘。唯独一双眼睛，就跟狼似的，观察人的时候令人不寒而栗。 显然是个办案老手，经验老到。 陈观楼将人请进公事房，拿出招待不熟客人的普通茶叶冲泡茶水。 “季大人是现在就开始吗？先去停尸房还是……” “晚一点再去。” “行，都听大人的。大人想知道什么？” 陈观楼随意坐下，与对方面对面。 季大人明显挑了挑眉，似乎是诧异陈观楼寻求平等的态度。从官员品级来说，二人相差了十来个品级，平等从何而来？按照道理，对方理应坐在下首。 不过他没有指出对方的不妥之处，而是直言问道：“根据卷宗记载，天牢是在二月中旬将麻六收监。” “正是！” “丙字号大牢狱吏许富贵签字画押。为何没有陈狱丞的签字画押？” “没有规矩规定，狱丞必须签字画押。麻六是汪洋大盗，以他的身份，狱吏签字画押足矣！” “也就是说，麻六被收监的时候，你并不清楚此案，也没见到此人 ？” “是的！” “天牢的管理如此松散？” “莫非大理寺调查的每一桩案子，季大人都会签字画押？”陈观楼反问道。 季大人微微挑眉，“你似乎不满大理寺的调查。” 陈观楼摊手，“我不知道麻六一案，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在人死后多日，还要重启调查？据说，你们怀疑麻六不是麻六，然而尸体就在停尸间，是不是一目了然。季大人今儿也带来了仵作，何不省略问话过程，直接去验尸。” “不急！既然陈狱丞不是收监的第一经手人，本官没什么可问的。接下来，本官要询问负责收监的许富贵，以及负责看守麻六的狱卒。这些人是否到齐？” “都在隔壁厢房候着，大人要问话，叫他们进来就行。” “那就先从许富贵开始！” 陈观楼出了公事房，许富贵进去了。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管好嘴巴！ 许富贵很紧张，汗水都已经下来了。陈观楼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进去吧，季大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记住，你是刑部的人！” 许富贵重重点头。 陈观楼刚一跨进甲字号大牢的公事房，众人就迎了上来。 穆医官率先问道，“情况如何？” 陈观楼嗤笑一声，“来者不善！” 第992章 验尸结束，签字画押 “具体冲谁来的？”穆医官又问道。 “自然是冲着刑部，冲着咱们孙尚书来的。”陈观楼掷地有声。 不知道孙道宁具体得罪了哪路神仙，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手里头掌握了足够的料。麻六一案，就是突破口。 大理寺能拿到皇帝的口谕，很明显，宫里头的争斗，谢长陵那边做了必要的让步，让孙道宁自个迎接暴风雨。 现在他不确定的是，这场祸事，究竟是派系斗争，还是单单只针对孙道宁一人？ 如果是派系斗争，火力绝不止于此，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风暴。 “那我们……” “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穆医官，你是天牢医官，通常只负责甲字号大牢跟乙字号大牢的犯人。丙字号大牢的犯人，通常都是让徒子徒孙或是药童狱卒负责。你没见过麻六，不知道这个人，不了解麻六一案，理所当然。没什么可心虚的。穆青山，你是师爷，不下牢房，只负责文字工作。你不清楚同样理所当然……” 穆青山迟疑着点点头。 其实他下过丙字号大牢，见过之前的假麻六。 但是事关天牢，事关所有人前程，他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了，他见过假麻六，却没有识破，本身就是失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问话一个接着一个。 陈观楼悄声询问许富贵，“你都说了什么？” “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说辞。” “季大人可有为难你？” 许富贵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季大人威胁，说什么掉脑袋。我就说，麻六的尸体就在停尸房，掉不掉脑袋也得等验尸之后才能下结论。我们天牢人做事，恪守规矩，不怕查。” “不错！”陈观楼满意的点点头，“度过这一关，你还是丙字号大牢的狱吏。要是没能度过，你自己知道什么下场。” 许富贵突的一下打了个哆嗦，“大人放心，我没有说错一句话。” 陈观楼点点头，算是认可。 狱卒一个接一个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出来。 最后，季大人亲自带着仵作，前往停尸房验尸。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什么李代桃僵，在尸体面前全都不堪一击。至于死因，陈观楼更有信心。仵作掀翻了尸体，也不可能查出真正的死因。 常年混江湖的人，身上的特征就是多。 不算胎记，光是大小各种伤疤 ，纵然尸体腐烂了一部分，也能对上十来处。这些可做不得假！真伤疤假伤疤一目了然，仵作不可能连这种基础的辨认都认错。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大理寺的仵作也只能点头确认，“尸体的确符合卷宗上记载的麻六。” 言下之意，尸体只是符合卷宗记录。至于卷宗记录的是不是真麻六，不保证。 靠！ 大理寺的仵作还挺能说！ 有这脑子，当什么仵作啊，直接去考秀才。 季大人手持手绢，掩住口鼻，围着尸体转了两圈，“确定吗？” “确定！而且尸体的腐烂程度，又是地底深埋，符合死亡日期。” “死因呢？” “不出意外，应是心悸！” “心悸？这么壮实的身体，会有心悸的毛病？” “心悸的毛病，也有可能是因为受了惊吓，受了刺激引起。观察尸体残留的皮肤表面，没有受过拷打，那就是在牢里受了惊吓。” “一个汪洋大盗，什么样的场面能让他受到惊吓？” “刑房！”仵作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这些江湖人士，哪里见过官府的手段。任谁到牢狱刑房走一趟，都得吓得半死，甚至直接吓死的都有。” “都不用动刑？”季大人好奇问道。 “不用动刑，只需要让犯人观刑，足够吓死一些胆小的。吓出毛病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仵作如此说道，“大人若是好奇，改天可以去刑房参观。” 季大人不置可否，他极少涉足那等肮脏之地。他的工作，也不需要他亲自拷问犯人。 他皱起眉头，显然对于这个结果不满意。 仵作站在一旁，工作完成，尽量少说话，以免招惹上官不满。 “竟然是真的？”季大人显然很意外，甚至有一丝错愕。这跟之前掌握的情报不符。 情报来源是真实的。 可是另一面，天牢不可能临时找一具符合卷宗的尸体来充数，死亡时间又如何说？ 没有这么完美的作假。 除非，眼前这具尸体就是真正的麻六。麻六就是在上个月死的。 为何会这样？ 六扇门收了麻六的钱，难道黑吃黑，又偷偷将麻六杀了？ 不！ 绝不可能！ 六扇门不可能这么做。 难不成是…… 季大人缓缓回头，看了眼站在院落里的 陈观楼。 陈观楼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抬眼看去，“季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人死了，你们就拉去深埋？” “当然不可能。一切都是照着程序走，晚上发现人死了，天一亮就上报刑部。隔了一天，刑部派人验尸勾划，确定麻六没有家属，安排杂役将人拖到城外深埋。算起来，人死了两天才埋的。有问题吗？” 陈观楼一副好奇的样子。 季大人缓缓摇头。 陈观楼继续问道：“里面停放的是麻六尸体，这一点你们确认了吗？如果确认，麻烦在这份文书上签字画押，以免以后大理寺又来找茬。” “你认为大理寺是在找茬？”季大人不满的反问。 陈观楼似笑非笑，“不然呢？刑部可曾去你们大理寺的地盘查案，还是一桩已经结案的案子？没有吧。大家都知道，各自守好家门，别捞过界。你们坏了规矩，不是找茬又是什么？签字吧，季大人！” 他抬手示意，穆青山赶紧将文书递上去。 穆青山的鼻孔用棉球堵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滑稽。 尽管采取了各种手段除臭，然而此地依旧臭不可闻，令人难以适应。 季大人站在停尸房内，却始终面不改色，仅用一张手绢遮掩口鼻，果然厉害。 “季大人，尸检结束，如果没有疑问，就请签字吧。”陈观楼催促道。 季大人站在屋檐下，显然很不甘心。 双方对峙，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第993章 卷得惨无人道 993 最终，季大人不甘不愿签字画押，拂袖离去。 天牢这场调查，无功而返。 天牢的狱卒，一个个嘴巴硬得跟蚌壳似的。其实这都不重要，只要找到关键证据，将这帮狱卒往刑房一扔，一百零八般手段用上，不愁他们不开口。 重点在于关键证据，麻六的尸体竟然是真的，一点弄虚作假都找不出来。 一场大案，好不容易撕开了口子。结果发现口子合理合法，真实有效，还能反过来证明被调查的刑部的无辜，这谁忍得了？ 全盘计划就此崩盘？ 不甘心啊不甘心！ 陈观楼带着狱卒目送季大人一行人离去。 狱卒们纷纷“呸”了一声。 大理寺也想管到刑部头上，白日做梦。 压力一泄，许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显得很狼狈。众人却没有笑话他，反而很理解他。 陈观楼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第一关算是过了，安心！” “难道还有第二关？”许富贵不敢置信，显得无比惊恐。 “大理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天牢这边找不到突破口，就从别的地方找。偌大的衙门，总有几件见不得光的事情。平日里我就告诉你们，别太贪婪，照着规矩办事，天塌不下来。这次就是教训。若非我及时弥补了漏洞，丙字号大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死！” 一个死字，让丙字号大牢的狱卒，全体噤声，一脸后怕的样子。 汗水滴落到眼睛里，辣得眼睛生痛。 许富贵抬手擦拭，“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莫要惊慌失措。该当差就当差，该休假就休假。还有，少和六扇门那帮废物勾勾搭搭。这回的事情，不出意外就是六扇门走漏了消息。” 陈观楼很看不起六扇门那帮兄弟，办事粗糙就算了，还管不住嘴巴。如今打上门来，希望六扇门的人给力一点，别被人吓唬吓唬，就吐露了实情。 “麻六的尸体要怎么处理？”穆医官上前询问。 尸臭味，再怎么防臭，这大夏天，还是有味道飘出来。搞得整个天牢，都弥漫着一股臭味。每天回到家，至少要清洗两三遍，才能勉强去掉身上的味道。 再这么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穆医官希望尽快将尸体拖到城外掩埋，不能久放！ 陈观楼却说道：“案子一天没结，尸体就得继续停放 在停尸房。叫人多用点冰块。冰块不够，就让账房支钱采买。” “今年天气明显比去年热，冰块涨价了。” “涨价了也要买。这笔钱我争取找刑部报销。” 他是帮六扇门擦屁股善后，保存尸体的钱理应由六扇门负责。这笔账，他会找时间去孙道宁面前掰扯掰扯。 公家的钱，一分一厘都要计算清楚，千万别假大方。越大方，越是不计较，上面就会越克扣。 分毫必争，此乃吃公家饭的必备素质之一。 今儿你不争，明儿隔壁兄弟单位就会骑到头上拉屎。 “不能这么一直放着啊！”穆医官隐晦提醒。大热天，那样一具尸体，当心发生疫病。 陈观楼摊手，表示无可奈何，“我能怎么办？我巴不得现在立刻就把尸体拉出去埋了。可是，案子一天不结，我能埋吗？保不准哪天大理寺又跑来验尸。都察院那边肯定也不会闲着。你催我没有用，你得去催刑部，催孙尚书。让他赶紧想办法将大理寺干下去。” 穆医官一脸惆怅，想了想，“尸体单独存放，我在周围用药，尽量不影响尸体。” 陈观楼连连点头，是该用点药。毕竟不知道要存放多长时间。 他又提醒道：“另外，再找个丹青高手，每天写实画作，将尸体的变化记录下来。免得时日一长，尸体腐败严重，看不出本来面目。记住，画的时候，将衣服全都扒光，务必将体貌特征画得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还要画画？”穆医官惊呆了，“有这必要吗？” “很有必要！画完后，每天拿给仵作，还有你，签字画押，确保画作的真实性。万一将来打口水官司，好歹我们有还能拿出证据。比起口说无凭这可强多了。” 穆医官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丹青高手，思来想去，穆医官决定自己上手。去外面找，找不到啊。人家一听画尸体，还天天画，谁都不会搭理。严重点，直接一耳刮子。 这年头，会丹青的，尤其是画人像，首先就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是体面人，连天牢的大门都不肯踏进一步，又怎么可能画尸体。 陈观楼惊了，“老穆，你深藏不露啊，竟然还会丹青。” “一般一般。读书那会，琴棋书画都有涉猎。大人读书的时候，难道没学这些？” “我？我就是半桶水！”陈观楼直白的承认自己啥也不会，只会花钱。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穆医官嘴角抽抽， “准备笔墨吧，老夫需要上好的。不是顶级的笔墨，老夫手生，画不好。” “这些都是小事，我现在就吩咐人去采买。关键是，我要写实，确定能行？” “区区写实有何难处，青山也会。只不过他不喜作画，水平有限。” 穆医官很是自信。 陈观楼则是半信半疑。 直到亲眼看见穆医官提笔作画，写实的，效果跟素描差不多，体貌特征清晰可见，一目了然。他才确信，老穆从不吹牛。跟他一样，一口唾沫一口钉。想 学霸啊！ 当年怎么没有考科举，反而选择了从医。 “科举哪有那么好考。老夫这点水平，也就骗骗不识字的小老百姓。跟真正的丹青高手，科举幸运儿比起来，差远了！” “谦虚了！” “老夫不是谦虚！你以为老夫没考过科举吗，那是考不上。连着考了三回，也没能中。哎……”提起当年，老穆也是一脸惆怅。 要是当年考取了科举，命运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陈观楼：…… 是他肤浅了！ 他以为能考上科举当官的人，也就那样吧。天天跟犯官打交道，眼光太高了。必须得谢长陵那样的人，才称的上学霸才子。 原来，但凡能考上科举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真才实学，来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老穆有才学，却连科举的边角都没摸到。 科举这条赛道，太卷了，卷得丧失人性。 第994章 孙道宁要杀人 大理寺从六扇门带走了两个人。 糟了！ 陈观楼跟六扇门的孟老大见了一面，问对方，“管得住得嘴吗？” 孟老大略显焦躁不安，眼神都有些恍惚，但还是咬咬牙，“肯定管得住！尸检没出问题，不管大理寺怎么查，麻六这案子就出不了问题。” 陈观楼嗤笑一声，“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你查清楚了吗？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天牢这边。” 孟老大想狡辩两句，却被打断，“大理寺的人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天牢的狱卒，也不屑同狱卒打交道。但是你们六扇门不一样，都是正经的吏，大理寺肯定高看一眼。” “你就这么确定，消息是我们六扇门的兄弟走漏的？”孟老大还在做垂死挣扎。 陈观楼没惯着对方，冷冷一笑，“不然呢？天牢的狱卒并不清楚麻六一案，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牢房里面关押的麻六是假麻六。 此次大理寺有备而来，显然是得到了内部消息。熟知内部消息，却不知道真麻六已死的人，只有六扇门。孟兄，你是干刑狱的老手，这么简单的推理，不会不懂吧。” 孟老大语塞，辨无可辨！ “刑部那边呢？” “除非你们李代桃僵的时候，跟刑部某些人勾兑过。有吗？” 孟老大不语，脸色越发晦暗，显得心事重重。 两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还是陈观楼打破了沉默，“被大理寺带走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那两个小子，胆子小了点，被问话的时候被人一吓唬就表现得有些慌乱。大理寺的人应该是觉着那两小子是个突破口，于是一纸公文把人带走了。” “你事先没提醒他们，没做好工作？” “我提醒了，而且是反复提醒，还套好了说辞。一个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一见真章就露了行迹，被人看破内里心虚有鬼！” “真够废物！”陈观楼很是嫌弃。 “比天牢狱卒还不如！” 这话骂得很难听，孟老大有心反驳，却没什么底气。毕竟，大理寺在天牢无功而返，反倒是在六扇门有了收获。 他身为老大，都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一年不如一年！莫非六扇门招的都是关系户？”陈观楼冷脸问道。 孟老大连连苦笑，“陈兄，你莫要再说了，我够难受的。” 一句接一句，讽刺力度拉满，这谁受得了。 陈观楼冷哼一声，“想想怎么善后吧。” “要不……”孟老大心头发了狠，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观楼挑眉，心中冷笑，“怎么着，你想让我替你做刽子手？” “还请陈兄施以援手！”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毒，你手底下的人知道吗？” “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大不了，以后我养他们的家人。” “脑子进水了吧。”陈观楼不顾脸面，不顾同僚情谊，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你以为杀人就能解决问题，天真！此时人死了，大理寺那边又不是笨蛋，用脚指头猜，都知道是刑部做的。闹起来，这官司真就没完没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说怎么办？那两小子进了刑房，肯定扛不住拷问，肯定会将实情抖露出来。” 孟老大手都在抖！ 他怕啊！ 一旦真相揭开，上面追究，丢官去职是小事。更要命的是，人头不保。到时候往刑场上一走，几十年的奋斗全都化为泡影。 陈观楼瞧对方怕的样子，轻蔑一笑，“怕什么！尸体是真的，案子就是真的。纵然过程有些曲折，可是证据呢？最重要的人证，真麻六就躺在停尸房，说破天，大理寺也休想凭借几句胡言乱语的口供掀翻刑部。 这案子，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麻六的尸体。原本还想着让你安排六扇门的兄弟看守尸体。如今看来，你们办事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还是天牢狱卒看守吧。至少不用担心我的人会因为扛不住压力而反水！” 孟老大抹了一把脸，“陈兄，帮帮忙。刑部那边我现在都不敢去，我怕孙尚书会杀了我。你替我想想办法，事后必有重谢。” 陈观楼微微挑眉，“下药吧。” “给谁下药？”孟老大没反应过来。 陈观楼狠狠鄙视了一通，“当然是给你那两个不成器的手下下药。” 孟老大猛地拍了一下头，“还是陈兄想得周到。下药，对，下药。最好是没办法进刑房受刑的药，而且还得是开不了口的药。诶，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你在大理寺有人？”陈观楼很好奇，悄声问道。 孟老大嘿嘿一笑，十分嘚瑟，“我在京城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每个衙门都熟。尤其是同行，随便说一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大理寺那边，别的不敢说，牢房那边，嘿嘿……” “你当心点，说不定那边已经有了防备，就 等着你上钩。” “陈兄放心，此事我知道轻重。我有常用的人，保证能神不知鬼不觉完成任务。就是药，还要请天牢的穆医官帮个忙。” “此事简单！” 两人商议妥当。 孟老大去联络办事的人，陈观楼则回天牢找穆医官拿药。 穆医官一听要求，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蚊子，格外嫌弃的说道：“六扇门的人，怎会如此废物？” “是啊！突破了我的想象！”陈观楼连声附和，“说到底，管理出了问题，下面的人都成了虫，被人一吓唬就露了马脚。果然废物！不说了，老穆，类似的药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就是服了药后，会受点罪。” “受罪活该！”陈观楼一点都不担心，只要不死就成。 穆医官亲自回家拿药，将毒药交给陈观楼的时候，还不忘问道：“真能解决问题？六扇门不会连累咱们天牢吧。” 陈观楼郑重答道：“所以要善后！孟长根都要吓死了，生怕孙道宁杀他，一直躲着不敢去刑部。此事他如果再出纰漏，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的命。” 第995章 他死定了 顺利下毒，确保两个手下无法接受拷问，孟老大这才大着胆子，战战兢兢跑到刑部请罪，并告知善后一事。 孙道宁都已经提剑，准备当堂杀人泄愤。 得知善后情况，勉强放下手中利剑。 “混账东西，看你干的好事！若非陈狱丞替你善后，及时处理了麻六，这回你死定了。不仅你要死，六扇门一半的人都要被血洗。一群废物！本官久不过问下面的事，你们越发张狂。背地里搞点私货，竟然搞出这么大的漏子，差一点就牵连到本官头上。” 他怒不可遏，直接上脚，踢翻孟老大。 孟老大硬生生受了，半点没抵抗，还在地上滚了两滚，显得格外狼狈。 “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回吃了教训，从今以后再也不敢了。小的会尽力善后，绝不让大理寺得逞。” “若是大理寺得逞了，又当如何？” “到时候要杀要剐，全凭大人做主！”孟老大跪在地上，立下军令状，赌上性命。 这人就是赌性太强，什么都敢赌。 换做陈观楼在这里，早就一通歪理邪说，把人忽悠瘸了。 孙道宁揉揉眉心，“行，脑袋暂时寄放在你的脖子上。此事若是办不好，提头来见。本官绝不姑息！” “谢大人给小的一次改过的机会。” 孟老大接连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挨了骂，立下军令状，接下来他要拿出看家本领，狠狠收拾下面的兔崽子，查出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做了内鬼。 六扇门需要一次腥风血雨的大清洗！ 师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大人还是过于仁慈。” “莫非真杀了他不成？”孙道宁反问一句，“留着他还有用。这次多亏了陈观楼，及时杀了麻六，没了后顾之忧。” “陈狱丞好是好，就是太过我行我素，不太受控制。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下属。” “本官知道，你不用说这个。” “这次事了，大人得考虑清除某些人。过分仁慈，有碍大人的前程。”师爷再次提醒道。 孙道宁摆摆手，“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 大理寺上下气急败坏，从六扇门带回来的两个嫌疑人齐齐中毒，明显是人为。 “手伸得够长。” “京城所有的牢房，全都是筛子。咱们大理寺也不例外。” “六扇门显然着急了。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唯一的变数 就是天牢。确定尸体是真麻六？” “基本可以确定！” “陈观楼这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却坏了大事。” “这人做事很有章法，也很讲规矩。定是中途发现了问题，不惜同六扇门撕破脸，直接杀了麻六，然后结案。以他九品武者的修为，想要杀麻六，易如反掌。就是经验最丰富的仵作，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会认定麻六因为心悸而死！” “真麻六死了，这案子没法往下查。” “但是，六扇门李代桃僵，勾结犯人，杀良冒功，敲诈勒索，这些都是事实。只要坐实这些罪名，就能剑指刑部。借此翻出刑部过往的案子。” “想要翻盘，必须将假麻六找出来。先假设假麻六还没死。” “六扇门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有陈观楼插手，假麻六有可能还活着。这人做事很有原则，很少滥杀无辜。” “行，就这么办！” …… 孟老大爷想到了假麻六，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必须堵上。他决定亲自去堵这个漏洞，为此将有嫌疑的手下人全都带了出来，走这趟任务。 他事先跟陈观楼打了声招呼，“事到如今，假麻六必须死！我将经手这桩案子的人都带了出来，中途若是走漏了风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请陈兄替我善后。” 陈观楼微微蹙眉，“非得杀？” “必须杀！这桩案子，唯一的漏洞就剩下假麻六！只要堵住假麻六的嘴，大理寺就算掀翻了房顶，也休想得逞！我知道这么做违背陈兄的原则，我保证事后会补偿假麻六的家人，绝不让他白死。还有，当初他收了钱，条件就是上刑场。钱没退回来，他活着，就是隐患！这是一场交易，我现在是去完成这桩交易。” 孟老大如此说道。 陈观楼不置可否。 既然是一场交易，且一早就达成了协议，他没什么可说的。 “大理寺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路上当心！” “我这回带这么多人出门，防的就是大理寺。大不了路上掀翻了他们。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若是不能彻底解决隐患，孙尚书那边也不会饶了我。我要是死了，麻烦陈兄将这两枚印章交给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拿着印章去钱庄取银子，回老家过活。别在京城逗留。” 孟老大怀揣着必死的决心出发，连身后事都安排好了。显然，他们会遭遇一场恶战。 陈观楼收下两枚印 章，“能活就活着，别急着寻死。孙尚书那里，就算要你死，也会让你死得体面。不会牵连到你的家人。” “我知道！孙尚书有情有义。但是，刑部其他人可没这么好心。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差错，刑部很多人都恨死了我。与其将来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下，不如这回拼一把，彻底解决后患，好歹留个好名声！” 孟老大挥挥手，告别了陈观楼，带着人出了京城。 “他死定了！”穆医官站在陈观楼身边，“孟老大此次出京，就没想过活着回来。回来的，只能是他的尸体。大理寺想让他活，从他口中问出六扇门的黑料。但是刑部的人，一定会让他死。你猜，他的队伍里，多少人接到了杀他的命令？” 陈观楼将两枚印章揣进口袋，轻声说道：“估摸一半人都接到了杀他的命令！”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虽然明知真相，然而，有的事情拦不住的。是注定会发生的。与其将场面弄得难堪，死更多人，不如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就好。或许还能少死几个人。 还是那句话：别捞过界！ 他不是六扇门的人，他不会干涉六扇门的事。纵然会死很多人，他也不会干涉！ “恐怕不止！孟老大的副手，不出意外就是带头杀他的人。这就意味着，孟老大以外，所有人都将奉命杀死他！提着他的头颅升官发财！” 第996章 马屁精 数日后，消息传回京城。 孟老大一行人半路遭遇伏击，死战不退，死伤惨重。孟老大重伤不治，当场殒命。 假麻六也死在了当场。 活下来的六扇门兄弟，正带着孟老大以及其他人的尸体赶回京城。 刑部震怒！ 听说孙道宁在早朝上，对大理寺开炮。双方‘真刀实枪’干了一架。 谢长陵趁机出面，指责大理寺挑起争斗，包藏祸心，只怕所图非小，有必要严查！ 建始帝点头同意。 瞬间，攻守易位，大理寺成了靶子，遭受火力攻击。刑部为表公正，邀请都察院参与此次调查，严查大理寺内部腐败。 上面神仙打架，下面也不太平。 陈观楼召开了一场中层会议。 大家表情都很肃穆，略显紧张。 尤其是许富贵，冷汗直冒，一副后怕不已的表情，双腿抖动不停，根本控制不住。他差点就死了！ 一想到这里，他每晚都在做噩梦。 当孟老大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他就晚晚做噩梦。他是真没想到，麻六这桩案子，竟然会牵连如此之大，会死这么多人。 当初，若非陈狱丞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善后，现在死的就是他。 劫后余生的感觉，许富贵真实体验了一把。 “事情你们都知道，孟老大死在了外面。大家在刑狱这行，少则干了十几年，多的干了几十年。孟老大为啥死，想必不用我说，你们都心知肚明。” 众人微微点头，心有戚戚！这行挣得多，可是他要命啊！ “我一直反复提醒你们，警告你们，天牢这行一定要按照规章制度做事。为啥？因为这么做，会在关键时刻救你们的命。麻六这桩案子，前因后果你们都知道了，如果一开始，许富贵严格按照规章制度验明犯人身份，会有后续的一系列麻烦吗？会死人吗？大理寺会有机会找茬吗？” 众人齐齐朝许富贵看去。 许富贵垂头，无法反驳。 陈观楼板着脸，继续说道：“很多人都认为我这人做事太较真，也有人说规章制度都是摆设没那么重要。 如今，麻六这桩案子告诉我们，规章制度的存在自有其道理。平日里看着不重要，甚至显得多余。然而，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只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刻，哪件案子是关键案子。 就比如麻六一案，事先你们谁能想 到，孟老大会因为这桩案子丢命？谁能想到，这桩案子会成为大理寺撬动刑部的突破口。 所以，不要有侥幸心，不要以为自己永远都是幸运儿。从今天开始，每一个犯人，每一桩案子，你们都必须按照规章制度办理，绝不许偷懒耍滑。否则，下次出事，可没有许富贵的好运气。 我不是每次巡视都能发现问题，不要指望我次次都能替你们善后！” “大人放心，甲字号大牢一直按照你的要求，严格检查每一个犯人，确保人与卷宗一致。这么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陈全率先说道。 下面就有人悄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 “谁在说马屁精？”陈观楼一声怒吼，原本气氛还算融洽的公事房，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站出来承认。 陈观楼厉声怒道：“凭什么指责陈狱吏是马屁精？什么时候爱认真工作，按照要求完成工作，竟然成了马屁精。莫非你们都想学许富贵，闯下大祸，将脑袋挂在天牢大门上，才算精明厉害？ 我告诉你们，天牢不需要精明油滑，而是谨慎负责。如果对我的说辞有意见，现在提出来。如果是对本官有意见，本官只好请你们滚蛋！” 无人作声！ 公事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垂着头，不敢直视陈观楼的双眼，貌似每个人都在心虚！ 其实，陈观楼很清楚是谁在说马屁精，尽管很小声也瞒不过他的耳朵。他没有点名，有的事情不需要摆在明面上。 他怒道：“本来以为孟老大的死，会让你们吸取一点教训。如今看来，纯粹是想多了。你们这群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人，难怪外面都说你们是烂人，是低贱之人。 瞧瞧你们的德行，吃着公家人，却又自轻自贱。不求你们上进，只要求你们做事负责，好好完成本职工作，这点要求也做不到吗？做不到就趁早滚蛋！” “大人息怒！”还是陈全，“麻六一案，孟老大这事，大家还没完全适应。请大人给大家一点时间，肯定会从此案中吸取教训。” “散会散会！”陈观楼一脸不耐烦，显得怒气冲冲，“你们要找死，随便，本官不拦着。不听本官的话，也无所谓。唯有一点，下回出事，别跑到本官面前哭着喊着求救命。本官没空！” “我听大人的！”许富贵猛地站起来，率先表态，“大人放心，从今以后，丙字号大牢一定严格执行规章制度，确保不犯同样的 错误。” 陈观楼打量了一眼对方，勉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大人看着吧，小的一定将丙字号大牢治理得井井有条。”许富贵打着包票。 陈观楼赞许了一下，“许狱吏能吸取教训，改进工作，这一点非常好。” 苗狱吏轻咳一声，“乙字号大牢的情况有些复杂，很多时候，我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没有置喙的余地。” “乙字号大牢的特殊性，本官清楚。辛苦苗狱吏，若是发现问题，你可以直接上报刑部。”陈观楼如此说道。 刑部那边也不希望他插手乙字号大牢。里面究竟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也懒得理会。别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就行。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许富贵犹犹豫豫走在最后面。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又返回，递上一个信封，“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请你笑纳。这次多亏大人，我才能保住性命。” 陈观楼微微挑眉，“处理麻六，不是特意为了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总归是大人救了我的性命，救了兄弟们的命。这点心意，大人千万别嫌少！” 第997章 人心难测 孟老大的尸体送回了京城。 孟家人的天塌了。 六扇门出人出力，为孟老大操办后事。 陈观楼亲自去送了一份奠仪，上了三炷香。将两枚印章交到孟老大的妻子手里。 “孟老大出京之前，找到我，说是这一趟很凶险，有些事情来不及交代，让我代为转告。这两枚印章，用于钱庄取钱。他让我告诉你们，拿了钱，带着全家回祖籍，莫要在京城逗留，莫要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 孟张氏拿着印章，有些不知所措，“他，他，难道出京之前他就知道……” 陈观楼含糊道：“或许吧！嫂子保重好身体，莫要熬坏了。这家还需要你支撑！” 孟张氏擦着眼泪，整个人憔悴晦暗，“陈狱丞，能否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在外面闯了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 陈观楼摇摇头，“都是意外。” “我就知道！我早就提醒过他，做事柔和一些，凡事与人为善，莫要走捷径。他就是不听，死活不肯听我的。”很显然，孟张氏并不相信所谓的意外说辞。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心知肚明六扇门这一行容易得罪人，容易丢掉性命。只是没想到，会落到自家男人头上。 “他都没办法，还丢了性命，想必他得罪的人是我们惹不起的。我听他的话，等丧事办完，我就带着全家，扶棺回乡。这京城，再也不来了！” 陈观楼暗自叹了一声，“嫂子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一定帮！就算是将来，遇到麻烦解决不了，六扇门跟天牢永远是你们孟家的坚强后盾。” “陈狱丞，我信你。老孟每次提起你，都是由衷的佩服。至于六扇门，算了吧！老孟的死，只怕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嫂子为何有此想法？六扇门可是老孟的娘家。” 孟张氏冷哼一声，眼神冷了冷，“我知道陈狱丞是好意，但是，六扇门我们惹不起。老孟也不希望有这样的娘家。” 显然这里面有些内情。纵然孟老大生前什么都没说，孟张氏耳濡目染之下，也从只言片语中推测一二真相。 对待聪明人，就莫要说瞎话。 陈观楼点点头，“总而言之，嫂子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难处，尽管来天牢找我。” “陈狱丞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有一个要求，改明儿我们扶棺回乡之时，陈狱丞可否送我们一程。” “此乃小事，定好出发的时间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孟张氏闻言，带着孩子们重重拜谢。 陈观楼受了大礼，逗留片刻后离去。 五日后，孟家离京，走得非常匆忙，房子都来不及转卖。只来得及将大件行李交给车马行，由车马行负责送回老家。 他们一家人就带着轻便的行李，扶棺回乡。 陈观楼一大早出城送行，一直送到十里外才返回。 他很清楚，孟张氏为何单独请他送一程。无非就是担心有人为难，担心有人起了坏心，半路截杀。 请他护送一段，就是做给某些人看，九品武者的威慑，都得掂量掂量。真要敢出面为难，胆敢半路截杀，能不能承受九品武者的报复。 世人只知他死要钱，只有同行知道他这人有底线。谁要是欺负了弱小，尤其是孤儿寡母，都得死！ 既然孟老大已经死了，事情也该消停。在他这里，可不兴连坐。 刑部跟大理寺之间的口水官司还在继续。 之后，又有两拨人来天牢检查麻六的尸体。幸亏尸体保存得当，加上每天作画记录，还是能清楚的分辨一些体貌特征，以此证明死的是真麻六。 至于假麻六，尸体都没了，无从查起。 之后，陈观楼征求了孙道宁的意见，一声令下，将真麻六的尸体拉到城外深埋。 天牢从上到下，齐齐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若有似无的尸臭味，可以做个正常人。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许富贵，真麻六尸体一埋，这桩案子在他这里终于结案。如释重负，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鉴于之前大家都很紧张，陈观楼决定，用公款请所有人吃喝一顿。包了一座普通酒楼，做流水席，天牢所有人，别管当值没当值，大家轮流去吃喝潇洒。 所有人都乐疯了。 调班的调班，算时间的算时间。究竟是中午去吃还是晚上去吃，亦或是吃宵夜，全看当班时间。反正是流水席，随时去随时都有得吃。也不怕没人，一起值班的人那么多，大家约一起，气氛足够热闹。 唯有犯人们发牢骚，“吃香喝辣，也没有我们的份。陈狱丞，与民同乐啊！不如也给我们开小灶。” “想开小灶，行啊，给钱！” “陈狱丞忒小气。我们平日里给的钱够多了，就不能例外？” “例外是没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例外。天牢的钱财，都是有数的，每一笔都要对账。给你们开小灶，我上哪去平账？” 陈观楼笑眯眯 的。 “白大人，你不要小气嘛。你贪了那么多钱，拿点出来又不会穷。与其被六扇门抄家，不如给天牢做点贡献。” 白大人是地方主政官。靠山倒了，他也被政敌给弄进了天牢。他的案子正在查，罪名无非是贪赃枉法之类的。 白大人白白胖胖，富态得很。进天牢一两个月，也才瘦了半圈。可见伙食开得好，平日里享受惯了，吃不了苦。 “陈狱丞莫要胡说，没有证据的话哪能随口说出来。本官清清白白，可没有贪污腐化。最多最多就是收了点下面人的孝敬。我们当官的难啊，不收下面的孝敬，下面的人惊疑不定，都不敢做事。收了孝敬，上面又说我们贪污。好官难做啊！” 陈观楼低头嗤笑一声，“白大人，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天牢。最不缺的就是犯官。 我这不仅京官多，地方官员也不少。你有没有贪污，天知地知你知，我又不是刑部主审官，你不用在我面前辩解。你大可放心，我们这不兴告发。只要你不越狱，不杀人，无论你说什么，就算当面骂宫里头那位，也不用担心传到外面。” 第998章 心存妄想 “真有犯官当面辱骂皇帝？” 白大人很好奇。 陈观楼点头，“真有！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有上刑场砍头的，有全家流放的，也有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 “骂了皇帝还能官复原职？”白大人惊呆了，“就没人告发？” “你我之间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所以，你尽管放心。别忘了，我可是九品武者。”陈观楼好心提醒。 白大人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在天牢，只有和陈狱丞单独谈话，才算真正的安全。 “我之前就听人说，陈狱丞你手眼通天。只要钱到位，事情没有办不成的。” “都是大家捧场。至于事情能不能办成，那得看你办什么事。我也有办不成事的时候。”陈观楼实话实说，不能将上限拉得太高，以免有人得寸进尺，发疯发癫。赚钱，可以细水长流。 “那你看我这桩案子，有没有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的可能？”白大人轻声询问。他就想做个参考。 他在京城还有别的人脉，已经发动这些人脉跑关系，打听案子的进展。 不过，还是想听听旁观者的意见。 “你这案子啊……”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罢官去职，滚出京城，此生不得踏进京城半步。正常情况下，你至少是个流放的罪名，十年起步。” “这么糟糕？”白大人半信半疑，心里头还存着翻盘的指望。 “我的白大人，你也不想想，你的靠山都没了，你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你拿什么翻案。”陈观楼实话实说，没有留半点余地。 类似白大人这样的官员，他见多了。刚进天牢的时候，都心存幻想，以为自己的同乡同窗师长，一定会全力救自己出去。 时间长了，关押个半年一年的，才渐渐认清现实。在利益面前，大家都是各顾各的。 也只有愣头青，刚进入官场的热血青年，才会不顾一切，甚至舍弃自己去捞人。 但凡在官场混个三五年，热血早就冷了，都成了现实主义者。 “莫要胡说！我的罪名还没有落实，还有翻盘的机会。”白大人不相信自己那么倒霉。 不会的。 陈观楼呵呵一笑，提点道：“你的政敌不可能给你翻盘的机会。不说贪赃枉法，单单就是贪墨救灾粮草这条罪名，再加上剿匪不利这条罪名，你觉着你还有翻盘 的机会？除非你能攀上新的靠山？可是，你有机会吗？你有什么筹码，让朝中官员替你背书，将你捞出来？” 白大人皱起眉头，“我还有用，你怎知我没有机会？” “因为啊，类似你这样的情况，我没见过一千个，也见过一百个。从始至终，就没有例外！白大人，你也算是官场老油条。官场上的人，究竟什么德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易地而处，你会全力以赴，不惜代价捞一个同窗或是同乡吗？” 此话将白大人问懵了！ 他咬咬牙，还是不肯对现实低头，“总有例外！” “那也不是你。” “凭什么不能是本官？”白大人不服气。 陈观楼笑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会看相。你的福气跟官气都到头了。还剩下一点财气，也折腾不了多长时间。你可要好自为之。” “一派胡言！”白大人自然不信对方会看相。 陈观楼似笑非笑，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你别不信。你要是肯放平心态，接受现实，别瞎折腾，还是能长寿的。否则，后果难料。” 他一板一眼，看起来特真。 白大人似信非信，“你当真会看相？” “武道强者到了九品境界，多少都会一点。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说是看相，其实是看的个体气息。从你的气息，我能看出的就这么多。信不信在你。” 白大人蹙眉，做深思状。 “那么，你可有办法救我？”过了片刻，他问道。 “怎么救？” “让我平安出狱。” “办不到！”陈观楼果断拒绝。还想平安出狱，想屁吃。 这帮犯官，胃口越来越大，整日里发白日梦。不死就是幸运，还想回老家做富家翁，美得你。 “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价钱好商量。” “什么都做不到。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案发，你是有人针对加上罪名板上钉钉。针对你的人来头不小，你还是想想如何消灾吧。” 白大人一脸颓丧，抹了一把脸，“我肯定不能死。” “当官的都得死！”陈观楼毫不客气的拆穿对方的妄想，“关押在天牢的犯官，都不想死。可是，十个人里面总得死三四个。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陛下怒从心头起，就得杀一批犯官祭天。你还是祈求菩萨保佑，不会成为那个倒霉蛋。” “我这人从小运气就好，不会那么倒霉！”白大人掷地有 声，显得格外自信。 观他履历，的确运气很好。读书成绩中上，但是考运爆棚，比出类拔萃的同窗考得还要好。官运也不错，一路顺风顺水。就连找靠山，也是一找一个准，没受什么苦。 不过，如今运气用完了，后面十年走背运。 很显然，白大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坚信自己还会有好运降临。 陈观楼不欲多说。 时间会让人认清现实。 谢长陵那么强横的家世，那么牛逼的背景，还不是坐了一年牢才出去。 这世上能有几个谢长陵。 陈观楼往牢房深处巡视。越往里面走，关押的都是十年以上的老犯官。有的已经被关押了二十年，彻底被外界遗忘。就连狱卒都很少踏足此地。 也就是杂役，坚持每天送饭，冬天隔五天打扫一回，夏天隔三天打扫一回。 味道很不好闻。 陈观楼清点了一下数量，人没少。 至于这帮犯官跟卷宗上记录的是否一致，他管不了。一个个胡子头发乱糟糟，跟杂草似的，脸糊得看都看不清楚，鬼才知道有没有中途掉包换人。 这些人，都是被人遗忘的存在！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会被关押到死亡的那一天！ 第999章 再次闯祸 “陈狱丞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灰暗的牢房内传出。 “来了！你老可好？” “好！暂时还死不了。” 此犯官姓蔡，先帝时期的官员，曾官拜吏部尚书。因得罪先帝，被下狱。然后就没然后了，被彻底遗忘在天牢。 “你家里人今年给你捎来钱财衣衫吗？” “还没呢！” 自蔡大人下狱后，蔡家人也坚持了几年。后来坚持不住，只能灰溜溜滚回了祖籍。每年托人给他捎带些钱财衣衫，让他在牢里的日子好过些。 “老蔡啊，你要不要找找人，把你的案子翻了。好歹让你儿孙能参加科举！” 陈观楼好心建议道。 有个坐监的爹，儿孙都无法参加科举。甚至家族亲朋都受到牵连。 老蔡却摇摇头，“都死光了！翻个屁的案。” “总还有活着的。你老当年何等风光，总有几个惦记你恩情的后生，你给他们去去信，说不定就能柳暗花明。你看你一大把年纪，就不想最后几年回家养老？” “真要惦记老夫的恩情，也不用等到现在。” “你也不能全怪他们。先帝何等强势的人，说杀就杀。大家唯恐祸及自身，不敢出头，亦或是势单力薄出不了头。如今不一样，先帝已经死了好几年，你的案子说不定真能翻。” 陈观楼真心实意劝解，别管有没有希望，只要人没死，总得试一试。万一成了呢？那就是意外之喜！ 好比买彩票中奖！ 老蔡不做声。 陈观楼又劝道，“你家里那边，受你牵连，儿孙不能科举，恐怕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出意外只会一年比一年艰难。唯有翻案，你的儿孙才有指望。 你总说你蔡家子孙都是读书的种子，读了书却不能出仕，谁甘心？你家里人落魄，已经无力替你翻案。如今只能靠你自己，靠你当年留下的一点香火情。你老可别钻牛角尖。” “我可没钱请你帮我跑腿。”老蔡直言不讳地说道。 陈观楼当即笑了起来，“可以打欠条，我不介意。” “你啊你，还真是钻钱眼里了。连老夫的钱都想赚。” “你说笑了。我无非就赚点跑腿钱。要不，你找钱庄借钱，钱庄听你的大名，想必也愿意出力帮你出去。” “别！老夫欠不起高利贷！”老蔡当即拒绝，“要不，你先跟老夫说说，现在朝廷都有哪些人。看看 老夫还认识几个。” 他的案子，想要翻，必须在朝堂上找人。找地方官员不顶用。地方官员都得指望朝堂上有人帮衬。 这么多年过去，朝堂上还记得老蔡，还记得此人关押在天牢的人，恐怕不剩几个。 陈观楼从政事堂开始介绍，之后开始介绍六部九卿…… 老蔡一直闭目养神。 “名字都很陌生，昔年的同僚要么死了，要么致仕。” 自他入狱后，朝堂上的人都换了七八茬，想找个老熟人真不容易。 “勋贵那边，可有你熟悉的。” 流水的朝堂官员，铁打的勋贵世家。 老蔡闻言，自嘲一笑，“老夫出身微寒，当年多遭世家排挤，诋毁。他们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手下留情，又怎么可能帮助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翻案。陈狱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都是命！” “你老真就这么认命了？打算死在牢里，家族背负朝廷钦犯家属的污名，子孙后代无法参加科举。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老蔡太老了，动弹几下，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 他已是风烛残年，几十年的牢狱生活，早就磨灭了身上的傲气跟勇气。能活着还有什么可求。 陈观楼啧了一声，“你老啊，这不叫认命，这叫心如死灰。亏你当了那么多年的朝廷命官，竟然连一个捞你的人都找不出来，你老混得够惨的。” 老蔡哈哈一乐，“这话还真说对了。老夫时常回忆反省，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混到最后人缘尽失，人人视我如仇寇，真是失败啊！你就甭管我了，让我老死在这里。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粮食，花不了几个钱。天牢养着我，不费什么力气。” 陈观楼很想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转念一想，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叮嘱了一句，“你再想想吧，我先走了。要是改变了主意，你跟送饭的杂役说一声就行。” “多谢！”老蔡挥挥手送别。 巡视完牢房，回公事房喝茶。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明显比去年热多了。公事房内摆放着两盆冰块降暑。 穆医官跑来蹭凉，又喝了一碗冰镇绿豆粥，爽到飞起。 “还是大人这里舒服，冬暖夏凉。” “大牢里更凉快。” “大牢可没大人这里通透好闻。对了，大人得跟许狱吏说一声，让他少打钱。这么热的天，犯人身上伤势过重 ，容易重伤不治而亡。昨晚就死了一个，受刑过重，伤口化脓没救过来死的。” “死的什么人？穆青山送来的文书，我还没来得及过目。” “好像是一桩凶杀案的关联者。卷宗上有详细记录，大人翻一翻就一目了然。”穆医官提醒道。 陈观楼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出需要签字画押的死亡人员卷宗。 “灭门案的相关嫌疑人，竟然被许富贵用刑打死了。他怎么办事的，这案子还在调查中，六扇门才提审了两回，案子还有得审。他把人打死了，改明儿六扇门问起来，又是一场口水官司。简直乱弹琴！” 陈观楼是越来越烦许富贵，办事一直毛毛躁躁，没一点大局观。 “老夫冷眼瞧着，许狱吏心思根本没在公事上。实在不行，就效仿大人当年，在丙字号大牢再设一个狱吏。” 陈观楼点点头。 他一直想将许富贵换下去，顾念着旧情，一直没采取行动。 麻六一案才结束，又搞出新事故。 但凡许富贵肯将一半的心思用在公事上，也不至于频频出错。还没结案的犯人，就敢用重刑，把人打死，简直添乱。 “不能因为旧情，就任由丙字号大牢乱下去。” 第1000章 要么配合，要么对着干，二选一 陈观楼拿着文书，跟着穆医官去了一趟停尸房。 丙字号大牢昨晚死的犯人，停放在停尸房，还没上报刑部，也没通知家属。就差他的签字画押，就要走程序。 “去将许富贵叫来！”陈观楼吩咐狱卒。 狱卒急忙而去。 仵作掀开尸体上的衣衫，露出伤势，“明确的死因就是外伤感染。用刑过重。” “你们有提醒过丙字号大牢吗？” “每年夏天都会提醒，夏天不比冬天，伤口极容易感染。一旦感染，死亡率极高。这也是战场上最常见的死因。很多时候朝廷选择秋季开战，不仅仅因为粮草充足，也是因为秋季能少死点人，很多受伤的士兵还有机会救回来。夏天就没办法了，尤其是最热的时候。” 陈观楼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四肢扭曲的尸体，心情很是烦躁。 许富贵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停尸房。 “大人，你找我？” “过来看看，丙字号大牢昨晚死的犯人。看了卷宗吗？灭门案相关嫌疑人，案子还没查清楚，你把嫌疑人弄死了，改明儿六扇门提审犯人，你拿什么交差？你就这么着急打钱，穷疯了吧。” 许富贵张口结舌，“大人，这这这都是意外啊！别的犯人都能抗住，偏偏这个犯人……” “少给我狡辩！你就说说，丙字号大牢，这半年出了多少意外。我看你的心思根本没有用在公事上。不能继续这样，是时候对丙字号大牢做出调整。” “调整？敢问大人如何调整？”许富贵急了。 陈观楼冷哼一声，“效仿当年甲字号大牢，设两个狱吏。既然你的心思没在公事上，就让有责任心的人替你分担。我保留你丙字号大牢狱吏的身份，该分你的钱一文不少。从今以后，你就专心搞你的私事，没空就别来天牢碍眼。” “大人，丙字号大牢不需要两个狱吏。而且，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许富贵彻底急了，所谓的一文钱不少，其实是将本该他拿的那份钱，一分为二。他当然不乐意。 坚决反对。 “没有下次！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一次一次提点你，一次一次给你机会希望你改进。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麻六案刑部还在跟大理寺打官司，你又给我搞出事故来。这么下去，我天天忙着给你擦屁股，不用干别的事情。你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等新狱吏上任，就交接工作。” 陈观楼这次没有姑息 。 他已经姑息太多回，越来越荒唐。 丙字号大牢的筛子是越来越大，漏洞越来越多。以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接连出差错，绝不能继续纵容下去。 许富贵脸颊泛红，怒气升腾，“大人，我不服！我刚一成年，就到天牢当差。几十年下来，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大人不能凭借这么点小事，就撤了我的职，让其他人代替我。我还干得动，还没到老死的地步。” 陈观楼板着脸，不容置疑，“看在你有苦劳的份上，所以我保留你丙字号大牢狱吏的身份，让你继续享有丙字号大牢的奖金。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干得如何，合不合格，你自己心头有杆秤。人要服老，精力跟不上，要果断让位，就别跟我狡辩。” “我不是狡辩。丙字号大牢根本不需要两个狱吏。”事关个人利益，许富贵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陈观楼冷笑一声，释放气场，直接以九品武者的身份威压对方，“要么两个狱吏，要么你退出换新人上位。你自己选择。” 许富贵在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但是事关钱财利益，他还是斗胆反问，“就因为死了一个人？” 陈观楼嗤笑一声，厉声怒斥道：“早在丙字号大牢账目不清不楚的时候，我就该撤换你。麻六一案，你闯下大祸，死不足惜。我一力保你，结果你又弄死了尚未结案的嫌疑人。 一桩桩一件件，你还有什么脸继续坐在丙字号大牢狱吏的位置上？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官的决定？ 本官顾念旧情，数次姑息，结果却是养奸，养得你不知天高地厚。许富贵，你自己想好了，是要跟我对着干，还是配合我的决定？” 许富贵沉默不语。 其余人纷纷躲在角落，生怕成为这场争执的炮灰。却都伸长了脑袋，不肯错过哪怕一个细节一个表情。 在场很多人都看不惯许富贵。 早年还行，精力旺盛，熬两三个通宵也不耽误正事。这几年，许富贵年纪上来，熬了大夜，至少得歇个两三天才能恢复过来。加上又纳了美妾，精力越发不足，出错的时候越来越多。搞得天牢的仵作都抱怨连连，更何况是狱卒。 年纪大了，就得服老。 陈狱丞给丙字号安排第二个狱吏，而不是直接撤职，也算是仁至义尽。别不知好歹。 在所有人看来，许富贵就是倚老卖老，不知好歹。 陈狱丞的脾气太好了，还耐心的跟对方掰扯。换做 前面几任狱丞，早就翻脸不认人。 “我……大人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富贵似乎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处境非常不利，一改之前的强硬愤怒，谄媚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保留你丙字号大牢狱吏的身份，就是给你机会。精力不足，出错越来越多，就要认！天牢容不得任何人逞强！” 许富贵咬咬牙，心有不甘，“可是我家里开销大，再来一个狱吏分润收入，大人，我还要养家啊。” 陈观楼被气笑了，这年头能遇到一个正常人，真是幸事。 大部分时候，身边人都是奇葩，各种奇葩！ 他恶狠狠地说道：“没必要的开销就裁撤掉，没必要养的人就赶出家。本官只管你的差事，不管你养家的事。 再说了，任谁也说不出口，说本官给的待遇低了。你问问隔壁诏狱的狱吏，他们的收入有多少。再来对比你的收入。 他们干的什么活，你干的又是什么活。人家的差事至少是你的两倍，收入却跟你差不多，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官面前叫穷！如果我现在敞开大门招人，信不信，隔壁诏狱的狱吏排队来应聘！” 第1001章 竟然还有人不想升官 刘涉被叫到公事房。 在门口的时候遇到穆青山，对方冲他眨眨眼，笑眯眯地说道：“恭喜！” 刘涉一脸不明所以，恭喜啥？他有啥喜事值得恭喜。莫非狱丞大人…… “赶紧进去吧，别让大人等久了。”穆青山又提醒道。 刘涉本想多问一句，对方已经抱着一摞文书急匆匆离去，显得既匆促又繁忙。 “来啦，坐下说话。” 陈观楼招呼刘涉坐下，很随意的询问最近工作生活情况。 刘涉如今在甲字号大牢充任班头，干得很得劲，每个月的收入也算不菲，他本人表示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 陈观楼嗯了一声，“有没有想过动一动，换个位置？” 刘涉一脸懵，好歹还有点智慧，“一切全凭大人吩咐。” “是这样的，丙字号大牢的许狱吏年纪大了，精力不足，常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打算在丙字号大牢再安排一个狱吏，为许狱吏分担，管理好大牢。你欲提拔你出任狱吏，你怎么想？” “这这……” 消息来得太突然，刘涉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站起身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谢恩，而是显得很没有自信，问了一句，“我行吗？我没管过那么多人，也没读过书，就认识几个字。我怕做不好，辜负了大人的期望。要是闯出祸来……” 陈观楼微蹙眉头，他没想到刘涉会是这么一个反应，缺乏自信啊。一个狱吏，没有自信，没有魄力，下面的狱卒不会服气。狱卒不服气，工作就没法开展。加上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许富贵，啧，他感觉有点失策。 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刘涉竟然没多少长进。做事还是需要有人从旁提点，难以独当一面。 狱卒最是欺软怕硬。 换个环境，他大可以给足时间，让刘涉慢慢磨合。 然而，丙字号大牢那一摊乱子，那帮五毒俱全没规矩的狱卒，那帮江湖悍匪…… 头痛！ “你先别想些有的没的，你就直接回答，想不想当狱吏。” 刘涉很敏感，察觉到陈观楼的不满，越发心虚缺乏自信，“小的自然愿意当狱吏，就怕做不好。” “我听陈全说，你当班头还当得有模有样。” “全靠陈狱吏指点，他对我照顾颇多。”刘涉没有独揽功劳。 其实，当初四个人里面，他属于最让人放 心的那一个，让做什么就老实做什么。然而能力有限，似乎真的不太适合将其提拔到丙字号大牢狱吏的位置上，同许富贵打擂台。 不打擂台，还能勉为其难，靠着陈观楼的支持压制丙字号大牢那帮狱卒，将牢房差事办好。 既然要打擂台，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刘涉显然不太行！否则就算有靠山，这位置也坐不稳。 就像当初陈观楼被骤然提拔，从小小狱卒调任甲字号大牢做班头，能坐稳位置，全靠个人能力。什么家世背景，只能锦上添花，做得好的时候加分。绝不会在自己无法胜任的时候加分，只会成为别人嘲笑的点。 陈观楼有点烦躁，揉揉眉心，他有心提拔昔日的属下，结果发现不合格。 这事闹的。 “这样吧，你先下去。此事不要声张，我会再考虑考虑。” 刘涉颇为遗憾，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弃了。 事后陈全问他，当时怎么想的，为啥不自信一点，为啥总担心做错事。但凡拿出点信心跟气势出来，丙字号大牢狱吏这个职位就是他的。 刘涉也没隐瞒，“我是真的心虚。我现在担任班头，都干的有些吃力，时常战战兢兢，多亏有你的关照才能撑下来。 这回要去丙字号大牢跟许富贵打擂台，我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大人说这事的时候，我整个人手足无措，完全没有要升官发财的喜悦。我是真的担心辜负大人的厚望，给他丢脸。要是被许富贵干下去，我只能以死谢罪！” 陈全将情况汇报给陈观楼，陈观楼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有心提拔刘涉，奈何对方无法胜任。 他也想过提拔卢大头，奈何卢大头那个混蛋玩意，他很乐意跟许富贵打擂台，但是他不识字，也不乐意学，更不乐意每天坐班。 “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不是那块料。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让我跑腿传话，我乐意得很。你让我天天坐在公事房内规规矩矩坐班，我是真受不了。 只怕犯的错比许富贵还多。那岂不是辜负了你的期望。你还是选个识文断字有能耐的，我是真不行。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服气私下里使坏，无论你选谁，我保证配合，帮着一起对付许富贵。” 陈观楼气笑了，旁的人都盼着升官发财。 好嘛，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全都避之不及。许富贵有那么难以对付吗？ 许富贵最大的本钱，就是资历足够老！ 刚一成年，就继承祖业，在天牢 当差。几十年混下来，天牢就是他的半个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认识。跟六扇门的关系也不错，刑部那边也认识几个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他资历够老的份上，狱卒们也会听他管教，留足脸面。 见陈观楼愁眉苦脸，没有合适的人选，陈全适时站出来，推荐了一个人，“大人可还记得狱卒黄夜？” “记得。是个机敏有眼力见的小子。他怎么了？” “黄夜这小子颇有上进心，私下里偷偷读书学字，已经能写能画。我安排他在刘涉手底下干活，干的有模有样。很多时候，刘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是这小子出主意办的。原本计划，刘涉升了，就将他提拔为班头。如今刘涉不肯去丙字号大牢，大人要不考虑一下黄夜。”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点点头，“抽个时间，叫他过来，我问问话。要是真的合适，未尝不可。” 陈全闻言，喜不自胜。 他推荐黄夜，若是黄夜成功当选，他就和对方结成联盟。许富贵迟早得滚下去。 第1002章 考察 黄夜来到公事房门口，一张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整了整衣衫，确保精气神饱满，满脸自信的跨进了门槛。 “小的给大人请安！” 直接行了个大礼！ 当初陈狱丞还是陈狱吏的时候，他就积极表现自己，在一些恰当的时候出头，展露才华。既不会夺人眼球，遭人记恨，被人误会为轻浮浪荡，也不会被人无视。私下里，则努力读书习字，为此还改了爱赌博的毛病，将钱积攒起来，购买笔墨纸砚。 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被人看在了眼里。 成败就在今日。 “黄夜，本官记得你，对你的印象还挺深。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能耐的，我能看见这一点，陈全也看见了你身上的优点。听闻，你报了班，一直在坚持读书识字。” “小的一直谨记大人的教导，一日不敢懈怠。只是小的愚笨，学了几年，也只是勉强能读两本书。” “无妨，你有此上进心极好。这里有一份公文，你抄写一遍，本官先看看你字写得如何。” “诺！” 黄夜躬身应下，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提笔书写。 一直以来，陈观楼都愿意给有上进心的人机会。 尤其是成年人，有钱有闲，还能改掉恶习，愿意花时间去学习，非常难得。 他可太知道了，工作后读书，是一件多么辛苦，又难以坚持的事。诱惑太多，美酒美人，银子赌博，处处都是勾人堕落的消遣。 能一直坚持读书，可见意志力够强，上进心够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跟老资历的许富贵打擂台。 天牢不比其他衙门，天牢这里讲究子承父业，子子孙孙。也因此，大家彼此沾亲带故，做事不可做绝。 对待许富贵，换做其他衙门，自然是开除了事。但是在天牢，还是要顾忌一下狱卒们的感受，尽量以理服人。 这帮狱卒，指望他们办成一件事，难。 但是，他们拖后腿本事，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捅出大篓子！ 为啥犯官出狱后，从不报复坐监时欺辱他的狱卒。 因为狱卒抱团。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二进宫。 一旦报复狱卒，等到二进宫的时候，呵呵，让你三更死，绝不会拖延到五更。 一炷香的时间，黄夜抄写完一份公文。 陈观楼检查了一遍，首先确定没有错别字。纸面干净，没有涂改的地 方。字迹工整，虽然称不上端正好看，却也能入眼，看得出来是练过的，下过苦功夫。 “这份公文，换做你，要如何处置？” 黄夜道顿时高度紧张起来，知道陈狱丞考察他。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回顾了一下公文上的内容，斟酌着说道：“刑部要求天牢提供今年第一季度的数据，却没详说具体是哪个部门要。下面的签押似乎也缺了一角，小的认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是先上报刑部，问清楚情况再提供数据也不迟。” 陈观楼暗暗点头，果然很机敏。 “六扇门一口气送来二十个犯人，有盗匪，有窃贼，还有商人小贩跟车马行的打手。你要如何？” “自是分门别类，一一对照卷宗核实每个犯人的身份。确定无误后将人收监。盗匪跟商人关押在一起，窃贼跟打手关押在一起。” “为何这么安排？” “能称盗匪，只怕看不上小恩小惠，跟商人必有许多共同话语。只需让狱卒仔细留意一番，必然能套出一些内情。且，商人跟盗匪之间，要么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要么狼狈为奸，总能找到突破口。至于窃贼跟打手关押在一起，正好借打手的手狠狠收拾窃贼。”黄夜如此说道。 “你对丙字号大牢打钱一事如何看待？” “小的认为，此事需甄别。对于大盗大匪，不仅要打还要狠狠的打，尽可能打出更多的钱。至于因个人恩怨犯事进来的，根据贫富酌情处理。主动配合，自然无需进刑房拷问。选择负隅顽抗的犯人，刑房会让他们见识到朝廷的威严！” 甚好！ 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黄夜这脑子，天生就该干狱卒。 “我查了你的档案，你父亲兄长都是狱卒，却都早早过世。你以前在街头厮混，为何愿意进天牢当差？受得了管束吗？” 黄夜斟酌着说道：“启禀大人，小的年少时不懂事，让父兄没少操心。后来父兄相继过世，家里没了营生，断了米粮，饿了肚子后，小的幡然醒悟。 人活一世，必须得有一个正经营生。我没别的本事，唯独从小耳濡目染，对天牢的事情还算了解，于是就进了天牢当差。这些年下来，小的并不觉着拘束，反而自在得很，感觉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 陈观笑含笑点点头，接着继续考察，“许富贵这人你怎么看？” “许狱吏是天牢的老资历，跟脚深，人脉多，哪哪都能说上话。丙字号大牢的狱卒，私下里虽有怨言，总体上大部分还是服 气他。只是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或许有点不能适应天牢的工作强度。” “你对他本人没有不满？” “大人说笑了，小的与许狱吏私下里没有接触过，也不受他管束。他就是前辈，我是晚辈，对他只有尊重！” 陈观楼眯眼一笑。 他很满意黄夜这番说辞。 他不希望他提拔的狱吏，是带着私怨去丙字号大牢当差，将丙字号大牢搞得乌烟瘴气。没有私怨，只有尊重，一切公事公办，这样的态度很好。正是他所需要的。 唯有如此，方能无所顾忌，没有软肋，可以放开手去干。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先下去，回头如果有消息会通知你。” “诺！”黄夜没有出声替自己争取，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说多错多，不如听令行事。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观楼突然又问了一句，“你有私人印章吗？” 黄夜闻言，难掩心头激动，忙回过头，躬身道：“回禀大人，小的并无私人印章。” 陈观楼埋着头，忙着翻阅公文，很随意的提点了一句，“你可以准备一枚私人印章，用得上！” “诺，小的回头就去准备。” “材料用好一点，以免回头又要重做。” “谨遵大人吩咐！” 第1003章 新旧对决 虽说心里面已经认可了黄夜，但是接下来几天，陈观楼又考察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有狱卒，也有班头，甚至坐冷板凳的狱吏。 他这番举动，将黄夜弄得患得患失，只能默默努力做事，不敢流露出丝毫形迹。若是事情最终没成，好歹还能勉强糊住脸面，不被人取笑太过。 考察了这么多人，陈观楼左右对比，横向竖向对比，还是黄夜胜出。 快刀斩乱麻！ 于是选在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召开了一个基层会议，当场宣布提拔黄夜出任丙字号大牢狱吏一职，与许富贵一起管理丙字号大牢。 此事，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他最近天天考察人，消息早传出去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消息陡然宣布，在场的众人还是愣了片刻。紧接着，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恭喜黄夜，年轻可为啊！不愧是狱丞大人看中的人，瞧这精气神，瞧这一身腱子肉…… 一个陈全，一个黄夜……他们这帮老家伙，显然不太受陈狱丞的喜欢。 黄夜压着内心的兴奋，说着客气话，一再表示能力有限，还需要大家的指教，更需要聆听狱丞大人的教诲。 众人嘻嘻哈哈，客套话都会说，花花轿子人抬人，彼此吹捧，就算不能打好关系，也不能得罪人。 接下来，众人又默默朝一直坐着，没有做声的许富贵瞧去，等着看笑话。 许富贵这些日子闯了多少祸事出来，众人都看在眼里。前些时日，麻六一案，大家都在议论说陈狱丞顾念旧情，这么大的纰漏，还让许富贵继续坐在丙字号大牢狱吏的位置上。 顾念旧情啊！ 谁能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又变天了。丙字号大牢两个狱吏，哈哈哈，摆明了是要架空许富贵。 这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许富贵这王八蛋，好日子到头了。 “我还以为狱丞大人当真顾念旧情，果然是想多了。” “也不能怪大人，实在是许富贵烂泥一坨，给了机会不中用啊！” “黄夜这小子从哪里钻出来的，不显山不露水，竟然直接从狱卒提拔为狱吏。他能服众？” “丙字号大牢那帮狱卒，就能掀翻了他。” “狱丞大人糊涂啊，怎么能提拔一个小年轻出任狱吏。到时候出了纰漏，哼，我就等着看好戏。” “许富贵干不好，让我干啊！我肯定比许富贵强。狱丞大人任人唯亲，也不咋样。” “丙字号大牢两个狱吏，哈哈，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众人七嘴八舌，一时间会场乱糟糟的，说什么都有。 陈观刘没有阻止，他也想趁机听听大家的想法。还特意留意观察黄夜跟许富贵二人的反应。 黄夜还稳得住，面上不卑不亢，纵然有人贴脸开大，跑到他跟前说些有的没的，他也能笑着应对，没有当场撕破脸。 至于许富贵，时而恼怒，时而得意，时而愤恨。仗着资历老，并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也不屑于掩饰内心的想法，情绪全写在脸上。 等到气氛烘托到高位的时候，陈观楼敲敲桌子，“都安静点。” 他一开口，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如果有谁对于本官的决定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来。本官会酌情考虑……都没有意见是吗，那么此事就此定了。黄夜从今日起，正式出任丙字号大牢狱吏一职，同许富贵一起管理好丙字号大牢。” “一定不辜负大人的厚望。”黄夜率先表态。 许富贵也懒散地表了个态，看起来毫无真诚可言，全是敷衍。 陈观楼也不跟他计较，“你们二人能通力合作，这一点我很满意。今日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许富贵率先冲出会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黄夜留在最后，想要请教一番。 陈观楼反问他，“你心中可有分寸？” “小的正是为此事拿不准主意，还请大人教我。” “尽管放手施为，只要是正当的诉求，一切都是为了公事。至于资历，在公事面前，不要讲私情。私情就该私下里讲！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本官失望。” 黄夜微微一躬身，“小的明白了。小的打算带几个甲字号大牢的狱卒前往丙字号大牢，还望大人通融。” 陈观楼很是意外，“他们愿意？丙字号大牢可比不上甲字号大牢的收入。” “我已经做通了他们的工作，他们愿意跟我前往丙字号大牢当差。” “既然是自愿，那你就带几个过去吧。名额不能超出五个。” “多谢大人！” 黄夜踌躇满志，开启了自己的狱吏生涯。 许富贵在丙字号大牢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卢大头啪啪啪鼓掌，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加丝毫掩饰。 许富贵看他的眼神，要吃人似的。 卢大头嘿嘿一笑，凑上前，继续 刺激，“许狱吏，你也有今天！哈哈，我就等着看好戏。” “卢大头，别以为我倒霉了，你就能发达。陈狱丞真要顾念你们之间的旧情，为什么不提拔你当狱吏，而是提拔了一个屁都不是的狱卒。看样子，你也没多重要。” “那是我不稀罕！” “你就吹吧！”许富贵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年头还有人不稀罕升官发财，开什么玩笑。 陈观楼搞这么一出，预示着天牢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热闹。就连六扇门那边都在关注，私下里开了赌注，赌许富贵胜出还是黄夜胜出。 一帮赌鬼！ 其实天牢私下里，一群赌鬼也开了赌注。很小心，很隐秘，生怕被陈狱丞知晓，坏了财路。 陈观楼默默竖起了中指，一群赌鬼，妄想躲过他的耳目，愚蠢！ 他从不指望这帮赌鬼干点正经事。他也懒得过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去赌坊赌博，私下里玩玩，玩不出性命。 穆医官反而长吁短叹，有点担心。 陈观楼问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连房顶都掀不翻，闹腾不起来。” “大人的动作也太快了，老夫只是提了一句，转过头你就定好了人选。许富贵这人，心眼小，老夫担心他乱来，给大人添麻烦。” “他不敢！没那胆子！除非他想求死！” 第1004章 五千两见一面 牢里的白大人要见陈观楼，说是要谈一笔买卖。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来到牢门前，“白大人，这几天住得可好？” “我托人打听了。”白大人顾不上寒暄，扒拉着牢门急切地说道：“我的案子，怕是不太好弄。” “上回我就跟你说了，你的案子，不死就是幸运。你靠山都没了……” “我肯定不能死！”白大人掷地有声，直接打断。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对于对方的自信，他都懒得吐槽。 “你有没有门路，我想找刑部孙道宁谈一谈？”白大人提出自己的要求。 陈观楼一张脸，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自以为是的犯官很多，自以为是到白大人这个地步，只能说官场是面镜子，千人千面，形形色色。 “我没门路！”陈观楼直言拒绝，连后路都堵死了。 “你骗我！陈狱丞，你怎么能骗我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你跟孙道宁关系莫逆，别人走不通的路子你肯定没问题。帮我一个忙可好，帮我联系孙尚书，我真的有要紧事要跟他谈。” 陈观楼依旧摇头，“我可以托关系帮你带话，别的帮不了忙。” “陈狱丞，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多少钱，你开个价。” 陈观楼闻言，当即笑了起来，“你要谈钱，事情就简单多了。五千两，不保证能办成。” “抢钱吗？”白大人气得跳起来，很愤怒。 只有他狮子大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狱丞冲他狮子大开口。 倒反天罡！ 岂有此理！ 不知所谓！ 懂不懂上下尊卑！ 陈观楼压抑着内心的不耐烦，耐着性子说道，“那你觉着，多少钱能让你见上孙尚书？你当孙尚书是大街上的大白菜，随便花几块银子就能买来吗？白大人，你是不是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你靠山没了，你自身难保，你手里没筹码啦！” “我手里有没有筹码，你说了不算。五百两，帮我约孙尚书见一面，如何？”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瞧我是不是很廉价，五百两就能差使我替你跑腿传话，天牢上下所有人都跟没见过银子似的，你随便丢块银子出来，我就得跟哈巴狗似的巴结你。想得挺美的，你可以继续白日做梦，本官不奉陪！” “陈狱丞你别走啊，凡事有商有量，你要是嫌钱少，可以还价嘛。哪能一走了之。生 意不是这么谈的。” 陈观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对方，“我很赞同你说的那句凡事有商有量。所以，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别浪费了。” 白大人咬咬牙，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陈观楼。 他并非没有准备，相反他打听了很多关于陈观楼的一些传闻，知道对方是个死要钱的。之所以开口五百两，只是想试探一番。 谁想到，对方属狗的，一言不合就翻脸。 瞬间搞得他骑虎难下，唯有拉下脸来恳求。 他轻咳一声，“三千两，如何？这个价钱在任何地方都不低了。” 陈观楼笑了笑，轻飘飘地说道：“三千两，那是五年前的物价。现在，你想托我给孙尚书带话，还想见他一面，五千两不二价。你可以拒绝，无所谓。少你这一单，我没损失，我也不缺你这点钱。” 白大人都快气笑了。 天牢竟然谈物价！ 这能叫物价吗，这分明就是敲诈。天下间，没有哪个地方的物价高到见一个人，又不是皇帝，需要付出五千两的价钱。 就算是见皇帝，只怕不用五千两就能办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没得谈？” 陈观楼点点头，“没得谈！你们这帮贪官来钱太容易了，我要是不多要点，都对不起天牢的兄弟。大家还等着我拿钱买米下锅。” 这回白大人是真被气笑了。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天牢有刑部下拨粮草！” 陈观楼闻言叹了一声，“刑部已经拖欠大半年的粮草，就连去年的账还没有清！白大人，你在地方上做官，不清楚京城的情况。这么跟你说吧，京官欠薪已经成为常态，更何况是天牢。说句大实话，你们就是天牢狱卒的衣食父母，没有你们，每个月的薪水都开不出来。” 白大人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知道国库缺钱，只是不了解详情，没想到缺钱到这个程度。 “就不能给我打个折扣？” 陈观楼冷哼一声，很不满，怒斥道：“都跟你说了，天牢狱卒都等着我拿钱买米下锅，我怎么跟你打折扣。本官替你跑腿传话，还要花费心思努力说服孙尚书来见你一面，不要钱啊？打完折，等于我白忙活一场，还要倒贴钱。换你，你乐意？” 白大人张口结舌。 瞧这话说的，他要是不给五千两，就成了千古罪人，饿死天牢狱卒的罪魁祸首。 他一脸哭笑不得，“比起陈狱丞要钱的本领 ，本官真是甘拜下风。” “此话差矣！本官不是要钱，你我之间是买卖，是交易，是你情我愿。你完全可以拒绝，绝无强迫。也不用担心拒绝后，会给你小鞋穿。天牢这地，只要给足钱，一切都按照规矩办，待遇照旧。” 白大人摆摆手，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掰扯。 他咬咬牙说道：“行，就五千两！三日内，我要见到孙尚书，能办到吗？” “三日？时间紧迫了点。”陈观楼思索了一番，“五日吧。五日我保证让你见到孙尚书，给你留足谈话的时间，如何？” “行！五日就五日。不过这几日，你得保我平安。” “莫非有人要杀你？”陈观楼很诧异，“你的政敌这般丧心病狂？” “此事你不用知道详情，只需保我平安即可。等见到孙尚书，我自会同他说清楚。” 陈观楼了然地点点头，他也没那么强的好奇心。 “放心，短短五日，保你平安。” 收了钱，就要办事。 办事之前，又将姓白的卷宗翻出来看了一遍，没看出特殊的地方。莫非姓白的在故弄玄虚，故意营造一种有很重要的秘密，会被人杀人灭口的气氛？ 这帮当官的，心眼真多！ 第1005章 催命符 孙道宁最近日渐憔悴，人也苍老了些许，两鬓多了些白发。整体状态看起来不太行。 陈观楼一见到他，就嚷嚷起来，显得大惊小怪，“老孙，你这是怎么了？你千万保重身体，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刑部尚书的位置换了人，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跪舔新来的尚书？” 孙道宁闻言，当即气了个半死。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我瞧着，刑部上上下下，最盼着我死的人就是你。” “冤枉！我们什么交情，我天天盼着你长命百岁。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老孙，你可要明辨忠奸，莫要被某些小人给蛊惑了。” “本官身边那么多人，就数你最会蛊惑人。说吧，跑来刑部做甚？你就不能待在天牢，好好忙你的差事？” “我来是有正经事。老孙，你这身体真没事？” “本官好得很，死不了。什么正经事？” 陈观楼将白大人的卷宗以及用信封装起来的银票，放在书案上。 他曲指，轻轻点了点卷宗，说道：“这个人，说想跟你见一面。你拿主意，要不要见。” “谁啊？”孙道宁迟疑了一下，才打开卷宗，“白敬文，原来是他。” “老孙你认识姓白的？” “前段时间，有人帮忙带话，说的就是白敬文。本官没搭理。没想到他竟然走了你的门路，他除了想见本官，可有说别的？” “只是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私下里跟你说。要见吗？你之前为啥没搭理他，关系不到位，还是钱没到位？” “少打听有的没的。”孙道宁呵斥道。 陈观楼笑了笑，指了指信封，“你先看看价钱，要是合适的话，见他一面也不亏。要是不合适，我就直接拒绝他。” “以后这种事少干，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本官身上凑。本官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这帮地方官员。”孙道宁很随意的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有点意外，竟然这么大方。 于是乎，就听他改口说道：“见一面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要指望本官替他开脱。他的罪名板上钉钉，外面很多人盯着，肯定要处置。” “这份钱只提供见一面，案子是另外的价钱。”陈观楼直接挑明。 孙道宁指着他，“你少给我包揽诉讼。” “你可别冤枉我，我何时包揽过诉讼？何时影响过刑部断案判决？我最多就是提供一个新思路。” 陈观楼大呼冤枉，这罪名 他坚决不承认。别将屎盆子往他头上栽赃。 孙道宁冷哼一声，最终答应三日后去天牢走一趟，顺便视察天牢的工作，看看最近的成果。 陈观楼表示热烈欢迎，一定做好准备，迎接领导视察。 …… 白大人得知事情办成了，是真的有点意外。 他在外面托人带话，没有下文，事情搁置。 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上陈观楼，没想到竟然成了。 他神情古怪地盯着陈观楼，“陈狱丞好本事。” “白大人，还心疼钱吗？这钱你就说花得值不值？” 白大人轻笑一声，“本官如今才明白，贵有贵的道理。只要能办成事，贵一点也是应该的。” “白大人能这么想，我们之间算是达成了初步默契。往后你有什么需求，只要别异想天开，你跟我说一声，能帮的尽量帮。当然，价钱也不便宜。” 白大人很好奇地问了一句，“遇到那些穷京官怎么办？找你帮忙办事，付不出价钱，你真不帮？” 陈观楼闻言笑起来，“大人忘了，外面有个行当叫做钱庄。没钱可以贷款，我可以居中牵线搭桥。” “黑！真黑！”白大人感叹了一句，京城比地方上黑多了。 陈观楼不得不提醒一句，“请你注意一下言辞。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 白大人闻言一笑，“不过我也是真心佩服你的本事，能他人所不能，这些钱该你赚。” 这话还差不多。 三日后，孙道宁领着一帮刑部官员视察工作，先去了六扇门，狠狠痛批了一番，发表了一番措辞严厉的讲话。之后来到天牢，态度一改之前，很是温和。 谈话结束，中场歇息。陈观楼安排人，悄咪咪将白敬文带进公事房。 “白大人，你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孙尚书时间有限，一会还要赶着回刑部处理公务。” 说罢，体贴的将门关上。 他不欲偷听，但还是有几句话传入他的耳朵。 “孙尚书，久违了。” “你见过本官？”孙道宁明显有些诧异。 “十五年前……” 陈观楼走远了。 秘密并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徒增烦恼。 他跑到甲字号公事房喝茶，大约喝了两盏茶，那边的谈话结束了。 白敬文表情一脸严肃，跟随狱卒回了大牢。 孙道宁 则是一脸肃杀，似乎想要杀人。 陈观楼凑上去，直接问道：“大人想杀谁？若是不方便走官方途径，你可以告诉我。不过我的价钱不便宜。” 孙道宁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找个机会让姓白的死在牢里，别弄出太大动静。最好看起来自然一点。” 咦？ 陈观楼诧异。 他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没想到老孙真要杀人。 白敬文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老孙，你确定？杀人不太好！” 孙道宁当即眼一瞪，“少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此事因你而起，你得负责善后。不想让刑部尚书换人，就赶紧把人处理干净，莫要让本官心烦意乱。”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这话透露了太多含义。 “大人，你有把柄在姓白的手里，他威胁你了？” 孙道宁没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陈观楼当即啧了一声，“老孙，你做事太不小心了。怎么能留下把柄，还被人掌握了。” 孙道宁懒得跟他废话，“尽快解决。本官先回刑部。” “行吧！之前那笔钱，你还给我，我帮你彻底解决后患。” 孙道宁气笑了，“果然死要钱！这会都不忘要钱。行了行了，晚些时候我让人把钱给你送来。你动作快一些。眼下朝局动荡，本官不想节外生枝。” 第1006章 暴毙而亡 陈观楼来到甲字号大牢，站在牢门前，一脸看稀奇的打量白敬文。究竟何等手段，让脾气向来还算好，也比较好说话的孙道宁都动了杀心，头一次要求秘密处决犯人。 白敬文坐在床板上，显得很笃定，也很自在。 他似乎很有信心，已经拿捏住孙道宁，自己性命无忧。 陈观楼轻咳一声，装似好奇问了句，“你跟孙尚书聊了什么？” “陈狱丞就不要打听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另外，今日我心情好，麻烦帮我置办几个下酒菜，再来一壶酒。” 陈观楼闻言笑了起来，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行，一会就给你送来。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改明儿本官出狱后，会记得你的善意！” “不用了，谢谢！”陈观楼笑笑，示意狱卒看好对方，这才离开。 出了甲字号大牢，他就找到穆医官，开口就说道：“来活了！你老的专业领域，做漂亮一点，上面满意，大家都有好处。” 穆医官愣了愣神，悄声询问，“要谁死？” “甲字号大牢的白敬文。” “他？”穆医官很是意外，“他刚见了尚书大人，转眼就要他死。莫非是得罪了尚书大人？” “你知道就行，莫要多问。三五天内能行吗，看起来要自然一点，不能留下被人追查的把柄。” “此事易尔。不会有后患吧。”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放心，不会有后患。白大人在京城有几个朋友，得闲的时候，还要去会会他们。” “大人要斩草除根？” “别乱说。我可不会滥杀无辜。就是想跟对方友好交谈一番，大家求同存异。” 穆医官一句话都不信，只提醒了一句，“既然要做就做得干净利落点，别犹犹豫豫，留个尾巴。” 陈观楼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他跟孙道宁乃是利益联盟，这事只有立场没有对错。再说了，就凭白敬文犯下的那些事，死个几回都不过分。 可惜了，不能再从姓白的身上挣钱，浪费了好大一个财神爷。 白敬文吃完酒菜，当天晚上就开始肚子痛，嗷嗷叫唤。 穆医官得到消息，下了大牢，给对方用了药，病情有所好转，肚子没那么痛了。 可是人却虚弱起来，到了第二天竟然下不了床，浑身冒虚汗，衣衫湿了一回又一回。 “我要看大夫， 我快不行了。之前开的药有问题，我要看大夫，赶紧给我请大夫！”白敬文扒拉着牢门栅栏，虚弱的呼喊。 狱卒听到动静，跑来瞧了眼，很不耐烦的说道：“穆医官现在没空，正在隔壁乙字号大牢给人治病。你再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穆医官到底行不行，我要求换大夫。” “你当这是你家啊！还要求换大夫。有正经大夫给你治病就不错了。我早说了，你们这帮犯官，进了天牢，别整日惦记着大吃大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环境。整日里瞎吃，吃出毛病了吧。活该！” 狱卒骂骂咧咧的走了，不过还是将情况报了上去。 隔了两个时辰，穆医官才来到甲字号大牢，再次替白敬文看病。 “昨日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为何本官越发虚弱？” “你吃坏了肚子，肠胃问题，虚弱是正常的。养个几天，按时吃药，这几天清淡些，很快就能好转。” “不是你的药有问题？”白敬文很怀疑。 穆医官当即不满的反问，“敢问大人，用了老夫的药，腹部还痛苦难耐吗？有没有缓解？” 白敬文没吭声，的确缓解了，腹部基本上已经不痛了。就是身体虚弱得紧，一个劲的冒虚汗，浑身都没力气，仿佛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穆医官板着脸，继续说道：“像你这样的犯人，老夫没治过一万个，也治过一千个。天牢这种环境，吃坏肚子常有的事情。总不能指望天牢的伙食像外面酒楼一样干净卫生。 再一个，你们常年养尊处优，突然住进天牢，身体不适，生病是迟早的事情。你可以朝周围打听一下，进来的头一年，哪个不生三五回病。你这算轻的，好好养几天，肯定没问题。” 白敬文纵然心有疑虑，只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遵照医嘱，按时服药。 次日，他感觉身体轻了些，貌似有好转的迹象。心想，自己误会了穆医官，之前身体虚弱，应该是病情反复的原因。 每当狱卒端来汤药，他都一口气喝下，绝无半分不愿。 好了两天，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半夜里发起高烧，严重到惊厥抽搐。穆医官不在，只有值班的药童，用了药，勉强控制住，却不见丝毫好转。 等到早上上班，穆医官提着药箱下了大牢，检查过后，摇摇头，对看守牢房的狱卒说道：“人不行了，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狱卒没感到意外，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天牢三天两头死 人，见怪不怪。这种环境，死个把人，属实正常。 “以防万一，记得将人隔开，大家都不要直接接触。” 狱卒闻言，齐齐散开。直接关了牢门，再也不过问。只等白大人一死，就将尸体抬出去，将牢房消毒，等待关押下一个犯人。 白大人躺在床板上，等死！ 脑袋烧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间，似乎见到了陈观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是你！你要杀我？” 陈观楼靠近了些，蹲下来，小声问道：“经过诊治，你的病没救了。你可有遗言？” “是你杀我？”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能乱说。没有人想要杀你。我还指望着从你身上赚钱，怎么可能杀你。” “就是你，还有孙道宁！”白敬文说一句喘一口，“你们合伙杀人。你们不得好死！咳咳咳……” “大人，你这是痨病！这是你的命！没人要杀你！” “孙道宁奸邪小人，他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吗？呵呵……” “大人是想说，在外面的师爷管家会帮你奔走疾呼，替你声张吗？” “你你你……” “大人请看，这是什么？”陈观楼就跟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一本账本，还有一封书信。 “你你你……”白敬文一脸惊恐，不敢置信，“不，不可能。你们……” 一口鲜血喷出，暴毙而亡！ 第1007章 疫情 人死如灯灭！ 人一死，所有的过往全都化为灰烬。 孙道宁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当陈观楼将账本以及信件交给他的时候，他猛地提起一颗心。 “我说我没看，你信吗？” 孙道宁当然不相信。 陈观楼指着对方，“你典型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话告诉你，我就随意翻了几页。里面那点内容，于我而言，当草纸都嫌膈应屁股。那么点小事，瞧把你吓得。至于吗？” “你你你……” 孙道宁气得不想说话。 “只要不是造反，你有什么可怕的。” 孙道宁这回直接气得跳起来，“什么造反，话不能乱说懂不懂。” 嘴上没个把门，什么都往外说。简直要命。 “既然不造反，你怕什么。这点小事就把你吓唬成这样子，不是我说你，老孙，你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迈开一点。你都进了政事堂，结果只能给谢长陵当马前卒。为啥？就因为你太过于求稳，一点都不激进。” “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你无非就是担心我嘴上没把门，将你这点破事说出去。你也太小看我。我在天牢这么多年，我传过哪个犯官的闲话，告发过谁吗？连犯人的话我都不往外传，你这点破事我能往外说？你也太小看我，亏我将你当做利益联盟。” 孙道宁缓缓松懈下来。 “没让第三人看见？”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做事有那么不放心吗？当年江图关押在天牢，我可曾对外透露过一个字？那么多人想挖出点秘密，谁办成了？你啊你，枉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这点信任都没有。” 孙道宁顿感惭愧，但他又辩解道：“事关身家性命，不得不小心啊。我知道你嘴巴严实，不会往外胡说八道。只是，凡事就怕万一。” “你放心，在我这里没有万一！你那点破事，于我而言，就是屁！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 只是没想到，一脸正气的孙道宁，当年也有那般谄媚又舔狗的时候。这般黑历史，果然不能叫人发现。 孙道宁明显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他对陈观楼的人品是信任的，答应的事情绝对会做到。这么多年，信誉就是靠着一件一件的事情建立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直接将账本还有信件投进火炉子，亲眼看着烧成了灰烬，终于长出一口气。 后患彻底铲 除，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后续的事情照程序走。最近一段时间低调些。没别的事，你就回天牢守着，莫要生乱。那个丙字号大牢的许富贵，你要真看不顺眼，开了就是。没必要搞两个狱吏，争来斗去，那帮狱卒下手没个分寸，死太多人不好给大家交代。” “我有分寸！要不你先将粮草给我补齐。”陈观楼趁机提要求。 “补不起！南边战事吃紧，粮草钱财都要紧着南边。南边的财富就地补给大军，根本运不到京城。如今，户部穷得库房能跑耗子。今年大家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也省着点花。实在没钱，就问那帮贪官多要点，本官完全支持你。” 孙道宁当甩手掌柜，让陈观楼自行解决天牢粮草不济的问题。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年年拖欠，年年叫穷，总有理由。 空着手回到天牢。 白大人暴毙一事，上报刑部。刑部派人查验尸体，勾划，通知家属领取尸体，此案彻底了结，档案封存。 穆医官拿到了报酬，一脸乐呵呵的，喝着茶水，“这桩案子倒是顺利。今年天气反常的热，老夫制作了防暑的汤水，每个人每天都喝两碗，效果很不错。甲乙丙三座大牢的犯人，也跟着喝，能有效防止中暑疫病。这天气，今年夏天怕是不太平。” “防疫这一块，就交给你，我放一百个心。”陈观楼如此说道。 至于京城是否太平，轮不到他来操心。 防疫这个话题才过去几天，下面县衙就爆出疫病，两三天的时间，从牢房里面抬出十几具尸体。京兆尹气得当场发作，赶紧安排医官做好防疫措施。 下面的县衙忙忙碌碌，隔壁诏狱又出事了。 这回更狠，一晚上抬出去二三十具尸体。 陈观楼当即下令封锁。 任何人不得跟隔壁诏狱接触。 所有人每天必须喝穆医官制作的汤水，每天必须消毒。牢房也要做到两天消一次毒，为此他特意增加了杂役的待遇。 并且下令停了所有打钱活动，给刑房的刽子手们放假。 这天气，热得反常。这个环境，给犯人施加重刑，九成九要死人，救都救不回来。 为了控制死亡率，以防发生疫病，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停止刑罚。 诏狱的情况很严重，后续数日，天天都在往外抬尸体。 诏狱那环境，比天牢恶劣一百倍。天又这么热，没有及时做好防疫，大批死人属实正常。 都察院的御史，自然不会放过锦衣卫，连番的弹劾，奏疏就跟雪片一样飞入宫里，飞到皇帝的案头。 建始帝苦夏，已经开始琢磨要去行宫避暑。看到这么多弹劾奏疏，就一脸烦闷，心情极为暴躁。 暑热不退。 他将萧锦程叫到宫里，狠狠痛批，一脚踹翻。 “小小一个诏狱都管不好，朕要你何用！若是再这么死人，你也不用干了，直接去死！” 建始帝的态度极为恶劣，完全不顾念旧情。什么功劳苦劳更是没有。 萧锦程在宫里受了罪，出宫之后还要忙乎。重点整治诏狱。 死人，死人，天天死人。如果只是死三五个还能糊弄过去，一天死一二十个，根本没法交代。 皇帝弄他，他就弄下面的人，从锦衣卫到诏狱，每个当差的人都别想独善其身，短短几天，要么被打板子，要么被罚俸，甚至被开除！ 搞得锦衣卫上上下下如临大敌，大气都不敢喘！气氛紧张到好似要爆炸。 天牢这边情况还算好，也死了人，属于体弱熬不住死的。整体情况可控！ 就在这个时候，萧锦程找上门来，想借用穆医官，帮忙控制诏狱的疫情。 第1008章 楚王败亡，篡改史书 穆医官不乐意，他不想去锦衣卫，更不想去诏狱当差。 “大人，你可不能答应。老夫以前发过誓，这辈子坚决不去诏狱！就算是去帮忙，也不乐意。最多最多提供药物跟药方。” “老穆，你别怕。有我在，再加上他们有求于你，肯定都得供着你。” “不行，不行！总之老夫不去诏狱，死也不去。” 很显然穆医官对诏狱有阴影，提起诏狱就一脸不适的表情。 “真不去？” “打死也不去。” “行吧。诏狱那环境，我看着都皱眉头，我也不适应。我替你拒绝姓萧的，最多只能提供药方，让他们自个忙活去。” “理应如此！”穆医官闻言，当即如释重负。紧张不安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萧锦程有求于人，自然不敢强迫。请不到人，能拿到独门药方也行。 他叹了一声，“世人对锦衣卫有误解，本官不计较。” 陈观楼闻言，当即笑了起来，“萧大人，你确定是误解，而不是事实？天牢跟诏狱乃是隔壁，诏狱死人，天牢却一切如旧，这就是差距。不仅仅是环境上的差距，更是人的差距。因为人造就了环境！” “天牢的确有可取之处！等此事了结，还望陈狱丞给个机会，让诏狱的人跟你们学学。” “学不会！”陈观楼摇头拒绝，“就凭你们诏狱的办事风格，现在学不会将来也学不会，永远都学不会。萧大人是不是不服气？我这么说吧，天牢的原则是，看守犯人，双方互相配合，别捞过界。诏狱的原则是，犯人都是畜生，狱卒凌驾于犯人，可以肆意凌虐。敢问，你们怎么学？” 理念不同，原则不同，学不来，永远都学不来！ 萧锦程面色一沉，却不再反驳，“多谢陈狱丞替本官总结。本官明白了。告辞！” 陈观楼挥挥手，“慢走不送！” 诏狱忙着防疫，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南边传来一个震惊天下人的消息： 楚王败了！ 不是败退，不是战略性的撤退，是彻底败了！楚王反贼被围困，走投无路之下，想要自刎，却下不了手。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束手就擒。 大头领都败了，甘愿束手就擒，下面还有一战之力的兵将见状，心灰意冷，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只有少数性格坚毅之辈，选择负隅顽抗，转进山区，继续跟朝廷作对。 至此，闹了七八 年的造反，彻底败亡！ 朝廷大胜！ 消息传到京城，建始帝高兴得当着大臣的面，手舞足蹈。当即宣布三日后启程前往行宫避暑，大臣随行！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乃天命所归！” “先帝时头痛不已的反贼楚王，终究败在了陛下手中。” “圣君在朝，此乃天下之福，百姓之福，大乾江山之福！” “祭天！上告天地祖宗！” 朝臣们的马屁，一句比一句动听。 建始帝志得意满。决定采纳朝臣的意见，祭天，上告天地祖宗。 等奸贼楚王押解进京，待到秋天，就举办祭天大典。要将这件好事情，告知列祖列宗。尤其是先帝！ 想必先帝得知这个消息，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吧。说不定一高兴，棺材板都盖不住。 建始帝兴奋难耐，他恨不得能亲眼看见先帝的嘴脸，看看先帝还有什么话可说。当年废他太子，如今，还不是靠他这个废太子抵定江山，剿灭反贼，保住了大乾朝的半壁江山。 先帝无德，眼瞎！ 他用实实在在的功绩，反击了先帝当年的一意孤行。 他走到奉先殿，指着先帝的牌位，痛骂，叫嚣，疯狂大笑，就像是一个癫狂的精神病。 王德发守在大殿门外，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心头怕得要死。 不得已，只能将侍卫们远远赶走，不能让里面的动静被侍卫听见。万一传出去，陛下会被天下人叱骂，会被骂不孝子孙，甚至会被质疑得位不正。 他身为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必须提前将有可能发生的坏事扼杀在摇篮里。 建始帝指着先帝牌位，一直骂，一直骂，一直骂到骂不动为止。 王德发站在殿门外，确定里面好长时间没了动静，他才敢悄无声息走进去。 “陛下，喝口水！” 一杯放着冰块的冰水，送到建始帝跟前。 建始帝接过，仰头一口喝完，冰凉的水入了口入了胃，透心凉，浑身舒坦。一直郁积在心头的怒火，因为这一杯冰水，都散了。 “老王，你说朕有意思吗？” 王德发紧张得两股战战，这问题咋答啊！ “陛下乃是天命所归！陛下认为有意思就有意思，陛下要是认为没有，任谁来了也都没有。” “哈哈哈……你这滑头。朕果真是天命所归！ ” “当然！先帝临终前都在为南北两头的反贼焦虑。如今，楚王彻底败亡，这就证明天命不在先帝，而在陛下！” “那你说说，先帝祭天，却发生爆炸案，又是为何？” “奴婢以为，先帝祭台爆炸，定是天谴。” “天谴吗？”建始帝先是眉头一皱，紧接着眉头舒展，大笑出声，“你说的没错，定是天谴。先帝晚年荒淫无道，世人皆称昏君，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所以降下天谴，以示警戒。却没想到，先帝因天谴而惊恐，故而昏迷不醒，最终于梦中过世。” “陛下英明！” “所以，祭台案，以及先帝的死，都有必要改一改。你说呢？” 这是要篡改史书。 王德发心头一惊，差一点就没控制好表情。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要不要和政事堂诸位大臣商议一下？若能得到众臣的支持，此事易尔！” 建始帝顿觉不爽，皱眉说道：“只怕他们不会同意。一群老顽固。” “谢大人做事机敏圆滑，或许他有办法说服其他人。”王德发再次出主意，势要将谢长陵拉下水。这么大的事，篡改史书，他一介太监，何德何能敢干这么大的事。 他不想死！ 他想活！ 所以，这事他绝不沾手，只能让政事堂的大臣背锅。 第1009章 发癫 建始帝要篡改史书，要将先帝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决心之坚定，任谁劝说都不管用。 他带着嫔妃，跑到行宫避暑，每天优哉游哉。 将这件麻烦事丢给谢长陵，逼着谢长陵帮他办成此事，最好能在朝臣中达成共识，进而在天下达成共识。 他要在下次祭天的时候，在天地面前，在祖宗面前，宣布先帝遭到天谴，楚王败亡，此乃拨乱反正，天命所归！ 先帝若是在天有灵，必定将棺材板掀翻，跳出来打死他这个逆子！ 谢长陵脑壳痛，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年纪轻轻，高颜值中年大哥，眼看要成秃头。 摊上这么一个皇帝，真是要命！ 楚王刚刚败亡，就急不可耐的搞事，一刻都等不了。 这事到底怎么办？ 于照安半道上得知消息，果断放缓脚程，“本官不急着回京。实在不行，本官就病一场！” 这场乱子，他坚决不参与。让姓谢的一个人发愁。 办不成遭皇帝记恨，办成了遭天下人记恨。这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遗臭万年的事情。先帝再不好，也不至于遭遇天谴，被人如此诋毁。 当年的祭台爆炸案，其中内情，根本经不起查。 众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案早有定论，如今建始帝旧事重提，还要打上天谴的标签，纯粹就是欲盖弥彰，真当世人是傻子吗？ 就算世人甘愿当傻子，后世人也会拿着放大镜将此事翻来覆去的研究，迟早会琢磨出真相。 “谢长陵身为陛下身边最得用的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至于本官，走到半路，病了！哈哈哈……” 于照安很嘚瑟，准备看笑话。 谢长陵跑到行宫，试图打消建始帝的想法。 建始帝一脸乐呵呵的，“朕让爱卿为难了。最近，朕时常做梦，梦到还在东宫时候的一些事情，还梦到了先帝。 先帝在朕的梦里，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自责最后几年倒行逆施，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南北烽烟四起，大乾江山摇摇欲坠。 幸亏朕力挽狂澜，不曾有丝毫妥协跟畏惧，终不负祖宗托付，不负百姓期望，集全国之力，剿灭逆贼楚王。 朕在梦里，将这一切告知先帝，希望他能安息。先帝却说，他罪孽深重，粉饰太平一辈子，不想在死后继续。 他愧对列祖列宗，他想要忏悔。他想通过朕的嘴，昭告天下， 当初的祭台爆炸案，就是一场天谴，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如此，方能彰显他诚心悔过的决心。” 真是够下作啊！ 妄称托梦，以君主之口代替先帝，说什么诚心悔过。 好似朝臣反对，就对不起大乾江山，对不起先帝的殷殷期盼，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种伎俩毫无技术含量，全凭一张嘴。然而，正因为没有技术含量，建始帝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他是君王，是圣人，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乃是金口玉言。 谁敢质疑？ 谁能质疑？ 就算臣子斗胆质疑，他只要一口咬定，谁也无可奈何。 此刻，谢长陵就感受到了无可奈何！暗自叹气。 他还是尽力劝解：“陛下能梦见先帝，还频频来往交谈，可见先帝是满意陛下的。然而，子不言父过，天谴一词实在是过于严重，恐有伤陛下名声。臣恳请陛下三思，慎重决定。” 建始帝一拂袖，语气很强硬地说道：“不用三思！朕深思熟虑，方有此决定。而且，这个决定，也得到了先帝的同意。 梦中有启示，朕不敢独断专行，特意请教了先帝。先帝于梦中亲口告诉朕，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君王。 他已经死了，他不在乎后世人的评价。他希望朕能够替他做到他做不到的事。爱卿，你会帮朕，帮助先帝，对吗？” 建始帝殷殷期盼，眼中闪烁着光芒。 谢长陵心烦意乱，还要再劝，建始帝当即沉下脸，厉声说道：“不用再劝。朕心意已决，此事定要办成。若是谢爱卿自认能力有限，那就让能者居之。偌大的天下，偌大的朝堂，相信定有人替朕分忧！” 话到了这个份上，谢长陵心知肚明，不能再劝了。继续劝解，就会将自己折进去。目前形势大好，正是他发光发热，大展宏图，施展抱负的时候。此刻，绝不能失去建始帝的支持。 于是乎，他果然选择妥协，“臣谨遵陛下吩咐！” 建始帝闻言，表情一变，哈哈笑起来，“如此甚好！朕就知道，爱卿一定会体谅朕，理解朕，会为朕分忧。除了祭天一事，楚王败亡，西北那边是不是该提上日程。朕希望平江侯能尽快回到京城休养尽孝，莫要背负不孝的骂名。他乃国之重臣，名声不能有丝毫损伤。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谢长陵很上道，当即承诺道：“臣明白！臣会亲自去信，劝一劝平江侯，国事重要，然家事也很重要。莫要为了一时的功名利禄，辜负了陛下的厚望，坏了 名声。” “正该如此！”建始帝一脸志得意满的表情，显得非常兴奋，就跟嗑了药似的。 于是谢长陵顺口就问了句，“陛下还在服用丹药吗？” “玉泉宫敬献的丹药，效果还是很好的。爱卿若感觉身体不适，朕赏赐你几枚。服用后，精力充沛，一日一夜不入睡，也能精神饱满处理公务。来人，赐丹药。” 谢长陵都来不及拒绝，建始帝就做主赏赐他丹药。 当宫人呈上丹药，建始帝非常兴奋又积极地催促道：“爱卿，赶紧服用一枚，你就知道朕并没有哄骗。 不要犹豫！这些丹药，跟朕日常服用的一样，效果极好，而且没有副作用。昨日，太医诊断，后宫李嫔怀了身孕。哈哈哈……朕服用后，感觉龙精虎猛。后宫嫔妃有孕，此乃最好的证明。” 谢长陵无法，在建始帝的注视下，服用了一枚丹药。 建始帝极为满意，拉着他的手，一副君臣促膝长谈的模样。似乎，服用了丹药，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谢长陵耐着性子陪着，聊着。逐渐感觉到燥热，好想脱光了衣衫跳进水塘里面畅游一番，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精力。 “爱卿是不是感觉到了？是不是浑身都是劲？哈哈，这是玉泉宫改良过的丹药，效果极佳。朕会吩咐玉泉宫，往后每月都往爱卿府上送一份丹药。” “多谢陛下，臣感激不尽！” 第1010章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谢长陵乘坐马车，启程回京。 一脸燥热，扯开衣领，袒开胸膛。 怒骂一声，“疯了！” 然后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入凉水，犹不解热，直接嗑起冰块，咬得嘎嘣脆响！ “玉泉宫的丹药，实在过于猛烈。大人，是否要请太医诊治？” “不可用太医。”谢长陵一脸烦躁，脸色阴沉，偏偏面色泛红，一副燥热难耐的模样。 “那……是否安排两名美婢……” 谢长陵犹豫了片刻后，点头，“可！” 下人闻言，退下。 片刻后，美婢上了马车，很快车厢内就传出嘎吱嘎吱，咿咿呀呀的动静。 燥热解了，怒气未消。他似乎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凡事都要争第一，绝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瑕疵，甚至不允许自己犯错，却荒唐到在马车内…… 建始帝这个疯子。 他问下属，“右相如今到了何处？” “启禀大人，右相大人半路耽搁，说是病了。” 他当即冷哼一声，讥笑道，“病的倒是时候。去信，告诉右相，半个月内回京。若是办不到，本官定会在陛下跟前参他一本，玩忽职守，恋栈权位，尸位素餐，无能至极！我看右相这个位置，是时候换个有担当的人出任。” 下属迟疑。 他见状，极为不满，“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办。另外，召集所有人到书房开会。本官有要事宣布。” 下属忙不迭点头，领命而去。 …… 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跟陈观楼没有关系。 楚王败亡，消息传到京城，他唯独担心平江侯那边。朝廷解决了南边，腾出手来就会解决西北。 必须承认，建始帝有点气运在身上。 论对朝堂对臣子的掌控力，建始帝远远不及先帝。但是，气运这东西很难讲，偏偏建始帝就赢了，楚王败了！ 这么大一个功绩砸在皇帝头上，不知道会飘成什么样子。 侯府守孝，断绝了一切迎来送往，关起门来过日子。 陈观楼从后门进入侯府，明显感觉到侯府冷清了许多。 花还是那些花，景还是那些景，人也没变。但明显能感觉到，整座府邸的氛围有些萧瑟，有些颓丧。 他今儿过来，是为了赴约。 大管家请他吃酒，他便来了。 他跟侯府出 了五服，老太太过世，不影响他的生活。 影响最大的就是平江侯跟二老爷两兄弟。 前者，如今还逗留西北，御史们可没忘记他，时不时就要上本弹劾。 后者不能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天天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生活。就连饮食也变得极为清淡，大鱼大肉不能公开吃，只能私下里偷偷吃，得避开所有人。喝酒也要避开所有人，苦啊！ 谁让两兄弟是孝子！ 孝子就要有孝子的模样，不能叫人挑出错来。 因为在孝期，大管家置办了一桌简单的酒菜，丝毫不见奢华。都是些常见的下酒菜。 “侯府穷疯了吗？” 陈观楼见到一桌简朴的酒菜，于是出声调侃起来。 大管家抿了一口茶，“非常时期，你体谅体谅。来，老夫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别啊！该我敬你。我喝酒，你喝茶，我们各自随意！” 陈观楼自斟自饮，都喝了一杯才问道：“我在侯府喝酒，没关系吧。会不会被人骂不懂规矩。” “不用担心！你都出了五服，喝酒随意。” “有你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观楼笑呵呵的，“你老这是闲的无聊，特意叫我来解闷？” “楚王败了！” “我知道啊！全天下都传遍了。”陈观楼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嘎嘣脆响。侯府厨子就是厉害，一盆花生米都比外面的有滋有味。 “侯爷危矣！”大管家如此说道。 陈观楼挑眉，“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别跟我说，你们没考虑到楚王败亡这件事。” “考虑到了，也做足了准备。但是……皇帝那里，据说嗑药越发疯狂，以至于性情脾气也变得有些癫狂。有一件事，你应该还没听说。皇帝妄图篡改史书，将当年的祭台爆炸案，改为天谴。先帝遭遇天谴而亡！” 陈观楼：…… 当皇帝的人真会玩！ 篡改史书，说改就改，真任性，也是真的爽！ “朝臣能答应？” “朝臣的意见，皇帝根本不重视。如今正逼着谢长陵筹办此事。” “谢长陵能配合？”陈观楼很好奇。 “为什么不配合！楚王败了，眼下正是谢长陵大展拳脚，施展抱负的时候，他需要皇帝的支持。无论他内心多不愿意，最终他都会妥协，选择配合皇帝。”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此话果然 有理。”陈观楼当即感慨道。 大管家却在琢磨着‘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越琢磨越有味。到最后激动得站起来，提笔将此话写下。 嫌弃自己写的字不够有力道，毕竟人老了。 他赶忙招呼陈观楼，“快，将此话写下来。” “至于吗？”陈观楼有点嫌弃，打搅他吃饭喝酒，单纯享受美食的快乐。 “当然至于！你小子，随便说出一句话，就是至理名言。也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不在意。可惜，你不考科举。你若是考科举，这话流传出去，足以让你在士林中成名，名达天下！” 大管家越发激动，要求陈观楼拿出最认真的态度，留下墨宝。 “老夫知道你一直有在练字！想来已经初步能见人。” “何止能见人！报国寺的觉能和尚，亲口说我的字已经自成一派，堪称宗师。” 大管家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夸自擂好歹有点分寸。这么夸就没意思了。堪称宗师都出来了，要点脸吧。 陈观楼提笔，什么认真严肃统统没有，他很随意很潇洒的写下‘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几个字。 收笔！ 问道：“如何？能否见人？” 大管家凑近了瞧，心头微微一惊。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幅字是陈观楼写的。比起早年间鸡爪似的字迹，完全就是天差地别，分明就是两个人。 “你这字，你什么时候练成这样？” “早就练出来了。” 自从他晋升九品修为，他的字就跟刀法一样，无师自通，越发圆润自如。挥毫泼墨，如刀如风！ 第1011章 活着的楚王一文不值 “你小子，不声不响，总能干成大事。”大管家拍着陈观楼的肩膀，感觉很欣慰。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大呼，“亏了，亏大了！” “哪里亏了？” “有这笔字，你不读书考科举，岂不是亏大了。你啊你，总是窝在天牢有什么出息。改明儿，老夫就禀报世子，让他给你请个大儒，细心教导你七八年，然后下场考科举。就凭这手字，就算拿不到好名次，考个功名不成问题。” “你老别瞎胡闹。我在天牢好好的，打死也不会考科举。你赶紧歇了这份心思，好好培养愿意考科举的小子。” 陈观楼连连摆手。 考科举，然后给皇帝当狗，他疯了吧。 虽然但是，他在天牢吃着公家饭，名义上也是给皇帝当狗，但是本质上是有差别的。考科举，是真的要跪舔。不仅要舔，还要舔得有滋有味，姿势别致。 想想就恶心。 他在天牢当差，只需跟孙道宁搞好关系，都不用跪舔，只需利益结合，日子爽歪歪。 他疯了，才会丢下天牢的好日子，跑去科举。 至于社会地位，谁敢歧视九品武者？谁？ 敢不敢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就是没人歧视！ “你你你……”大管家气得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得心绞痛。 “你老赶紧喝杯茶，消消气。我说你至于吗，侯府家大业大，大把的人围拢在侯府边上，替侯府发光发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就别操心我。我这辈子，就窝在天牢不走了。” “没出息！” “我要那么大的出息做甚？天天跪在金銮殿上，三跪九叩，三呼万岁？疯了吧！贱不贱啊！” “你……夏虫不可语冰！”大管家怒骂一句。 陈观楼哈哈一乐，赶紧安慰道：“是是是，我是夏虫，不可语冰。所以，你赶紧放弃我，别再惦记着让我升官发财，让我考科举。 我要是有考科举的本事，我早干了。但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你信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自己，我知道我是什么德行，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你们所期盼的，都是我做不了的，真的。不是瞎话，全是肺腑之言！ 你就瞧我这张破嘴，能升官发财吗？去了地方上，不用半年，就能将当地所有官员得罪遍！我这张破嘴，站在金銮殿上，我能将皇帝活生生气死，你信不信？谁要是收我为徒，最终一定是师徒反目成仇 ，成为士林丑闻。别指望名达天下，没能遗臭万年就算不错了。” 大管家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对方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突然意识到，是啊，真要考功名，只怕功名还没考上，先就遗臭万年。至于站在金銮殿上，会不会气死皇帝，不敢想，更不敢尝试。万一真的气死了，那可就…… 至于将同僚得罪个遍，这都是基本操作。 哎！ 一声叹息！ 有种深入宝山，却空手而回的遗憾和失落。 陈观楼就是一座宝山，偏偏……不说也罢！ 气煞人也！ “但凡你有点上进心，也不至于这样。”大管家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两句。 “上进心这玩意，得适可而止。太有上进心，未必就是一件好事。”陈观楼劝解道，“再一个，你在侯府当差，看见的都是王孙公子，前程大好，起步就是五品。所以你不懂我们小人物的需求，不懂我们的心理。 我们不需要起步五品，驾驭不了！我们有个九品差事在身，就能将日子过得极好，上不用讨好跪舔，下能逞强逞威风。这个位置是最秒的，妙不可言！” 大管家半信半疑。 陈观楼于是问他，“侯府日子过得最舒坦的是什么人？你仔细想想，是侯府的主子们，还是下面的仆妇下人，还是中间不起眼的某些人？” 大管家不由得琢磨起来，“要说日子最舒坦，莫过于一些边角料，却又不会被忽视的小管事。上不用面见主子，不用受到主子的苛责跟怒火，不当担责。下不用干苦力活，不用吃苦受罪。收入也还不错，不愁吃喝。子女前程，靠着自身在侯府的人脉，也能解决。” “所以我说，九品差事对于小人物来说，刚刚好，好得不能再好！上进心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就得了。再往上爬，就不单单是银子的问题，勾心斗角，你争我夺，那日子绝对不舒坦，甚至有丢掉性命的风险。” “你倒是会总结！” “我不仅擅长总结，我还擅长观察。”陈观楼笑眯眯的说道，“通过我的观察，我现在的位置，就是最舒坦的位置。你别帮我换，打死都不换。” “哼！你要是不点头，谁也不会换掉你的位置。”大管家略显气闷。 陈观楼笑眯眯的，“别说我，说说侯爷。侯爷要回京城吗？” 大管家闻言，一声叹息，都是对局势的无力感。 “楚王败亡得太快。本以为还能支撑个一年 ，谁能想到……之前局势大好，闹得轰轰烈烈，还以为是个枭雄。没想到只是看起来像而已。他竟然连自刎都不敢，以至于束手就擒。 若非他束手就擒，他手底下的兵马还能继续打下去。他要是死了，倒也是好事，自有忠心耿耿的属下为他报仇。如今，他束手就擒，你说这算什么事？连点操作的空间都没有。” 大管家说起楚王，就是一肚子的气，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活着的楚王，只对皇帝有价值。 死了的楚王，除了皇帝，对所有人都有价值。 偏偏楚王在关键时刻没死成，身边的亲兵也不知道帮一把手，帮着自刎。 哎！ 时也命也！ 天命让楚王活了下来，以至于局势陷入对皇帝有利的一面。 陈观楼吃着卤牛肉，喝着小酒，“想让楚王死还不容易。半路上……” “没有用！只有死在战场上的楚王才是有价值的。死在押解进京路上的楚王，一文不值！”大管家语气不善地说道。 这帮勋贵世家可不是良善之辈。 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他们早干了。 正因为杀人没价值，他们才苦恼！ 第1012章 没人能灭他的口 “既然不杀人，那你叫我来做甚？”陈观楼好奇问道。 大管家一脸奇怪地反问他，“你又不是杀手，要杀人也不用叫你。” 此话好有道理，陈观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为啥会将自己代入杀手的身份，莫非是因为替孙道宁解决了白大人，事情做得太顺？ 他得好好反省反省。 “不出意外，楚王会关押在天牢。”大管家如此说道。 “为什么要关押在天牢？”陈观楼不太理解，“按理，就算不关押在诏狱，也该关押在少府大牢。楚王是宗室，又是反贼，这么重要的人物，关押在天牢合适吗？天牢的安保跟本比不上隔壁诏狱，能打的狱卒都没几个。” “你放心，不会有人劫狱。” “这不是劫狱的问题，而是为什么？你们为啥要将他关押在天牢？” 陈观楼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下意识就觉着麻烦，想要撇清关系。 “因为你在天牢当狱丞！”大管家见他问个没完，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果断透露实情。 哦！ 陈观楼恍然大悟，“想借我的手做什么？” “不是借你的手做什么，而是想通过你的嘴，问出点什么。”大管家干脆都撂了，“楚王造了这么多年的反，要说他全无价值，肯定是虚言。手里头肯定捏着不少好东西，只要他肯吐露一二，不用全部吐露，我等可以保他死得体面，保他子孙不受屠戮！保他血脉长存！” 陈观楼再次恍然，他就说嘛，那么大一个楚王，不可能因为没能自刎，就完全失去了价值。失去的只是战场上的价值，政治上的价值还是存在的，并且很丰厚。 他了然点点头，“这事，为啥找上我？” “因为你有本事从楚王嘴里套话，都不用动刑！其他人做不到这一点。”大管家拍拍他的肩膀，“从这一点来说，你果然适合干刑狱这行。” “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这还用想吗？你威名赫赫，名声早就传遍了。这些年你在天牢做的事情，大家都清楚，只是一般不声张。” 陈观楼龇牙，“敢情那帮犯官都是大嘴巴吗？尽往外乱说。” 大管家笑眯眯地说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些年，你修为不到家，很多事情瞒不住的。” 言下之意，如今他修为高深，旁人再难打听到他的事情。除非当事一方主动透露。比如某个出狱的官员，跟人喝酒吹牛的时候， 显摆几句就透露了出去。有心人一听，就记在了心里。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有些事情自然不再是秘密。 他捏了捏鼻子，他就说天牢是个筛子，果不其然。 “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不反对？”大管家颇感意外，都做好了劝说的准备，甚至连银子都备好了，事情竟然反常的如此顺利。 “我为啥反对？我也挺好奇，楚王手里捏着什么料，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我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不过分吧。反正，我不怕被人灭口，因为没人能灭得了我的口。” 就算宗师亲临，打不过，那就跑！不信跑不赢！ 他自认逃命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有的人自尊心很强，会认为身为武者，逃命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宁死不逃。 但是陈观楼没有类似的心理负担。他只坚信，只要活着，就能打败所有人。活得长久，熬死敌人，也是一种胜利！ 就比如某些专家，学术水平很一般，但他活得够久，久到同行佼佼者都死光，他就成了某个专业的学术泰斗，言出法随！ 大管家先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接着想开了笑了起来，“这样挺好，这样挺好！你能这样想很不错。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钱的事好商量。从楚王嘴里套话，你们就不担心有人灭他的口？杀我很难，基本上不可能做到。但是要在天牢杀一个人，其实挺容易。” “真要有人灭口，事情倒也简单。”大管家笑眯眯的，“不瞒你说，我们就盼着有人灭楚王的口。” 陈观楼微微挑眉，不太明白。 大管家做了一个搓麻将的动作。 陈观楼一脸迷糊。这跟搓麻将有什么关系？ 大管家很是嫌弃，解释道：“浑水摸鱼，懂吧。” 啊！ 他懂了！ 刚才那个动作不是搓麻将，而是摸鱼。是他理解差了。 他嘿嘿一笑，“你们想摸什么鱼？” “不要打听有的没的。你当好天牢狱丞就行了。另外，楚王的家眷如果也关押在天牢，你好生关照，莫要苛待。” “你们能安排楚王关押天牢，不能安排他的家眷？” 大管家没有感情地说道：“他的家眷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价值有限，没必要费心。再一个，楚王这批犯人，不能全部都关押在天牢，其他牢房肯定也要分润几个。否则容易引起非议。皇帝疑心 病很重，若是有人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事情就有可能出现变数。” 果然无利不起早。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不希望楚王家眷全都关押在天牢，负担太重，太引人注目。这么重的责任，担着累！ “我明白了，套话一事随我来，不定确定目标，对吧。” “还是得有个大致的方向。你可以问问他，朝中谁跟他眉来眼去，谁替他打掩护。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也要适当问问。军中可有他安插的奸细，钱财流进流出的途径，矿山资源……” 大管家交代了很多。 但是，陈观楼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依旧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看，他这人果然不适合升官发财，不听指挥，单就这一项，就不适合当官。 他在天牢当差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天牢他说了算，刑部那边基本上不会过问具体的管理。孙道宁也给了他足够的权限。偶尔打配合，也是他自由发挥，上面只要结果。 吃酒吃到月上中天，他才离开侯府。 夏天的风，燥热。 大晚上很多人睡不着，聚在院子里乘凉闲聊。孩子们似乎感觉不到暑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浑身精力用不完。 陈观楼嚎了一嗓子，惊得周边几个院子的人纷纷叫骂。开门见到是他，又都笑哈哈地打招呼。 妇人们则偷偷嘀咕，“肯定是想女人了！” “我就说光棍当久了，人都变得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陈观楼留下一句反击，走了。去怡红院找轻轻睡觉。 第1013章 中暑 数日之后，陈观楼果然从刑部那边得知确切消息，楚王即将押解进京，关押在天牢。 天牢名声在外，秩序好，环境好，狱卒守规矩，很少有胡乱作为的事情。 至于劫狱，京城每座大牢都经历过，年年都会发生的事情，不能拿这个来说事。 逆贼楚王，好歹也是宗亲，要给予一定的尊重和体面。建始帝纵然内心不愿意，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所以，建始帝没反对，楚王就这么顺利的落到了刑部的口袋，落到了天牢。 得到通知后，陈观楼吩咐陈全，收拾一间远离其他犯人的牢房，务必打扫干净，反复消毒，将牢门木制栅栏换做精铁栅栏。按照最高标准，所有东西备齐。 陈全请示道：“家具是要买新的，还是用以前晋王他们用剩下的？小的去库房看了，晋王以前用过的家具，除了旧了点，别的都挺好。” 陈观楼揉揉眉心，对他说道：“上面批了银子，你不用，我怎么报账？懂了吧！” 陈全瞬间领会到精髓，“小的这就亲自去采买，买新换旧，新的就放进库房存着。” “别买太好，但是价钱要够高。具体怎么操作，你去找钱富贵。总而言之，上面批的钱，一文钱都不能剩下。” “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将所有钱花完，保证一个铜板都不剩。” “去吧！” 逆贼楚王是大人物。 陈观楼特意挑选了一批精英狱卒，培训了几天，以后专门负责看守楚王。 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冰块价格飞涨。各种消暑的也随之涨价，就连蒲扇也涨了两文钱。 贵人们纷纷往城外避暑。 市井小民没地方避暑，就减少了白天干活的时长，尽量在大早上的时候把活干完。剩下的时间躺着，不动，少出点汗水。 大白天，街上行人都见不到几个，全都躲在屋里遮阴！ 就在这炎热的日子里，逆贼楚王被押解到京城，在刑部办完手续后，直奔天牢而来。 陈观楼带着甲字号大牢的人，站在院落迎接。 日头渐高，很晒，大家都躲在屋檐下遮阴。 食堂准备了冰镇绿豆粥，穆医官也准备了防暑的凉茶。大家喝了，作用不大，还是浑身燥热。 “怎么还不来？” “刑部到天牢也没多远，就算爬也该爬到了吧。” 狱卒们嘀嘀咕咕，抱怨，不满。 陈观楼示意陈全，安排 人去半路上迎一迎，打听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派去打听的人很快回来，“大人，情况不太好，听说楚王似乎是病了，好像是中暑，情况有点严重。走到半路，支撑不住，六扇门怕担责，又把人送回了刑部。” “真中暑了？” 这个天气，中暑太过正常。 一路舟车劳顿，又是阶下囚的身份，肯定是吃不好睡不好，心思重。加上天气炎热，终于走到京城，熬不住病倒是有可能的。 “六扇门的兄弟说得有鼻子有眼，应该是中暑。不是中暑，也是别的毛病。反正人昏过去了，直接被送到刑部。小的去刑部门口打望了一眼，好几个大夫被请了进去。” “既然犯人重病，暂时不往天牢送，大家都解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观楼率先解散了队伍。 他不热！ 他寒暑不侵！ 但是下面的狱卒一个个都热成了傻子，赶紧去大牢乘凉。 没有比牢房更凉快的地方。 牢房其实就相当于大型地窖，寒气上涌，在炎热的夏天，属于天然冻库。 陈观楼没往刑部凑，他根本不关心楚王的身体状况，就算死在刑部也没关系。楚王是烫手山芋，虽说他答应接下，但也不介意对方早死早超生。 后来他才知道，楚王不仅中暑，还有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把人吓坏了。 孙道宁亲自出面，请了太医救治，终于将人救了回来。 身体如此虚弱，也不敢把人往天牢送。 天牢什么环境，肯定不利于病人身体恢复。万一刚刚抢救过来的性命，到了天牢一命呜呼，那真是……一口大大的黑锅砸下，后果不堪设想。 谁都拿捏不准建始帝的想法。 楚王若是暴毙，万一建始帝暴怒，借机发泄，大家都得倒霉。 因此，楚王病愈之前，就被安置在刑部，派人一天十二时辰看守。 陈观楼去刑部瞧了眼，结果没见到人。看得紧，没有孙尚书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转身跑到孙道宁的公事房，随口问了句，“会死吗？” “什么死不死的，说点吉利话。”孙道宁很是不满。 这些天为了楚王的健康，他是操碎了心。自家老子娘生病，他都没这么操心过。就跟伺候祖宗似的，比对待祖宗还要用心。 整个人也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起来。 “这么说人确定 活下来了，后续病情不会反复？” “太医说了，要好生休养，饮食清淡。若非为了保住逆王的性命，本官一早就吩咐把人送到天牢关押起来。留在刑部，纯粹是给本官添乱。” 孙道宁一肚子怨气。 早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当初就不该接下这差事。 “老孙，别抱怨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他养好了身体，就轮到天牢操心。可别死在天牢。” “你一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孙道宁气急败坏。他是真的担心陈观楼的乌鸦嘴灵验。 “本官告诉你，秋季祭天之前，无论如何，给我保住楚王的性命，绝不能让他死在天牢。” “听你这意思，难不成皇帝打算用楚王祭天？就不担心祭台爆炸案重演。” “呸呸呸……” 孙道宁气死了，幸亏房门关着，这番话没叫人听去。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你是嫌我命长吗？” 他捂着胸口，一副心悸发作的样子，差点就被气死了。 陈观楼笑了起来，“老孙，你不要跟惊弓之鸟似的，杯弓蛇影。你乃堂堂刑部尚书，拿出你的官威。我的乌鸦嘴再厉害，也比不上你的官威。用你的官威压一压，乌鸦嘴肯定就没了。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1014章 反贼楚王 “这些日子本官吃不好睡不好，一直担着心，你就别来刺激本官。本官这一百多斤的身板，经不起折腾。” 孙道宁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样子，这些日子逆贼楚王的确将他折腾得不轻。 明明是个犯人，还是反贼，偏偏要当成祖宗一样伺候。 谁让人家是宗室。 就算是反贼，也是高高在上的反贼，是需要皇帝亲自下旨‘关照’的反贼。普通反贼可没这待遇，早就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宗室反贼，喂狗是不可能喂狗的，参考成王。 会不会被凌迟，还得看皇帝的心意。 陈观楼绝对是个体贴的下属。 当天晚上，他就带着老孙去潇洒放松，找最靓的妞，喝最烈的酒。最后，老孙掏钱。 潇洒一夜，第二天满血复活。一切阴霾烟消云散。 数日后，楚王身体痊愈，终于被送到天牢。 陈观楼带着人迎接。 楚王从囚车上下来，养病这些日子，不仅身体养好了，精气神也养足了。比起刚进京城时候的狼狈败亡之相，如今看起来，就是个富贵王爷。 五十好几，两鬓斑白，本是享福的年纪，不缺钱不缺人不缺地盘，却一心一意创业奋斗，誓要做一番事业。最终家业奋斗没了，地盘也没了，人也成了阶下囚。 这一场创业，就跟做梦似的。梦一醒，全没了。 陈观楼凑上去，“王爷这边请！” 楚王回首，瞧了眼来时路，路上人头滚滚，白骨盈野。 他叹息一声，“本王罪孽深重！” “王爷这个年纪，还能扯旗造反，陈某佩服！”陈观楼小声说道。周围人多，不能深聊。 楚王一脸意外，“你真这么想？” 陈观楼点点头，“王爷请随我来，牢房已经收拾出来，虽比不上王府的锦衣玉食，勉强也过得去。” “不用验明身份吗？” “王爷的身份，早已经验明。想来，这世上无人会冒充王爷！”陈观楼如此说道。 楚王在刑部养病多日，该查的都查了，该验明身份的也都验过了。 身份保真！ 楚王闻言，惨然一笑，“是啊！谁会冒充一个反贼呢！诛九族的罪名！本王无能，还要牵连家人。这位小哥，麻烦你前面带路，本王随你下天牢。” 楚王的态度很好，说话也是斯文有礼，没有看不起人，自始至终也没有露出 嫌恶的表情。 他非常配合，下了甲字号大牢，走到牢门前，看了眼即将入住的牢房，说道：“比本王想象中的牢房好多了。” “特意收拾过！”陈观楼提醒道。 楚王点点头，“多谢！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也不知道要住多长时间。麻烦你们照顾！” “王爷太客气了！王爷有任何需求，尽管提出来。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是不是要交钱？我听人说，住天牢，每个人都要交一笔钱。本王身上没有携带银两，唯有玉佩一枚，并非皇家御赐之物，而是本王偶然所得，略微值几个钱。拿去吧！充作牢狱资金。” 世上竟然有如此好说话，如此配合的反贼？ 陈观楼感觉不太真实。 眼前这位，真的是闹了七八年，闹得大乾江山摇摇欲坠，闹得谢长陵撸袖子干架，舍弃众多利益终于干翻的反贼楚王？ 他接过玉佩。 凭借这些年倒卖古玩字画锻炼出来的眼力见，一眼看出这枚玉佩价值不菲，加上身份加成，卖个几千两不成问题，甚至上万两也有人购买。 “这枚玉佩很贵重！我会找人估价，多出的钱我会给王爷送来。” “不必！本王如今是阶下囚，拿着这么多钱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都给你，你来安排！” 楚王非常坦然的送出玉佩，然后不待狱卒催促，主动走进牢门。 “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终落到个四方小天地，连天空都看不见。本王失败啊！” 楚王一番感慨，颇为心酸。 “王爷想要放风，说一声就是。天牢的管理，我们讲究人性化。只要钱到位，大部分的需求都能提供。” 陈观楼打破那心酸的感慨，什么天空不天空，都是钱的问题。钱到位，星星月亮也给你搬来。 楚王闻言一笑，倒也不觉着尴尬，而是感到新奇。 “来京城的路上，就听衙役们议论，说是京城数座大牢，就数天牢管理最好，狱卒最守规矩。就连要钱，也是明明白白，不会乱来。 本来是不信的，今儿来了，才知传言非虚！你姓陈，是天牢狱丞？哦，本王想起来了，有人提起过，天牢狱丞是平江侯府的族亲。原来就是你！” “王爷也听说过我？” “不止听说一次。奈何过去日日操心忙碌，一些事情过耳就忘。如今倒是闲了下来，终于有时间回想过往。一些本以为忘记的事情又冒了出来。陈狱丞 ，你名声显达，南边很多人都听说过你。” 楚王一脸追忆往昔的模样，神情既欢愉又痛苦，眉眼全是愁绪，唯独没有不甘。似乎输得心服口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折腾七八年的造反头子。那么大规模的造反，撬动了半壁江山的逆王反贼，谁能想到如此斯文客气，想象中的霸气外露野心勃勃，完全没有。 “都是虚名！倒是王爷，搅动天下风云七八年，半壁江山为你呼喊。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你真的如此看待本王？”楚王很意外，“你是朝廷的人。” “王爷何故疑惑？莫非你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错的？你若是没有坚定的意志，你怎么能扯旗造反，怎么能搅动风云？” 陈观楼很诧异！ 莫非草根造反派才需要坚定的意志，宗室造反派就是一场游戏？ 楚王听完，惨烈一笑，“本王愧对天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忠心耿耿的将士！本王束手就擒，有什么脸面自称了不起。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迟疑，一剑下去，一了百了。” 楚王神情悲戚，显然对于没能当机立断自刎，显得耿耿于怀。 一念之差，天翻地覆！ 当日，若是死了，若是死了…… 他痛苦的闭上双目，一脸萎靡不振！ 第1015章 往伤口捅刀子 “当初你走到末路，决定自刎的时候，为什么没下得去手？为什么迟疑？你是怕死吗？还是怕痛？亦或是你就是单纯的想要苟且偷生？” 陈观楼是懂得如何往别人的伤口上捅刀子。 撒盐他都觉着轻了，不够触痛灵魂。必须捅刀子才能起到治疗作用。 楚王脸色惨白，表情痛不欲生。 貌似这一番话，触痛到他最难以启齿的一面。他嘴唇翕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貌似没脸替自己辩解。 这才哪到哪啊！ 陈观楼继续捅刀子，“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你当初为啥要扯旗造反？你应该很清楚，造反要么死，要么坐龙椅。而且很大概率是死！怕死还造什么反？ 就比如我，我这人拈轻怕重，怕担责任，也怕死，所以我从不做为难自己的事情。 你呢？你那么怕死，你干什么造反？吃饱了撑着，还是因为有人在你耳边蛊惑，吹捧，吹着吹着你自个都信了？” 他对自己的认知果然是清醒的。像他这种拈轻怕重的人，肯定干不了造反这行当。 楚王呢？ 楚王活了大半辈子，貌似没活个明白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吗？果然是因为天天被人吹捧，吹着吹着自个都信了。觉着天命在自己，皇帝轮流做，今儿到我家？” 陈观楼一句接一句的追问，显然不打算放过对方。 “别说了，别说了！你说的没错，那一瞬间，本王怕了。原本，本王以为成王败寇，并不怕死，并且从扯旗造反那天起，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谁能想到，事到临头，本王竟然怕了！” 楚王再次痛苦的闭上双目。 承认自己的懦弱恐惧，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陈观楼目瞪口呆，对方就这么轻易地承认怕死？这这这……这让他后面的话怎么说下去？ 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难怪关键时刻掉链子，该死的时候没能死，最后束手就擒，成就了一桩笑话。 若是力战垂死，被人生擒，众人都要道一声好汉！ 可是……明明是因为自刎，舍不得下刀子，最终选择束手就擒，这就让人免不了嘀咕，嘲笑几句。 枉费楚王一世英名，结果，哎…… 一言难尽！ “你……果真怕死？” 楚王闭目点头，“对，本王怕死！” “那你后悔吗？”陈观楼很想探 究一下对方的心路历程，实在是太好奇了。人家大明王，宁死不屈，自始至终就没怕过。凌迟的时候更是一声不吭，绝不叫人看笑话。 “后悔？本王日日都在后悔！这一路上，本王想过无数次，要不干脆了结吧。可是转念一想，事到如今自尽又有什么意义，只会叫人笑话，尤其是让皇帝笑话。” 陈观楼迟疑了一下，不得不告诉对方一个冷酷的事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被判凌迟！那可比自刎狠多了。到了凌迟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为啥自刎的时候，没能一刀子下去，没能果决一点。凌迟最少五百刀，多则三千刀。原本一刀子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成三千刀，图什么？” 楚王当场呆若木鸡。 “凌迟？凌迟？他会凌迟我？他凭什么？我乃宗室，我乃列祖后裔，我乃……” “别管哪个祖宗传下来的，反正你不是皇帝。皇帝杀你，还需要理由吗？就算要理由，造反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可以！绝对不行！本王绝不要凌迟！他敢凌迟本王，本王死也不会放过他，就算死，也要日日夜夜纠缠他。” 楚王终究还是恐惧的，连死亡都恐惧，更何况是凌迟！ 一听到凌迟二字，他浑身都在颤抖，从肉体到灵魂都在痛苦哀鸣。 他不要凌迟。 他承受不起凌迟！ 若是凌迟，不如现在就死！一头撞死算了。 “你可别想着现在撞死！”陈观楼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猜到他的想法，“上面吩咐了，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到秋季祭天！所以，你撞墙没所谓，反正肯定有办法将你救回来。 不瞒你说，天牢的医官，医术比太医还要强三分。你自己琢磨吧，一次撞不死，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撞墙的机会。 为防止你撞墙，只能用药让你日日躺在床板上，不得动弹，吃喝拉撒都在上面。你要受得了，我没关系。无非就是多安排几个杂役替你收拾，以免你长褥疮。就算长了褥疮也没关系，只要不死，能支撑到秋季就行。你确定最后的时光，要半死不活像个废物一样活着？” “我……” 楚王突然就怕了！ 他忍受不了！ 他这个人毛病太多，怕死，怕疼，怕成为废物。一旦想到自己活在一堆屎尿中，他就忍不住恶心想吐。 他蹲下来，扶着墙壁，干呕。 光是想象的画面，足以让他浑身不适。 “ 王爷，你养尊处优几十年，哎，还是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不是平民百姓，一条烂命，怎么着都成。你不行，你太讲究！这样吧，你别自残别死，我保你吃香喝辣。” “吃香喝辣，养的白白胖胖，然后去凌迟吗？”楚王反问，神情凄苦。 “迟早要死，死之前吃好喝好没坏处。真的，我不骗你。我见过太多死刑犯，我有心得，你听我的。” “你怎么确定我会被凌迟？你听到消息了？” “成王你知道吧？” 楚王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本王早年还曾跟他见过一面。本王着实没想到，他会起兵造反，却又早早没了。听说是中毒？” “的确是中毒没的。但你知道他死后的事吗？” “什么事？”楚王随口问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陈观楼叹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忍。最后还是冷酷道：“成王死后，尸体被拉到天牢。你猜怎么着，凌迟！没错，宫里要求凌迟尸体，三千刀，整整三天，两个刽子手，到最后直接累瘫了！” “你……绝不可能！休要胡言乱语！” 陈观楼嗤笑一声，再次捅刀子，“这种事情编都编不出来。而且，我亲自监刑，能是假的吗？” 第1016章 倒驴不倒架 “不可能！绝无可能！” 楚王厉声呵斥，他无法相信成王死后还要被凌迟。如此残忍，如此丧尽天良，他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他怎么敢？朝中众臣都是死的吗？他怎么能如此恶毒？” “这事很少人知道，很多朝臣并不清楚成王死后还被凌迟。或许有人猜到，事不关己，自然不会过问。至于你说他为啥这么恶毒，你们宋家人向来如此，为何你还会感到意外？从太祖起，本朝可有过心慈手软的皇帝？哪一个不是血海里面杀出来的。杀兄杀父，也不稀奇。”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说起宋家人的时候，分明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宋氏江山，又不是天上掉馅饼捡来的，一代一代的杀戮争夺。宋氏王朝，变态多，正常人少。纵然是藩王，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同样存在许多变态。只能说从根上就坏了！ 一家子坏种！ 楚王痛哭流涕！ 当着陈观楼的面，不顾自个的脸面，眼泪鼻涕一大把。 藩王跟藩王并不亲近，有的可能还有世仇。比如楚王一系跟成王一系，隔着天远地远，平日里也没来往，祖上也没多少情谊，自然不存在感情。死不死的，谁也不关心。 说不定对方死了，还会高兴两天。 但是…… 物伤其类！ 成王落到这般凄惨的地步，落到死后被凌迟的下场。同样是藩王，同样是造反，联想到自身，楚王这一刻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建始帝这个恶毒的阴毒鬼，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不会让他死得痛快。只怕凌迟是跑不掉的。就算他选择自尽，并且成功，死后恐怕也要落到成王的下场：尸体遭遇凌迟！ 突然，他放声大笑，笑过之后又是大哭，一脸萧瑟地怒吼道：“本王有愧啊！” “王爷，你别自个吓唬自己。事情还没落到头上，你可以暂时安心。” “你告诉本王如何安心？”楚王冲出牢门，站在陈观楼面前，“你来告诉本王，如何安心？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恐吓本王，想看到本王崩溃的样子，想要让本王出丑。现在如你的愿，陈狱丞！” 言毕，就朝墙壁上撞去。 结果，跑到半途，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他挣脱不得。最后像个木偶似的，被无形的力量拖回了牢房。 砰！ 牢门关上。 他一脸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哎！ 陈观楼一声叹息，他是真没想到，堂堂反贼楚王，竟然如此情绪化。 这年头造反，都不用筛选，啥样的人都能造反，还能折腾这么多年，撬动半壁江山？还是说，就得情绪化，就得又哭又笑，才能打动人心，才能成功？ 不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 “王爷，你这是何必呢？你忘了吗，我是九品武者。你在我面前玩撞墙自尽这一套，没有用的。” 楚王终于回过神来，“原来是你！” “这里除了我还能有谁。说实话，我的确存了看笑话的心思，但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大的恶意。无非就是想让你早点正视现实，别一个劲的闹腾，安分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 楚王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反问一句：“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对你本人没有多大的成见，恶意更不存在。无论今日我们谈成什么样子，你的待遇都不会变。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就算要做小人，我也会摆明了车马，明明白白的做个小人。你不需要往最恶毒的方向揣测我。” 陈观楼很坦荡。 坦荡承认自己的阴暗面，坦然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这年头正人君子成本高，谁爱当谁当去。反正他不当正人君子。 楚王冷冷一笑，“你已经将最恶毒的一面，展露在本王面前。无需揣测，你的恶毒，本王已经感受到。” 陈观楼：…… 他懒得辩解！ “就当我是个恶毒的人。比起你们宋家人，还是多有不如。你说你，自刎的时候怕死，现在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你做给谁看？该死的时候不去死，不该死的时候偏要死，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难怪你会输！ 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打得朝廷无还手之力，结果却输了。你说你打的什么仗？愧对忠心耿耿的将士。他们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你这么一个主公。” 陈观楼啧啧两声，格外嫌弃。 他若是楚王手下，他一定会选择刺杀楚王，解决这个祸害。随便换个人当主公，都比楚王强。大不了自己当主公。 楚王凄凉一笑，没有反驳。 他喃喃自语，“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哈哈哈……你说的对，本王一直都选择错了！本王愧对列祖列宗啊！本王愧对百姓，愧对将士！本王有罪！” “既然你承认你有罪，何不坦然赴死。就算是凌迟，区区三千刀而已，想必你一定可以 承受住！就算承受不住，大不了半途死掉。也好过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说是不是？” 陈观楼劝诫人，总是剑走偏锋，剔骨挖肉般的痛苦。好言相劝是没有的，捅刀子却一捅一个准！ 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不要担心下手太狠毒，只要人不死，痛苦总会过去的。 楚王颓然坐在床榻上，一脸萎靡，“你说的对，本王理应坦然赴死。就算成了阶下囚，也不能叫人看笑话。” 陈观楼继续忽悠，这回语气和缓多了，开始正向引导：“正所谓倒驴不倒架！你好歹也是搅动半壁江山的大人物，史书上必定会记上你一笔，甚至有可能单独给你列传！ 因此，别管内心多怕死，面上你得绷住，你是枭雄知道吗？枭雄流血不流泪。赶紧将你的眼泪擦一擦。瞧你现在的样子，多狼狈啊，都没脸出去见人。 你可知道，世间多少人视你为英雄，你不能让你的崇拜者失望。你是明灯，是火炬。你哭哭啼啼的，等于亲手掐灭明灯跟火炬，此乃罪大恶极！” 第1017章 你搞事我就搞你 “当真有人崇拜本王？”楚王半信半疑。 一想到有人崇拜自己，仿佛就有了力气，自责不能如此颓废下去，会叫人失望的。同时又怀疑，他，一个失败者，会有人崇拜？ “当然！不仅有人崇拜你，而且人数还不少。就比如说，你治下的子民，他们都是真心实意支持你，希望你能赢！如今你输了，但是在精神上，你一直是明灯，指引着他们努力生活，坚强乐观。所以，你可不能搞出丢脸的事情，破坏你在子民心中的形象。记住了吗？” 陈观楼就跟哄小孩子似的，哄着楚王。 他也是怕麻烦啊！ 楚王要是想不开，三天两头闹自尽，麻烦得很。是可以下药！但，最好还是别下药！下药还是要操心，操心吃喝拉撒，操心药效，操心半途死了。 “本王……本王果真很丢人？” “哎！自刎的时候你手一滑，没死成，的确有点丢脸！人家会议论，堂堂楚王，搞造反的人，竟然会怕死？怕死还造什么反，脑子进水了吗？王爷，你脑子可有进水？” 楚王脸色铁青，辩解道：“本王是一心一意造反。朝廷倒行逆施，昏君当道，本王造反，乃是为民请命，拨乱反正！本王乃是正义之师！那个人根本不配坐在龙椅上！” “貌似你也没比他好多少。至少他应该不会哭哭啼啼！” “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楚王愤怒极了。 他可以输，但是不能败坏他的人品。 “当年他被废太子的时候，哭得少了吗？恐怕比本王此刻疯癫十倍百倍。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本王可不会疯疯癫癫。你说的没错，宋家就没有几个正常人，全是变态。最变态的，就数坐在龙椅上的那个。无论是老的还是现在这个，都不是正常人！难怪，他那么恶毒。成王人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哈哈哈……” 楚王癫狂大笑。 宋家人的身上，的确有点疯癫的基因，一个个都狂得要死。张狂，癫狂，都是狂！都不属于正常情感释放！ “好吧，你赢了！”陈观楼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在人品这一块，你应该能轻松胜过宫里那位。” 咦？ 楚王震惊！ “你赞同本王的看法？” “当然赞同！有些人，不用看他的模样，听他说什么话，只需看他做了什么事，基本就能判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肯定做不出凌迟尸体这种恶毒的事情 ！” 陈观楼实话实说。 凌迟尸体，真的突破了底线。 直到现在，每当提起此事，他都忍不住犯恶心，浑身不适。 他还是武者，都这反应。 换在普通人身上，得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笑眯眯的做出这个决定。 不敢深想啊！ 这样一个变态统治着大乾江山，能好得了吗？ “当然！本王连想都不会想到。若是有谁在本王耳边嚼舌根子，说什么凌迟尸体，本王当场就宰了这个谄媚小人。也就是他，呵呵，竟然如此恶毒！他恨成王如此，恨本王必然十倍之。只怕他不仅要将本王凌迟，说不定还会将本王的尸体拿去喂狗。” “你跟成王不一样！”陈观楼分析道，“你是在先帝最后两年造反。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造反，反而帮助了他，让他有机会逆风翻盘。成王则不一样，是在他登基后造反，直接让他的形象一落千丈。他恨成王，肯定是带有私人恩怨！你嘛，或许避免不了凌迟处死的下场。但是，喂狗，不至于！” 这一番分析，也算是有理有据。 楚王听进去了。 他甚至联想到，“当初本王若是没有扯旗造反，他会当皇帝吗？” “应该会！你也看见了，别管燕王还是晋王，都不是他的对手。加上他的身份，太正统了，朝臣们天然会选择支持他。除非先帝临终前能留下遗诏！” 可惜啊！ 先帝英明了一辈子，却死得那般草率窝囊，全程被人算计。 但凡先帝昏迷后，中途能醒过来一个时辰，哪怕只有一个时辰，说不定就翻盘了。说不定龙椅上就得换一个人来坐！ 奈何，包藏祸心的人太多，暗中动手的太多。先帝昏迷后，就注定醒不过来。 这叫浑水摸鱼。 楚王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你说的对，本王扯旗造反的确给他制造了机会。但是，就算没有本王，他也有寻找其他机会。先帝众多皇子当中，就数他最为狠辣阴毒。过去，大家都被他装模作样给蒙骗了。天天说他谦逊，擅于纳谏，尊师重道……如今看来，全是假的！亏他演了几十年，也不嫌累。” “演成功了就能得到皇位，换你你也不累。”陈观楼嗤笑道。大哥不说二哥，都差不多。 处在那个位置上，就一定会伪装，一定会争会抢！此乃人性，跟品性无关。唯有立场，没有对错。 输家只能说技不如人。 “我想得到皇位，我会堂堂正正去争取。不像他，鬼鬼祟祟……”楚王满是鄙视，他看不起建始帝，太正常了。 只可惜投错了肚子，没有投生到先帝嫔妃的肚子里。如果他是皇子，他一定会将皇位从建始帝手中抢过来！不择手段！ 陈观楼挑眉一笑，对于楚王的情绪性发泄，毫无兴趣。 见对方还算听劝，就说道：“你好生坐牢，别搞事！你搞事我就搞你！安分守己，别给我们添麻烦。届时，你若是有什么特殊需求，说不定我真能满足你。” 楚王闻言，念头一动，厉声说道：“我可以死！但是我不想被凌迟处死！你替我想办法，如何？你是陈家人，这点事肯定难不住你。本王跟你家侯爷还有点交情……”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第一，朝廷的判决还没下来。第二，皇帝的心意谁也不清楚。第三，少跟我扯侯府。公是公私是私！总而言之，在朝廷判决下来之前，不用过早做决定。如今你人在天牢，要学会随机应变。你也不用担心我翻脸。看在钱的份上，我肯定会替你着想！” 第1018章 堵门 楚王关进天牢，已经过去数日。 陈观楼叫来陈全，询问：“楚王如何？” “一切正常，没有嚷着要死要活。只是饮食一般，没有食欲，或许是因为苦夏！” “他关在大牢里，苦什么夏。大牢可比这外面凉快多了。” 陈全嘴唇翕动了几下，尬笑一声，“大人说的是。小的应该是判断错了。” “未必错了！这人太情绪，心思又重！我最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想当年大明王那会，那才是一个造反者应有的素质。不怕死，该吃吃该喝喝，时刻不忘造反大业，时刻蛊惑旁人接替他的事业。你再瞧瞧楚王，哪里像个正经的造反者。但凡将二人换个位置，说不定就能开创不一样的局面。” 陈全：……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只能埋头听着，半句话不敢说。 太大逆不道！ 陈狱丞有靠山有背景，自然不怕。他不行啊，他就是一个小人物。有些事情，可以想，但是绝不能说出口。 “那现在该怎么做？” “穆医官怎么说？” “穆医官说，暂时不影响。等天气凉了，胃口好起来，将掉的肉养回来就行了。” “既然老穆说没事，就不用管他。好生照看着，吃喝方面不要苛待，该给的待遇不要吝啬。人家是给了钱的。” “小的明白！别管他犯了什么事，好歹也是宗亲，小的吩咐了下面的狱卒，别乱来！谁敢乱来收拾谁！” “如此甚好！派人盯紧了李栓！” “大人还在怀疑他？” “难道不该怀疑他？” 陈全不解，“大人既然怀疑他，为何不将他调离。比如将他调到丙字号大牢，那里关押都是三教九流，就算害死了谁，也不影响大局。” 陈观楼轻轻敲击桌面，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李栓这人有些名堂，我怀疑他有来头。具体什么来头，一直没琢磨出来。留他在甲字号大牢，也是想看看这人会做什么。他平时表现在怎么样？” “中规中矩！不出挑也不愚笨，中不溜，不显眼。” “一个私盐贩子，怎么可能不显眼。就他那脑瓜子，十个狱卒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显然他是故意藏拙，不肯露头。” 陈全又说道：“楚王的牢门前，一天十二时辰都有人看守着。李栓就算想做什么，只怕也难以近身。”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而 言之，派人盯紧他。” “诺！” 楚王饮食不济，只要不死人不生病，陈观楼就没管。至于大管家委托的事情，不着急，得慢慢来。先让楚王适应一下天牢的日子，有个周期性的情绪起伏，时机合适的时候他自会去找对方闲聊八卦。 他去了大牢深处，看望老蔡。 老蔡更老了，身体越发不中用。 “你再不努力，就要死在牢里。真甘心啊？”陈观楼询问道。 老蔡摆摆手，并不在意，一副早已经看淡生死的模样，“死就死吧。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死了。” “你要不找谁借点钱，我带你出去放风，晒晒太阳。” 大牢深处，只有微弱的光线，一年四季太阳光都进不来。 几十年没晒过太阳，还能活着，不得不说，这人的生命力真够顽强，身体也是真的好，才经得起长久的暗无天日的生活。 “老夫能找谁借钱？陈狱丞莫要说笑话。我这情况，只怕晒了太阳，死得更快。” “那可不一定。要不我让人给你瞧瞧，预估一下你的准确死亡时间。” “你……”老蔡哭笑不得，“免了！贱命一条，就不劳烦医官走一趟。” “行吧！看样子，你至少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让杂役传话。有钱没钱，都得死！” 陈观楼巡视完牢房，闲着没事干，就跑到刑部蹭冰块。他想让孙道宁报销今年的冰块钱。 今年冰块涨价，冰块支出增加了一倍不止，这笔超支的钱，他想让刑部报销。别管能不能成，先办了再说。真要报销不了也没损失。 他拿着各种单子去找孙道宁。 结果孙道宁不在衙门，说是去了行宫，还没回来。 他找人打听，“尚书大人去行宫，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能什么事，不就是反贼楚王那事。到底该怎么处置，要不要审，怎么审，这事必须得陛下点头。陛下不点头，人只能一直关着，卷宗没法写。” “就为这事，特意去一趟行宫。一来一回得好几天吧。” “谁说不是。政事堂不干正事，累得大人必须亲自跑一趟。” “楚王的家眷，我听说有部分关押在诏狱。不怕被诏狱那群心黑手辣的弄死吗？” “不敢弄死！没有宫里发话，诏狱也不敢乱来。” 陈观楼在刑部跟人胡扯了半天，还找昔日的上司老范大人闲聊了几句，待到下 班时间才离开刑部。 回到家，就见一辆马车堵在门口。 这是谁又找上门来了吗？ 春香嫂站在自家门口，一把将陈观楼扯进院门，悄声说道：“马车里面是个姑娘，南边口音。你什么时候结识了南边的姑娘？” 原来不是宫女碧绿！ “南方姑娘？我不认识啊！” 就算真认识，也是青楼姐儿。青楼那边，钱货两讫。 而且，他从不大嘴巴给姑娘们承诺任何事，比如赎身，比如抱在身上，比如我保护你一类的话，他从不说，一个字都不说。只贪图一时的爽快，绝不说一句似真似假的承诺。 他知道有些女人，容易上头，轻易就将男人的话当真。一旦遇到事情，想起那些承诺，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找上门来。 还有的女人，喜欢脑补，男人随口一句话，就能脑补出恩恩爱爱，天长地久，白头偕老，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常年鬼混在花丛中，经验丰富，绝不会犯这类错误。 因此，青楼姐儿绝无找上门的道理。 “真不认识？”春香嫂明显不相信，怀疑他是不是又在外面沾花惹草，招来桃花。 “我真不认识南方来的姑娘。” 他上次南下，是为了杀王五。杀完了，心情不好，直接回了京城，根本没有逗留，也没有招猫逗狗。 “我先去打个招呼，探一探底细。” “好好聊啊！我瞧那姑娘，年纪轻轻，长得又好看，是个宜家宜室的。机会上门就要把握住。” 陈观楼哭笑不得，把握什么啊！ 尽扯些有的没的。 第1019章 来自王府 “姑娘的马车堵在我家门口，莫非是来找我？” 陈观楼站在马车前，出声询问。 车窗开启，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叫人一眼惊艳。不是那种柔弱如骨的美，也不是江南水乡的柔情，而是一种健康的有活力的聪明伶俐却又透着稳重的端庄美！ 紧接着，车门开启，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当面定是陈狱丞。小女子见过陈大人。不请自来，还望陈大人见谅，可否进屋详谈？” 陈观楼仔细打量对方。 人就在面前，看得清清楚楚。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门小户养不出端庄雅致的气质。 “我应该不认识姑娘。” “陈大人见谅，我的身份不好在大街上说。”见对方不为所动，女子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出自王府！” 哦！ 陈观楼瞬间恍然大悟，打开院门，“姑娘请进。这位车夫……” “他守着马车。” 陈观楼点点头，将女子请进屋里。 天气热，但他本人寒暑不侵，因此家里没有准备冰块。 “姑娘是要喝茶水，还是凉白开？屋里简陋，没有冰块降暑，见谅。” “陈大人客气了！茶水即可！” 陈观楼将桌椅板凳摆在树荫下，拿了一个蒲扇给对方，“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陈大人客气，是小女子失礼，我姓岳！” “原来是岳姑娘。据我所知，楚王府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就连贴身侍候的下人都没能幸免。敢问岳姑娘，你说你出自王府，如何逃脱牢狱之灾？你跟王府究竟是何关系？” 陈观楼一边起火烧水，一边清洗茶具，问题问得很随意，却直击核心。 岳姑娘倒是一脸坦荡，“不瞒陈大人，我以前在王妃跟前伺候，是王妃跟前得用的人。一年半前，王妃应是察觉到什么，放了一批人出府，我就在其中。” 难怪！ 难怪能养出通身的气派，难怪气质独特，难怪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王妃跟前得用的人，何止是副小姐，说是半个郡主都不为过。吃的穿的用的所受的教育，恐怕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 难怪民间有说法，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妻。 单是这份气质，谈吐，聪慧的脑袋，所受的教育，以及历练出来的见识，绝非小户姑娘能比。大家小姐未必都比得上。迎来送往方面，更是驾轻就熟 ！何况还是王妃跟前得用的人，那更不得了！ 但是，看岳姑娘的梳妆打扮，明显还是姑娘家，没有嫁人。 “冒昧问一句，王妃将你们放出去，没有许配人家吗？” “王妃说了，婚嫁自由。这一年多，南边乱糟糟的，我就没急着婚配。” “原来如此！那么岳姑娘今儿来找我，所为何事？你已经不是王府的人，这回抓人也没抓到你的头上。聪明的做法，就该趁机撇清同王府的关系，找个好人家嫁了。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姑娘为何还要巴巴跑到京城，自投罗网？要是叫人知道你曾在王妃跟前伺候，说不得某些急功近利之辈，就会将你抓起来投入大狱。” 陈观楼绝没有吓唬对方。 这年头为了邀功，某些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岳姑娘在王妃跟前伺候，瞧这模样这身段，叫某些人见到，难免会起龌龊的心思。 岳姑娘轻咬薄唇，看似温和，眼神却很坚定，“陈大人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自小就在王府，深受王府恩情。王妃更是将我当半个闺女照顾。如今王府大难临头，我岂能袖手旁观。” 陈观楼蹙眉，“可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不是官！就算你是官，这桩案子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没人敢沾染上。” 岳姑娘急忙解释道：“我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打听到，王妃跟一些女眷，被关押在少府大牢，据说是在夹疯道那边，那边环境恶劣，看守的狱卒跟婆子也很凶恶。 我……我想给王妃他们送些被褥衣衫吃食进去，却找不到门路。后来打听到陈狱丞这里，得知你是京城刑狱这一块最有信用的人。思来想去，故而今日冒昧上门拜访，还望大人见谅！” 陈观楼微微挑眉。 名声响亮，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这么远都能找上门来。 但他还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能否请陈狱丞帮我打通关节，能否让我进去见一见王妃娘娘。还有王爷这边，若是需要打点，我这边还有点钱。另外，世子跟几位公子他们，若是需要打点，我可以去凑钱。只是，我不知道他们被关押在什么地方。问了好多人，都说不清楚。” “楚王世子断了一条腿，目前被关押在大理寺大牢，有医官医治。王府其他公子少爷，有一部分关押在大理寺大牢，有一部分关押在少府，还有几个关押在诏狱。” “怎么会关押在诏狱？”岳姑娘一脸惊诧莫名，显然她也听说过诏狱的恶 名。瞧她脸上惊慌莫名的模样，显然担心不已。 陈观楼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王府二公子，负责带兵。三公子负责后勤。五公子则在书房伺候，常年能接触到各种机密文档。至于王爷的几个女婿，有三个都在军中效力，有一个负责揽财，还有一个负责粮草。还需要我说下去吗？” 岳姑娘脸色煞白，咬着唇，心头似有不忍之色。 她胆战心惊的问道，“他们进了诏狱，还有活路吗？” “目前肯定死不了。会不会受罪，这个不能保证。诏狱的名声你也听说过，一般人的手伸不进去。我可以帮你打点少府那边，还有大理寺那边。诏狱那里，不一定能成。” “多谢陈大人！”岳姑娘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对方都没讨价还价，就直接答应她愿意帮忙打点。 她擦点眼泪，忙问道：“不知要多少费用？陈大人尽快开价，我会努力凑钱。” “你想见楚王妃？” 岳姑娘重重点头，“王妃对我恩重如山，不见她一面，我心头难安。” “见面是一个价，不见面又是一个价。四处牢房，天牢这边你不用打点，我不收你钱。” 啊？ 岳姑娘显得很意外，这年头还有帮忙不收钱的好人？ 第1020章 钱烫手 “你别误会！我不是做好事。之前楚王给了一个玉佩，价值连城。换了钱，绰绰有余。” 陈观楼解释道。 楚王的玉佩，他先是拿到古玩店估价。老顾客，对方给了实价，五千两。惊得他……小小一枚玉佩竟然如此值钱。这还是没透露玉佩主人身份的前提下。 透露了身份，岂不是要上万两。 后来他又拿着玉佩去了侯府，找大管家看过。大管家没看明白，材质虽好，但也不至于五千两啊。 还是世子陈观复有眼力见，翻了翻书房，就弄清楚了玉佩的来历。 楚王说玉佩是偶然所得，根本就是胡说。 玉佩来自宫里，而且源远流长。要追溯到明宗朝的时候，算一算时间，得有两百来年。是明宗时期，德懿太后佩戴之物。后来赏赐给了别人，玉佩就从皇宫名册上除了名。 没想到这枚玉佩，竟然落在了楚王手里，如今又到了陈观楼手中。 陈观复告诉他，这枚玉佩追溯到明宗朝，已经价值连城。别说五千两，就算开价一万两，都算是低估。 对方问他，要是愿意出手的话，给他一万五千两。 侯府诸多收藏里面，就缺了明宗时期的玉佩。反正不差钱，就稀罕物件。 陈观楼回复对方，“再考虑考虑。毕竟是楚王佩戴物件，要不要出手，还得琢磨琢磨。” 陈观复也理解，只是说道：“如果打定主意出手，不要再去问外面的人。虽说认识这枚玉佩的人极少，难保有那么一两个人恰好就见着了。以免节外生枝，你直接找侯府，价钱好商量。” “这枚玉佩可有隐患？” “或许有或许没有。得看宫里的态度。”陈观复含糊其辞，不肯详说。 后来他问大管家，大管家的解释是，“这枚玉佩或许跟皇帝的生母，也就是先皇后有牵扯。具体内情，老夫也不清楚。有些事情，只有大老爷跟世子了解。”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枚玉佩岂不是烫手山芋？”陈观楼大呼上当，楚王不是个好东西啊！ “所以世子才会提醒你，若是打定主意出手，直接给侯府。侯府不怕！侯府库房里面的‘赃物’没有一百件，也有七八十件。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真要治罪，绝不会是因为所谓的‘赃物’！” 说的也是！ 领兵大将，若是被治罪，所谓的‘赃物’只能是添头。根本原因，要么功高盖主，要么站错了队伍，要么利益冲突，要 么造反……反正不可能因为几件‘赃物’！ 陈观楼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玉佩，玉佩一直在他手里握着。 虽然还没换成钱，但他也没打算让岳姑娘出钱。 “是不是一枚龙凤玉佩？”岳姑娘问道。 陈观楼点头，“你见过？” “此枚玉佩，是先王爷赠送给先王妃。先王妃后来又赠送给我们王妃！再后来，有得道高僧说，此枚玉佩经历数代人，自带灵气，能保平安。于是王妃又将玉佩给了王爷，王爷一直贴身带着。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没有将玉佩搜走，还到了陈大人手里。” 岳姑娘一阵唏嘘感慨，面露追忆之色，显然又想起了在王府的日子。 陈观楼好奇问了一句，“你说一年半前，王妃放出去一批人。如今王府落难，怎么就只有你替王府奔走？你又有多少钱能替王府打点。” “王妃出手大方，加上我攒了些钱，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情。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难处，不勉强。我只要问心无愧！”岳姑娘微微垂首，露出修长的脖颈，真美啊！ 这么一个单身姑娘，在京城奔波多日，竟然没有遭遇不堪之事，没遇到恶人，实乃罕见。 “冒昧问一句，岳姑娘身边可有护卫？你独身一人，不怕危险吗？” “多谢陈大人关怀。外面那位车夫，以前在王府田庄上当差，会些功夫，勉强能自保。” 哦！ 陈观楼点点头，但，还是不够。 京城的衙门，究竟有多黑，某些底层衙役究竟有多恶毒，多喜欢欺负不通门路的外地人，他可太清楚了。区区一个车夫，可拦不住那帮坏家伙。 “看你胸有成竹的模样，莫非还有其他自保的手段？”陈观楼好奇问道，“并非我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事关逆贼楚王一案，我会尽可能了解清楚情况，才好开价做交易。要是这里面存了陷阱，不好意思，为求自保，我只能拒绝你的求助。” “我明白的。陈大人这番做派，反倒叫人放心，确信你不是骗钱的。” 陈观楼闻言，哭笑不得。 原来对方一直怀疑他会不会骗钱。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我只能透露一点，我们在京城，有点关系。但是关系有限，不足以打通刑狱这一块。” “却足以打听到一些官场上的消息。知道为啥打通不了刑狱这一块的关系吗？因为大家怕沾惹是非！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若是在平时， 你的关系肯定是没问题的。” 陈观楼为对方解惑。 岳姑娘面露疑惑之色，“怕沾惹是非，连银子也不要吗？” 陈观楼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这个节骨眼，我这么跟你说吧，不是熟人的银子大家都不敢要。就算是熟人，还得掂量掂量。” “这是为何？仅仅因为我家王爷是反贼？”岳姑娘实在是想不明白，银子有这么烫手？ 陈观楼告诉她：“不仅仅是反贼的原因。还因为宫里头态度不明。局势不明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冒险，懂吗？这里是京城，不是地方。皇帝的喜怒，牵连的不仅是大局，更是大家的项上人头。大家爱钱，没错。但是没人会为了一点银子将性命赔进去。” 岳姑娘明白了，她一脸恍然，“原来如此！难怪这些日子，我们奔走无数，却始终没什么进展。亏得陈大人解释，终于解决了我们的困惑。小女子感激不尽。” 说罢，岳姑娘起身，行了个大礼，郑重拜谢。 陈观楼摆摆手，“不必如此客气！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价钱！” 第1021章 双标 陈观楼没有狮子大开口，开了一个很公道的价格，就赚点辛苦费。 如此大方，或许是因为见色起意，或许是怜香惜玉，亦或是美色迷人良心大发。总而言之，都离不开一个‘色’字！ 老话说得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 换个男人跟他谈判，他保证狠狠宰一顿。 面对美女，男人啊，冷硬的心瞬间就变得柔软起来。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字：贱！ 岳姑娘很感动，热泪盈眶，当场就要跪下拜谢。陈观楼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柔嫩的肌肤，光滑细腻，不愧是从王府出来的。 “岳姑娘不必如此。你有心报恩，我若是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能帮一定会帮。但是，你也不能全指望我。我只说帮，不保证事情一定能成。懂吗？” 岳姑娘轻轻擦拭眼泪，激动道：“我都明白。这段时间，我们在京城跑了很多地方，也找了很多人，深知这里面的难处。陈大人不计较个人得失，肯帮我们，已经是很了不起。真要办不成，我们也认了。若是能办成，大人就是我的恩人！” “恩不恩的，就不必了。我是拿钱办事，童叟无欺。等钱到位后，我就开始帮你跑关系。如果钱不凑手，你可以去钱庄借。我可以告诉你，京城哪些钱庄公道，没有陷阱……” 陈观楼今儿真是热心肠，方方面面都帮人考虑到了。 岳姑娘一脸感激又崇拜的望着他，大大的眼睛，漂亮的脸蛋，就跟迷妹似的。 陈观楼尽管知道，对方的表情有演戏的成分。但是，对方一副迷妹的表情，谁看谁不迷糊，满足虚荣心，给足了情绪价值。就冲这一点，必须把事情办成。 钱不钱的无所谓，他不差那点钱。 主要是情绪价值拉满！ “岳姑娘住在哪里？我有了消息，怎么告诉你？” 岳姑娘说了个地名，南城一处宅院，租赁的。 “不知道要在京城逗留多长时间，干脆一口气租了一年。陈大人到了豆腐巷，门口有一颗枣树，我就住在里面。” “行，我知道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不用了。已经麻烦陈大人太多，岂敢再劳你送一程。陈大人请回，改明儿我就将钱送来。” 岳姑娘道了个万福，走出院门，乘坐马车离去。 陈观楼站在门口，瞧了眼车夫，的确有点功夫底子，对付一般的青皮混混没问题。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有找死 的份。 春香嫂很八卦，等马车走远了，凑到他身边，“楼哥儿，你看上那位姑娘了？哪的人，家里还有什么人，有什么要求。你要真看上，我替你说媒。”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嫂子，你别开玩笑了。人家有想法，而且我跟对方第一次见面。” “人家有想法，这么说你也有想法？第一次见面不要紧，看对眼了比什么都重要。怎么样，老大不小了，要不要给你保媒！”春香嫂一个劲的怂恿。夏天到了，就得两口子抱着睡才暖和。 陈观楼连连摆手，“别！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对那姑娘没想法，就是瞧着长得漂亮，多看两眼。” 他大方承认自己爱美！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并不是代表，看见一个美女，就想往家里拉。 “都多看了两眼，还说没想法。口是心非！”春香嫂很是鄙夷，“你啊，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打光棍不犯法。” “但是丢人！” 陈观楼：…… 他不跟女人吵！ 尤其是春香嫂这种喜欢做媒的女人，那战斗力，十个他也得甘拜下风。 惹不起躲得起，果断出门潇洒。 没有岳姑娘，但是有红红姑娘，兰兰姑娘，青青姑娘…… 过了两日，车夫独自来送钱。 他问岳姑娘怎么没来？ 车夫说岳姑娘在庙里，昨儿下雨，路途泥泞，没能赶回来。送了钱，他一会还要去庙里接人。想 “你将岳姑娘独自留在庙里，安全吗？” “岳姑娘身边还有其他人陪着，安全无忧。钱送到了，还望陈大人兑现承诺，尽快将事情办成。” “该我办的自会办。不过我这人有个习惯，一次委托只跟同一人打交道。下次有什么事，记得让岳姑娘过来。旁人过来，我不认！” 没错，他就是这么双标！ 既认钱，又认人！ 有香香软软的漂亮姑娘，他何必跟大老粗打交道，又不找虐！ 车夫张张嘴，似乎是想骂一句登徒子。想了想，还要有求对方，果断闭了嘴，赶着马车走了。 拿了钱就得办事。 少府那边他不熟，连个正经认识的人都没有。 但是，少府大牢门朝那边开他还是知道的。 说起少府大牢，正常是指少府衙门隔壁的那座正经大牢。 夹疯道大牢， 也是少府狱丞的治下。但是，京城人口中，夹疯道大牢是夹疯道大牢，少府大牢是少府大牢。 两座大牢，区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据说，夹疯道大牢早年是个万人坑，地势低洼，常年内涝积水，阴暗潮湿。很多人将此地当成了乱葬岗，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面扔。 后来，少府看上了这块地盘，花钱盘下，拉来土石填平地基，沿着山形修建了一排排房屋，就是现在的夹疯道大牢。依旧不改阴暗潮湿的本质。 听人说，但凡关在夹疯道大牢的人，别管进去的时候身体多健康，就算是个壮年男性，在里面关几年，出来都是浑身的毛病，衰老得极快。可见那地是真‘养’人！ 而且，那地还是风口，比京城其他地方的风势都要狂妄些。一到冬天，风刮在脸上，就跟落刀子似的，刮得生痛。 通常情况下，犯事的皇亲国戚，宗亲贵族，都是关押在正经的少府大牢。只有个别的犯人，或是宫里特意打了招呼的犯人，才会被关押在夹疯道大牢。 楚王府女眷，如今都关押在夹疯道大牢，完蛋了，这是要弄死她们的节奏。 想要打通那里头的关系，不仅钱要到位，更重要的是必须找对人。 找谁？ 陈观楼找上了隔壁女囚的胡公公！胡公公早年，就在少府当差。据说跟少府狱丞是同一批进宫的太监。 第1022章 胆小的都死了 胡狱吏这人不好打交道，此事在刑部乃是公认的事情。 刑部的官员，都不乐意搭理胡狱吏，也不喜欢去女囚，嫌麻烦！容易惹来一身腥。 他们更喜欢天牢，虽说陈狱丞毛病多，这规矩那规矩，什么都要照章办事。但是为人爽快啊，捞钱也很给力。只要你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主动找谁麻烦。 胡狱吏不一样，阴晴不定，总给人一种随时都在挖坑算计人的感觉。 陈观楼跟胡狱吏打过几次交道，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也总结出经验，对方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 他主动上门，摆明车马，想要结识少府狱丞，关照几个夹疯道的犯人。没啥目的，纯粹就是收钱办事，赚点辛苦费。 胡狱吏抽着卷烟。 不知什么时候，卷烟开始在京城官场流行起来。有条件的，专门养个小厮，专职负责切烟丝做卷烟。没条件的，就去商铺购买卷烟。 卖卷烟的商家也很卷。 卷烟丝，卷纸张。卷烟的纸张，越做越柔软，越发高档，有的还带一股子花草香味。 烟丝跟纸张卷到了尽头，就开始卷吸烟工具。从普通材质到镶嵌黄金珠宝，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胡狱吏抽的就是自家小厮手工卷的卷烟，纸张上还有小小的胡字，作为标记。 “你想认识少府狱丞，呵呵！”胡狱吏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味道。 陈观楼听出点言下之意，“莫非这位少府狱丞，招惹不得？” “你知道他为啥能当狱丞吗？就因为他心黑手辣，手段极其残忍。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被他折磨死的小黄门宫女没有五百也有一百，全都死不瞑目，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么凶残？”陈观楼很是意外，“他这种人，按理说得罪的人肯定很多。为啥还能升官发财，当上少府狱丞？” “还能为啥，投其所好，加上钱呗！人家有本事，有手段，骨头又软，几十岁的人认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当干爷爷。换你，你能做到吗？” 陈观楼哈哈一笑，不言自喻，他肯定做不到。他下贱，可也没那么下贱！还是有点原则跟底线。 “瞧，我们都做不到。活该人家升官发财，当了少府狱丞。从那以后，威风起来了。皇亲国戚都要走他的门路，给他好脸色，还得往他府里送钱。” “听你这么说，他这是天怒人怨啊，还能坐稳少府狱丞的位置？”陈观楼很好奇，干脆打听起八卦。有的是时 间，怎么聊都是聊，聊点喜闻乐见的事情，拉近彼此的感情。 胡狱吏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运气好呗，走对了门路。这人一直招人恨，但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羡慕不得啊！” “能不能问问，他走的谁的门路？” “告诉你也无妨，他当年走的是东宫的门路。懂了吧。” 陈观楼恍然大悟。 难怪胡狱吏语气酸溜溜，果然羡慕不来。 谁能想到，手段如此毒辣的人，走的却是最正的门路，还走对了。关键是，昔日东宫竟然不嫌弃他的名声，接纳了他。 啧！ 这事貌似不能深想。深想下去，就会意识到里面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昔日东宫不干净！也就意味着建始帝不干净。 “你是说，他当年走通东宫的门路，当上了少府狱丞？” 胡狱吏含笑点头，正是如此。 “若非自古以来，少府家令都由宗亲担任，说不定这小子真有机会爬上去。” 陈观楼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太监，还敢妄想少府家令的位置，当真是敢想敢干！皇帝身边最得用王德发，宫内大太监，恐怕都不敢想那个位置。 “楚王家眷被关押在夹疯道大牢，以胡兄你的经验来看，究竟是宫里头的意思，还是少府狱丞自个擅作主张？”他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能得到答案。 “我大胆揣测，应该是他自作主张。” “少府狱丞自作主张？他好大的胆子。” “他当年就靠着胆子大，才能爬上去。胆小的，全都死光了。”胡狱吏自嘲一笑，“我也是运气好，才能离开皇宫，躲在这里过清闲日子。” “胡兄，你们当年的竞争这么残酷吗？” 胡狱吏被勾起了遥远的记忆，沉默片刻后，略微感慨地说道：“我进宫那几年，前后几年，年年天灾人祸，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卖儿卖女的也太多了。 很多人都想进宫混口吃的，进一步混个前程。竞争可谓是空前的激烈！甚至有人因为找不到门路，直接在家里自宫，然后跑到宫门口自荐。” 陈观楼一脸讶异，万万没想到，太监这活，还要竞聘上岗，争先恐后。颇有读书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闯荡科举仕途的架势。 这年头，没有一条路轻松！ 大家都不容易！ “好歹胡兄你算是混出头了。”他如此说道。 “比起少府狱丞，差远了 ！人家在少府吃香喝辣，说一不二。咱家在这里，仅能关起门来过点小日子。” “小日子也有小日子的美妙！不必艳羡他人。如此说来，少府狱丞的路走不通，夹疯道那边没法子打点，有钱都花不出去。” “哪会有有钱花不出去的道理。你想打点夹疯道的人，没必要走少府狱丞的路子。你可以走下面人的路子。” “哦？！还请胡兄教我！” 胡狱吏嘿嘿一笑，“夹疯道属于人人唾弃之地。谁都不清楚，为啥当年少府会在那里建一座大牢。有传言，说是当年的皇帝深恨某个人，关进大牢还不够，嫌环境不够恶劣。于是就有了夹疯道大牢！ 在那里当差的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要打点里面的人，找别人没有用，你去找里面章狱吏，他也是阉人。但他不喜欢被人称呼章公公。他资历可比少府狱丞老多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动他，就知道他是有点来头的。但他这人不好打交道，脾气比咱家更古怪。” “这位章狱吏可有什么喜好？”说罢，陈观楼将一张银票推过去。 胡狱吏瞧了眼，手法极为熟练，轻轻在桌面一拂，银票就不见了。 第1023章 一连三惊 “他的喜好？呵呵！他的喜好只怕陈狱丞支付不起。”胡狱吏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很想看笑话。 陈观楼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就不信，以他的身价，还有支付不起的。 “究竟是何喜好，还请胡兄解惑，弟弟感激不尽。” 胡狱吏抽完一根烟，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的喜好啊，他喜欢凌虐幼童，不拘男女。你支付得起吗？” 靠！ 陈观楼顿时就想骂人了。 脸色阴沉沉的，很憋火。 胡狱吏笑眯眯的，“我就说你支付不起，没骗你吧。你底线高，做事有原则。夹疯道的人做事可没有原则，什么肮脏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楚王这一家子，幸亏还有个身份护卫。要不然，呵呵……”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换做没身份护卫的人进了里面，会遭遇何等恐怖的事情，难以想象。 陈观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当然，这火气不是冲胡狱吏去的，而是冲那个什么章狱吏去的。不是个玩意！ “胡兄，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这路走不通啊。” “的确走不通。但是比起少府狱丞，好走多了。只要你没有下限！” “哈哈哈……咱们是正常人，跟他们不一样。” 言下之意，他有下限，他不是变态。 “直接用钱疏通，不行吗？” “你觉着那些人缺钱花吗？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乐趣。他们常年处于那种环境，就喜欢从他人身上寻找乐趣。他人越痛苦，他们越兴奋。” 陈观楼抓了一把头发，“就没别的办法了？” 真是气煞人也！ 若是杀人能解决问题，他已经冲到夹疯道杀人去了。 胡狱吏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陈观楼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些，“胡兄有话说。” 胡狱吏表情阴恻恻的，“有一个办法，既能把钱花出去，又能办成事。就看你敢不敢。” “什么办法，你说！前提你别挖坑坑我。” 胡狱吏冷笑一声，“就算坑你，难道你就不听听我的办法。” “当然要听。” “你是九品武者，杀人易如反掌。我给你出个主意，去将姓章的杀了。” 陈观楼顿时蹙眉，他之前还在想杀人，没想到姓胡的竟然真的给他出了个杀人的馊主意。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特么的，恶心啊！ 他反问，“杀人管用？” “章狱吏下面，有个李嬷嬷。你别看她是女人，她来头可不小。早年，她颜色正好的时候，曾跟邱德福结过对食！” 陈观楼这回真的震惊了。 左拐右拐，竟然能扯到先帝跟前最得用的大太监邱德福头上。 “你跟我详细说说。” 胡狱吏继续压低嗓音，“李嬷嬷这人，按理说，跟邱德福做了对食，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偏她是个不安分的，好日子过久了，就起了野心，嫌弃邱德福不能人道，于是偷偷养了个小白脸。据说还怀了身孕，这才被发现。” “然后呢？邱德福没弄死她？” “没！这就是我等凡人跟邱公公的不同之处，邱公公是有大格局的。邱公公让李嬷嬷安心养胎，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后，认作干儿子养在身边。刚过了五岁，就把人给阉了！” 啊！ 陈观楼再次震惊，这帮太监的心眼…… “邱公公够狠的啊！” “谁说不是！”胡狱吏呵呵一笑，“比起一刀宰了李嬷嬷，阉了她的儿子，这个办法如何？” “够狠毒！够格局！” 一般人根本没这耐心，也想不到这么长远。邱德福不愧是大太监，折磨人的手段，那叫一个精准。他太清楚，对于宫里人，死亡意味着解脱。活着才是真正的炼狱！ 这帮宫里太监，能混出头的，没一个简单角色。全特么心狠手辣，做的事情都是生儿子没屁眼。 “后来呢？李嬷嬷没报复回去？” “她拿什么报复？她如果不想死，就还得指望邱德福。再说了，她儿子只是被阉，又不是被杀。为了儿子，她也不会报复，更不会自尽。后来，姓李的女人又怀了两回孕，好在都是闺女，平安长大，顺利出嫁。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咱家也不清楚。等到再次听到李嬷嬷的消息，她已经在夹疯道当差，一干就是一二十年。岁月不饶人啊！” 胡狱吏最终感慨了一下。追忆往昔，有怀念有愤恨，更多的则是唏嘘。 陈观楼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先帝走了，邱德福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听说在皇陵守陵。” “邱德福失势，李嬷嬷还能安稳在夹疯道当差，还能取代章狱吏？胡兄，你不会骗我吧。” 陈观楼总感觉这事不太靠谱。 怀疑对方正在挖坑给他跳。 胡狱吏似笑非笑，表情一看，就像是在算计人。他这种面相，是真的没人缘，但凡谁见了，心里头都感觉不舒服，十二分警惕。 他说道：“陈狱丞，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我就不不跟你玩虚的。你以为夹疯道那地方是个香饽饽，是个人都想去吗？ 非也！但凡心智还算正常的人，没人想去夹疯道。甚至就连章狱吏那样的人，一开始也不乐意去夹疯道当差。 对于我们而言，去夹疯道当差等于流放西州，遇赦不赦！惨啊！ 那地方不养人，李嬷嬷在里面能干一二十年，绝对是老资历。她之下，没人比她资历更老的。章狱吏死了，以少府狱丞的尿性，李嬷嬷再使点银子，取代姓章的位置，手到擒来。 夹疯道不比别的地方，一个女人当狱吏，不打眼，很正常。 而且，跟姓章的比起来，取悦李嬷嬷就显得简单多了，只需花钱，照顾好她的两个出嫁女，照顾好在宫里当差的儿子，她可以把命卖给你。如何，这条路是不是比走章狱吏的路子简单多了。” 陈观楼琢磨这里面的风险成本。 排除胡狱吏借刀杀人的可能性，挖坑让他跳的可能性，如果事情真如对方所说，走李嬷嬷的路子果然比走章狱吏的路子简单许多。 前提是，胡狱吏没有胡编乱造。 “此事我得再蛇斟酌斟酌！” 胡狱吏笑了笑，一眼看透，“你可以找人打听，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是决定好了，李嬷嬷那里，我可以出面替你奔走联络。” “行！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第1024章 忽悠一个是一个 验证胡狱吏说的话，很简单。 陈观楼亲自走了一趟夹疯道大牢，当然是避人耳目，没有露出行迹。暗中观察了一天。又找人打听了一下章狱吏的为人处事，以及李嬷嬷的为人处世。 这事他没让卢大头打听。 卢大头的关系在三教九流，这里面不包括宫里人。他也不敢跟宫里人打交道，担心一不小心沾染上天大的麻烦，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皇宫天天往外抬尸体，可做不得假！ 这种事别人不清楚，他们干刑狱的个个心头门清。 刑狱要跟干白事的打交道，长期合作交流。宫里头死人，同样要跟干白事的打交道，委托他们处理尸体。 于是乎，消息就通了！ 按照干白事的说法，宫里头死的人比牢狱多多了。最多的一晚上，死了一千多号人，搬运尸体整整搬运了两天，人都累疯了。后续掩埋尸体，更是令人发疯。全靠人力挖坑，都是体力活啊！ 说是暴尸荒野，但实际生活中，不可能真的这么干。 但凡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知道，暴尸荒野极容易引起瘟疫。那么多尸体，谁敢真的暴尸荒野，后果没人能承担。都要挖坑掩埋。还不能挖浅坑，浅坑容易遭到野狗野兽袭击，将尸体拖拽出来，白掩埋一场。 乱葬岗乱葬岗，首先是一个葬！之后才是乱，毫无规划秩序的乱掩埋，没有坟头没有墓碑，连祭祀都找不到地方，才会被称之为乱葬岗。真以为都暴尸荒野啊！ 都知道宫里水深，跟宫里打交道陈观楼肯定不能坑害自己人。 他果断找到王海。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 王海双眼下面一片青黑，显然最近没休息好。 陈观楼很好奇地询问，“你最近做贼去了吗？一副长期缺乏睡眠的样子。你好歹也是九品武者，谁这么没人性，天天奴役你。要我说，实在不行，宫里的活就别干了，跟着我干，我包你吃香喝辣。” 王海冷哼一声，轻声道：“你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能好一点也是好！今儿叫你过来，是有事找你打听，或许后续还需要你帮忙。” “说！” “夹疯道的李嬷嬷你认识吗？”陈观楼开门见山。 王海当即蹙眉，“你问她做什么？” “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在宫里当差？” “倒夜香的。”王海言简意赅。 陈观楼愣了片刻，才回过 神来，“你是说李嬷嬷的儿子在宫里头负责倒夜香？这活，埋汰人啊！就没使点银子走走门路？” 王海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咧着嘴无声的笑，“告诉你吧，能倒夜香已经是他使了银子的结果。 陈狱丞，在你看来，倒夜香就是最埋汰人的活。但是在宫里头，这活很多人抢着干。为啥？因为还有比倒夜香更埋汰人的，更残酷的活。要不要带你去长长见识。” 陈观楼摆手，他对皇宫越了解，越没有好奇心。那地，恶心！ 各种闻所未闻的手段，都能在宫里头见着。 人性最大的恶，全都体现在皇宫 皇宫的存在，那群人的存在，是社会进步的最大阻碍。 “李嬷嬷这人怎么样，她儿子怎么样？什么样的人，能用钱财打动吗？有没有信用？” “你要做什么？”王海很好奇，陈观楼怎么会想起打听夹疯道的人？夹疯道跟天牢八竿子打不着。 陈观楼没瞒着，坦诚道：“有人使银子托我，照看关押在夹疯道的楚王家眷。我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要用心办事。 打听了一圈，少府狱丞的路子走不通，夹疯道章狱吏是个疯子，他的路同样走不通。思来想去，只能退而求其次，走一走李嬷嬷的路子。你觉着如何？” “你想杀了章狱吏，让李嬷嬷取而代之？”王海瞬间就抓住了核心要点。走李嬷嬷的路子，前提是李嬷嬷必须掌权。掌权的唯一障碍就是章狱吏，一环扣一环。 “你就说，这条路能不能走？” 王海啧啧两声，讥笑道：“为了帮忙，不惜杀人。你收了对方多少钱，犯得着做到这个地步吗？” “据说章狱吏喜好特殊。这种人，杀了又如何？” “没想到陈狱丞竟然是正义侠士。”王海越发讥讽。 陈观楼冷哼一声，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彰显自己的正义。 他只是实事求是地说道：“原本章狱吏的喜好，跟我没关系。他怎么乱来都无所谓。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见不得有人欺负小孩。 你欺负成年人，欺负什么人都行，我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欺负小孩，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算没有这次这回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小孩，是我的底线！” 王海哦了一声。 他们混宫里的，对于每个衙门的管事，有什么喜好，心里头基本上门清。 在宫里头当差，不 怕偷奸耍滑，不怕捧高踩低，就怕脑子笨，记不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宫里头混的，第一点，记性好，必须记住人。什么人，谁的人，什么喜好……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一本账。 章狱吏混夹疯道大牢，按理跟宫里头搭不上关系。但是谁让章狱吏也是从宫里头出来的。王海脑子里一瞬间就翻出了章狱吏的履历，理所当然也就明白了陈观楼所谓的欺负，具体是何意。 他微微挑眉，“玩得越来越疯癫了啊！” “所以，能帮我吗？” 王海迟疑了片刻，随口说道：“李嬷嬷好歹是女人，有儿有女有外孙，情感方面是正常的。就算有折磨人的手段，比起其他人来说，温和了许多。你计划助李嬷嬷一臂之力，以期能照顾关押在夹疯道的楚王家眷，计划整体是没错。只不错，还差了一环。” “哪一环？” “少府狱丞不好打交道，但他的干儿子是个见钱眼开的。这一步你若是遗漏的话，李嬷嬷的前程堪忧！” 陈观楼闻言大喜，果然找对人比什么都强。 “要不这事你帮我办了。我只负责出钱，不负责露面。如何？大不了辛苦费分你一半。你看你，替宫里那些没人性的家伙跑腿，一文钱赚不到不说，还得挨批。你帮我跑腿，不仅事情简单，还能赚钱，何乐不为？” 第1025章 心动价格 王海颇为心动。 武者，最要紧的就是资源。不是谁都跟陈观楼似的，不靠任何资源就能修炼。 想要资源就要花钱的购买。 也因此，别看王海表面威风，实则时常陷入没钱的尴尬境地。 “多少钱？” 说到钱，他就直白多了，态度也一改之前的不在意，变得认真严肃。 陈观楼见对方上钩，果断比划了两根手指头，“怎么样，够大方吧。” “两百？”王海蹙眉，表情很是嫌弃。 陈观楼连连叹气，不忍直视。对于对方的穷困潦倒，貌似又有了新的认知。 多穷的人，才会说出两百两的价钱。 随便去天牢走一趟，随便帮个忙，也不至于被两百两打发啊。 只能说，穷，对方是真的穷。 他耐心说道：“王兄，我是那般小气吝啬的人吗？两百两，亏你说得出口。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这点钱够干什么，喝西北风啊！两千两，如何？” 王海一听两千两，双眼微微转动，明显是被这个金额给打动了。 但他还想矜持一下，又没想好怎么说，就保持了沉默。 陈观楼见状，就说道：“两千两不少了。我辛苦一趟，也才赚这点钱。要不这样，再给你添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王海心头窃喜，没想到一顿沉默，竟然多赚五百两。这买卖能做。 “行吧！看在你的面上，我勉为其难帮你走一趟，将关系打通。” “多谢王兄！”陈观楼喜笑颜开。他预计四千两辛苦费，结果两千五百两就搞定了。赚了！ 两个人都笑着，笑得都很心满意足，都是一副赚到了的表情。 “不过人得你自己杀。我不负责杀人！”笑过之后，王海强调道。 陈观楼却说道：“一事不烦二主，你顺手就杀了，何必让我又走一趟。” 王海冷哼一声，“这是你的事，你的买卖，什么都让我做了，你做什么？” “我负责催债！”陈观楼理直气壮。 王海气了个倒仰。 陈观楼一脸笃定，早就吃定了对方。 他侃侃而谈，开始大忽悠，“王兄，你先别气，先听我说。没有我，你接不了这单，赚不了这笔钱。我这么说没错吧。虽然看似我没做什么，但是没有我，后续一切都没有。我才是这桩买卖的关键。 而且，我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核 心部分，取得对方信任以及拿钱，剩下边角料的事情，你顺手就做了。 你想想，你在宫里头杀了多少人，你杀那些人有钱拿吗？一文钱都没有，对不对。还要背负刽子手的骂名。 你帮我杀人，我付你钱，不是五两十两的小钱，而是两千五百两的巨款。你就说，这么多钱，够不够让你顺手杀个人？” 王海张嘴想要反驳，却因为拙于口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具有力量，才能反驳对方。 “你是给了钱……” “给了钱还不够吗？” “但是之前谈的，只是李嬷嬷。” “不杀人，李嬷嬷哪有后来。我跟你说，隔壁女囚的胡公公，很想赚这笔钱。但我嫌他吃相难看，还要我亲自跑腿，我果断舍弃了他选择了你。王兄，你可是我放在心尖尖的上的人，我这里一有事，我谁都没想，就想到了你。你看，你对我多重要。” 这话说的，王海感觉自己要是继续提条件，就要被天打雷劈。 可他内心深处总觉着，陈观楼是在胡说八道，却又找不出证据。 要说坑，杀个人算什么坑！比起宫里头杀人，杀个狱吏，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要说没有坑，他怎么就不信呢。 “你是不是要陷害我？”他突然问道。 陈观楼一脸震惊，反问道：“我陷害你什么？杀个人有什么值得陷害的？我又不办案，我又不是六扇门的人，我只负责收钱办事，替人跑腿消灾。哪来的陷阱！王兄，分明是你在宫里头待久了，沾染上皇宫大内的毛病，疑心病太重。” “但是，此事涉及楚王一案……” “只是照看楚王家眷，不涉及案子。谁家有人坐牢，不托关系照看的？你瞧你，果然是疑心病太重。你跟宫里人打交道疑心病重就算了，你跟我做事，竟然怀疑我的用意，你可真是……我从来不坑自己人！我也不屑坑人！谁要是惹了我，杀了便是，坑来坑去麻烦得很！” 陈观楼一副被人误解的不爽。 跟宫里人打交道就是这点麻烦，疑心来疑心去。只能说宫里头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大家都养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要怀疑一下用意。 王海没觉着不好意思，怀疑是常态，信任是稀有物。 “行！我可以帮你杀人！但是再加两百两！” 陈观楼干脆利落答应下来，事后又斥责道：“下回，一口价全包，有什么条件开价之前说清楚。别等到价钱都谈好了，你 又临时加价。做生意不能这么干，会显得缺乏信用。这回就算了，多加你两百两。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 王海多得了两百两，心情高兴。也就不计较他说了什么。 “三天内，给你消息！” “搞定李嬷嬷后，告诉她，我要安排一个人进去探望王妃她们。不用担心，进去的人是女子，并非涉案人物，不会让大家难做。” “行！还有别的交代吗？” “别管楚王一家子最后什么结局，既然收了钱就要把事情做到位，正所谓拿钱办事，童叟无欺。别一边收钱，一边又各种刁难。这样搞的话，没有下次！” “李嬷嬷是宫里头的老人，懂规矩。不会乱来！”王海打着包票，宫里人虽然缺乏信任，但也有基本的做事底线跟原则。 陈观楼点点头，勉强认可，“最好这样！三天能办成？少府狱丞有这么高的效率？” 王海笃定道：“我会想办法让他提高效率。没别的交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拿钱！” 走吧走吧。 陈观楼送走了王海，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完成了一半。后续只需按照计划就行。 第1026章 贪图美色 夹疯道大牢章狱吏暴毙身亡，在偌大的京城，在刑狱这行当，甚至在少府，都没能激起一片浪花。 过了三日，王海来拿钱。 他已经打通了各处关卡，接下来就是贿赂少府狱丞干儿子，搞定此人，李嬷嬷升官一事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陈观楼果断付了钱，问道：“李嬷嬷那里搞定了？” “她早就看不惯姓章的，我替她解决了姓章的，她感激都来不及。加上，我答应她，会将她儿子调个岗位，进尚食监当差。就冲这个，她也会照顾好楚王家眷。但是她下面的人需要分润，所以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那是当然。我这里，没有白帮忙做事的道理。凡是做事的人，都有钱拿！” 陈观楼让王海不要吝惜钱财，该给的钱就大大方方的给。 “要给人一种老子很有钱，随便谈，只要能办成事就行的感觉。” “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王海不太赞同。他穷惯了，对钱看得很重。一两银子都要斤斤计较。 陈观楼一副无所谓地态度，“开就开！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对方敢开价，你就要大胆还价。 总而言之，整个过程，不能吝啬不能一副小家子气，会让人轻视，认为你没有实力，不值得合作。就算没钱，你也要做出一副不差钱的态度，告诉别人，狂是有底气的。钱就是底气！” 王海全程皱眉听课，他正嫌弃少府狱丞的干儿子要得太多，结果陈观楼就告诉他不要吝啬钱财，大胆的给。 他抓抓头，“你是真没把钱当钱啊。” “我早就告诉你，天牢搞钱很容易，让你来天牢当差，跟我一起吃香喝辣，你又不愿意。非得留在宫里给人当龟孙子。” 陈观楼调侃道。 王海冷哼一声，“你以为皇宫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像我这样的人，上了名册，走不走，留不留，我自个说了不算。” “知道你有难处。这不，赚钱的买卖一来，我就想到了你。隔壁女囚的胡公公，昨儿还问我，我都没搭理他。以后凡是涉及宫里的案子，我都找你。够兄弟吧。” “只要别叫我在宫里杀人就行。”王海一副高冷样。 “那太凶残了。天牢的委托，没到那个程度。”陈观楼笑呵呵的，“都是官场上的活。你要是能进金銮殿当差，机会肯定更多。” “能进金銮殿当差的，都是王德发那几个人亲自挑选的人选。我不够格！” “你哪里不够格？我看你挺好的。” 王海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心腹下属。因为我是武者，我的差遣也不在王德发他们手中。” 言下之意，他进不了王德发他们那个顶级圈子，同样王德发也差遣不了他。至少不能直接差遣他。 “你的差遣是在魏无病手里捏着？”陈观楼好奇问道。 两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一直没弄清楚王海的差遣究竟在后宫哪个衙门。皇宫二十四衙门，加上一个少府，里面太多门道。 “算是吧！”王海的情绪瞬间低落，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急着去办事，陈观楼就没留他。 过了几天，就得到消息，李嬷嬷的差遣下来了。接替死去的章狱吏，担任夹疯道狱吏。 一个女人担任狱吏，的确令人侧目。 但是一听夹疯道，众人便释然。 夹疯道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陈观楼去豆腐巷拜访岳姑娘。 岳姑娘名叫岳馨，据她本人说，是楚王妃亲自替她取的名字。她原本的名字叫二丫，连个正式大名都没有。谁亲谁疏，一目了然。难怪她一直努力替楚王一家奔走。 苦了她一个小姑娘。 岳馨租的两进的院落，果然不是一个人上京城。除了见过车夫，另有四个人，三男一女。曾经都是王府的下人。 如今楚王府劫难，这些人自发的团结在一起，替王府奔走。众人明显以岳馨为首。她毕竟跟在王妃身边多年，耳濡目染，比旁人更懂思量，更有想法，更有主张，也更有勇气。有勇有谋，并非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得知事情办妥，岳馨一脸喜极而泣。 她当即跪下，就要行大礼。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跪下。 陈观楼连忙将她扶起，“别动不动就跪。我收钱办事，替你跑腿是应该的。接下来还有大理寺。大理寺那边容易些，我有认识的人。只是诏狱这边，怕是难办。” “陈大人能打通夹疯道大牢的关系，让我能见到王妃，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大理寺跟诏狱，尽力就好，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陈观楼笑呵呵地说道。 接着他又提醒道：“定好了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去夹疯道大牢看望王妃。” “明天一早？哎呀，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好。王妃还有其他人，需要的东西肯定很多。除了衣衫被褥，还要……”岳馨 急疯了，生怕有遗漏，生怕没做好。 “别急别急！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牢房里面需要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来说，你们记录。”陈观楼大包大揽，很热心的出谋划策。 他就是贪图美色！ “太好了！陈大人，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哈哈……拿钱办事，拿钱办事。”陈观楼虚伪的否认自己的热心肠，凡事都往拿钱办事上扯。 果然美色误人！ 但凡交易方是个男的，他的双脚绝不会踏足什么豆腐巷，什么破房子。最多就派个狱卒跑一趟通知到位就行了。 还想让他包售后，做梦！ 他借口帮忙置办货物，一直逗留到傍晚，吃了晚饭才离开。 岳馨一直送他到巷口，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明儿一早，我就要见到王妃娘娘。陈大人，你帮了我太多的忙，我心里头会一直记着你的好。” 别光是心里头记着，好歹有点表示啊！ 他要求也不高！ 真的不高！ 他笑呵呵的，柔声说道：“你今儿说了太多感激的话，别这么客气，搞得大家这么生疏！” 岳馨轻咬薄唇，紧接着一笑，如花般盛开，“好！我以后就不跟陈大人客气。” “别叫陈大人，怪生疏的。” “那我叫你陈大哥！” 甚好！ 第1027章 母妃 一大早，岳馨前往夹疯道大牢看望楚王妃。 一切都打点妥当，到了地方，报上名字，就被请了进去。 原本陈观楼想‘顺路’陪着，美其名曰同行，可以帮忙打点。被岳馨拒绝，这才不得不放弃。 岳馨进入夹疯道大牢，顿感周围环境变得阴森森的。就连带路的婆子都莫名增添了三分凶狠，心头略微忐忑。不过想到即将见到王妃娘娘，她又恢复了胆量。 一直往里走，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婆子一句“到了”！好似解脱一般。 开门，进入，与传统的牢房不同，这是一处小院。只是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物件外，什么家具陈设都没有。 岳馨跨进小院，第一眼就见到了坐在屋檐下的王妃。 她丢下行李，扑了上去，当场跪下，“女儿拜见母妃！” “原来是馨儿来了，快快起来。” 原来岳馨的身份，并不是简单的王妃跟前得用的婢女，而是王妃的义女。因是义女，又是女眷，加上王府出事之前，明面上已经切割干净所有关系，因此她没有被官府抓捕。依旧是良民身份，还能自由活动。 也正因为义女身份，王府其他自由身的人，都听从她的吩咐。进京的队伍，一切以她为首。 “母妃受苦了！” “好孩子，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真正的苦还在后面。” “母妃，此话怎讲？难道陛下要动手了？” “你先告诉本宫，如何进来的？走了谁的关系。这里是夹疯道大牢，王府但凡有点能耐的人都被抓了起来，你又是如何在深不可测的京城走通门路……” 楚王妃上了年纪，加上这段时间的折磨，两鬓斑白，像个老妪。但是人老，脑子可没老，思维依旧灵活。 岳馨擦拭掉眼泪，将如何来的京城，如何找人，如何碰壁，最终走了谁的门路达成所愿，全都说了。 楚王妃很意外，“本王妃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天牢狱丞，竟然能有这般大的能耐。单靠侯府这个背景肯定是不够的，靠九品武者的身份也不足以成事。这人果然有些本事。你也是运气好，碰了一鼻子灰，最后竟然找到了对的人。” “女儿一开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没想到真能成事，真的能见到母妃。对方还答应，接下来还要帮忙打通大理寺跟诏狱的关系。”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能在京城遇到这般有能耐的人，此乃幸事。咱们现在这个处境，说实在话，位 高权重未必有一个狱丞管用。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女儿听母妃的，回去后就加倍出银子，感谢对方。” 楚王妃轻抚岳馨的脸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这种人，肯定不缺银子。也不会为了区区一点银子做到这个份上。比自己人做得还要妥帖。你得换个方式感谢对方。” 岳馨的神情微微一变。 楚王妃却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岳馨低着头，如实道来。 楚王妃嗯了一声点点头，“你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我跟王妃，肯定是活不到明年的……” “王妃？” “不必惊慌！生死都已经注定，本王妃早已经看开看透。其实早在王爷扯旗造反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哎，都是命！你也不必太过惦记我们，出去后，尽早离开京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我要留下来。”岳馨固执道，“无论如何，如果真的避免不了，好歹让女儿送父王母妃最后一程。” “何必呢？宫里那位睚眦必报，本王妃还指望着你跟你义兄，为王府保存一点力量。你要是折在京城，岂不是白白浪费本王妃的一番苦心安排。” 楚王妃苦口婆心，似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岳馨一个劲的摇头落泪，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现在就离开京城。 她抬头望着，眼中满是恳求，“母妃，让我留下吧。夹疯道的关系已经打通，以后我常来看望你，给你送些吃穿用的，好歹让你的日子好过些。母妃，你身上这一身，还是被抓的那天穿在里面的。牢里的日子，我都不敢想究竟有多恐怖。外面的人都说进了夹疯道，就别想活着出来。女儿怎么可能放心离开京城！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你若是不走，就是在剜我的心。”楚王妃突然沉下一张脸，显得格外威严，王妃派头尽显。 岳馨顿时瑟缩了一下，“女儿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都敢自作主张跑到京城，幸亏运气好。要是遇到几个心怀叵测之辈，我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见了面，就赶紧走，莫要逗留！京城这地，就不是你该来的。” “母妃，女儿……” “你若还当我是你的母妃，就莫要忤逆我。听话，好吗？” “我……” 岳馨哭得不能自已。一边擦掉眼泪，一边说道：“我还没跟姐妹们见过，难得来一趟，好歹让我见 了她们再离开。” 楚王妃的态度柔和下来，轻抚她的头顶，“你是有想法的，也是有主见的，没有枉费我多年的栽培。王府倒了，你们不能倒下！有机会的话，替我去见一面王爷，告诉他，当断则断，莫要优柔寡断。” 嗯！ 岳馨重重点头。 楚王妃捧起她的脸，“我的闺女真好看！就是进宫做娘娘都使得。” “母妃？” 楚王妃笑眯眯的，“真心实意比什么都来得珍贵！出去后，就别再来了。树大招风！王府不能死绝了，记住了吗？” 岳馨明白了，内心痛苦不已，重重点头，“我都听母妃的！” “答应我，不要逗留京城！” “我答应母妃，绝不逗留京城！” “真是好孩子！” 楚王妃高兴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中，“此枚玉佩的重要性，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记住了，回去后，好好过日子。败了就是败了，该磕头就磕头，别整些有的没的。” “母妃，我舍不得你！”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啊，儿女情长！莫要误了自己！” 第1028章 春天来了 出了夹疯道，岳馨直奔天牢。 她提出想要见楚王一面。 陈观楼点头答应。 瞧着对方双眼红肿，明显是狠狠哭了一场，“岳姑娘，你还好吗？” 岳馨迎着风，心头的悲伤快要溢出来。 她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陈观楼差点忘了该作何反应。 “岳姑娘你这是……” “我失礼了！请陈大哥见谅。”岳馨急忙退后三步，离开他的怀抱，拉开距离，又是端庄的模样。 陈观楼来不及回味刚才美女投怀送抱的滋味，“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不会不帮你。” 岳馨垂首，轻咬薄唇，又摇摇头，“谢谢陈大哥。我先去见王爷！” “我带你下去！” “不用了！陈大哥帮我良多，我怎能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你。” “不麻烦。天牢是我的地盘。再说，我本来也要下大牢巡视牢房。别看狱丞这活清闲，其实忙起来的时候也挺忙的。” 陈观楼亲自领着人下了大牢。 穆青山等人站在廊檐下望着这一幕，嘀咕道：“大人的春天来了吗？” “甚少见到大人对谁如此殷勤！其中必有蹊跷！” “大人这副样子，跟叫春的猫儿有啥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叫春的猫儿早就扑上去了。看样子，大人还没得手。” “大人就是太矜持！这个时候提出任何要求，不信那个小娘们敢拒绝。” “长得真好看！” “那是好看的事吗，事关大人的终身大事，你们能不能上点心。” “但是，小娘们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大人艳福不浅！” “京城的大家闺秀都被比下去了吧。” “大人迟迟不成亲，原来是稀罕这样的。的确少见！” “这叫宁缺毋滥！” 一群人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嘀嘀咕咕，连什么时候喝喜酒，甚至陈观楼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穆医官却有不同意见，“都散了，都散了！大人跟那小娘子根本成不了。” “老穆，你怎么知道成不了。郎有情妾有意，我看能成。” “我也觉着能成！” “说你们没见识，你们还跟我犟。那个小娘子，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心头牵挂太多，又事关楚王府， 肯定成不了。大人这回，剃头担子一头热，没戏！” “老穆，你太武断了！一个小娘们，迟早要找个男人成家。大人哪哪都好，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要品貌有品貌，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就算是配公主都够格。” “你们这群小年轻，懂个屁。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懂吗？” 不懂！ 穆医官瞧着这群人，孺子不可教也，都是一群蠢货。懒得再说！干脆提着药箱下甲字号大牢，顺便看个热闹。 其他人瞧见了，有样学样，也都纷纷找借口下大牢，看热闹。 大人的春天……必须关注啊！ 陈观楼亲自将岳馨送到楚王牢门前。 楚王见到她，神情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你怎么来了？” “王爷，奴婢给你请安了！”岳馨道了个万福，眼含热泪。 楚王扒拉着牢门栅栏，激动得不能自已。 陈观楼见自己成了透明的，这二人都没关注到自己，于是轻咳一声，“你们慢聊，有什么事叫一声就行了。我四处瞧瞧去。” 楚王似乎这一刻才关注到他，连忙道谢，“多谢陈狱丞！” “客气，客气！” 陈观楼摆摆手，走了。 等人一走，楚王一把抓住岳馨的手，捏得死紧死紧，“你见到了王妃？她如何？” “王妃瘦了，老了，很疲惫！好在没受什么罪。” “其他人呢？” “都还好！不过，小郎君或许是身子骨弱，受不了牢里的环境，进去没几天人就没了。” 楚王闻言，一脸颓丧。转过头又说道：“没了就没了吧。那么小的年纪，哪里受得住这个。死了也好，早死早超生。你见到王妃，她可有说什么？” “她让女儿转告王爷，当断则断，莫要优柔寡断，害人害己。” 楚王闻言，凄凉一笑，“她好狠的心啊！事到如今，她还在怪我。” 岳馨挣脱开他的手，退后半步，神情冷漠道：“事已至此，王爷还有什么可眷念的。” “你可知成王死后，都被凌迟了三千刀。你也希望本王死后被凌迟吗？”、 岳馨猛地抬头，“难道王爷想要活着被凌迟三千刀？莫说王爷能否受得住。就算受得住，你就非得去受那个苦？王妃说，输了就要认，该磕头就要磕头。” “她是不是还说该死就得死！”楚王一副咬牙切齿，要跟人拼命的 样子。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你们都见不得本王活，是吧。你们都盼着我死，是吧！你们……呵呵……” 岳馨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迟早是要死的！我在外面打听到，陛下此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绝不会放过你。” “本王不稀罕他放过。话说完了吗？说完了你可以滚了！赶紧滚！” 楚王从一开始的惊喜，到此刻的厌恶憎恨，恨不得从未见过岳馨此人。若是手头有一把刀，只怕他已经抽出刀剑，一刀劈砍下去，绝不手下留情。 岳馨点点头，“离开后，我不会再来！王爷好自为之！” 说罢，她转身离去，走得决绝。 楚王伸长了脖子，狠狠捶打墙面，“死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很明显，岳馨眼里没有楚王。她心头，只有楚王妃！ 陈观楼没想到二人的见面，如此仓促的结束。 他亲自将岳馨送出天牢，“下回你还想见王爷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安排你们在公事房见面。大牢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今儿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这茬。” “陈大哥太客气了！能见到王爷，我已经很满足。” 她满腹心事，明显不欲多聊。 陈观楼只能暂且按下某些想法，亲自将人送走。 “啧啧……” 穆医官凑到他跟前，“大人，美色误人啊！” 陈观楼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大人，你可不能糊涂啊！” “本官只是爱美之心而已，见到漂亮姑娘多聊几句，你就紧张起来。老穆，你到底怀揣什么心思，你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第1029章 好惨一男的 轰隆隆！ 傍晚，突然下起暴雨。 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 若非陈观楼耳聪目明，暴雨中，未必能听见敲门声。 他起身带上雨伞，走到院落，打开院门。 门刚一打开，一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差一点他就出手把人轰出去了。 幸好，关键时刻，他辨认出眼前之人，正是岳馨。 “岳姑娘，你这是……你身上都湿透了，快随我进屋。你怎么来的，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先坐下，我去烧水给你洗漱……” “陈大哥别走。”岳馨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陈大哥，抱紧我！” 陈观楼微蹙眉头，抬手轻抚对方的额头，“没发烧啊！” “陈大哥，难道你不喜欢我？我长得很丑吗？” “没有，不是，你……” “什么都别说，抱紧我，好不好？”岳馨像个八爪鱼似的扒拉着他的身体。 人家姑娘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他身为男人，要是不做点什么，不将主动权拿过来，那他还是男人吗？ 于是乎，陈观楼果断抱起对方，往床榻而去。 两个人抵死缠绵。 岳馨热情得不真实，仿佛第二天是世界末日一般。 待到天明，她起身，洗手作羹汤，像是个贤惠的娘子。 吃着热腾腾的早饭，陈观楼一时间有点沉迷，貌似如果成亲的话，有这么一个漂亮老婆，挺好的。 二人目光对视，相视而笑。 接下来两天，两人就跟夫妻似的相处。 得空，就往床上钻。 每当陈观楼想说点什么，聊一聊未来的计划安排，岳馨就堵住他的嘴，“亲我！” 美色当前，他哪里还顾得上未来。眼下最重要！ 颠鸾倒凤，‘新婚’小夫妻的日子转眼又过去了两日。 陈观楼必须去天牢一趟，不能再这么‘荒淫’下去。 岳馨穿着一身嫩绿色衣裙，靠着门框，像个小媳妇似的望着他，眼中全是爱慕之情。 一时间，陈观楼动情，还想继续厮混下去。 努力压制了一番，方才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 他走上前，轻抚对方的脸颊，又贴上对方的额头，“我会尽快回来。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嗯！”岳 馨含笑答应。 “等我哦！” 到时候必须得聊聊两个人的未来，不能再这么‘荒唐’下去。 荒唐是要荒唐的。 只是不能没名没分的荒唐。 他要给对方一个名分！ 他赶到天牢，将起哄看热闹的人统统赶走，没空同穆医官掰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公事，又去了一趟刑部。 出了刑部后，他直接回家。 半路上买了些肉菜，准备今儿大显身手，让对方见识一下自己的厨艺，吃过的都说好！ 他乐呵呵的，哼着小曲，推开院门。 “我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的。 “我回来了！”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他意识到问题，丢下肉菜，每个房间寻找，人不见了。岳馨不见了，她走了。并且拿走了楚王抵债用的那枚龙凤玉佩！ 他扔下一切，直奔豆腐巷而去。 人去楼空！ 枣树边的那栋二进宅子，根据周围邻居说，昨晚上就在搬家，今儿一大早全都搬空了。 人走了，都走了！ 陈观楼走进空荡荡的二进宅子，什么都搬空了，她就这么走了？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留下一句道别的话？ 她真要走，他绝不会阻拦！ 可是为什么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肯留？ 前面几天的缠绵，又算什么？ 他坐在屋檐台阶下，心头惆怅不已。 缘分一场，何必走得如此决绝！好歹说一声再见！ 那些动情的瞬间做不得假，她对他是有情义的。为何要无声无息的离开，何必呢？ 一声叹息！ 心情郁闷，家也不想回。一回家难免想起动情的时刻。 什么都不想做，青楼也失去了兴趣。 干脆回了天牢，一副莫惹我，惹我我杀人的样子。 天牢人都会看脸色。 明明之前还一副笑眯眯，赶着回家陪老婆的模样，才过了几个时辰就跟家被偷了似的。 有问题！ 大问题！ 可是谁都没有胆子问。 一群人只好怂恿穆医官。 穆医官眼一瞪，“你们怕死，难得老夫不怕死吗？” “大人火气再大，也不会对你动怒。老穆，你去问问，我 们都是关心大人的安危。” “对对对，我们都是关心大人。万一大人钻了牛角尖，一时间想不开怎么办。” 穆医官也觉着要适当的关心一下，可不能钻了牛角尖。 他悄声走进公事房，默默烧水泡茶。 等茶水泡好，放了一杯在陈观楼手边，“大人，你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看样子大人还没用饭，要不老夫让小厨房那边整一桌下酒菜。我们两边吃边喝。” “哎！” 陈观楼一声叹息。 他招招手。 穆医官迟疑了一下，凑上去，“大人叫我？” “老穆，你说实话，本官长得如何，条件如何，是不是姑娘家的良配！” “那肯定的啊！大人有钱有势有身份有地位，长得玉树临风，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想要钻你的被窝。必须是良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良配！” 陈观楼听完，连连点头，非常认同穆医官的分析。 “那你说，一个黄花闺女，主动跟我睡了。明明蜜里调油，跟新婚夫妻没啥区别。为啥突然就不告而别，走得干净利落？难道是嫌弃我？” “啊？”穆医官惊了一跳，“你跟岳姑娘睡了，还是她主动？” 这是大新闻啊！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二人迟早会有一腿。 没想到这么快。 陈观楼冷哼一声，“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为啥她要不告而别？” “大人的意思是，岳姑娘不见了，找不到了？她走了？” “走了！搬家搬得空荡荡，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她有拿走什么吗？” “你是想问她有没有卷走我的钱财？没有！她什么都没动。放在抽屉里面的银票，金银首饰，她都不稀罕看一眼。走的时候，只带走了楚王抵债用的玉佩。” 第1030章 伤自尊 好惨一男的！ 穆医官想笑，放肆的大笑。但他忍住了。 他要是敢笑出声，他怀疑对方会当场打死他。 为了小命着想，他努力的忍，忍得好难受。 看着他抽动的双肩，一直惆怅而不能自拔的陈观楼，突然回过味来，“你在笑话我？” “大人误会了。老夫是在替大人悲伤！”穆医官一本正经地辩解道：“以大人的品貌，身份，才气，岳姑娘不告而别，绝对是她的损失。她自己不知道究竟错过了多大的机缘。大人是她这辈子能遇上的最好的男人。 哎，年轻姑娘，眼皮子浅薄，不知世道艰难啊！总而言之，大人不必为了一个女子介怀。退一万步，大人睡了个黄花闺女，人家不图你的身份不图你钱财不图你的婚姻，大人赚了啊！” “我赔了！”陈观楼厉声怒斥。 穆医官一脸不解，“大人赔了吗？”赔哪呢？ 这事从头到尾，大人不吃亏啊。 陈观楼扶额，他总不能说自己赔了感情。虽说没多少真情，也没多深的感情，一切都始于见色起意。可是，哎，反正心头不得劲！ “莫非大人是在心疼被岳姑娘拿走的玉佩？”穆医官大胆猜测。 陈观楼冷哼一声，一副老子不差钱的派头，“我能稀罕一枚玉佩。我差那点钱吗？” “既然大人不稀罕玉佩，大人赔了啥？” “你一个老头子，你不懂。” “老夫吃过的盐比大人吃过的饭都多。老夫的确不懂年轻人偶尔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是，老夫见多识广，大人不妨说说，老夫给你诊断诊断。” 陈观楼仰头，本想望天，却只能望见房顶。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家里有个女人挺好。我以为是正缘到了，成亲也是可以考虑的。谁能想到，她竟然不稀罕，竟然不告而别？我有那么磕碜？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大人原来是为这个而心情郁结。你的问题，主要就出在你自视甚高，只能接受自己看不上女子，不能接受一个女子看不上你。你只需调整好状态，认识到现实，心情就能好转。”穆医官拿出当大夫的派头，一番分析，似模似样，貌似说到了关键点。 陈观楼不信，“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允许任何人看不上我。” “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则内心自视甚高，眼高于顶。说到底，大人你对自己的认知不足。就比如平日里，你可以看不起那些当官的 ，但是当官的不能看不起你。都是一个道理！” 穆医官捋着胡须，一本正经的分析。 陈观楼本想否认，可是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样。 他平等的看待所有当官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别管才高八斗，还是水货，入了官场都是一个货色。他平等的看不起他们所有。 引申一下，难道他真的只是因为岳馨拒绝了他，所以心情不爽。 他竟然是个不允许任何人拒绝自己的人？ 他有这么自大？有这么狂妄？ “不对，不对！我绝不是这种人。老穆，你夸张了。” “纵然有一定程度的夸张，本质上老夫并没有说错。不就是一个女子，走了就走了，何须惆怅。大人身边的女人，来来回回那么多，何曾见你如此惆怅不得欢颜？无非是这次你动了成亲的念头，然而对方却并不愿意嫁给你，因此你恼羞成怒。你难得动一次念头，对方却不懂珍惜。这才是大人你恼怒的原因症结！” 是这样吗？ 陈观楼琢磨起来。 他招招手，让穆医官再靠近些，“你瞧瞧我，果真如此自大，自命不凡？不容他人拒绝？” 穆医官似模似样的观察了一会，“大人，这些年你走得太顺了。有点自大，偶尔自命不凡也是难免的。换一个人，只会比你更自大，更狂妄十倍百倍！玩的比你更花！大人，你已经很好了，算是少有的清流！” 这么一夸，陈观楼都有点不适应。但是心里头乐滋滋的，颇为受用。 还是老穆会说话，说在了心坎上。 “照你这么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岳馨，仅仅只是贪图她的美色？” 穆医官嘿嘿一笑，一副过来人看透一切的模样，“大人，一切的喜欢都始于好色。女人喜欢金银珠宝，始于好看。喜欢漂亮的衣衫，始于好看。 男人喜欢女人，始于好看。男人喜欢当官，不仅始于好看，而且还能得利得权。喜欢大房子，自然也是始于好看。小房子再五脏俱全，再好，也比不上大房子的敞亮好看。 大人贪图岳小娘子的美色，再正常不过。若是不贪图美色，反倒是不正常，老夫恐怕要怀疑一下莫非大人改变了喜好，好男风去了？” “去去去……”陈观楼特嫌弃的挥手。 他再怎么改变，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性取向。 “也就是说，目前还处在始于好色，没到谈感情那一步。偏偏对方竟然拒绝了，然后我就受不了 了，伤了自尊心。你是想说这个，对吗？” 穆医官嘿嘿笑着，表示自己没说过。 什么自尊心不自尊心的，那都是大人你自个总结出来的。跟他没一文钱的关系。 陈观楼冷哼一声，“我算是明白了，总结下来，岳馨不告而别，伤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我就难受了，破防了，要死要活了。” “大人，这些都是你自个说的，老夫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过。”穆医官再次撇清关系。 “你是没说过，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大人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念一枝花！大人常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怎么自个陷入了误区。大人，这可使不得啊！红粉枯骨，老了死了都是一个德行，真的不值得！” 穆医官妥妥的过来人，身为大夫，别管男人女人，都是那么一回事。 陈观楼摆摆手，“我懂你意思。放心，不怪你！你也只是为了开解我。你说得对，天涯何处无芳草！走了一个岳姑娘，还有千千万万个姑娘！” “还是大人通透！” 第1031章 都是装的 陈观楼让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菜，就在公事房，跟穆医官一起吃吃喝喝。 有老穆这位过来人的开解，他尝试着进行了一番自我剖析。 “的确自大了些！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都该稀罕自己。这毛病得改改。” “改什么改！别改！你现在的状态就挺好。”穆医官端着小酒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什么位置就该有什么样的姿态。什么身份就该有什么样的派头。 大人，官职上虽说你只是区区一介狱丞，可是身份上你是九品武者，背后还有侯府。你就该狂！你又不当官，不混官场，不混从龙之功，何必装谦虚。 老夫几十年，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我告诉你，凡是有本事却谦虚的人，十个里面得有九个半是装出来的。” “剩下半个呢？” “剩下半个啊，都死了！” 陈观楼笑出了声。 穆医官摇摇手指头，“我可不是说笑。有个词叫做恃才傲物。但凡有才华的人，都有一身傲气。就没见过不傲的！可为啥还要装谦虚？因为谦虚能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好处，且不宜招惹是非，引来仇视。大人不混官场，不混江湖，只求在天牢发财，没碍着谁，自然不用学沽名钓誉之辈装谦虚。” “有点道理！”陈观楼并不完全赞同。 他认为谦虚并非完全是装，偶尔自我反省的时候，谦虚的态度是有助力的。就比如，他修习武道，一味狂妄自大，往往会走入误区。时不时的谦虚自省，反而能帮助自己查漏补缺，让武道修为越发精进。 官场上那些有才华却又谦虚的人，并非全都装的。必定是吃了教训，一番总结，调整了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谦虚，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做事手段。 一味打死谦虚不可取。 “大人对老夫的分析，似乎不太赞同？” 陈观楼笑了笑，“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利就有弊。光说弊端说功利，有失公允。” “大人言之有理。老夫也是为了开解大人，胡说八道一通。如今看来，大人自个倒是想开了。甚好，甚好！” 穆医官一副特欣慰的模样，乐呵呵的，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心情很美好。 陈观楼自嘲一笑，“事情已经过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喝酒！” “哈哈哈，喝酒！” 陈观楼将岳馨当成了一段梦幻旅程，抛之脑后。 按部就班当差。 陈全上报，说是楚王这段时间安静了许多，不怎么说话，饮食也不多。似乎满腹心事。 “小的就是担心，万一楚王想不开，出了什么意外，不好对上面交代。故而报到大人面前，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他有说什么吗？” 陈全摇头，“他不跟我们说话，或许是嫌我等粗鄙。不过大人若是亲临，他肯定愿意同大人说话。” “他这种情况多久了？” “从那位岳姑娘来过后，就这样。”陈全小心翼翼的提起岳馨。 陈观楼面色平静，“行吧，晚点我去找他聊聊。” 正好，侯府那边也在催促，让他尽快套话。在勋贵世家的眼里，楚王也就这么点价值。 堂堂造反派王爷，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令人唏嘘。 陈观楼收拾一番，提着一壶酒，两碟下酒菜，下了甲字号大牢。 楚王瘦了！ 原本在刑部养病期间，养出来的肉，又掉了。 陈观楼命令狱卒端来一张马扎，一张矮几，将酒菜往桌面上一放，隔着牢门邀请楚王喝酒。 “王爷，你这样子下去，不行啊！别没到行刑的时候，你先把自个给吓死了。” “在你眼里，本王真就是个怕死的人？” “难道你不怕死？” 陈观楼喝着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自从岳姑娘看望你后，你就少饮少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你是在怕死。惦念世间一切，放不下，执念丛生，这是正常的。可你也得想想你的身份，你的风评，你好歹是名震天下的楚王，你不能丢人啊！” 楚王气坏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王不是怕死，本王只是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时常在反省。” “哦？反省了什么，想不想说说？反正你现在这个处境，想找个说话的人也难。我就勉为其难听你唠叨几句，就当解闷，如何？” “你将造反当成解闷？”楚王大怒。 “是不是解闷，那得看你怎么说。”陈观楼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怒火，笑眯眯的，“王爷，你有上过战场亲自厮杀过吗？你手底下哪个大将最能打？你说你，那么大的优势，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怎么就输了呢？莫非是你的谋士乱出主意？” “休要胡说八道！表面看本王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实则不然。哎……” 楚王满腹心事无人诉说。 如今陈观楼主动凑上来，几杯 酒下肚，勾起了他倾诉的欲望。他便将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 陈观楼偶尔插两句，偶尔放个钩子，偶尔延伸一下，这一聊就聊到了天黑。酒菜都换了两茬。终于将楚王手底下的部将，当地官府的情况的摸清楚了。 朝廷这边，很明显有官员对楚王暗送秋波。 但是每当聊到朝廷官员，楚王都很警惕，下意识就岔开了话题。纵然喝了酒，他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惕性。 不好搞！ 竟然还是个千杯不醉的家伙。 陈观楼很少碰到比楚王更能喝的，能跟他一较长短。 “本王有愧啊！”楚王情到深处，突然哭嚎起来。 陈观楼默默将酒杯斟满。 “本王对不起手底下忠心耿耿的部将，对不起王妃她们，对不起……” “你谁都对不起，这么愧疚，就因为你输了？你还没说究竟怎么输的，是兵力不足，还是指挥不当，亦或是战略部署从一开始就错了？” “都错了，全都错了。”楚王半醉半醒，一直哭哭闹闹，“都是本王的错。本王害了所有人！本王有罪！” 一杯酒，一口闷。 陈观楼郁闷死了，光说有罪，又不说具体什么罪。莫非败亡一事，另有隐情？ 第1032章 我替你杀了那个女人 楚王躺在床板上呼呼大睡。 睡觉时都在喊着‘我有罪’！ 陈观楼心情郁闷极了，吩咐人将桌椅板凳收起来，回到公事房，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他也懒得回家。岳馨的不告而别，难免还有点后遗症，回去说不定睹物思人。 不给自己添堵。 他就住在天牢。 他不关心楚王为什么会败，也不关心楚王藏了多少秘密。 他琢磨着，要不要去见楚王妃一面？ 王海悄无声息来到天牢，收取尾款。 陈观楼没心情招呼对方，指了指抽屉，“银票在里面，欠你多少，你自个拿吧。” 王公公没客气，上前拉开抽屉，就看到一叠银票随意地放在抽屉里。 “这么多钱？你比贪官还贪！” 陈观楼哼了一声，“有本事你告我。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衙门受理！” 王海气得咬牙切齿，这世界太不公平。有人为了几两碎银起早贪黑，有人则躺在银子上面呼呼大睡。 “一千两，没多拿你一文钱。要不要点一点？” “不用了！”陈观楼摆着手，“就算你多拿了，我也不在意。” “我肯定没多拿。”王海强调道，并且当面清点手中银票。 “知道知道，我信你。”陈观楼急不可耐，就想把人打发走。他现在就想躺平，连话都不想说。他要思考生命的意义，思考一下长生的意义。 王海先是一喜，欢喜对方对自己的信任。接着回过神来，很是不解，“你这么急着赶我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谁招惹你呢？事情帮你办成了，你不高兴？” “我高兴什么。收钱办事，童叟无欺。做成一单，还有下一单。” “谁招惹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杀了他。”王海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摆明了今晚他不走了，他很有兴趣聊一聊。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没人招惹我，不需要杀人。” “不对！上次我来，听了几句闲言碎语。貌似你身边多了个女人，你整天围着那个女人转。如今你又是这么模样，莫非那个女人哄骗了你？我早就知道，女人不可信，他们最会骗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那个女人是谁，说出她的名字，我替你杀了她。” 王海一副同仇敌忾，为兄弟打抱不平，要替兄弟杀人出气的仗义模样。 陈观楼定睛看着对方，“之前让你杀个人，你是左怀疑右怀疑。现在我什么都没说，你 就主动要求替我杀人。王兄，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目光打量对方，脑子迅速分析。 王海一副坦荡无私的样子，任由打量，“陈兄介绍活给我，让我赚钱，我自然要替你分忧。区区女人，扰你心神，杀了就是！儿女情长，只会耽误我等修行速度！” 陈观楼嘴角抽抽，耐心说道：“第一没有女人扰我心神，第二我不需要杀人泄愤，第三任何人都不会耽误我的修行速度。你要是不信，不如比划两招。其实不用两招，半招之内我就能解决你。” “你……”王海大怒。 陈观楼挑眉一笑，挑衅道，“不服？” 王海明显不服。然而心里头却很清楚，对方没有吹牛，没有虚言。是的，同样九品，对方只需半招就能解决他。 九品与九品，好似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而宗师跟九品之间，好似天与地。地永远无法触及天，只能抬头仰望。 陈观楼只是轻轻挥挥衣袖，王海顿觉泰山压顶之势扑面而来。他强硬支撑，不肯言败。支撑到口吐白沫，双眼突出。眼看着就不行了，瞬间，压在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 他大口喘气，好似活过来的一条死狗。心中惊惧不已。 陈观楼自始至终连身体都没动一下，笑着询问，“服了吗？你看，我都说了只需半招，就能解决你。你偏不信，非要犟，受罪了吧。” “你为何精进如此迅速？你究竟吃了何种秘药，还是什么神秘丹药？”王海心头服气，可是另外一方面他又不服。 陈观楼嗤笑一声，“谁告诉你，修行武道一定要吃丹药。你要相信，世上的天才千千万，必有一款天才不需要吃丹药也能精进迅速。” “我不信！” “信不信在你。反正我没吃丹药！你可以打听打听，我何曾买过丹药服用。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有点钱就买丹药，没事就整天嗑药修炼。你啊，浅薄！有空去外面看看吧，天下何其大，能人何其多。不要局限在京城，更不要局限在皇宫！” 王海心情起伏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灌了半壶茶水，“我明白了！但我还是要说，为了女人不值得！” 陈观楼呵呵冷笑，“滚吧！下回有活再找你。” “过河拆桥，不过如此！”王海眼神鄙夷。 陈观楼点点头，“对，我就是过河拆桥。还有，不许以我的名义杀人，尤其是杀女人。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杀了谁，你死定了！” “你 就这么在乎那个扰乱你心神的女人？”王海不解，他理解不了那种感情。 陈观楼就一句话回敬对方，“关你屁事！还有，没人能扰乱我的心神！拿了钱赶紧滚，本官今儿不想见到你。” 果然是翻脸无情。 这要是换做美女在侧，肯定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王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观楼终于得了清静，继续躺平思考人生。 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他去夹疯道大牢见了楚王妃。 悄悄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的是私人途径，直接从房顶落下，出现在楚王妃面前。 楚王妃身边的几个女眷受了惊吓，全都张嘴大喊。 陈观楼一拂袖，一个个都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他们只是暂时昏睡，等会就能醒来。王妃娘娘，我是天牢狱丞陈观楼，你或许听说过我。” 眼前最镇定的女人，已经上了年纪，却颇具大将之风。不出意外，这位就是楚王妃。陈观楼果断报上大名，亮明身份。 楚王妃微微颔首，“本王妃预料到陈狱丞会来，只是没想到你是以这种方式出现。此地简陋，只能委屈陈狱丞喝凉水，莫要见怪。” “无妨！” 他就在石凳上坐下。 第1033章 真面目 “陈狱丞避人耳目来见本王妃，定是带着许多疑问。”楚王妃语气很笃定。 陈观楼的确带着很多疑问，他发现问题的根源其实就在这里，在楚王妃身上。 “我问，你一定会回答吗？” 楚王妃含笑摇头，“若是你的问题太过犀利，且涉及到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本王妃只能说一声抱歉。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本王妃余下的性命也所剩不多，有些事啊，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一开始就亮明了车马，彼此之间也有了一条明确的界限。 陈观楼微微点点头，算是认可，“岳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她说自小在王妃跟前伺候。可我观她的言行举止，通身的气派，完全不像个奴婢。” “因为她本就不是奴婢。她是本王妃的义女！” “义女？”陈观楼非常意外，猜测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义女。 “很意外吗？”楚王妃微微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通常都会收一些有潜力的孩子，认作义子义女。岳馨的能力，你都看见了。一个姑娘家，能在偌大的京城，准确找到对的人，借力打力，从而顺利见到本王妃，大部分人都没这能耐。” 陈观楼点头承认，确实很有能耐。 别说普通人，一些官员也未必有这份能耐跟眼力见。不仅要找到对的人，还得有本事打动对方，得到对方的诚心帮助。岳馨很顺利的就完成了这个过程。 这是金钱的力量吗？ 不完全是。 那么多人捧着银子找他陈观楼帮忙，他也不是谁都帮。就算帮，也不是对谁都那般客气，尽心尽力。 “那么岳馨的身世？”陈观楼继续问道。 楚王妃把玩着手中的佛珠，神情倨傲。 她看似是个狼狈憔悴的老妪，然而那一瞬间，身为楚王妃的气势尽显无疑。一眼就看出长期身居高位，说一不二！ 她缓缓道：“她是王爷手底下某位已经过世的部将的遗孤！很小的时候，还不曾记事，就失去了父母。楚王府有责任养育他们。 如果岳馨只是普通小孩，没有表现出任何潜力，本王妃自然不会收她为义女。只会负责将其养大，教一教做女人的本事，然后为她准备一份嫁妆，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就算完成了任务。 但她从小就表现出比旁人更出色的能力，本王妃自然不吝啬资源培养她。她自 幼接受的教育，所得到的资源，跟我的亲闺女几乎没有差别。王府真正将她当做了郡主在培养！你懂吗？”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能理解楚王妃为何收岳馨为义女，却不理解为何将其当做郡主培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王爷很早就显露出他的野心跟抱负。他自以为他藏得很好，而我作为他的枕边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楚王妃自嘲一笑。在笑话自己，更是在笑话楚王的自以为是。 “当本王妃意识到王爷内心的想法后，就开始有计划的着手培养一些人才。岳馨就是在这个时候，入了本王妃的眼。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表现得那么出色。王府倒了，树倒猢狲散，她却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笼络住散乱的人心。” 楚王妃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笑得真心实意，特别开心。 “你很喜欢她，对吧。她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你喜欢她很正常。她那么耀眼，任谁见了都移不开眼。你跟他之间，看样子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我猜猜，她应该已经离开了京城，你却想不通为什么。这有什么可疑问的，她背负着王府这尊重担，又怎能儿女情长。陈狱丞，本王妃侧面了解过你，说你胸无大志也好，说你安于现状也罢，从一开始你跟岳馨就不合适。” 陈观楼听完这番话，当即沉下脸，“你让她一个女子，去背负王府这尊重担？王妃娘娘，你好狠的心。” “女子又如何？她的能力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为何不能背负？我听人说，你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为何在这件事上，与其他人一样庸俗不堪。” 陈观楼气笑了，“究竟是主动背负，还是被动背负，王妃娘娘何必睁眼说笑话。” 楚王妃嗤笑一声，笑话他的自以为是，“你怎知她不是主动？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愿意被困在婚姻里面，每日柴米油盐酱醋茶吗？你错了！ 若是有得选，本王妃，岳馨，无数的女人都会选择权势！权势才是最好的婚姻！你问问宫里的皇后，她是愿意要皇帝的真心，还是要皇帝的权势？岳馨不傻，她知道该如何选择。” “楚王府已经是一艘沉在海底的破船，谁会稀罕一艘破船。什么权势，楚王府哪还有什么权势！王妃娘娘，你莫要狡辩！” 楚王妃呵呵冷笑，“陈狱丞，你在京城待久了，对于地方上的情势，以及各地藩王显然缺乏足够深入的了解。在你眼里，楚王府已经是一艘沉入海底的破船。然而事实上，楚王府只是沉了一半而已。很意外吗？” 陈观楼皱起眉头，半信半疑。 楚王妃显然不欲多说，“楚王败亡，我们这些家眷都被抓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楚王府这艘船的确沉了。你这么理解也没错。但是……”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俗语说得好，狡兔三窟。偌大一个王府，人才济济，这些年收拢了你想象不到的财富跟资源还有人才。有些在明面上，已经落入朝廷的口袋。有些嘛，查一查还是能查到的。还有一些……说到这个程度，以你的聪明才智，理应理解，岳馨为何会选择不告而别。” 陈观楼懂了！ 但他又有了新的疑问，“难不成偌大的王府，就只剩下岳馨一个人才？其他人都死绝了吗？” “这事你得反过来问。为何偌大的王府，最后是岳馨一个女子站了出来，其他人呢？死了吗？被谁杀死的？哈哈哈……” 楚王妃放声大笑，道不尽的畅快！ 陈观楼脸色沉了又沉！ 第1034章 两副面孔 “你是不是不相信本王妃说的话？” 楚王妃好奇问道。 陈观楼摇头，“相反，我信你说的。有一点不明，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真不怕我透露出去？朝廷追查起来，你们楚王府最后一点家当也要赔进去。” 楚王妃哈哈一笑，似乎是听见了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笑的有点勉强。 “岳馨在找上你之前，你可知她已经找过多少人，碰了多少壁？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帮他奔走的人。一个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但凡你有一点点功名之心，也不可能趟这趟浑水。我说的对吗？ 所以，有些事情告诉你无妨，我不担心你会往外说。你若是真存了向上走的心，也不至于今天还窝在天牢。有一种人，不求功名，唯求自在，你就是这种人。” 陈观楼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对方看人真准。 他的确不求功名，也不会将事情往外吐露。 今儿过来，只不过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而不是探究楚王府的秘密去邀功。 “王妃就是王妃，你说的没错，我只求自在。” “所以说你跟岳馨走不到一块。她求的从来都不是自在！”楚王妃缓缓起身，天色还未暗下来，外面却寂静无声。 她很清楚，定是眼前之人做的。 她在逼仄的院落中闲庭散步，神情恬静。相比较楚王的哭哭啼啼，情绪起伏波动，楚王妃更像一个造反派，一个合格的造反派。 陈观楼有点分不清楚，楚王府扯旗造反，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谁才是主导一切的关键人物？ 楚王？ 总感觉楚王不合格。之前对朝廷步步紧逼，不像是哭哭啼啼的楚王能打出来的。 楚王妃？ 可她是女子。下面的人会服她吗？若她主导这一切，为何最后却败了。 “王妃是想告诉我，她求的是权势，是吗？” 楚王妃笑眯眯地看着他，“发现她有两副面孔后，是不是感到失望？” 陈观楼自嘲一笑，“我突然发现，凡是看得上的姑娘，似乎都不稀罕婚姻。她们都有比婚姻更重要的追求。反倒是我没看上的姑娘，都稀罕着想要嫁给我。哎！” 造化弄人！ 一个钟素素，一个岳馨！ “你眼光太高了。你看上的姑娘，必定不凡。既然不凡，自然不同于普通女子。你若是真想成亲，不妨让你家长辈为你介绍，定能叫你心满意足。” “免了！”陈观楼摇头。 楚王妃抿唇一笑，“说的也是。你是九品武者，将来或许还会冲击宗师，你的寿命远高于普通人，婚姻的确没那么必要。未来的事，本王妃是看不到，但你可以。陈狱丞，可否答应本王妃一件事。” “你说！但我不保证能办到。” “放心，这件事你可以办到。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这个天下，看看大乾王朝究竟还能苟延残喘多长时间，宋家的江山最终会葬送在谁的手里。有了结果后，你若有心，可否到本王妃的坟前告知一声。” “这点小事我可以答应。”陈观楼很爽快的点头，果然是一件小事。 他又好奇，“你就这么恨大乾王朝？楚王也姓宋，若他成功了，这天下依旧是大乾江山。” 楚王妃低头一笑，“我不恨大乾！比起百姓的恨，我这点意难平又算得了什么。我只恨某些人，不死不休！奈何，王府终究败了！” “输了就要认！” “是啊！”楚王妃一脸惆怅的附和道，“输了就要认。本王妃认命了。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陈狱丞请回吧。” “王妃可有话带给王爷？我可以代为转告。” “你让他赶紧死！” “就这句话？” 楚王妃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十足的嘲讽，“陈狱丞很意外吗？莫非你以为我们这些家眷到了这个境地，还都盼着他能脱身，盼着一家能团聚？ 你对皇室宗亲家眷的认知，实在是太过刻板。你对皇亲国戚这个群体，了解程度仅仅触及到皮毛而已。莫要用你浅薄的认知来揣测我们这群人。我们这群人，同外面那些官，那些匪，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还请王妃指教。” “指教不了！这种事情必须靠自己领悟。你赶紧走吧！一会送饭的该来了。本王妃饿坏了，每天就盼着这一餐，莫要耽误本王妃用餐。” 楚王妃显得很不耐烦，一个劲的驱赶。 陈观楼离开了。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同样悄无声息。 他回到天牢，下甲字号大牢看了眼楚王，跟对方说道：“我顺路去了趟夹疯道大牢，见了王妃。她让我转告你，让你赶紧死！” “毒妇！”楚王愣了片刻，大声咒骂，“本王就知道，她恨本王。她想让我死，我偏不死。” “甚好！”陈观楼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要有活下去的信心跟决心！你可千万 别偷偷寻死！但凡你露出求死的心，我肯定收拾你。” “哈哈哈……”楚王大笑出声，“轮不到你收拾。宫里头那位迟早会收拾本王！本王都有点迫不及待。听说他还在行宫避暑，真会享受。京城的天气真是糟透了，冬天能冻死人，夏天能热死人。比起楚王府，真是差远了。” 楚王府占据了最富庶的土地，资源丰沛，气候适宜，的确是一个山川锦绣，很适合生活的地方。可惜，被战火毁了！起码也要三五七八年，才能恢复元气。 “你这么想被凌迟？”陈观楼怀疑对方使诈。 之前那么怕死的人，不可能短时间就改变，变成一个视死如归的人。 “凌迟？你凭什么认定他会凌迟我？”楚王嗤笑一声，“纵然他想，朝臣也不会同意。” “哦！原来你是指望那些跟你有勾结的朝廷官员替你说情。你错了，他们现在都着急着跟你划清界限，一定会极力促使皇帝将你凌迟。” “你太小看本王！”楚王嘿嘿一笑，“本王知道，某些人的确盼着本王被凌迟处死。但同时，很多人盼着本王活着。就算死，也会给本王一个体面的死法！” 第1035章 想一出是一出 传闻平江侯即将回京！ 行宫位于山林之中。山风习习，在这炎热的夏天，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比起两百里外的京城，那是凉爽多了。 清凉殿，建始帝只穿了一件单衣，敞开胸怀，显得肆意潇洒。冰镇的西瓜，切成了小块小块，用牙签一戳，放入嘴里，顿感透心凉。 “谢爱卿，你刚才说平江侯愿意交出兵权，回京守孝，此事当真？” 谢长陵微微一躬身，“臣不辱使命。私下里派人前往西北同平江侯沟通。据传回来的消息，平江侯颇有老态，身体疲惫不堪，已经萌生了退意。臣不敢辜负陛下的厚望，多次与平江侯书信来往。前一阵子，他终于松口，想要回京守孝养老。只是希望陛下能原谅他这些年的不恭之处！” “哈哈哈……” 建始帝听完，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似天下尽在手中，功绩远超先帝，直追太祖太宗。颇有一种当皇帝不过如此，不到十年就能功德圆满的傲慢！ 治理天下有何能！ 不过如此而已！ 哈哈哈…… 谢长陵没有做声，王德发凑上前一脸谄媚的笑，“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文成武德，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马屁拍得有水平，虽然很谄媚。 建始帝再次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终于想起询问正事，“平江侯可有说，何时交出兵权，何时回京？” “此事还需慢慢筹划！西北目前并不太平，反贼郭大春经过一年的休养生息，又有卷土重来之势。平江侯的意思是，离开之前，先打一仗，挫一挫贼子的锐气，之后再行交接回京。” 建始帝虽有不满，却也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 “爱卿，此事你居功甚伟。朕该如何赏你！” 谢长陵忙躬身说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本分！” “哈哈哈……你恪守本分，朕是知道的。这样吧，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以免引起动乱。待平江侯回京之后，朕一并封赏。” “全凭陛下做主。” “爱卿，你可要确保平江侯一定会主动回京哦。朕已经容忍太久了，若是他胆敢出尔反尔，别怪朕翻脸无情！” 正好将南边的军队调回来。 若是平江侯有不臣之心，大军直扑西北，就地斩杀！ 建始帝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笑的得意又阴险！ 谢长陵自然是朗声答应下来，一定会确保平 江侯主动回京，绝不给对方出尔反尔的机会。 建始帝很是满意，果断赏赐丹药。 谢长陵内心深处，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他乃国之重臣，而非肖长生那种宠臣。他在为君分忧，而不是陪着皇帝一起嗑药玄学。 可是又不能明着拒绝。 在皇帝这里，赏赐丹药，并允许一同嗑药，乃是最得宠的臣子才能享有的特殊待遇。别的臣子想要这份待遇都没有。 一句话，别不识好歹。 谢长陵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嗑了半颗药。 建始帝见状非常满意，“这枚丹药，功效非常不一般。玉泉宫别的一般般，炼丹这一块的确得到了祖上的精髓，且青出于蓝胜于蓝！” “恭贺陛下！得长生道，长生丹！千秋万载，万岁万岁万万岁！”谢长陵也是会拍马屁的，只在于是否愿意。 这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建始帝有点上头，他身为臣子自然不能冷了场子，必须将气氛烘托起来，让建始帝开心快乐。 还有一个捧哏王德发，一时间清凉殿内，都是建始帝的笑声。 别看皇帝嗑药厉害，但他没忘记正事。 或许正因为嗑药厉害，已经产生了耐药性，普通疗效的丹药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不会让他陷入癫狂之中。 他神情略显兴奋地询问谢长陵，“之前交代爱卿的事情，办得如何呢？” 谢长陵一听，就知皇帝问的是重新定义祭台爆炸案的事情。 先帝的功过已经盖棺定论，如今又要将祭台案翻出来，分明就是乱弹琴。 偏偏建始帝决心之坚定，这么久过去，丝毫没有改变，越发的认定此事。 谢长陵硬着头皮说道，“回禀陛下，此事已经在筹办中。待到秋季祭天祷告之时，定有结果！” “如此甚好！可有试探过各方反应，他们都是如何反馈？” 显然建始帝也在乎名声。 他不希望反对声太多，他希望下面的臣子都自觉些，恭顺些。莫要在朝廷大胜之时添堵。 “大部分人都支持陛下的决定，认为祭台案当初结束的太过仓促，有必要重新定义。只是，对于天谴的说法，很多人都持有不同的想法。大部分人都认为，过于严重了些。好歹也要为先帝遮掩一二！” “遮掩！呵呵！当年是谁厉声喝骂先帝是昏君？当年是谁骂得最凶？他们能骂，能诋毁，朕难道就不行？当年他们败坏先帝的名声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 建始帝恼怒不已。 一群沽名钓誉之辈，都是伪君子。 谢长陵没有辩解。 建始帝又发了一通脾气，勉强克制住了。 “他们还说什么？” “除了天谴，别的都能接受。臣恳请陛下三思，正所谓人死债消……” “休要劝说！”建始帝果断打断了谢长陵的长篇大论，“此事朕心意已决，你只管放手施为。若是真有人不满，也不必在意。非要挑事，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谢长陵见状，唯有在内心叹息一声。 建始帝突然心血来潮，“朕希望能在八月十五那天，见到平江侯。爱卿可否办到？” “此事臣不敢保证！”谢长陵郑重其事。 他身上已经背负天大的压力，不想再给自己找不自在。 八月十五见到平江侯？ 真是异想天开。 打仗一事，瞬息万变，岂能随人的意志而发展。皇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果然是嗑药嗑多了！后宫那么多美女，加上新进的美人，难道都不能让皇帝昏庸半年，别整天惦记着朝堂上的政事，整日里天马行空瞎胡来。 处理朝政，岂能随心所欲！ 荒唐！ 第1036章 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谢长陵离开行宫的时候，只觉心头燥热，又觉烦闷。 他知道这是嗑药的缘故。 建始帝越发荒唐，将丹药当做糖豆吃。 他没急着启程回京，而是在等候。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水的功夫，王德发追了出来。 “谢大人辛苦了！咱家奉命送大人出宫！” “有劳王公公。” “客气！” 二人几乎并排走在一起，王德发仅仅落了四分之一个身位。 “陛下如此依赖丹药，太医们怎么说？臣对陛下的身体，着实担忧不已！”谢长陵率先挑起话题。 王德发双手背在身后，轻声说道：“谢大人无需担忧，陛下龙精虎猛。昨日才宠幸了新进的美人！说不定后宫很快又有喜讯！” 谢长陵闻言，似笑非笑，“陛下已非二十出头的年轻壮小伙。王公公，你可要规劝一二。” “谢大人是希望咱家规劝，还是希望放任？” “此话何意，本官不懂！” 王德发笑了起来，“当初是谢大人一力主张，为后宫添人。这才多长时间，难道就忘了吗？” 谢长陵抿唇一笑，“本官只是担心，是药三分毒。玉泉宫的丹药，啧……好似在燃烧精元。” “休要胡言乱语。玉泉宫的丹药，乃是经过无数人亲身验证过，绝无问题。先帝当初服用的也是纯阳真人炼制的丹药。若非祭台案，只怕……”少说还能继续折腾七八年。 二人都心知肚明，玉泉宫的丹药没有问题。纵然是药三分毒，玉泉宫的丹药毒性也是极小。否则，不可能几十年来屹立不倒。早就被同行干翻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 看着嗑药而兴奋，行事癫狂，越发任性胡闹的皇帝，谢长陵内心深处越发焦虑不安。 王德发何尝不焦虑。 他身为皇帝身边得用的大太监，自然希望皇帝情绪稳定，最好是个正常人。可是眼瞧着，皇帝越发依赖丹药，性格也是愈发阴晴不定，时常想一出是一出，人也越发难以伺候。 两人不约而同在内心深处叹息一声。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王德发轻声说道，也是在提醒对方，该想新的办法。光是从后宫下手，没有用。 建始帝嗑药后，精力充沛得可怕，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狂嗨一整天。换谁都受不了啊！ 还是得从源头想办法。 必 须让玉泉宫重新进献丹药，最好是修身养性的那种。 “此事本官不宜出面。”谢长陵直接说道，“不过，本官知道有一人适合出面。而且此人同纯阳真人还有几分交情。” “不知大人说的是谁？”王德发很好奇。 “此人王公公你也认识，正是平江侯府族人陈观楼。” “他？” 王德发微蹙眉头，“他合适吗？他会配合吗？” “他是一个用钱就能打动的人。且，此事对侯府也有利！想必侯府也盼着平江侯在西北，能够多拖延一段时日。” “既然如此，此事就辛苦左相大人。” “王公公客气！你我殚精竭虑，为的不过是天下太平！” 是啊，都是为了大乾江山，为了天下太平！ …… 陈观楼正在清点牢房里面的犯人。 丙字号大牢有人越狱，越得悄无声息。谁都说不清，犯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如何走出去的。 就跟变戏法似的，牢房里面突然就少了一个人。 陈观楼大皱眉头，这情况让他想起当年还在丙字号大牢当差那会，教他易容术的那人。也是在谁都没发现的情况下，人就不见了。 他翻阅卷宗，越狱犯人名叫田大炳，很普通的名字，身份也很普通，表面上就是个行商。因为涉及一桩杀人案，被抓了起来。 已经过堂，但是案子还没结案，判决也没下来。不出意外，这种情况，这位田大柄若是不能洗脱罪名，无论如何也要上刑场走一趟，脑袋不保。 “人究竟什么时候不见的，有谁清楚吗？” 狱卒们纷纷摇头，他们哪知道啊。 “杂役呢，送饭的杂役清不清楚？” 杂役同样摇头。他只管送饭，根本不管牢房里面人少了还是多了。不管闲事，乃是保命法则。 “同监舍的犯人怎么说？总不能身边少了个人都不知道吧。” “启禀大人，跟田大炳同监舍的犯人是个老头，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很少。小的们问了，老头一问三不知，话都说不利索。” “荒唐！”陈观楼大怒，指着一群狱卒，“瞧你们干的什么事。自己的管辖区少了个人都不知道。要不是黄狱吏负责，亲自清点人数，你们是不是永远都发现不了少了一个人？” 狱卒们纷纷低头，不敢辩解，不敢说话。这会一个个老实得很。 “整日里就 知道赌牌喝酒，差事是一点都不上心，要你们何用！饭桶都比你们合格！” 陈观楼怒骂。 大热天，搞出这种事情来，真的很影响心情。 他特嫌弃的挥手，“都散了都散了，看着你们都烦。回去好好想想，人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想不出来，所有人扣钱！班头负责检讨！改明儿开大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检讨！” 一听说要检讨，所有人都跟着哀嚎不已。 陈观楼就一个字，“滚！” 狱卒们赶紧麻溜滚蛋，没有一个敢出头提出异议。 他回到公事房，将丙字号大牢两个狱吏叫到跟前。将卷宗狠狠扔在桌面上，“都说说吧！丙字号大牢发生越狱，不意外。天牢的防卫力量也就那样，阿猫阿狗都能在天牢撒野！但是，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这就非常离谱！往日越狱，好歹还有个动静。这回呢，若非清点人数，只怕永远都不知道少了个人，更不清楚什么时候少的。” 许富贵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肯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启禀大人，这段时间小的一直忙着整理账册。大牢的事，都是黄狱吏在管。” 言下之意，此事他没责任，责任全在黄夜。 陈观楼呵呵冷笑，“黄夜，你怎么说？” “小的知错！小的管理不当，以至于发生了越狱却没能及时察觉，请大人责罚！” 许富贵诧异，姓黄的小子这么痛快就背下责任？不耍花样？ 第1037章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罚肯定要罚。但是在罚之前，先将此事捋一捋，弄清楚。谁负主责，谁负次要责任，都要说清楚。免得你们有人说本官处事不公。” 陈观楼当即表明态度。 许富贵当场就不干了，“大人，这事跟小的没关系啊。这段时间，小的没顾上天牢的事，一直忙着账本……” “你身为丙字号大牢的狱吏，没顾上天牢的事。许富贵，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像话吗？”陈观楼大怒，“身为狱吏，你不管天牢，光顾着账本，你还有理了。甚至妄想借此推脱责任，你好大的胆子。莫非在你眼里，本官就是个糊涂官，可以任由你愚弄吗？” “大人，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啊！”许富贵瞬间急了，急忙解释，“小的意思是，丙字号大牢有两个狱吏，肯定是分工合作。黄狱吏负责天牢的差事，人是在他管理期间越狱。理应由他负主要责任！” “黄夜你怎么说，你认为许狱吏说的有理吗？” “有一半道理。”黄夜面色沉稳，不卑不亢，显得很有大将风度。 “凭什么只有一半道理。”许富贵不答应了，当即跳脚，指着对方大骂，“姓黄的，别以为有陈狱丞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次越狱，你休想让我背锅。你要负主责。” 陈观楼揉揉眉心，听着许富贵叫嚣的声音，有点烦！ 他喝了口茶水，轻轻敲击桌面，“黄夜，你来说，为啥有一半道理。” “对，说清楚！不说清楚，今天这个事没完！”许富贵撸起袖子，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态度。 黄夜丝毫不惧，“之所以说许狱吏的话只有一半道理，是因为小的对于丙字号大牢，初来乍到，很多都不熟悉。狱卒名册，犯人名册，期间种种问题，小的请教了许狱吏多次，许狱吏都是一直借口有事拖延着。 直到十天前，才交了名册，让我接管丙字号大牢。这期间，我一直在对照名册，梳理大牢的情况。也是因此，发现牢房里面少了一个犯人。卷宗上明明记录，十余天前，犯人田大炳过堂受审，之后顺利回到丙字号大牢。如今人不见了，小的认为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内外串通，但都值得仔细查一查。”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许富贵当场跳脚，冲上前就要揍黄夜。 “放肆！”陈观楼怒吼一声，“许富贵，你想干什么，造反吗？当着我的面殴打同僚，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你都敢这么干，私下里你得多嚣张跋扈。今儿不收拾你……”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知错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可是小的真的冤枉啊！黄夜刚才说的话，分明是在含沙射影，指责小的策划了此次越狱事件。他分明就是栽赃陷害，挑拨离间。大人，你不能信他啊！姓黄的，他就是个小人。小的怀疑，他为了赶走我，故意搞出越狱一事。请大人明察！” 许富贵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嗓门，陈观楼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他直接抄起一杆毛笔，狠狠扔在对方的额头上。 许富贵不嚎丧了，而是摸着鼓起大包的额头，一脸后怕又恐惧的样子。 “大大大人……” “你将这里当成菜市场了是吗？你再敢嚎一句，下回就不是一个包，本官让你断手断脚。” 许富贵下意识捂住了手臂，抓住双腿，心头怕怕。 “你也算是天牢的老资历，哪里学来的毛病，一遇到事情，就知道嚎丧。就不知道好好说话！你跟你家娘们学的吗？许富贵，你真是越老越回去了，成何体统。连那些五毒俱全的狱卒都不如！” 陈观楼气狠了。 他最讨厌市井泼妇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爹喊娘，要死要活。跟乡野村妇老太婆一个德行。仗着年纪大，胡作非为，占了便宜还敢倒打一耙。 一个大老爷们整这一出，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见一次打一次。 许富贵还有点不服气，却又惧怕陈观楼的威严，不敢辩解。只敢小声嘀咕，“小的是冤枉的，黄狱吏胡说八道，请大人做主！” 陈观楼揉揉眉心，“黄夜，你是在怀疑许富贵监守自盗，串通犯人搞越狱吗？你有没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要说些似是而非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小的并无证据，小的只是合理怀疑。两件事情时间上太过巧合。” 许富贵闻言，怒火瞬间往上窜，当即跳起来，指着对方大骂，“就因为巧合，你就冤枉我。姓黄的，你果然狼子野心。我堂堂狱吏，帮一个犯人越狱，我能有什么好处，能有什么好处？ 就算我缺钱，我随便提审几个犯人，找刑房打钱就有了。我犯得着铤而走险吗？ 退一万步说，我在丙字号大牢干了几十年，陈大人最清楚不过，我是混账，我是不学无术，可我从来不做背叛天牢的事情，更不会跟犯人勾结！” “你以前缺钱有像现在缺的这么厉害吗？你以前缺钱，也就是差个几十两，最多两三百两。自然不用串通犯人铤 而走险。但是这一次，据我所知，公账上的亏空间感，加上你家小妾那边，前前后后累积得有上千两。陈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但是这一次，给你定死了最后期限。眼看期限将至，你的钱还差一大截。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糊涂，铤而走险！我这么揣测，没问题吧。” 黄夜丝毫不惧，直接跟对方互怼！ 反正全凭一张嘴，大家都没证据。正好将这有疑问的点说出来，让陈狱丞公正判断！ “你你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欠了多少钱。你派人盯梢我？”许富贵怒了，急眼了，撸起袖子就想打人。 猛地想起这里是公事房，上面还有陈狱丞盯着，他又不甘心的放下袖子。 “一派胡言！你为了赶走我，不惜栽赃陷害！大人，我要告发，告发黄狱吏包藏祸心，栽赃陷害同僚！” 黄夜冷笑一声，“我犯不着栽赃陷害，我说的句句属实。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名册是何时交给我的，一查便知。我可没有胡编乱造！” 第1038章 白纸黑字 陈观楼感觉头有点痛。 这才多久啊，两个人就明刀明枪干了起来。 许富贵不是个东西，黄夜也没闲着，抓住机会就往七寸打。来势汹汹，又猛又狠。一副要将许富贵捶死的态度。 “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互相告发。许富贵，你认为黄狱吏包藏祸心，故意冤枉你，就是为了赶走你。对吧！” “不止！小的甚至怀疑，此次越狱，就是他自导自演。若是没有他暗中授意，那么大一个犯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见了，任谁都不清楚什么时候不见的。小的以为，此事定要严查。” 许富贵勉强还有点脑子，还知道倒打一耙。别管犯人如何越狱，为啥所有人都没发现，先将水搅浑，肯定没错。 自己得不到好处，也不能让旁人占了便宜！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遇到这群人，他是倒了血霉。 “黄夜，你要告发许狱吏收取好处，串通犯人，帮助犯人越狱，是吗？” “小的并非告发，小的只是有些疑惑，为何会这么巧。希望能查明真相，还原事情真实面目。”黄夜谨慎措辞，没敢把话说死。 现在不是吵架。 吵架的时候自然是随意发挥，想怎么大放厥词都行。 现在陈狱丞正式问起，自然要措辞谨慎，不可留下明显的话柄。 “你就是告发！敢做不敢当吗？”许富贵跳脚，怒骂，“说什么疑惑，虚伪，奸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大人，小的告发黄夜包藏祸心，蒙蔽众人。此子定有见不光的丑事！必须严查，将他曝光！” 许富贵这人，就是不懂得见好就收，非得跳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陈观楼轻咳一声，对方果断闭了嘴。 他转头询问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穆青山，“都记录下来了吗？” 穆青山点点头，“回禀大人，已将将两位狱吏的话记录下来。大人可要过目？” 陈观楼摆摆手，不必过目。记录下来就行，这叫做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白纸黑字，谁都别想抵赖。 “既然你们二位，对对方都有疑问，甚至怀疑越狱一事是对方主导。这样吧，你们二人暂且停职三天。这三天内，我会安排专业人员调查此事。三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同时，你们也要做好受罚的准备！” 啊？ 停职！ 许富贵有点惴惴不安，“大，大人，这事……调查结果，如果是姓黄的搞 鬼……” “谁搞鬼谁滚蛋！”陈观楼态度很明确，“我这里容不得吃里扒外的家伙。你们私下里搞搞小动作，搞点私房钱，我懒得管。但是谁胆敢私下里乱来，别怪我翻脸无情。” 许富贵心头有点慌，但还是斗胆问道，“如果调查结果，表明我们都是无辜的，那……”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划分不了主责次责，那就责任平摊！”陈观楼厉声呵斥，算是定了调子。 许富贵一脸悻悻然，嘀咕道：“也算公平！” 黄夜则躬身说道：“全凭大人做主！” 查案陈观楼是门外汉。 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他没找隔壁的锦衣卫，而是去找了六扇门。让六扇门派一个经年老手到天牢查案。 当然，犯人越狱，没发现则算了。一旦发现，就要及时上报刑部。 对于犯人越狱，刑部早就麻木了，每年少则两三起，多则三五起。一看，越狱的犯人名叫田大炳，不认识，不重要，只是一个杀人案的相关嫌疑人。跑了就跑了吧！ 罚钱！ 天牢管理不当，致使犯人越狱，罚一笔钱。 刑部的管理也算是简单粗暴。 至于调查，追责，懒得弄了。让陈观楼自行处置。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基于田大炳是个不重要的犯人。但凡换个人越狱，比如，楚王，刑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动起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查。 专业的人就是专业！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的追查，三日后，六扇门的经年老手上交调查报告。 “初步判断，这名叫做田大炳的犯人，是在七日前不见的。” “合理怀疑，此人会易容术，还会开锁。乔装打扮偷摸越狱。” “狱卒应该都没有嫌疑。两位狱吏……” “有话但说无妨！”陈观楼直言道。 “越狱当日，管理上似有疏漏之处。小的也不敢确保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毕竟类似的疏漏，以前也时常发生，这一点大人可以看报告，众多狱卒都证实了这一点。” “还有吗？” “越狱应该是发生在晚饭后，正是狱卒们吃饱喝足忙于赌钱的时候，天牢光线昏暗，看人基本上都是模糊不清。换上衣衫，加上易容，再调整一下口音，是很容易蒙混过去。而且，期间因为换班，人员进进出出，犯人混在其中，很容易就能走出天牢大门。” “这么说两位狱吏并无嫌疑？ 查账方面可有查出什么？” 若是内外串通，必有钱财来往。查账本许富贵熟，但是查钱财来往流通，还得靠六扇门的兄弟。 “两位狱吏近些日子，钱财来往方面，并无异常。也不曾去过钱庄！倒是许狱吏，期间去了一回赌坊，输了二十二两三钱银子。当然，也有可能二人将钱藏起来了，并不急于拿出来花用。” 陈观楼点点头，“总而言之，根据你的报告，两位狱吏的嫌疑都可以排除。” “正是！若是大人不放心，再给小的半个月时间，定将两位狱吏的底裤都查出来。”六扇门的兄弟如此说道，而且信心十足。 陈观楼哈哈一笑，“大可不必！只要证明他们没有参与其中，足矣！这几日辛苦你了，这点心意，你拿去喝茶。” 陈观楼从不差人白干活。 他很大方的送上辛苦费，金额果然让对方喜笑颜开，一副意外惊喜的模样。 “陈狱丞下回还有差遣，派人吱一声就成。我韩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辛苦三天，得银五十两，这份酬劳他很满意。类似这样的活多多益善。就喜欢给出手大方，要求明确的东家做事，还不用担心招惹是非！ 第1039章 我又没给你戴绿帽子 案子已经调查清楚，许富贵跟黄夜，都洗脱了嫌疑。 可喜可贺！ 但是二人，很显然，并不高兴。 不约而同想到，没能借此事弄死对方，真的很不爽！只能下次再战！ 陈观楼将二人叫到公事房，然后将调查报告给他们看。 “都看看吧，案子六扇门的兄弟都已经调查清楚了。说到底，犯人田大炳就是钻了管理不善的漏洞，借着天黑光线昏暗，蒙混过关混出了天牢。但凡你们管理上上点心，将各处漏洞都补上，纵然犯人会点易容术，会开锁，语言能力强，也不可能顺利越狱。” 二人翻阅调查报告。 黄夜好学，读书识字一直没落下，看得很快。 许富贵年老眼花，学识有限，看得很慢。好歹也是看完了关键内容。 “越狱竟然如此简单！”许富贵发出一声感慨，“好在六扇门的兄弟有真本事，总算是洗脱了我的嫌疑。至于黄狱吏的嫌疑，管理上的疏漏之处，呵呵……” 黄夜暗自翻了个白眼，“若非许狱吏迟迟不肯交出名册，耽误了正经差事，我早就将丙字号大牢的漏洞给补上。也就不会发生越狱事件。” “说得轻松！偌大的丙字号大牢，犯人数百，你以为你谁啊，才当了几天狱吏，就大言不惭能将漏洞补上。你以为我没补过吗，我没有努力过吗？那是单纯的漏洞吗，那是从上到下，是祖辈传下来的，天牢自古就存在的问题！” 许富贵气坏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吹牛。偏偏陈狱丞就信对方这一套。气煞人也！ “都少说两句！”陈观楼厉声呵斥，他懒得听二人争吵，吵不出实际的东西，“调查报告，洗脱了你们的嫌疑。那么关于责任划分，看样子你们谁都不服气谁，都认为对方有责任。既然如此，本官做主，此次越狱责任二一添作五，一人承担一半。有意见也给我憋着，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板着脸，威严十足。 许富贵本来想要辩解争取一下，顺便打压姓黄的，眼下也不得不闭上嘴巴。 黄夜则自觉多了，“大人判罚公正，小的服气！” 许富贵那个气啊，咬牙切齿，又叫姓黄的小子抢先表现。 他只能紧随其后，“全凭大人做主。” 陈观楼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二人的情绪，继续说道：“因为犯人越狱，刑部虽然没有惩戒具体某个人，但是却罚了天牢一笔重金。” 他怀疑这个决定是孙道宁 出的主意。 以前出点什么事，刑部直接就是抓人，该罚的罚，该关的关，该杀的杀。要说效果，也就那样吧。狱卒们越发的五毒俱全，一个个醉生梦死。谁都不知道哪天出事，自己人头落地。还不如趁着活命的时候，有钱就潇洒，没钱就想法子搞钱潇洒。 以至于天牢上下风气都很差劲，管理也频频出现漏洞，经常发生各种事故。抓人杀人也就越发频繁。形成了恶性循环。 还是陈观楼当上狱丞后，逐渐改变这个情况，尽量少抓人杀人。能用罚钱的办法解决，就罚钱！罚一次不够，那就加重罚钱，罚到对方肉痛为止。尽量不杀人！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天牢上下的风气，总算有了点改善。狱卒当中，某些人也开始觉醒，有了储蓄的觉悟。不像过去那般醉生梦死，混混度日。 孙道宁估计是学到了精髓，一味的杀人不如罚钱，给刑部创收。 此次发生越狱事件，刑部一口气罚了天牢两千两。 两千两啊！ 整整两千两！ 不是两百两，不是二十两。 陈观楼肉痛得不行。 他发现，每当他从孙道宁那里薅一点羊毛，姓孙的就会想方设法从天牢找补回来。 堪称铁公鸡本鸡！ 他这两天火气大得很，也因此，看两个人都很不顺眼。 “因为你们的缘故，天牢此次损失惨重。想必你们已经从钱富贵那里听说了。刑部不惩戒，但我不得不惩戒。丙字号大牢所有狱卒，罚俸一个月。你们二人，罚奖金半年！” “半年？”许富贵惊叫唤，眼看就要跳脚。 陈观楼眼一瞪，“不服？” 许富贵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屈服，“服服服！可是钱都罚完了，吃饭怎么解决？家里婆娘孩子还等着我拿钱回家买米下锅。” “哼！我管你是偷是抢还是借！莫非本官还要管你吃喝拉撒？你婆娘小孩又不是我的，我可没给你戴帽子，你少攀扯。再说了，只是罚你们的奖金，俸禄还是会按时足额发给你们。” “俸禄才几个钱。如今天牢上下，大家都靠奖金吃饭，没人指望朝廷那点俸禄。而且，俸禄已经拖欠了小半年，这样下去，大人，小的是真的没钱吃饭啊！” 许富贵毕竟是老油条，又是天牢老人，脸皮厚实。被骂了还是有胆子继续诉苦要好处。不像黄夜，资历浅，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大部分时间只能憋着，绝不敢像许富贵那般无所顾忌 。 “没钱吃饭，那就饿死！”陈观楼斜眼盯着对方，“只要饿不死，就给我老实当差。我管你有钱没钱。要是不服，那就让刑部下文，惩戒你们二人。刑部不出手则以，一出手要么半残，要么要命！你们自己选！” 堂堂刑部，代表的是朝廷律法的威严。一旦出手，肯定要命！ 不要命的案子，刑部都懒得看一眼！ 因为不配！ 许富贵一听让刑部下文，立马就怂了！ 这帮狱卒别看平日里不着调，一个个五毒俱全，其实内心深处十分惧怕官威！别管什么衙门的官，他们都怕！ 因为当官的能要他们的命啊！ “不不不，还是不要麻烦刑部。大人的决定很合理，小的一定吸取教训，好好当差，好好管理丙字号大牢。只是账本上的亏空……”许富贵腆着脸，想要争取缓期拖延。 陈观楼眼一瞪，“自己想办法解决！”彻底堵死对方的路。 许富贵瞬间哭丧着一张脸，同时脑子转悠起来，一会就去找钱富贵想办法。大不了借贷！ 与其找外面的钱庄借贷，不如找钱富贵借贷。自己人，肯定不会像是钱庄那般逼债逼死人！ 第1040章 请帖 赶走许富贵，陈观楼让黄夜留下，准备聊聊。 “你太着急了！” 开口就定了调子。 黄夜也够果断，躬身一拜，“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此次的确操之过急，言行有些失当！辜负了大人的厚望！请大人责罚。” “罚你做什么呢？你们开口闭口就要求我责罚，有用吗？你回去后好好反省吧，能从此次事件中吸取经验教训，也是一份收获，对得起被罚的半年奖金。反之，你也就是个庸才。” 黄夜一张脸都红了，通红通红，他是羞愧，是难堪。 他不愿意做庸才。 “小的回去后，一定用心反省！小的不想做庸才！” 陈观楼嗯了一声，表情很淡漠，“人人都有青云志，却不等于人人都是气运之子。反省是必要的，切莫钻牛角尖，撞南墙！下去吧！” 黄夜一脸失魂落魄，依旧躬身退下。礼数上没有丝毫问题。 陈观楼揉揉眉心，嘀咕了一句，“提拔太快，骤得高位，心性有些急躁了。” 穆医官端着他的小茶壶，悠哉悠哉来到公事房。 “大人忙完了？” “暂且算是忙完了。一个两个都是不省油的灯。” 穆医官嘿嘿一笑，“丙字号大牢的收入虽然赶不上甲字号大牢，却也可观。又是狱吏身份，每个月光是奖金都是很大一笔收入。财帛动人心，你争我夺，在所难免。谁都想吃独食，都想踩死对方，此乃人之常情。” 陈观楼打了个哈哈，“这事不能怪我。当初也是你提议，必须整顿一下丙字号大牢，我才设了两个狱吏，互相制衡。这才多久，就闹出乱子。闹吧，闹吧。多闹几回，是人是鬼，是庸才还是人才，全都知道了。” 穆医官点头认可，“就跟朝堂一样，不能一团和气。” “哎呀，老穆，你怎么好意思将天牢比作朝堂，传出去会惹人笑掉大牙。” “传不出去。除非大人故意传播。”穆医官反将一军。 陈观楼哈哈一笑，招呼对方喝茶。 两人正闲聊着，门房来报，说是有人来送请帖。好似还是谢府的人。 “谢府？哪个谢府？” “京城能被称之为谢府，除了左相大人，还能是谁。”穆医官摇头一笑，笑话陈观楼明知故问。 陈观楼轻轻敲击桌面，“谢府为啥给我下帖子。去将人请进来，我当面问问。” 来的人是谢府的一名管事 ，人胖胖的，像个弥勒佛，很有路人缘的长相。属于一开口，就能引人好感，愿意与之聊天，且没有防备心的长相。 这长相，简直得天独厚。如果去搞坑蒙拐骗，一骗一个准。 也不知谢家从哪里招揽的人才。 陈观楼接了请帖，看了内容。 谢长陵约他两天后，报国寺相见。 “你家相爷，为何约我见面？而且还是在寺庙。怎么着，他想约我一起烧香抱佛，结拜兄弟吗？” 胖胖的管事姓陆。 陆管事听他一通胡说八道，眉眼都没动弹一下，依旧笑呵呵的，“陈狱丞说笑了。我家大人最近对佛法略有心得，想请陈狱丞一起参详一二。” “请我参详佛法？”陈观楼哈哈大笑出声，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参详佛法？这是你编的，还是你家左相亲口说的。” “小的不敢胡乱编排！”陆管事郑重说道，即便如此，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天生的笑容脸，天生的好人缘！ 陈观楼内心深处再次感慨了一句：人才啊！ 他似笑非笑，“就不怕我在谢长陵面前拆穿你。” “小的何德何能，岂能阻拦陈狱丞说话。大人与我家相爷，见面后谈天说地，自然无需任何顾忌。” 言下之意，随便对质。不惧！ 陈观楼眉眼微挑，“行吧，两日后我会准时赴约。回去告诉你家相爷，烧香礼佛的钱我没有，让他多准备一份。上回去了报国寺烧香，还没还愿。这次顺便吧。” 陆管事笑眯眯的应下，似乎根本没听见他抠搜的言语。实乃天生的外交人才。 把人打发走，陈观楼将请帖仍在一边，说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谢长陵突然找我，一定没什么好事。” 好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这帮当官的，好事从来想不到他。有麻烦了就想起了他。 “堂堂左相大人，亲自下帖，何等尊荣。世间多少人想求一份请帖而不得。大人看开些！”穆医官劝慰道。一副生怕他倔脾气上头，就要跟谢长陵对着干的样子。 真是操碎了心。 陈观楼哈哈一笑，“老穆，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这份请帖，拿到外面，不敢往多了说，至少价值几百两白银。大把的人想要用钱换取这份请帖。奈何，上面写了我的名字，拿钱换走也无用。” 不能交易的物件，就是废物！ 他嫌弃！ 穆医官趁机说道：“研究佛法，肯定是托辞。大人何不想想，他请你能为什么事？总不能是为了侯府吧。” “真要为了侯府，他去找陈观复，找我做什么。必定不是为了侯府。肯定是别有所求！” 二人猜测了半天，也没眉目。 陈观楼揉揉眉心，不想猜下去。 “过两天去了报国寺就知道了。反正肯定不是杀我。” “大人真会说笑。”穆医官嘴角抽抽，有时候，他真的想将陈狱丞的嘴缝起来。 去赴约之前，陈观楼特意下甲字号大牢，看望楚王。 直言不讳地问道：“你跟谢家可有交情？” 楚王咬牙切齿，“我跟谢家要是有交情，岂会败亡！若非谢家出面集南方财力物力，支援朝廷，我早就打败了朝廷大军，说不定已经打进了京城！” “你可真会吹牛！”陈观楼吐槽道。 纵然没有谢家，楚王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打进京城。京城三大营都没动弹，真不知对方哪来的自信心。 大乾朝的户部年年缺钱，不等于他的民间资源调动能力缺乏。户部没钱，地方有钱啊，民间有钱啊。只要有手段，不惧怕骂名，有的是办法调集资源！ 只不过这一次，是由谢家出面承担了这份资源调配的重担。 第1041章 赴约 楚王一再强调自己没吹牛。 只要谢家不出来搅局，他迟早能打进京城。 “打进京城然后呢？京城城墙城高墙厚，还有三大营，你有多少兵力围攻京城？以京城的储备，维持百万人口半年不成问题。你的大军确定能围攻半年而不动摇军心士气？西北的官兵一掉头，就能一口吞了你。” 大乾朝，真正的野战主力军，不在南边，而是西北。也就是平江侯统帅那帮兵油子，那帮官兵才是大乾朝最强战斗力，常年作战，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打仗又猛又野，也最难管。兵痞，兵油子，小军阀，抱团，问题一串串。 若非平江侯资历够老，军功够多，身份够高，真的弹压不住。但凡换个人，那帮地方军阀就敢听调不听宣，当场掀翻主帅的案桌！ 就这么野！ 先帝晚年的确是个昏君，却也是个头脑清醒的昏君。 西北暴乱，他没派其他人统兵，而是派平江侯统兵，就是因为他知道换了别人没个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整合，根本打不了像样的仗。一个个地方军头全都各行其是，互相看不顺眼。 唯有平江侯出面，方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整合，节省时间，统领兵马击穿反贼！ 事实证明昏君的决定是正确的。 为什么楚王反朝廷那么多年，很多世家依旧两头观望，甚至大部分世家坚定的选择朝廷？ 就因为这世间聪明人很多，看穿了楚王的虚实。西北大军一日不动，楚王只能算疥癣之疾，地方危机，还不到危及全天下的地步。 朝廷之所以打楚王，这么多年一直打得要死不活，主要还是因为南边的军队战力一般，统帅也不太行，掣肘太多，顾虑太多。谁让南边世家太多，打仗的同时还要顾忌世家的立场跟利益。哪里是打仗，打的分明是人情世故，是政治！ 直到谢长陵站出来，兵部尚书亲自统兵，才将各种拖后腿的一脚踹开，于是就有了楚王败亡的结局。 “西北兵也就那样，到了南边，别说天气，单单地形他们就施展不开。”楚王很是自傲，一副自家军队能吊打天下兵马的傲然。 陈观楼笑了笑，“行吧，你继续畅想做梦。总之，你跟谢家没有来往，没有交情，对吧。” “谢家，哼！”楚王不屑一顾，“谢长陵奸诈小人一个。你问这个做什么？总不会你要去见他吧。你一个小小的狱丞，你有什么资格跟当朝左相见面？” 陈观楼默默竖起一根中指， 然后离开了甲字号大牢。 楚王急了，他的疑问还没有解答。 “你回来，回来把话说清楚。” 说话说一半，这是要急死他啊！ 报国寺，陈观楼熟！ 到了约定这一天，他按时赴约。上次来还是初春，春暖乍寒。如今步入盛夏，绿树成荫，景色极好。 报国寺今儿很冷清，似乎没有接待信众！ 冷冷清清，就连和尚也没见到几个。 “请问是陈施主吗？请随小僧这边走。” 陈观楼站在原地没动，“今儿什么情况，没开山门？怎么一个烧香的都没见到。” “正如陈施主所见，本寺暂闭山门进行修缮。” “为何我能上来。” “施主乃是贵客。” “你不是直接说，今儿报国寺被人承包了，所以不许其他人上山。” “施主真会开玩笑。” 报国寺的知客僧脾气很好。纵然陈观楼语气不太好，略带挑衅，对方也没有生气，依旧好声好气的说话。 “带路吧！” 陈观楼自嘲一笑，没必要为难一个知客僧，更没必要纠结这点小细节。 报国寺愿意为权势折腰，要尊重人家的选择。 知客僧前面领路，一直往后院走。穿过拱门，进入了后山。 原来后山还有一处院落，供贵客歇息参悟。 不用多言，今儿的贵客必然是谢长陵。 知客僧将他送到院落门口，“施主请进！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陈观楼一脚跨进院落大门。 院落很简朴，除了几棵果木，并无其他装饰。 谢府的下人出现。 “陈狱丞这边请，我家相爷已经等候多时。” “见个面搞得这么神秘，有必要吗？你家大人这会在做什么？” “相爷这会正在跟觉能大师谈经。” “觉能和尚也在啊！” 陈观楼笑眯眯地跟随谢府下人步入静室。 居中一张棋盘，谢长陵跟觉能正跪坐在榻上对弈。 陈观楼不喜跪坐，直接吩咐谢府下人搬来一张椅子，他坐于一旁观战。 都是年少成名的人物。 谢长陵年纪轻轻高中状元，名声显达，在士林跟官场都有非同一般的影响力。如今更是贵为左相大人，百官之首，除却之前的牢狱之灾，人生道路顺 畅得叫人无法嫉妒。说他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肯定没人怀疑。 至于觉能和尚，年纪轻轻，晋升九品。靠着辩经，一战成名。如今更是皇家供奉，经常出入皇宫，为皇帝为后宫嫔妃讲经。 这两人竟然认识，看样子还很熟悉。 果然，聪明人都和聪明人一起玩耍。 待到一局结束。 谢长陵净手喝茶，“抱歉，一时投入，让陈狱丞久等了。” “你叫我来，就为了看你下棋？”陈观楼直白问道。 谢长陵抿唇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觉能大师，想必你也认识。” “自然认识！觉能大师，好久不见！” 觉能和尚微微颔首，“陈施主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谢大人，你找我来所为何事？看你下棋就免了，我这人懒得动脑子，不喜那玩意。” “陈狱丞自谦了，我听人说，你棋艺不错，不如我们下一局。” “你听谁说的，你找谁下棋。”陈观楼不伺候，大夏天跑山上就为下棋，他有病。 谢长陵也不生气，挥挥手，谢府下人上前收起了棋盘，重新奉上香茗。 “喝茶！” 喝茶陈观楼愿意。 躺平，喝茶，吹着山风，也不错。 “自从辩经结束，纯阳真人就不曾出来。听闻陈狱丞同纯阳真人交情不浅？” 谢长陵看出陈观楼不想和他寒暄，他果断转变策略，开门见山，说起今日的正事！ 第1042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陈观楼左右看看，以目光询问谢长陵：确定要当着觉能和尚的面聊纯阳真人？ 谢长陵挑眉一笑，“觉能大师不是外人，陈狱丞不必有顾虑。” 陈观楼一脸恍然，“我竟然不知，觉能大师回京才几个月时间，你们二人已经相交莫逆，关系如此熟络！” “阿弥陀佛！”觉能道了一声佛号，“贫僧对纯阳真人深感佩服，一直想找机会请教。可是自从辩经之后，纯阳真人闭关不出，不见外人。倍感遗憾！” “辩经你赢了，你还找真人做什么？继续刺激他，让他二次走火入魔？”陈观楼很直白的问道。 “非也！”觉能和尚面色平静，没有动怒，“辩经赢了，乃是侥幸。比起修为，我差真人甚多！贫僧诚心请教，绝无二心。陈狱丞莫要误会了。” 陈观楼挑眉一笑，“我是否误会不重要！但是在世人眼里，你一个赢了辩经的人，还惦记着真人，分明就是不安好心。谢大人，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你们今儿摆出这副局面，让我心头瘆得慌。连带着和尚，我是越看越不顺眼！” 觉能闻言，眉眼微动，依旧没有动怒。看起来涵养很好。 谢长陵则是一脸哭笑不得，“陈狱丞还是老样子，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们鬼鬼祟祟，莫非还要我配合不成？神神道道，不像好人！肯定也没憋什么好屁！谢长陵，我们好歹打过一年的交代，别的不敢说，至少我敢确定，你肯定没安好心。说吧，请我来，又这么迂回曲折，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观楼摆明车马，懒得陪他们玩神神道道的游戏。 尽整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就不能直接说正事。官场风气不好啊！一个个都不会好好说话。 谢长陵苦笑一声，“哎！本官就知道，找你说事，就得直白一些。玉泉宫炼丹，进献皇宫一事，陈狱丞肯定清楚。” 陈观楼点点头，“这事我知道。有问题吗？据我所知，先帝那会，也是玉泉宫的人炼丹，敬献宫里。如果丹药有问题，先帝那会就出问题了，不用等到现在。” “我没有说玉泉宫的丹药有问题。相反，玉泉宫的丹药，效果是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好了！已经好到陛下能夜御三女依旧不感疲乏，次日还能一大早起来批阅奏章，处理朝政！” 此话一出，静室静默。 陈观楼掏了掏耳朵，这是他能听的吗？ 这种事情，应该称的上皇宫秘幸，必须要保密。谁敢透露出去，就砍谁的 头。 谢长陵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合适吗？ 他朝觉能和尚看去。 觉能正在默念佛经，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又朝谢长陵看去，“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就算你告诉我皇家秘幸，我跟你也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谢长陵想笑笑不出，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情绪，“陈狱丞误会了，我并非要和你做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没那么低俗。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丹药效果好是好事。但是太好了，有时候并非是好事，还是麻烦，天大的麻烦。你明白吗？” 陈观楼微微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窥探到了真相一角，顿时笑了起来，“你嫌弃玉泉宫的丹药疗效太好，皇帝精力太过充沛。哈哈哈……你既然嫌弃，直接找玉泉宫说一声不就得了。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玉泉宫的人，我又不炼丹。” “本官不能找玉泉宫的人说任何话，做任何事。”谢长陵郑重其事的说道。 “避嫌！我懂！你自己不能出面，谢府不能出面，你可以找你的亲朋好友。” “他们都不行！官场跟士林的人，都不行！唯有跟官场跟士林都没有牵扯的人，比如你，才是最合适的。世人皆知，你同纯阳真人有几分交情。你行事独特，你去见真人，世人不会多想。毕竟这么多年，你已经让世人确信，你确实没有升官发财的想法。” 谢长陵这回没有藏着掖着，很直白的说出理由。 陈观楼挑眉一笑，指着自己，“你希望我替你走一趟玉泉宫，让玉泉宫减弱丹药疗效，让皇帝别那么精力充沛。” “是的！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谢长陵语气缓缓，继续说道：“而且，此事对侯府也有助益。或许你还不知道，朝廷已经在着手让平江侯回京。一个精力充沛的皇帝，一个精力有限的皇帝，如何选，想必你心头有主张。” 陈观楼张口结舌，他十分好奇，不由地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谢长陵，“你可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官员，你竟然带头算计他？你良心会不安吗？” “差矣！本官并非算计，本官是在替你皇帝分忧，是在为皇帝的身体着想。丹药效果再好，本质上还是在燃烧身体精元，对皇帝的寿数并无好处。” 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事实的本质，算计就是算计！ 陈观楼嗤笑一声。 “皇帝要是知道你在算计他，你猜他会不会 砍你的头！” 谢长陵微微挑眉一笑，“那么，你会帮着本官算计吗？” 他也懒得辩解，直接当面承认所谓的算计。 陈观楼不由得琢磨起来。 “一个精力充沛，健康长寿的皇帝，貌似会成为左相大人的掣肘，让你处处受制。反之，一个精力有限的皇帝，左相大人自然是手拿把掐，轻松拿捏！啧啧……以前看书，总看见说皇权与相权的争斗，一直不能直观的理解。如今亲眼见证，我终于理解了何为皇权与相权的斗争！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谢长陵笑了笑，并未动怒，“权利的制衡与斗争，每时每刻都存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若有机会压一压，换你，你会放弃吗？” 陈观楼摇头，“有机会肯定要压一压，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什么？”谢长陵很疑惑。 “没什么，你不用了解。”陈观楼摆摆手，“帮你，我有什么好处？还有，这个和尚他坐在这里听我们聊正经事，他有什么用？” 第1043章 就看你不顺眼 “阿弥陀佛！” 被人点名说废物多余，觉能和尚认为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 “陈狱丞对贫僧，似乎有颇多误会！” 陈观楼坚决否认，“没有误会，只有最真诚的认知。” 觉能和尚眉眼微微一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犯嗔戒。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谢长陵显然意识到两人气场不和，赶紧出面调停，“陈狱丞误会了，觉能大师是我的至交好友，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从旁协助。” “帮你忽悠皇帝？”陈观楼似笑非笑。 谢长陵一脸坦然，“我将最隐秘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你，这还不足以表达我的诚意吗？今日我们所聊之事，正如你之前所说，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我就算不被砍头，也不可能继续留在朝堂。如此大的把柄，拱手交给了你，你还有什么疑问？” 陈观楼一边琢磨一边点头。 谢长陵下了大本钱啊！ 算计皇帝，这事毫无顾忌的就告诉了他，的确是极大的诚意。 可是正因为这份诚意太大，让他越发犹豫。 这是一个大坑，天大的坑。 诚意是把柄，却也是枷锁束缚。 对方笃定他不会告状，笃定他不会邀功，笃定他守口如瓶。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突然问了一句，“我的信用这么好吗？” 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的信用，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抛出如此大的诚意。 谢长陵明显愣了下，接着笑了起来，“是的，你的信用很好！凡是在天牢甲字号大牢住过的官员，都清楚这一点。” 陈观楼知晓很多人的秘密，但是这些秘密从未流传出哪怕一个字。他就是单纯的好奇，听听八卦，听过之后就忘，从不往外说。而且他一不混官场，二不混江湖，三不混勋贵世家，每天三点一线，家里，天牢，以及青楼。 所有人的秘密到了他这里，似乎被封印了。 这样一个人，其实在大众眼里，是很古怪的。 有本事，却不用。 有升官的途径跟机会，却不肯升官。 长得一表人才，大姑娘小媳妇都往他身上扑，他却不肯成亲，宁愿将钱花在青楼也不肯娶一房媳妇。 换做任何一个人，武道修为晋升九品，都会有一番骚操作。要么求名，要么求利，要么功名利禄全都要。 反正不可能像他一样甘愿待在天牢，像过去无数过日 子一样，正常生活。生活节奏，一成不变 怪人！ 也正是因为这份怪异，他的信用在某些人心目中，越发坚不可摧。 谢长陵就很笃定，今儿谈的事情，就算最后没办成，他也不用担心会被传出去。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某一刻，他甚至认为，陈观楼比他身边的心腹管家还要更可靠。这个念头有点可笑，却又挥之不去。 陈观楼的确没有宣传他人八卦秘密的爱好。 他喜欢看狗咬狗，告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告状。 任何形式的告发，他都没兴趣，不参与。但他不会阻止别人去告发。 “所以，你不怕我告发，你笃定我会守口如瓶？” “那么你会告发我吗？”谢长陵反问。 陈观楼笑了起来，“你看人真准，我肯定不会告发你。” 谢长陵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且说道：“觉能大师与你一样。” 陈观楼目光审视的看向觉能和尚，“他？跟我一样？我可没有觉能大师的功名之心。” 他很鄙视和尚。 觉能和尚很不服气，“贫僧所做所为，只为宣扬佛法。” 陈观楼嗤笑一声，真是大言不惭。 他不留丝毫情面，直接当面讥讽道：“你可拉倒吧。佛法不需要你来宣扬，佛法早已经深入人心。你所做的一切，只为了扬名，扬你自己的名声，报国寺则是顺带的。别将自己说得那么高大上。你是不是瞎话说多了，连自个都相信了？真当自己是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 “陈狱丞，你过分了！”觉能和尚不想争吵，丢份。可是对方实在是太过分，步步紧逼，他要是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心虚。 “我就过分，你又如何？打一架？就你？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扁你。” 陈观楼像个得志猖狂的小人，疯狂叫嚣。 他真的很想借机打一架，好久没动手了，有点手痒。 “打就……” “够了！”谢长陵及时出面，制止双方的争吵。 他揉着眉心，此刻他很后悔，安排两人见面。 他万万没想到，陈观楼跟觉能这么不对付，三番两次故意挑衅。 他很不理解，为啥陈观楼看不惯和尚，却又跟那群道士混得挺好。 “都少说两句。你们都是我所依仗的人，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化干 戈为玉帛！” 陈观楼呵呵冷笑，表示没得谈。 他就这脾气，看不惯的人当面怼。身为九品武者，宗师之下他为王，没道理看不惯某人还得忍着。那他这个九品武者岂不是很掉价。 大不了就打一架！ 以实力说话。 觉能和尚大怒，拂袖：“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他犯了嗔戒，却并不后悔。 谢长陵没有挽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确不适合继续待在一起。别正事没谈成，先打起来，今日安排可就全乱套了。 他苦笑连连，招呼陈观楼喝茶，顺便问道：“你为何那般厌恶觉能大师？” “我跟和尚气场不和，这是事实。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看他不顺眼！装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沽名钓誉。在我面前装大头蒜，他找错了对象。” “他没装！他对佛法的领悟，的确非常人可比。”谢长陵替觉能说了句公道话。 “或许你跟他气场想和。但是在我眼里，他就是装蒜！”陈观楼说完，挑眉一笑，“我得罪了他，你要如何？” “并不如何！”谢长陵面色不动如山，“我不会强迫你去接受某个人。我与你只是合作关系，并非上下属。纵然是上下属，也不能强迫某人去喜欢谁。” 哦！ 陈观楼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难怪我看你顺眼。纵然知道你这人一肚子坏水，聪明狡诈，满腹算计，可我还是愿意跟你合作。” 第1044章 风险意识 谢长陵一脸哭笑不得。 陈观楼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我承认我很聪明，但我并不奸诈！也没有满肚子坏水。”他试着努努力，挽回一下自己的在对方心目中形象。 陈观楼摆手，示意对方不要狡辩。 年纪轻轻就能官居政事堂左相，百官之首，单靠才学能办到吗？单靠家世能办到吗？ 不行！ 才学跟家世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他够奸诈，会算计。步步为营，善于抓住机会。 有才学有家世的人千千万，为何独他脱颖而出。 大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我可以替你出面。”陈观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果然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我会跟纯阳真人面谈，跟他聊一聊丹药，聊一聊皇室。他肯定知道如何取舍。 但是这里面有风险。丹药疗效不及过往，皇帝肯定要追究。玉泉宫要承担莫大的风险，帝王一怒，死百八个人都不算事。 谢大人，你如何保证玉泉宫平安脱身？如果你是打算当甩手掌柜，眼睁睁看着玉泉宫承受怒火，恕我无能为力，这忙我帮不了！” “很快皇帝就会忙起来，无暇分身，没有时间精力去过问玉泉宫。” “这点保证就跟放屁一样，没有用！”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完全是将玉泉宫当成了炮灰玩弄。你怎么不让和尚去当炮灰。敢情纯阳真人是端方君子，你就逮着人欺负。果然，无论什么年底，好人都做不得！” “陈狱丞误会了，我绝没有此心。” “就算你没有害人之心，但你忽略玉泉宫所要承担的风险，忽略人命，这是事实。你只管放火，却不管救火，谢大人，你这份算计也太过直白。” 陈观楼讥讽连连。 跟姓谢的打交道，必须多准备几个心眼。 谢长陵还要解释，却被他制止。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办法。要让皇帝精力有限，丹药疗效减弱是一个办法。同时，丹药疗效继续增强，更加猛烈，也是一个办法。” 谢长陵眉眼一动，瞳孔微震。 显然，这个办法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说来听听。”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现出急切。 陈观楼见状，了然一笑，“物极必反，这个道理都懂。丹药疗效减弱，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反过来帮助皇帝调养身体。本来他的身体在丹药的加持 下，猛烈燃烧。突然，丹药疗效减弱，反而给了身体喘息之机。不如反其道行之，让玉泉宫继续增强丹药疗效，反正这也是皇帝要求的，让皇帝持续猛烈的燃烧身体。最后，砰……” “玉泉宫的丹药，没那么次！养身这一块，确实有效。”谢长陵提醒对方，想让皇帝“砰”，不可能！ 玉泉宫要名，也要命！ 陈观楼挑眉一笑，“如果再辅以别的，比如饮食……” “不可能！” 不等对方说完，谢长陵当即否认。 他只是想让皇帝别那么精力旺盛，什么都要插手，三五不时的发癫，想一出是一出。可没想过让皇帝嗝屁！ 他的权势来自于建始帝。 建始帝好好活着，他才能利益最大化。 建始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换一个人当皇帝，对他百害无一利。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帝上位，意味着新旧交替，会有无数人想要将他拉下去，新皇帝也会想方设法将他赶下去。 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坚决不做。 “只能将丹药疗效减弱，就这一个办法。本官会想办法保住玉泉宫，将玉泉宫摘出去。你负责你的部分，我负责我的部分，如何？” 谢长陵想通了，还得是最开始的方案。 陈观楼的办法，纯粹就是剑走偏锋。果然跟他的性格一样，离经叛道，不按牌理出牌。 说一句‘乖张’也不为过。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如何！你的承诺分文不值！”陈观楼直接贬损对方的信誉值。 谢长陵气笑了，“本官的承诺何时分文不值？你去外面问问，多少人想得到本官一句承诺而不得。本官的承诺，千金难买。” “在我眼里就是分文不值。除非……” “除非什么？” “你写一份承诺书。” “荒谬！这件事岂能落于文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等到玉泉宫平安无事的时候，我自会毁掉承诺书。难道你不相信我，一个九品武者藏东西的能耐？” “本官如何信任你。我信你守口如瓶，但我不信你能藏好东西。你整日流念青楼，你全身上下，你的家，可能早就被人翻遍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陈观楼冷哼一声，很是不满，“能让人翻遍的地方，我会藏重要物品吗？” 谢长陵微微 眯起双眼。 陈观楼大大方方任由对方打量。 谢长陵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莫非你将东西藏在了天牢？不对！天牢人多眼杂，并不是藏东西的好地方。莫非是侯府！一定是侯府。而且还是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进的重要之地，比如库房书房一类的地方。” 陈观楼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就让对方猜去。顺便催促一句，“承诺书你到底写不写。” 谢长陵在挣扎。 他肯定不愿意写承诺书。 任何算计，都不能落于纸面，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陈观楼继续催促，“谢大人，就算你不相信天下所有人，也该相信我。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戏。这么一出大戏即将开场，你认为我会主动跳出来破坏吗？我能吗？” 谢长陵冷哼一声，“我信你不会出卖我，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会落井下石。” “那不一定。我是个有信用的人，只要你给足价码，我保证一个字都不透露，也不会落井下石。” 邪教头子张道合，他都能合作，没道理不赚谢大人的钱。 他其实盼着谢长陵能如愿以偿，看看这帮人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第1045章 自吹自擂 一盏茶的时间，谢长陵权衡利弊，最终决定信陈观楼一回。信对方在足够的价码下，不会反目，不会落井下石，不会出尔反尔。 钱他有的事。 若是能用钱就能解决，区区钱财舍了就舍了！ 陈观楼啧啧两声，不愧是做大事的，瞧这办事利落干脆的手段，绝不拖泥带水，短短时间就做好了取舍！ 有了承诺书，陈观楼放下一半心。 “先给钱！钱到位之后，我会去玉泉宫找纯阳真人聊聊。若是皇帝迁怒，你最好兑现自己的承诺。否则别怪我翻脸！” “钱的事简单，今日就能到位！我希望此事能尽快。皇帝近日越发癫狂。若是不加以制止，下一次他要针对的人就是平江侯。我不是危言耸听！若非本官三翻四次的阻拦，你以为侯府能太平，西北那边能太平？” “你的意思是，皇帝要搞暗杀？他疯了吧！” “我都说了，他行事越发癫狂。”谢长陵神情严肃，“我冒险让玉泉宫更换丹药，不仅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朝堂，为了天下。你在天牢当差，经历过先帝晚年。一个帝王一旦疯癫起来，究竟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你也见过。” 陈观楼沉默不语。 先帝的昏庸癫狂，他是见过的。天牢的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死了一茬又一茬，单是他亲手送上刑场的人都不下百人。 一人独揽天下大权，何其可怕。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自私！我这人，纵然有私心，却也有一颗为国为民牟利之心！皇帝的言行，若是再不加限制，我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陈观楼听着对方的话，呵呵一笑。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然身在政事堂，官居左相之位，就理应为国为民谋利，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别将自己说得那么伟大。每个人都在努力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你也没什么值得称颂的。” 谢长陵闻言，自嘲一笑，“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着本官的工作，好似也没那么重要。” “你那个位置换一个人来坐，也能做好，说不定做得比你更好。” “不可能！”谢长陵绝不承认，自己不如其他人。只有其他人不如他！他会做得更好，最好！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好！ 他会让大乾江山在他手里中兴！ 陈观楼没有和对方争辩。 正事谈妥，他起身告辞。 “你确定有把握？”谢长陵又有点不放心。 陈观 楼似笑非笑，“谢大人现在终止合作，还来得及。” “不必！我信你！” “信我就别问有没有把握的话。我做事，也不是什么买卖都接。至少得有五成把握。” “才五成把握。” “五成把握足矣！告辞！” 谢长陵的办事效率没得说，他刚到家半个时辰，钱就送了过来。一次性付清，不二价！有银票，有金银珠宝，有房契地契，随时都能去衙门过户。 陈观楼收了钱，琢磨了一下，还是给纯阳真人下了一张帖子。 过了两日，大雨过后，天气凉爽，他来到玉泉山玉泉宫。 小道士将他迎了进去，“师祖已经等候多时。” “你家师祖近来可好？” “挺好的！” 自辩经一别，纯阳真人闭关修炼，不见外客。 陈观楼是他闭关以来，见的第一个外客。 二人在茶室会面。 “恭喜真人！” 一见面，陈观楼看着对方，顿时露出一脸喜意。 “真人修为精进，可喜可贺。” 纯阳真人哈哈一笑，此次闭关时间不长，收获却颇多。辩经一事对他打击颇大，他都以为自己一蹶不振。却没想到，祸兮福兮，他自失败中领悟，短短数月，就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赶得上过去十来年的修为。 “托了你的福，贫道因祸得福，有所进益。倒是你，贫道越发看不清了！” 纯阳真人已经看不透陈观楼的修为，好似返璞归真。乍一看，就似一个普通人，带着点财气跟微弱的官气。可是凝神一瞧，又让人顿感深不可测，不可轻易试探。 总而言之，就是看不透，看不明，云遮雾绕，忽隐忽现，神秘莫测。 陈观楼了然一笑，“看不清就不看，不必勉强自己。” “说的是。武道一途，也需讲究顺其自然，顺从心意，不可强求。走火入魔，多是因为强求！” “自在随心，方是上乘。这就是我为啥不喜佛法。佛法看似柔和，实则处处都是强人所难，强逼着人违背本性本心，沽名钓誉！道法则不一样，尊重每个人的差异，有什么因种什么果。隔壁的稷下学宫，给我的感觉路子也是走偏了，好的不学学佛法那一套，强人所难，迟早沦为三流学府。” 陈观楼毫不客气的抨击佛法，抨击稷下学宫。 他看这两家，是真的越看越不顺眼。 了尘那个 杀人狂魔都能被包装成得道高僧，就没有佛法做不出来的事。 纯阳真人笑眯眯的，“他们有他们的路，贫道从不与他们争执。陈狱丞，你也莫要同他们争执，没有意义。” “真人说的极是。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肯定不会上赶着招惹他们。” 两人闲聊八卦，一杯茶下肚，陈观楼才步入今日正题。 “今儿上山，除了看望你，还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听人说，你们敬献给宫里的丹药，效果很是强悍，陛下夜御三女也不见丝毫疲乏，还能正常批阅奏章，处理朝政。真是令人惊叹不已！陛下的年纪也算是老大不小，这般龙精虎猛，能长久吗？” 纯阳真人微蹙眉头，“这些日子因为闭关，炼丹一事，贫道都交给徒儿们操持。只要丹方没错，药材没有出错，炼丹过程没出差错，纵然有些异常，对陛下的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这般龙精虎猛，不是燃烧身体原本的精元？”陈观楼很好奇询问。 “丹药本身就可以补充精元，只是或许补充得过猛了些。来人，将近半年的炼丹记录拿来！” 纯阳真人一声令下，自有道人躬身领命，去取炼丹记录。 第1046章 人才啊 炼丹记录取了来。 纯阳真人细细翻阅，一开始面色还算平静。翻阅到后面，表情越发凝重，眉头也是微蹙。 “可有问题？”陈观楼轻声询问。 纯阳真人合上记录，说了一声，“同样的丹方，未经允许，加重了药材份量。真是岂有此理！劣徒！” “会有不好的后果吗？” “倒也不会。只是，如此强悍的药力，哎，不合适啊！” “可有挽救的办法？” “回归本源！”纯阳真人掷地有声，“必须纠正错误！家有劣徒，让陈狱丞看笑话了。” “无妨！我也是顺儿听人议论了几句，有些担心，故而上山询问。你也知道，宫里面一举一动，牵连甚广。很多人都盯着宫里头，陛下的异样，早已经落入有心人的眼里。不难猜出，是你们玉泉宫敬献的丹药出了问题。趁着还没出事，尽快修正，可避免祸事！” 陈观楼绝非危言耸听。 连谢长陵都开始动歪脑筋，想要从玉泉宫着手，其他人自然也会有此想法。 放任下去，玉泉宫势必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身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沦为炮灰。这也是他愿意接下这单买卖的原因之一。 他跟玉泉宫好歹有点香火情，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玉泉宫陪葬。若能及时修正，也能避免一场祸事。 纯阳真人跟两代帝王打交道，其中利害关系，他心头门清。 他也是气得不行。 顾不上陈观楼，当机立断召集弟子开会。 陈观楼则是借机告辞离去。 目的已经达成，背后的种种，无需道明。其中利害关系，纯阳真人自有考量。 很快，宫里头就收到消息，玉泉宫的炼丹炉爆炸。原先的丹方有瑕疵，需要时间改进。若是可以的话，按照老丹方敬献丹药。 建始帝很不满，“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个时候炸了丹炉，丹方又出问题。” “陛下，要不要召见太医？玉泉宫丹方有瑕疵，万一对陛下的身体造成伤害，玉泉宫罪不可恕！”王德发一副怒不可遏，替主子着急的模样。 “宣！”建始帝当即点头。 皇帝比谁都怕死，比谁都怕身体出问题。 很快，驻守行宫的太医全都召集起来，来到清凉殿为建始帝诊治。 经数位太医会诊，得出结论，皇帝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处处健康，并无隐疾。 “当真？” “就是有点上火！或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 建始帝闻言，也没放在心上。得知身体健康，他哈哈大笑，心头无比畅快。 “玉泉宫还是有功劳的！告诉玉泉宫，继续炼丹。老丹方就老丹方，无非效果差一些。” 王德发领命，悄悄摆摆手，当即就有小太监领命出宫，前往玉泉宫宣读圣意！ 原本以为很难的事情，就这么轻易办成了。 谢长陵得知行宫的动静后，都愣了一下，“这么快？” “行宫那边的消息已经经过确认，陛下金口玉言，允许玉泉宫恢复使用老丹方。据了解，其实所谓的新丹方老丹方，都是一张丹方。区别只在于药材的用量。用回老丹方，药材用量减少，效果减弱。大人，此事成了！” 谢长陵笑了起来，感慨道：“人才啊！” 他真的很好奇，陈观楼究竟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玉泉宫，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办成。果然是个人才。 但凡换一个人办这件事，绝不可能如此顺利，只怕颇多周折。 这叫什么？ 只要找对人，事半功倍。 找对人，可见何等重要！ “再给陈观楼送一份厚礼！” “大人，确定还要送吗？” “送！本官原本认为棘手的事情，对方一出面，几天时间就办成了。这份能耐，以后肯定还有找他帮忙的时候。送一份厚礼过去，把关系搞好。另外，告诉管家，以后逢年过节的节礼，给陈观楼也准备一份，年年送到，一次都不能落下。” “大人，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还要送节礼？ 能让谢府惦记，逢年过节一次不落送节礼的，要么是世交故旧，要么是朝中权贵，要么就是皇亲国戚。 陈观楼，区区九品，区区天牢狱丞，区区侯府出五服的族人，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自家大人惦记到这份上，还要求逢年过节送一份节礼。 这……未免夸张了些。 “当然有必要！你是不是认为，陈观楼跟其他有才的寒门贵子差不多？给点甜头足够了。你错了！陈观楼跟其他有才之士完全不同，十个有才之士也比不上他一个人。十个有才之士也解决不了丹药难题，没办法说服玉泉宫。但是他可以！他只是走了一趟，在玉泉宫停留不足一个时辰，就替本官解决了大麻烦。这份能耐，本官如何重视他都不为过。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办！” “诺！” 谢长陵的确是做大事的人，这份果决，这份识人之明，不吝啬钱财，随随便便就打败了九成九的人。 果决之人或许贪财，或许缺乏识人之明。 有识人之明或许做事缺乏果决，优柔寡断。 仗义疏财之辈，或许缺乏识人之明，总是识人不清，处处吃亏。 总而言之，满足三个条件的人，世上少之又少。 陈观楼人在家中坐，礼物送上门。 看着礼单，一大串的贵重礼品，他眨眨眼，问了句送礼的管事，“事情成了？” “小的只负责送礼，旁的一概不知。” 陈观楼挑眉一笑，“你家左相大人，为人倒是慷慨大方。罢了，看在他真情实意的份上，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回去告诉你家左相大人，年底之前，只要不出事，大年三十之前我一定毁之！” 管事不明所以，一脸懵逼，明显没听懂！ 陈观楼告诉对方，“你不用知道什么意思。只需照实告诉你家左相大人即可。” 他说的是承诺书。 狗皇帝，脾气阴晴不定。 事情成了，不等于危机过去。 难保某天狗皇帝又想起此事，发癫要找玉泉宫的麻烦。届时就需谢长陵出面善后。 第1047章 羡慕嫉妒没有恨 平江侯交出兵权，即将回京的消息传了出来。 人人都在议论。 有信的，也有认为无稽之谈。更多的则是在看热闹。 陈观楼特意跑到侯府求证此事。 大管家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没错，侯爷要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待宰的羔羊。” “不回来不行啊！”大管家长叹一声，“局势瞬息变幻，侯爷决定回来休整。身子骨要紧。” “就不怕皇帝卸磨杀驴。” “就算要杀驴，也得先将磨子给卸掉。只是，真能卸掉吗？” “先帝那会，侯爷都能硬扛着不回来。当今陛下，莫非比先帝还有手段？”陈观楼总觉着这事透着诡异，不太真实。 侯爷为了不回京守孝，搞出那么多事，如今突然改变主意要回京。仅仅因为楚王败亡？至于吗？ “都说了，局势瞬息万变。先帝那会跟现在没得比。你啊，就别操心了。” 陈观楼哦了一声，“三五年内，侯府不会被抄家灭族，对吧。” “你你你……” 大管家都要气死了。 哪有人诅咒自个家族被抄家灭族的，简直荒唐。 到底会不会说话。 好好的人，为啥长了一张嘴。 陈观楼又说道：“短时间内不会被抄家灭族，我就放心了。”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大管家反问道，“偌大的侯府，倒不了。” “如此甚好！既然侯府没事，我回去当差。” “你就没别的想说。” “等侯爷回来后，我给他搜罗几件古玩字画，骨折价卖给他。”陈观楼想了想，他觉着这应该是最能表达诚意的方式。 一个爱好收藏古玩字画，一个有渠道搞来古玩字画，加上骨折价，堪称天造地设！ 大管家一言难尽，挥挥手，“走吧，走吧！侯爷回来后，因为在孝期，不便宴请。不过，到时候你也过来一趟，露个脸。” “行！你派人通知我，我肯定准时到。” 离开侯府，陈观楼果然回到天牢当差。 天牢有免费的冰块用，各种冰镇饮料都不要钱。公事房冬暖夏凉，睡得很舒服。 陈全是耳报神，他跑来说道：“小的打听到，肖金搬了家，换了二进大宅子，还纳了两房美妾。并且靠着肖长生的门路，将自家孩子送进了求实书院读书。” “你 羡慕吗？”陈观楼问道。 陈全扭捏了一下，“要说不羡慕是假的。不过纵然羡慕，小的也没动摇过。小的会坚守在天牢，绝不离开。” “要是你有门路攀上高枝，真想离开我也不会拦着。我向来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小的绝不离开。”陈全赌咒发誓，生怕陈观楼不相信他。 陈观楼笑了笑，“肖金这是发达了啊！没想到肖长生还挺大方。你知道肖金在肖长生身边，具体做些什么吗？” “据了解，主要是迎来送往，私下里帮忙勾兑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陈观楼了然点头，“肖金油滑，经验老道，又有常年跟犯官打交道的经验。迎来送往这活的确很适合他。继续关注吧！” 陈全心里头肯定是不舒服的，嫉妒难免，羡慕也有，恨谈不上。 他就是不爽肖金离开天牢后，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少不了酸溜溜的编排几句，“肖金如今发达了，和老兄弟们都断了联系。不过，有几个狱卒，以前就跟在肖金身边，如今动了离开的心思，想继续跟着肖金混。大人，你看这事如何处理？” “有谁要离开，别拦着。统计上来，一起除名！不过你要跟他们说清楚，主动离开之后，位置就是别人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别指望天牢保留位置给他们子孙继承。” “小的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那几个人都是铁了心要跟着肖金混。” “他们跟肖金联系好了吗？别这边辞了差事，那边却没着落。” “说是已经联系好了。肖金承诺他们，会给他们差事，收入保证翻番。” 陈观楼闻言，挑眉一笑。 “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要走，都别拦着。将手续办妥，该结算的钱别克扣，好聚好散。” “是！小的都听大人的，争取这两天就将手续办完，把钱结算。” 陈观楼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个人有个人的道。尊重自己的选择，选好了路，就别迟疑，好好往前走。没什么可后悔的。你的收入不少了，只是名声不好听，工作环境比不上外面。做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陈全有点尴尬，感觉自己心头的小心思都被看透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猛地听到肖金发达了，小的心里头的确有点不得劲，很不服气。不过，小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离开天牢的想法。对于目前的一切，小的打心眼里满足。只是见不得肖金小人得志的样子，看他不爽。” “当初你们四个跟在我身边，都是好兄弟。没想到，你跟他却反目成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勉强，你看他不顺眼，他看你同样不顺眼。扯平了！想开些！天牢没啥不好，他跟在肖长生身边当狗也不见得多好。” “大人说的是！小的一定会努力想开些，不钻牛角尖。” “你能这么想，甚好！”陈观楼赞许地点点头，一个人的心性脾气决定了一个人的格局。只要不钻牛角尖，陈全还是合格的。 陈全将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之后，也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压抑的心情也缓解了些许。 他心头想着，别看肖金现在得意，迟早有他哭的时候。他就不信，肖长生能是个太平人。 他读书少，见识有限。可是他在甲字号大牢这么多年，见惯了当官的起起落落。肖长生再得宠，也比不上当年的江图。 江图都难逃一死，他不信肖长生能一直得意。 等哪天肖家垮台，他倒是要看看肖金还有什么本事嚣张。届时，就轮到他来奚落对方！哈哈！ 陈全想着心事，神情也跟着变换。 陈观楼啧了一声，把人打发了，并且提醒了一句，“少想些有的没的，好好当差比什么都强。” “我听大人的。” 第1048章 肾虚 陈观楼去青楼玩耍，遇见了李栓。 咦？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地的消费起步金额，天牢狱卒的收入配不上啊。 李栓显然也看见了他，面露尴尬之色。迟疑片刻，还是凑了上来见礼，“见过狱丞大人！” 陈观楼嗯了一声，招呼对方坐下一起玩耍。 “经常来？” “不不不……很少，偶尔……今日是第二回。” “信你！”陈观楼似笑非笑，说不清究竟是真的相信，还是客套话。 “以前在南边的时候，你应该经常出入类似场所。” 他就是闲聊。 李栓稍稍放松了些，顾不上往身上扒拉的姑娘，笑道：“还好。应酬的时候会去。” “你也是常年跑江湖的人，过惯了富贵生活。竟然能到天牢当差，了不起。你爹要是知道你如此能屈能伸，九泉之下肯定欣喜。” “大人过誉了。就是找个活，混口饭吃。京城大居不易，有个正经差事比什么都强。” “你能这么想很不错。要是哪天找到了更好的出路，说一声，我给你保留位置。” “多谢大人！”李栓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显得很激动。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他又看见了一个熟人，肖金。 肖金陪着两个纨绔，去了后院，并没有看见他。 李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人，肖班头……” “得叫肖老爷！” “是是是，肖老爷他……” 陈观楼打断对方的话，他在琢磨那两个纨绔的身份，看着有点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了又想，猛地想起其中一名纨绔的身份，是某个武将的小舅子。 他啧了一声。 肖金竟然帮着肖长生拉拢武将，真是嫌命长。 “大人，要不要小的去见见肖老爷？” “你跟他很熟？”陈观楼随口问道。 “不算熟。就是，偶尔会在赌坊碰面，勉强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别去了。他正在招待贵客，你冒然跑过去，打扰人家的好事，会遭人恨。” “大人说的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难道大人认识肖老爷身边的两位公子？” “不认识！”陈观楼随口说道，他盯着对方，“你很好奇肖金身边的两位纨绔身份？” “不不不……”李栓一脸笑着否认 ，“上回在赌坊碰上，我输了一笔钱。最近一直琢磨着这事，想找机会翻本。今日碰巧遇上，所以，动了点小心思。” 他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承认想要算计肖金的钱，想要诈赌。 陈观楼微微挑眉，他发现李栓这人很有意思，说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特别大方坦荡，反而正经的家常聊天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有一种，生怕别人高看他的人品道德底线，高看他的才华的嫌疑。 有表演痕迹！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为啥对方一直给他一种不值得信任的感觉。 表演！ 他嘴角微微上翘，心情瞬间变得很好，终于勘破了一个小疑问。 “你想找肖金赌钱，尽管去。你也知道，我从不干涉你们私下里的行为，想赌就赌，但是别拿差事当筹码。”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那……” “想去就去吧，本官来这里是为了寻欢作乐，不是为了替你们解决赌博纠纷。” “小的就不打扰大人，小的告辞！”李栓一副急不可耐忙着去赌钱找回场子的模样。 “有意思！” 一个两个，在他面前都演起来了。 大早上，他躺在公事房软榻上歇息。 穆医官捧着小茶壶进来，见状，就问了句，“大人昨夜操劳过度吗？要不要老夫给大人开一副补气养肾的方子？” “本官肾好得很，不劳你费心。” “大人千万别逞强。男人到了年纪，肾气不足，乃是平常之事。切莫讳疾忌医！” “一派胡言！你看我像是肾气不足的样子吗？” 穆医官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好还是吃点补气养肾的丹药，没坏处。” 陈观楼气笑了。 他可是拥有长生道果的男人，竟然被怀疑肾气不足。 “来，你给我诊脉。到底是你眼神有问题，还是我真的肾气不足。” “老夫就却之不恭！请大人伸出左手……” 穆医官当仁不让，搭上手指开始诊脉。 陈观楼一副心如止水，自信满满的模样。长生道果让他的身体永远处于最佳状态，肾虚这种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找上他。 片刻之后，诊脉结束。 他问道：“如何？我需要吃补气养肾的丹药吗？” “可吃可不吃。”穆医官笑呵呵的，“不过老夫还是建议吃点，没坏处，对吧。” 陈观楼：…… “我没肾虚也要吃？” “大人不知节制，如今仗着年轻身体无恙。不等于将来就没问题。吃一吃，补一补，延缓一二，没坏处。” 陈观楼笑了，“反正最好是吃一点，补一点。” “正是如此！男人嘛，要懂得养身，要不然家里的女人会不满足的。”穆医官嘿嘿嘿发笑。多亏他长得仙风道骨，才不至于显得猥琐。 一想到仙风道骨的穆医官，变成猥琐小老头，那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行吧，听你的，改明儿弄点丹药来吃。” 反正他有长生道果，不怕是药三分毒。 穆医官见他听劝，心满意足。想起正事，于是出言提醒道：“乙字号大牢死了个几个人，都是斗殴而死。苗狱吏有告诉你吗？” 陈观楼翻出压在最下面的文书，“苗狱吏已经上报到我这里，同时也上报到刑部。这事我不过问。” 穆医官了然点点头，悄声说道：“其中两人被人捏断脊椎而亡。乙字号大牢有高手。” “我说了，乙字号大牢的事情我不过问。” 陈观楼看了仵作上交的报告，尽管有粉饰，也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一些问题。 但他没去乙字号大牢，也没找苗狱吏追究此事。因为刑部那边不希望他插手乙字号大牢的事，他果断当甩手掌柜，不揽事，只分钱。 “闹得厉害了些。”穆医官嘀咕道。他只是希望陈观楼能出面，震慑一下乙字号大牢那帮无法无天的犯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见对方不肯出面，此事便作罢！ 第1049章 建议死在外面 乙字号大牢所有人的死活，陈观楼都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别耽误他赚钱，死光了也没所谓。 刑部派人调查，他都没出面，让苗狱吏自个应付。 地盘早就划分清楚，他只管甲字号大牢跟是丙字号大牢。 苗狱吏显得愁眉苦脸，好几次想要张嘴求助，都被陈观楼将话题支开。他果断下甲字号大牢巡视牢房。 陈全汇报了一个情况，“楚王饮食不调，这两日吃得很少。” “穆医官检查过吗？” “检查了，身体没问题。有可能是心思太重。” 陈观楼去看望了楚王。 前几日，终于有官方人员来大牢探望楚王，聊了一炷香的时间。根据陈全汇报，自那以后，楚王就显得异常安静，话少了，要求也少了，如今连饮食也少了。 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担心出意外。 “王爷，你是要绝食吗？”陈观楼当着楚王的面，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楚王听见动静，回过神来，“原来是陈狱丞。本王并无绝食的想法，你为何有如此疑问？” “狱卒上报，说你饮食不调，心思又重，担心你出事。所以我来看看。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只求别死在牢房里。 楚王一脸恍然，“天气热……” “牢房不热。不仅不热，还很凉爽！”陈观楼提醒对方，说话好歹有点事实根据，别尽顾着瞎扯。 楚王有点尴尬，“本王没想过绝食，也没想过死。” “那就好！你要是真想死的话，提前说一声，我来想办法，争取让你死外面。” “你能让本王出狱？”楚王瞬间激动了，神情都变得飞扬，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生动多了。 “你在做白日梦吗？我算哪门子人物，哪有本事让你出狱。我只是说，让你死在外面。” 楚王一脸失望，白高兴一场。 陈观楼招招手，让对方凑近些，“王爷，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想过自尽吗？” 楚王张张嘴，似乎很犹豫，好一会才说道：“本王也不清楚。或许你说对了，本王真的有可能面临凌迟。” “你得到消息了？”陈观楼很好奇，之前的官方人员过来探望，莫非就是说凌迟的事情？ 楚王抓了一把头发，显得很烦躁，“皇帝想要彰显武功，而本王就是最好的祭品。他想效仿当年先帝祭天，将本 王凌迟，供奉上天。本王乃是宗亲，他好狠毒的心思。对待宗亲，手段如此冷酷，真不怕背负天下骂名！” “你是宗亲，也是反贼。凌迟反贼，天经地义。而且，他很自负，纵然背负骂名，他也会一意孤行。他跟先帝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臭脾气。” 陈观楼一番话，将楚王刺激得脸颊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本王不服！” “没用！你是阶下囚，是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本王不想死。” “白日做梦！”陈观楼可不管对方能否承受，只管一个劲的刺激。 楚王抱着头，“如果真将本王凌迟，本王宁愿自尽。” “我说了，你要是想自尽，提前说一声。我想办法让你死在外面。” “什么办法，如何死在外面？你说清楚。”楚王扒拉着牢门栅栏，表情显得很急切。 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万试万灵的生病。 “你病了，严重到快要死了。天牢环境恶劣，不利于养病。只能将你转移出去，另外找合适的地方安置。你觉着这个办法如何？” 楚王闻言，大喜过望，“此法甚好！什么时候可以操办？” “你确定要死？”陈观楼面无表情，郑重其事的询问，“你若不死，这个办法无效。确定要死，我才会采取这个办法。否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也别妄想着越狱，没机会的。病重的你，根本下不了床。不是演的，而是真的下不了床。” 楚王张口结舌，一脸懵逼。 陈观楼嗤笑一声，他就知道楚王没憋好屁，这老家伙竟然还妄想着越狱。 “如果你越狱，你的亲人故旧他们统统都要为你陪葬，无一幸免。你若是慷慨赴死，他们当中某些人或许还能活命！” 楚王脸色变幻莫测，神情忽悲忽喜，一会仰天大笑，一会低头哭泣。情绪多变，根本就是个情绪不够稳定的中老年男人。 这种人竟然一时枭雄，硬抗朝廷大军数年，占据半壁江山，搅动天下风云。简直太不可思议！ 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究竟如何统领数万大军，如何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想不通！ “本王非死不可？” “是的！”陈观楼点头，“非死不可！王爷，你乃一时枭雄，你怎么能怕死呢？你的形象还要不要了，你的胆气跟勇气都去了哪里？” “休要蛊惑本王！”楚王恼羞成怒，“本王从不 缺胆气跟勇气，但是这跟是否怕死是两回事。” “怎么可能是两回事。打仗就会死人。一个怕死的人，如何能打好战争，如何能赢？王爷，你真是失心疯了，整日里一派胡言！” “你你你……”楚王气极，指着他就要大骂。 陈观楼抢先一步，“莫非真正指挥打仗的人，并非王爷？莫非王爷你只是一面旗帜，只是一个摆设？你就是图章，哪里需要就往哪里盖章？” “胡言乱语！污蔑！你是在污蔑本王！”楚王气急败坏，急得在牢房里团团转。 陈观楼却笑了起来，“王爷莫要生气，怒气伤肝。你要有未了结的事情就跟我说一声，等到要死的时候，也能坦然些。 关于死在外面一事，你仔细考虑。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你就说一声，我来操办。不过此事要快点做决定，离着秋天祭祀不远了。迟了的话，就死不成，只能上刑场遭受千刀万剐。” “陈观楼，你欺人太甚！”楚王怒吼一声。 陈观楼却摆摆手，“王爷，你现在不理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我都能体谅。过些日子，等你想通了，你就会知道，在你人生最后时刻，真诚对待你的人唯有我。我不计较你的口不择言，但是希望不要有下一次！” 第1050章 脑洞大开，真假楚王 楚王这人怕死畏难，迟迟下不定决心。 陈观楼越发怀疑，楚王只是一个样子货，统帅军队的另有其人。 但是楚王咬死了不承认。 事情的转机在于连下几场暴雨，天气逐渐凉爽，皇帝启程回京。因为丹药的缘故，皇帝的精力明显下降，晚上歇在后宫，次日一早必定疲惫，精力不济。 谢长陵对此十分满意，朝政尽在他掌握中。 但是，精力再不济，皇帝依旧记挂着牢房里的楚王。 将楚王洗刷刷，全身上下洗漱干净，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衫，由六扇门跟刑部的人负责押送，送入皇宫面见皇帝。 具体见面过程不清楚。大清早进宫，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天牢。 人虚脱了，一身臭汗。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受刑了？”陈观楼瞧着楚王要死不活的模样，好奇询问。 “被吓坏了！”六扇门的兄弟悄声说道，“受了惊吓！莫要再刺激他。” “这么不经事？”陈观楼啧啧称叹，丢人啊！好歹也是一时枭雄，竟然能被吓坏。这么一点胆量，凭啥造反。 反观大明王，凌迟都不带怕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谁吓唬他？皇帝吗？” “这是当然！”六扇门的兄弟嘿嘿一笑，办完交接手续，走人。 陈观楼挥挥手，示意狱卒将楚王抬进牢房，又安排人去请穆医官。 “让穆医官赶紧过来，给楚王瞧瞧。可别吓出毛病，咱们可承担不起。” 狱卒也知晓厉害，急匆匆出门喊人。这会穆医官已经下班回家了，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突然接到通知，也只能放下手边的事情，提着药箱急匆匆赶回天牢，为楚王看诊。 陈观楼就守在牢房，守着楚王，生怕对方有个三长两短。 等穆医官诊断结束，他询问道：“如何？什么情况？” “的确是受了惊吓，老夫开两副安神的药，吃了后看看效果。” “他可是王爷，还是造反的王爷，什么阵仗没见过。竟然能被吓成这个样子，这么不经事。皇帝又没有三头六臂，更不会吃人。这也太……完全颠覆了我对造反者的想象。” 太弱了！ 楚王的表现像个混吃等死，惧怕天威的纨绔老王爷，纯纯的弱者，完全就是个仗着身份才能嚣张至今。 如此柔弱，如此不经吓，怎么领导大军？ 人一过万， 无边无沿。这点胆量，如何统领大军。更何况是战场，那场面才是真正的残酷，人类最残酷的一面尽在战场上。 这点胆量，如何面对战场，如何面对敌人，如何面对鲜血？ 区区一个建始帝能将他吓成这副模样，假的吧！ 这位楚王，总不能真的是假的，真正的楚王早已经逃出生天？ 陈观楼对于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脑洞大开的想法，惊了一大跳。 不不不…… 这怎么可能！ 见过楚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人。随便找个人来，都能辨别身份真假。 这种关键人物，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李代桃僵，以假换真。 但是…… 看着被吓得缩成一团的楚王，真假楚王的想法越发控制不住，越发的具象化。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眼神也跟着飘忽。 干脆利落，撕开楚王的衣衫。 穆医官都惊呆了，一旁的狱卒们也都惊呆了。 不要啊！ 陈大人千万不要变态啊！ “大人，你……” “我记得卷宗上记录，楚王的右肩有一颗黑痣。老穆，你瞧瞧，这痣保真吗？” 穆医官闻言，瞬间就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神情跟着变幻莫测，惊惧不安。 他摆摆手，显得很急切。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狱卒的面说。 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陈观楼也回过神来，“所有人都退下。陈全留下！” 狱卒一退，牢房周围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老穆，你来检查检查，真不真？” “真！肯定是真的！这种明显的体貌特征做不得假！” 陈观楼冷哼一声，放开神魂不够清醒的楚王，“你们就没有怀疑吗？” “大人，这种事情说不得啊！”穆医官急死了，“就算有所怀疑，也得死死埋在心头，一个字都不能吐露。” 陈观楼似笑非笑，“陈全，你看好楚王！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若是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领着穆医官出了甲字号大牢，回到公事房。 穆医官紧张兮兮，特意将房门关上。 屋里点燃了烛火，灯火摇曳，昏暗，衬托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就跟受到惊吓的小鬼似的。 “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体貌特征也能一样？” 陈观楼似笑非笑。 “大人，这事说不得啊！”穆医官还是之前那个态度，不可说，不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负责看守犯人，犯人真假咱不过问。 “你瞧着牢房里面的楚王，是真是假？” “大人，你为啥这么固执？”穆医官急得嘴巴上火。 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就不来了。让徒弟替他出面，免了这番苦。 陈观楼自顾自地说道：“我一早瞧着他，就觉着不合理，太多说不通的地方。堂堂楚王，搅动半壁江山的枭雄人物，怕死就算了，极度情绪化不说，而且做事优柔寡断，毫无枭雄特质。 如今更是进了一趟宫，竟然被吓得失了魂。你说他是楚王世子，年轻，不经事，还说得过去。可他明明是扯旗造反的楚王，怎么能这么不经吓？指挥千军万马的楚王，早就见过战场的残酷，岂能被皇帝吓成这副模样。” “大人，就算你举证他是假的，可他就是楚王，此乃板上钉钉的事。见过楚王的人，都指认他是真的。总不能凭你的怀疑，就说他是假的。” 陈观楼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所以我怀疑，楚王早就准备了一个替身。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由替身出面交际应酬。这就是为什么，楚王被抓后，种种不合适的反应，却没有人怀疑。要是我的怀疑没错，牢房里面的分明就是楚王府精心准备的赝品，将所有人骗过去了。” 如此一来，之前很多疑问都有了解释。尤其是楚王妃的态度，以及岳馨的态度。 第1051章 赝品 穆医官急得团团转。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哪怕是想都不应该，想都是错。更何况是大喇喇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他一脸愁苦，“大人，就算牢房里面那个真的是赝品，就算你窥见了真相，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要告发，你要……” “谁说我要告发！” 陈观楼冷哼一声，表情很严肃。 “我就不能单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瞧着楚王各种不合时宜的反应，各种不符合人设的举止，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就不想探究真相？” 穆医官连连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老夫一点都不好奇，更不想探究真相。大人，你总是强调天牢的责任是看守犯人，而不是查案。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都说了，是在满足我的好奇心。” “满足好奇心就是在查案。” 陈观楼摆摆手，不想跟穆医官争论这个问题。 他直接问道，“对于我的分析，你没有疑问？你也认可牢房里面的那个是赝品？” 穆医官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道：“要说不符合身份的地方，的确有。可是，找个理由解释也能找得出来。王爷养尊处优，又是败亡，整日担心自身处境，突然进宫被皇帝一吓唬，受不住惊吓也是有的。” 果然，想要找理由总能找出来。 陈观楼嗤笑一声，“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楚王，竟然被皇帝吓唬到失了魂魄，你相信？你说他没上过战场，没见过战争的残酷，没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被吓住还情有可原。一个上过战场的人被吓住，你糊弄谁呢？” “老夫糊弄自己！”穆医官板着脸也有点不高兴。他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啊！ 这种事情哪能随意张口就能说的，这是要命的天大的事情。 陈观楼叹了一声，“老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这事要是不弄清楚，我心里头就跟猫爪似的，你懂吧。” 穆医官苦口婆心地说道：“大人想如何弄清楚？难不成等赝品醒来，你当面问他是不是假冒的。你看他会回答你吗？大人，要当心隔墙有耳啊。 要是想此事传出去，那怕只是只言片语，都将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又有多少人掉脑袋。说不定天牢上上下下，得有一半的人掉脑袋。这是丑闻！我们作为丑闻的见证者，只有死路一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穆医官的担心绝对是有的放矢。 皇室为 了糊弄天下人，为了保住脸面，为了保守秘密，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杀光天牢所有人绝对干得出来。 以建始帝的脾气，恐怕连甲字号大牢里面的犯人都要杀光，方能彻底放心。 多丢人啊！ 抓个人竟然抓错了，被人当傻子似的戏弄。关键是建始帝得意洋洋这么长时间，他越得意，真相一旦拆穿，就越发丢人。 丢不起这个人！ 什么文治武功，最终都会沦为笑话。 想要超越先帝，单单这个黑历史，就让他输了，彻底输了。 先帝再怎么昏君，可没被人用赝品糊弄过。 陈观楼点点头，他完全认可穆医官的担忧。 所以他只和老穆，两人关起门来聊这件事。 “我有点好奇，宫里头难道没有存档？楚王出生后，应该有对体貌特征的记录，正常情况下，宫里头是不是有存档？” 皇室也得防着有人李代桃僵，混淆宗室血脉。肯定有一套严格办法，以防万一。 “有存档！”穆医官肯定的说道，他祖上是太医，对宫里头很多事情都一清二楚。 “但是，人成长过程中，体貌特征是会变化的。就比如最简单的黑痣，有的人出生的时候没有，长着长着，过几年身上就会多出一些痣。 又比如，成长过程中，受伤生病，都有可能在身体上留下印记。宫里的存档，只是记录宗室子弟出生时候的特征，后续成长后的特征，未必能及时更新。毕竟天高路远，加上王府属官要是存心偷懒，或是存心隐瞒，宫里头自然不会有详细的记录。” 陈观楼连连点头，认可穆医官的说法。 “楚王被抓，肯定有验明正身这道程序，不仅要对照存档，还会找到熟悉楚王的人出来认人。也就是说，牢房里面的那个赝品，外貌上肯定是挑不出差错的。甚至性格脾气……楚王府只要用心布局，早早让赝品出来露脸，也能蒙混过去。唯一能证实真假的人，只有一个！” “谁？”穆医官很好奇。 陈观楼了然一笑，“楚王妃！只有楚王妃能证明真假。楚王妃身为枕边人，替身一事瞒着任何人，都不可能瞒着她。说不定她不仅是参与者，更是策划者。” 难怪！ 难怪楚王妃让楚王当断则断，一个劲的催促楚王早点了结自己。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只要牢房里面的楚王死了，别管真的假的，事情至少在表面上结束了。 “楚王妃不会承认的。”穆医官如此说道。 “我知道！牢房里面的那个，肯定也不会承认！也不知有什么把柄。” 陈观楼琢磨起这件事，他坚信自己的猜测已经接近真相，否则无法解释楚王身上那些离谱的违和感。除非，指挥打仗的人另有其人。 但是，这种重大信息，朝廷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他更倾向于赝品这个结论。 “老穆，你盯着牢房里面的楚王，千万不能让他出事。尽快让他好起来。” “大人，你要做什么？” “我打算去会会楚王妃。” “这么晚了……” “楚王妃若是得知楚王进了宫，估摸肯定睡不着觉。长夜漫漫，不如聊天！” 陈观楼说干就干。 他趁夜前往夹疯道大牢，避开所有人，来到关押楚王妃的小院落。一时间，院落内的人，以及周围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中。 唯有楚王妃，猛地从床榻上起身，表情显得很凝重。 “王妃娘娘，可有空闲聊？” 楚王妃披上外袍，推门而出，“原来是陈狱丞！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第1052章 差一点就信了 “王妃娘娘可知，今日楚王进宫，受了惊吓。至今还没醒过来！” 陈观楼坐在石凳上，虚虚一抬手，邀请对方入座。 他甚至带来了一壶酒，外加酒具，邀请对方对饮。 楚王妃表情严肃，借着月光认真打量他，似乎是在揣测他的来意，目的，意欲何为。她缓缓上前，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酒杯，先饮了一杯酒。 “陈狱丞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王妃不觉着意外吗？堂堂楚王，扯旗造反，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进宫一趟，竟然被吓坏了，至今还没清醒。这点承受力，可不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造反王爷。” “他啊，哼……时好时坏。自从败亡后，整个人的心气都没了。被皇帝一吓唬，受了惊吓太过正常。” “这叫正常？”陈观楼似笑非笑。 楚王妃也跟着笑起来，反问道：“怎么就不正常？以前都是我们这些身边人，在他耳边鼓劲，他才能克服恐惧正常行事。如今没了我们这些人在他身边鼓励他，他软下来，属实正常。” “王妃娘娘真会说笑。”陈观楼配合着低头一笑，笑话对方编瞎话都不知道编圆一点。 “本王妃可没有说笑，此事你若不信，可以找昔日王府的下人打听，或是找那几个谋士打听。” 楚王妃振振有词，丝毫不虚。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个做事畏首畏尾，需要人从旁鼓励才能正常行事的人，怎么可能有胆量扯旗造反？” 楚王妃叹了一声，自斟自饮，心中愁绪颇多。 她缓缓说道：“哎！事到如今，本王妃也不瞒你。之所以扯旗造反，纯粹是形势所逼。甚至可以归结于一句戏言。待到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可知楚王府封地富庶，收入颇多，也就意味着王府可以养更多的人。为此，朝廷早就盯上了楚王府，四处寻找差错，只待一个机会就要将楚王府连根拔起，更换封地。 正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不反抗，就要失去一切。若是反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楚王一人背负上万人的身家性命，他能怎么办？ 纵然他愿意束手就擒，配合朝廷，然而朝廷跟皇帝都不会轻易饶了他。这种事情，一步退步步退，到最后沦为阶下囚。这是有先例的。 这种情况下，换做你，你会作何选择？你能束手就擒，任由朝廷官员编排罪名，一步步走向囹圄吗？皇帝不仁，不如反了他，大不了就是一死。” 陈观楼：…… 他是一脸佩服。 他万万没想到，楚王妃胡扯起来，那真是要逻辑有逻辑，要前因后果有前因后果。很明显，人家一早就想好了说辞，各种理由借口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蒙混过关。 他见过被迫起事造反的，但绝不是楚王那样的人。 纵然是被迫，也需要大毅力大决心以及不怕死。 牢房里面的楚王哪一点符合？ “王妃娘娘，我有一个新的猜测，一个小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楚王妃微微挑眉，“什么样的故事？” 陈观楼笑了笑，缓缓说起他现编的故事，“曾经有一个富贵人家的老爷，野心颇大，有钱有势后，还不满足。他盯着皇宫里面的龙椅，心想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 但是实力不济，又担心事情败亡，被抓去砍头。于是乎，他给自己找了个替身，日常训练替身。待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就让替身出面应酬，逐渐改变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 时机一到，他果断扯旗造反。一开始顺风顺水，他志得意满。但他做事很谨慎，并没有舍弃替身，而是让替身继续代替他出席一些不太重要的场合。 后来形式急转直下，老爷败亡。但是，他料到先机，迅速遁走。让替身代替他受过，被抓，关进牢房受死。老爷本人完美隐身，靠着多年积蓄，计划着将来翻身重来。王妃娘娘，我这个故事如何？听过后有何感想？” “真是精彩绝伦！”楚王妃拍着巴掌，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陈狱丞不去写书，真是浪费了。我都听入迷了。” 陈观楼一脸笑眯眯，“这个故事还没说完。世上知道老爷全盘计划的人，只有老爷的妻子。甚至，计划本身就是老爷的妻子制定的，查漏补缺，协助完成。替身下狱，老爷的妻子也没能幸免于难。但她并不难过，她只盼着替身能早点死，将秘密带进棺材里。如此一来，老爷的秘密，再也没有人知晓。这才是完整的故事，如何？” “非常合理！”楚王妃点点头，“要找替身，肯定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物色，调教，引导，以达成以假乱真的地步。没有谁比老爷的妻子更适合协助这件事。没想到陈狱丞不仅修为高深，编故事也这么厉害，有始有终，还能自圆其说。” 陈观楼微微挑眉，“王妃娘娘就没别的想说吗？” “你想让本王妃说什么？”楚王妃似笑非笑。 “王妃娘娘有没有觉着这个故事很熟悉？ ”陈官楼问道。 楚王妃眉眼微动，“本王妃不懂你想说什么。这个故事，本王妃第一次听说，何来熟悉一说。” “天牢那位楚王，你不觉着他很像替身吗？” “哈哈哈……兜兜转转，你是想说楚王是替身！哈哈哈……陈狱丞，你可真会异想天开。让我想想，莫非你是日子太无聊了，于是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并且还希望得到本王妃的认可。真是可笑啊！京城人都这么擅长搞笑吗？” 楚王妃满眼讥讽，没有真相被拆穿的惊惧，恐慌。唯有对他的嘲讽，不屑，鄙视！ 陈观楼满腹疑惑。 若楚王是替身，楚王妃此刻的表现堪称教科书，天才一般的反应。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若楚王是真的，楚王妃的表现就是合适的，也解释得通。 陈观楼不相信别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天牢的楚王肯定不是正品。赝品就是赝品，再怎么装，也不像真货！ 第1053章 死吧，死吧 “我不会告发！” 陈观楼郑重其事的承诺。 楚王妃面带嘲讽之色，“陈狱丞，你真的很奇怪！半夜不睡，跑来就为了问本王妃，楚王是不是替身？真是不知所谓！就算你想告发也没关系，尽管查！本王妃奉陪到底！” 陈观楼微微摇头，“你可以找人打听一下我的名声，我从未告发过任何人。我仅仅只是为了验证一下猜测而已。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楚王妃似笑非笑，说了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说假，我说真，你猜外面的人信你还是信我？” “我明白了！” 陈观楼起身，“今日叨扰，还请见谅。告辞！” 楚王妃一脸错愕，接着又是了然一笑，“慢走不送！下回别那么冒失。” 陈观楼回到了天牢。 穆医官还没有入睡，很急切地问他，“如何？楚王妃承认了吗？” “没有！她只说了句假作真时真亦假！” “什么意思？” “纵然是假的，时间久了，也成了真的。纵然是真的，长期不露面，也成了假的。真真假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说他是，他就是真的。” 陈观楼随口解释道。 穆医官啊了一声，有点糊涂，“那到底是真是假？” “已经不重要了！纵然有一天，有人戳破了真相，皇帝也会主动将假的做成真的，真的变成假的。” 这样的吗？ 穆医官指了指甲字号大牢，“还要问吗？正常情况下，天一亮，楚王也该醒来了。那时候，是他精神最虚弱的时候，你想要问点什么，那个时候是最佳时机。” “问！当然要问！” 尽管他已经在楚王妃那里得到了答案，他还是想继续求证。涉 天亮！ 楚王自昏睡中醒来，神情有些萎靡，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仿佛魂游天外。 陈观楼带来一份早餐，走进牢房。 “王爷，饿了吗？听说昨儿一天，你都没用饭。” 楚王缓缓扭头，“原来是你啊！天亮了吗？” “天刚刚亮，太阳还没出来。” “哦！” “王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替身？”陈观楼直接来个出其不意，就想看看对方最真实的反应。 “什么？”楚王似乎很懵。 陈观楼靠近他，凑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都知道 了，你是假的，你是替身，是赝品！” 楚王表情僵硬，眼球震动，似乎忘了一切，陷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 陈观楼打了个响指，“王爷，醒醒！” “你刚说什么来着？”楚王回过神来，一脸糊涂。真不像装的。如果能装成这样，堪称天才。 “我说替身！” “什么替身？你是说让我找替身，替我去死吗？” 靠！ 陈观楼震惊了！ 还能这样？ “你可有门路？”楚王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本王不想死，不想死啊！”他哭嚎起来，鼻涕眼泪一大把，情绪说来就来，堪称绝技。 陈观楼再次震惊，默默拉开对方的手，“王爷，昨日你怎么会被吓坏？你可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实权造反派人物，怎么可能如此不经吓？皇帝有那么可怕？” “他何止可怕，他根本不是人！他不是人啊！他不仅要将本王凌迟，他要将本王的尸体拿去喂狗！本王乃是宗室，他这么做，一定会遭天打雷劈！” 楚王哭嚎着数落皇帝的冷酷行径。 陈观楼默默观察。 精神最弱的时候，试探都没结果，这是何等的‘强大’！亦或是早就演练过成百上千回，形成了肌肉记忆，只要有人说出替身二字，他就会做出恰如其分的反应。 好可怕的算计！ 所有的细节都被考虑了进去。 “不可能有替身替你去死！不过，上回说的办法依旧有效，可以让你提前死在外面，不用遭受凌迟之苦。” 陈观楼面无表情地说道。 楚王抽噎道：“可是本王不想死。” “你必须死！你不死，这桩案子就结不了案！大家都要跟着受罪！” “本王想活！” “你活不了！” “本王命苦！” “扯旗造反那天，你就该有此觉悟！造反都不怕，岂能怕死！王爷，你是好汉，可不能辜负了家乡的父老乡亲，更不能叫人看扁你。你要是做了孬种，你想想你的家乡父老，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楚王哭得太惨了，打了一个嗝。 “王爷，你想清楚了吗？” 楚王木呆呆的。 陈观楼递给对方一杯水，喝了，总算好受一点。 楚王点点头，又摇摇头，“非死不可？” “王爷，你就不要再抱着侥幸心，没有用的。皇 帝不会让你活着。你也听到了，皇帝亲口说要将你凌迟！我告诉你，皇帝比先帝更喜欢凌迟。” “是，你说的没错。这位皇帝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以前他做太子的时候，有传闻他心胸开阔，善于纳谏。如今看来，全是装出来的。那些大儒都被他骗了！真能装啊！” 谁说不是。 都是装货！ 宋家人从皇室到宗亲，全是装货，一个真诚的都没有。 “这种人都能做皇帝，为什么我不能！” “谁让你投错了胎！”陈观楼直击核心，“你要是投生到先帝后宫嫔妃的肚子里，还有一争之力！” “呵呵……哈哈哈……死吧，死吧。本王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你可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半途喊停！做这事，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倒霉催的，作为报酬的玉佩被岳馨拿走了。等于是他白忙活一场。 楚王重重点头，咬牙切齿，一副终于下定决心的模样，“想清楚了！既然要死，就选个简单点的死法。不会痛，对吧。” “生病是啥样，就是啥样。肯定没砍脑袋痛，也没有凌迟痛。” 楚王顿时松了一口气，似有留念的打量周围，自嘲一笑，“那就好！本王这辈子没吃过多少苦，也没受过多少罪，怕疼啊！正好我在宫里头受了惊吓，借此机会生病，也是理所当然。从今儿起，本王就躺着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别让我死的难受就行！” 第1054章 劝死 陈观楼让穆医官抓紧时间下药。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趁着他还没反悔，赶紧将事情做了。他这人优柔寡断，反反复复。过几天肯定又舍不得死。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反悔。” 穆医官有点目不暇接。 脑子晃了晃，问道：“大人不是去试探真假吗？怎么变成了下药速死啊？” 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他太老不适应，事情的发展方向完全出乎意料，总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老阴人一个，滴水不漏。管他是真是假，先弄死再说。”陈观楼咬牙切齿。 穆医官对他的情绪转变，真是刮目相看，“楚王果真答应了？” “他要是不答应，我能擅自给他下药，让他求死？老穆，你别怀疑了，皇帝要将他凌迟，他哪里受得住，还不如选个死法，死得安详一点。至于死后的事情，他是管不了了。” 穆医官闻言，心想言之有理。楚王一看就是拈轻怕重的人，肯定吃不了苦，受不了痛。选择舒服一点的死法，也是应有之理。 穆医官想配好药，跟着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 “王爷，你看你两天没吃饭了，身体虚得很。把药喝了，身体就能好起来。” 楚王盯着药碗，神情很古怪，似悲似喜，有迟疑，有追忆，有不舍，还有最后的决心。 他仰着头问陈观楼，“这碗药喝下去，是不是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爷想反悔吗？现在还来得及。” 陈观楼虽然鄙视对方的反复无常，但是该说清楚的他也不会遮遮掩掩，该给的机会也不会收回。他人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选择何种死法，他只能给建议，以及配合，而不是替人做决定。 楚王伸出手，碰触到药碗。好似洪水猛兽一般，咻的一下，又将手缩了回来。脸上露出惊惧不安的表情。 陈观楼微微挑眉，不动声色。 穆医官轻咳一声，说道：“这药不苦，老夫放了点蜂糖。” 楚王犹犹豫豫，果真有反悔的趋势。 “王爷，凡事要快，要抢占时间。陛下已经回宫，离着祭天大典没多长时间。你可要想清楚啊！别误了自个的性命。” “陈狱丞你别说了，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这不是……我心头总有些放不下。” “你的军队败亡了，你的王府被抄家了，你的家眷都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受苦，你左右不了任何人的命运，甚至你连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 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说到底，你还是怕死。” “没错，本王就是怕死。” 楚王又哭了，无声落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陈观楼很是嫌弃，这年头男人都这么爱哭吗？ 他朝穆医官看去，穆医官表示爱莫能助。 气得他，恨不得直接端起药碗，朝楚王嘴巴里面灌。 当然，他只是想想，并不会这么做。药，得楚王自个心甘情愿喝下。死，必须也是楚王心甘情愿的选择。他只提供辅助，提供建议，绝不会亲自动手。 他可是有原则的天牢狱丞，不玩强买强卖的把戏。 “药碗就放在这里，你要是想通了，就喝了它。要是想不通，随时可以喊停。反正今日之内，还来得及反悔。过了今日，你可不能再这样。” 说罢，陈观楼就准备领着穆医官离开。 “等等！” 却不料，楚王叫住了二人。 “我喝！” “你确定？想清楚了吗，不反悔？在我这里，可没有后悔药吃。” 他希望凡是选择这条路的人，都能坚定的选择，坚定的走下去。而不是反复无常。 迟早是死，早死早超生。 “本王想清楚了。”楚王咬着牙，“事到如今，本王已经无路可走。皇帝是个贱人，他视我等藩王为仇寇，恨不得扒皮吸血抽骨。与其让他得意，不如本王自我了结，绝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 “他有什么计划？”陈观楼很好奇，“除了祭天，皇帝还想干什么？” “他还想干什么？哈哈，他想借本王的人头篡改史书，污蔑先帝，标榜自己的功勋。本王偏不如他的意。” 陈观楼吃了一惊，“他要如何篡改史书？” “自然是污蔑先帝祭台爆炸案乃是天谴，要坐实先帝昏君的名声。而他，则是拨乱反正，力挽狂澜，拯救大乾江山的明君。” “还能这么玩！”陈观楼跟穆医官面面相觑。 穆医官感慨道：“陛下的心胸，着实……太过记仇。” “何止是记仇。”楚王冷哼一声，满腹的怨恨，“他分明就是刽子手，杀人无数。真正应该遭受天谴的人是他，而不是先帝。先帝死得何其无辜，何其冤枉。” 他悲恸不已，哭嚎不止。 陈观楼嘴角抽抽，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扯旗造先帝的反，这会又开始缅怀先帝，真能装！ “别哭了，赶紧喝药 。这药喝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楚王哭哭啼啼的端起药碗，手都在发抖。 苦啊！ 伴随着泪水，终于下定决心，一口闷，一碗药全部下肚，吞入腹中。 陈观楼长舒一口气，可算将这位祖宗给哄住了。 “躺着歇息吧！要是无聊就看会书。” 楚王放下药碗，问道：“会很痛吗？” 穆医官摇头，“不会痛，你只是生病了。病了，身体发虚，没有精气神。” “是吗？本王还以为所有的毒药都会让人痛不欲生。”楚王凄凉一笑。 “你要相信自己死得其所。”陈观楼又开始忽悠，“尽管你死了，但是你造反的精神长存，你的父老乡亲都会以你为骄傲。你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没有丢人！” 穆医官不忍直视，都这会了，陈狱丞还不忘给人打鸡血，残忍啊！ 楚王听着那些话，躺在床板上，“说的没错，本王没有丢人。本王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本王站着生，也要站着死，绝不能让建始帝得逞。奸诈小人，不得好死。” “皇室中人都不得好死！你迟早会看到那一幕！”陈观楼安慰的话，完全不走心。 楚王迷迷瞪瞪，似是想起了什么，“之前你是想问，本王是否是替身，对吗？” 第1055章 身份反转 咦？ 陈观楼没想到这事还能峰回路转。 “你是楚王替身吗？你真的是楚王吗？” 楚王嘿嘿嘿地笑起来，“你是个傻子。” 陈观楼怒了！ 骂他小人，骂他伪君子，骂他不是人都行。怎么能骂他傻子。瞧他这张脸，哪里像是傻子。 他很想骂回去。 转念一想，跟一个吃了药即将等死的人计较，格局小了。 他干脆顺着对方的话，问道：“我怎么就成了傻子？” “替身？哈哈，替身！亏你想得出来。你脑瓜子是真聪明啊！你啊你，尽关注不重要的事情。” “真假楚王，这不重要？”陈观楼气笑了。 “真的假的又如何？”楚王依旧是一副傻帽样，乐呵呵的。 陈观楼怀疑穆医官的药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感觉人傻了。 他朝穆医官看去，以眼神询问。 穆医官很是无语，“他这是药效上头，不太清醒。” “你这药效，发展方向，不太对劲啊！老穆，你不会马失前蹄吧。”陈观楼担心地问道。涉 穆医官气得直翻白眼，“老夫年纪虽大，但是人还没有老糊涂。不可能用错药。” “最好如此！王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替身！哈哈，谁是谁的替身。你啊，聪明反被聪明误。”楚王呵呵乐，乐过之后，迷迷瞪瞪又睡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陈观楼一脸糊涂。 出了大牢，回到公事房，他问穆医官，“楚王最后几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他为啥说我聪明反被聪明误？” 穆医官迟疑片刻，说道：“老夫斗胆一猜，会不会他是真的楚王，并非赝品。” “怎么可能！”陈观楼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穆医官继续斗胆猜测，“有没有可能，真正的楚王太弱了，于是找了个替身代替他打仗。” “啥玩意？” 陈观楼震惊了！ 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脑洞，等于是重开脑洞，而且貌似更合理，更能解释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他激动地的询问，“你的意思是……” “老夫就是那个意思。如果真有替身，替身未必就是弱者。” “还能这么玩？”陈观楼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太出人意料，这个脑洞才是真正的开天辟地。“照着你的意思，牢房里面的楚王是真的， 真正的楚王就是这么贪生怕死，反复无常的小人。而在外面打仗的楚王，才是替身？” 穆医官点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几十岁的人，见惯了名利场，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识过。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见过。这种真假替身的把戏，又不是没遇到过。 只不过人们陷入了传统的思维，认定替身一定是弱者，正主一定是强者。 然而，现实比小说更魔幻。 现实也不可能一切照着想象发展。 没有规定说替身一定是弱者。 他缓缓说道：“这也是有可能的。否则，如何解释那些不合理之处。牢房里面的楚王，以老夫多年的经验来看，绝对是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不信，你看他的牙齿，看他的手，看他的言行举止。他自个也说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不过，大人猜测得也没错，他这样的性子上不了战场，根本打不了仗。 但是，楚王府确确实实跟朝廷打了那么多年仗，前面打得顺风顺水，很有名将风范。 而且，各方证据也都证明，楚王多次出入战场，亲自指挥部队。所以，何不将猜测反过来，真的一直在王府养尊处优，战场上的那个才是假的。” 陈观楼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是他格局小了，陷入了思维模式，走入了误区。光想着如何证明牢房里面的是假的，却忘了有一种可能，他就是真的。正主就是这么不堪！ 哈哈哈！ 瞬间就豁然开朗！ “只是，为何真的楚王会下狱，假的去了哪里？” “假的或许还在战斗，或许已经被人杀了，或许藏了起来……最大的可能性，已经换了一个身份。” 陈观楼揉搓了一把脸，“难怪啊！你这么一解释，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楚王妃会笑话我，难怪我诈楚王，他却一点马脚都没露出来。真的就是真的，当然不可能露出马脚。老穆，你行啊，这都能让你想到。” 穆医官摆摆手，“老夫也是因为楚王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启发，从而联想到这一切。老夫年纪大，见多识广，各种奇诡的事情都见识过。玩儿替身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见。还有找替身考试当官的。” “能这么玩？替身都当官了，就不能将正主给宰了，彻底取代。” “事情真要这么简单，天牢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陈观楼竖起大拇指，关键时刻，还得靠老穆顶上。 “难怪 楚王妃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难怪牢房里面的楚王那副鬼样子。这两口子，把人耍得团团转。老话说得没错，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解了心头的疑惑，他感觉浑身轻松。 楚王也从这一天开始，病了！ 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他将情况上报刑部，言明天牢医官已经尽力了，刑部如果不想人死在牢房里，赶紧派大夫来瞧一眼。 反正天牢不背锅。 报告打上去，没想到会惊动孙道宁。 刑部尚书孙道宁亲自带着几个太医来到天牢，为楚王诊治。 “人绝对不能死！这是宫里的命令！” “楚王进宫受了惊吓，回来后第二天就开始说胡话。死不死的，谁都保证不了。反正穆医官已经尽力了。” 陈观楼一开口，就将责任明确。 不是天牢照顾不周，而是皇宫太黑暗。好好的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行了！ 要是人救不回来，真的死了，这锅天牢不背。 孙道宁冷哼一声，很是不满，“你为什么不早点上报这个情况？” 陈观楼当即叫屈，“我哪知道他那么不禁吓，情况那么严重。我一看不行了，一刻都没耽误，赶紧上报刑部。一切都是照着程序来的。老孙，你可不能让我背锅，这事我没责任。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比我更好！” 第1056章 阴晴不定 楚王暂时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吊着。 孙道宁懒得跟陈观楼掰扯。 责任划分一事，等人死了再说。 他急匆匆下了大牢，守在牢门前，询问几位太医，“王爷病情如何？尽管说，尽管用药，不要有任何顾虑。” “这里环境太过肮脏不堪。” “天牢的药材也不够好！” “最好将王爷移出天牢，寻一处安静明亮的地方养病。” “药方也要换。” “最重要的是药材。还需要孙尚书请示宫里，从宫里药材库调取药材备用。” “行行行，都满足。你们只需告诉本官，王爷还有没有救？” “勉励一试！” “或有一线生机。” 孙道宁咬了咬牙，能有一线生机就行。当即吩咐狱卒，赶紧将楚王抬出去。通知刑部官员，给楚王安排地方养病。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王爷的性命。” “王爷受惊过度，只怕……” “刑部不是宫里，请诸位大胆用药！” 太医们受此委托，只能点头应下，尽力一试。 如此这般，楚王离开了天牢，去刑部养病。 陈观楼带着穆医官目送他们离去。 他悄声问道，“不会被发现吧。” 穆医官摇头，“老夫用药，或许不如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但是用毒，呵呵，那帮人加起来都不是老夫的对手。” “确定？不过被发现也没关系，天牢就跟筛子似的，直接推到某个不知名的楚王仇人头上就行了。反正天牢犯人中毒也不是第一回，更不是最后一次。” 穆医官脸颊肌肉抽抽，很是不满，“大人是对老夫的医术有所怀疑吗？” “绝无此事。”陈观楼连连否认，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尤其是用毒比用药更精通的大夫，“我这是未雨绸缪，做的第二套计划。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做点准备，肯定没错。” 这么解释还差不多。 穆医官满意了。 陈观楼也满意了，又问道：“什么时候死！” “得看那帮太医的医术如何。短则三五天内，长则十天半月，总之不会超过半个月。” “中途会清醒过来，正常交流吗？” “大人是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楚王中途醒来，万一后悔了，将真相吐露，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穆医官嘿嘿一笑，像个大反派似的，“大人放心，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他会一直浑浑噩噩，迷迷瞪瞪，不可能清晰的表达。除非用了我配置的解药。” “还有解药？赶紧毁了！这是一个大大的隐患。” 陈观楼坚定的要碾死所有可能性，堵死楚王后悔的道路。 穆医官一听，心想有点道理。毁了解药，这事就不会有变数。大不了下次有空再配点解药。 楚王一走，天牢压力骤降。 陈观楼又恢复了白天上班摸鱼，晚上青楼潇洒的生活。时不时关注一下刑部那边的动静。 听说太医院的太医，轮流给楚王诊治。每天会诊，为了开方吃药的事情，太医们吵成了一团。楚王的病情是越来越严重，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建始帝非常不满意，责令太医院，无论如何都要将楚王救回来。 “简直荒谬！受了惊吓就一病不起，朕会吃人吗？分明就是太医院的太医无能，找出来的借口。” 建始帝很烦躁，很燥热。 尽管京城的天气已经凉爽下来，他却觉着身上全都是火气，急需冰镇是饮品降温。 玉泉宫那边说，这是正常的反应。换了丹药后，类似的情况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最近诸事不顺！” 建始帝暴躁得想要杀人！ “祭天大典没几天了，楚王绝不能死。没了楚王，朕拿谁来祭天。” 王德发硬着头皮说道，“启禀陛下，政事堂那边建议，用五牲祭祀，更符合天道，也能彰显陛下的仁慈。而且，先帝的前车之鉴，不可忘却啊！” “荒谬！朕文治武功，远超先帝。拿先帝映射朕，他们安的是什么心？难不成，区区一个楚王，朕都压制不住？你告诉政事堂，不该管的事，别整日里惦记。朕的耐性有限。” 建始帝像个暴走的困兽，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物品全部踢翻。 他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直束缚着他。只待琴弦一断，他就要发癫。 “陛下，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楚王病重，乃是上天的警示！”王德发受谢长陵委托，只能小声规劝道。他可是承受了天大的压力。 鬼才知道，皇帝的脾气为啥越来越差，为啥越来越疯癫。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谢长陵的意思？” “陛下恕罪！”王德发被吓得浑身哆嗦，噗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光是听声音，不仅膝盖 痛，脑门也痛。 “狗东西，竟然胆敢伙同朝臣哄骗朕！”建始帝一脚踢翻王德发。 王德发顺势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继续恭恭敬敬跪着，不敢出言辩解。 建始帝的脾气跟先帝不一样。 先帝允许臣子太监辩解，愿意给一个机会。 建始帝则相反，他讨厌听人辩解。在他眼中，所有的辩解都是狡辩。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认错认打认罚，一句话不说，比说一百句都要管用。 王德发跪得特端正。 这个时候，有小太监战战兢兢进来禀报，说是肖长生求见。 建始帝一听，心情稍微好了点，“宣！” 肖长生长得很英俊，甚至能称之为漂亮。一个男人用漂亮形容，可想而知，容貌何等的出众，于万花丛中都是最耀眼的那一株。 他来，自然是为了争宠，为贵妃姐姐争宠。 宫里头进了新人，其中几个新人冒了头，很是得宠。虽然暂时还不至于威胁到贵妃姐姐的地位，但是凡事都是防范于未然，尤其是后宫争宠这类事，绝不能大意，不能有侥幸心。 笑得最久跟笑到最后，肖家姐弟两个都想要。 肖长生进殿后，扫都没扫跪在地上的王德发一眼，直接扑皇帝而去，就在皇帝的脚边坐下，身体紧贴着。 “陛下，微臣最近新得一玩物，试用了一番，很是有趣。特敬献给陛下！” 第1057章 楚王暴毙 有了肖长生的陪伴，建始帝开始放浪形骸，什么楚王，什么祭天，统统丢在脑后。 这期间，楚王的病情急转直下，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按照穆医官的估算，楚王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就在一两天之内。 陈观楼偷偷去见了楚王最后一面，用穆医官准备的药唤醒了沉睡中的楚王，“王爷，你快死了，无声无息，也无痛楚。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楚王愣了愣神，“本王还有多少时间？”长时间的昏迷，让他变得极为虚弱。但是这一刻，他的脑子却格外的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也就一天半天的时间。” “陈狱丞有心了，竟然来送本王最后一程。你替本王带一句话给王妃，告诉她，本王已经按照她的安排先走一步，让她别那么暴躁。” “还有吗？”陈观楼悄声询问。 楚王思考了片刻，摇摇头，“没了！王妃会安排好一切，本王无需操心。” “王爷，你会打仗吗？”陈观楼随口问了一句，没指望能得到答案。 却不料，这随口一问，竟然得到了回应。 “打仗？本王拈轻怕重，提不动刀，也拿不动剑，本王打哪门子的仗。本王这辈子只会吃喝玩乐。” “既然你不会打仗，战场的那个楚王又是谁？” “哈哈，谁都可以！” 走到生命的尽头，当着陈观楼的面，楚王无所顾忌。 “谁都可以，任何人都可以！本王是不是很厉害，那么多人替本王卖命。哈哈哈……陈狱丞，有没有感到很意外，很惊喜？” 他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笑得极为开心。 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脸色也由红润变为苍白，整个人短时间内就失去了精气神，就连吊着命的最后一口气也只剩下半口气。 “谁都可以，谁都可以……本王无所不能，本王乃是天生战神，本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本王哈哈哈……” 于笑声中，楚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不瞑目。 陈观楼伸出手，为对方合上双眼。 穆医官提醒过他，强行唤醒楚王，随时都有可能死。只是没想到会死得如此仓促，如此突然。好在，临死前没多少痛苦。也算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 外面有动静，显然外面的人听见了楚王的笑声。 陈观楼起身离去。 待到房门洞开，外面的人涌进 来，就发现楚王已经暴毙，死透了！ 纵然太医院的太医，想方设法想要把人抢救回来，也是无济于事。 孙道宁孙尚书亲自确认了楚王过世一事，神情很悲痛。 之后亲自前往皇宫，汇报楚王过世一事。 建始帝这几天玩疯了，心情很不错，就是身体很疲惫，提不起什么精神。本来不想见孙道宁，他真的累的没空搭理朝臣。 得知有关于楚王的事情汇报，这才勉为其难宣孙道宁觐见。 结果，就给他整了个大的。 “楚王病逝？”建始帝喃喃自语，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神魂好似还在数日前的酒池肉林飘荡。 “怎么这么快？” 孙道宁仔细观察建始帝的反应，来之前就听说皇帝放浪形骸了好几天，双眼下面都是一团青黑。玉泉宫更换丹药后，皇帝的精力的确不足。瞧这反应，跟前几个月比，明显慢了好几拍。 “启禀陛下，逆贼楚王病入膏肓，药石无效，于今日午后离世。逆贼楚王的身后事要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拿主意。” “果真死了！接下来的祭天怎么办？他是朕钦定的祭品。他死了，你让朕去哪里找第二个祭品。孙爱卿，你负责看押楚王，为何楚王会死得如此潦草，如此意外？你难辞其咎！” “启禀陛下，楚王病重，此非人力可扭转。乃是因为楚王之前受到了惊吓，以至于一病不起。太医们也说楚王心神巨震，心脉受损，存了死志……” “你是在责怪朕吗？你们都来怪朕。楚王死了，你们也要算到朕的头上，真是岂有此理。你们身为臣子，理应为朕分忧，而不是污蔑朕。” 建始帝气急败坏，偏偏身体不争气，精力不足。发起火来，顿感身体疲惫，体力不支。恨不得现在就躺下，好好睡一觉。 精力不足，吵架都吵不起来。 气煞人也！ “滚滚滚，都给朕滚！” “陛下，楚王的身后事……” “朕让你们滚！” 建始帝极度暴躁，抄起桌面上一摞奏章就朝孙道宁扔去。 “都给朕滚出去！来人，药，丹药，将丹药奉上！” 建始帝此刻急需一颗丹药缓解浑身的不适感，太难受了。头晕脑胀，身体疲乏，眼睛都快睁不开，更别提动脑子想问题。 要命！ 今儿甘公公当差，当即敬献上丹药。 建始帝急切间，服用了一颗丹药 。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丹药一下肚，就感觉浑身舒坦。他直接躺在地板上，四肢张开，呈现一个大字。 舒坦啊！ 脑子没那么晕了，思路似乎也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几个小太监伺候在一旁，扇风的扇风，捧着热水的捧着热水。 甘公公俯下身，轻声询问，“陛下，可要沐浴？” “楚王死了，是吗？”建始帝用着逐渐清晰的头脑思考，询问。 甘公公点点头，“死了！病亡！听说死之前没留下一句话。” “孙爱卿呢？” “孙尚书这会正出宫。” “去！追上去，告诉孙爱卿，楚王纵然死了，也不能放过。逆贼楚王的身后事，必须严办。” “陛下，是要将孙尚书追回来吗？” “告诉他，给我凌迟！”建始帝咬牙切齿，“将楚王碎尸万段，凌迟三千刀，绝不姑息。胆敢造反，这就是下场！你，去盯着。” 甘公公：…… 甘公公心头怄得要死。 上回是成王，也是他当监工。好在那会是冬天，勉强还能忍受。 如今，虽说已经进入秋天，但是秋老虎的威风，感觉比夏天还要猛烈三分。这天气，凌迟，还是尸体凌迟，还要他当监工，他恨不得去死！ 这种苦活脏活，为啥每次都轮到他。 王德发运气真好！ 第1058章 癫人 孙道宁气得要死。 这么热的天气，凌迟，疯了吧！ 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肯放过，癫成这样，的确是世所罕见。 他跑到政事堂，找谢长陵。 希望谢左相出面，劝解皇帝，收回成命。 “天气炎热，人已经过世。凌迟，只怕会引起疫病。这天气，不得不妨啊！陛下之前在气头上，如今歇息好了，或许会改变主意。还望谢相能劝解一二。” 皇帝之前纵欲过度，没有休息好，脾气暴躁。乱七八糟下一通命令，可以理解。 如今歇了一晚，理应恢复理智。 一个正常的皇帝，纵然他是昏君，也不该做出凌迟尸体这种骇人听闻的决定。 太可怕了！ 太变态！ 而且已经来过一回，还来，朝廷的体面到底要不要？皇帝的体面到底要不要？他就真这么恨！楚王好歹也是宗亲，也姓宋。 他就真的容不下任何一个宋姓王爷？ 谢长陵也为难，他不想干涉此事。 但是孙道宁身为马前卒，替他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能寒了对方的心。 “我会试着劝解陛下一二，但未必管用。你也知道，陛下有时候极为固执，尤其是涉及到皇室宗亲的事情。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还是要做好凌迟的准备。还有，记得保密，莫要声张。传出去不好听。” 凌迟尸体，既不好做，更不好听。而且，骇人听闻，突破世人底线，堪称令人发指的恶行。 都说人死债消，一死了之。 建始帝倒好，人死了，鞭尸就好了，偏不。偏要凌迟！ 发癫！ 谢长陵很烦躁，摊上这么一个任性胡闹的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倒是想请魏无病出面劝劝。 一打听，魏公公闭关去了，谁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出关。这里头还涉及到一些不可说的事跟不可说的人。 谢长陵面见皇帝。 君臣二人促膝长谈。 别的都可以商量，甚至污蔑先帝，坐实先帝遭受天谴一事，建始帝罕见的松口，不用做得那么过分。 “最近事事不顺，或许是上天警示，或许是先帝的怒火。朕仔细想了想，他毕竟是朕的父亲，哎……总要替他粉饰一二。” 谢长陵高兴啊，兴奋啊！ 僵持了这么长时间，建始帝总算想通了。更换丹药这个决定，果然 没有错。 但是，关于楚王尸体如何处理，身后事如何办理，建始帝却铁了心，坚持要凌迟。 “逆贼死不足惜！他本该上刑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如今他死了，算是便宜了他。朕只是凌迟他的尸体，有何不可。而且不是公开凌迟……朕也知道天气炎热，恐有疫病。所以要求不公开，就在天牢行刑。天牢那地，就算感染疫病，死几个人实属正常。总之，此事朕心意已决，爱卿休要再说！” 谈话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余地。 谢长陵见好就收。 出宫后，就通知孙道宁，照吩咐做事。不公开行刑，行刑地就在天牢。身后事比照成王。都是逆贼，都是一个待遇。 孙道宁闻言，气得心绞痛，自个掐着自己的人中，就怕怒急攻心昏过去。 狗皇帝，整日发癫，就没个正常的时候。 等他调整好，哀叹一声，前世不修，今世刑部尚书。 “通知天牢，让他们尽快准备一块场地，找好刽子手，准备凌迟！此事尽快，天气不等人！” 钦天监那边的消息，接下来几天都是大晴天。 这就意味着，尸体的味道，疫病爆发的可能性…… 不敢想象！ 幸亏皇帝没有要求他必须监刑。只需第一天，露个面就行了。 消息一层层往下通知。 陈观楼得到消息后，一脚踢翻了椅子。 “皇帝疯了吧！”他在公事房大骂。 穆医官安慰他，“大人息怒。换个角度下，干完这件事，楚王这桩案子也算是彻底了结，再无后患。” “老穆，你别安慰我。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天气，经得起凌迟三天刀吗？只怕任务还没完成，刽子手先被熏死了。我们这帮观刑的人，跟着受罪。什么仇什么怨，皇帝连一具尸体都容不下。狗皇帝，真想冲进宫里头宰了他，换条狗上去坐龙椅都比他强。” “使不得，使不得。” 穆医官都快吓死了。 陈狱丞是真的勇，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公然杀皇帝造反的话也敢大喇喇地说出口。 不要命了啊！ “大人，当心隔墙有耳。” “放心，没人能偷听。” “就算没人能偷听，大人也该控制一下，不能什么话都往外吐。这这这，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气不顺，发几句牢骚还不行。狗皇帝难道不该死。” 陈观楼气呼呼的，喝茶也不香，吃饭也不香。 一想到天牢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挑战，他都快恶心吐了。 发牢骚归发牢骚，该安排的也要安排起来。 先让停尸房准备大量的冰块，搭建一块台面，准备好场地。 又让人将刽子手汪有福叫来。 陈观楼揉了揉眉心，哎，苦了汪有福。 “有个差事，你辛苦一下。” “请大人吩咐！”汪有福恭恭敬敬的站着，都不敢坐。他对陈狱丞，那是打心眼里的尊重。 “这差事，以前你也干过。不过眼下天气热……懒得废话，凌迟尸体，没问题吧。” 汪有福张大一张嘴，能塞下一颗鸡蛋。 “大大大人，这天气，凌迟尸体。这这这……”他语无伦次，回头瞧了眼门外，大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他从刑房过来还出了一身汗。 这种天气，凌迟尸体？ 不如让他去死！ “我知道，这件差事很为难。但是上面下了死命令，我们当差的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这回我给你加钱，绝不让你受委屈。你只管办好差事，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出来。” 陈观楼拍着胸脯，啪啪响。 奈何，没用。 汪有福愁眉苦脸，“大人，不是小的推脱。实在是，天气不允许啊。这种天气，尸体停放个一两天，味道已经大到受不了。凌迟尸体，小的担心怕是干不下来。还请大人恕罪！” “多找几个人，行不行？我给你五百两白银，你尽管支配。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再让穆医官给你们配点药，以防万一。” 第1059章 苦大仇深 汪有福身为天牢的刽子手，任务派下来，他不接也得接。 换做以前的狱丞，不仅要恭恭敬敬接下差事，而且一分钱的奖励都没有。 如今陈狱丞做事，就两个字：讲究！ 大家领差事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 五百两，一大笔巨款，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我全听大人的。大人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做。” 陈观楼高兴啊，下面的人越来越上道，这是好现象。 “你多找几个帮手。这么热的天，刑部那边问了钦天监，接下来都是这么热的天气。不能按照老规矩办，尽可能快一点完成差事。” “不到三天，上面不会追究吗？” “能完成差事就不错了，还追究。”陈观楼一肚子火气。 敢情不是建始帝操刀凌迟，嘴巴一张，凌迟三千刀。也不想想眼下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简直是胡闹！ 偏偏政事堂的人也是无能，竟然劝不住。 一群垃圾！ 陈观楼跑到孙道宁跟前诉苦。 孙道宁也是一脸苦恼，他还要监刑，苦不堪言。 “要不对付对付得了。我就不信，宫里头还非得一刀一刀的数，数够三千刀。” “真让你说中了，宫里头的确会派人全程监督，一刀一刀数清楚。他们要交差，不敢对付，自然就会紧盯着我们。知道你为难，本官也为难，这不是没办法。哎，大家一起苦一苦，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就算熬过这几天也好不了！尸臭味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么热的天，用尽所有手段，没个十天半月味道散不了。” “那就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行刑。” “得花钱。你批张条子，最少批个两千两。” “你抢钱啊。”孙道宁不乐意了。凌迟一具尸体，要花费两千两，典型的狮子大开口。真当刑部的钱是大风刮下来的。 “没钱什么都办不成。”陈观楼摆出一副没钱坚决不配合的态度，“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没钱，就没有刽子手。没刽子手，我看你上哪找人凌迟。凌迟可是个技术活，不是所有刽子手都懂这门技术。而且还是尸体。尸体跟活人的区别，你身为刑部尚书，比谁都清楚。” “你你你……你分明是在威胁本官。” 陈观楼翻了个白眼，“没钱就没有场地，没有场地就办不了 凌迟。要不我上大街搭建台子，顺便给京城的百姓开开眼，叫天下人都知道皇帝连尸体都不放过。如何？” “你反了天了！”孙道宁拍着桌子，“简直胡闹！” 陈观楼摊手，“总而言之，没钱，这事就办不成。” “一千两！”孙道宁咬牙切齿。 “这点钱能干啥。光是熬制汤药，预防疫病，预算就要花费几百两。请刽子手，搭建台子，准备冰块，尸体防腐，给众人的安慰金，零零碎碎下来，两千两紧巴巴的，恐怕还不够用。 老孙，你就别吝啬了。秉着尽快熬过这一关的共同目标，钱都是小事。你可不能因小失大。再说了，这是公家的钱，又不是让你自掏腰包，你何必那么小气，何必跟我计较。” 陈观楼要钱的时候，脸皮最厚，口才最好。堪称巧言令色！ 孙道宁咬咬牙，心头冒火。 他扇了扇扇子，喝了口冰镇凉白开，问道：“明天开始，能办到吗？” 陈观楼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钱到位，今晚上开始都行。” “本官给你批条子。明儿一早，天一亮就开始准备。争取太阳出来之前开工。能办到吗？” “没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趁着太阳出来之前开工凌迟，临近中午的时候停工。等到傍晚太阳下山再继续。这个时间安排如何？避开了最热的时候，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毕竟这么热的天气。” 孙道宁摆摆手，一脸严肃，内心格外烦躁，“你安排！安排好了后，将时间表报上来。我会跟宫里头的人沟通。想必宫里头的人也不乐意在太阳下面监督行刑！” 陈观楼当即答应下来。 其实，他可以马上写下时间表。 但是官场上的事情不能这么干。 他拿着批条回到天牢，让穆青山以公文的形式，将时间表上报刑部。这才是官场的做法，任何事，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要走程序。 这叫程序正确！ 万一哪天出了事情追究起来，这叫有据可查。 多少人死就死在无据可查，说又说不清楚上面。都是活该！ 钱到位，一切准备妥当。 次日一早，天不亮，天牢的狱卒就忙碌起来。 仵作将楚王的尸体拉到台面上，周围摆满了冰块。 厨房正在熬制预防疫病的汤药，天牢上下所有人，包括牢房里面的犯人都要喝，以防万一。 汪有福请了三 个刽子手帮忙，提前服用丹药，服用穆医官特制的药丸，身上也涂抹了药水。棚子搭建得严严实实，就为了遮阳。 太阳还没出来，孙道宁领着一群刑部官员，外加甘公公一行人，来到天牢。省却寒暄，大家都赶时间，赶紧行刑吧。 这差事，每个人都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各种脏话，在心里头骂了一轮又一轮。 狗皇帝，不干人事。 陈观楼凑到前面，请示孙道宁，“大人，开始吗？” 孙道宁朝甘公公看去。 甘公公拿着手绢遮掩口鼻，倒也没刁难，直接点头。 于是，孙道宁说道：“开始吧。趁着太阳没出来，抓紧时间。大家都难！” “诺！” 陈观楼一挥手，戴着口罩的汪有福率先下了第一刀。 四个刽子手轮流干活，刀法利落迅速。 孙道宁试图说服甘公公，不必三天，争取两天完成。 甘公公也不想大热天受罪，更不想手底下的干儿子干孙子沾染疫病，折了臂膀。 他琢磨了一下，“两天真能完成？” “四个刽子手轮流干活，晚上也不歇息，两天时间没问题。” “可以！不过，结果要等第三天才能上报。该做的事，可不能偷懒！” “明白！”孙道宁满意地笑了。好歹节省一天，早一日完工早一日解脱。 第1060章 大家一起蒙混过关 既然宫里头愿意配合，事情就简单多了。 当天上午，刑部跟甘公公观刑结束，人就走了。 后续，刑部安排两个小吏观刑，顺便数刀子。 宫里头也安排了两个小黄门全程观刑数刀子。 陈观楼吩咐厨房，置办酒菜，好酒好肉招待。尽管因为观刑，大家都吃不下，但是天牢有这份心，小吏跟小黄门心头还是挺满意的。 尤其是吃喝完毕，还有好处拿，心头那点怨气全都散了。 陈狱丞果然上道。 于是乎，晚上，点着火把行刑凌迟的场面，小吏跟小黄门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不住了，就听从安排，去厢房歇息。 总而言之，能对付就对付。 这么热的天，这么苦的差事，总得允许大家偷个懒。只要结果是正确的就行。 等到第二天，一切都变得越发简单。小吏跟小黄门，被狱卒哄着，跑去赌钱。 汪有福他们没了监督，自行其是割肉，压力小了一半，手上的动作越发迅捷。 只要割足三千刀，就算完成任务。 一直忙活到三更天，三千刀完成。 四个刽子手都没敢当场躺下，而是急匆匆离开，找地方洗漱。 整个院子，已经没办法下脚。 倒不是因为地面脏，而是院子里的味道，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承受的。尽管有冰块冰冻住割下来的肉，有冰块镇着尸体。 然而这么热的天气，又是凌迟三千刀，那味道…… 唯有仵作跟缝尸匠能面无表情继续在院子里作业，前提还是要戴着口罩，涂上药膏，做好防护工作。 按道理，凌迟结束，刑部的小吏跟宫里的小黄门，要数刀子。确保三千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多。还要确保楚王的面目五官完整，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 “那味道，但凡是个人进去，都得被熏成尸体。大家一个月苦哈哈的，也就几两银子的俸禄，犯得着拼命吗？犯不着！再说了，这种事情刽子手不敢弄虚作假。而且缝尸匠心头有数，他们会帮着清点，保证一刀都不少。几位，就别为难自个，来来来，继续下注！” 卢大头负责招呼四位赌博，一通忽悠，果然小吏跟小黄门都听进去了。这件差事苦不堪言，还没有奖金。一个月几两银子的俸禄，果真犯不着拼命。 若非天牢陈狱丞上道，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四人定是满腹怨气。如今，有钱拿，有 钱赌，管他有没有三千刀，反正就照着三千刀报上去得了。就不信，那些当官的，还会一刀一刀清点。 卢大头这里把人忽悠住，陈观楼这边叫人赶紧去味道。 只是苦了缝尸匠跟仵作，他答应事后给他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绝不让他们辛苦白费。 “还是陈大人为人大方，舍得给钱。” “陈大人将宫里头的人哄住了，没有他们挑刺，我们干活都轻松了许多。” “宫里头的人真是怪，人都死了，还要凌迟。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少说两句，别给陈大人惹祸。管他是不是脱裤子放屁，我们只管办好差事，拿钱走人！” 穆医官亲自配制的药水，兑了水，洒满整座天牢。不求别的，只求能盖住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陈观楼连着洗了几桶水，依旧感觉浑身不得劲，好似在尸体里面泡过似的。 他自个又闻不出来，就叫别人闻。 别人闻了，告诉他没味道，他又不相信。 最后，他找穆医官要药，“给点什么药，能快速去味道。我是受不了了，起码十天半月去不了青楼。以免熏到姑娘们，落下一个臭不可闻的名声。” 穆医官凑近了嗅了嗅，“基本上没味了，你就是过不了心头那道坎。罢了，罢了，老夫给你开个药，外涂以及内服，调整一下。” “人鼻子闻不到味道，狗鼻子肯定闻得到。门房那条狗，我一靠近，就大叫。” “猫狗的确比较灵敏。” 穆医官给了他一盒药膏，可涂抹全身。说着连着涂几天，多大的味道都能遮盖住，且身上也会带上药香味。 内服的药，主要是用来降火。 因为凌迟一事，天牢上下，所有狱卒最近火气都比较大，主要表现为烦躁，没有耐心。三两句话不合适，就会吵起来。严重的直接打起来。 就这两天，已经发生了七八起斗殴事件。 全都是体内火气旺盛造成。 陈观楼也觉着自己该去去火。 从得知要凌迟楚王尸体那一刻起，他内心就烦躁无比，恨不得冲到宫里头杀人。 大热天，建始帝完全不顾人死活，任性胡为。 气煞人也！ 降降火，控制一下脾气。 凌迟任务完成，上报到刑部。 第三天一大早，刑部跟宫里头就来了人，验收结果。 缝尸匠经过一 晚上的辛苦劳作，楚王的尸体，已经缝补完成了一半。 想想那个场面，完整的面容，缝缝补补半边尸体，外加半边骨架，以及一块一块冰冻起来的肉片。 刑部官员当场就吐了，脸色灰白，感觉马上就要死在当场。 宫里头的人情况还好，毕竟宫里头变态多，见多识广，还能忍住。 他们问留守负责数刀子的两小黄门，“清点过，三千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两小黄门昨晚熬夜赌钱，还赢了。 因此一大早看着精神头还行，就是眼下青黑，跟鬼似的。 旁人一看，就误认为这两小黄门尽职尽责，熬夜盯着缝尸匠缝补尸体，熬夜清点刀子数量。嗯，两小黄门很不错，下回有重要差遣，还找这两人。 “回禀公公，三千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多。” “既然你们已经清点过，咱家就照实登记。” 两小黄门瞬间松了一口气，蒙混过关。 等到程序走完，陈观楼顶着一张明显没睡觉的脸，问道：“公公，楚王的身后事如何处置？尸体缝补完以后，该找谁？” “陈狱丞不必操心。楚王的身后事，少府那边自会安排。等我们将事情报上去，届时，少府的人自会来接洽。你们只管保存好逆贼楚王的尸体即可！” “如此甚好！” 第106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近半个月，陈观楼一直在修身养性去味道。 心理作用，总感觉身上臭烘烘。 更有甚者，声称在天牢看见了楚王的鬼魂。 简直一派胡言。 偏偏信的人很多，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为了平息舆论，消除影响，陈观楼上报刑部，请来了和尚道士在天牢做了一场法事，超度楚王的亡魂。 动静很大，场面很足，所有狱卒现场观摩。 原本这就是一件发生在衙门内的小事，不足挂齿，偏偏传到了建始帝的耳中。 “死了都还敢出来祸害人，还敢嚣张。朕果然是太仁慈了。” 建始帝咬牙切齿，责令玉泉宫跟报国寺，势要将楚王的鬼魂镇压，永生永世不得解脱，日日饱受魂魄煎熬之苦。 魔怔了！ 玉泉宫跟报国寺何其无辜，还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建始帝不放心，让钦天监去监督。 “将逆贼的儿孙统统杀了，以血肉祭天！” 楚王死了，没关系。他的儿孙还活着，就关押在大牢里。 待到祭天之时，果然，楚王的儿孙都成了祭品。就连三岁稚子都没放过。 尽管有朝臣出面劝解，说是有伤天和。建始帝却一意孤行，势要出这口气。要么让他杀楚王的儿孙祭天发泄怒火，要么他就杀官场上的人发泄怒火。 二选一！ 死道友不死贫道。 朝臣们纷纷退却，闭嘴！ 比起有伤天和，显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至于皇帝越来越癫一事，就让政事堂操心吧。 谢长陵已经累了，不想在楚王一系上面继续浪费精力。但凡涉及到楚王，皇帝都无法正常沟通，从头到尾，都是一意孤行。 那就只能，牺牲楚王一系，保全所有人。 祭天的时候，陈观楼去瞧了眼。 场面很宏大，隆重，肃穆，也很血腥。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祭天顺利完成，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许富贵想钱想疯了，天气刚刚凉爽下来，就开始疯狂打钱。以至于当月死亡名额超标。 黄夜趁机告状，说许富贵枉顾犯人的死活，就算是穷苦人也要榨出三两油，完全钻到了钱眼里，严重影响到丙字号大牢的管理和声誉，六扇门那边已经投诉了好几次。 还没结案的案子，犯人还没 判决，人就死在了牢里。更有甚者，还没有过堂的犯人，也死在了牢里，造成案子无法结案。 为此，六扇门多次投诉，多次抱怨，双方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 陈观楼让穆青山去刑部拿投诉书。 “只拿丙字号大牢的吗？” “难不成还有乙字号大牢跟甲字号大牢？” “也是有的。”穆青山经常干跑腿打杂的活，天天跟文书打交道，有些事情他比陈观楼这位狱丞更了解情况。 “六扇门那边认为天牢对待甲字号大牢的犯人，过于仁慈了一些。以至于那些犯人过堂的时候，少有配合。他们希望刑部能责令天牢整改，狠狠打击甲字号大牢犯人的嚣张气焰。至于乙字号大牢，问题更严重一些。” “先不管甲字号大牢。先将丙字号大牢的问题处理了。小小牢房，问题多如牛毛。”陈观楼有些不耐烦。 穆青山领命，去了一趟刑部，拿了一叠投诉登单回来。 “主要问题，就是黄狱吏反应的那些。一是打钱打得太狠，二是死人太多，已经影响到六扇门办案。” 陈观楼翻阅投诉单，全是六扇门以公文形式上告，上面盖有六扇门的公章。 “刑部什么态度？本官经常前往刑部，从未有人提起此事。” “刑部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起来，他们不会过问。只让六扇门跟天牢私下里解决。” “这事刑部干得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内部矛盾，他们从来不重视。” 大不了闹起来后，各打五十大板。 “许狱吏明显是有恃无恐！”穆青山不轻不重的告了一状。 陈观楼嗯了一声，没接话。 穆青山试探着问道：“大人，要开除许狱吏吗？或是将他调岗？” “为啥要开除他？”陈观楼反问了一句，“丙字号大牢针对犯人打钱，此事自古就有，他只不过是遵循传统而已。手段毒辣了点，整改就行。调岗，更没必要。莫非你以为黄夜已经拿下整座丙字号大牢，里面的狱卒都服他管。你也太小看那帮五毒俱全的狱卒！” 黄夜跟许富贵斗，丙字号大牢的大部分狱卒，选择中立，不参与其中。但是，一旦他偏向黄夜，将许富贵赶走，那帮中立的狱卒立马就会调头对付黄夜，让黄夜在丙字号大牢寸步难行。 天牢的狱卒五毒俱全，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唯一称得上优点，那就是抱团。 许富贵没有犯原则 性的错误，没有捅到刑部那边，刑部也没过问的前提下，一个天牢老资历人员被赶走，只会让那帮狱卒感到兔死狐悲，定会搞事。 指望狱卒成事，那是半点都指望不上。 但他们拖后腿的本事，那叫一个专业。 “大人，难道此事就不管了？这已经不是许狱吏第一次因为打钱，死亡名额超标。已经发生过多次。” “那你就去提醒他，叫他注意点。下个月死亡人数如果又超标，我就继续罚他的钱。他不是爱钱嘛，就罚他最爱的，我看他还敢不敢。” 穆青山暗道一声晦气。 他在天牢当差好几年，最看不惯的人就是许富贵。 偏偏许富贵怎么折腾都不死，永远都在边缘踩线，偶尔过界，却很好的把握住分寸。属于又贱命又长的人。 不愧是老资历，知道怎么玩不过线，还能保住自己。 “顺便将这些投诉单拿去给他看。告诉他，天牢跟六扇门是兄弟单位。让他做事有点分寸。下次六扇门再投诉，就让他去六扇门赔礼道歉。” 穆青山领了差事，拿着投诉单去找许富贵沟通。 态度自然谈不上好。 “你干的那些事，狱丞大人都知道了，非常不满。这些投诉单，全是你惹出来的。再有下次，你亲自去六扇门赔礼道歉。还有，下个月死亡人数如果超标，就扣你的钱。” “凭啥扣我钱。” “你要是有意见，就去找狱丞大人理论。我只负责传达！” 第1062章 一起抽刀子 许富贵感觉最近一年，自己频频走霉运，运势差得令人吐血。 他想着，要不要去庙里面拜一拜，去去晦气。 不过拜之前，他决定先将六扇门的投诉单处理了。为了一点小事，几个犯人死亡的事情，六扇门特不地道，竟然投诉到了刑部。 幸亏刑部不爱理会内部矛盾，通常都不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通过中间人，约六扇门的老大改天喝酒，坐下来聊一聊。有问题，大家私下里沟通就好了，干什么投诉到刑部。 刑部现在不过问，不等于将来不过问。 总归是个隐患。 双方一碰面，友好寒暄。都是一个系统当差的人，彼此还是要互相给脸。 本来气氛很好，不料，竟有狂徒胆大包天，跑出来刺杀六扇门的兄弟。转眼间，富贵绚丽的包间就成了命案现场，破破烂烂。 许富贵也挨了一刀，躺在墙角装死。 歹徒太过凶悍，不装死怕是躲不过去。 这可是天子脚下，怎会有狂徒行凶！ 京城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糟糕。 锦衣卫干什么吃的？兵马司干什么吃的？最该骂的就是京兆府，身为京城的主政衙门，京城多出一群狂徒，竟然没能提前发现。 失职！ 严重的失职！ 只是…… 杀六扇门的兄弟有什么用？ 六扇门都是狗，都是听命行事。要杀就去杀当官的啊！ 殊不知，人家就是来杀官的。只不过很不凑巧，六扇门也在。双方一照面，就打了起来。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青楼，转眼就被打得破败不堪。 哐！ 哐哐哐…… 噗！ 一具尸体飞过来，直接压在许富贵身上。 许富贵顿感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偷偷推开尸体，打望了一眼，妈呀，不得了，这个死人他认识。 竟然是，竟然是…… 他太过惊惧，瞬间昏死过去。 陈观楼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歹徒已经逃走，甚至连尸体都被带走了。也就是说，歹徒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死了人！ 而且死的人还不少。 有官，有民，有商，有妓子…… 总而言之，现场惨不忍睹。 “我的人呢？不是说我的人也在这里，还受了重伤。人呢？” 陈观楼拉住六扇门的兄弟，询问道。 “陈狱丞，许狱吏就在那边，大夫说他神魂受惊，你去瞧瞧，看能不能治好。” 陈观楼满腹疑问。 许富贵有那么胆小，怎么就神魂受惊？ 他走进其中一间厢房，看到被砍了一刀，浑身是血，大难不死，神魂不在的许富贵。 他上前，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响指，对方愣是没有一点反应。 大夫正在替伤者包扎。 所有伤者，录完口供之前，都不准离开。 “他这是怎么回事？” “受惊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天牢狱吏，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再血腥的场面他都见识过，怎么可能受惊。” “但他的症状，确实是受惊了。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 外面吵吵闹闹！ 一打听才知道，六扇门又来了一批人，兵马司来了，锦衣卫也来了。 锦衣卫是萧锦程亲自带队，人一到，没管一楼的情况，直接上了二楼。将其中一间包房团团围了起来。一个个手握腰刀，如临大敌。 “什么情况？”他拉住一个六扇门的兄弟，问道。 “上面死人了。” “整栋楼都是死人，为什么锦衣卫独独关注二楼包间的情况。死的什么人？”他问六扇门的兄弟。 六扇门的小子面色迟疑。 陈观楼果断递出一块银子，“只入我耳，没有第三人。” 六扇门的小子捏了捏银子，悄声说道：“死的人姓程，听说长得像某位驸马爷。许狱吏出事前，就在那间包间喝酒。” 瞬间，陈观楼全明白了。 许富贵好好的，为啥会被吓到失魂。他定是认出了死人的身份，恐怕百口莫辩，于是被吓坏了。俗称受惊失魂！ 京城姓程的驸马，就只有平邑公主的驸马。 平邑公主乃是当今皇后亲闺女，建始帝的第一个公主。 姓程的驸马，大晚上不在公主府陪着公主，反而出现在青楼，还被人杀了！ 这事闹的…… 难怪锦衣卫出动，一来就直奔程驸马的尸体。 建始帝跟皇后感情不睦，夫妻二人貌合神离。但是，建始帝对待闺女还是极好的，该给的体面富贵，都是给足了。对待平邑公主，也算宠爱。比起其他闺女，好多了。 如今，程驸马死得这般不体面，这案子，许富贵倒霉啊！ 受惊失魂也好，暂时免去了进诏狱受审。 陈观楼想要带走许富贵，六扇门不敢答应。担心承担不起后果。 “陈狱丞，非是我们故意为难，而是，案子太大。如今锦衣卫接管了案子，没有他们发话，涉案人员不得离开。” “你看许富贵的样子，他这情况还能受审录口供吗？” “我知道许狱吏受惊失魂，但是锦衣卫没发话，谁都不能离开。还望你谅解。” “锦衣卫谁负责审问现场人员？你请他过来，我亲自跟他说。” “这这这……” “那你就替我去问问，我要带走我的人，有什么条件。别跟我扯有的没的，我真要带人走，谁能拦得住。” 别管许富贵这个人有多烂，多少毛病。 他始终是天牢人。 对外，天牢人就要团结一致。 今儿晚上，他肯定要把人带走。 这里的大夫医术不行，许富贵这情况，必须让穆医官亲自诊治。 而且，一旦人落到锦衣卫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当初范狱吏何等无辜，进了一趟诏狱，结果还是一个死字。 许富贵是他的人，无论如何，他要保住老许。 六扇门被逼着去跟锦衣卫沟通。 锦衣卫那边完全不讲情面，就一句话，管他有没有失魂，都要进诏狱受审。 陈观楼气坏了。 他本不想出面，不想干涉人家办案。 这下子逼得他不得不出出面。 “萧锦程，你给我出来！” 唰的一下！ 锦衣卫齐齐抽刀子。 紧接着，六扇门也跟着抽刀子。 兵马司：……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第1063章 以理服人 萧锦程听到动静，当即就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在这？” 为何事先没人告诉他。 当即就有一个下属，凑到他跟前，悄声说道：“现场人员中，有一位是天牢狱吏。陈狱丞是来捞人的。” “什么情况？”萧锦程微微眯起眼睛。 “那位天牢狱吏跟程驸马的尸体接触过，吓晕了过去。醒来后，据说是受惊过度失了魂。陈狱丞想把人带走，但是按照规矩，所有现场人员都要进诏狱受审。故而下面办事的人，驳了陈狱丞的面子。他或许是恼羞成怒……” “失了魂？” “对的！” “堂堂天牢狱吏，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区区一具尸体就能让他失了魂。”这种事谁信。 “或许是认出了程驸马的尸体。”下属小声说道。换做是他，好好的，一具尸体突然飞到身上，还是惹不起的贵人尸体，他也得吓晕去。解释不清啊！一旦进了诏狱，会有什么下场，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 萧锦程冷哼一声，他自然理解不了小人物的内心有多脆弱，诏狱对普通人恐吓程度有多吓人。 他缓缓走出包间，站在二楼过道上，朝下面看去。 陈观楼站在一楼，冲对方招手，“萧大人，又见面了。聊聊？” 萧锦程心头不喜，却也知道陈观楼不是容易打发的人。真要闹起来，场面怕是控制不住。 “你上来吧！” 转眼之间，他就想通了。 既然对方愿意谈，那就先谈。 要是谈不拢，再说下一步。 陈观楼让六扇门的兄弟照顾好许富贵，踏上楼梯上了二楼。 “哪里谈？” 锦衣卫的人当即就收拾出一间勉强还能用的包间。 两人进了屋，房门关上。 “锦衣卫办案，公正无私。还请陈狱丞莫要阻拦，影响到案件，造成不良影响。” 萧锦程一开口，就是官面文章。显然他打心眼里，其实不想谈，却又不得不谈。 陈观楼嗤笑一声，指着楼下，“许富贵，天牢狱吏，我的人。如果这桩案子同他有关，不用你提醒，肯定公事公办。 但是很显然，他是被牵连的无辜者，如今更是受了惊吓失了魂。我身为他的顶头上司，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将神智不清的他带去诏狱。 你们要审问他，可以。先让我带他回去看病，等他养好后，我亲自送他 到锦衣卫过堂受审，如何？” 这是他最大的诚意。绝无干涉锦衣卫办案的想法。秉着人命最重要的理念，理应让病人先接受治疗，之后再接受审问。 先后顺序不能乱！ 但是很显然，大乾的土著并不重视人命。人命在案子面前就是屁！ 这个年底的普世价值：人命不值钱！反正能生，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生几个。 萧锦程缓缓摇头，“按照规矩，所有现场人员，别管有病没病，都要进诏狱受审。自古以来，都是这么办案。还望陈狱丞莫要阻碍锦衣卫办案。” 陈观楼蹙眉，“通融一二，也不行？我已经承诺，等他病情稳定后，我亲自带他上锦衣卫受审，这也不行？”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此次案件目前所知，可能涉及到潜藏的反贼，而且程驸马命丧当场，事情严重的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你也是干刑狱的，你很清楚，此案定会上报宫里，陛下会亲自指示如何办案。这么大的案子，我不敢徇私。还望陈狱丞见谅！” 陈观楼气笑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威胁。 “如果我非要把人带走，你又如何？” “尽管武道修为不如你，本官也会拼上性命搏一搏。职责所在，还望见谅。” 陈观楼连连冷笑，“一个受惊失魂的人，敢问你们锦衣卫如何审问？何不卖我一个人情，让我把人带走。改明儿，我承你的情，替你办一件事，如何？” “虽然很心动，但还是那句话，职责所在，还请见谅。” 陈观楼气笑了，“萧锦程，我怎么不知你是如此的固执，不通情面。若是今儿我的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你也要坚持把人带到诏狱审问，而不是请大夫救命？” “他活得好好的……” “不，他只剩下一口气。不信，你亲自去看。” 陈观楼似笑非笑。 萧锦程瞬间变了脸色，手持刀把，却发现动弹不得。 一双筷子夹住了他的手，轻飘飘的，却堪比万钧之力，压得他浑身使不出丝毫力气，整个人像是困兽一般被困住。 陈观楼嘴角含笑，“我这人向来不喜欢动手，能商量就尽量商量着将事情办了。你给我一个面子，我还你一个太平，这买卖不吃亏。” “你敢阻碍锦衣卫办案。”萧锦程咬牙切齿，羞愤欲死，恨意滔天。 “非也！我是在商量。只不过稍微上了点物理手段而已。真 正的阻碍跟威胁，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萧锦程顿觉脖颈一紧，呼吸不畅。仿若下一秒就会死。 只见陈观楼轻飘飘伸出两根手指，掐着他的脖颈。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颈骨断裂，死得不能再死。 “你……”萧锦程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你不能杀了本官。” “我当然不会杀你。”陈观楼勾起嘴角，“我这人性情平和，没有杀人的爱好。所以，能商量吗，萧大人？” “陈观楼，你……” “不要对我放狠话！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得悄无声息，你确定要逼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只是带人走？”萧锦程怀疑。 陈观楼嗤笑一声，锦衣卫就是多疑，总怀疑他人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对你们的案子没兴趣，我只想带人走。萧大人，其实你对我误会颇深，在我这里，凡事好商量。再麻烦的事情，商量着商量着也能解决。可你偏不，连一个机会都不给。 通常情况下，要么我们双方愉快的商量，要么我逼着你愉快的商量。看样子，你是想通了。所以，能否通融一二，我先把人带走，等他病情好转后，我亲自带他上锦衣卫。” 第1064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陈观楼跟着萧锦程一起走出包间。 萧锦程当着他的面，吩咐道：“天牢那个人，让陈狱丞带走治病。等病情好转，再做计较。” 下属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躬身领命，办手续。 陈观楼哈哈一乐，“谢了，萧大人。下回请你喝酒。” 萧锦程面无表情，冷哼一声，转头继续调查案子。 陈观楼下了楼，带上许富贵，跟六扇门的兄弟道了一声辛苦，走出青楼。 顺便不忘骂几句，“天天叫穷，天天叫穷。还有钱请六扇门的人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消费，看样子只是叫穷，不是真的穷。” 说罢，顺便扇了许富贵两耳光，混账玩意，尽给他招惹是非。请客也不知道选个好点的地方，出门也不知道看看黄历。活该有此一劫！ 他带着人，直奔穆家医馆。 “老穆，来活了。失魂症，考验你医术的时候到了。” 穆医官听到动静，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来，来到诊室一看，“许狱吏！怎么会是他？他这是怎么啦？” “倒霉催的，喝个花酒都能碰上刺杀，受了惊吓失了魂。你给看看，能救回来吗？顺便来个人，去一趟天牢，让天牢安排两个狱卒去许家报信。他这病，必须给足了钱才能治！王八蛋，天天跟我叫穷，还有钱请人上青楼潇洒。” 陈观楼骂骂咧咧，差使穆家的仆人，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半点不见外。 穆医官没跟他计较，正在努力为许富贵看诊。 “情况有点严重啊！” “上回楚王也是失魂，你一副药下去，睡一觉就好了。许富贵这病能有多难。” “那不一样。楚王受惊那回，其实病情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严重。许狱吏这个情况，又不一样，看来必须得上点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请道士招魂？” “倒也不必请道士招魂，这活老夫也能干。”穆医官轻飘飘的说出自己能充当道士给许富贵招魂，一副高人风范。 陈观楼都惊了，“老穆，你藏得够深啊。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招。你是不是真当过道士？” “你不懂！正所谓医道不分家。道家的一些本事，我勉强也能整一整。正如，道家的人也能给人看病开方一样。” “厉害啊！全能型人才！天牢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你。” 陈观楼赞美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夸得穆医官自个都有点 不好意思。 他吩咐徒弟，准备药材工具，他要给许富贵叫魂。又开了方，安排人去煎药。 “怎么叫魂？我能做什么？” “你离远一点。你阳气过重，有你在，魂魄不敢靠近。你出去逛一圈，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陈观楼有点郁闷，竟然被嫌弃了。更过分的是，因为阳气过重被嫌弃。这年头，歧视人这么不讲究吗？ “真有魂魄？” “赶紧走！老夫要开始了。” 穆医官很是嫌弃。 陈观楼只能捏着鼻子离开穆家医馆。 他去青楼那边转了一圈，没惊动任何人。人是越来越多，各大衙门都被惊动了。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瞎晃悠了半个时辰，回到穆家医馆。一瞧，许富贵的眼睛貌似有了一点点反应。 他问道：“这是叫魂成功了？” 穆医官正指挥徒弟给许富贵灌药，“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至少要喝两天的药，还要扎针。他这个情况，回家怕是不行，照顾不到位，会加重病情。你跟许家人说一声，让他这两天就留在医馆，等人彻底醒了后，再回家养病也不迟。” “这是小事。许家人肯定不会反对。” 就算反对，他也会说服对方。 “真是造孽！堂堂天牢狱吏，被吓成这个样子。这要是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穆医官连连感慨。 许家人得到通知，急得要死。趁着夜色赶到穆家医馆。看见许富贵失魂的模样，嚎啕大哭啊！ 尤其是许富贵的婆娘，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劝都劝不住。 还是陈观楼出面，控制住了场面，“都别哭了！后面还有你们哭的时候！事情的经过，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若非我出面保下他，这会他人已经在诏狱。不过，我只能保他一时。 等他病情好转后，还是要去锦衣卫过堂，将事情说清楚。你们真要盼着他好，就小声点，别整日哭哭啼啼。将来等他下了诏狱，你们再哭也不迟！” “啊，还要去诏狱？” 许家人全都吓坏了。 “陈大人，你救救我家老许啊，不能去诏狱，去不得啊。看在老许在天牢当差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陈狱丞你一定要救救我家老许。” “诏狱去不得，去不得啊！” 七嘴八舌，又是哭又是叫，好好的医馆就跟菜市场似的 。 陈观楼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 屋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听不见哭声跟叫声。 这才是医馆该有的样子，宁静！ 陈观楼怒斥道：“我的话你们都当耳边风，是吗？我没救他吗？如果不是我救他，你们现在能看见他？如果不是我闯入青楼，亲自将他带出来，他现在死了都说不定。一个个都给我闭嘴。穆医官的意思是，老许病情严重，这两天就留在医馆治病。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如何排班照顾。医馆这里只提供医药，其他一概不提供，明白吗？” “明白！”许家人弱弱应道。 陈观楼继续警告：“但凡谁敢为难穆医官，为难这里的学徒，你家老许的事情往后就别来找我。我没空！还有，医药费别忘了给。医馆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钱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 “先将医药费结了。别跟我叫穷。许富贵这些年弄了多少钱回去，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往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你们占便宜占到穆医官身上，别怪我翻脸无情。” 对付许家人，陈观楼是半点不客气。 他当狱卒那会，就跟许家人打交道。 这家人都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种米吃不出百样人。都是一群脸皮堪比城墙的人。 他是生怕穆医官吃亏，穆家医馆吃亏。必须将丑话说在前头。 第1065章 道德绑架 都是多年的朋友，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但是，该准备的谢意一点都不能少。 穆医官送了一瓶壮阳药给陈观楼，表达他内心的感激，帮他摆平许家这群人，省了他许多事。 陈观楼拿着壮阳药，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他看起来很虚吗？ “老穆，你是觉着我不行了吗？” “非也！我是提醒大人保重身体。你自己不注意，老夫总要提前替你考虑。” “但也不至于现在就吃这玩意吧。” “你把这药当成养身药来吃，心头感觉是不是好多了？” 陈观楼扶额，一脸的不忍直视。 “下回你要真感谢我，还是送点别的。这药我真不需要。” “大人莫要逞强。” “我不是逞强，我本来就很强。” 陈观楼气死了，气呼呼离开了穆家医馆，回到天牢。 隔壁诏狱热闹得很，从凌晨开始灯火通明，一直闹到天亮。 一大早，他召集狱吏们开会，“昨晚上发生了一桩大案子，死了一位贵人。你们早上来的时候，估摸都注意到隔壁诏狱的动静很大。总而言之，最近几日都安分些，尽量少出门。 另外，许富贵昨晚在青楼请客，很不幸，他是案件的目击者，而且受到了惊吓。接下来他要养病，暂时不来天牢当差。过几日，等他身体有所好转，你们再去探望。这两天就别动弹。” “大人的意思是，许富贵被牵连进案子？那他会不会有事？” 别看许富贵是个烂人，但他毕竟是天牢的老人，不缺人缘。一听说他出了事，很多人纷纷起身询问，言语关切。 “他只是目击者，案件跟他没多大关系。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你们都明白。这两天他在养病，你们别去打扰他。”陈观楼如实说道。 “案子由锦衣卫负责，走程序的话，岂不是要去锦衣卫受审。进了锦衣卫还出得来吗？” “是啊！锦衣卫好进不好出。大人，许富贵真的没事吗？” “都别吵！”陈观楼厉声呵斥，一脸不满，“我知道你们担心他，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他的病。我都说了他在养病，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至于锦衣卫那边，我已经替他争取了几天时间，你们就别瞎操心。” “大人，敢问许狱吏到底得了什么病？” “受惊失魂！穆医官亲自叫魂，过两天就能好转。” 关于许富贵 的病情没什么好隐瞒的，陈观楼直言道。 众人闻言，纷纷一脸惊诧莫名的样子。 受惊失魂？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许富贵身上？这也太……夸张了吧。 许富贵在天牢干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受惊失魂？这这这…… “大人，我们想提前去看望许狱吏。” 不亲自看一眼，实难相信。 陈观楼面无表情，“我的话你们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怀疑我骗你们，不知所谓。你们那么想见许富贵，就去请示穆医官。他要是同意，我绝不拦着。” 撂下此话，他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这帮王八蛋，竟然怀疑他的人品跟信用。还比不上甲字号大牢那群犯官。 穆医官架不住人多，最终同意选取两个代表前往穆家医馆看望许富贵。这帮人是一刻都等不及，通过内部推举的办法，选出两人，当即前往医馆探望。 到了医馆，就遭到许家人的包围跟哭诉，哭自个多惨，许富贵多惨。然后终于见到了失魂的许富贵。 “果真是失魂症！” 两个代表回到天牢，将事情添油加醋一说，众人终于相信陈观楼的说辞。一个个全都一脸唏嘘不已的表情。 当真是祸从天降，喝个花酒都能遇到刺客，还受了惊吓。 当年，范狱吏进诏狱，最后死得那般凄惨，众人可没忘记，心有戚戚。 如今，许富贵又招惹到锦衣卫，有可能要被关进诏狱，大家是真的急了。 兔死狐悲！ 不能让悲剧再次上演。 他们纷纷求到陈观楼跟前，请他出面，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许富贵。 “要不是我，他现在人已经在诏狱。你们找六扇门的兄弟打听打听，昨晚是谁冒着刀枪剑戟，将许富贵捞出来。又是谁，一人跟全体锦衣卫作对，方能将姓许的平安带走。我连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还要怎么保他！别跟我东扯西扯。姓许的这会能在医馆好好养病，全是我的功劳。” 陈观楼心气不顺啊。 他保住了许富贵，可是手底下的人总是在怀疑他的人品。 许家人也是一个德行，都想玩道德绑架。 一群废物，无非就是仗着人多势众。 他一通怒吼，倒是将众人的气焰压了下去。 “大人，我们只是关心则乱！范狱吏的事，乃是前车之鉴。我们只是太担心了，还望大人见谅。” “你们别跟我添乱就行了。许富贵是天牢人，我身为天牢狱丞，自会想办法保他。你们有空，就去六扇门那边打听消息，看看案子现在进展到哪一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信不过？我会丢下自己的兄弟不管吗？” “主要是最近大人总是针对许富贵，小的担心大人借机放弃他。” “你们都是小人之心！”陈观楼怒骂道，“内部矛盾能跟外部矛盾相提并论吗？算了，你们这帮不动脑子的，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听不懂。滚，还不赶紧去干活，六扇门那边打听不到消息都别回来。” 陈观楼一口气将所有人轰走。 穆青山假装整理文书，悄悄凑近了，询问道：“大人，锦衣卫不会真的抓人吧。” 陈观楼闻言，气笑了，“锦衣卫什么时候假的抓过人？” “许富贵真要下诏狱？”穆青山顿时急了。他看不惯许富贵，用陈观楼的话说，这叫做内部矛盾。不代表他愿意看到许富贵被抓起来关进诏狱。 就算要抓要关，也该是六扇门抓人，关押在天牢。 天牢人，何时轮到锦衣卫插手。 “锦衣卫办案没有道理可讲，他们只管破案，不管人死不死。人要是死了，就是畏罪自杀。要是活着，就要遭受酷刑。死活都难以解脱。不过，许富贵只是路人，很不幸出现在案发现场，我会尽量保全他。” 第1066章 挟私报复 想要保全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涉及到锦衣卫正在办的案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锦衣卫真要那么好说话，诏狱里面关押的犯官早就放出来了，不至于人们闻锦衣卫而色变。 如今，官场上统一认知的一件事，犯了事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进天牢，绝不踏进诏狱。宁做天牢狗，不做诏狱人。 宁在天牢坐监五年十年，也不进诏狱坐监半年一载。 进了天牢，十年八年，还是个人，四肢俱全的正常人。 进了诏狱，不用一年半载，十天半月就能成为废人。纵然侥幸活下来，这辈子也毁了。再也不可能回到官场。 官场不会接纳一个残疾人当官。 除非你是平江侯。 想要捞人，先要弄清楚案件的进展。 陈观楼没去六扇门，而是去了刑部找孙道宁打听。 孙道宁一开口，就拒绝他，“你别跟我打听。案子现在由锦衣卫接手，昨晚在场的六扇门人员，全都接受了审问，本官亲自监督。虽然没下诏狱，但都被勒令回家。至于许富贵，等他失魂症痊愈，你亲自带他来刑部受审。” “不用去锦衣卫？”陈观楼意外之喜。老孙够意思啊。 孙道宁冷哼一声，眼一瞪，“本官乃刑部天官，区区一个狱吏，能不能审？” “能能能……别说区区一个狱吏，就是哪天姓萧的犯了事，纵观朝堂，也只有你有资格审问。” 这话还差不多。 孙道宁表情缓和了几分，“偌大的京城，锦衣卫也不能一手遮天。昨晚的案子，颇多疑问。查案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过问几个小人物。他们要是真这么闲，本官少不得参一本，参他们玩忽职守，挟私报复！” “没错，就是挟私报复。锦衣卫不干正事，整日揪着兄弟单位不放，定是包藏祸心。”陈观楼连声附和，绝不能让锦衣卫日子好过。 最好让都察院参与进来。 都察院那帮御史，最擅长嘴炮。他们一旦下场，清水都能搅成浑水，正好可以浑水摸鱼。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刺客刺杀，定会牵扯到朝堂派系斗争。 解决不了矛盾，就将矛盾扩大化。届时自会有人替你解决所有的矛盾！ 此乃至理名言！ 很显然，孙道宁内心也存了将问题扩大化的想法。但他还没下定最后决心，同时还缺乏一个契机。 他太稳了。 稳如老狗！ 让他冒险一试，总是关键时刻缺乏决心。 少不得需要人在他背后推一推，顺便制造点机会。 “程驸马被杀死，问题严重吗？”陈观楼小声询问。 “这事你得问侯府。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更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程家不怎么样啊！” “程家不怎样，不等于程驸马也不行。那毕竟是皇帝的女婿。女婿死了，你说老丈人能不过问吗？” “要是女儿不想追究呢？要是女儿跟女婿感情不睦呢？” “你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公主跟驸马好得很，你别胡说八道。”孙道宁出言警告，“你千万不要乱说话，更不许造谣生事。要是外面传出不利于公主的言论，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诶，越是这么说，陈观楼越发觉着程驸马的死有内情。恐怕，锦衣卫跟刑部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真相，只是不能公之于众。 看样子，这事还得请教侯府大管家。皇室内部的情况，没有人比勋贵世家更了解。毕竟这帮世家伴随着大乾王朝一起成长，彼此联姻，姻亲故旧，消息灵通得出乎人的想象。 当天下了班，陈观楼就跑到侯府寻大管家吃酒。 对于他的到来，大管家表现得极为开心，特意让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程驸马死了，这案子有蹊跷吗？”陈观楼开门见山。 大管家失笑，“你是天牢当差，你都不清楚，老夫如何知道内情。” “我是问，程驸马跟公主之间，刺客刺杀，为什么偏偏他死了。” 大管家抿了一口酒，呵呵一笑，“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程驸马的死，是不是买凶杀人，是不是公主授意，对吧。” 陈观楼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天子脚下，突然发生刺客刺杀，场面乱得要死，看起来毫无章法。结果，程驸马死了，这事瞬间就变得极为严重，上报天子，天子亲自指示严查！ 年年月月日日都有大案小案发生，有几件案子能惊动天子？ “是公主授意吗？”陈观楼小声问道。 大管家嘿嘿一笑，“老夫只能告诉你，公主跟驸马有过一段甜蜜日子，如今不过是回归普通夫妻相处之道，相敬如宾的状态。有没有严重到买凶杀人，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这得靠你们去调查。” “你老的意思是，这事不是公主干的？程驸马的死是意外？” “老夫什么都没说，你不能曲解老夫的意思。” “你老说一半留一半，有意思吗？” 大管家乐呵呵的，就喜欢看到陈观楼吃瘪，“你又不是六扇门的人，你干什么关心这桩案子。” 陈观楼解释道：“就是好奇。昨晚上我还去现场捞人。程驸马逛青楼，身边肯定带着小厮长随，有人保护的情况下，还能被杀。让人不得不怀疑，刺客有可能就是冲着他去的。不过，现场死了那么多人，或许刺客是无差别杀人。” 大管家微微摇头，“刺客杀人总有目的，不会无差别杀人。组织一次刺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期踩点，准备撤退路线，后期还要躲避官府的追查……谁会闲到没事干，拼着脑袋不要去干一场无差别的刺杀大案！” “但是，公主要杀驸马，有的是机会，犯不着在公开场合搞刺杀，将事情闹得惊天动地。”陈观楼这么一说，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所以需要锦衣卫查案！”大管家笑眯眯的，“这件案子要么简单得令人发指，要么水深得任谁都不敢深入探查。你呢，就坐等看戏，看他们狗咬狗。” 第1067章 肯定看错了 锦衣卫全城索人，六扇门负责敲边鼓。别管最近有没有犯事，凡是不老实的街头混混泼皮，名声在外的捞偏门的人，统统抓起来，以便肃清京城的治安跟风气。以免上面的官老爷追究起来，掉脑袋。 一时间，天牢人满为患。 陈观楼下丙字号大牢巡视，看着牢房里面关满了人，闹哄哄的，味道比平日里难闻十倍，他感到头痛。 他问黄夜，“能管好吗？” “大人放心，天气凉爽下来，问题不大。” “有什么困难，记得说。别一个人自以为是。” “小的明白。”他犹犹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观楼扫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 黄夜当即鼓足勇气，“小的想问许狱吏的情况，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当差。” “他啊，还要养一段时间。失魂症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丙字号大牢你多费点心。” “小的一定管理好丙字号大牢。”黄夜拍着胸脯保证。 许富贵的失魂症基本上已经好了，人已经清醒过来。但是，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格外惊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要晕过去。 尤其是得知还要受审，整个人精神状态糟糕极了。 陈观楼一再保证，不去锦衣卫，而是去刑部受审，将事情交代清楚，留下口供，事情就算了结。 “大人，你不会骗我吧。”许富贵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不想死啊，我不能去诏狱。进了诏狱，我肯定会死的。” “案发当晚没让你进诏狱，之后自然不会让你再进诏狱。” “我怎么这么倒霉的。喝个花酒，竟然喝出了大案子。我太可怜了。不进诏狱好，不进诏狱就能活命。大人，能不能晚两天再去刑部。” 陈观楼微微挑眉，“老许，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我一直都很胆小的。”许富贵一脸无辜又委屈。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随你！最多晚两天。你别节外生枝，老老实实接受审问，我保你。你要是瞎胡搞，是死是活就看你的运气。” “大人放心，我绝不乱来，我保证老老实实。” “如此甚好！记得把医药费结清，别跟我说没钱。”陈观楼不忘提醒对方，生怕穆医官吃一点点亏。 又养了两天，许富贵的精气神看起来好了很多，不似之前病恹恹的。 陈观楼亲自送他去刑部受审，老实交代 当时的情况。 许富贵扭扭捏捏，似有难言之隐。 孙道宁很是不耐。 陈观楼踢了一脚许富贵，怒道：“把你所见所闻如实告诉大人。这里不是锦衣卫，你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我我我……我见到了一个人。” “程驸马的尸体？” “不止是程驸马的尸体。” “你还见到了谁？” “我我见到了……”许富贵四下张望，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孙道宁很不满，真想宰了这老东西。交代个事情，吞吞吐吐。这要是正式过堂，他早就吩咐大刑伺候，往死里打。 许富贵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壮士断腕一般的说道：“大人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李家灭门案？死了好几百人，六扇门人手不够，小的也去了现场了帮忙收尸。” 孙道宁顿时皱起了眉头，“都过去了多少年，你提那件案子做什么？跟你在青楼喝花酒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在青楼见到了……”许富贵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很紧张。 孙道宁冷哼斥责道：“你别跟本官说，你看到了死人复活。” “不不不，当然不是死人复活。大人可还记得，收尸到半途，来了一伙人，接管了案子。小的那日在青楼见到的人，就是那伙人其中一个。” 孙道宁脸色猛地一变。 陈观楼则一脸懵逼，二十年前，他还是小屁孩。 什么案子？ 两个人神神叨叨，话也没说透。 他有心想问，孙道宁却抬手制止了他，反而问起许富贵，“你人老眼花，确定自己没看错？说不定是你看花了眼，将相似的人认做当年的人。” “绝不可能。我清楚记得，那人脸颊这处有一颗黑痣。世上纵然有相似的人，总不能连痣都长在同一个地方吧。”许富贵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他眼力好得很。 别看他年纪大了，视力比年轻人还强。老远走来一个人，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坚信自己绝没有看错。他在青楼看见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伙人当中的一个。 孙道宁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响，“本官说你看错了，你就是看错了。许富贵，你听不懂人话吗？” 啊？ 许富贵有片刻的愣神，表情也有点懵。 “我看错了？ ” 孙道宁指着他的脸，怒斥道，“对，你看错了。你老眼昏花，当时场面乱糟糟的，你肯定看错了。记住了吗？” “我，我确定看错了？对，我是看错了。”许富贵瞬间回过神来，“多谢大人提醒，原来是我看错了。” 他一脸如释重负，拍着胸脯一副自己吓唬自己，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我肯定看错了。二十年前的事，我这脑子记不住啊！我怎么可能认识二十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哈哈哈……多谢大人提醒。” 他仿佛是放下了身上的重担，终于活了过来。 如果说，之前许富贵的身体活了过来。那么此刻，则是他的灵魂活了过来。 他好了！ 他又是天牢那个烂人！ 陈观楼安静的看完整场大戏，一直没有出声。 孙道宁拍拍许富贵的肩膀，“以后知道怎么说吗？” “知道，知道。我因为看见程驸马的尸体，受了惊吓得了失魂症。也因此，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程驸马。”许富贵嘿嘿笑着，一副邀功的模样。 孙道宁很是嫌弃，却还是赞许道：“如此甚好！既然身体好了，明儿就回去当差。你是天牢的老人，规矩都懂。别一天到晚胡来。你在天牢一天，天牢就保你一天。要是哪天离开了天牢，下次遇到事情，可没人保你。”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小的明日就开始当差，绝不让大人操心。” “甚好！去吧。我跟陈狱丞聊两句。” 第1068章 没有人性 “本官知道你有疑问，但你别问。”孙道宁抢先一步开口，“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陈观楼哦了一声，没有反驳，而是随口说道：“许富贵不是被程驸马的尸体吓到得失魂症，而是因为那个二十年前的人才受了惊吓。一个活人能将另外一个活人吓到失魂症，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身份必定不一般。” 孙道宁冷哼一声，显得很不满，“都说了不要追究，你就是不听。二十年前的案子，你打听做什么。”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表情似笑非笑，“灭门案，几百口人，半途接管案子。显然不是锦衣卫。我斗胆猜一猜，城门军？” “你……你怎会知道城门军？”孙道宁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陈观楼摊手，“大人，我好歹在天牢干了十来年。知道城门军很奇怪吗？” “你你你，你闭嘴！从今以后都不许提起。本官真是要被你们害死。”孙道宁一脸紧张兮兮，四下张望，明显内心很不安，总怀疑隔墙有耳。 陈观楼安抚他，“大人放心，不会有人偷听。有我在，没人能做到不惊动我偷听我们谈话。” 孙道宁松了一口气，“即便如此，以后也不要再提起那个。你年轻，你不知道那个有多吓人。本官着实没想到，许富贵这人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刻，记性却那么好。二十年前的事情竟然还记得。” 确实，许富贵这家伙的记性未免太好了点。 果然，每个人都有一个长处，只缺发现的眼睛。 “如果许富贵没有说谎，程驸马的死，这里头水深啊！老孙，你该庆幸，锦衣卫接管了此案，无论如何都不会牵连到刑部。必须承认，运气真好。” 孙道宁如释重负，“此事给我瞒得死死的，绝不能传出一个字。锦衣卫要是有本事查到，那是他们的报应。要是没本事查到，那是他们的幸运。总而言之，这件案子，谁都别伸手。 你将许富贵看好了，别让他胡来，让他管好嘴巴。实在是管不住嘴巴，你让穆医官搞点药给他吃。直到结案为止。” “你放心，许富贵我替你看得死死的，他不会有机会往外乱说。而且，他这人最是贪生怕死。” “绝不能让锦衣卫接触他。”孙道宁猛地想起，“一定要严防死守。若是你搞不定，就上报本官，本官来应付锦衣卫。” 陈观楼点头应下。 本以为是公主和驸马之间互撕，没想到城门军也掺和了一脚，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 来。程驸马这个冤大头，他的冤屈显然无法声张。 许富贵销假上班，开始疯狂打钱。 丙字号大牢人满为患，他不趁机发一笔横财，他就不姓许。 陈观楼提醒他，“注意分寸，注意尺度。要是这个月死人又超标，你打多少钱我扣你多少钱。药房那边多次投诉你，说你滥用刑罚，造成药材亏空。” 许富贵委屈极了，“大人，那么多犯人，不趁机捞一笔，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好意。再说了，都是一群混混烂人，进了天牢不挨打，不受刑，等他们出狱，天牢的名声岂不是都毁了。将来我们天牢狱卒走出去，哪有脸面可言。” 陈观楼一脸哭笑不得。 他怒道：“我有让你不打钱吗？我是让你注意分寸，注意尺度，下手注意轻重，不要把人打死了。这天气，牢房里面人满为患，一不小心就会爆发疫病。 你以为天牢去买药材不用花钱啊？脑子里一天到晚就知道钱。知不知道，犯人伤势严重的话，花的钱更多。你最好将伤势控制在不死人的程度，你要是做不到，我让黄夜替你。” “大人，黄夜他懂什么打钱，他连打钱怎么打的都没见识过。大人放心，打钱这事我经验老道，我保证不打死人。黄夜管管犯人还行，打钱，他连狱卒都不如。” 许富贵毫不掩饰自己对黄夜的鄙视。 论打钱，天牢上下，没有人比他经验更足。 他可以将犯人的管理权交出去，但是打钱的权利，他死也不会交出去。黄夜想要取代他，做梦。 打钱这一块，不夸张的说，就是他许富贵的自留地，任谁也别想抢走。 陈观楼冷哼一声，没给他好脸色，“别跟我吹牛。三座大牢，就数丙字号大牢死人最多，经常超标。问题都出在你身上。这回我勉强信你，你要是再打死人，钱你别拿了，统统充公。” 涉及到钱，许富贵比谁都精明。 他咬着牙，拍着胸脯保证，“保证不死人！但是我那份钱……” “不会少你一文钱。不过，该罚的继续罚。别以为你病了一场，之前的惩罚就可以作废。还想在天牢当差，就给我老实点！” 许富贵点头应下，整日忙着打钱，都没时间出去赌钱潇洒。 经过提醒，他好歹是收敛了一二，打钱的时候下手有了轻重，暂时没出现打死人的情况。 但是……药材的消耗是一点没有减少，还有增加的趋势。 穆医官告状。 “丙字号大牢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个月离着月底还有十天，丙字号大牢已经提前用完了这个月的药材份额。大人，你得管一管啊。要不就让丙字号大牢自己承担药材亏空。” 陈观楼头痛。 “你报个账，报到钱富贵那里。让钱富贵跟丙字号大牢沟通，这钱争取就从丙字号大牢的公账里面扣。” “大人，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丙字号大牢如果不配合，你可得出面主持公道。” “你们先自行沟通。实在是沟通不了，我再出面。” 穆医官拿着尚方宝剑去找钱富贵报账。 陈观楼则找来穆青山，“将丙字号大牢近一年的药材消耗，做个表格给我。若是某月超出份额，记得标注原因。” 穆青山当即就说道，“丙字号大牢的药材消耗，基本上月月超额。学生以前就提醒过大人，这事必须管一管。” “我现在就在管。赶紧做表格，明儿我就要。记住，数据必须详实，不能有含糊不清的地方。” 穆青山：…… 又要他加班。 果然毫无人性！ 第1069章 就知道他不肯回京 程驸马的死，就像是一滴水滴落到湖面，并没有掀起多大的动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就连程家那边，或许是得到了宫里头的警告，也没有闹腾。 陈观楼天天给许富贵找事，许富贵本人又要忙着打钱，忙得脚不沾地，连外出赌博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往外胡说八道的机会。 孙道宁那边就等着锦衣卫结案。 只要案子一结，万事大吉。许富贵说的那些话，见到的人，也将成为过往云烟。 就在这种很诡异的平静中，京城突然爆出一个消息，平江侯已经完成了军权的交接，将于十月中旬启程回京。 据说，皇帝为此举办了一个小型宴会，邀请重臣一起同乐。当着臣子的面，说了很多心里话，高兴得找不到北。 平江侯要回京了。 陈观楼怎么听都觉着不真实，总感觉应该还有后文。 当初胆敢派兵惊扰皇陵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楚王败亡，就此束手，甘愿放弃兵权回京，被圈在家里当个废物。 不！ 这绝不是平江侯的行事作风。 而且，他瞧着侯府那边也挺平静的，一点都不闹腾。仿佛，无论什么结果，他们都能坦然接受。纵然有一天锦衣卫带兵抄家，都能平静面对。 诡异的安静！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陈观楼的直觉又一次准了。 就在平江侯计划启程回京的前几天，大乾百年宿敌西凉国，突然南下劫掠，杀了边军一个措手不及。 接连突破两座边僵城池，烧杀劫虐，无恶不作。靠着劫掠，喂饱了军队，接下来西凉军队还将继续南下。 战报直接从最前线送到京城，朝堂哗然，满朝文武震惊，建始帝更是懵了。 西凉已经多少年没南下了，为何今年突然就擅起边衅。 “启禀陛下，据微臣了解，近几年，西凉因为干旱，日子很不好过。之前因为有边贸，还可以从我大乾换取粮食。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关闭了边关贸易，西凉就开始打劫周边部落小国。经过几年时间，他们整合所有资源，终于一鼓作气南下劫掠。” “西凉狼子野心，此次南下，烧杀劫掠，生灵涂炭，必须狠狠打回去。不打回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大乾无能！” “当初就该将西凉直接锤死，奈何先帝……陛下，绝不能与西凉苟且，狠狠打，必须打回去。国仇家恨，大乾江山，岂能容西凉小儿欺辱！” “不仅 要打回去，还要打进西凉王都，生擒西凉王。将西凉国灭国！” “胆敢南下，就要承担我大乾的怒火。陛下，下旨吧，打回去，让西凉小儿知道，当年能将他们打回去，如今大乾依旧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满朝文武，就连平日里整日叫嚣着不要打仗，能诏安就诏安的和平派官员，都在叫嚣着狠狠打回去。 实在是欺人太甚。 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大乾内部有动荡，有人造反，这是自家内部矛盾。轮到你一个西凉国跑来撒野吗？ 大乾再弱，也不是区区西凉国能挑衅的。 一群蛮子，胆大包天，竟然敢跑到老虎头上撒野。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自个斤两。 建始帝也想打！ 他连楚王都打败了，区区西凉国又算个屁。 他身为天子，若是此刻退缩，满朝文武都将鄙视他，看不起他。 此乃外战。 按照大乾的传统，内战可以苟且，各种眉来眼去。外战没得说，胆敢擅起边衅，不管是部落还是国家，都要狠狠打回去。 大乾的皇帝可以对内做个懦夫，对外，必须是一头狼。 谁敢对外懦弱，谁就是大乾的耻辱！ 打！ 必须打回去！ 怎么打？ 用哪支军队打？ 谁来统兵？ 决定了打回去，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的问题。 在场所有官员，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名字：平江侯！ 有勇者率先站出来，“陛下，平江侯还不能回京。与西凉之间的战争，必须由平江侯坐镇指挥。平江侯早年就和西凉打过交道，对他们的战术很是熟悉。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请陛下下旨，让平江侯接管军队，组织反击，必须将西凉挡在防线外。” “陛下，西凉虽是撮尔小国，但战力不可小觑。西凉全民皆兵，尤其擅长马战。西凉因为连续几年干旱，此次南下，绝不会打下两个城池劫掠一番就退走。必定会持续南下，持续劫掠财富跟人口。边军互不统属，向来都是各自为战。若是没有强势人物统帅这帮兵痞，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朝廷将领中，能在最短时间内整合这帮边军的人，唯有平江侯。请陛下放下成见，下旨夺情，让平江侯不必回京，即刻组织兵马反击西凉。” “陛下，不可犹豫啊！战事危机，百姓何其无辜。耽误一天，不知要 死多少人，损失多少财富。西北这些年本就因为连连战事，民生凋敝。如今西凉南下，更是雪上加霜。且不可犹豫，给反贼可乘之机。” “陛下，西北不仅有西凉这个危害，还有反贼郭大春。召平江侯回京不可取。” 建始帝怒极！ 他之前还在庆祝，终于解决了平江侯这个隐患。只等平江侯回京，就要折断其羽翼。名将，还是老死在家最合适。整日在战场上统兵，太令人心惊胆战。 他都跟几个重臣开了庆功会，放出了豪言壮语。 这才几天，天就变了。 西凉国偏偏在此时南下。 他望着满朝文武，心头滴血，咬牙切齿地问道：“诸位爱卿，都是一个想法吗？偌大的朝廷，就找不出第二个适合统兵的将帅？你们是想累死平江侯吗？ 侯爷多大年纪了，本该在府中含饴弄孙，享受儿孙福，却因为你们的无能，一大把年纪还在为国事操劳。就连高堂去世，都不能回京尽孝！朕有愧啊！” 建始帝潸然泪下，演技精湛。 一时间倒是显得朝臣们不懂事，辜负了天子的一番苦心。 身为忠臣，理应为天子分忧！ “平江侯年事已高，并不适合出任统帅。朝廷应另选贤能！” 果然有忠臣孝子站出来，替皇帝分忧！ 第1070章 形势比人强 “平江侯不能领兵，那么谁能领兵？” 满朝文武对忠臣孝子怒目而视。 眼下究竟是西凉战事重要，还是争权夺利防备平江侯更重要？如此重要关头，不分轻重，堪称罪人！ 一味的谄媚奉承，不顾大局，分明就是祸国殃民的贼子。 “自然，自然是兵部杨尚书。” “荒谬！杨尚书身体一直未愈，你是想让杨大人送死吗？且，杨尚书从未去过西北，既不了解那边的军情民意，又不了解那边的地理天气。让一个两眼一抹黑的人去统帅大军，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通敌，是不是西凉安插在大乾的奸细！” “荒谬！我祖宗八辈都是大乾良民。你休要血口喷人。身为臣子，不为天子分忧，一意孤行，你们对得起天子吗？” “我看你根本不是分忧，分明是意图蛊惑天子，毁灭大乾江山。” 两边人马立时就吵了起来，谁都不服谁，谁都有理由，谁都振振有词。既然言语说服不了对方，正好，略懂几招拳脚功夫。 就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的面，朝臣们开启了一场全武行，鞋子与臭袜子齐飞，拳头跟脸颊亲密接触。 眼中的恨意，好似对方是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不共戴天。 场面失控，建始帝气得当场大骂，拂袖而去。 摆明了，他不满意朝臣的建议，以罢朝的办法逼迫政事堂妥协。 只要政事堂肯妥协，其余朝臣不足为虑。 但是他低估了政事堂的决心。 政事堂所有臣子，都不愿意背负抵御外敌不用心的骂名。可以苟且，可以妥协，可以让步，那是对内。 对外，政事堂必须成为最坚定的主战派。否则，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后人唾骂。 谢长陵追求的是生前身后名，岂能背负苟且外敌的骂名。 万万不可！ 他身为左相，百官之首表了态，其余官员也都纷纷表态，狠狠打回去。再次启用平江侯，搁置内部矛盾，一致对外。 政事堂统一了意见，后续只需要说服建始帝。 谢长陵拉着于照安，又让人去将还在养病的杨尚书抬进宫里，大家一起面圣，用事实说服固执的天子。 当建始帝亲眼看见病得要死不活，连路都走不了的杨尚书，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怎就病成这样了。爱卿的病，真就药石无效吗？” “多谢陛下挂怀。太医说了，老臣的病只能靠养，或有好转的机会。老臣愧对陛下啊！老臣无能，西凉南下犯边，老臣却不能替陛下分忧，老臣该死！”杨尚书坐在凳子上，又是咳又是哭，老态龙钟，凄惨不已。 谢长陵陪着抹了两滴眼泪。 “陛下，为了剿灭逆贼楚王，杨大人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关键时刻，都是躺在病床上制作作战计划，靠着于相传达命令。这还是在南边，天气温暖，利于身体。西北干旱，风沙又大，杨大人这副身体，只怕撑不到目的地，就会……请陛下怜惜一二！” 左相都开口表态了，身为右相的于照安可不能当哑巴。 “陛下，没有人比臣更了解当初攻打楚王时，杨大人的难处。那真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若非楚王及时败亡，杨大人只怕当初已经……请陛下怜惜一二！” 不用讲大道理，不用分析战局如何。不用拿杨尚书跟平江侯做对比。 就杨尚书眼下的身体状况，连家门都出不了，进宫都是靠着仆人抬进来的。这种身体状况，根本无法胜任统帅一职，更别提取代平江侯。 其实，杨尚书最大的短板，他没去过西北。他虽然是兵部尚书，但他和西北边军基本没有直接打过交道。那帮目无王法，行事肆无忌惮的边军，根本不认可他这个兵部尚书。 唯有平江侯，当年就是在西北当兵，和西凉打过好几回，实打实用战功攒出来的威望跟资历，方能压得住那帮嚣张跋扈的边军将领。 “你们是在逼朕啊！”建始帝内心的愤怒都快要溢出来了。他恨不得抄起墙上的利刃，捅死眼前三人。 何其残忍的逼迫。 “陛下，大局为重。请陛下暂时搁置对平江侯的猜忌，战事要紧。等西凉退兵，再将平江侯召回京城也不迟。” “陛下，平江侯年事已高，打完西凉，臣估摸着他也没有多少年。那么大的年纪，理应回京养老。大不了，到时候臣亲自替陛下走一趟西北！”于照安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竟然主动揽下这破事。 建始帝闻言，眼前一亮，“于爱卿有心了。照你们的意思，眼下只能启用平江侯？” 谢长陵掷地有声地说道：“想要挡住西凉南下的锋芒，就只能启用平江侯。否则，西凉骑兵直驱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建始帝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若是西凉骑兵不管不顾直驱南下，那个后果……他将成为大乾王朝的耻辱，永远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别说超越先帝，能保住 自己的名声就不错了。 形势比人强！ 建始帝咬牙切齿，竟然又让平江侯躲过一劫。 他内心深处，甚至在怀疑，西凉这个时候南下，其中会不会有平江侯的手笔。为了留在西北，为了执掌兵权，换做是他，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平江侯，越想，怀疑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三位爱卿，平江侯值得信任吗？” 三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眼下只能信任他。平江侯他也要脸，他背负不起通敌叛国的罪名。所以，臣的意见是，可以大胆启用。” 谢长陵以己度人，换做他处在平江侯的位置上，纵然私下里跟西凉眉来眼去，但是一旦打起来绝不会放水。 这叫各取所需。 西凉需要财货跟人口。 平江侯需要名正言顺留在西北的理由。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以最大的恶意猜测。 更大的可能，西凉在大乾的探子，探到了皇帝同平江侯的矛盾，探到了朝局的变动。西凉那边也有厉害人物，揪准时机，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过冬。 第1071章 复制江图的道路 建始帝颓然的坐在台阶上，神情落寞。 这几年，表面看他对平江侯很是看重，私下里却不遗余力的打压。 如今整个侯府的主要人物，从二老爷到世子，身无官职。可以说是因为守孝，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皇帝打压。 侯府很多人都在官场效力，但官职都不高，也不是什么实权职务。 唯有平江侯一人，手握兵权，重兵集结。 只要夺了平江侯的兵权，侯府就像是被折断羽翼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只能在笼子里等死。 事情正在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偏偏西凉南下，朝臣逼迫，平江侯起死回生……功亏一篑。前面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建始帝能服气吗？ 当然不能。 奈何形势比人强。 王德发小心翼翼上前，轻声劝道：“陛下，地上凉，当心身子骨。” “朕是不是很失败。” “陛下言重了。眼下，还是西凉最重要。” “朕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妥协。可是朕不甘心啊！”建始帝一拳头砸在地面上，光是听动静都觉着手痛。 王德发赶紧让人端来热水，为皇帝热敷。 “陛下生气，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平江侯一大把年纪，他也嚣张不了几年。等打退了西凉，再召他回京也不迟。” “呵呵！等他打退了西凉，再想召他回京，可就千难万难啊！你说西凉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南下？莫非是有人通风报信？” 建始帝一脸咬牙切齿。 “看来有必要让锦衣卫查一查，无论查到任何人，朕要他死！” 王德发跟着哆嗦了一下。 任谁都听得出来，建始帝是想让平江侯死！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头早就认定这一切都是平江侯的算计！ 老匹夫！ 平江侯要回京了！ 平江侯又不回京了！ 平江侯又要开始打仗了！ 短短数日之内，情势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吃瓜群众全都一脸懵。这局势变化，未免太过骇人。 陈观楼都惊呆了！ 他心想难怪侯府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早有后手。 他跑到侯府找大管家打听。 “你们这一手玩得真够大。” “你可别胡说！”大管家矢口否认，“玩什么了？侯府什么都没玩！一切都是天注定。西凉连着几年干 旱，牧场干枯，牛羊马匹接连死亡，民不聊生。 虽说他们吞并周边的部落小国，却依旧无法缓解国内的压力。南下是注定的，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很显然，西凉王等不到明年。等到明年，说不定王都就要换一个西凉王。懂了吗，一切都是注定会发生的。” “大管家，你老对西凉的情况了解不少啊！” “侯爷在西北打仗，老夫适当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也是应该的。不光是老夫，侯府从上到下，尤其是孩子们，都要学习有关西北的知识，将来从军，为朝廷效力。” “朝廷未必稀罕侯府的兵源。” 说不定还要严防死守。 “朝廷不稀罕无所谓，侯府自个稀罕就行。”大管家神态轻松，一改之前的严肃认真。显然，西凉南下，平江侯得以重掌兵权，整个侯府就好似守得云开见月明。 侯府头顶上的乌云散了！ 尽管还在孝期，可是肉眼可见侯府的人气心气都在逐步恢复中，一改之前老太太刚死那会的颓靡之势！ 侯府默默地告诉外界，侯府还在，侯府垮不了！凡是赌侯府败落的人，全都会被打脸！ 就算是深陷绝境，侯府也能逆风翻盘！ 以为这就到此为止了吗？ 这才刚开始。 过了两天，宫里给了侯府丰厚的赏赐。 紧接着就让世子陈观复回衙门当差。他是孙子，守够半年的孝期足够了。大好人才，不能蜗居在家，还是要出来为朝廷效力，为天子分忧。 而且这一次，建始帝很大方，让陈观复到吏部当差。这可是六部之首，可见天子的看重。 至于工部这边，诶，还真成了皇帝的自留地。 建始帝安排肖长生进工部当差，出任工部侍郎。 这是在干什么？ 分明是在复制当年江图走的路。 莫非皇帝是想将肖长生打造成第二个江图？ 荒唐！ 荒唐透顶！ 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肖长生不学无术，靠着贵妃姐姐，鸡犬升天。虽说，家世背景比江图那个街头混混强上一点点，可就算如此，也不能遮盖肖长生佞臣的身份，分明就是以‘色’侍人的。 尽管大家不说，可心里头都有一本账。 就肖长生那张漂亮的脸蛋，动不动就留宿皇宫。要说皇帝不是图他美色，鬼都不信。 姐弟二人都是以色侍人的货色，一 瞬间，大家对于肖贵妃所生的三个皇子，产生了质疑。 一时间，肖长生的热度，明显盖过了被起复的陈观复。 朝廷内外都是偷摸嘀咕肖长生靠美色得到工部侍郎的差事，复制江图的成功路线。 陈观复站在穿衣镜前，试穿赶做出来的新官服。 “大家都跑去关注肖长生，如此甚好！再加点料，争取让肖长生拿下昔日江图居住的府邸。” “世子爷，这事怕有点难处。昔日江图居住的宅邸，如今由少府看管，分给了一位宗亲居住。” “那就把人赶出去。告诉王德发，只要他办成这件事，他侄子读书科举一事本世子包在身上。区区稷下学宫，不足挂齿。” 大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世子爷为何非要让肖长生住进江图当年的宅邸？” “大家都说肖长生在复制江图的路，本世子就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复制得更完整些。肖贵妃想跟本世子结亲家，呵呵……”陈观复对着镜子，露出一抹厌恶之色，“本世子起复，梦薰进宫选秀一事就不能再拖延了。” “世子的意思是……” “侯府从来不站队。但是，必要的时候，侯府还是会做一做选择。” 陈观复嗤笑一声，对新官服似乎很满意，但他还是提出了意见： “袖口还要收一收，不要影响本世子书写。腰带再宽一些。上回陈观楼拿来的玉佩，他不肯出手吗？” “世子的消息落伍了。上回他拿来的那块玉佩，被女人偷了。他自个不好意思说，谎称自个留着把玩。我也没好意思拆穿他。哎，他这人样样都好，就是容易栽在女人手里。” 第1072章 卢娘子 陈观楼还不知道，他被女人偷玉佩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就他自个还以为瞒得死死的，好歹面子保住了。 楚王已死，想必以后都不会有人提起此事。 但是他的弱点，女人，被人牢牢掌握。 不过他这人，只爱好上青楼，对良家没啥兴趣。上青楼，只图玩耍，从不动心。这么多年，愣是没听说他曾劝哪个风尘从良，也不曾见他出钱赎人。 劝风尘从良，拉良家下水的爱好，是一点没有。 要是有，早就有人做局，在他身边安插五六七八个女人。 典型的提裤子不认人！ 这一日，陈观楼正躺在公事房享受人生，门房来报，有人求见。 “谁要见本官？” “说是南边来的，为卢娘子一案求见大人。” “什么玩意？” “这是拜帖，请大人过目。” 陈观楼翻开拜帖一看，对方简单介绍了自个身份，地方小官员，此次进京为了述职。有一件私事，想请他帮忙，希望能拨冗一见。 “怪客气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把人请进来吧。上一壶新茶。” 对待有礼貌的客人，他还是很客气的，并不会摆谱。 片刻之后，一个面容略显憔悴，好似长久都没休息好的男人，被请了进来。 双方互相见了礼，“冒昧求见，望陈狱丞见谅。” “客气！苏大人请坐，上茶！” “苏大人这是刚到京城？” “昨儿才到。” “昨儿才到，今日就来天牢找我。你的事情很紧急？莫非是有亲属在坐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陈狱丞。来京之前，我就有留意京城刑狱这一块，所有人都说，想要在京城捞人，非陈狱丞莫属，收钱办事，童叟无欺。这不，刚从吏部出来，就找了过来。来得急切，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苏兄太过客气。你刚说捞人，想要捞谁？之前听门房说什么卢娘子一案。” 苏学知抹了一把脸，当即说道：“不瞒陈狱丞，我来，就是为了捞我家师妹卢娘子。还望大人成全。” 陈观楼微蹙眉头，“你可能不知道，我虽是天牢狱丞，但是女囚不归我管。” “我明白！可是，我家师妹所犯之事，皆是被人逼迫。她本是贤惠良善之人，若非是被逼到了绝路，被逼到只有死路一条，她绝不会杀人。杀人偿命，但其情可悯！还望陈 狱丞能救我师妹一救！” 苏学知说着，就是起身一拜。 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绝对是大礼，是将尊严都舍弃了。 陈观楼眉头不展。 “这个卢娘子的案子，我并不清楚。” “我可以如实告诉。” “不必。我虽然不管女囚，但是卷宗我还是能拿到。来人，去将女囚卢娘子的卷宗取来。苏兄，这个帮人也得看情况。你说你师妹杀了人，按照律法杀人偿命。帮不帮，等我看完卷宗再说，如何？” “理应如此！” 片刻之后，卷宗被取来。 陈观楼仔细翻阅。 然后，他就一个字：靠！ 卢娘子自幼丧母，也无兄弟。她父亲卢先生深爱亡妻，又担心闺女受委屈，因此并未再娶。 卢先生乃是地方上一名很有名气的教书先生，在当地颇有名望，堪称当地大儒。 早年，一对母子走投无路，穷困潦倒。 卢先生心善，接济母子。 后来又发现男孩聪明好学且刻苦，于是收了男孩做弟子，留在家中读书。还给男孩母亲找了一份学堂洒扫煮饭的差事。 卢先生对这对母子，可以说有着救命之恩，对男孩更是再造之恩。 男孩也没有辜负卢先生的期待，刻苦读书，在众多学生中名列前茅。 卢先生爱惜人才，待到科举之时，带着已经是少年的男孩四处拜访，结交人脉。男孩也没辜负一番栽培，第一次下场，就考取了秀才。 之后一路过关斩将，又考上了举人。 再之后，卢先生又资助他来京城考进士。但是因意外，第一次考试落榜。 落榜后，已是青年的男子心灰意冷一段时间，卢先生替他着急，来信劝他振作起来，还说要来京城，为他奔走介绍人脉关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年做了决定，跑到卢家，说要求娶卢先生唯一的闺女，并发誓这辈子只有卢娘子一人，一生一世对卢娘子好，绝不辜负。 卢先生是看着青年长大的，知其人品。又征求了卢娘子的意见。 青年模样标志，在卢家读书十几年，彼此知根知底。又是父亲的学生，想来嫁过去后，日子定能如意！卢娘子便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 于是乎，卢娘子很快就嫁给了青年，并带着丰厚的嫁妆。 前面说了，青年母子穷困潦倒，能有今天，全靠卢先生资助。 婚后，则靠着卢娘子的嫁妆置办起家业。 第二次科举，由卢先生亲自上京城为青年打点奔走，青年顺利高中进士。又是卢先生替他打点，青年顺利进入官场。 可惜好人不长命。 卢先生操劳半生，因为一场风寒病逝。 卢娘子转眼就成了没父没母的孤儿。 卢先生刚去世的时候，青年指天发誓，以后他就是卢娘子的依靠，如何如何对卢娘子好，未来生几个孩子，多么多么幸福。 卢娘子那会正脆弱，加上跟青年也算是青梅竹马，没什么戒心，信了青年的话，当场就将卢家的产业交给了青年。 从那以后，青年抖起来了。 有了钱，仕途顺畅，一路高升到京城。置办起家业，呼奴唤婢，纳了美妾。至于之前的承诺，早就抛之脑后。 青年的母亲，也一改最开始的慈善，开始处处挑剔打压卢娘子。在卢娘子怀孕期间，故意刁难刺激，暗中更是恶毒的下药，致使卢娘子流产。又因为被人下药，大夫诊断，以后恐怕再难有孕。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还不会发生凶案。 偏偏，青年野心勃发，一次偶然机会，结识贵女。 一个见色起意，一个想要攀附权贵，渣男贱女勾搭成奸。 但是贵女绝不可能给人做小。 于是乎，卢娘子就成了阻碍青年上进的绊脚石，眼中钉肉中刺。 第1073章 杀得好！ 青年跟母亲商量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对外宣称卢娘子身体不好，天天生病吃药，过个半年直接‘病死’！ 另外一个方案，就是将卢娘子带出门，制造意外，让她死于非命。 如此这般，人不知鬼不觉杀人灭口，卢家的家业，以及卢娘子的嫁妆，都将成为青年的私产。从今以后，谁还记得他是靠老丈人发家，谁还记得他是吃软饭吃到今天的。 只要卢娘子一死，他的过往，他最不堪的过往，那些被人嗤笑的过往，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都将统统远去。 大恩如大仇！ 老话诚不欺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天良丧尽，毫无底线。 府中也有几个忠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青年母子所作所为，用恩将仇报，已经不足以形容。分明就是恶毒！ 突破人性的恶毒！ 他们悄悄告诉了卢娘子真相。 卢娘子这才知道，她的一再退让，没能换来和平，对方反而要她的命。 更残酷的是，不是她不能生，而是她被婆母下药，致使不能生育。母子二人将那段岁月，被卢先生救助教导的十几年，视作奇耻大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生下孩子。 更可怕的是，青年早在成亲之前，就在外面勾搭了女人，并生下了孩子。 青年求娶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青年到京城科举，见识到了权势跟富贵，意识到靠自己单打独斗，就算考上了进士，这辈子也是在边远小县蹉跎一辈子。 思来想去，唯有娶了卢先生的女儿，卢先生才会全心全意帮他，才肯将所有人脉资源交到他手里。有了卢家的人脉资源，他的仕途肉眼可见的顺畅。 所以，他厚颜求娶。盖因为他平日里演得好，任谁也没看出他的狼子野心，求娶顺利得不可思议。 就连卢先生半路死于风寒，其中都有青年的手笔。 卢娘子得知这一切真相，痛彻心扉，整日整日每一刻都饱受煎熬。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的青梅竹马，丈夫视为耻辱。自己的婚姻，是被算计来的。就连父亲的死，丈夫竟然是罪魁祸首。 至于婆母苛待，下药害她流产，不能生育……如今又谋划着取她性命，哈哈哈……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会遇到这对母子。父女两人都栽在了这对母子手中。 冤孽！ 卢娘子怀揣着满腔的仇恨。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正常情况下，普通女子遇到这种事情，要么认命，死于后院。要么对外求助，实在不行就报官。然而，就算报官，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打草惊蛇。她没有证据，且丈夫也是官员，正所谓官官相护。 卢娘子想到卢家的恨，想到父亲的仇，想到自己这悲惨的半生，一咬牙一发狠，直接下毒，毒杀了母子二人。 她平日贤良淑德，恭顺听话，也因此，毒杀异常的顺利。 母子二人到死都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胆子毒杀！竟然被她抢先了一步。 后来，卢娘子被府中姨娘告发，这件事才曝出来。 妻杀夫，杀婆母，世所罕见。 案子被捅到刑部，卢娘子被抓，投进天牢女囚。 卢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这年头科举艰难，能科举出头的毕竟是少数。得知卢娘子的案子，很多曾受过卢先生恩惠的弟子，想要替卢娘子翻案，也是有心无力。 毕竟卢娘子杀人是事实。 苏学知也是卢先生的弟子，受其恩惠。是众多学子中，少有的靠着科举出头的人。可惜卢先生死得太早，否则，苏学知的仕途肯定会比现在顺畅。 读书那会，他就见不惯温怀仁。 温怀仁就是卢娘子的丈夫，那个想要攀附高枝，计划杀妻的男人。 他察觉到温怀仁是个内心阴暗的人，但他没有证据，没人信他。所有人都被温怀仁所表现出来的温良恭俭让给蒙蔽了。只有苏学知，敏锐地看透了姓温的假面，看透了本质，看到了其内心的阴暗面。 奈何他人微言轻。卢先生还教育他，不可嫉妒同窗。 哎！ 卢先生总是把人往好处想。 待到卢先生一死，温怀仁终于露出了他的狼子野心，恶毒阴狠的一面。就连温母也是那般恶毒。不愧是母子，一脉相承。 看完卷宗，加上苏学知的补充，陈观楼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在想，如果大姐陈小兰嫁到了类似温怀仁这样的男人，他会怎么做？ 如果外甥女苏蓉蓉将来嫁到类似温家母子这样的人家，又当如何？ 唯有杀人！ 只有杀人！ “杀得好！” 卢娘子这一票干得漂亮！ 就该杀！狠狠杀！只可惜没能杀光温家人。 遇到事情，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自怜自艾，没有天真的朝外求助，而是直接毒杀，从物理层面消灭敌人，非常 好！ 纵然是赔上性命，也值了！ 与其被人杀死，不如让律法来杀她。 但是，陈观楼并没有急着答应苏学知的恳求。 “这桩案子，我还要再看看，评估一下。” “应该的。”苏学知并没有失望。他看得出来，陈狱丞是站在师妹这一边，而不是温家。有了这个立场，事情应该能成。 “了解一下，你是想替你师妹翻案，还是怎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卢娘子这桩案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齐了，人也死了。关键是死的是她夫君跟婆母。想要翻案，基本上不可能！刑部不可能公然纵容这类案子，以防有人效仿。” 苏学知闻言，一脸愁苦，“我师妹是为父报仇，被逼无奈。刑部判决时，理应考虑到子报父仇，其情可悯！” “你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如果温怀仁不是官员，卢娘子的案子，不至于被判死刑。但是，偏偏温怀仁是官员。朝廷很多官员都站在温家这边，要求处死卢娘子。刑部压力很大啊。所以，翻案没指望。” 苏学知顿时激动起来，“不能翻案，那我还能做什么？还怎么捞人？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妹上刑场，给温家恶毒母子偿命吗？” 第1074章 先看看成色 “得看苏大人你的底线能有多低，还要问问卢娘子本人的想法。” 陈观楼语气清淡地说了一句，就好似在说今儿天气真好一般毫无意义。 苏学知有点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意。 “我的底线？”他下意识的重复，“还望陈狱丞能明言。”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对方，端起茶杯却不喝，这是端茶送客的态度。 苏学知脸颊瞬间泛红，这是何意？ 今日谈话就到此结束了吗？ 这不是，还没谈出结果。 见他没动弹，穆青山走进来，“苏大人，这边请。学生送你出去。” “陈狱丞……” “我家大人事务繁忙，改明儿再聊。还请苏大人不要为难在下。” 苏学知没办法，只能先行离去。 他心想，或许是今儿来得太匆促，没有准备礼物。下次拜访，他一定会做好准备。 送走了苏学知，陈观楼又将卢娘子的卷宗翻了翻，证据这一块，六扇门办得很仔细，从毒药的购买渠道，经手人员，到下毒，全过程都办的很实。证据链完整。 “大人真想替卢娘子翻案？” 穆青年重新回到公事房。 “本官何时说过要替人翻案？本官一再强调，天牢是看守犯人的地方，不是审案的地方。什么翻案不翻案，那事不归我们管。” “大人的意思是，拒绝苏学知？” “我也没说拒绝他。他一开始的诉求是捞人。捞人又不止翻案这一条路。再说了，卢娘子的案子，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何来翻案一说。这桩案子之前我并没有关注，却也知道在官场掀起了一些波澜，朝廷官员对此案的关注度颇高。而且，那位贵女，据说放了话，一定要让卢娘子死。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结果被毒死了。贵女能不恨吗？！” 陈观楼笑嘻嘻的，听起来像是在说案子，却又能听出几分讥讽。 抢人老公跟抢人老婆，别管说得多么情深义重，多么情深似海，说到底本质就是抢。跟路边抢劫犯一个性质，甚至更严重些。因为这属于入室抢劫，罪加一等。 别说偷！别玷污了‘偷’这个字。 抢就是抢，跟偷不沾边。 “大人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我得先会一会当事人，再做决定。” 他得先看看卢娘子的成色。他不是什么委 托都接，也不是什么人都捞！以及价格，因人而异。可以几百几千两，也能几万两。跳动幅度很大，主要根据当事人的成色跟诉求决定。 去女囚探望女犯人，很容易。 他本就是天牢狱丞，虽然不管女囚，却不妨碍他去女囚走一圈。 再一个，他跟胡狱吏打了那么多回交道，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然，他不会空着手去，他给胡狱吏带了一份顶好的茶叶。茶叶自然是从侯府薅来的，外面买不到。堪比贡品，甚至比贡品还要强一些。 胡狱吏收了礼，脸上难得多了点笑意。 奈何他这人，不管笑与不笑，模样都挺瘆人。 “陈狱丞也在关注卢娘子的案子。” “听说了，所以过来看看。不耽误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 胡狱吏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对方领着陈狱丞下大牢。 “卢娘子是死刑犯，所以没关押在院子里，而是关在牢房里。牢房阴暗潮湿，陈狱丞当心脚下。” “卢娘子的判决下来了吗？我瞧了眼卷宗，没看见啊。” “判决还没正式下来，但是她肯定要上刑场，这件案子不可能翻案。听说卢家就剩下她一人，纵然有钱，也没有人替她奔走。” “听闻她父亲生前很有名望，就没有世交故旧搭救她。” “卢先生死了多少年了。这些年卢娘子都没怎么出门走动，世家故旧怕是早就忘了她。估摸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求助。”小太监一边领路，一边随口说着。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天下间没这么好的事。 怪只怪卢娘子自个，结了婚以夫为天，将命都送到了姓温的手中，全心全意只为姓温的打算，完全没想过自己。等到出事的时候，想找个帮手都找不到。 若非苏学知，卢先生昔日的学生，尚有良知，愿意替她奔走，哼…… 女囚大牢跟甲字号大牢的结构差不多，一半在地下。但是建得没有甲字号大牢结实牢固，用的材料也比较普通。 毕竟女囚有院子。贵人犯事，都关押在院落里。只有没门路没钱打点的女囚，或是威胁的女囚，才会被关押在大牢。 进了大牢，沿着甬道一直走，终于来到关押卢娘子的牢门前。 “卢娘子，这位是天牢陈狱丞，他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如实回答。你要是回答得好，下一顿给你喝肉汤。你要是不配合，触怒了陈狱丞，后果自负。” 小太监撂下狠话，转头，又弓腰谄媚地对陈观楼说道：“陈狱丞，里面那位就是卢娘子。小的在值房等候。你若是有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行！你去忙。”说完，陈观楼丢了一块银子给小太监。 哎呀，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整块银两。传言果然没错，陈狱丞出手果然大方。小太监高兴得合不拢嘴，又奉承了几句，最后忙不迭的退下。 卢娘子浑身乱糟糟的，显然很长时间没打理过。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脸，尽管遭遇了牢狱之灾，依旧能看出模样很清秀，算不得绝色，却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 “卢娘子，你的卷宗我看过了。” 卢娘子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敢问陈狱丞因何而来？可是刑部那边尚有疑问。我记得，我的案子都已经查清楚了，该交代的我都交代清楚了。”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我并非代表刑部而来，你的案子目前看来，并无疑问。卢娘子可曾想过，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替你叫冤，替你奔走？” “怎么会？我们卢家没人了。就算还有人，他们也会以我为耻！我这辈子过得挺失败的，还能有谁肯替我奔走。陈狱丞莫要戏耍我。” “怎么会！若非有人请托，我何必走这一趟。你父亲众多学生，有温怀仁这样忘恩负义之辈，自然也有记得你父亲恩情的人。苏学知，这个名字熟悉吗？” 卢娘子愣了愣，转眼眼泪就涌了出来，“原来是苏师兄，他怎么会……他……” 第1075章 心肠不够狠，手段不够毒辣 “苏学知进京述职。刚到京城，就急不可耐找到我，指望我帮他捞人，替你翻案。” 陈观楼如实告知。 卢娘子嚎哭了两声，又止住了哭泣，擦拭掉眼泪，“多谢陈狱丞特意前来，告知我这一切。还望陈狱丞转告苏师兄，我的案子翻不了，让他别白费功夫，别浪费钱财。我这人挺失败的，跟仇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竟然看不透人心人性，还要被人提醒才知真相。以至于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父亲。我是罪人，我该死！苏师兄不值得替我奔走。” 陈观楼闻言，微微挑眉。 他靠近了些，“你后悔毒杀温家母子吗？” 卢娘子连连摇头，“我只恨杀得太晚，杀得不够狠。早在他们母子求到父亲跟前，早在父亲替姓温的前程奔走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他们。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姓温的凭什么算计。温家母子从一开始就是在吃我卢家的绝户！我恨！” “非常好！”陈观楼赞许道。 卢娘子一脸怔愣。很意外对方没有摆出官方嘴脸，骂她不知羞耻，不知尊卑，胆敢杀夫杀婆母，罪大恶极等等…… 类似的话，从被告发那天起，她听得太多。 突然听到有人夸她，一时间好似做梦一般，完全不真实。还有更多的仙音传入她耳中。 “敢爱敢恨，方为做人本色。温家母子吃你卢家绝户，仅仅只是毒杀他们实在是便宜了。换做是我，我定将温家上下，杀个鸡犬不留。就连看门的狗也不放过。 你啊，终究还是输在了心慈手软。心肠不够狠，下手不够毒，活该你今日身陷囹圄。若是你一口气将温家人杀光，何来告发？早就远走他乡，或是假死遁走。你瞧你，现在的模样，后悔了吗？可曾后悔心慈手软？” 卢娘子聆听仙音，一脸不可思议又惊喜的模样。 她略显急切地问道：“大人认为我杀得对？” “当然！温家母子该杀，温家人统统该杀。” “大人不认为我是毒妇……” “无毒不丈夫！人家杀你父亲，杀你，你不反杀回去，是要乖乖受死腾位置吗？谁说你是毒妇，你就反问对方，杀他全家要不要继续温良恭俭让！所谓毒妇，都是狗屁玩意，给你洗脑用的。在我这里，只有快意恩仇，他杀你，你就杀他，很合理！” “哈哈哈……” 卢娘子放声狂笑，自从杀人后，她一直饱受辱骂，内心着实郁闷不已。甚至有时候都忍不住质疑自己，错 了吗？真的错了吗？ 直到这一刻，她的行为得到了旁人的认可，终于心中郁气消散，可以直抒胸臆。 “多谢陈狱丞！有你这番话，我死而不悔！正如你所说，我还是太过心慈手软。若是时间能重来，或许我真的该杀光温家所有人。那些姨娘，那些小崽子，哈哈哈……” “温家母子因你父亲得以活命重生，姓温的更是因你父亲改变了命运。原本只配一辈子在底层挣扎活命的人，因你父亲他才得以读书考科举走上仕途，彻底改变了命运。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他们母子却恩将仇报。你杀他们母子，合情合理！但是律法就是律法，姓温的不管人品如何，他始终是官。你杀官，就得死！你可有不服？” “没有不服！早在毒杀他们母子之前，我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我不怕死，我只怕无颜面见父亲。” 卢娘子偷偷擦拭眼泪，这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 陈观楼微微点头，很是赞许。 “你苏师兄替你奔走，想要翻案，很明显这个思路是错误的。救一个人，未必只能靠翻案。而且，你的案子翻无可翻。卢娘子，我郑重问你，你可想活命？但是，只能隐姓埋名的活命，且只能前往偏远地方活命。或是你想死？” “我……”卢娘子一时语塞。 事关性命大事，突然被人问及，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神情恍惚，好一会才找回神智，“若能活命，谁又想死。可是，我是死刑犯，如何能活命。” “如何活命，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只需回答我，活命还是死亡！” “当然是活命！”这一次卢娘子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她已经做好了上刑场被砍头的准备，心里头存了死志。她不怕死！她可以坦然面对死亡。 可是，突然有个机会，告诉她有机会活。 对于活命的渴望，对于生存的渴望，猛然间又从心底钻了出来，是那样的强烈。好像炙热的火焰，让她浑身温暖又惊喜。 原来，她内心并非真的想死，她是想活的。只不过，前方没路了，就认命吧。 原来，就算走到绝路，仍然还有希望。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认命。 转眼，她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会不会牵连苏师兄？若是因为我，致使他仕途受阻，我就真成了罪人。” 陈观楼挑眉一笑，“卢娘子以前不曾听说过的名字吧。你大可放心，不会牵连任何人。等到时机合适，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养好身体。我会叮嘱这边的狱卒，好生关照你，至少吃喝方面不会亏待你。” “多谢陈狱丞再造之恩！” 卢娘子当即跪在地上，频频磕头。 陈观楼阻止了对方，“对于温家人，你可有想法？” “我……我不知道！”她有些茫然，“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替你做主。可好？” “麻烦陈狱丞！” “不麻烦。好了，你安心坐监。改日再来看望你。” 陈观楼起身离开，回到地面上，吐出一口浊气。他跟胡狱吏告辞后，回到天牢。 他安排卢大头去联系苏学知，让对方准备好银子，三日后碰面。 卢大头悄声问道：“哥，那个卢娘子的案子，你真要捞人？她虽然是我本家，可是她的案子，怕是不能翻案。” “谁告诉你我要替她翻案。捞人有多种捞法。你只管去通知苏学知，让他准备银子。本官从不做亏本买卖。” 第1076章 我怕她不成 三日后，苏学知带着他的全部银两来见陈观楼。 苏学知是个穷官，勉勉强强凑了三五千两银子。这在地方官员里面，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陈观楼很好奇问他，“你进京述职，吏部那边你打点了多少银子？” “已经花了两三千两。” “也就是说，你没钱了？后续你打算怎么办？你此次进京，不就是想着换个中上等县。你要是没钱，还是只能去下等县混日子。几年下来，也攒不了几个钱。” 瞧，这年头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地方主政官，真稀奇。都不用问，就知道必定是在穷地方当官。 因为在中上等县当父母官，就算不贪墨，各种礼金孝敬，一年下来差一点也有大几千两，好一点上万两是轻轻松松的事。 若是主动捞钱贪墨，那收入更可观。 大乾朝的户部没钱，不等于地方上没钱。 地方上有钱的土财主豪强多了去。 每当新官上任，逢年过节，这帮土财主地方豪强都会一起送礼给父母官，不收还不行。这都不叫贪墨，这叫礼金，叫人情世故。 朝廷查贪墨，通常也不会查这份钱。 苏学知没什么家庭负担，当官多年，才攒了这么点钱，很明显仕途不顺，一直在穷地方打转。 “救人要紧。我的前途，以后再说。” 这是苏学知的态度。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要是实在缺钱，可以借贷。别找外面的钱庄借贷，利息高的让你倾家荡产。你可以到我们天牢办理借贷，像你这样的优质客户，我们很乐意替你服务。” 苏学知一脸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天牢办理借贷？” “很意外吗？”陈观楼挑眉一笑，“都察院管天管地，管不到天牢头上。改明儿都察院的人犯了事，也得来天牢坐监。 再说了，天牢只给优质客户借贷，又不是什么人都接待。利息很低的。我告诉你，外面大把的官员想找我们借钱，我们都没借。 要不是看你五官端正，心怀正义，还有点担当，这个机会肯定不给你。” 苏学知很想说一句，长见识了！ 京城不愧是京城，就连天牢都做起了借贷生意。由此可知，朝廷是真没钱，京官们是真穷。 他小声问了句，“朝廷拖欠了很久的俸禄吧。” 陈观楼嘴角抽抽。 这帮科举出来 的官员，都是聪明人。他说一句，对方已经领会了十句。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啊！国事艰难，朝廷缺钱，天牢也只能想办法创收，给大家挣一点生活费。话说回来，我去见了卢娘子，很明确告诉你，翻案不可能。但是捞人不止翻案这一条路。苏大人，你的底线有多低？” 苏学知有点懵，其实以他的聪明，心里头早有了猜测。只是不肯说出来。就怕一说出来，自己也成了犯罪者。 他面色变换不停，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的底线不是问题，关键是师妹的意思，以及陈狱丞的底线。我出钱，只求保住师妹的性命，旁的可以不过问。” 陈观楼连连点头，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透，彼此都心领神会。 “你将钱留下，听消息吧。以后没事别来找我，记住了吗？” “什么时候能见到师妹？” “有缘自会见到。没有缘分，这辈子就别见了，各自安好也是一种生活态度。”陈观楼含蓄的提点对方。 一个官，一个戴罪之身，见什么面啊！徒增麻烦。 彼此知道对方过得好就行了。 苏学知张了张嘴，“那我现在能去见见她吗？请陈狱丞成全。现在，我至少还能以亲属的身份去见一见她，合理合法。” 陈观楼收了银子，琢磨了一下，“行吧！安排你们见一面也不是难事。准备好打点的钱，女囚那边的人都认钱不认人。准备三五十两差不多了。给你半个时辰够吗？” “够的，够的。”苏学知激动不已。 陈观楼派人去女囚勾兑。 胡狱吏很给面子。 之后，由狱卒带着苏学知前往女囚探监。 说好半个时辰，就只有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苏学知红肿一双眼睛，哭惨了！ 他对着陈观楼躬身一拜，“一切拜托陈狱丞。” “好说！” 转头回了公事房，将穆医官请来，开口就是虎狼之词，“假死药给我一份。” 穆医官惊得直哆嗦！连忙将门窗关好，“大人，你可不能乱来啊。”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他都是有计划的来。 穆医官一脸愁眉苦脸，“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该死的人迟早要死，大人这是何必呢。无非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卢娘子不该死，但她的案子翻不了。就让她假死，隐姓埋名过完这辈子，这很合理吧。她没杀光温家满门，证 明她有一颗慈悲心肠。慈悲之人，多活几年有问题吗？” 陈观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穆医官只看见了蛮不讲理，“杀人偿命，这是律法的底线。她杀了人就该偿命！” “难道温家母子不该杀。你别忘了，温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卢家抢来的。房子，奴仆，田地，店铺，就连卢娘子的嫁妆，还在温家存着。温家吃绝户，还要杀人，难道不该死？只准温家杀妻杀儿媳，就不许人家反杀，这是哪门子道理？” 陈观楼很是愤怒。 每个人都有女性亲属，试想自己的姑姑，小姨，姐妹，侄女外甥女，亲女儿，被人吃绝户，还要赔上性命，是何想法。 只杀温家母子二人，真是便宜了这家子。 穆医官无法反驳，他也有闺女，还有孙女。谁敢吃他家的绝户，他也会灭了对方满门！连看门的狗都不放过。 他揉揉眉心，“但是……这事情能这么做吗？外面还有一位贵女虎视眈眈。” “我怕她不成！她不生事，我当她不存在。她要是生事，我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陈观楼嗤笑一声，区区一个贵女就想威胁他，堪称今年度最大的笑话。 “莫要冲动！一切都好商量。”穆医官是真怕了，怕陈观楼一时愤怒，真的冲出去杀人。 “假死药！” “行行行，老夫给你！还是那句话，此药慎用！” 第1077章 抢劫有方 数日之后，风平浪静。 半夜三更，陈观楼避开所有人，偷摸去了一趟女囚，见了卢娘子。 他问了一句，“温家那边，你什么想法？” “我没有任何想法。恩公想做任何事，不用征求我的想法，尽管去做。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 “如此甚好！来，把药吃了。” “这就是……” “嘘……” 卢娘子默默吃了药，一脸郑重，她在等待结果到来。 陈观楼告诉她，“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静静等候即可。” “多谢恩公！”卢娘子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 陈观楼没拦着，而是告诉对方一个消息，“刑部的判决已经下来，斩立决。不出意外，半个月后上刑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好自为之。” “我都听恩公的。” 陈观楼趁夜离开。 …… 两日后，判决正式下达，不出意外果然是斩立决。 当晚，卢娘子暴病而亡，吐血而死。 经仵作勘验，确定死亡。至于死因，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没有人过问，不必细究。 将情况上报刑部，刑部批复勾划。 胡狱吏挥挥手，杂役抬着尸体出了女囚。交由干白事的，拉到城外掩埋。 “晦气！” “还以为真不怕死。一听斩立决，自个先结果了，免了上刑场。果然不怕死都是假的！” 女囚的犯人，恐惧上刑场，宁愿自尽，是常有的事。因此，卢娘子的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当卢娘子自个吞服毒药自杀。 至于毒药是从哪里来的，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天牢重地，天天都在死人，实在是称不上稀奇。 城外乱葬岗。 半夜三更，一道浅坑被人挖开，露出里面的尸体。 陈观楼上前，给尸体强行灌入药水。片刻之后，尸体竟然有了呼吸。 卢娘子又活了过来！ “我这是……”卢娘子从坟地里坐起来，借着浅浅的月光打量周围环境，看着自己的状况，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你自由了！”陈观楼含笑说道。 说罢，他提溜着对方的衣领，直奔藏在深山中的山庄而去。 他将卢娘子交给哑仆，“你在此休整数日，养好身体。三日后，他会送 你去西州。西州偏远，鱼龙混杂，你去了那地，这辈子就别回来了。这里有一封信，到了西州，去找这上面的人，他们会关照你，帮你在当地落脚。” 卢娘子还沉浸在自己活了，又在天上飞了半夜的惊奇中。 至于西州，流放之地，她不在乎。 她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恩公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无以为报。只求下辈子做牛做马，回报恩公。” “无需你报答。苏学知给了钱。不足的金额，我自会去温家取用。你不欠我！但是，你若是露了行迹，被人发现，告发到官府，牵连到我，我必定杀你！你可记住了？” 卢娘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可她不怕。 若是注定要死，她宁愿死在恩公的手中。 “我记住了！若是有一天我被人告发，不用恩公动手，我会选择自我了结，不让恩公脏了双手。” “如此甚好！”陈观楼满意地笑了笑，又叮嘱哑仆，给了一笔钱做开销。 哑仆双手比划着，似乎是不太理解。 陈观楼告诉对方，“我收了钱，保她性命。名义上她已经是死人，最好还是去西州。那地，适合她这样的人生存。” 哑仆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观楼说道：“更换身份一事，让她自个想办法。经历生死磨难，若是还不成长，活该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交代好一切，留下足够的银钱，陈观楼当夜离开。 数日后，一对‘父女’乘坐骡车启程南下，前往数千里之外的西州。 为何是骡车？ 骡车不打眼，符合两人的身份。 马车则太过张扬，容易遭人惦记，引来是非。 温家还剩下姨娘，庶子，以及私生子。仆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离开之时，不忘捞一笔跑路。 剩下的仆人，都是无处可去，或是狼狈为奸。 温怀仁的长子，也就是他婚前生的孩子，继承了家业，做了温家的新任家主。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心智见识都不成熟，又继承了大笔家业，肉眼可见的成为一只肥羊。街头上，很多捞偏门的都盯着这头肥羊，思索着从哪里下手。 赌博？ 女人？ 经商？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得到警告，已经有大佬盯上了温家。谁都不许动。 就在众人疑惑时，一个面生的人闯进了温家，做了温大宝的忘年交。 温大宝，温怀仁的长子，小名大宝。温母的心头肉，一直大宝大宝的叫着。以至于大家都忘了温大宝的大名，就记得他叫温大宝。 温大宝这样的人，需要的是同情关怀说教吗？ 不！ 他要的是平等的对待，将他视作温家家主的平等对待。 忘年交投其所好，短短一两月，就成为了温家座上宾。 合伙做买卖，一起上青楼，下赌坊…… 然后，不出意外打死了人，惹上了官司。 温大宝被官府抓捕下狱，一番运作，关进了天牢丙字号大牢。 陈观楼特意叮嘱许富贵，“好生打钱，务必将温家所有产业都给老子打出来，包括他们住的宅院。” 许富贵惊了，“所有产业？” “没错！一分一厘都不许剩下！卢大头，你安排人盯死温家。温家胆敢有一人卷钱逃跑，立马报官。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温家的钱我要定了，一文钱都不许流出去。” “哥，你放心，保证温家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卢大头拍着胸脯保证。 他就喜欢干这种盯梢的脏活累活。反正只要不在天牢当差，去任何地方跑腿办事他都愿意。 许富贵却面露迟疑之色，“这，大人，这合适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没什么不合适的。温家的产业都是从别家抢来的，我们再合理的抢过来，有问题吗？反正都是抢，不如便宜我们自个。事成之后，分你一成。别嫌一成少，有了这一成，你的债务不仅可以结清，还有剩余。” 许富贵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债务结清，还有结余。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温家这么有钱？” “谁让温家抢劫有方，可不是一般的有钱，是很有钱。” 第1078章 榨干 干了！ 冲着钱，许富贵也要把这一票干得漂漂亮亮。 陈观楼深感满意，“老许，这一票你干好了，过往事情既往不咎。” “多谢大人。大人放心，我保证将温家每一个子都榨出来。绝不让一文钱流落在外。” “如此甚好！我相信你的本事，千万别让我失望。” “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许富贵怀揣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回到丙字号大牢。别的犯人全都放在一边，专心致志研究如何对付温大宝，将温家的钱财全部榨出来。 自此，温家这边，三天两头就有狱卒拿着温大宝亲手写的条子，上门讨债。 不给！ 呵呵！ 这年头连超一品大员都不敢拖欠天牢的钱，区区温家，哪来的胆子。 胆敢拖欠，正好统统下大狱。 六扇门很乐意配合天牢干一票，不仅有钱拿，而且一点后患都没有。简直爽得不行。 这事啊，就算是告到刑部，刑部也不会过问。 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天牢是律法的底线，天牢擦着律法的边做事，任谁都管不了。关键天牢做事有理有据，并非上门胡搅蛮缠。 温大宝是不是温家现任家主？ 他亲自手书的条子，就算拿到衙门对峙，也是作数的。温家人凭什么阻拦！ 就这样，靠着一张一张的条子，狱卒们逐渐搬空了温家。 纵然有人看不过眼，想要出面干涉，也会被六扇门的兄弟打跑。 “刑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就这一句话，就把人挡了回去。 温怀仁昔日同僚，有那自诩正义之辈想出头替温家说话，弹劾的本子到了政事堂就会被扔回来。 刑部办案，案件还未审完，还不曾结案，也没有疑点，岂能容他人指指点点。就算要只指指点点，好歹拿出点实证。 就凭狱卒前往温家搬运财物，这可不是什么实证。这是办案的步骤之一！ 再说了，刑部办案，程序可查。天牢做事，同样是程序可查。 查来查去，并无什么问题。程序正确，无可指摘之处。 至于温大宝受刑，那更是平常之事。下了大牢，不受刑难道要吃香喝辣。 开什么玩笑！ 搬空了温家财物，接着就是逼着温家卖田卖地，卖铺子。卖到最后就剩下现在居住的大 宅院，也卖了吧。 几口人住着那么大一座宅院，纯纯浪费。 而且，温家已经没钱，没有财力维持这么大一座宅院。 出清！ 统统卖光！ 温家的富贵，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至于温大宝，杀人偿命。念在年纪不大的份上，改判流放。流放西北，军前效力。 就他那身板，只怕走不到流放地，就得命丧流放途中。 温家其他人，无钱无势，卷了私房银子，几件像样的行李，各分东西，纷纷离开京城。纵然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自个用脑子想，也意识到京城留不得。有人看不惯温家，想法子折磨温家。不如远远离去，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偌大的一个温家，就此散了！ 春暖花开！ 卢娘子拿着陈观楼给他的信件，找到沈不知沈家。在沈家的帮助下，顺利在西州安顿下来，并且改了姓氏户籍，姓路，路娘子。 身份在当地官府过了明路。 三月间，西州已经变得极为炎热。 一行从京城来的镖局找到了路娘子，给她送来了一份财货。 路娘子很是诧异。询问镖局，镖局表示他们只负责运送货物，具体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不过，随着货物而来的还有两封书信。 路娘子看过书信后，泪眼婆娑，当即跪下，朝着京城方向连连磕头。 她万万没想到，陈狱丞竟然将她的嫁妆折算为简单易携带的财货，安排镖局给她送了来。还有一部分折算为银两，存在了钱庄。 信封里面有一枚印章，用作钱庄取钱用的。 自从毒杀了温家母子，她从未奢望过能拿回自己的嫁妆。 尽管陈狱丞告诉他，卢家其他财货他收作报酬，她心头依旧觉着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陈狱丞完全可以一个字都不给她，偏偏又将她的嫁妆送还。 如此恩情，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唯有为恩公点上长明灯，日日烧香，虔诚祷告。祝愿恩公事事如意！ 镖局还给沈家带去了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书籍，以及名贵的文房四宝。可留着自用，也可用来送礼，都是极好的东西。 沈不知沈良父子，内心颇为感慨。 “当年得陈狱丞搭救，你的病才能得到救治，得以保全性命。若非陈狱丞相助，我们父子二人只怕早已命丧京城。如今又送来如此名贵的礼物，真不知该如 何感谢。” 沈家的案子没得翻，父子注定与科举无缘。 但是沈家乃是官宦世家，就算不能科举，也不曾忘记读书明理。子孙都要读书！纵然走不了仕途，当个夫子，在衙门做个小吏，甚至当个师爷，也是绰绰有余。 正因为如此，沈家才能帮助卢娘子改换身份姓氏，获得新生。 西州这地，流放之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却也给了很多人生存的机会。 沈家三四代人，在西州挣扎了几十年，早已经成为当地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虽是犯官之后，但是在衙门却说得上话。 穷山僻壤之地，要找个读书识字有学问的人，不容易啊！ 那些刚流放来的犯官，是万万用不得的。容易招祸。最多关照一二。 反倒是沈家这种，已经扎根了几代人的犯官之后，用起来更放心。至少表面上，沈家已经跟当地融为一体。 “儿子以为，只要我们诚心诚意，陈狱丞也不会嫌弃的。西州虽是穷乡僻壤，好歹还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土特产。趁着镖局还没离开，快快准备。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沈良一改当年瘦弱要死的模样，已经是个半大小子，颇有主意。 “言之有理！准备一份上等的土特产，在信中提两句路娘子的情况。希望陈狱丞收到礼物后，莫要嫌弃。” “不会的。陈狱丞品性高洁，并非嫌贫爱富之人。” 第1079章 外甥女的婚事 春日踏春出游。 陈小兰强硬拉着陈观楼出门。 说他身上一股霉味，外加臭男人味。 “整日跟一群犯人狱卒厮混，要么就是跟青楼的人厮混，你瞧瞧你，一点正行都没有。这么好的天气，窝在天牢作甚。不如陪我出门游玩踏春。” 陈观楼拗不过大姐，只得从了。就当自己是个保镖，护送三个外甥出门游玩。 京城自有合适的踏青之处，就在郊外，有山有水，有草坪，还有漫山遍野的桃花。景色甚美！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大姐今儿出门，主要目的竟是为了给外甥女苏蓉蓉相看婚事。 他怒了！ “大姐糊涂！蓉蓉才多大一点，你就急着将她嫁出去。她能吃多少米用你多少钱，你怎能如此狠心。” “放屁！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女孩子青春宝贵，若是不早早将婚事定下来，适龄的好儿郎都被人抢走了。届时你让蓉蓉如何是好，难不成嫁那起子老男人，还是嫁鳏夫！你要真心替外甥女着想，就同我一起相看。有合适的，就将婚事定下来，过个两年成亲，年岁正合适。” 陈观楼很不服气。 在他看来，蓉蓉哪都好，至少要等到二十出嫁。 可是转念一想，这年头女子十六七就要出嫁，等到二十的确有些晚了，会遭人闲话。 他很是心疼外甥女。年纪轻轻，就要嫁人，到了婆家少不得受人磋磨，饱受委屈。还必须生儿子。若是生不出儿子，又遭人诟病。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大姐陈小兰在生下外甥之前，没少遭受冷言冷语，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若非苏姐夫心疼大姐，大姐的日子更加难熬。 他身为小舅子，纵然心疼大姐，然而鞭长莫及。苏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他又插不上手。只能一个劲的送钱送礼，指望着苏家有点眼色，待大姐好一些。 直到大姐生了大外甥，才真正开始扬眉吐气。 他将苏蓉蓉拉到边上，悄声询问：“蓉蓉，你若是不愿意，就告诉舅舅。舅舅替你做主。天下好男儿多了去，未必非得在今年定下来。” 苏蓉蓉有些羞涩。 姑娘家，被教养得很矜持。 她红着脸，“舅舅有所不知，今儿相看的人家，是侯府介绍的。共有三家。若非春日踏青，不便一日相看三家。” “竟然有三家吗？”陈观楼全然不知，“你可知是哪三家？” 苏蓉蓉点点头，虽羞涩 ，倒也大方。 她悄声说了，三家都是混军武。 “职位不算多高，胜在人品端方。母亲也说，我这条件，攀高枝怕受折辱。找个门第稍微比苏家高一点点的，就很合适。” “你喜军武，还是喜读书人？” “我……我也不知道。”苏蓉蓉有些茫然，“我都听母亲的。” “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舅舅，你别问我。婚姻大事，之前我从无想法。猛地被问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跟着侯府姑娘们厮混，就没点自个的想法？” 苏蓉蓉微微摇头，“侯府跟苏家，堪称一个天一个地。能与她们做手帕交，长长见识我已经很满足了。岂能肖想不该有的。舅舅，母亲不会害我。” 瞧着乖巧懂事又顺从的外甥女，陈观楼有些惆怅。 喜的是外甥女模样俊俏，品性端正，是个好姑娘。 忧的是外甥女太好了，性子似乎过于软弱了些，怕她将来受欺负，还不敢回娘家告状。真怕她受委屈啊。 “行，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会替你把好关。” 但凡男方家里有个恶毒不讲理的，或是有个偏心不讲理的，他都不会让外甥女嫁过去受委屈。很多折辱人的手段，都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他在天牢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折辱人，何须明刀明枪，有的是办法无声无息之间将一大好年华的女子磋磨致死。 他不可能时刻看顾着外甥女。 他更不想等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外甥女遭受了磋磨。 所以，一开始就要细细考察。从人品到家风到亲朋好友处事手段……他绝不会让蓉蓉嫁给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更不会让蓉蓉嫁给在外面勾勾搭搭与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更不会让蓉蓉嫁给表面老实背地里阴坏的家伙。 陈观楼跟大姐陈小兰汇合。 他好奇询问，“既然找了侯府保媒，何不找门第高一点，也不算委屈了蓉蓉。” 陈小兰叹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从侯府这边来论，再高的门第都行。可是，蓉蓉毕竟是苏家人。我跟你姐夫，就是一开茶楼的商户。也就蓉蓉的爷爷，在城门当个小吏。我们这样的门第，若是真攀高枝，蓉蓉岂能不被婆家嫌弃死。 纵然男方家里明理，看在侯府的面上，明面上不苛待蓉蓉。背地里少不得嚼舌根子，外人也会说三道四。蓉蓉嫁过去，只怕一天 开心日子都不会有。时日一长，夫妻之间若是生了嫌隙，若是再有庶子庶女，我都不敢想那个场面，蓉蓉要如何应付。想想都叫人心头发慌！” 陈观楼哼了一声，“你以为门第低了，就不会有庶子庶女吗？” 陈小兰脸色一沉，表情严肃又郑重，说道：“至少我跟你姐夫跑到亲家替蓉蓉出气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谁都不惧！ 蓉蓉若是高嫁，我跟你姐夫就连给蓉蓉出气，教训女婿的底气都没有，还得赔上小心。你两个外甥，将来也会低人家一头。 我都想好了，你两个外甥将来的前程，靠着侯府足矣！蓉蓉的婚事，就没必要攀附高枝，叫她受委屈。有些富贵啊，太重，承受不起。 再说了，有我这个当娘的在，我定会给蓉蓉置办一份厚实的嫁妆，不让她在钱财上面抠搜受委屈。而且，还有你这个当舅舅的照拂着，更多了一份保障。” 也算有几分道理。 陈观楼微微点头。 “不过蓉蓉的婚配对象，必须由我点头。我不点头，你跟姐夫不许背着我跟任何人定下婚约。” 陈小兰想了想，这个要求不过分，于是点头答应。 第1080章 主意很大 今日相看的三家儿郎，第一印象都还行，长得高高大大，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军武之人。 具体人品如何，家风如何，还要继续考察。 只能说初步印象勉强过关。 私下里陈小兰询问苏蓉蓉，可有看中谁。 苏蓉蓉摇头，明显还没开窍，看不出好坏。 陈小兰急了，“你就没有自个瞧着喜欢的？” 苏蓉蓉闻言，仔细思考了一番，说道：“真要说喜欢，我喜欢舅舅那样的。” “你舅舅那样的，除了模样长得好，还有什么？” “母亲此话差矣！舅舅不仅模样好，且做事果断，有主张，还有担当。舅舅要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而且舅舅还很顾家！” “这么多优点，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连家都没有，你怎么看出顾家。” 苏蓉蓉哼了一声，有些不满，不满母亲诋毁舅舅。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只要是母亲你的要求，舅舅纵然不愿，也会妥协。这不是顾家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舅舅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别的男人，对待女子，就算克己复礼，也难免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意思。骨子里就认定女儿家柔弱干不成任何事，认定女子头发长见识短。 但是舅舅从来不会，舅舅一直都以平等的目光看待所有女子。在舅舅眼里，女儿家跟男人并无多少区别。母亲可知，侯府的梦薰姐姐有可能进宫选秀。” “此事我听人提起过。你说这个做什么。” “那么母亲可知，舅舅给梦薰姐姐做了什么建议。” “什么建议？相夫教子……” “俗气！俗不可耐！舅舅让梦薰表姐放弃相夫教子，放弃贤惠温柔这些束缚人的教条。教她进了皇室，就要像男人一样争权夺利。在皇室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权利是真的。” 啊？ 陈小兰惊了。 拉着自家闺女，紧张兮兮地问道：“你舅舅真这么说？你亲耳听见的？” “是梦薰表姐亲口告诉我的。为此，侯府重新给梦薰表姐请了名师，所学内容跟以前大不相同。我觉着舅舅说的很有道理。只要拥有了权利，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都可以抵消。这就好比母亲手头有了钱，所有的矛盾都变得无足轻重。” “你你你……你这个死丫头。平日里瞧着温顺得很，敢情心里头一肚子主意。那你说，你的婚事你究竟有何想法。” 一问起婚事，苏蓉蓉又 陷入了迷茫，“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真就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没有！没有一个比得上舅舅。”苏蓉蓉有点怄气，心情很不美好。 陈小兰嗤笑一声，“你照着你舅舅的标准找，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遇不上合适的。单说你舅舅的容貌，世间又有几人能比他长得好。 不过你舅舅也有缺点，他读书少，半桶水响叮当。当初读书的那会，他就不用心，性子又别扭。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想通了，跑去天牢当差。一转眼都过去了十来年。” 苏蓉蓉轻咬薄唇，心里头则是翻江倒海。 她想了想，对母亲说道：“今儿那个厚嘴唇不行，瞧着不顺眼，我不喜欢。” “行！你说的那个姓黄，先给排除。你这丫头，也学会了以貌取人。”、 “莫非母亲乐意跟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天天同处一室。怄都怄死了。挑选夫婿，是一辈子的大事，好歹得找个看着顺眼的。至少不能两看相厌！” 陈小兰突然发现，自家闺女嘴皮子挺利索的。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今儿仿若开了窍，挺能说的。 “另外两家你瞧着如何？” “一般吧。舅舅说会帮我考察两家的情况，等舅舅那边有了结果再说。我相信舅舅的眼光，他说好必定好，他要是说不行，说什么我也不会嫁。” “敢情你只听你舅舅的。我跟你爹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懂不懂什么叫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小兰佯装怒气，狠狠批判。 苏蓉蓉略显心虚，“可是……舅舅见多识广，看人很准。听舅舅的难道错了吗？母亲跟父亲整日忙着茶楼，少有应酬，揣测人心这一块只怕不及舅舅分毫。” 陈小兰突然笑出声来，“你倒是一心一意向着你舅舅，也不枉你舅舅这些年的爱护关心。行了，你放一百个心，我跟你舅舅早就商量好了，你的婚事必须由他点头。他不点头，我跟你爹肯定不会擅作主张。” 苏蓉蓉顿时长出一口气。 有了舅舅把关，她什么都不担心。 相信舅舅一定会替她找个好人家。 …… 事关外甥女的婚事，陈观楼倍感压力，自觉责任重大。 两辈子第一次包揽婚事当媒婆，没有半点经验，全凭纸上谈兵，有点抓瞎。 他将此事同穆医官提了提。 穆医官笑话他一叶障目，“这有什么可发愁的。就按照平日里查案的办法， 将男方家庭情况翻个底朝天，不愁查不出真相。这事大人可以托付给六扇门，他们是专业的。” 陈观楼微蹙眉头，“这是结亲可不是结仇。若是让六扇门出面，容易得罪人。” “那就让六扇门的兄弟暗中调查，不要惊动男方，如此就不用得罪人。大人，天牢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打听一般的街头消息还行，要将一家子查个清清楚楚非六扇门不可。就像你所说，很多真相都掩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若是遇见沽名钓誉之辈，旁人又如何能打听出真相。” “言之有理。我是关心则乱，这事果真还得靠六扇门的兄弟帮忙。媒婆靠不住，侯府那边也只是初步筛选，不可能做到事事了解。” 此事宜早不宜迟。 陈观楼找到六扇门相熟的兄弟，经验老道的韩山，请对方帮忙调查外甥女的相亲对象以及家庭情况。 “事无巨细，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男方家里的内情，所有的人情况，都要调查。我知道这事繁琐又麻烦，这点辛苦费你先拿着。事情办成之后，还有重谢。” 韩山喜笑颜开的收了银子，心想这样的差事多多益善才好。有了这笔收入，他手头顿显宽松，甚至略有富裕。 第1081章 惨不忍睹 数日之后，陈观楼拿到了三份内容详尽的报告。 他给了六扇门兄弟韩山一份丰厚的报酬。对方喜笑颜开，言说下回还有类似的差遣，还找他，保证办得漂漂亮亮，别说男方一家子的底细，他连男方家里女眷穿的底裤颜色也能调查得清清楚楚，还能确保不惊动对方。 陈观楼哭笑不得。 知道人家女眷底裤颜色做什么？他又不是变态！ 他没急着翻看调查报告，而是询问韩山，“以你看来，这三家如何？” “若是大人不拘小节，都不算差，日子不算富贵，却也算过得去。只是，事关大人外甥女的婚事，小的斗胆说一句，这三家都有些不恰当的地方，恐配不上大人的外甥女。” “哦！”陈观楼了然地点点头，“还有吗？可有作奸犯科，草菅人命的往事？” “三人都是行武之人，草菅人命不至于，作奸犯科却少不了。手头上多少都有些不太干净。这些内容，小的在报告里面都有详细记录，并提供了人证物证。” 这事办的漂亮，而非口说无凭。 陈观楼很是满意。当即又给了对方十两银子，让对方去喝酒潇洒。 韩山欢喜得见牙不见眼，一箩筐的吉利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吐出来。陈观楼嫌他聒噪，赶紧将人打发了。 他仔细翻阅了三份报告，表情龇牙咧嘴。 一时间竟然拿不定主意。 生怕自己一个决定，毁了外甥女的终身大事。 穆医官给他出主意，“既然大人拿不定主意，不妨和你大姐姐夫一起参详，一人计短，三人计长！顺便也征求一下你外甥女的意见。事关婚姻大事，外甥女本人适当参与其中，也是一种成长。总不能真就一张白纸嫁到男方家庭，事事不懂，事事要人教，事事都被人挑剔受人磋磨。” “老穆，你言之有理。老话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若是换做无关人等，我转眼间就能敲定主意。一旦涉及到自家亲人，实在是难以做到客观公正，少不得一叶障目。哎，我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大人能及时反省，胜过千万人。世间最难之事，就是自我反省。大人已经强过许多人，不必勉强样样都好。有几样好，有几样超越他人，足以！” “老穆，还得是你。同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这心头熨帖得很，很是得劲。要是换做你侄儿穆青山来说，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穆医官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 样子。 穆青山这辈子就这样了，教不会啊！永远都学不会含蓄的表达意见，次次都是一根肠子捅到底，能将人的肺气炸。 幸亏是在陈观楼手底下做事，他不计较。 换做别地，不出一个月，穆青山就得失业，一辈子靠老婆养活。 等到下班，茶楼收了摊。 陈观楼拿着三份报告，去找大姐陈小兰一家子商量。 “这么多字，看得眼睛发晕。你直接跟我们说，三家都是什么情况。”陈小兰对待三份报告很是嫌弃，她识字，也会写。可她总是逃避，不乐意写写画画，一提笔就脾气暴躁，属于正儿八经的学渣。 苏姐夫情况稍微好一点，好歹不会眼睛发晕。 陈观楼将报告交给苏姐夫，“你们先看一看，不能光听我说。根据上面的内容，三家多少都有点问题。朱家的女眷，从上到下都很强势。蓉蓉若是嫁过去，不仅要应付强势的婆母，还有应付强势的两位小姑子，还有妯娌。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蓉蓉但凡性格弱一点，嫁过去肯定要吃亏。” “这么严重！”陈小兰一听，脸色都白了。光看着男方好，却没想到男方的家庭是这么一副光景。 这年头，只要没分家，一大家子基本上都是住在一起。 官员的情况要复杂些，都是外地当官，根据自家情况安排。 像朱家这种情况，肯定是一大家子住一起。想要分家，不脱一层皮，是分不掉的。毕竟，家中还有未成亲的小姑子跟小叔子，处处花钱。只能将全家人挣的钱集中在一起，才有财力给孩子准备聘礼以及嫁妆。 “张家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人口没朱家多。只有两兄弟，外加一个大姑姐。大姑姐已经出嫁，偶尔回一趟娘家。张家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之辈，不难相处。唯独这张二郎，有点邪，手上不太干净，喜欢捞偏门，走捷径。还查到，张二郎在外面曾有过相好，且不止一个。是个勾当良家寡妇的好手。关键是，他用女人钱！蓉蓉嫁给他，恐怕嫁妆保不住！” 啊！ 怎么是这么个情况。 陈小兰一脸泄气。 听前面的，她还当张二郎是个好的，三家里面好歹能选一个。听到后面，比朱家儿郎还不堪。朱家只是家庭情况复杂，人品方面没多大问题。 张二郎纯纯就是人品有问题，还用女人钱，还勾当寡妇。说不定在外面还有情债各种债没有了结！蓉蓉嫁过去，转眼就要承担这些因果，应付外室找上门，日 子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陈小兰脸色阴沉沉的，问道：“黄家又是什么情况？” “黄家的情况，在于基因……在于遗传有问题。他们家祖上都有病，而且会遗传给子孙后代。生女，容易出现癔症。生男，都活不过四十五岁，且也有几率爆发癔症！” 癔症，也就是精神病！ 黄家的情况，传女的几率高于传男。但是，男的都短命，且也有可能发病。 这种情况，别管家庭条件有多好，万万嫁不得。嫁过去，一辈子吃苦受罪，不得好死。生出来的子女都有可能发病。 想想都惨不忍睹。 啊！ 陈小兰又是一惊！ “这这这……怎么家家都有问题。这可如何是好。这三家，是侯府按照我的要求挑选出来的，全都不成。其余家，只怕更是不堪。蓉蓉的婚事岂不是都耽误了。” “你先别着急。”苏姐夫也是一脸唉声叹气，但他还稳得住，不能在小舅子面前丢份，“蓉蓉年纪还不大，我们还有时间慢慢相看。” “对对对，还有时间！” 第1082章 无人能管他 苏蓉蓉站在门外听了半晌，三家情况也都了如指掌。 她一激动，就冲进房内。 “不嫁，不嫁，一个都不嫁！” 陈小兰跟苏姐夫见她冲进来，还唬了一跳。听她说不嫁，连忙出言安抚道：“好好好，不嫁，我们不嫁。相看相看，就是互相看看合不合适。如今知道不合适，自然不能将你嫁过去。只是没想到，竟然三家都有问题。” 是啊！ 谁能想到，三家都有问题。 原本最看不上眼的朱家，反倒是三家里面情况最好的。人口虽多，吵吵闹闹，好歹人没问题。张家跟黄家，人就有问题。 陈小兰唉声叹气。 闺女的婚事，出师不利，让她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问陈观楼，“这三家，我会让人跟他们说清楚，就说不合适。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侯府筛选了三家，都没能成，我都不好意思继续上门麻烦侯府。” “有什么不好意思。尽管去！侯府如今还在孝期，府中女眷正闲着没事干。你让她们帮忙物色合适的人家，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大姐，做事不要怕丢人，就得脸皮厚！你得跟我学。” 陈观楼从来不知何为不好意思！ 他若是有事相求，就算是前方有刀子也会去。什么不好意思，丢人，在他这里从来不存在。他做事向来理直气壮！ 做人嘛，就得理直气壮。这也心虚，那也心虚，这辈子就别想干成一件事。 脸皮厚胆子大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见对方还在犹豫，于是又说道：“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说。我找侯府大管家，他认识的人更多，而且都是跟男人打交道。说到对男人的了解，还得是男人！” 陈小兰琢磨了一番，点点头，“也行！改明儿我还得去一趟侯府，婚事虽然没成，但还是要去道一声谢。” “可有难处。我那里有几样玩意，用来送礼是极好的。”陈观楼问道。 陈小兰摆手，“我家什么情况，侯府那边一清二楚。不用送太过贵重的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 陈观楼没有强求。 倒是苏蓉蓉，似乎是受了点刺激，小姑娘在床上躺了两天，陈小兰急得不行。 陈观楼也担心外甥女钻牛角尖。小姑娘，思想还不成熟，最喜欢撞南墙，别扭死自己。他请穆医官下班之后，去苏家替外甥女看诊。 穆医官应了，诊断结果小姑娘心思有点重，加上没怎么吃喝 ，越发显得憔悴。开了两天的药。又让家里的徒子徒孙们送药，免了苏家人奔波。 得知外甥女身体并无大碍，陈观楼也松了一口气。 他揉着眉心，跟穆医官抱怨，“小姑娘的事情，我是真愁。我瞧着，养闺女比养儿子难多了。闺女大了，说重了不行，说轻了也不行。相看婚事，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换做男孩，一言不合，直接就上棍子打一顿，半点不心疼。闺女可不敢打，一怕将身体打坏，二怕钻了牛角尖，性子坏掉。哎……我算是看明白，我家大姐为何愁眉苦脸。” 穆医官嘿嘿的笑着，“大人不曾成亲，不曾生儿育女，如今却也体会到养育子女的苦楚。难得啊！看来老天都看不过眼，你整日潇洒，老天爷特意给你找点事情做，也叫你知道做父母的难处。” “知道了做父母的难处，我越发不想成亲生子。子女都是债！” “此话没错！”穆医官捋着胡须，想起家里的儿孙，他也是头痛。一个个榆木脑袋似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侯府的女眷果然最近有点闲，短时间内又替苏蓉蓉物色了两家。这回不拘行伍，挑选了一个读书人家，家风清正！ 陈小兰估摸着这回能成。 陈观楼没她那么乐观，依旧是找六扇门的兄弟调查男方家的情况。 他甚至动了请纯阳真人帮忙测算姻缘的念头。 读书人家，家风的确不错。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之辈。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家人接济亲戚，接济着接济着，亲戚家的表妹跟男子眉来眼去，据说已经有了首尾。 这事两人做得隐秘，除了身边的心腹下人，连父母兄弟姐妹都瞒得死死的。 但是没有瞒过六扇门的兄弟。 陈观楼直接道了一声晦气！蓉蓉若是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气！ 另外一家，手头不干净，捞偏门捞得厉害，迟早会有牢狱之灾。 又否决了两家。 陈小兰顿感晦气，“本以为我们不攀附高枝，蓉蓉的婚事会很容易。却没想到，连着五家，五家都不合适。如今看来，不能全指望侯府。侯府毕竟高高在上，不清楚底层人家具体什么样子，瞧着眉眼端正就当是个好的。殊不知，底层人家也有数不尽的龌龊。” 她这会歇了找侯府帮忙的心思，寻思着找个靠谱的媒婆，替蓉蓉相看。 陈观楼也在琢磨，自己身边有没有合适的。 哎，都怪他平日里不混江湖，也不混官场。整日厮混青楼 ，结交的也都是一些浪荡公子，或是色中老鬼，亦或是外地富商。总之没一个良配。 一时间连一个像样的都挑选不出来。 临时抱佛脚的条件都没有。 “反正蓉蓉还小，慢慢寻觅，总会找到合适的。” “只能这么想。”陈小兰愁眉苦脸，已经开始担心闺女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嫁不出去发愁了。好在还有时间，不急在一时。 苏蓉蓉本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早早出嫁。还是留在自己家里自在。 陈观楼去看望她，见她还有心思看书，就知她心情还不错。 “没有合适的，你倒是开心。” “我就盼着在家多留两年。若是现在就定下，之后母亲肯定会督促我备嫁，天天在耳边唠叨。舅舅，我真没那么想嫁人。嫁人，想想就觉着可怕！” “嫁到一个陌生家庭，对于你来说，的确可怕。但是，你也不用太过害怕。遇到事情，受了委屈，要是自己处理不了，你就来找我。无论如何，我肯定替你出头。” “谢谢舅舅！舅舅，你为何不成亲？” “因为啊……谁都管不了我！”陈观楼说了一句大实话。 第1083章 少年慕艾 外甥女的婚事暂时搁置，等将来遇到合适的再相看。反正年岁还小，耗得起。 陈观楼长舒一口气。 替外甥女操心这段时间，他感觉自个老了七八岁，操不完的心，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以挑选外甥女婿的眼光去看，个个都有问题。平日里瞧着挺好的人，换个角度想，这人做自己的外甥女婿如何，顿时哪哪都是毛病。 穆医官说他关心则乱，他也承认。 “就这么一个外甥女，我不操心谁操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到火坑。”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日子都是人过的。熬过去就好了。” 陈观楼很是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都用上了‘熬’这个字，岂能是好的。就非得熬，就不能顺心如意？ 穆医官劝他想开些，“大部分的家庭都差不多，或多或少都有问题。想要完全的顺心如意，是不可能的。只是尽可能选一个综合条件不错的，有盼头的家庭。你呢，太过吹毛求疵，要求太高。如此下去，肯定会耽误姑娘家的青春。” “大不了我养！” 又不是养不起。 “你可以不要脸，不要名声。你外甥女能跟你一样吗？她能不要脸不要名声活在世上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观楼罕见没有反驳。 他盯着穆医官，突然灵机一动，“老穆，我记得你家大孙子差不多也到了婚配年纪，定亲了吗？” 穆医官一脸懵逼，转眼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家大孙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要不我们两家，嘿嘿，结个儿女亲家。我也是一叶障目，好好的人选就在跟前，竟然给忘了。还费心吧啦去外面找。你家大孙子，品性没得说，也没有恶习，长得也不错。我家外甥女，你是见过的，乖乖巧巧一个大姑娘，家里小有资产，父母都是开明之人。最关键的是，外甥女出嫁，我会给她置办一大笔嫁妆。” 他说的大笔，绝对是大笔。绝不会拿乱七八糟不值钱的玩意凑数。 穆医官一开始没这想法。但是听着听着，琢磨了一下，貌似苏蓉蓉也算是个不错的婚配对象。 关键是苏蓉蓉有个好舅舅！ 这事…… “此事老夫暂不能回答你。等我回去后，问问那小子，最终还是要孩子父母点头同意，这事才有商量的余地。” “理应如此！” 穆医官的儿子儿媳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儿子学医 天分一般，但是比穆青山强，这些年一直在医馆做事。穆家大孙子学医天分很强，是穆医官最满意的一个孙子。目前看来，也是穆家医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跟传承人。 陈观楼很佩服自己。 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为还要慢慢寻觅，一转眼就瞧见了合适的人选。 下了班，他去了大姐家里，将事情一说。陈小兰两口子顿觉合适。之前只盯着习武从军或是读书科举的人瞧，都忘了从医也是一个选择。 又叫来苏蓉蓉，简单说了下情况。 苏蓉蓉罕见的有点扭捏，“穆家的大孙子，莫非就是上次来送药的那小子？”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陈观楼好奇。 苏蓉蓉点点头，不做声。 “那小子你瞧着顺眼吗？” 苏蓉蓉依旧不吭声。 知女莫若母。 陈小兰立马笑出声来，“她这是害羞了。” 苏蓉蓉的脸颊瞬间就羞红了。瞧她这模样，上回见面，定是入了眼。这回提起婚事，便入了心。 看样子，这门婚事能成。 穆家这边。 穆医官的大儿子对于跟苏家结亲，没意见。 不过儿媳妇嘀咕了几句，“陈狱丞是有本事的。可是，那姑娘是苏家的姑娘，终究不是陈家人。” 她觉着以苏蓉蓉的家世配自己儿子，有点高攀。怕委屈了儿子。 穆医官了然道：“苏蓉蓉那个小姑娘，老夫瞧过几眼，是个乖巧懂事的，在侯府的族学读了几年书，跟侯府的姑娘少爷们都相处融洽，时常跟着她母亲去侯府做客。另外，陈狱丞也说了，外甥女出家，他会置办一大笔嫁妆。陈狱丞的为人你们都了解，他说过的话，又是事关外甥女的婚嫁，定会兑现。” 他知道儿媳妇有些斤斤计较的小毛病，因此特意提起陈狱丞会替苏蓉蓉置办大笔嫁妆一事。 果不其然，儿媳妇庄氏眼睛顿时一亮，“公爹可知，陈狱丞会置办多少嫁妆？” 穆医官冷哼一声，明显不满，“这门婚事，先彼此相看了再说。你们要是不反对，我就跟陈狱丞商量着请媒人，约定相看的时间。也让两个孩子互相见个面，说几句话。” 穆青河连连点头，“都听父亲的！父亲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庄氏嘀咕道：“这事是不是该先问问文栩的意思。公爹，你也知道，文栩年纪大了，颇有主意。” 穆青河跟庄氏，这两口子都是性子偏软和的人，耳根子软，做不得主。偏偏生了个儿子，主意大得很。 穆医官也是主意大的人，但他尊重大孙子。如今穆家的医术，就指望着大孙子传承。 他说道：“老夫会亲自跟文栩说明情况。他要是不乐意，老夫也不会逼着他娶苏家女。” 他不是那种为了讨好巴结上司，就牺牲儿孙婚事的功利之人。 大孙子的婚事，终究还是要大孙子自个乐意才行。 没想到，只是提了提苏蓉蓉，穆文栩就点头说道：“我瞧着行！” 顿了顿，刚才似乎表现急切了点，轻咳一声遮掩尴尬，接着一如既往地稳重道：“一切全凭祖父做主！” 穆医官似笑非笑，他瞧着大孙子有心事啊。 “上回让你给苏家送药，莫非见到了苏蓉蓉？” 穆文栩再次咳嗽，遮掩尴尬。 不管多稳重，多大的主意，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城府不够。在穆医官面前，堪称无所遁形。 “苏姑娘长得如何啊？”穆医官继续装似随意的询问。 “挺，挺好的。” “是挺好看吧。” 穆文栩耳朵有点泛红。 少年慕艾。猛地见得有几分书香气质，端庄文雅又青春漂亮的苏蓉蓉，少年心动了。这些天胡思乱想，心头乱糟糟的。 万万没想到，想着想着，家里人猛地提出要给他保媒，保的还是朝思暮想的姑娘。一时间情难自禁，露了痕迹。 第1084章 定亲 苏蓉蓉的容貌，算不上绝色。只能说是秀美！ 比起基因优良的侯府姑娘，稍显逊色了些。 但她长期出入侯府，又是在侯府学的规矩礼仪，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气质很突出。 在京城的小门小户中，像她这般气质出众，容貌秀美，又正经读过书，堪称独一份。其他姑娘全都被她比了下去。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往那一站，连个笑脸都不用，就能让同龄的男孩子们看痴了。 市井小民家的男孩子，哪里见过这等气质突出的姑娘家。他们自个说不上来，就知道，苏家姑娘格外吸引人，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看了还想看。 旁的姑娘，就算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跟苏蓉蓉一比，总感觉差了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门当户对。 得知苏家在替苏蓉蓉相看婚事，周围邻居，尤其是家里有适龄小子的，都动了心思。就算做婆婆的看不惯苏蓉蓉略微娇气的脾性，冲着丰厚的嫁妆，也要凑上去试一试。万一成了，自家就得了个富贵儿媳妇。 就算没成，也没关系。正好借机断了自家小子的白日梦。 至于自家能不能拿出足够的聘礼，都没人在意。 请了媒人上门，一谈，才知道苏家已经有了合适的婚配对象，两家正在相看。旁的就不考虑了。 周围人难免嘀咕几句：苏家莫不是要攀高枝。 更有甚者，甚至胡乱猜测，“莫不要是将闺女嫁到侯府？” 有些闲话传到了陈小兰耳中，陈小兰顾忌着闺女正在相亲，不宜大动干戈，暂且忍了。换作平时，她早就拿着扫帚打上门。 她是个泼辣的。 年纪轻轻，无父无母。带着弟弟出嫁。但凡性子软一点，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早就看透了，世人都是欺软怕硬。那些乱嚼舌根子的，全都记着。等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她再找那些八婆算账。 请了媒人，苏家跟穆家开始了正式相看。 双方家长见面，孩子们也趁机见一见。 先后见了两回，聊得还行。彼此家庭情况，则由穆医官跟陈观楼互相转述。没有光说好的，对方家里有什么问题，有什么短处，也都如实相告。 莫要等到婚后再来扯皮。 关于聘礼和嫁妆，媒人两头跑。 穆家看着不起眼，名下就一个穆家医馆。但毕竟是医药世家，别的不敢说，钱肯定是不缺的。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下聘 礼的数目，媒人都跟着啧啧称叹。 媒人跑到苏家，透露了穆家的诚意。 陈小兰简单说了说自家准备的嫁妆，又说道：“孩子的舅舅单独准备了一份嫁妆，我们没算在一起。她舅舅那边，数目怕是有点大。具体也没过问。” 她这么说，其实就是在跟穆家表示，苏家不贪图穆家的聘礼，就算苏家差钱，但孩子有个有钱的舅舅。所以嫁妆这一块，只多不少。 这些都是女人家较劲。 两家各方面都谈得差不多了，彼此都还算满意，于是乎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写下婚事，定下婚事。 至于下聘礼，要等到婚期定了后再说。 苏家的意思是，蓉蓉还小，还想留两年。婚期最好是定在两年后。 穆家没意见。 穆家还担心早早成亲，温柔乡会耽误穆文栩读书钻研医术的劲头。两年时间正好，正好用来安心读书。婚后，再想一心一意心无旁骛的读书，可就难了。 苏蓉蓉终身大事一定，陈观楼才算真正放心下来。 要不是怕耽误了穆文栩读书学医，他都想带着那小子赚钱攒老婆本。 穆医官一再警告他，“莫要带坏了孩子，莫要坏了文栩的心性，莫要带他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是蓉蓉的舅舅，不是你家文栩的舅舅。老穆，你担心的有点多余。”陈观楼哭笑不得，他肯定是替苏蓉蓉着想，绝不会带穆文栩去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厮混。 穆医官不信任他。在这方面，他实在是没什么信誉可言。 陈观楼懒得辩解。 穆医官又调侃道，“两家结了亲家，大人，你以后可不能老穆老穆的称呼老夫。好歹叫一声老爷子来听听。”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搂着穆医官的肩膀，“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老穆。要不要我想办法，从宫里头给你搞几本医书，就当做蓉蓉的嫁妆，带到你们穆家？” “不必！宫里头哪有什么医书。真正高明的医书，都在各大医药世家手中捏着，概不外传。就像我们穆家，也有独家秘方，只传穆家儿郎。” “敝帚自珍！遇到乱世，怕是要失传。”陈观楼简单评点了两句。 穆医官一听这话很不高兴，吹胡子瞪眼，嫌他乌鸦嘴。 “就算遇到乱世，我穆家的医术也不可能失传。” 陈观楼懒得跟对方争辩，这种事情各有观点各有立场，别指望能说服对方。彼此尊重就好 ！ 得闲，他下了甲字号大牢巡视一番。 “陈狱丞，陈狱丞……” 有人叫他。 他顺着声响看过去，一糟老头子蹲坐在牢房里，显得老态龙钟，要死不活的。 狱卒忙说道，“启禀大人，这位是年前才关进来的秦大人。”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秦大人是在叫我？” 秦大人扒拉着牢门栅栏，猛地站起来。瞧着利索的动作，不像是七老八十的样子。 初初了解了一下，其实秦大人也就五十出头，在官员里面根本不算老。人家七老八十还在官场奋斗。他这年纪，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奋斗二三十年。 “陈狱丞，能否帮我杀个人！” 陈观楼一听，顿时就板着脸，极为严肃地说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本官是什么人？本官乃是天牢狱丞，正儿八经的大乾朝廷治下官员。虽然品级在官员秩序中最低，那也正经吃公家饭的人。这里不是打行，本官更不是打手，不负责杀人。” “陈狱丞误会了。都怪老朽没说清楚。有人在害我们秦家。若是不及时阻止，秦家人就要死绝了啊！都怪老夫，怪老夫有眼无珠！老夫愧对秦家列祖列宗啊！” 秦大人一阵哀嚎，凄惨的模样，令人动容。 陈观楼一挑眉，“别嚎了！嚎了没用！你先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第1085章 什么仇什么怨，害人满门 秦大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老泪纵横，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 “都怪老夫当年太心软。早知有今日，当年就不该……” “别感慨了，先说事。”陈观楼打断对方的诉苦，尽说些没用的玩意。 秦家的事情要追溯到十几二十年前。 早年，秦大人有个同窗好友，一起考科举，一起走仕途。后来，各自成亲有了儿女，就定了儿女亲家，娃娃亲。 秦大人的大闺女定给了好友刘家的长子。 然而，仕途凶险，运道之事难以言说。 总之就是，刘家没了！ 已经不能用败落来说形容，只能说是家破人亡，惨不忍睹。 刘家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刘家长子。少年郎拿着信物来到京城，找到秦家，想要完成婚约。 偏偏，秦家大闺女前陈子出了意外。 说是意外，其实是人为，被人为算计，失了清白。 为了闺女名声着想，只能遮掩，计划着退了刘家的婚事，将闺女另做许配。 这种内情，当然不能对人言。 因此，刘家小子找上门的时候，秦大人亲自出面，说是两家多年未曾联系，当年婚约一事只当是儿戏。 又表明之前不知道刘家出事，如今既然找上门来，就正式退婚。不过，秦家会做出补偿。 刘家小子只当秦家嫌贫爱富，看不起他，不肯将闺女嫁给他。 但他身无长物，若是没有秦家的资助，这辈子都难翻身。只将仇恨压在心里头，表面上接受了秦家的安排。 秦大人是个厚道人，即便没了婚约，即便好友一家都已经过世。他还是将刘家小子安排在自己家中，又请名师教导。 刘家小子心怀仇恨，以仇恨为动力，心安理得的吃住在秦家，拼命读书学习。有了秦家的助力，科举一途，走得十分顺畅。 这小子不是个好人。 暗中勾当秦家二闺女，玩弄对方，给对方洗脑。弄得秦二姑娘要死要活，退了父母给她定的亲事。又听从刘家小子的话，一直保守两人的秘密，秦家人愣是没发现两人的奸情。 直到刘家小子考中进士，秦二姑娘喜不自胜，做着嫁人的美梦。 殊不知，大街小巷开始流传秦二姑娘的花边新闻，说她水性杨花，见异思迁，还没定亲就已经失了身。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又影射秦家家风败坏，竟然教导亲闺女去勾搭外男…… 秦二姑娘 怒火攻心，病倒了。刘家小子趁机火上浇油。 “我堂堂进士，岂能娶一个婚前失身的女子。如今你名声败坏，哎，看在秦家对我有恩的份上，我答应许你一个妾位！” 秦二姑娘悔之，恨之。 她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完蛋了。 她将真相全都说了出来，秦大人气得当场就要去杀了刘家小子。 然而，刘家小子，善于隐忍，更善于做戏表演。否则，他在秦家多年，竟然无一人看透他内心深藏的仇恨。 他靠着精湛的演技，外加出众的容貌跟才学，以及用心算计，入了朝廷大佬的眼，做了入室弟子。 有了大佬做靠山，刘家小子根本不惧秦家。并且还在大佬面前编排秦家的闲言碎语，含蓄的表明秦家家风不正，秦家有心攀龙附凤。看他考中了进士，就开始算计他的婚事。 至于秦二姑娘，他表明从不私下同女子相处，不清楚对方的事情。 大佬闻言后，对秦家生出厌恶之心，并且派人警告了秦家。若是秦家不知进退，就别怪大佬手段狠毒。 得了警告，秦家能怎么办？ 秦家唯有吞下这颗苦果。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刘家小子害了秦二姑娘，也算报了仇。 但是…… 所有人都低估了刘家小子心中的仇恨。 他不去恨害死他全家的人，他不恨那些看不起他的亲戚朋友，他不恨落魄时落井下石的同窗好友。他唯独仇恨退婚的秦家。 秦家嫌贫爱富，看不起他，退了婚事，他记恨一辈子。 在大佬的扶持下，刘家小子官运亨通，又娶了贵女为妻。却一直牢记秦家当年羞他辱他之事。 毁了一个秦二姑娘，就能消除他心中的仇恨吗？ 呵呵！ 待他羽翼丰满，更疯狂的报复降临。 秦大人这些年仕途一般，勉强跨入四品官员的行列。他本人对仕途已经没了拼搏之心，一心一意栽培儿子。 谁能想到，天降横祸。 人家背后算计，精准挖坑，他也精准的跳进了坑里。年前，被下狱！ 前些日子，家人来探监，得知大闺女没了，被婆家人逼死了。他才知道，自己一家是被姓刘的给算计了。 “他还记恨着当年退婚的事。就算我们告诉他真相，退婚是迫不得已，也没有用。他想要我们秦家满门死绝，就像他们刘家当年那般。 他甚至将刘家 灭门的仇恨，也算在我们秦家头上，恨我当年为什么没有帮助刘家。呵呵，当年我也只是个六品小官，我连刘家出事，都是他来敲门才知道，我上哪相帮。 他恨我秦家嫌贫爱富，退了婚事。可我大闺女被人算计，不退婚事能怎么办？他先毁我二丫头，又陷害我下狱，如今我大闺女还被婆家人给逼死了。 退一个婚，且事出有因，莫非要让我秦家满门陪葬？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当年若不是老夫惦记着刘家老友的情谊，岂会留他在家，又为他请名师教导。没有我们秦家的付出，岂能有他刘长荣的今日！ 他不思我秦家恩情，一心一意只想着报复我秦家。陈狱丞，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该不该杀？” 秦大人满腹仇恨，说到激动处，直接拿头去撞击墙壁。 “老夫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早知姓刘的性子如此偏执，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就该一棍子将他打出去。打死了事！他害死了我两个闺女还不够，还要害我秦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要想方设法杀了他，杀了他！” 秦大人整个人都癫狂了！ 想想也是，好心好意收留老友独子，好吃好喝养着，还请名师教导，供其读书考科举。结果供养出一个仇家。 什么仇什么怨，两条人命还不够偿还。连带着还要灭其满门！ 第1086章 一路都是贵人扶持 陈观楼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秦大人，老秦，你先别激动。你说的这个刘长荣，在哪里当差？官居何职？我对朝廷的官员不熟悉，你先跟我说说。” “此人如今官居太仆寺少卿，又有岳家的助力，以及他恩师……” “他老丈人是谁？” “他老丈人是平州知府。关键是他老丈人姓崔，安河崔氏族人。他丈母娘的娘家更不得了，乃是于家，于相那个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欺我秦家弱小无人，我恨啊！” 秦大人说着说着，又哭嚎起来，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陈观楼陶陶耳朵。 他发现“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不对。 男人哭起来，不比女人差分毫。尤其是这些犯官，哭的时候抑扬顿挫，一边哭一边说，条理清楚得很。不像女人就知道哭，话都说不清楚，告状也告不明白！ “你先别哭。你刚说刘长荣的丈母娘是于相的妹子？” “好像是堂妹还是什么，总之，他丈母娘也姓于，跟于相一个家族。” 啧！ 刘长荣这家伙，不得不说，运道真是不错。 落魄之时，有秦家资助相帮，科举之路走得很顺畅。 有了进士身份后，先是得大佬看中，成为入室子弟。后来又有岳丈家相助。一路走来，都有贵人扶持。 若他家里没出事，恐怕还遇不到这些贵人，人生道路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陈观楼有点不耐烦，提醒道：“老秦，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是天牢，不是打行，没有杀手业务提供。” 秦大人嚎啕大哭，“可是，姓刘的不会轻易罢手，他定会害死我满门。最后就会轮到我。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接着一个离世吗？ 他有权有势，他想逼死我秦家，都不用亲自动手，自有人替他出头做下这等恶事。唯有杀了他，方能永绝后患。 呜呜……陈狱丞，你行行好，救救我秦家！我死不要紧，可我老婆孩子孙子，何其无辜。我已经付出了两个闺女的代价，姓刘的他凭什么还不肯放过我秦家。 从始至终，我秦家都是受害者，不曾害过任何人。姓刘的凭什么恩将仇报！” 陈观楼想了想，安抚道：“这样吧，你家的事，我会找人打听一二。你家的消息未必准确，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绝对不是误会，肯定是姓刘的干的。否则，我大闺女怎会被婆家人逼死。纵然我秦 家倒霉落魄，也不该牵扯已经出嫁的闺女。” 秦大人坚持己见，已经认定了刘长荣是凶手。 “言之有理！但是，我不能听你的一面之词。总之，你等我消息。还有，我暂时不收你银子，但是事后你要补给我。天牢规矩，收钱办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观楼先将规矩讲清楚，以免将来扯皮。 他出了甲字号大牢，叫来卢大头，“你去打听打听秦家的事情，尤其是他那个已经出嫁的大闺女，究竟什么情况。听说是被婆家逼死的。” 至于秦大人的案子，究竟是不是姓刘的精准挖坑算计，这事卢大头打听不到。卢大头只能打听街面上三教九流的消息。官场上的消息，还得他亲自出面。 他先是翻看了秦大人的卷宗，涉及到贪污腐化，玩忽职守，里面水深。而且秦大人的案子，牵连的人还不少。此案还在调查中，还没结案。 之后，他去了刑部，找孙道宁喝茶唠嗑。 官场上的事，尤其是这帮犯官私下里的勾当，背后具体牵扯到哪些人，没有人比孙道宁更清楚。 孙道宁能坐稳刑部尚书一职，其中最关键一点，他从不主动将案件扩大化。 不像锦衣卫，芝麻大的案子恨不得办成西瓜那么大。 孙道宁则不一样，西瓜就是西瓜，芝麻就是芝麻。很多时候，他都会高抬贵手。官员们一看，咦，姓孙的挺上道。换个人当刑部尚书，绝对不可能比姓孙的干的更好。 秦大人这桩案子，别人或许不清楚内情，孙道宁没道理不清楚。就看涉案人员，有的还在外面潇洒，仅仅只是停职而已，就知这里头有猫腻。 他拿着卷宗找上门。 孙道宁一见状，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一脸不爽的样子。 “这份卷宗你拿来做甚？不在天牢当差，跑到刑部，你很闲吗？” 陈观楼笑呵呵的，“老孙，我闲不闲，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个人，在天牢里面叫冤。说是有人陷害他，还要灭他满门。天天鬼吼鬼叫，甲字号大牢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我寻思着，这事必须从源头解决。所以，特意来刑部请教你。你给我说说，他的案子到底是什么回事。” 孙道宁板着脸，不怒自威，“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子。你是天牢狱丞，不要一有犯人叫冤，你就上心。那帮犯官最会胡说八道蒙蔽人心，你千万不要上当。” “可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陷害他的人，他都一清二楚。双方 之间的恩怨，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编瞎话都编不出这么完整的故事，充满了生活的无奈感。老孙，你就别藏着掖着，姓秦的案子背后是不是真有名堂？” 孙道宁略显烦躁，揉了揉眉心，“就算知道了真相，你又能做什么。莫非还能帮他翻案不成。” “我可不会帮人翻案。就想知道一个真相。老孙，你说说呗。反正这会你也不忙。” 孙道宁狐疑地盯着他看，“仅仅只是好奇？” 陈观楼连连点头，显得特别真诚。 孙道宁喝了一口茶，“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诶，你放心，听过我就忘。”他还特意将蒋椅子往前移了移，距离近一点，听得更清楚。 瞧着对方一副好奇八卦的样子，孙道宁气不打一处来。 他耐着性子，缓缓说道：“姓秦的的确得罪了人，被人挖坑埋了。但是，我们办案讲究证据。证据完整，纵然明知他是被人陷害的，这案子也要办下去。不仅要办，还要办扎实了。你懂吗？” “我懂！” 陈观楼是真的懂。 当官的屁股都不干净。 刘长荣为啥能精准挖坑陷害，自然是因为秦大人本身也不干净，对方才有机会下手算计，一算一个准。案子没得翻，这是事实！ 但，不能牵连无辜，更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第1087章 官面上的事就该走官方途径 “挖坑埋他的人，是不是太仆寺的刘长荣？”陈观楼装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孙道宁很是意外。 “还能从哪里，自然是姓秦的自己嚷嚷出来的。说是两家有世仇，姓刘的小肚鸡肠，因为当年退婚一事一直记恨到现在，完全忘了秦家对他的恩情。若非当年秦家伸出援助之手，姓刘的根本没机会读书考科举，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孙道宁哦了一声，端着茶杯缓缓说道：“本官隐约听人提起过，刘长荣年少时曾在秦家寄居了几年。听闻，秦家对他非常严苛，也很刻薄。他在秦家那几年寄人篱下，读书之余还要忙着干活，才有饭吃。” 陈观楼一听，顿时就笑了。 果然是一桩罗生门。 “究竟孰是孰非，我已经让人去打听。知道当年情况的人肯定不少，究竟是恩情，还是苛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孙道宁放下茶杯，“纵然水落石出，也不能翻案。” “都说了不翻案，你怎么总怀疑我的用心。我要是翻案，能空着手来吗，肯定会带足银两。” 陈观楼有点不满，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翻案就行！我也不管你具体做什么，别影响案子就行。要是我听说姓刘的出了意外，我不管真相如何，我就找你。” “老孙，你也太过分了。你怀疑我会帮姓秦的报复回去，甚至怀疑我会杀了姓刘的。我有那么闲吗？我从不接杀人的委托。我是天牢狱丞，不是打行杀手。你也太小看我了！” 陈观楼冷哼一声，他，堂堂天牢狱丞，挣钱多活又少，他是多想不开跑去当杀手。他可没那毛病！ 这些人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败坏他的人品。 “你清楚你的身份就好！”孙道宁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陈观楼一时正义上头，跑去杀人。 官面上的事情，就该走官方途径，走大家默认的潜规则去解决。而不是用江湖人的手段去解决。这是坚决杜绝的。这也是朝廷为啥一直不遗余力打击江湖武林的原因之一。 江湖人只讲究快意恩仇，不讲究律法，不尊重朝廷。这是什么？往小的说是对朝廷律法的挑衅，往大了说就是造反！ 江湖败类，杀一千杀一万都不够。必须隔个三五年就清缴一回。 孙道宁绝不允许治下有人拿江湖武林那一套行事作风做事。发现一点苗头，就要坚决制止。 也因此，他才数次 提点陈观楼，莫把路走偏了。 捞钱保人什么的，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所谓。坚决不允许私设刑堂，充当判官的行为。因为他很清楚，陈观楼有这个能力，可以杀人于无形。 见对方真的没有要杀人主持正义的想法，孙道宁又高兴起来，表情也跟着缓和。 “你既然不为秦家翻案，那你想做什么？” “我听说秦家的大闺女被婆家逼死了。秦家要是肯出钱，我会帮忙保全余下秦家人的性命，莫要遭了毒手。多余的事情我不会做。” 孙道宁蹙眉，“老秦的案子，跟他亲家没关系。以目前掌握的证据，牵连不到他亲家。何至于将秦家大闺女逼死！” “老秦猜测，是姓刘的在背后施加压力，逼死了秦家大闺女。毕竟，两家仇怨因退婚而起。当年，秦家大闺女许配给了姓刘的，后来出了意外，两家退了婚。这个意外，伤女子名誉，因此没有明说。姓刘的只当秦家嫌贫爱富，看不起他，羞辱他……总之就是一笔烂账。” 孙道宁一脸恍然，“刘长荣这人，本官接触过几次，没看出什么名堂。私下里听人说，他这人的确有点小心眼。在他手底下当差的人，但凡谁碍了他的眼，都要被刁难穿小鞋，一直得不到升迁。但是，因为退婚，就要害秦家一大家子，着实有些……” 他不好明着评说，反正心里头有点看不上刘长荣的做派。多年前的事情，既然当年已经毁了人家一个姑娘，泄了愤，按理就该了结。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多年后还要将秦大闺女给逼死，这做派着实有点癫狂，叫人不耻！ 不过他还是提点道：“你要保秦家人，本官不反对。但是，你不能对刘长荣动手。杀官等于造反，你给我注意点分寸。” “老孙，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何时杀过官？你怎么总是不放心我。我可曾做过让感到棘手的事情？” 孙道宁哼哼两声，对于修为高深的武者，怎么防备都不过分。万一一个不高兴，就把人给嘎了，他还要出面善后。 …… 过了两天，穆青山跑到陈观楼跟前告状，说是卢大头未经允许，从外面带人，关进了丙字号大牢。 简直荒唐！ 一个狱卒，哪来的权利关押犯人？ 一个狱卒，哪来的权利从外面抓人？ 这叫什么？ 这叫越权。 这种行为，在官场是大忌！ 且，天牢并没有执法权。 天牢的职责，只是负责看管关押在天牢的犯人。至于抓人，关押什么人，都没资格插手。这些都是六扇门的职责！只有六扇门跟刑部，才能决定抓谁，关押谁。 穆青山非常激动，口喷唾沫，细数卢大头犯了多少条律法。此事必须严惩，杀鸡儆猴。否则以后狱卒们有样学样，私自从外面带人进入天牢，随意关押，岂不是乱套了。 陈观楼揉揉眉心，“你就没问问卢大头，他带来的人具体什么身份，为啥关押在丙字号大牢？” “大人，不管卢大头带回来的人是什么身份，这事他都不该做，他这是犯法。而且还是知法犯法！大人，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行了，行了！先将卢头叫来，我来问他。” 陈观楼不耐烦听穆青山的唠叨，尽管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从管理层面来说，就该杀鸡儆猴！ 但是他不乐意。 他就是任人唯亲，就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穆青山气了个倒仰，拂袖离去。叫来一个狱卒，“去，将卢大头叫来。大人有事问他。” 第1088章 来龙去脉 卢大头被叫到公事房，脸上带着笑。 一进门就嚷嚷道，“哥，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你猜我今儿碰到了谁？也是巧了，我去打听秦家的事情，半路上就遇到秦家老大被一群人围殴。手里头的棍子，分明是冲着打断秦家老大双腿去的。幸亏我也带了几个兄弟伙，我这边一亮明身份，那帮人作鸟兽散，全都跑了。本想追上去，奈何条件不允许。” 陈观楼微微挑眉，心头有了猜测。 他问道：“有人说，你未经允许，私自从外面带了人进来，就关押在丙字号大牢。莫非就是秦家老大！” “是啊是啊！”卢大头连连点头，略显兴奋，暗自邀功，道：“秦家明显被人盯上了。哥，你让我调查秦家，我心想，既然遇上了，我要是不把秦家老大带回来，恐怕人迟早会被弄死。岂不是耽误哥你吩咐的大事。 所以，就斗胆先将人带了回来，暂时安置在丙字号大牢。这事我跟黄狱吏打了招呼。我正准备给哥你说一声，你就派人叫我过来。嘿嘿，我们真有默契！” 陈观楼连连点头，“这事你做得对。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围殴秦家老大，明显是冲着把人弄死的目的去的。眼中毫无国法，视律法为儿戏。” 他要杀个人，都是偷偷摸摸，悄无声息，确保不惊动任何人，不留下任何可被追查的踪迹。 刘长荣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收拾秦家。嚣张得令人意外。 他这种手段，其实主要目的就是给秦家人施压，增加精神压力。 ‘我要弄死你们哦！做好准备了吗？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哈哈，但是都没有用，你们都得死！’ 就跟猫戏老鼠似的。用心之歹毒，着实令人开了眼。 仅仅就因为退婚？ 秦家供他读书科举，供他吃喝，让他有机会改变命运，这不算补偿？ 反正，陈观楼有点看不过眼！ 就比如他年少时，跟着大姐陈小兰在苏家蹭吃蹭喝，少不得要受点嫌弃。尤其是苏婆子那张嘴，那眼神，每日都少不了阴阳怪气几句。 可他从未想过报复苏家，反倒是挣钱后回报了苏家很多。不管苏婆子的态度如何，那些年，他们姐弟的确承了苏家的恩情，这是事实。 若是换做刘长荣处在他的位置上，苏婆子坟头上的草恐怕已经有一人高。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跟狗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你先说说，这几天都打听到什么内容？秦家 跟刘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卢大头将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我找到秦家以前的老街坊，询问两家的情况。据说，退婚一事走了明路，还请了中人，刘长荣当场应下。秦家补偿他，留他在秦家读书科举，也是事实。 后来，我找了几个以前在秦家当差的老仆，还有给秦家送柴火米粮的商贩，都说秦家对刘长荣没得说，当亲儿子养。亲儿子有的，刘长荣都有。笔墨纸砚，四季衣衫，月例银子，出门应酬的开销，秦家都尽量供应着。 小的担心这些人偏袒秦家，找兵马司的兄弟帮忙，终于找到当年在刘长荣身边伺候的小厮。小厮也证实，秦家对刘长荣绝无苛刻，反倒是处处关照。关键是，这个小厮，是刘长荣从老家带来的，并非秦家奴仆。” “你说的这个小厮，后来为何没有继续在刘长荣身边伺候？”陈观楼很是疑惑。 通常情况下，爷们身边的小厮，是要伺候主子一辈子的。小时候是小厮，大了就是长随，历练出来后就是管事。年纪大一点，就是管家的不二人选。 盖因为小厮跟随主子，一起读书识字，迎来送往，人情世故通透。几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人才，当了管家后，就是爷们的第二双眼睛，替爷们盯着府中所有人。绝对忠心可靠。 “据小厮自己说，刘长荣嫌他多嘴多舌，知道得太多。” “既然如此，刘长荣能留小厮性命。”陈观楼以己度人，换做他是刘长荣，绝不会留下‘多嘴多舌’小厮的性命。 “自然不能。小厮交代，当年刘长荣考上进士后没多久，就是秦家二姑娘出事那会，他出门办事遭人算计。无意中得知，竟是刘长荣派人要他性命。幸亏他机警命大，逃出生天，一直躲藏在城中小庙里，混了个和尚身份。若非兵马司的兄弟帮忙，靠我自己，恐怕几年时间也别想找到这位小厮。” “藏得这么严实，兵马司却只花了几天时间就找到他。刘长荣难道就没试着找过他？” “估摸姓刘的以为小厮已经死了。这是小厮自个说的。” “你有没有问过，小厮究竟知道些什么，以至于刘长荣要他性命？” “小厮只说了跟秦家相关的事情，别的都不肯说。” 陈观楼微微挑眉，显然小厮心头还警惕着，还藏着许多事。 “你有没有问他，秦家二姑娘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卢大头连连点头，这可是要紧事，他当然不会忘。 他忙说道：“问 了！据小厮交代，刘长荣进了秦府后，就琢磨着报仇。瞧秦二姑娘花容月貌，又很天真，于是就人为制造机会，同秦二姑娘相遇。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他时不时送点礼物给秦二姑娘，又承诺发达后一定会娶她，还会给她请封诰命。当时，秦家已经给秦二姑娘敲定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个秀才，耕读传家。秦二姑娘被刘长荣哄得五迷三道，要死要活，以绝食威胁逼着父母退了婚事。 小厮说，秦二姑娘对刘长荣一片真心，担心对方出门没银子花，将自己的月例银子全都攒起来，还从秦母那里骗取银子，全都交给了刘长荣，供他开销。甚至为了帮助刘长荣顺利拜师，主动接触其他学子，套取消息。后面传出她水性杨花的名声，也是因此事而起。” 陈观楼好奇问了句，“秦二姑娘当年怎么死的？” “一开始，秦家打算将二姑娘送去庙里。等大家忘记此事后，再将人接回来，远远打发。据小厮交代，他替刘长荣送了一封信给秦二姑娘，当晚秦二姑娘就上吊自尽！” 第1089章 心魔 “小厮知不知道信件的内容？”陈观楼好奇问道。 “小厮没看过信件内容。但他猜测，信里面应该都是威胁秦二姑娘的话。小姑娘本已经心灰意冷，再遭威胁，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陈观楼冷哼一声，刘长荣好手段，几句话就毁了一个小姑娘，一封信就害死了一条性命，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反倒是秦家，打落牙齿和血吞，什么都做不了。 他让卢大头前面带路，下了丙字号大牢，见到了秦家老大。 秦家老大名叫秦正，三十几岁的年纪，一身狼狈，身上糊满了鲜血。瞧着很严重又可怜兮兮。 “见过陈狱丞！” 陈观楼微微点头，没急着问话，派人叫来穆医官。 穆医官亲自给秦正检查，“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幸亏没伤到骨头。” 秦正本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很是庆幸。 陈观楼一直在观察他，直到这一刻才出声问道：“你可知道是谁派人围殴你？” “定是刘长荣！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原本情绪稳定的秦正，突然激动起来，格外愤恨。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们秦家就没有别的仇人？你们在官场上就没有和人结仇？” “陈狱丞有所不知，我们秦家人，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原则，从不主动和人结怨。在衙门做事，也从不出头。不敢说人缘有多好，至少我敢肯定，衙门那边没有人会如此丧心病狂的陷害我们秦家。 只有刘长荣，姓刘的性格偏执，明明我们秦家将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他却认定我们秦家是在羞辱他，认定在我们秦家受到了屈辱！ 我二妹为了他丢了性命，如今我大妹又被他逼死！这世间，对我秦家有如此大仇，恨不得我秦家人死绝的唯有此人！” 秦正一脸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他满腹怨恨，恨父亲当年既然选择了退婚，为何还要收留姓刘的，结果养虎为患。 恨姓刘的恩将仇报，手段毒辣，不思一丝半毫的恩义。简直猪狗不如。 他愤恨的一拳头砸在墙上，手关节破皮出血，也丝毫不觉着痛。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别说报复回去，就连刘长荣的面都见不到。 今日出门办事，走到半路被人围殴，简直祸不单行。 “围殴我的人，亲口说我们秦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自问不曾得罪过谁，我父亲一辈子谨小慎微。除了姓刘的， 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人。” 陈观楼哦了一声。 突然问了一句，“你二妹怎么死的？” “上吊自尽。”秦正面色回避，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陈观楼点点头，卢大头打听的消息没有错。 “你二妹跟刘长荣的事情，你们事后有仔细调查吗？” “问了。二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问了。情况差不多就是那样。哎，已经过去十几年，我依稀还记得二妹的模样。”秦正连连苦笑，“敢问陈狱丞，为何对我家的事情如此了解？” 陈观楼还以为对方不会问。 既然问了，他便实话相告，“你父亲求到我跟前，我便抽空了解了一下你家的情况，知道了你二妹青春年少就过世，很是可惜。” “家父……”秦正嘴唇哆嗦了几下，“家父他老人家……” “你父亲很好！他唯独担心刘长荣的报复，担心保护不了一家人的性命。” 秦正闻言，顿时泪湿衣襟，大男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都是我没用！早知今日，当年读书那会，就该想办法阻了姓刘的仕途，让他没机会祸害人。也怪我，一大把年纪，才是七品。人家已经贵为太仆寺少卿！我拿什么跟对方斗！” 陈观楼静静听着，最近总是遇到哭哭啼啼的男人，貌似有点习惯了。不像一开始那般厌烦。 秦家两兄弟，老大七品京官，老二八品京官，都是不起眼的小官。秦大人奋斗了大半辈子，也只是堪堪走到四品位置，手里头权势不多。 秦家两代人，要说运势不好吧，都在衙门做事。要说运势好吧，官运很是普通。跟隔壁的刘长荣相比，就是渣渣。 刘长荣就是典型的爽文大男主配置，无父无母，一路贵人扶持，打脸虐渣…… 陈观楼捏捏下巴，“既然来了，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他刘长荣再凶悍，也不敢冲到天牢打杀人。” “可我家里人……” “你是你，你家里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行了，有什么需求就跟卢大头说一声。我先走了。” 在交易没有谈妥，价钱没有定下之前，秦家人的生死他不过问。 他也没有急着去跟秦大人谈买卖。 反而是，当天晚上做起了梁上君子，去了一趟施家，熬夜审了几个人。 施家，秦大闺女的娘家。 根据审问得知，当年秦大闺女遭遇人为陷害，紧要关头，得施家儿郎搭救 ，却还是失了清白。施家秉着主动承担责任的态度，向秦家提亲。 秦大闺女没了清白，就只能退婚，嫁给施家儿郎。这是最好的路，也是最好的选择。 施家就是普通官宦世家，比秦家稍微强一点。 据他问出来的消息，秦大闺女嫁到施家，日子还过得，夫妻相处也算和睦。 秦大人下狱，秦家遭难。就前些日子，施家也受了牵连，处处不顺。后来有人传话给秦大闺女，逼其自尽，方可保全娘家跟婆家。若是不肯，那么秦家和施家都将家破人亡。 秦大闺女能怎么办？ 若是牺牲她一人，能保全两家，她愿意。 所以，她毅然赴死，服毒自尽！ 可她不知道，尽管她死了，姓刘的依旧不打算放过秦家。 等于是白死了！ 若她在天有灵，必定化身厉鬼，找姓刘的拼命！ 陈观楼啧啧两声！ 所以说当官的心都黑，杀人不用刀，区区几句威胁，就逼死了一个女人。 姓刘的手段够毒辣。 陈观楼又去了一趟刘府，审问了刘府管家，得到确切答案，刘长荣的确是奔着弄死秦家满门而去绝无妥协让步的余地！ 按照武道的说法，秦家就是刘长荣的心魔。心魔一日一除，武道一日不成！ 第1090章 好人不长命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恩怨情仇，陈观楼再次走进甲字号大牢，来到关押秦大人的牢门前。 “老秦，这几天过得如何？” “老夫过得一点都不好。老夫每日心急如焚，只恨自己能耐有限。陈狱丞，只要你肯帮我除了姓刘的贼子，条件随你开。” 秦大人既暴躁又激动，他早就盘算过，只要能除掉姓刘的，他可以献出所有家产。 钱财跟性命比起来，显然性命更重要。 陈观楼缓缓摇头，“我吃公家饭，就得守着朝廷的规矩。这里是天牢，不是打行，你赶紧歇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虽不能帮你报复回去，但我可以答应你，保你全家性命。前两日，你大儿子出门被人围殴，差点被打断腿。幸亏运气好，被人当场叫破，救了他一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将来的事情难说啊。 但是，如果你肯出钱，由我出面，姓刘的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我也可以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秦大人闻言，目眦欲裂！ “姓刘的好胆，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胆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们秦家，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秦大人，别急着动怒，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全妻儿老小的性命。听说你老婆被吓得病倒了，两个儿媳妇都是六神无主，姻亲故旧都忙着同你家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还有你大闺女，信了人家的鬼话，服毒自尽。啧啧……” 陈观楼又是感叹，又是唏嘘。 人命啊，有时候真脆弱！ 姓刘的言语挑拨几句，就要了一条命。 秦家这辈子最大的克星，就是姓刘的。 他实在是好奇，“瞧着姓刘的行事手段，内心肯定极为阴暗疯癫。像这种情况，一半是受外界刺激，一半则是来自于性格遗传。老秦，你眼光不行啊，当年你怎么会和刘家结亲？这种性格的人家，你就一点不挑剔？” “刘兄不是那样的人。”秦大人语气迟缓的说道。 “可是刘长荣确实是一个内心阴暗疯癫的人。小小年纪就害死了你二闺女，你就没反省过自己的眼光，为啥会定下娃娃亲？惹上这么一个大克星？” “老夫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可是谁能想到，刘长荣竟然如此偏执，害了我一个闺女还不够，还要害我满门！我秦家是杀了他父母，灭了他刘家满门吗？他不去恨正主，却来恨我秦家，是何道理？” 秦大 人愤怒嘶吼，想不通，始终想不通。 陈观楼嗤笑一声。 他一点都不同情秦家人的遭遇。 他讥讽道：“这事本来就没道理。你自己种下的因，恶果自然要你品尝。你识人不明，轻易定下娃娃亲。退婚没有错，错的是你为啥要将姓刘的留在家里，供其读书科举？ 你钱多啊！良心大大的有，没处行善是吧。你活该有此一劫。老话都教你了，大恩如大仇，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将老祖宗的话当耳边风。 老祖宗还教你，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又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是不是就想着做个好人啊！ 就算你想发善心，做好人，好歹也该擦亮眼睛，看清楚对方的品性。就因为人家看起来可怜兮兮，你就不管不顾，认定对方需要你的帮助。就因为他可怜，你就认定对方不会有害人之心。你咋这么自以为是呢？” 陈观楼骂得痛快！ 对于做好事结果却饱受欺凌的人，一开始他还会同情，见多了他开始怒其不争。 没那本事，还想着做好事！多能干啊！那么能干，被人恩将仇报的时候别哭哭啼啼啊，别悔不当初啊！当初，眼睛也没瞎，心也没盲，为啥就不知道谨慎一点，为啥就那么自以为是呢？ 秦大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苦主，怎么就被骂了！ 这这这……分明就是歪理邪说。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陈观楼面露嘲讽之色，“老秦，你是不是不服气。我送你一句话，你听好了，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别看到一个人可怜，就巴巴的上前相助。你钱多没地方花，给我啊。我替你花！ 用一句通俗的话说，你帮了人，你就承担了他人的因果。当年你帮了刘长荣，于是你以及你身后的秦家，也就承担了姓刘的因果。今日你秦家有此一劫，都是当年你发善心种下的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人心不该如此，世道也不该如此！难道发善心做好事还有错了吗？”秦大人完全无法接受陈观楼的说辞。 全都是歪门邪道，全是妖魔鬼怪，必须打倒！ “对啊，有错，大错特错！”陈观楼可不管对方是否能承受三观的冲击，“升米恩斗米仇，古人都告诉你了。可见这些年你是白活了，书也是白读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难怪你读书不成，科举名次靠后。你啊，典型的榆木脑袋，抱着当人生指南，活该 有今日。真正的聪明人，利用知识，谋取利益。而不是被裹挟，听从教条式的言论！” “你说的不对。”秦大人连连摇头，一副见到鬼的样子，“不是这样的！你这是读错了书，走错了路。陈狱丞，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你可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啊！” “我一条道走到黑，我过得美滋滋。你倒是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可惜全家都要死光光。秦大人，面对这个局面，你作何感想？” “阴阳颠倒，世道不公，叫小人得志！但老夫坚信，世道不可能永远如此……” “可惜你看不到了。还有，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世道永远都是如此，因为人性如此！你才是那个读错了书的人。” 秦大人大受刺激，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他抱着头，显得极为痛苦。痛苦到，他必须拿头砸墙，方能缓解内心的痛苦。 “怎能如此？怎会如此？若是一开始都是错，那我活着的这几十年，算什么？” “算你厉害！” 第1091章 压制 陈观楼将一道劲气打入秦大人的身体中，控制着对方，缓解对方的痛苦。 “老秦想开点，好歹你还活着。与其纠结该不该发善心做好人，不如想想，如何保住家小的性命。姓刘的并没有那么重要！” 秦大人没有继续拿头撞击墙壁。 他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几十年坚持的信念一朝崩塌，内心痛苦却无法言语。 外加死亡威胁，家小妻儿的安危，内外煎熬，一时间气息紊乱，大有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嗝屁的趋势。 可别把人活生生气死了。 陈观楼赶忙说道：“你死了，姓刘的也不会放过你们秦家。你活着，好歹还能当个靶子。你若是肯出钱，我保你家小平安，如何？” “多少钱，如何保？”秦大人回过神来。陈狱丞说的对，现在他还不能死，不能便宜了姓刘的。先保住家小，再图将来。 陈观楼说了个数目，又道：“我会找人，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确保刘长荣不再对秦家动手。” “你找谁？”秦大人很好奇。 陈观楼笑了笑，“你不必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收了钱，就一定会将事情办成。若是办不成，钱我退你。但是只能退一半。” “好！就算砸锅卖铁，这笔买卖我答应了。” 陈观楼要价不高，只要了一万两白银。 但是这笔钱，对于秦家而言，堪比天文数字。秦家有置办田地山庄，不过都在老家。京城这边，他们这种小虾米，哪里敢跟豪门世家争夺田地山川林木，必须退避三舍，只置办了几处店铺，赚点生活费。每年就指望着老家那边送钱。 因此，秦家并无多少现银。 七凑八凑也才凑了两三千两。 秦大人做主，将京城的铺子抵押给陈观楼，等老家的钱送来，再将铺子赎回来。 他是家主，说一不二。 陈观楼拿了钱，就要办事。 花钱请了打行的打手保护秦家，又花钱请六扇门的兄弟帮忙盯着。 然后他要找能压制刘长荣，并且能将对方压制得死死的人。 此人，就是于照安。 于照安收到拜帖，还恍惚了一阵子。 天牢那几年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数年。对他而言，是极为久远的事情。他不想回忆起那几年的遭遇，太过残酷。 却没想到，陈观楼竟然会主动找上门，再次勾起那段回忆。 “相爷，要见此人吗？区区一个天牢狱丞，不如推了。”管家乃是于照安的心腹，对于照安的想法了解得很清楚。一直都知道，于相不乐意提起天牢那段经历。 于照安却在犹豫，他拿着拜帖，笑了笑，“你猜他找上门来，会有什么事？” “小的不知。不过可以肯定，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于照安点点头，此刻思绪翻滚。天牢那段经历，在他脑海中回放，本以为已经忘记的过往，却没想到还是那么清晰。所谓的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尤其是关押诏狱，断腿那段经历。每次想起来，双腿仿佛又断了一次，痛不欲生。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答应他。本官明儿设宴款待。” “相爷……”管家不太赞同。 于照安却摆摆手，“本官心中有数，照我吩咐去做。” 陈观楼这边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不错。 想着有求于人，空着手上门不太好。 寻摸了一番，准备了一幅画作作为见面礼，次日准时登门拜访。 门房带着他前往花园凉亭，酒席早已置办妥当，只等他入席。 “见过于相。” 陈观楼行了一礼。 于照安打量他，心中思潮翻涌，“许久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倒是本官，肉眼可见的老了。” “于相何必在乎皮肉容貌，关键是你的抱负可曾施展。” 陈观楼在左下首坐下，一如老友一般。两人好歹相处了几年，虽说是在天牢。 于照安眉眼微微跳动了几下，“不仅样子没变，连脾气都没变。” “我始终如一，不改初衷。”陈观楼笑眯眯的说道。 于照安喝了一口酒，情绪起伏不定，仕途多年，已经走到了人臣的顶端。骄傲吗？得意吗？失落吗？惆怅吗？ 这些情绪都有。 高处不胜寒也算是体会到了。 宦海沉浮，见到昔日故旧，说欣喜谈不上，说厌恶更谈不上。只是不是很想面对那段经历，以及某些人。 “你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陈观楼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于家有门姻亲崔家，崔家有个女婿姓刘，叫刘长荣。此人如今在太仆寺当差。” 于照安了然点点头。 他身为右相，下面衙门的主政官，他心里头门清。刘长荣这人他知道，对方还曾攀附过，不过被他拒绝了。 他一眼就瞧出姓刘的内里藏奸，性格独断固执。这种人能做事，却也容易坏事。做事偏执，易惹是非。 瞧，厉害的人物，一眼就能看透刘长荣的本质，不给对方接近的机会。 再看秦大人，相处那么长时间，愣是没看透姓刘的本质，活该被姓刘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 “他怎么了？” “这人内心阴暗，手段毒辣又下作。” 陈观楼将秦刘两家的恩怨，一一道来。包括一些市井传言。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秦家大闺女当年的确遭遇意外，幸被施家儿郎搭救。故而有了退婚一事。前陈子，秦大闺女被逼迫而死。前后两条人命，姓刘的犹不解恨。这人恩将仇报不说，手段着实下作，一个大男人不干正事，专门算计女子，令人不耻！” 于照安听明白了，直接问道：“你想让本官做什么？” “刘长荣仰仗崔家，崔家又仰仗你们于家。于相可否打个招呼，让姓刘的收敛几分，与秦家的恩怨到此为止。至于将来，秦家是否会报复回去，刘长荣是否会继续打压秦家，我们不管。我拿了秦家的钱，只管眼前这桩官司。” 陈观楼表现得很坦荡，他毫不讳言自己拿钱办事。要是姓于的想要钱，他也可以分割一部分。 第1092章 着急弄死人 于照安沉默片刻，反问了一句，“本官为何要帮你这个忙？陈狱丞热心助人，可是本官并无此爱好。秦家如何，刘长荣如何，与本官有何关系。” 陈观楼心头了然，“秦家跟刘长荣，同于相都没关系。这桩官司，纯粹是我本人求到你跟前，想请你帮个忙。你若能帮，我感激不尽，承你一份人情，将来必会回报一二。” “本官若是不帮，你又当如何？” “只能另辟蹊径，找其他人帮忙。” “你能找谁？崔家，你应该不认识。莫非你想直接找刘长荣，以武力威胁。”于照安猜测道。 陈观楼笑了起来，“未尝不可。” 他的确考虑过武力威胁。 后来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既然身在官场，替犯官跑腿办事，还是要尊重一下官场规则。官场不兴武力威胁，讲究人情世故，派系圈子。 目前，他打算走一走正常路子，照着规矩办事。 实在是走不通，最后再考虑武力威胁的方案。 捧谁的饭碗守谁的规矩。 既然吃了公家饭，他就守着公家的规矩，尽量不做破坏规则第一人。 于照安也跟着笑起来，心情有些复杂。 他欣赏对方的坦诚，却也厌恶对方的坦诚。 “你在天牢这么多年，果然不改初衷，还是喜欢帮人跑腿办事。本官近一两年，时运不济，处境不妙。” “于相是想说，谢相太过霸道，压制了你？” 于照安挑眉一笑，“你果然什么都清楚。谢长陵何止压制本官，朝廷所有官员包括勋贵，都被他压得死死的。你家侯爷，差一点也遭了他的算计。若非西凉南下，侯府如今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于相言之有理。那么于相会帮我吗？就是一句话的事，姓刘的不敢不听你的吩咐。他一个光杆，没有亲眷族人，只能依靠崔家。崔家要听你的，姓刘的更要听你的。” 于照安似笑非笑，“本官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于相想要什么好处？”陈观楼懒得猜，直接出言询问。 于照安曲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官暂时没有需要你出面的事情。但是，你记得欠本官一个人情。将来若是有事情你相助，你不可推辞。” “那得看什么事。” 陈观楼开始讨价还价，必须在人情债上面加上各种限制条件。 “总不能你叫我杀人，我就乖乖去杀人。 你叫我除掉某个政敌，我就替你跑腿办事。先声明，杀人这活我不做，我是天牢狱丞，不是打行杀手。” 于照安闻言，当即笑出了声，似乎是听到了今日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笑过之后，他轻咳一声，说道：“放心，绝不叫你杀人。虽说你武道修为高深，但你真的不是一个好杀手。真正的杀手，没你这么多废话，还那么多要求。” 跟个话痨似的。 他疯了才会找陈观楼杀人，平白落下一个把柄。 “行！只要不杀人，旁的事情都好商量。那我们就说定了，你替我搞定姓刘的，我欠你一个人情。” 陈观楼想要快刀斩乱麻，尽快离开。 他瞧着姓于的精神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可能或许是在朝堂斗争中受了太多刺激。毕竟他的对手是谢长陵那个妖孽。 就连平江侯对上谢长陵，也要绞尽脑汁应付。 必须承认，建始帝有点气运在身上。建始帝就是个垃圾，当皇帝的本事稀松平常。但他运道好，有谢长陵帮他处理朝政，盯着天下，只要他本人不乱来，就能躺赢。 于照安眼角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几下，他的心情真的谈不上好，有点暴躁。 “陈狱丞难得来一回，吃完酒席再走也不迟。” “不了。我还有事情，等着去办。于相，我先行告辞！等下回，下回一定跟你喝。” 于照安很想将人留下，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乱来。 九品武者，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行！下回有机会再喝！” 陈观楼告辞离去。 于照安面色阴沉，坐在位置上不曾动弹。 “相爷，是否要回房歇息？”管家上前，轻声询问。 于照安眉头跳动了两下，轻声说道：“本官是不是太温和了些？人人都能骑到本官头上作威作福。” “相爷误会了，天下间没人敢骑到相爷头上撒野。”管家尽量安抚。 于照安冷笑一声，“陛下的态度你是没看见，但是本官能感觉得到。陛下想要逼本官致仕，凭什么！定是姓谢的手段。” “相爷，谢相针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长久以来，双方也算是打了个平手，何必为了姓谢的气坏身子。” 于照安沉默着喝着闷酒，“替本官联系平江侯。” “相爷，使不得。我们跟姓陈的就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他们勋贵只想利用我们，毫无诚意可言。” “无所谓！我得给姓谢的找点事做。”于照安捏碎酒杯，心情很不爽。 …… 陈观楼离开于家，迎着夜风，心情很不错。 于照安给他的感觉，有点疯疯癫癫，不太正常。看来工作压力很大啊。 他回到天牢歇息，就听说秦大人腹泻，情况有点严重。 他急忙下了甲字号大牢，穆医官正在施救。 “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是中毒。”穆医官言简意赅。 陈观楼微蹙眉头，陈全在一旁请罪。 陈观楼打断对方，“这事跟你没关系。刘长荣的手够长的，天牢这地，他都渗透进来了。他就这么着急，急不可耐想要弄死老秦。来个人，去秦家瞧一眼。多带几个人过去，秦家人可不能死了。” 他收了钱，答应保秦家全家平安。 这才刚开始跑拖做事，姓刘的抢先一步行动，太打脸。 他又吩咐陈全，“好好给我查，究竟是谁收了姓刘的钱，偷摸给老秦下药。查出来，给我赶出去。明知道本官要保秦家老小的性命，还敢吃里扒外，跟我对着干。这种人绝不能留。” 陈全躬身领命。 陈观楼又问穆医官，“能不能查出来老秦如何中的毒，是通过饭食饮水还是被人灌了毒药？” 只要知道中毒方式，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疑人，一查一个准。 第1093章 丧心病狂的报复 秦大人中的毒，并非见血封喉的毒药。有穆医官在，不出意外，老秦的命保得住。 调查的事情交给了陈全。 忙活了半夜，穆医官累得手脚发麻。 陈观楼赶紧上前，将人扶着，“你老也别太辛苦，有事弟子服其劳。是时候让小辈们担起重担。” 穆医官哼了一声，马后炮。一开始不说，等他忙完了才开始逼逼叨叨，一点都不真诚。 陈观楼将人带出甲字号大牢，送到公事房安顿好，让食堂那边准备了一点宵夜，给穆医官补充点体力。 “你老辛苦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给你记一功。奖金翻倍。” 穆医官吃了点东西，好歹恢复了点精力。 他说道：“若非你力保秦大人，老夫绝不会拿出独门解药救他一命。为了救他，老夫差点累死。说实在的，秦家人值得你如此费心吗？” 陈观楼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正常情况下，这种恩怨通常我不会参与，让他们狗咬狗。但是，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有人欺负小孩跟女人。尤其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年轻小姑娘。姓刘的犯了我的忌讳。 他跟秦家的恩怨，就算他杀光秦家人，也没人过问。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用下作手段算计小姑娘，又逼死出嫁的秦大闺女。他要自认是个爷们，就该走明路对付秦家老少爷们。他偏不，偏要对女人动手。遇上这种人，不好意思，秦家我保定了。” 他这个人，没多少正义感。 有限的正义感，在多年的职业磋磨中，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的底线，别对小孩还有小姑娘动手。 秦二姑娘何其无辜，被人玩弄，名声尽毁，上吊自尽。 若是有人玩弄他家姑娘，比如有人玩弄苏蓉蓉的感情，他保证灭其满门。 大老爷们，好歹有点做人的底线，别牵连无辜。 穆医官闻言，叹了一声，“姓刘的的确不地道，为人下作，手段毒辣。反正人已经救回来，别忘了分点钱给我。好歹老夫也算是出人出力。” “放心，肯定分你钱。我分你两成。”陈观楼很是大方，开口就是两成。 穆医官连连摆手，“两成就不必了，给老夫一成，足矣！” “那不行！你可是大功臣。说好两成就是两成。” 两人还在为钱扯皮，一个要给，一个不要。去秦家查看情况的狱卒，匆忙跑回来，“大人，秦家人中毒了。” “什么情况？” “有人在秦家的井水里面下了毒，全府上下都中了毒。已经死了两个小孩，是秦大人的孙子跟孙女。” 陈观楼猛地起身，“我不是让人盯着秦家，为何还会出现下毒？” “初步判定，秦家下人被人收买。大人，现在怎么办。” “赶紧报官啊，怎么办。还愣着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对穆医官说道，“老穆，接下来还要辛苦你跑一趟，争取将剩下的秦家人救下来。” 穆医官叹气，他这条老命啊！ 不过秦家这一遭……果真遇到煞星了。 他问陈观楼，“你打算怎么办？” 陈观楼阴沉着一张脸，“姓刘的如此恶毒，此事绝不能善了。来人，去将秦正带出来。如今秦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不能继续躲在牢里。” 他气坏了。 他刚收了秦家的钱，答应保人全家平安。结果被姓刘的啪啪打脸。 姓刘的不仅手段恶毒，下手也够快的。 同时在天牢还有秦家下毒，想要一口气灭了秦家满门。丝毫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分明是笃定衙门查不到任何证据，就算有证据也查不到他头上。 如此嚣张将律法踩在脚底下，行事之张狂，在京城太过罕见。 地方上，天高皇帝远，所以地方上的人行事更为狠辣嚣张，完全是无所顾忌。京城这边，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做事情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方式方法，顾忌一下朝廷的体面。 没有人会像刘长荣这般，一口气灭人满门。更何况秦家怎么说也是官宦家庭。 妥妥的挑衅！ 对律法的挑衅！ 直接越过京兆府，找刑部报案。 孙道宁睡得好好的，半夜三更被吵醒，一脸的起床气。 得知秦家被人下毒，满门都在死亡线挣扎，他当即唬了一跳。 “谁下的毒手？” “除姓刘的，不会有别人。” “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那就赶紧让六扇门的兄弟找证据，迟了，我担心关键人被人灭口。” 孙道宁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拿出手令，“你持本官手令，去六扇门叫人，给我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查出下毒之人，就放在天牢，你给我看好了。要是人死了，我拿你是问。” 陈观楼打了自己一嘴巴，摊上事了！ 他怀疑老孙是故 意的。 六扇门那边也有临时关押人的小牢房，偏要把人关押在天牢。这是将重担放他肩上啊！ 刑部一动，京兆府那边也被惊动了。 得知秦家被人投毒，满门中毒濒死，不敢耽误，也派了衙役前往现场。治下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身为京城最高衙门，不能当做不知道，行动上必须要和刑部保持一致。否则，会被御史弹劾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一走进秦家，那气味，不得了。 整座府邸都在催吐，吐出的秽物满地都是。味道大的，能将人熏吐。 陈观刘封闭五感，将气味隔绝在外。 穆医官身为催吐主力干将，指挥大夫们忙上忙下。 他走近了，询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人能救回来吗？” “发现得还算及时，基本上都能救回来。只是，有几个身体本就虚弱的，还有几个小孩，就得看命大不大。” 秦正此刻一脸麻木的抱着死去的孩子，好似神魂都丢失了。 陈观楼上前，“现在秦家就指望你，你可要振作起来。” 没有回应。 陈观楼伸出手，往对方眼前比划了几下，又打了个响指。还是没反应。 他顿时急了，“老穆，你过来瞧瞧。秦正这模样，莫非是失魂了？” 穆医官上前检查了一番，直接扎针，“没什么大问题，扎几针就能好。” 第1094章 先下手为强 几针下去，秦正的魂魄终于归位。 见到陈观楼，他是当场嚎啕大哭。三十好几的大男人，哭的那叫一个痛不欲生，死爹死娘死全家的伤心！哭得都顾不上仇恨，只剩下满心满身的痛苦。 “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你要是死了，你家的仇谁来报？指望你爹？你爹如今自身难保。且，你爹那人，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就算狠下心来报仇，手段也是有限，关键时刻肯定做不到心狠手辣，少不得心慈手软，又给了仇人喘息之机。唯有你，没你爹老好人的毛病，下得了决心。” “我该怎么报仇？我能报仇吗？姓刘的攀附上贵戚，我们秦家小门小户，能做什么？” “你的思路被限制了。谁说报仇只能走正规途径。姓刘的不择手段，不讲规矩，你们秦家又何必讲规矩。” 陈观楼像是个恶魔，蛊惑着一辈子循规蹈矩的秦正，给对方洗脑。 他不参与这段恩怨，却不妨碍他当一把推手，推一推秦家。秦家一家子‘好人’，想个恶毒的报复手段都是规规矩矩的，叫人没眼看。 一辈子循规蹈矩的人，脑子里都是规矩框架，一时间难以突破几十年的教育阻碍。 陈观楼不得不下点力气给人洗脑，好叫对方知道社会险恶，也叫对方知道报仇不是只有正规途径。非正规途径方能彰显正义，一吐心中郁气。 秦正就像是抓住了主心骨，“陈狱丞，一事不烦二主，你帮帮我，帮帮秦家好不好。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就算实在砸锅卖铁，秦家在所不惜。” “你别指望我！我只是天牢狱丞，不干报仇这样的私活。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有人或许愿意替你出头。” “多谢陈狱丞！若能报仇雪恨，你就是我秦家的恩公，我秦家满门往后都听你驱策。”秦正果断跪下磕头，完全没有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觉悟。 陈观楼没将话说死，留了余地，“先别急着谢我。人家接不接你家的委托，还是两说。行了，赶紧振作起来，安抚好家里人。刑部已经接管你家被人下毒的案子，暂时你家人都是安全的。” 忙活了一夜，秦家大部分人得以保全性命，一共死了五个人。三个仆人，两个小孩。两个小孩都是秦正的孩子，一儿一女，惨得很！ 投毒的人，在六扇门出动精锐后，一晚上的时间就查了出来。 一共三波。 第一波是负责采买的管事。 第二波是厨房做事的婆子。 第三波则是秦夫人身边的丫鬟。 全是被人抓住了软肋，受到胁迫不得已下毒。 具体受谁胁迫，都没见到对方真面目。 很显然从一开始，姓刘的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根本不惧调查。无论怎么查，在证据链上，都不可能查到他的头上。 就是这么自信。 孙道宁气得怒拍桌子，责令六扇门狠狠查。人走过必留下，他就不信姓刘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他甚至想着鼓动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刘长荣，试图将这桩案子闹大，闹到御前。 陈观楼这边，让人给于照安传了一句话。 “姓刘的罪该万死！” 于照安最近情绪低沉，一大早起来，得知一晚上发生那么多事情，秦家差点满门被灭，也是气坏了。 加上陈观楼托人传话，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气得他当场砸了一套精美的白瓷茶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长荣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就没人管得住他吗？他将京城当成了什么地方，竟然敢在天子脚下搞出灭人满门的恶劣事件，他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到他头上吗？” “相爷息怒！” “息不了。去，将刘长荣身边伺候的人，包括他府上的管家，统统带走。给我审，狠狠审！就不信审不出点东西。” “相爷，刑部已经接管了此案。我们去抓人，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事一旦闹到刑部，一旦刘长荣身边的人被刑部找借口抓起来审问，本官说不定都要受到牵连。” 谁让姓刘的是崔家的女婿，崔家又是于家的姻亲。这拐弯抹角的关系，就算于照安拿出证据证明双方没有联系也不管用，御史跟政敌自有办法将他们牵连在一起。 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剪除姓刘的羽翼，控制住此案的影响。等应付完刑部跟都察院还有皇帝，再动手收拾姓刘的。 实在不行，也可以先行收拾姓刘的。 实在是太张狂，太嚣张。 这种人不闯祸则已，一闯祸就是天大的祸事。趁早弄死得了。 崔家人究竟什么眼光，结了这样一门亲。姓刘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崔家就没一个有眼力见的。 气死他了！ 他最近肝火旺盛，正愁没处发泄。姓刘的撞上来，他已然起了杀心！只是早杀跟晚杀的区别。 秦家在偌大的京城，根本不起眼。 却在一夜之间，京城 从皇宫到贩夫走卒，都知道了他们一家人。 差点被人灭了满门，还是官宦家庭，这事情足够捅到御前。 实在是太恶劣了。 建始帝不认识秦大人，却不妨碍他在早朝的时候怒火冲天，责令刑部严查。就连秦大人的案子也要翻出来重新调查。 “天子脚下，连朕的臣子都活得战战兢兢，差点满门被灭。荒唐！岂有此理！这分明是在打朕的脸，打朝廷的脸。这事传出去，朕就成了笑话。朕若是连臣子的性命都保不住，任人肆意杀戮，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京城出现这样的恶劣的事情，锦衣卫事先难道就一点都没察觉？” 锦衣卫遭受无妄之灾，被痛批了一顿。 孙道宁做事很稳，眼下没有证据，他没有捅破秦家同刘家的恩怨，更没有说刘长荣有嫌疑。他很清楚，一旦挑明这里头的恩怨情仇，必定会掀起新一轮的派系斗争。 早朝的时候，他偷摸观察于照安。虽然对方掩饰得很好，他还是察觉到对方的斗志，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孙道宁稳如老狗，也因此他始终犹豫，要不要借着此案，掀起一波新的争斗。 他在犹豫，人家锦衣卫可是半点不带犹豫。 秦家跟刘家的恩怨不是秘密。 萧锦程早朝的时候挨了批，只过中午饭，就弄清楚了这里面的恩怨情仇。得！查吧！狠狠查姓刘的脏事！ 第1095章 都是秦家的阴谋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 秦大人已经苏醒过来。 他也没管对方身体是承受得住，当着面，直言道：“昨晚上你家被人投毒，幸亏发现及时，大部分人都救了回来。不过很可惜，你的小孙子跟小孙女都没了。还有三个仆人中毒身亡。” 秦大人坐在地上，整个人脸色灰白。听到家人中毒，孙子孙女过世，他表情显得很迟缓，似乎没反应过来。 “老秦，你还好吗？”陈观楼有点担心，不会是受刺激过大，人不行了吧。 “都活着？” “除了你小孙子跟小孙女，都活着。” “那就好！”秦大人缓缓点头。 这个反应不太对劲啊，莫非身体里的毒还没清除干净。 “老秦，我收了你的钱却没保护好你的家人，钱我会退一半给你。” “不必！你已经尽力了。眼下，哪个衙门负责调查我家投毒案子？”秦大人语气迟缓的询问。 陈观楼捏着下巴，一边观察一边说道：“刑部负责调查你家的案子。此案已经惊动了宫里，据说陛下大怒，责令锦衣卫严查。” “锦衣卫也插手了吗？” “你似乎很满意？”陈观楼以探究的目光盯着对方。 秦大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满意！当然满意！刑部做事太过圆滑，还是锦衣卫手段酷烈。锦衣卫插手，哈哈……姓刘的这回死定了。” 瞧着对方这模样，陈观楼心头一突。莫名其妙，生出一点违和感。 他的直觉向来很敏锐，这桩案子发展到今天…… “你好好养身体。上面说了，你的案子也要重审。不出意外，刑部会给你们秦家一个公道。” “这些日子多谢陈狱丞。” “拿钱办事，童叟无欺。不必感谢。我会吩咐下去，让狱卒给你加餐，将你身体养起来。” 陈观楼安排好一切，出了大牢。 回到公事房，一副皱眉深思的模样。 穆医官捧着他的小茶壶走了进来，自顾自的烧水泡茶。 好一会似乎才注意到陈观楼的不对劲，问了一句，“大人有心事？” 陈观楼回过神来，凑上去，帮着烧水，好似闲聊家常一般，问了句，“刘长荣是蠢货吗？” “当然不是。他若是蠢货，这十几二十年，不可能一路贵人扶持。贵人也不是傻子，贵人扶持他，自然是看出他是可造之材 。” 陈观楼连连点头表示赞许，此话有理。 “忍耐了一二十年，突然来一招大的，先将秦大人弄进牢里，又逼死秦大闺女。按理说，接下来他该继续猫戏老鼠一般，一个个收拾。为何突然一改之前的做派，下毒全灭。你有没有感觉到错愕，诡异？” 这正是陈观楼的疑惑之处。 刘长荣绝不是蠢货，蠢货走不到今天，早在想半路上就被人咔嚓了。看他对付秦家两个闺女的手段，这人恶毒又下作，关键是懂得如何自保，如何将自己摘出去。逼死人命，却不犯法，完美脱身。 给秦家下毒灭门，实在是不符合他之前的营造出来的形象。 穆医官一边冲泡茶叶，一边说道：“之前老夫就感觉不太对劲。给秦大人下毒还说得过去，给秦家满门下毒，他图什么？ 这么大的案子，刑部介入，迟早会查到他的头上。案子做得再完美，一旦两家恩怨公开，又牵扯到案子，就算找不到证据，他肯定也会受到影响。严重点，说不定会被罢官去职，一二十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人言可畏啊！ 官场上同样忌讳人言可畏！ 正所谓生前身后名，名声对女人很重要，对于当官的同样重要。 风闻奏事，可不是说说而已。 都察院的威力，想必凡是当官的都不想领教。那帮御史，总有几个不畏强权，头铁的家伙。一旦捅破真相，够刘长荣吃一壶！外加锦衣卫插手，只怕不能善了。 “这么说我们想到一处，秦家这桩投毒案有内情。” 穆医官喝着茶水，顺口问了句，“大人要提醒刑部吗？” “当然不会！我只负责看管犯人，不负责查案。不捞过界，这是原则！我们俩，私下里聊聊案子，打发时间。案子真相如何，与我们无关。” 穆医官连连点头，“如此甚好！老夫一开始还担心大人太过上头，会去提醒刑部。” 陈观楼摇头，自嘲一笑，“我们能想到，刑部那边肯定也有人会想到，看到这桩案子的疑点。总而言之，投毒是事实，死人是事实。刘长荣是不是突然变成蠢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脱不了身！” 此时此刻…… 于府！ 刘长荣正跪在于照安的跟前，“于相，下官是被冤枉的啊！秦家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我是是有多蠢，才会选择投毒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我有的是时间跟精力，溜 着秦家玩。我要给他们希望，之后要亲手打碎他们的希望。我要让他们全家一步步陷入绝境，自尽也好，怒而杀人也好，总之都不可能牵连到下官的头上。 下官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绝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中途节外生枝，将自己牵连进去。相爷明鉴，投毒一案，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严明。 今儿一大早起来，听闻秦家被人投毒，差一点满门死绝，他都惊呆了。 他敢举手发誓，他绝对没有派人给秦家投毒，他犯不着这么做。秦家已经是他的掌中物，死定了。他根本没必要改变计划，将自己陷入被动。 于照安把玩着一串佛珠，冷哼一声，“这么说，你承认你的确在针对秦家。” 刘长荣也算爷们，没有否认，而是大方承认，“于相明鉴，下官因为当年退婚一事，心头一直不忿。没错，下官的确是在针对秦家。” 于照安面色淡漠，“据本官所知，秦家大闺女因为遭遇意外，毁了清白，不得不退婚，嫁到施家。” 刘长荣瞬间激动起来，“那分明就是秦家的借口。秦家就是嫌贫爱富，见我刘家败落看不起我。还假惺惺的说扶持我。这些全都是秦家阴谋！相爷，你千万不要被秦家蒙蔽了啊！” “你说那些都是秦家的阴谋。那么我问你，在你最困难的那些年，秦家养育你是不是真的，秦家供你读书为你请名师教导是不是真的？你报复秦家，害了秦家二闺女的性命，是不是真的？” 第1096章 已成祸患不能留 刘长荣一张脸青白交错，眼神有片刻的恍惚。转眼又恢复了坚定的神色。 他厉声说道：“那是秦家欠我的，就该补偿给我。” 语气极为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秦家供养他，是在补偿他。而非他承受秦家恩惠。秦家对他没有丝毫恩惠，一切只不过都是交易罢了。 于照安闻言轻声一笑，笑声中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秦二闺女的命，也是欠你的，活该补偿给你，是吗？” “那是一场意外。” “难道不是你的一场精心算计？”于照安似笑非笑，表情玩味。 刘长荣脑子飞快翻转，果断承认道：“没错，当年我是算计了秦二姑娘。可我并没有让她去死。谁知道她会想不开，宁愿上吊自尽，也不肯去庙里躲避几年。” 于照安嗤笑一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情郎背叛，被毁了名声，除了死还能怎么办？不是谁都有你这份脸皮跟野心。” 刘长荣面色不服。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让秦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人，我只是按照本心做事。秦家负我，我报复回去，有何不可。” 他梗着脖子，一副非要争个对错是非的模样。显得冲动又恶毒！ 于照安微微挑眉，自从他当上右相，少有人胆敢如此不客气的当着他的面说话。 他轻哼一声，不急不缓地说道：“可你之前说，秦家供养你是在补偿你。既然已经补偿，何来报复？ 你一边坦然的接受秦家的补偿，一边又在算计报复，刘长荣，你觉着你做得真的对吗？而且，秦二闺女还赔上了一条性命，这还不够你消气吗？何至于十几年后，你又逼死秦大闺女？” “是他们欠我的！”刘长荣再次强调这一点。 于照安很好奇，“究竟要死多少人，要秦家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消了你心头之恨。一次退婚，就让你恨到如今？莫非这里面还有本官不知道的内情。” 刘长荣咬牙切齿，“我要……”杀光秦家满门，我要秦家从世上彻底消失。 有些话藏在心头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下官没打算杀秦家人。” 于照安气笑了，“你认为本官是个蠢货，可以肆意玩弄羞辱吗？” “于相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 “你是不是从小自负聪明，从不将旁 人放在眼里。到了如今，在本相面前，还敢玩弄你的小聪明。刘长荣啊刘长荣，你可真是不知死活，聪明反被聪明误。” “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耍小聪明。请于相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你让本官给你机会？” “谢于相的宽容！”刘长荣蛇顺杆子爬，那叫一个顺滑。 于照安嗤笑一声，“本官可不敢宽容你，本官更不想给你机会。怎么，你也记恨上本官。” “下官不敢！”刘长荣将头埋得很低，任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愤怒，仇恨，滔天的杀意。 然而，于照安本就是武者，尽管年纪上来了，却依旧不改武者的敏锐。 “抬起头来！” 刘长荣还在犹豫，于府的管家已经动手了，上前，强行抓着他的下颌骨，逼迫其抬起头来。 刘长荣还来不及收敛脸上的恨意，就被迫抬起头。一切都被于照安看在了眼里。 于照安连连冷笑，“好，好得很！果然连本官你都记恨上了。秦家退婚，又给补偿，还赔上姑娘的性命。纵然如此，依旧被你记恨了一二十年。今日本官辱你，不曾如你的意。将来你若是发达了，一旦有机会，定会报复本官，报复于家。” “下官绝无此意，冤枉啊！下官冤枉啊！”刘长荣也知道事情的严重，赶紧收敛一切真实情绪，开始做戏，表情那叫一个真诚。 “滚！从今日起，本官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 “相爷，于相，下官绝无二心。下官唯你马首是瞻！相爷，再给下官一次机会吧。” 刘长荣嚎叫着。 只可惜他不修武道，被于府的护卫硬生生拖了出去，毫无反抗之力。 于照安气了个七窍生烟。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给他气受。就连谢长陵也得软着来。 好胆色！ 于府管家凑上前，“相爷，此人不能留了。将来若是叫他得意，必成祸害。” 官场上的事情实在是难说，只要活着，说不定就有翻身的一天。 既然刘长荣已经记恨，就不能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不能给于家留一个仇敌。 于照安点点头，“让锦衣卫收拾姓刘的。将姓刘的这些年干的事情，有选择的透露出去。至于崔家那边，女婿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女婿。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本相可以替他家闺女保媒！” “有了相爷的保媒，崔家定然不会在意换一个女婿。”于府管家 如此说道。 于照安冷哼一声，“陈观楼倒是轻松，烂事烂人本官辛辛苦苦都帮他办了。他倒好，一幅画就将本官打发了。你派人跟他说一声，叫他补偿本官。” 于府管家有点迟疑，“上次大人跟姓陈的商量好，他欠大人一个人情。这会，叫他补偿，会不会他以为人情债就不用还了。” “你告诉他，人情债是人情债，补偿归补偿，这是两回事。这些年，本官什么时候免费帮人办事。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桩案子没个上万两，本官问都不会问一句。” 于照安气得要死。 这年头，也就只有陈观楼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偏偏姓陈的还觉着理所当然！ 哪来那么大的脸！ 气煞人也！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讲规矩。 …… 陈观楼也很诧异，说好的事情，还有中途加价的道理。 他都气笑了。 于照安至于如此小气吗？ 回想起老于在天牢坐监那几年，貌似或许于照安一直都是个小气记仇的人。 “锦衣卫果真查到了刘长荣头上？” “陈狱丞放下，两日之内，姓刘的就会落入锦衣卫的手里。于相说了，烂人烂事都处理干净了，陈狱丞也该所有表示才对。还有，人情归人情，这是两码事。” “行吧！等姓刘的下了诏狱，我自会奉上厚礼！” 这一单亏了，亏大了！ 陈观楼心疼！ 第109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用两日时间。 次日，锦衣卫抓捕刘长荣，查抄刘府，从书房翻出许多要命的东西。 刘长荣目眦欲裂，“我是被陷害的。有人陷害我！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抓我……我要面圣，我要进宫面见陛下……” 他的叫嚣不仅毫无作用，还被锦衣卫修理了一顿。 锦衣卫动手，可不是六扇门的渣渣能比的。等姓刘的进了诏狱，还有更酷烈的手段等着他。说到底就是狂了，竟然胆敢在于府暴露内心想法。 他想着，真诚一点总比一味辩解更讨人喜欢。哪想到，在于照安的逼迫下，真诚着真诚着就变成了真实，暴露了他暴烈的一面。 于照安也是从‘尸山血海’厮杀出来的。当年被抓进诏狱，两条腿都断了，幸亏遇到了穆医官，保住了双腿。又在先帝眼皮子底下折腾数年，方有了今日。 小小刘长荣，抬手就灭了。 崔家虽然心疼好好的女婿浪费了，但是想到有了更好的选择，也就心疼了一瞬间。至于刘长荣老婆子女的想法，没人在意。 陈观楼提着一壶酒下了甲字号大牢。 他敲敲牢门，“老秦，我来看望你了。” 秦大人从床板上坐起来，定了定神，“还有酒！” 好酒之人，看到酒就跟看到美女似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美好。 “刘长荣被下了诏狱，不死也要脱层皮。有人打了招呼，不出意外，他完蛋了。” 陈观楼一来，就告诉对方好消息。 “老秦，你可高兴？从今日起，你可以高枕无忧。” “高兴！老夫高兴！哈哈哈……”秦大人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哭出了声。 陈观楼神情淡漠地看着对方，听着老男人哭嚎，刺耳。 他忍着！ 等到对方发泄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心愿达成，能跟我说说真话吗？” “陈狱丞想知道什么？”秦大人灌了一杯酒入口，心头舒坦了不少。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陈观楼将酒壶往地面上一放，“说说秦家被投毒的真相，如何？” 秦大人微微挑眉，“一切以刑部的调查为准。” 陈观楼嗤笑一声，“老秦，事到如今你又何必欺我。我可以保证，今日谈话，出你口，入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想必你早就打听过我，我这人从不做告发的事。” 秦大人沉默，喝着闷酒。 陈观楼瞧着，继续说道：“刘长荣不是蠢货，这些年他一路走来，都离不开贵人扶持。贵人不是瞎子，不可能扶持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得贵人扶持，必有过人之处。 至少他读书的天赋比你两个儿子强，算计人的本事，脸皮厚的本事也远远强过你们一家子。 一百步走了九十步，他犯不着给你家投毒，惹来一身腥。他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杀了你全家，还能完美脱身。投毒是最蠢最蠢的一个办法。不到走投无路，想必他不会走这一步。” 秦大人面色阴沉，讥讽道：“陈狱丞说了这么多，就想说刘长荣不可能投毒。可他算计我秦家是事实，他想杀我秦家满门是事实，他逼死我两个闺女是事实。就连刑部都认定的事情，莫非陈狱丞要替姓刘的翻案？” “我不替任何人翻案！”陈观楼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天牢狱丞，只负责看守犯人，偶尔收钱帮人跑腿办事。我不过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看看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绝无其他想法！” 秦大人闻言，抹了一把脸，神情略显恍惚。 “仅仅只为了满足好奇心，陈狱丞就替姓刘的说话。” “我只说真相，并非替谁说话。”陈观楼冷眼看着对方，“我思来想去，投毒一案，更像是一场嫁祸。我说的对吗？” 秦大人似笑非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秦大人好大的手笔，好硬的心肠，拿全家人的性命做赌注……” “你叫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秦大人突然叫嚣起来，他踢翻酒杯，扒拉着牢门栅栏，“敢问陈狱丞，换做是你处在老夫的位置上，你能怎么办？ 秦家在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可是在偌大的京城，在权贵眼里，屁都不是。上惹不起世家权贵，下招惹不起同僚。一辈子谨慎小心，换来秦家勉强在京城扎根，给子孙求一个方便。 做好人做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保不住自己，保不住全家。你让老夫怎么办？对于老夫这样的小人物，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求一线生机，方能于绝处逢生。” “那你有想过赌输了怎么办吗？”陈观楼问道。 “如果赌输了，呵呵，大不了我下去陪他们。反正都是死，与其被人磋磨折辱饱受痛苦而死，不如无声无息一夜死绝，死个痛快！” 秦大人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若非被逼上了绝路，谁会愿意主动走上绝路，当一个刽子手。 若非被逼上绝路，他 何至于放弃坚守了大半辈子的信念，放下一切规矩束缚，做一个以前他最不耻的人。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他拿头撞击墙壁，仿佛如此做，就能减轻内心的罪孽跟痛苦。 陈观楼没有拦着他，叹息一声，唏嘘不已。 “你给自家下毒，也算是豁出去了。幸亏发现及时，只死了五个人。” 秦大人停止撞击头颅，呵呵冷笑，“你是想骂老夫，对吗？老夫告诉你，老夫不后悔。从老夫下定决心那一天起，老夫就没有后悔过。只是死了区区无人，却能换来全家活命，还来大仇得报，一切都值得。我那孙儿孙女死得其所，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 话音一落，他又呜呜呜的小声哭泣，挥舞着拳头捶打墙壁。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中毒，也是自导自演？毒药哪里来的？你家被投毒，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大人闻言，不由得笑起来。 他看着对方，面露讥讽之色，“老夫做了一辈子好人，然能遇到像刘长荣那样的白眼狼，自然也能遇到几个知恩图报的江湖好儿郎。” 第1098章 命不久矣 一切真相大白。 陈观楼目光复杂地看着秦大人，做了一辈子的本分好人，被逼到了绝境，却能一朝下定决心，做一个‘恶毒’的人。不惜赌上全家人的性命，只为了拉仇人下水。 试问，有几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且，完全是一场豪赌。下毒之前，他并不确定能将仇人刘长荣拉下水。有可能一家人白死了，也未能解决掉仇人。 可他还是赌了！ 赌性之大，决心之坚定，令人咋舌。 这就是老实人发起疯来的可怕之处吗？ 毁天灭地之前，先毁灭自身！ “为何这样看着老夫？”秦大人看不透陈观楼的目光，包含了太多的意义。 “你真是出乎意料。我在天牢这么多年，你这样的我是第一回遇到。”陈观楼实话实说。过于稀少的品种，所以他要多看几眼。 秦大人自嘲一笑，脸颊肌肉却显得格外僵硬。 他笑不出来。 他缓缓说道：“无非是挣扎求存，求个一线生机而已。以前你没见过，是因为牢房里面的犯官，他们还没有走到绝路，他们还有别的路可走。至于老夫，老夫能力有限，半辈子活了个稀里糊涂。生死面前，唯有一条命可拼。” “你不担心你家里人知道真相后会恨你吗？” “他们不会知道真相！就算某一天他们知道了，他们也只会感激老夫。若非老夫当机立断，做了这个恶人，这辈子全家人都将活在姓刘的阴影下。与其苟延残喘，性命被人捏在手里玩弄，不如向死而生！” 秦大人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给自己竖起了一道高高的护卫墙。墙壁一日不破，他的道心一日不碎！他可以心安理得睡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反而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这种人能干大事！ 就是缺乏机会！ 陈观楼点点头，他尊重对方的决定。那样的决定，不是谁都能做出，也不是谁都能承担。 他将酒壶留给对方，“你慢慢喝！不够的话，让狱卒给你添置。” “之前的钱，陈狱丞不必退还。”秦大人主动提起。 陈观楼摆摆手，“我不差你那点钱。该退的钱自会退你。好歹还剩下一点跑路费。” 走出甲字号大牢，沐浴在阳光下，他不由得连连感慨。 他跟穆医官唠叨起老秦这个人，“我以为他是个本分老实人，任人宰割。却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给我来了 个大的。下手之果断狠辣，赌性之大，世所罕见！” “莫要小看了任何人。尤其是这帮科举出来的人，脑瓜子都聪明得很。” “还是你老看得深刻！真是小看了天下人！” 穆医官嘿嘿一笑，“你啊，在天牢才干了几年。老夫在天牢可是待了一辈子，各种妖魔鬼怪都见识过。以后啊，还会遇见更离奇的人，更离奇的案子。” 陈观楼点头认可。 …… 杜夫子病了。 自开年后，杜夫子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更是病到下不了床。 陈观楼提着药材去看望杜夫子，见其生机涣散，想来时日无多。 之前就料到杜夫子就这一两年的事情，真到了跟前，陈观楼心头还是难受得不行。 他坐在床前，打入两道气劲，小心翼翼替对方疏理身体脉络，让对方舒服些。 杜夫子有了点力气，枕着枕头坐起来。 他特意命儿子孙子在窗户边安装了一张床榻，就是为了白天躺在窗户边，能感受到一点阳光，会有一种还活着的感觉。 活着就好！ 尽管已经看淡生死，至少死之前这段时光，能过得舒坦点。 “你最近忙不？”他问道。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前阵子有点忙。最近不忙，我可以常来看你。” “不必！我一个糟老头子，我自个都嫌弃自个，你别常来。偶尔来一趟就行了。老夫还想着在你心头保留一点贤者的形象。” 陈观楼闻言，低声笑起来，“你不是贤者，你是良师益友。我还想着等天气热起来，找你喝酒聊天骂皇帝。” “是你骂皇帝，老夫可没有骂。老夫是良民，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恪守规矩。不像你，小小年纪反骨仔，天天骂皇帝。一日不骂，你心头就不爽！” 陈观楼笑起来，“我是反骨仔，你也没嫌弃。除了我这个反骨仔，也没人找你喝酒聊天。” 杜夫子跟着一笑，“是啊！老夫说话啰嗦，人人都嫌唠叨。也就是你，一点都不嫌弃。哎，这么说来，老夫身上也有点反骨仔的。” “你是心里头反骨仔，嘴上还是忠孝仁义那一套。”陈观楼吐槽道。 “你直说老夫口是心非得了。”杜夫子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就喜欢对方说真话。做了这么多年的忘年交，为啥，不就是因为说真话。 真话不好听，可是他就想听真话。 他不敢 骂的人，对方替他骂了。他不敢说的话，对方替他说了。 畅快！ “跟你打交道这些年，老夫活得是真畅快。钱也赚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不枉此生。” “嗯，我看出来了。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吗？” 一老一年轻就跟聊天气似的，很随意的聊着生死大事，一点都不避讳。 陈观楼秉持的观点是：生生死死，都是人生必经的历程，就跟吃饭喝水似的，没必要将死亡看得那么重。以平常心对待就行。将生死看得太重，难道就能不死？一说死，就哭哭啼啼，至于吗？辛苦了一辈子，临死还要受罪，没必要。 这些年，杜夫子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也学着看淡了生死。不像最开始那般一说生死就咋咋呼呼。 “都安排好了！等我死后，就由我家老大扶棺回乡。若是有意外，不便出行，就停放在城外义庄，三年后再启程。” “你儿子孙子的前程，有安排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多谢你的好意。侯府那边已经应承，会继续用他们。” “行吧！总之，要是有需要，你尽管开口。天牢那地名声环境虽然不好，但是挣钱是真的。你家儿孙若有想得开的，我可以安排他们进去。” “辜负你的好意了，都想着读书，一时半会怕是放不下身段。” “这也正常。能有别的选择，就没必要去天牢当差。” 第1099章 仇人发达了 杜夫子时日不多，陈观楼隔三差五去看望。 到了五月，天气热起来，杜夫子熬不住，于睡梦中去世。走得很安静，也没什么痛苦。以他的高龄，算是喜丧。 按照杜夫子生前的要求，丧事简办。 再怎么简单，该有了流程不能少。 陈观楼奉上一份十分丰厚的奠仪，解决了杜家银钱困顿的局面。他又找了相熟的做白事的人，缓解了杜家人的压力。 丧仪有专业人员操持，一切井井有条。杜家只需出钱，当孝子贤孙即可。 天气炎热，但还是坚持停灵七日。托侯府的关系，运来了大量的冰块。 七日后，棺椁转移到城外义庄。 杜家已经决定，三年后，再扶棺回乡。 杜夫子的大孙子杜越丰，已经是个大小伙子。原本是要成亲的，因为丧事，只能推迟三年。 他告诉陈观楼，“眼下祖父没了，父亲接了侯府的差事，正是关键时刻，离不开人。原本我打算扶棺回乡，但是父亲说不合规矩。他是孝子，理应由他亲自扶棺回乡。父亲说了，三年后，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后，扶棺回乡也不迟。还请楼叔体谅一二！” 陈观楼不赞同，但是他理解。 杜家小门小户，差事挣钱养家，比起扶棺回乡更重要。不是世家豪族，三五年不做事也不愁银钱花用。 豪门士子，自然可以严格遵守所谓的孝道规矩，但是普通人不行。一天不做事，就没钱买米下锅。三天不挣钱，全家就得饿肚子。 严苛的孝道本质上，其实就是用来束缚世家豪族，彰显他们的高标准道德。由此将自身身份拔高，与泥腿子严格区分开。 陈观楼一直坚持，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杜家有杜家的考虑，他一个外人最多在别人请教的时候给点建议，不能越俎代庖，指手画脚，惹人嫌弃。 “既然计划好了，就按照计划去做。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我与杜夫子是忘年交，我答应过他，会关照你们。” 杜越丰很是感激，行了个晚辈礼，“多谢楼叔！家里还过得去。等真遇到困难，一定厚颜请教楼叔。” “不必跟我客气。你爹还好吧，熬了这些日子，我瞧着他走路都在打摆子。” 七天下来，铁打的汉子也快油尽灯枯。丧仪，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在考验活着的人。幸亏杜家只是简办。 真要按照全套丧仪严苛办理，活人都能被熬死 。 “多谢楼叔关心，我爹就是太累了。如今丧事结束，大夫说歇个三五天就能恢复。” “那就好。” 杜夫子这一走，陈观楼心头空落落的。从今以后，他就少了个朋友，少了个消暑聊天的好去处，少了个忘年交。 再也没有人耐心的听他牢骚满腹，骂皇帝骂朝廷骂世道。 有点难受！ 明明之前还能适应，丧事都办完了，突然难受起来。 情绪一上头，他提着一壶酒上了房顶，一边晒月亮一边灌自己酒水。 王海王公公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你还有空借酒浇愁，你仇人马上就要晋升宗师，你就一点不慌。” “我哪个仇人要晋升宗师？”陈观楼看起来像是七分醉，眼神朦胧。依旧躺在房顶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王海在一旁坐下，“稷下学宫的齐大师，不是你的仇人吗？当年你赢了他，连带着稷下学宫也受到牵连，为此关闭山门数年。这可是堪比杀父杀母的大仇。你还有空喝酒，就一点不慌？” “姓齐的老不死，就他，能晋升宗师？你有没有搞错。以他的资质，在给他五十年，也不可能晋升宗师。” 陈观楼根本不信。 他跟齐大师正经交过手，上次纯阳真人跟觉能和尚辩经那回，又一次短暂交手。 那个时候，他已经可以稳稳压对方一头。 姓齐的资质再好，年龄摆在那里，根本比不上年轻的他。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传出要晋升宗师的消息。 “你从哪里得来的假消息？”他狐疑地盯着王海，对方莫非是在给他挖坑。 “绝非假消息，我是得了确切的消息，来跟你报信。信不信随你。” 见对方一脸认真，陈观楼琢磨了一下，“齐大师莫非得了机缘？” 王海点头，“应该是得了机缘。我去稷下学宫走了一圈，又找人打听了，齐大师正在闭关，这一次是正儿八经冲击宗师境界。若是他成功，你就惨了。你们之间血海深仇，他若是成功晋升宗师，你猜他会不会第一时间找你报仇，宰了你的小命，一雪前耻！” 陈观楼闻言，嗤笑一声，表情很是不屑。 “一个刚刚晋升的宗师，算个屁！他要是晋升宗师三五年，我还会躲着他。刚刚晋升，就敢来找我一雪前耻，我让他有去无回，彻底将稷下学宫钉死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你……”王海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吹牛好歹有点分寸。宗师跟武者之间，好似天堑。你别看不起刚晋升的宗师，足以全面碾压你。纵然你有保命的本事，面对新晋宗师，只怕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陈观楼哈哈一乐，他指着自己的脸，问对方：“你看我像是吹牛的样子吗？我有跟你吹过牛吗？你啊，亏我将你当成朋友，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我这人看起来不太正经，整日里勾三搭四，但我从不吹牛。” 王海不信，却没有出言反驳。 陈观楼嘟囔一句，“老天爷真不公平，竟然让姓齐的得了奇遇，一大把年纪还去冲击宗师境界。你认为他有几成把握？” 王海实话实说，“据魏公公说，这一回齐大师有六成把握成功。” “魏公公出关了吗？” 相比齐大师，陈观楼更关心魏无病以及周墨白那个暴躁狂。 齐大师的威胁，不足为虑。 魏无病跟周墨白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存在，令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周前辈还在闭关，魏公公替对方护法，偶尔会出来走动走动，替陛下分忧。魏公公跟稷下学宫那边的关系好，经常会有来往。” 第1100章 搞一个宗师 “魏公公除了关注稷下学宫，还有关注别的吗？” 陈观楼直言问道。 王海摇头，表示不清楚。 然后疑惑道，“你不关心齐大师，反而关注魏公公的行踪。你是真没将齐大师放在眼里吗？” “手下败将，为何要关心他。就算他成功晋升宗师，我又有何惧。” “那是宗师！”王海强调，“九品武者再强，在宗师面前也无还手之力。” “或许我有一二自保手段。” “你太过自负。你是没见识过宗师的厉害吗？宗师动起手来，排山倒海一般，怎是区区九品武者能抗衡的。” 王海显得很焦躁。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死了，岂不是正好如你的意。” “荒谬！咱家何时盼着你死。咱家还指望着从你手头挣点零钱花花。” 陈观楼哈哈一笑，瞧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觉着欢乐。 “可惜，最近没挣钱的机会。下回吧，下回找你。” “齐大师的事情，你要重视起来。不要等人家杀到跟前，你才后知后觉。”王海就跟老妈子似的，再三提醒。 “你让我怎么重视？冲到稷下学宫，找到他闭关所在，悄无声息把人杀了？”陈观楼反问。 “没让你杀人。你也不可能在稷下学宫悄无声息杀人。我是让你想办法，能否攀附一二贵人做靠山，亦或是找别的宗师做靠山。稷下学宫今不如昔，你若是有了宗师做靠山，他们也会顾忌一二，不敢乱来。” “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去找靠山。” “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你放心，我死不了。区区齐大师，就算能成功晋升宗师，我也不惧他。” 王海完全不明白，陈观楼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为啥不怕齐大师。 换做是他，早就去抱魏公公的大腿，祈求魏公公的庇护。 陈观楼懒得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他早就摸到了宗师的边，他现在是正儿八经半步宗师。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闭关冲击宗师境界。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能非常丝滑，不需要任何辅助，就能顺滑的跨进宗师境界。 但他还想再等等，不着急。 等一等，能更加丝滑，更加顺畅。 《升天录》第六篇，还可以更深入的理解理解，打磨打磨。 他还在琢磨 ，等晋升宗师后，如何遮掩自己的修为，让别人误以为他依旧只是一个九品武者。以‘九品武者’的身份迎战宗师，并且将宗师打得落花流水，一定很爽吧。 他嘿嘿发笑。 王海很是嫌弃，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似的。 “你发癔症了吗？” 陈观楼比划了一根中指，“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总之，消息我已经带到，你好自为之。等你逃命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在魏公公面前说几句好话。” “你在魏公公面前这么有面？”陈观楼很好奇。 王海抓了抓头，“魏公公打算收我做干儿子。” “不是徒弟？” 宫里头的干儿子，就是个屁。只有正儿八经的徒弟才是自己人。干儿子就是工具人，是耗材，随时可以更换。 “我哪有资格做魏公公的徒弟，你莫要胡说。”王海有几分心虚。 陈观楼一听这话，很是不满。 他苦口婆心地跟对方说道：“你这么年轻，已是九品，可见你天赋之高，世间少有人能比。就你这条件，怎么就不配做徒弟。 你不仅配当徒弟，而且足以当他的关门弟子。王兄，以你的资质，不夸大的说，足以在天下间横着走，除了宗师，谁都不虚。 可你为何如此胆怯，如此自轻自贱，看不起自己。莫非是有人在你耳边洗脑，让你当一辈子的奴婢狗腿子。你可千万别上他们的当！大不了不干了，哥带你吃香喝辣！” 王海面露感激之色。 他身边的人，有夸有赞有诋毁。 夸赞绝无真心，诋毁绝对是发自内心。 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强是弱。宫里头不缺九品武者，比他强的人比比皆是。他时常怀疑自己的判断，自己究竟是不是弱鸡，是不是没有资格，是不是一辈子弯腰躬身当奴婢？ 陈观楼是唯一一个，真心实力将他夸上天的人。 走在外面，他自个也能察觉，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九品武者的修为，无论去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他偷摸去各大宗门瞧过，跟他同龄的人，基本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世家子弟当中，或许也有天才存在，那也是大量资源砸下去的成果。 他自幼进宫，一个小不点，能得到的资源十分有限。能有今日修为，九成都靠自身天赋。 “我是身有残缺之人，这辈子只能留在宫里。陈兄的好意，我 心领了。魏公公无论收我当干儿子还是当徒弟，我只能感激，不能有丝毫抱怨。你不必替我抱屈，宫里头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好歹，我也算是入了魏公公的眼，能在他跟前露脸，替他做事。将来，我若有了权柄，我带你吃香喝辣。” 陈观楼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他不知该笑还是该骂。 “我先声明，我不当太监。吃香喝辣可以，跟你屁股后头转悠就别想了。” 王海闻言，哈哈大笑出声。 “放心，不会让你做阉人。” “你真要给魏公公当干儿子。” “你认为我有拒绝的资格吗？” 陈观楼叹息一声，“说的也是。你这身板，还不够对方一巴掌打的。既然当了干儿子，就好生利用这个身份，为自己谋取足够多的好处。争取争取，也搞一个宗师当当。” 王海嘴角抽抽，不忍直视，“你以为宗师是大白菜啊，还搞一个。你怎么不搞一个？” “等有需要的时候，我就搞一个。” 陈观楼一本正经的说道。 王海却当他吹牛。 走的时候，还不忘再三提醒，别跟齐大师拼命，打不赢就跑。 陈观楼嫌他啰嗦，直接喊了一声，“王妈妈，赶紧走吧。” 气得王海脚下不稳，差点自半空中摔下。 第1101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天气热的时候，陈观楼直接下牢房巡视，散散热气。 甲字号大牢太平。 他告诉秦大人，“据我所知，刘长荣在诏狱毁容了。估计离死没几天。” 秦大人神色平静地道了一声谢，“多谢陈狱丞告知。” “高兴吗？” “还行！” “你的判决下来了。”陈观楼轻轻敲击牢门，“斩立决！幸运的是，没有牵连到你的家小。你两个儿子还能继续在衙门当差。” 秦大人脸颊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没做声。 陈观楼又说道：“此乃博弈后的结果。刘长荣必死，你也不可能活。若是你活，姓刘的却死了，这不符合他们要的平衡。你死，姓刘的陪着你一起死，这才是上面想要的结果。” 秦大人点点头，没有反驳。好一会才说道：“早有预料！上回刑部来提审，老夫就知道活不了。能用我这条命，将姓刘的拉下水，值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显得很开心。原本僵硬的面颊，也跟着舒展开，终于有了点活人气息。 “你能想开就好。”陈观楼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十天半月就要上刑场，有什么心愿赶紧了结。别带着遗憾上刑场，否则不得投胎转世。 这都是别人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此话在天牢传了一代又一代，想来是有几分道理。 若是有难处，不要觉着不好意思，尽管提出来，能办的就替你办了，不能办的也会说明情况。天牢对待即将上刑场的犯官，一直都很客气。你别浪费这个机会！” 秦大人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有了一种就要死了的真实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砍头吗？” “判决是斩立决，当然是砍头。莫非你想体验一下千刀万剐的滋味。” 秦大人自嘲一笑，摇摇头，“老夫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以前一直认为，自己会是老死，会是病死。哎……” “想开点！刽子手都是经年老手，下手快狠准。保证你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脑袋已经掉下来。”陈观楼语气平静的陈述残酷的场面，但凡承受力差一点的人，已经吓得尿裤子。 他这种随意闲聊的态度聊着砍头的血腥场面，原本目的是想缓解犯人的心理压力，殊不知大部分犯人听后压力更大了。 而且显得他特别冷血残酷！ 秦大人嘴角抽抽，脸色谈不上好看，只是尽量维持着镇定，“听说有缝尸匠缝补尸体 。” “有啊！叫你家里人多出三五两银子，就能请到京城，甚至是全天下最好的缝尸匠。以前替皇室宗亲缝补尸体的。那手艺，比绣娘绣花还要精细，看不到针眼，就跟头颅还长在脖子上一样。葬礼的时候，前来吊唁的宾客，保证不会受到惊吓。” 陈观楼总是能以最平淡的语气，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淡，说着最恐怖血腥的画面。叫人满腹不适。 秦大人下意识干呕了两声，脸色灰白难看。 陈观楼又劝他想开点。 “人迟早都要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有姓刘的陪着你死，你怕什么。你应该换个角度想，这一把值了！窝囊了一辈子，老实了一辈子，好歹最后时刻当了一回汉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什么可遗憾的。” 秦大人哭笑不得，“陈狱丞似乎看不起老实人。” “你错了，我一直都很尊重老实人。前提是，老实但不窝囊，老实但不憋屈！该反击的的时候就要反击，而不是一味退让。正所谓，退一步心肌梗死。” 秦大人摇摇头，“老实的本质，就是窝囊。老实而不窝囊，是不存在的。你骂老夫是老实人，老夫谢谢你。没有错，过去老夫的确太过老实。” 陈观楼挑眉一笑，“我们不必争论老实跟窝囊的关系。总而言之，你报了仇，没有遗憾，想开些。到时候坦坦荡荡上刑场，让众人看看什么叫做爷们。砍头，没什么可怕的。你要相信刽子手的手艺。” “老夫没有怀疑刽子手的手艺，老夫也不害怕。是你一直在老夫耳边叨叨叨，张口一个砍头，闭口一个砍头。老夫本来不怕，被你反复提醒要砍头，反而生出了几分胆怯。陈狱丞，你做个好人，就别再提砍头二字，可好？” 秦大人真诚恳求，他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陈观楼没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 他本意是宽慰对方，安抚对方，纾解对方的心理。却没想到适得其反，人家嫌他话多。 他叹了一声，“行行行，我再也不提了。记住，有任何需要跟狱卒说一声就成。” “我想见我家人。” “你跟狱卒说，让他们替你打报告。申请报告通过后，自会让你跟家人见面。” 陈观楼摆摆手，离开了甲字号大牢。 接下来，他继续巡视丙字号大牢。 他看到挂着药房学徒腰牌的狱卒，在给牢房里面的犯人换药。 他走上前，问道：“什么情况？是受刑了 吗？这么严重。” 狱卒告诉他，“启禀大人，犯人没有受刑。犯人来的时候就这样，据说是被苦主打的。” “打得这么惨？什么仇什么怨，半条命都打没了。” 他瞧着犯人扭曲的四肢，红肿溃烂的脸颊，受伤的眼睛，还有身上各处刀伤。这必定是有深仇大恨，杀父杀母杀妻的大仇，才能在六扇门的眼皮子底下下此毒手。 “六扇门没管管吗？”他很好奇。六扇门真就眼睁睁看着苦主殴打犯人而无动于衷。 狱卒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苦主是勋贵。” 啥玩意！ 陈观楼惊了！ 好歹他也算是勋贵族人，京城出了一桩勋贵是苦主的案子，他怎么没听说。他的消息如此滞后吗？ “来个人，去将这个犯人的案卷拿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案子。” 趁着去取案卷的空档，狱卒为他解惑，悄声告诉他，“这人奸杀了苦主的闺女。没被当场打死，那是因为苦主想让他尝一尝千刀万剐的滋味。而且为了确保他能承受千刀万剐，故而小的天天来给他上药，确保他能挺到行刑那一天。” 第1102章 如此恶毒行径 很快卷宗取了来。 陈观楼开始翻阅，其中犯罪内容，令人叹为观止。 犯人胡老二，其貌不扬，个头矮小。是个油漆工，也是个老光棍。 其实，像他这种情况，在京城娶不到媳妇，到偏远乡下，花点钱，随便娶。 可他仗着自己有手艺，能挣钱，要求颇高，不愿意将就。 不过，卷宗上记录了一笔，其母一只眼瞎，脾气古怪阴暗。可能这才是他一直打光棍的主要原因。 开春，城外桃园的东家，请了一批工匠修补宅院，胡老二身为油漆工也在其中。 待到三月桃花盛开，活还没干完，工匠们继续留在桃园干活。 同时，桃园按时开放。只不过用了篱笆，将正在维护的宅院跟用于踏青待客的桃园分开。 城外桃园名声很大，年年三月踏青，都会迎来一波接一波的贵人。尤其是少男少女们，正值青春年少，在桃园下聚会，春心荡漾，促成了一对又一对的佳偶。 因此，世人都说桃园有桃仙。若是能在桃园相亲成果，必定婚姻美满，儿女成群，幸福终生。 男人们信不信不知道，反正闺阁少女们对此深信不疑。就算不信，每年三月也会来桃园凑个热闹。 受害者就是今年在桃园踏青赏花的其中一位姑娘。 姑娘姓杨，家中排行行二。祖上靠功勋起家，奈何运道差了些，没混上世袭罔替的爵位，只混了个五世而斩的恩泽。 到杨二姑娘父亲这一代，已经传承了六代，爵位早没了。但是毕竟祖上有功勋，杨家在京城依旧有着体面，跟各大勋贵世家依旧保持着良好关系，而且跟宗亲那边还有姻亲关系。 反正，官场上都将杨家划分为勋贵狗腿子，文官集团没有杨家的位置。杨家也乐意做勋贵狗腿子，儿孙们靠着祖萌，在军营混得如鱼得水。 杨二姑娘模样漂亮，性格不像勋贵家，倒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温温柔柔，待谁都客客气气。 她也是倒霉催的，这桩案子，要说起因，正因为她太过温柔太过善良，才招来了贼人胡老二。但凡姑娘凶狠一点，像旁人一般嫌贫爱富，也就没这番遭遇。 陈观楼看着卷宗，大皱眉头。 他走进牢房，狠狠踢了一脚犯人胡老二。 “喂，别装死。根据卷宗记录，你事后交代说，‘杨姑娘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没有呵斥我，更没有辱骂我，甚至拦着下人不许殴打我。她不仅对我客气，还冲 我笑了笑。她笑起来真美！她定是看上了我，定是看见了我的才华。她注定是我的妻，我要娶的娘子就是她！’！ 他奶奶的腿，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人家待人客气温柔，冲你一笑，你就认为她对你有意思，要嫁给你。你撒泡尿瞧瞧自己，你哪来的自信，认为她是看上你了。” 胡老二趴在地上，侧着一张脸，张嘴一嘴的黄黑牙齿，丑陋不堪。 他嘿嘿发笑，表情颇为得意，似乎是在回味，“她就是看上我了！否则，她为什么冲我发笑。我长得其貌不扬，所有贵女看见我不是嫌弃就是辱骂，要么扭头一副要吐的样子。 只有她不一样，她没有嫌弃我，她还吩咐下人给我银钱，送我回房，还冲我笑。不是看上我，她为什么独独对我好？ 既然她看上了我，那我就要带她回家，我们组成家庭，美满一生。都怪你们，我们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凭什么跑来破坏。啊啊啊，你们还我娘子，还我……” 砰！ 陈观楼一脚踢飞对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如此恶毒之人！ 比起隔壁的刘长荣，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二姑娘真是倒了大霉。 就因为品性良善，遭遇这般无妄之灾，死前遭到欺凌，死后还要背负清白不保的恶名。 好人不长命啊！ “你所谓的带她回家，就是趁她落单的时候迷晕她，将她带回家绑起来，先奸后杀！你这种人老实了一辈子，一大把年纪，面对唯一一个不曾折辱你善待你的人，你就如此恶毒的回报。杨二姑娘遇到你，真是老天没眼。” “你懂什么！那是我们小夫妻之间的情趣。” “还夫妻？” 陈观楼气得怒火升腾。 杨二姑娘要是在天有灵，恐怕已经化为厉鬼，手撕胡老二。 “你哪来的脸自称夫妻。你就是强奸，是犯罪。” “二姑娘的清白都给了我，不是夫妻是什么。你们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娶到美娇娘！你们就是看不惯我过上好日子，非要来破坏……” 陈观楼听不下去了。 胡老二死到临头，丝毫没有悔改之心，反而沾沾自喜。将毁掉二姑娘清白的过程反复讲述，显摆。二姑娘在天有灵，何止千刀万剐，必须将其拉进十八层地狱扒皮抽筋。 “来几个人，堵住他的嘴，给我好好收拾他 。只要别打死了，确保他能清醒的上刑场，给我狠狠打。”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苦主一家，为啥要在六扇门眼皮子底下将此人打成这般模样。 实在是不解气啊！ 这种人就是滚刀肉，一副占了天大便宜，死不悔改。杀人不算，还用言语刺激着苦主一家。 不将其千刀万剐，不让其尝一尝凌迟三千刀的滋味，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还有胡老二的老娘，这桩案子少不了这个老虔婆的影子。 “胡老二，卷宗里面没有记录，你的迷药是怎么来的？你怎么能顺利将二姑娘带出桃园？让我猜猜，你那个瞎了半只眼的老娘，是你的帮凶。迷药也是她搞来的，是不是？” 胡老二只是一味的嘿嘿笑，神情颇为得意。一种反正我已经睡了二姑娘，二姑娘已经是我的妻，谁都奈何不了我的张狂模样。看得人真想一刀结果了他，却又太便宜他。 “看来你跟老娘，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你这个老光棍，说，究竟祸害了多少清白姑娘。” “嘿嘿……” 陈观楼：…… 他这暴脾气，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暴躁了。 “把他送去刑房，好好给这位胡老二上上课。真当天牢是度假的地方。” 第1103章 做个人就行 刑房收拾人的手段，五花八门眼花缭乱。 陈观楼内心强大如斯，轻易不踏足刑房那地，太阴暗太血腥太压抑，人在里面久了，好好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变态。 所以说刽子手这碗饭，不是谁都有本事去吃。 没有天生嗜血的基因，这碗饭吃不了。就算勉强吃下去，那都是夹生饭，造孽！ 他一声令下，胡老二就被提溜到刑房。 刑房的刽子手得了命令，留其性命，足以支撑凌迟三千刀，还要让其饱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让其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后悔做下的恶事。 这要求放在别的地方，难以达成，掌握不好轻重就容易将人弄死。 但是在刑房，小问题。他们有的是手段，不用上重刑，也能让犯人后悔投生在世上。 陈观楼坐在公事房内，怒气依旧难消。 看着手里的卷宗，越看越气。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好好的姑娘家，温柔善良，品性高洁，没有像别人那般歧视弱势人群，反而因此遭遇不堪言的祸事，还丢了性命。 那么做个好人，有什么意义。 教导自己的孩子做个诚实的人，做个良民，又有什么意义。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替杨二姑娘感到不值。 穆医官得知事情经过，也翻看了卷宗，叹了一声，“所以养孩子，养了就是一辈子的责任，到老都不得清闲。” 陈观楼就说道：“所以我坚决不养小孩。” 小孩都是债！ 穆医官不跟他辩解，只说道：“做个好人难，尤其是无害的好人。以老夫的眼光来看，做个人就行了，无所谓好人坏人。” 陈观楼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奈何很多人不乐意做人，非要做畜生。 数日后，陈观楼在刑部见到了杨家人。来勾兑的是杨二姑娘的大兄，他们要求将胡老二千刀万剐，凌迟三千刀，但是不公开执行。 杨二姑娘的遭遇，因为保密得当，并没有传播出去，好歹给可怜的姑娘保留了一点名声。 一旦公开行刑，上刑场明正典刑，二姑娘的遭遇再也瞒不住，死后还要遭人非议。这年头，八婆不分男女，哪哪都是，尤其是涉及到‘香艳’的场面。没有的事情都会被说得有鼻子有眼。 杨家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二姑娘的名声，死得那么惨，不能死后还要遭人非议，遭人诽谤，遭人诋毁。 正所谓生前身后 名！ 男人要名声，女人同样要名声！ 孙道宁很痛快的答应了，当场就下了判决，将胡老二凌迟三千刀，不公开执行。就在天牢凌迟，由天牢狱丞陈观楼监刑！ 陈观楼接了命令，对杨大郎说道：“行刑的时候，你家可以派人过来观刑。你放心，刽子手经验老道，已经不是第一次凌迟犯人。保证三千刀，一刀都不会少。不到最后一刀落下，绝不会让犯人提前死掉。” 杨大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些日子显然没有歇息好。 “多谢陈狱丞！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我妹妹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凭什么遭遇那般祸事！胡老二被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消解我们全家人的仇恨！等到行刑那天，我会亲自去观刑，我要亲眼看着胡老二被千刀万剐！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我希望第一刀由我动手。” 陈观楼蹙眉。 生瓜蛋子，情绪上头，万一一刀子下去把人捅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含蓄地拒绝道：“这个，不太合适。刽子手都是专业的，落下的每一刀都有分寸。既能让犯人饱尝凌迟的痛苦，又不至于让犯人昏死过去，或是失血过多而亡。我们普通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让犯人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对方。” 杨大郎一想，也有道理。 “那么第一刀，能不能将胡老二的舌头割下来。我们全家都不希望从任何人嘴里听到污蔑二妹的言语。” “小事一桩。”陈观楼果断答应，大不了到时候让穆医官从旁协助，及时止血。舌头血管丰富，确保三千刀，就不能让胡老二失血过多。 “还有一个要求！”杨大郎自个也不太好意思，要求有点多。 陈观楼很有耐心，对于杨家人的心情很能理解。 “你说，我听着。” “第二刀能不能割了胡老二的命根子。” 哎呦！ 陈观楼啧啧两声，“情况是这样的，通常情况下，命根子那玩意，会留到中途。不过你既然要求第二刀，也不是不行。不过，命根子那东西至少要割五十刀。” “能不能割一百刀！”杨大郎一听五十刀，瞬间激动起来，脸颊都跟着泛红。有种大仇终于得报的爽快感。 陈观楼只说道：“这事得看刽子手的手艺。一百刀不一定能保证，六七十刀肯定没问题。” “总之越多越好！要是能割一 百刀，我会给刽子手包一个大红包。” “行啊！没问题！我会将你的要求转告给刽子手，要是没问题，行刑当天，你可以当面给红包。” “谢谢陈狱丞，太感谢了。” 杨大郎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二妹的仇终于能报了！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就哭了起来。看得出来，兄妹两人的感情很深，才会如此动情。 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有无声的安慰。 此次负责凌迟的人，自然还是汪有福，三千刀不是个小活。 而且苦主还有格外的要求，命根子一百刀，包红包。 冲着红包，汪有福一口答应下来，尽管有点难处，都不是大事。 关键是胡老二的身体。 他悄悄请示陈观楼，“大人，胡老二在刑房待了几天，状态不太好。小的以为，要不先将人丢进牢房养一养。等行刑的时候，最好请穆医官在场协助，必要的时候可能还需要人参吊命。小的担心他撑不住三千刀。” “必须让他活着承受三千刀。你有任何需求，打个报告上来，我让穆医官给你准备好。总而言之，这次既是伸张正义，也是考验你的手艺。胡老二罪不可赦，必须让他清醒的感受被凌迟的痛！” 第1104章 挫骨扬灰 穆医官心疼人参，竟然浪费在一个犯人身上。但还是提前做了准备。 陈观楼下丙字号大牢，看了眼胡老二状况，半死不活。经历了刑房，嘴巴不嚣张了。见到他，明显露出恐惧之色。 “不仅你要被凌迟，你那个老娘也逃不了。” 胡老二急速的喘气。 陈观楼冷着脸，“你那老娘就关押在隔壁女囚，我已经叮嘱那边的狱卒，好生关照你老娘。至于你，千刀万剐，三千刀凌迟，一刀都不会少。你也别想着自尽，不可能给你机会。来人，给他灌药。” 以防犯人想不开，在牢房里面自尽，灌药使其无法动弹，此乃基操。 穆医官亲自配制的药，灌下去，保证全身软得跟面条似的，动都动不了。即便想要咬舌头自尽，也不可能做到。 以防万一，陈观楼依旧让狱卒给胡老二戴上口器，确保对方不会咬舌自尽。 这个时刻，胡老二就不是人，而是任人宰割的畜生。 胡老二想要挣扎，奈何药力上来，动一下手指头都成了奢望。口器一戴，连话都说不出口，只会喔喔乱叫。 “看好了他，确保他不死。过两天行刑，你们都可以去观刑！” “大人放心，行刑之前，犯人胡老二一定好好的，一个毛都掉不了。”】 “如此甚好！” 安排好一切，陈观楼离开了丙字号大牢。 转眼三日过去，到了行刑的日子。 地点就在停尸房院子里，这边偏僻，阴冷，事后也方便收拾。 杨家人一大早就来了。 除了杨大郎，杨父杨母，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纷纷露面观刑，要亲眼看着仇人千刀万剐。至于一会行刑的场面，女子不适合观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报仇！ 大不了遮掩一二！ 趁着早上太阳还没升上来，天气还算凉快，将犯人胡老二押到现场。 陈观楼作为斩监官，代表刑部当场宣读判决书，一声令下，“开始行刑！” 按照杨家人的要求，第一刀，舌头！ 只割了一个舌尖。 以防流血不止，失血过多，便宜了胡老二早早死去。杨家完全理解。只要不从对方口中听到侮辱自家二妹的言语，舌尖就舌尖。 接下来第二刀，扒光全身衣衫，直接往命根子上下刀！ “啊！” 姑娘家见不得这个场面，受了点刺激。 这点动静没有影响到汪有福。 汪有福全神贯注，全身心投入，为了这一百刀，这几天他还特意研究了一下，深入学习了一番。他专心致志落下第三刀，第四刀…… 胡老二一开始还很硬气，咬着牙不做声。 还没到十刀，就受不了了，张嘴嗷嗷大叫，又是怒骂。因他被割了舌尖，说话含糊不清，但某些字眼还是听得很清楚。 陈观楼问杨家人，“要不要将他的嘴堵上！舌头现在不宜割得太多，以免失血过多，撑不到三千刀。最好的办法还是给他戴上口器，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多谢陈狱丞好意。但是不必了。就听他嚎，他嚎得越惨，我们这心头才会越痛快。” “行！只要你们不介意，我这边完全没问题。” 陈观楼尊重杨家人的意见。 胡老二一开始还有力气嚎，还能骂几句，到了后面，嗓门越来越小，大有昏死过去的迹象。 陈观楼一个眼神，穆医官及时给胡老二扎一针，确保对方时刻清醒。清醒的感受到身体被一刀一刀切割的痛苦，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命根子没了，脱离了身体。清醒感受到，蔓延不绝的痛苦，仿佛没有尽头。 酷刑的意义在哪里？ 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女眷受不住血腥的场面，纷纷离场。只要知道二姑娘的大仇得报，心头就能舒展。 男人们则坚守在现场，要亲眼看着仇人被剔成骨架子。 整整三天，三千刀，杨家的男人也坚守了三日。不愧是混军营的！ 期间，胡老二数次濒临死亡，都靠着穆医官高超的医术外加人参吊命，愣是活了下来，坚守到了最后时刻。清醒的坚守！ 最后一刀在心脏处，只需一刀下去，胡老二就能解脱。 汪有福自‘工作’中回过神来，“最后一刀，苦主可要亲自动手？” “要！”杨大郎率先起身，上前，拿起特制的刀具。 汪有福指点对方，“往血管上面轻轻划一刀，三千刀就圆满完成！” 杨大郎按照对方的指导，一刀划下去，手重了点，鲜血喷溅，胡老二当即毙命！ 汪有福当即躺在地上，累死他了。 三千刀，整整三天，纯纯体力活，同时还是脑力活。得根据犯人的身体状况，提前计算好，从哪下刀，下多少刀，确保犯人能支撑到最后。 杨家再次给汪有福包了一个大红包，“辛苦了！ 多谢！” 看在钱的份上，汪有福又有了力气，他还能再战！ 陈观楼亲自将杨家人送走。 杨大郎悄声询问，“这几日，多谢陈狱丞关照，感激不尽。我想问一下，胡老二的尸首如何处理？” 陈观楼微微挑眉，“按照程序，收殓后，拖到城外掩埋。” “可否交给我们杨家处理，我们可以出一笔钱。” “你们想怎么做？” “喂狗！”杨大郎说得坚定又果断，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早就计划好了。 陈观楼啧啧两声，“这么热的天气，尸体喂狗，当心发病。万一引起疫病，那可不得了。要我说，不如都烧了，挫骨扬灰，丢到茅坑里面去。” 世人讲究入土为安。 挫骨扬灰，那可是比喂狗更为恐怖的手段，更何况还是茅坑。 杨大郎面露喜色，“就按照陈狱丞的办法，将胡老二的尸体烧了，丢进茅坑做肥料。” “甚好！” 陈观楼笑眯眯的，免了处理尸体的麻烦，还能白得一笔银子。杨家好人啊！ 他果断吩咐穆青山加急办手续，当天杨家就领走胡老二的尸体，带走烧了！ 他还不忘派人通知隔壁女囚的胡婆子，让她知道宝贝儿子凌迟三千刀，死无全尸，还被烧了挫骨扬灰的下场。 第1105章 当众败坏他的名声 胡婆子疯了！ 胡狱吏派人告诉陈观楼，胡婆子得知宝贝儿子的遭遇后，当场就疯了。以防她装疯，狱卒反复验证，确定是真疯。 一个疯婆子，继续关押在牢房里不合适。 “既然不适合继续关押，就好心送她一程。” 陈观楼没有任何迟疑，让女囚的狱卒去穆医官那里领毒药。 狱卒迟疑，“这，合适吗？” “你去问你家胡狱吏，就问他合不合适。你别管合不合适，先把药领走，免得到时候又跑趟。” 狱卒听令行事，领了毒药回到女囚，请示胡狱吏。 胡狱吏闻言，咯咯发笑，笑声透着一股子阴森，叫人不寒而栗。 “用什么毒药，浪费。一人一刀子捅进去，既锻炼了大家的手艺，又省事。吩咐下去，事情今儿办好，咱家不希望牢房里有个疯子天天闹腾。牢房需要维护，懂了吗？” “小的懂了，小的这就去办。” 自此，胡家母子全部毙命，皆大欢喜。 秦大人即将奔赴刑场。 临死前，他只有一个心愿，想确认刘长荣到底死没死。 “如果我死了，他却没死，我死不瞑目。” 陈观楼龇牙，问道，“非得等他死了，你才心甘情愿上刑场。” “没错！陈狱丞，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帮我确认一下刘长荣到底死没死，如何？” 秦大人扒拉着牢门栏杆，显得很是急切，眼中全是对即将奔赴刑场的蔑视，只有对仇人生死的渴望。 陈观楼答应下来，“行吧，就当是售后服务，我帮你打听一二。” 想知道刘长荣到底死没死，很简单。 隔壁就是诏狱，两家常有来往，勉强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他让陈全走了一趟诏狱。 消息确定，刘长荣还没死，不过诏狱那边保证今晚肯定死。 “为什么今晚肯定死？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据诏狱的兄弟们说，姓刘的案子已经查明核实，上报到宫里。听说陛下极为恼怒。按理，身为官员，理应明正典刑。但是刘长荣在诏狱遭了太多罪，不方便上刑场明正典刑，故而最迟今晚就得死。诏狱得赶在上刑场之前，将一切首尾扫干净，方便上面查验。” 哦！ 陈观楼恍然大悟。 诏狱下手太狠了，估摸刘长荣已经没了人样，就剩下一口气吊着。但是这口气，不 足以让人上刑场走一趟，且不利于诏狱跟锦衣卫的名声。干脆赶在上刑场之前把人弄死，一了百了。 这种事情乃是诏狱基操。 就跟天牢某些犯人妄想躲避上刑场，也会花钱求一个提前死。 诏狱言而有信，说今晚死，就绝不会留到明日死。 确定刘长荣死翘翘，陈观楼再次下甲字号大牢告知秦大人。 秦大人闻言，仰头大笑出声。等他笑过之后，却见他眼眶含泪，情绪激动。 “老秦，你可要悠着点，别没上刑场就倒下了。枉费我这些日子这么关心你。” 秦大人擦拭掉眼中热泪，“多谢陈狱丞告知这个好消息，当浮一大白。我秦家今日大仇得报，痛快！陈狱丞，这些日子有劳你照顾，感激不尽。能力有限，无法给予更多的财物，还望你见谅。” “这话就是在埋汰我。我已经收了你的钱，自然要替你跑腿办事。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没出什么力，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陈狱丞莫要谦虚。若非有你从中出力，竟然找上了于相，纵然我有千般手段，也难以将姓刘的拉下马。我做的，只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于相才是关键。” 此话有理。 刘长荣之所以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最关键的原因，在于于家跟崔家都放弃了他。若是这两家力保，单凭一个下毒案，刘长荣最多被勒令闭门思过配合调查，不可能被锦衣卫带走。 别看锦衣卫牛逼轰轰，大部分时候，他们做事依旧是看人下菜碟。有人保，跟没人保，完全是两个待遇。 秦大人只是为人本分老实，心地善良，不等于他是笨蛋。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该懂的都懂。 奈何道理都懂，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陈观楼点点头，说着阴间话，“你将这份感激记在心里，奔赴刑场后，别死不瞑目就行。” 秦大人嘴角抽搐，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陈狱丞放心，我甘愿赴死。纵然临到头，死不瞑目，也不会缠着天牢的狱卒，只会去刘家的上空飘荡。” “如此甚好！” 到了行刑日，陈全负责押送天牢犯人前往刑场。 此次，天牢共计五名犯人被砍头。甲字号大牢两个，丙字号大牢两个，乙字号大牢一个。 乙字号大牢甚少有被砍头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 这回倒是稀奇。 陈 观楼随意翻看了一下卷宗，咦，还挺香艳。勾搭嫂子，外加故意杀人，以及逼良为娼。 啧啧！ 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被人做了手脚。也不完全是栽赃嫁祸，只能说倒霉催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并算总账，上刑场走一趟吧。 至于被勾搭的嫂子，人家夫妻继续恩爱两不疑，爽到了还赚了钱。 陈观楼拿着卷宗拍拍犯人的脸颊，“下辈子做人，招子放亮一点。别看到一个女的，见管不住裤裆。” “陈狱丞这话说的，好似你能管住你的裤裆一样。”死刑犯张大炮不客气的怼回去。 陈观楼这暴脾气，“本官好心好意提点你，你还不领情。活该被砍头。” “不劳陈狱丞好心提醒，我只恨自己出身低微。但凡我要是生在将军府，别说一个嫂子，就是十个八个嫂子，我也睡得。” 陈观楼啧了一声，很好奇地问道：“你真就这么喜欢睡嫂子？自个娶个老婆回家暖被窝不好吗？” “家花哪有野花香！陈狱丞的大名，我也是听说过的。你一大把年纪不成亲，不就是嫌弃家花没意思，就喜欢楼里的姐儿。我跟陈狱丞一样一样。” “你放屁！你这是污蔑，诽谤！”陈观楼气得跳脚，这厮当众败坏他的名声，死不足惜，“我是买，是你情我愿。你那是偷！” “就算偷，我跟嫂子也是你情我愿，跟陈狱丞一样一样！” 荒谬！ 无耻！ 下贱！ 赶紧死吧！ 第1106章 天牢有天牢的规矩 平白被人污了清白，陈观楼气得大中午多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两杯酒。 等到刑部来人的时候，他带着一嘴的酒气应付。 刑部官员气得半死。 “陈狱丞，当值期间喝酒，你这是渎职！我要上报。” “随便！说得好像你从未当值期间喝酒似的。”陈观楼一副大爷的态度，四仰八叉躺在椅子上，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刑部官员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鼻孔冒热气。 “你太过分了！你这是对刑部的藐视！” “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以上报我当值期间喝酒，但你不能平白污蔑我，说我藐视刑部。刑部是啥，那可是我的亲生父母。你会藐视你的父母吗？我日日夜夜将刑部放在心尖尖上，以天牢为家，没日没夜的干，图什么？图的无非是父母的一声夸奖。每次去刑部，就跟回父母家一样，倍感亲切。你这厮，休要胡言乱语，败坏刑部在我的心目中的慈父慈母形象。否则我跟你没完！” 刑部官员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会拍马屁的都来瞧瞧，这才叫终极拍马屁，马屁巅峰。 他激动道，“你，你可真够无耻的。你怎么能如此……” “我提醒你，说话就说话，注意一点遣词造句，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服气，我们就去尚书大人跟前掰扯掰扯，究竟谁有理。喝酒区区小事，你至于上纲上线吗？行了行了，事情办完了就赶紧走，我这里没有好酒好菜招呼你。” 陈观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着手，将人驱赶。 穆青山有陈观楼壮胆，狐假虎威，“赶紧走，赶紧走。我家大人不欢迎你。” “姓穆的，你别太过分，你有求到我的时候。”刑部官员气急败坏。 穆青山当面翻了个白眼，表情很是不屑，“你大可以将天牢的文书置之不理。只要你能承受起后果。大不了，天牢将尸体往刑部大门口一放，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 天牢三天两头的死人，尸体要经刑部核验勾划，方能通知家属领取尸体回家下葬。 这么热的天，刑部胆敢故意拖延，天牢有的是办法反制。 若是在以前，前面几任狱丞的时候，天牢还没这个胆子。见到刑部的官员就跟见到祖宗似的，必须小心伺候。 但是现在，有陈狱丞撑腰，一个个别的长进是半点没有，胆量是养了出来。都敢跟上级衙门硬 刚。 真的很勇！ 最终，刑部官员被气跑了。临走的扬言，定会将天牢的恶行上报。 穆青山跟陈观楼抱怨，“大中午喝什么酒。大人好歹忍到晚上再喝，就算喝醉了，也没人管。大人这是受刺激太厉害了，自暴自弃吗？” “胡说八道！本官何时受刺激，你休要胡言乱语。” “早上的时候，死刑犯张大炮……” “你跟我提那个人，真是晦气。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提一个死人。” “大人真没受刺激？”穆青山不相信。 陈观楼龇牙咧嘴，指着自己的脸，反问道：“你看看我，再去瞧瞧姓张的，我跟他算哪门子一样一样。我可是非常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从不勾搭有夫之妇，从不惦记嫂子。不像那厮，不是个好人，活该被砍头。” “大人果然受刺激了。”穆青山非常笃定地说道。 陈观楼呵呵冷笑，直接骂了一句，“滚！多少年了，还没学会好好说话，本官迟早开除你，让你回家吃软饭，一辈子硬不起来。” 穆青山闭上嘴巴，果断滚蛋。 穆医官捧着小茶壶，跑到公事房，非常熟练的打开柜子，取出茶叶，烧水冲泡。 他一脸乐呵呵的，“大人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同老夫说说。老夫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独活得久，见得多。各种稀罕事都见识过。” “老穆，你瞧瞧我这张脸，我这身板，像个色中饿鬼吗？外面的人竟然如此编排我，诋毁我的名声，岂有此理。” “大人何必为了一个死刑犯的几句言语生气。人死到临头，就喜欢胡说八道，若能刺激到谁，好似赢了天下一般。那个张大炮分明是故意那么说的。大人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天牢上下所有人，大人的名声好的不了的。再没有比大人更好的人！” 穆医官一通马屁拍的，陈观楼差点信了。 “你这话不对啊。你只说天牢，一个字不提外面的人。敢情，我在外面的名声果真不咋样。老穆，说来听听。” “大人反正都享受了，何必在意区区名声。天牢人，要什么名声。”穆医官摆摆手，他才不会跳坑里。 他是来喝茶享受的，不是来刺激人的。讨好上官才是他的本分，刺激上官那是蠢人才做的事情。穆医官深谙职场规则。 陈观楼想想也是，从他走进天牢那天起，就没了名声。何必在意他人的议论。着相了！ 改明儿得去找纯阳真人论论 道，听真人讲讲真经。 想通了，心情好转，陪着穆医官喝茶，顺便解酒。主要是嘴里酒味太重，得去一去。明明没喝醉，闻到酒味，别人都以为他酩酊大醉，冤枉死了。 下午，六扇门又送来一批犯人，他没出面，由下面的人负责接收。 许富贵的教训历历在目，三个大牢的狱吏，都很认真严肃。每个犯人，都对照卷宗上登记的体貌特征一一核实，验明正身，才肯签字画押。 大热天，这么一搞，时间拖延，人人都出了一身臭汗。 六扇门的兄弟有些不耐烦，嫌天牢狱卒手脚太慢，验明身份还要忙活半天，累死个人。 “你可别抱怨！之前麻六的教训，还不够吗？非得死一串串的人，一串串的人头你们才肯老实。”陈全很不爽，当场怼回去。 六扇门的兄弟很不服气，“那次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们自个心里头清楚，别跟我闲扯。总而言之，我们天牢有天牢的规矩，到了天牢的地盘，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办事。” 第1107章 玉面郎君 “说的没错！天牢自有规矩。” 陈观楼自公事房内走出来。 骄阳似火，难怪大家脾气都很爆烈。 “来人，给六扇门的兄弟搞点冰镇冷饮解暑，别忘了自家兄弟。” 他一声令下，自有狱卒应声跑腿做事。 六扇门的伙计，急忙上前抱拳行礼，表示感谢，也为之前的暴躁道歉。算是找了个台阶下。 陈观楼借机打量这一批犯人，其中一人，格外引人关注。 长身玉立，一张脸，明明是个男人，却格外的漂亮。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玉面，理解了为啥会有看杀卫玠！ 这张脸，走到大街上，不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被大姑娘小媳妇还有猥琐男包围。太引人犯罪！ “你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 陈观楼着实好奇。 六扇门的兄弟见状，特积极的替他解惑，“我知道，我知道。启禀陈狱丞，此人名叫江临川，江湖人称玉面郎君。” 陈观楼闻言感慨道：“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江临川顶着木枷，费力的拱拱手。 六扇门的继续说道：“此人触怒了贵人，因此被下诏狱。” 陈观楼微微挑眉，叫人拿来卷宗，顺便问江临川，“来京城多久了？” “半个来月。”江临川说道。 “才半个来月就得罪了贵人，你真是倒霉催的。” 陈观楼从未见过如此简陋的卷宗，除了基本的体貌特征外，关于犯罪事实，犯罪动机，全都言语不详。卷宗上更是连贵人的影子都见不到。不问当事人，只怕任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得罪了谁。 “上面特意叮嘱，将你关进甲字号大牢。江临川，本官在天牢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白身身份关进甲字号大牢。你得罪的贵人怕是不简单啊。” 江临川笑而不语。 陈观楼挥挥手，让陈全收押犯人，办好手续，将人转移到牢房。 江临川的银子有人替他交了，还是刑部官员亲自送来的。 他拉住对方，悄声询问，“这个姓江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对方摊手，“我也不清楚，一切都是奉命行事。我劝你也别多打听，上面的事情难讲。” “有什么说法吗？” “哎呦，陈狱丞你就别问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真要好奇，不妨走走门路，打听一二。” 陈观 楼正有此意。 几番周折，他终于打听到一点内幕消息。 江临川得罪了平邑公主，拂了公主殿下的面子。平邑公主一怒之下，直接以不敬皇室的罪名，将其下狱。 啧！ 程驸马才死了多久啊，公主殿下这么快就跳出来，吃相有点难看，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下了甲字号大牢，来到关押江临川的牢门前。 “江兄可曾后悔？” 江临川坐牢，坐得很坦荡，也很平静，适应得非常好。也不嫌弃牢房里臭虫啃咬。 “后悔什么？”他反问了一句。 “后悔来了京城！”陈观楼指着对方的脸，“玉面郎君，武林人士给你的外号。想来，你也知道自己一张脸有多招人。京城这地，别的都有所欠缺，唯独不缺权贵世家。你虽是男子，但你这张脸偏偏太招人。而且，全天下有胆子养小白脸的女人，基本都住在京城。你往京城跑，分明是羊入虎口。” 江临川闻言，先是一言难尽，接着洒脱一笑。 “没想到陈狱丞竟是爽快之人。不瞒陈兄，现在我还真有点后悔！我这张脸招人，但我毕竟是男子，好歹也有几分自保之力。没想到啊，京城这地的人都不讲规矩，都喜欢以势压人！我算是见识到，京城的人物风貌，见识到权势的任性。” 说完，他还自嘲一笑，露出嘲讽之色，很是不屑。显然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京城的权贵，鄙视这帮权贵。 “其实你想出去很容易。只要你肯低头，我相信改明儿就有人来接你出狱。” “哈哈哈……” 江临川笑着摆手，“陈兄莫要取笑我。让我低头，我不如继续躺在天牢，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在别处，我是真没机会坐牢。也就是在京城，区区武力不管用。” 他显得极为洒脱，不为权贵折腰。 陈观楼高看对方几眼。 之后，他便三五不时提着酒壶，来找江临川闲聊家常。 “在江兄的眼里，江湖是什么样的？” “江湖啊……”江临川坐在草席上，手中提着酒壶，晃晃脑袋，“我眼中的江湖，尔虞我诈，你争我抢，满嘴仁义道德，却行苟且之事。江湖就是一摊烂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江湖如此不堪，江兄为何还要混迹江湖？何不安定下来。” 江临川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这人注定安定不下来，注定要在江湖漂泊。陈兄，你是九品武 者，为何不混迹江湖，蜗居在天牢？你不觉着可惜吗？江湖再不堪，好歹天高海阔，以你的本事，无需看任何人的眼色，日子自在得很。” 陈观楼摇摇头，“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根也在这里。我觉着天牢挺好，并不可惜。” “陈兄对江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好奇心？”江临川不相信，身为武者，岂能不向往江湖。但凡学成武艺，步入武道一途，都想去江湖上闯一闯，闯出一个名号，也不枉这些年辛苦练武。 陈观楼含笑说道：“我对江湖的了解，就是一群所谓的绿林好汉，无恶不作，被抓进天牢，之后押送刑场砍头。这样的江湖，忒没意思。江湖上所谓的仁义，与我不合适。故而，还是天牢更适合我。” 江临川一时间被刺激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紧接着他哈哈一笑，“人各有志！好奇问一句，被砍头的绿林好汉多吗？” 陈观楼点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很多！每个季度都有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被砍头。有些来不及砍头，就死在了牢房里。江兄，你是玉面郎君，切莫跟那群绿林好汉混在一起。若是惹上官非，届时，贵人那里，你不从也得从！” 第1108章 不要儿女情长 天气炎热。 建始帝不耐热，早早决定去行宫避暑。 皇帝一走，京城仿佛都变得空荡。 世子陈观复被点名，随行前往行宫。 侯府姑娘陈梦薰同样被点名，前往行宫。 侯府很清楚，这是要开始选秀。薰丫头百分百会被选上，关键是指婚给哪个皇子。这就需要陈观复两口子暗中操作。 此次行宫之行，也就显得格外重要。不仅关系到孩子的婚姻前程，也关系到侯府的立场跟站队。 当然，侯府也可以跟出嫁的闺女切割，不站队。 但是，争夺皇权这种事情，不是不站队就能独善其身。只要闺女嫁过去，朝廷世人就会自觉将侯府视作某位皇子的派系，力量，支持！ 最重要的是，依旧坚守西北打仗的平江侯，手里捏着兵权。太叫人紧张！ 总而言之，牵一发动全身。 临出发前，陈梦薰让大管家传信给陈观楼，想见一面请教一番。 陈观楼按时赴约。 叔侄二人，就在侯府花园的凉亭里喝着冰镇饮料，一边吹着湖面吹来的热风，一边闲聊着。 “你要进宫选秀，想必侯府方方面面都已经安排妥当，该教的也都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姓陈，有你爹跟你祖父在，你必定成为此次选秀争抢的焦点，你根本无需焦虑，无需紧张。” “按道理来说，楼叔说的都对。自从确定我会进宫选秀后，家中特意请了好几位夫子，全方位的教导我。可我觉着不够。” “哪里不够？”陈观楼微微挑眉，有些不解。 侯府请的都是正儿八经有真才实学的夫子，没道理会藏着掖着阳奉阴违不好好教导。侯府的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夫子们说话都比较含蓄，不够直白，也不够直击人心。今日请楼叔过府，就是因为心头有几个疑问，想要请教。” “你说来听听，我尽量回答你。若是回答不上来，你也别嘲笑我。”陈观楼不怕丢人，也不会刻意维持长辈的形象，很随意的说道。 陈梦薰垂眸一笑，接着说道：“若是有人逼我，辱我，诽我，谤我，我该杀人吗？” “杀该杀之人，这有何难！”陈观楼直接给出答案，没有丝毫的迟疑。 陈梦薰微微垂首，咬着嘴唇，“可是，若我杀人，就会被冠以恶毒的名声，又当如何？” “两个办法。一是悄无声息的杀，二是光明正大的杀。这 是谋略。具体如何做，那是术。是亲自操刀，还是借刀杀人，亦或是利用规则漏洞，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皇宫就是吃人的地方，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不必有负担。” 这些话，对于一个十六七八的小姑娘来说，着实太过残酷。 本应该是天真的年纪，有父母长辈疼爱，享受着锦衣玉食。却因为选秀，不得不在年少时，直面残酷的现实，平静的讨论起杀人这件凶事。 这些问题，她藏在心里很长时间。 不能和父母谈论，他们一定会长篇大论说教。 不能和兄弟姐妹谈论，他们会被吓到，甚至以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不能和夫子讨论，夫子再有本事，内心深处依旧认为女子应该娴静柔美，相夫教子。 若是听她杀人，怕是要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为了五斗米折腰，继续教她各种本事。一部分为了心中的认知，心中愤恨厌恶。将来某个时刻，说不准就会败坏她的名声。 唯有楼叔，能替她解惑。 世人都说楼叔离经叛道，不遵礼法，脑子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却不认为。 在她看来，楼叔早已经超脱了凡俗，超脱了性别，站在世人不曾碰触的高度看待所有问题。杀人放火与吃饭喝水一样一样的，都能拿出来讨论。 她需要一位长辈给她吃定心丸，让她勇往无前，不惧一切。 “若是某一天，我被杀，是不是我技不如人？” “时也命也！有时候非是技不如人，而是时运不济。你要清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为了留住运气，你记住一句话，不要跟敌人废话，该杀时就要毫不犹豫的下手。你想倾诉，想要废话，事后找人都行。千万不要沾沾自喜，在最得意的时候，得意忘形，被人反杀！” “多谢楼叔提醒，我记住了。楼叔还有别的教我吗？”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莫要滥发善心。杀人要承担因果，帮助他人同样要承担因果。你是小姑娘，难免会有不忍的时候。这个时候，千万别急着做决定，多想想没坏处。 还有，若有人以身份压你，你也不必惧他。该守着规矩我们守着，但是，谁要是以规矩故意刁难你，大不了直接掀桌子。你要记住你姓陈，你祖父一日不回京，你都有嚣张的底气。所以，该嚣张的时候，莫要藏着掖着。” “若是将来，祖父回了京城，又当如何？” “夹着尾巴做 人，该低调就低调，莫要逞能给人把柄。你的未来，不仅要享受荣华富贵，无上权势，同时也要学会忍。忍他人所不能忍之事。世上之事，多讲究平衡，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嚣张，总有要低头的时候。不要觉着低人一头可耻。你记住，只要活着，就有翻本的时候。” 陈梦薰重重点头，每一句话都记在心头。 陈观楼不放心，又叮嘱道：“女儿家娇气，容易被感情左右。你要学着以男人的思维思考问题，学着以男人的立场去做事。记住，权势是最好的补药，让你长生不老。” “那皇帝岂不是个个长生不老。”陈梦薰笑着说道。 “我那是打比方。等你掌握了权势，你就会知道，什么男人女人，都不如有权来得重要。再大的困难，再多的阻碍，在权势面前都是渣渣！千百年来，男人汲汲营营，为的什么？为的就是权势！有了权势，金钱美女全都有了。记住，学会用男人的思维去思考，千万别儿女情长。” 第1109章 焦虑心情 侯府老太太一过世，侯府诸位主子的称呼也跟着换。 大老爷平江侯，如今是侯府的老爷子，再也不能称其为大老爷。大夫人则为老夫人。 大少奶奶卢氏，如今则是大夫人卢氏。世子陈观复则是新出炉的大老爷。 至于二房，现在还在孝期。 等过了孝期，必定是要分家的。 就算平江侯不在家中，陈观复也会做主将二房分割出去。 陈观楼同陈梦薰坐在凉亭说话，大夫人卢氏有些焦躁。她担心陈观楼离经叛道，在闺女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害了闺女。 可是又不方便去打扰。 丈夫陈观复一早就提醒她，叫她不要干涉。 卢氏表面上应了，心头却是不甘心，只是没胆量公然违背陈观复的命令。但她可以安排下人送水送茶送点心的名义，刺探一下聊天的内容。 可惜，每当下人靠近，陈观楼跟陈梦薰就暂停说话，等下人离开后再继续。 卢氏心头火起，绞着手绢，一脸不爽外加愁闷。 待到叔侄二人谈话结束，陈观楼告辞离去，去找大管家闲聊。 卢氏则迫不及待拉着闺女，急切问道：“你楼叔跟你都说了些什么？他那人，着实有些离经叛道，他说的话，听听就好，捡有用的听着，其余的千万别当真。” “楼叔挺好的，母亲莫要人云亦云，外面那些传言都是偏见，是他们嫉妒。” 陈梦薰肯定要替自家楼叔说话。 “嫉妒个鬼！你看他一大把年纪还不成亲，整日就往青楼钻，从未想过正经过日子。那能是正经人吗？再说了，侯府多次想要提拔他，让他做官，他都给拒了，这能是正常人。以我看，他这里怕是有些问题。” 卢氏指着自己的脑袋，说着有问题的话。 陈梦薰很是不满，“母亲怎么能如此编排楼叔。楼叔有自己的想法，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活得清醒。” “你所谓的清醒就是不成亲不生娃？”卢氏气坏了，“你少跟他接触。我担心接触多了，你也变得离经叛道。马上就要去行宫避暑选秀，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给我胡思乱想，搞出事情来。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关，比什么都强。你爹说了，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你不用怕，凡事家里给你撑腰。” 陈梦薰应了一声，不想再辩解反驳。人的思维果然是固执的，楼叔说的没错，不想试图去改变一个人的脾气本性思想。 陈观楼跟大管家喝酒。 大管家唱着小曲，显得兴致勃勃。 他就好奇问了一句，“梦薰那丫头去选秀，侯府是什么态度？是乐见其成？” “这事啊，说来也是复杂得很。侯府这样的人家，你认为需要送女进宫选秀，维持富贵权势吗？” 陈观楼一听，当即笑着说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大管家叹了一声，说道：“说得没错！侯府打一开始，根本没这想法。原本已经开始给梦薰丫头相看婚事，谁知道宫里头突然透露出希望侯府送女选秀的意思。 摆明了，皇帝盯上了侯府，不可能放过侯府，你说能在怎么办？别的事情还好说，选秀这事推不了。侯府那么多姑娘，不可能个个都生病出嫁躲避，那是打脸，打皇帝的脸，还是公然打脸。侯府是大乾的臣子，自然要维护君父的脸面。你说是不是！” “这么说侯府从始至终都是被迫应对？” “也不能这么说。选秀有选秀的玩法。既然皇帝非要将侯府绑在皇室这艘船上，非要结个亲家，那就换个玩法。姻亲关系，既是束缚枷锁也是机会，端看如何操作。皇帝有些迫不及待，若非去年老太太过世，早在去年梦薰那丫头就已经进宫参选。为此，宫里特意推迟了一年。这么大的‘体面’，侯府要懂得感恩，懂得分寸，知道进退。” 说完，大管家自个倒是先笑了起来，笑意中透着嘲讽，透着对皇帝的讥笑。 陈观楼了然的点点头，“梦薰那丫头很聪明，相信就算是皇室，她也能应付自如。” “侯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不能被人比下去。来，喝酒！这太平日子，也不知还能过几年。” 大管家颇为感慨。对于侯府的处境，他内心充满了忧虑。现在有侯爷顶着，宫里头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某天侯爷顶不住了，或是身体垮了，侯府又当何去何从。 陈观复被困在京城，无法外出领兵。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没人可用啊。 他盯着陈观楼，眼神火热炽烈。 陈观楼往后一仰，“你老别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心发慌！我这条小命不够你算计的。” 大管家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 陈观楼：…… 有事说事，抓他的手做甚。 大管家有些激动地说道：“楼哥儿，你是个好的。万一有一天，侯府遭难，千万千万将人带出去，一定要给侯府留个后。” “至于吗？还没到那一步， 你老别杞人忧天。”陈观楼挣脱开对方的手。 “你先答应我。” 陈观楼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是那句话，别那么悲观，局势发展很快，且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你现在的担心，很大程度上都是想太多。” 本质上，平江侯同朝廷之间，就是一场博弈。这场博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出结果，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交锋就能看到结局。 朝廷需要平江侯，平江侯也需要朝廷的支持。 双方都在小心的试探着，谁占上风谁嚣张。 谢长陵只想集中精力处理内政，进行内部有序的改革。皇帝却一心一意想要拿下平江侯，收回兵权。 这场博弈，谢长陵夹在中间调和，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平衡何时打破，打破后会出现什么局面，谁都说不清。没有人能看到未来，只能预设，只能赌一把。 “你别管老夫是不是想太多，总而言之，你要记住今日答应过老夫什么，要记住你的姓氏。侯府。” 陈观楼给对方斟酒，一边说道：“你老放心，侯府一定好好的。” 第1110章 这条路曲折蜿蜒 天气越发炎热难耐。 几个狱卒抬着水桶，在院子里洒水降温。 食堂那边，每天都要准备几大桶降暑的冷饮。如此一来，冰块的消耗量又创新高，资金出现了紧缺。 陈观楼双手一挥，批了一笔款子，专门用来买冰块，以便大家都能顺利熬过这个炎热的夏天。 “冰块涨价了！”钱富贵如实说道。 陈观楼眼一瞪，“冰块那年不涨价。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的想说的是，大人能不能多批点款子，那点钱只怕撑不到夏天结束。而且，夏天结束之后还有秋老虎肆虐。” 一说钱，陈观楼就头大。 他突然有点理解孙道宁的感受，每次他去问老孙要钱，老孙就做出一副很不爽又不得不控制火气的样子。 真的很不爽啊！ 他很不耐烦地说道：“等真正缺钱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刚给你批了一笔钱，你不能又找本官要钱。这不合适！等刑部来查账，到时候又要跟他们扯皮。你也知道，刑部账房的人，最是较真，也最难缠。” “小的明白了。只要大人到时候给钱就行。没别的事，小的告退。” 钱富贵很识趣，他只是将困难上报，没指望能拿到钱。只要能让陈狱丞知道有这个困难存在，目的就算达到。 他坐在门口看着狱卒们洒水，看了一会又觉无趣，干脆下甲字号大牢巡视牢房。 江临川不愧玉面郎君，坐牢也不能让其颜值打折扣。 祸国殃民的脸啊！ “我说你，怎么就想不开。富贵日子放着不过，非要跑到天牢坐监，天天跟虫子为伴，太阳都晒不到。何苦呢？” 陈观楼啧啧两声，一副替对方感到惋惜的样子。 江临川笑了起来，“陈狱丞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将我打发，迫不及待把我送出去？你到底收了多少钱，这么积极的劝说我。” “你可别冤枉我。我一文钱都没收到。如果有人真的肯给我一笔钱，我保证将你打包送到对方床上。” “陈狱丞，你真够无耻的。” “咱们彼此彼此。” 陈观楼很是坦荡，连不好意思都没有，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爱钱。为了钱，牺牲一下江临川完全是可以商量的，前提是给的足够多。 江临川哭笑不得，“大夏天的，外面那么热。这个季节在天牢坐监，最好不过。比起皇帝的避暑行宫也不差几分。” 陈观楼 眉眼抽抽，不走心的说了句，“你想得开就行。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没请教你师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师门着想。” “我师门上下加上看门的老狗，统共五口。大家各自讨生活，只要不死就成。” “这么想得开？” 江临川点头，躺在床板上，露出享受的模样。 陈观楼一脸的一言难尽。 看样子，他没可能从姓江的身上赚钱。 这分明就是一个劣质客户，可惜长了一张玉面，活该坐监。 江临川看透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调侃道：“陈狱丞，莫要嫌贫爱富。好歹我也交足了银两。” “行吧，不为难你。” 陈观楼承诺道。 过了几天，有人来探监，探望江临川。 又过了数日，刑部那边突然下了公文，江临川无罪释放。 看着释放文书，陈观楼一脸懵逼，很是疑惑，“这么快就出去了？” 他下了甲字号大牢，先是给江临川道了一声恭喜，“无罪释放。释放文书已经送到天牢，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你这是想通了，不坚持坐牢。我就说嘛，既然咱有这资源，就要利用起来，有些无谓的坚持根本没必要，反而让自己白白受罪。” 江临川罕见的没有反驳，神情凝重，“多谢陈狱丞这些日子的关照。你说的没错，我是想通了，有时候有些事情的确需要剑走偏锋，甚至背负骂名。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陈观楼挑眉，气氛如此严肃，至于吗？ 平邑公主又不是丑八怪。皇室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基因改良，男女都长得很好看。 他不走心的随口安慰了一句，“迟早都要结婚生子，娶谁不是娶。没必要如此。” 江临川自嘲一笑，并不做解释，收拾收拾，出狱！ 早有马车在天牢外等候。 马车很低调很朴素。 江临川看见马车，却如临大敌，前方似有刀山火海等着他。 陈观楼想不通，至于吗至于吗？ 睡公主有这么为难吗？ 之后，又过了数日。 猛地听说皇帝身边多了一位面容娇美的奉仪郎，天天守在皇帝身边，替皇帝读书。 据说，皇帝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位奉仪郎，每天都要见面，见不到就要发脾气。 据说，原本没有奉仪郎这个差事，皇帝特意为了此人重开此差事，挂在翰林院下面，正宗且正 经的朝官。 据说，因为奉仪郎，向来得宠的肖长生都要靠边站。 据说，肖贵妃气得在房里乱砸一通！ 听完这么多据说，陈观楼脑子嗡嗡嗡，他就问了一句，“这位奉仪郎姓什么？” “姓江！大江大河的江！” 轰！ 仿佛有炸弹在脑海中炸响。 陈观楼突然就想明白了，哪有什么平邑公主。分明是平邑公主背锅，代人持股！ 看中江临川的人哪是平邑公主，分明是宫里头那位死性不改的皇帝！ 只是…… 江临川初到京城，怎么就和皇帝碰了面，还被惦记上了？ 莫非建始帝也有微服出巡的爱好？ 他啧啧称叹，一阵庆幸，没有刁难姓江的。这曲折蜿蜒的路，他究竟是如何想通的？莫非是有把柄落在了皇帝手中？ 他跟穆医官闲聊，“你能想到吗，玉面郎君跑到皇帝身边当了奉仪郎，天天在皇帝跟前伺候，替皇帝读书。” 穆医官也震惊了一下下，紧接着说道：“玉面郎君那张脸，若是远离京城，一切都好说。偏他出现在京城，这种情况是迟早的。好歹，他是在皇帝身边伺候，有个正式的身份，将来还有退路可言。若是去了某家府邸，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那才叫惨。” 陈观楼嘴角抽抽两下，“老穆，你果然见多识广！” 第1111章 武道充沛 令人难熬的暑热，都被挡在了山林之外。 偌大的行宫，后宫的气氛略显焦躁。前朝气氛一如既往。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身边多了一位奉仪郎，那模样将肖长生远远甩在了后面。 就连最端方的老臣子，最古板的老家伙，见到奉仪郎都忍不住失神片刻。 男生女相，祸国殃民！ 但是，却无人对此提出异议，也有可能是战斗力最强的御史没有随行行宫。 大部分人对奉仪郎不置可否，甚至某些人乐见其成。 “能让肖长生那厮失宠，奉仪郎也算有点作用。” “据说姓江的并无跟脚，若是能拉拢过来，也是一把利刃。” “可以一试。对方若是识趣倒也罢了，若是不识趣，能有一个奉仪郎，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 清凉殿内。 建始帝敞开衣衫，斜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午后闲暇时光。 许久未露面的魏无病魏公公，此刻正在殿中伺候。 所有宫人，包括大太监王德发在内，都屏住了呼吸，大气斗不敢喘。 别管权势多大，在皇帝跟前多得宠，面对太监老祖宗魏无病，所有宫人都得端正态度。 在皇帝的怒火之下，求求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在魏公公的怒火之下，没人能逃出生天。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陈观楼。 这事是秘密，不足外人道。魏无病也不希望有人知道他还有手下留情的时候。 “你瞧瞧朕的身体如何？”建始帝随口一问。 魏无病微微躬身，“陛下日理万机，还需保重身体。” “朕的身体没有问题。”很明显，建始帝不喜欢魏无病的回答，“朕两日服用一粒玉泉宫敬献的丹药。” 丹药就是保健品，还是强效养生丹。他自信寿数上面肯定能超越先帝。 魏无病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皇帝，说道：“丹药也是药，是药三分毒。” “朕知道。但是玉泉宫的丹药，有太医盯着。朕身体内并无丹毒。” 建始帝颇为自信。 宫里对玉泉宫敬献的丹药有各种检查措施，确保万无一失。 所有皇帝都怕死，建始帝也不例外。他还想着文治武功，超越先帝，超越列祖列宗。不敢比肩太祖，但是可以梦想一下比肩太宗。 魏无病见状，也不多劝，他 了解皇帝的脾气，并不是一个善于纳谏的人。 建始帝见对方不说话，心情反而好起来，“那人怎么样了？” “顺利的话年底能出来。” 二人像是打哑迷。在场的唯有王德发清楚，皇帝说的是周墨白。 也只有宗师才能得到皇帝的关心，得到大量的资源供应。 “你能确保他听话吗？”皇帝问道。 魏无病迟疑了片刻，郑重说道：“咱家会看着他，他没有机会乱来。” “你确定？”建始帝半信半疑，“那个什么功法，他没练了？” “咱家替他找了一门新功法，可以克制其他功法。已经初见成效。等他养好身体，届时就能为陛下效力。” “甚好！” 建始帝很满意。 皇帝其实是最没安全感的一个职业。尽管宫里有许多武者太监，不乏九品武者护卫安全。但他依旧不满，总觉着唯有宗师在侧，方能真正护住自己。 顿了顿，建始帝又说道：“除了宫里，朕不希望京城有过多的宗师，你可明白。” 魏无病抬头，微蹙眉头，“陛下是指稷下学宫？” 建始帝没有否认，“朕听闻稷下学宫有希望再出一个宗师，这是好事。说明我大乾江山武道充沛。但是朕心不安啊！ 稷下学宫一直以来，对朝廷对朕阳奉阴违。过去，甚至某些人说要做官就去稷下学宫，简直岂有此理。朝廷科举成了某些人玩弄权势的工具。 若非那场比武，稷下学宫恐怕还不知收敛。这才过了几年，他们妄想以武道劈开荆棘，重回巅峰，你说朕能同意吗？” 魏无病一脸古井无波，他张张嘴，似乎是在斟酌如何替稷下学宫开脱，“陛下希望咱家如何做？” 建始帝眉眼舒展，笑着说出阴狠的话，“趁着现在，毁了那人。朕不希望过段时间听到稷下学宫有人晋升宗师的消息。” 魏无病一脸愁苦，显然不赞同皇帝的处理办法。 “陛下，毁人修为，犹如杀人父母。老奴以为此事需慎重。可以要求稷下学宫的宗师不得在京城逗留。有咱家跟周墨白在，稷下学宫翻不起风浪。 而且，宫里也有几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晋升宗师。陛下安全无忧，朝廷也在陛下的掌控中。” 建始帝很不高兴，脸色沉了下来，“魏公公为何不肯替朕分忧？” “陛下！” 魏无病加重了语气，“武道一途， 有所为有所不为。稷下学宫名声在外，老奴以为此事需慎重！” “荒唐！”建始帝起身，一把掀开伺候的宫人，“朕乃天子，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处置谁，莫非还要经你同意。”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无比。 宫人们全都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喘。 就连王德发也跪在地上，频频对魏无病使眼色，希望对方不要固执。 如今的陛下，已经不是当初在东宫那会。 如今的陛下乾坤独断，就连政事堂的诸位大臣都在感叹，陛下越发难以劝解。 满朝堂，也就是谢相的话，陛下能听进去。 “陛下，稷下学宫不足为虑。但是没了稷下学宫，就会有张家学院，李家学院，还有各大宗门。稷下学宫存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这些力量将手伸向京城，将京城变成绞肉场。京城的稳定大于一切，还请陛下三思。” 魏无病态度坚定，绝无商量的余地。 若是换一个人毁其武道修为，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偏偏是稷下学宫。 他跟稷下学宫有香火情，且陛下根本就是想太多，疑心病犯了。 别说稷下学宫即将有人晋升宗师，就算再来一二个，他也有把握跟周墨白一起压制对方。 宗师跟武者之间有天堑，宗师和宗师之间同样存在天堑。 第1112章 你完蛋了 建始帝皱着眉头，一边琢磨深思，一边打量魏无病。 “你认为留着稷下学宫，甚至默许他们崛起，要比现在更好。” 魏无病斟酌了一番，试着说道： “稷下学宫至少懂规矩，几年的打压，做事比以前更有分寸。换一家，未必就更好。尤其是那些宗门，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还有那些世家，历代帝王都在强调绝不能让世家坐大。大虞朝的教训很深刻。京城需要一座标杆，稷下学宫很好的承担了这个职责。咱家以为留着稷下学宫利大于弊。” 从大局出发，果然打动了皇帝。 皇帝想超越先帝，想做明君，就不能不顾全大局。 若是去年的皇帝，吃着加强版丹药，性格狂暴，自然听不进劝。 今年的皇帝，明显冷静了许多。 他揉着眉心，显得很烦躁，理智上他认同对方的说辞。但是情感上，他就想剪除稷下学宫的羽翼，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让他寝食难安。 魏无病显然看出皇帝的顾虑，他斟酌着说道：“陛下大可不必为稷下学宫忧心。莫说目前暂无人晋升宗师，纵然有一日成功晋升，想要赶上咱家，只怕终其一生也无可能。 并非咱家自大，而是宗师一道，太过玄妙。能确定的就是，越年轻越有机会突破。年纪越大，恐怕终其一生就只能停留在原地。 稷下学宫那人，年纪大了，若非奇遇，根本没有机会。纵然有奇遇，也仅仅只是多了个机会而已。” 建始帝闻言，面上一喜，“果真？” “不敢欺瞒陛下。”魏无病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建始帝大笑出声，心情好转。 满宫殿的宫人也都跟着笑起来，总算活了过来。偌大的宫殿又有了人气，可喜可贺！ 此时宫人禀报，说是奉仪郎江临川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皇帝一听，笑容越发真切，“快宣！” 又对魏无病说道：“新来的奉仪郎，一会你替朕瞧瞧。” 片刻之后，江临川走进清凉殿，躬身一拜：“微臣拜见陛下，陛下福寿安康。” “江爱卿来了，快快起来。魏公公你瞧，这就是朕的奉仪郎，是不是一表人才。” 魏无病目光如刀，直刺江临川，“江大人师从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只是跟着家中长辈学了几招假把式。”江临川态度不卑不亢，脸是极其漂亮的，人是极其端正的，瞧着不像是 以色侍人的佞臣。 魏无病对江临川没好感，男生女相，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担心皇帝被蛊惑。 但他不说。而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将江临川夸了几句。 建始帝果然大喜过望。他看重的人，自然希望人人都说好。 谁要是说不好，他定会记恨在心。 魏无病找了个借口，率先告辞。 江临川捧着，一本正经地读书，穿插一些个人见闻，趁机上一些私货。 皇帝丝毫不在意，光是看着那张脸，就已经心满意足。至于读书内容，夹带私货，无关紧要。 魏无病离开行宫之前，吩咐干儿子王海前往稷下学宫传话。 王海得了吩咐，没敢耽误。先赶往稷下学宫完成任务，之后急匆匆前往天牢找陈观楼。 “你完蛋了。” 王海王公公一见到陈观楼，开口就是以声夺人，非要来个震惊。 陈观楼不急不缓，招呼对方喝酒，“说说，为啥我完蛋了？按理说，你完蛋了我也不可能完蛋。” 王海呵呵一笑，嘲笑对方的自以为是。 “魏公公要力保稷下学宫以及齐大师，并且还说服了陛下。你说说，你是不是完蛋了。” 陈观楼面色平静，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多谢王兄惦记我，来，我敬你一杯。” 王海蹙眉，“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何用？我都说了，我有自保之力，你真就一点都不信我！” 他故作恼怒，“我好歹算是你的前辈，你能否对我有点信心。” 王海郁闷，强调：“那是宗师！” “是是是，宗师很了不起。” 陈观楼有几分不屑。说的好像他就不能晋升宗师似的。 于他而言，宗师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也就是王海大惊小怪。 他拉着对方，“走走走，我带你去潇洒。” 直接把人拉到青楼，一口气点了七八个漂亮姑娘，围着王公公献媚。 王公公同时应付这么多女人，忙死了，心情也很复杂。 他一个太监，这可真是…… 幸亏没让他掏钱。 陈观楼是很大方的，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他交了包夜钱，让王公公尽情享受。他本人，就先溜了！ 天气热，人人都暴躁！案件频发！ 丙字号大牢人满为患。 许富贵只管打钱，其他 事情一概不过问。 陈观楼偶尔下丙字号大牢巡视，整体还是满意的。 黄夜有缺陷，但在管理这一块，干得很不错。 “有什么困难，要及时提出来。能给你解决的都给你解决。” 黄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回禀大人，还是老问题。药材每个月都会超支一部分。” 陈观楼嗯了一声，“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能理解。许富贵怎么说？” “许狱吏说这是职责所在，让我别多管闲事。”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我翻了翻丙字号大牢的账本，看得出来，许富贵在打钱这一块非常尽责。药材超支的问题我来处理。” 经过一间牢房，里面的犯人一个劲的打滚叫唤。 陈观楼询问：“什么情况？” “回禀大人，犯人受了刑，痛得受不了。” “没用药吗？” “用了！穆医官给上了止痛药，药效过了。” 陈观楼面无表情地说道：“止痛药很贵的。凡是死不了的，就别用止痛药。能扛就扛，扛不住就丢到后面。什么时候不嚎丧了，再转移出来。” “是！” 狱卒当即拖着嚎叫的犯人去了后面。 没有了噪音，污秽不堪的丙字号大牢在陈观楼眼里，也变得眉清目秀，看起来很顺眼。 路过一个灭门案犯人牢房，他很疑惑：“多久了，这人为何还没有被砍头？” 第1113章 都是钱惹的祸 “启禀大人，刑部迟迟不发公文，故而此人一直在天牢关押。” 陈观楼一听，就觉得奇怪，“可有问过，刑部为何迟迟不发公文？莫非此人有特殊情况？” 他甚至怀疑，莫非犯人还有他不知道的背景靠山。 黄夜微微躬身，道：“回禀大人，小的斗胆发了公文给刑部，刑部回复叫我莫要多打听。若非人满为患，小的也不愿意多事。” 陈观楼闻言，微微挑眉，“把卷宗拿来。” 片刻之后，狱卒拿来卷宗。 陈观楼从头翻越，案子清晰明了。犯人赵集因嫉妒成恨，杀了邻居全家。经调查，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全，判斩立决！ 判决下来，却迟迟不执行。光是看卷宗，也看不出隐藏的情况。 他将卷宗合上，“此事我会亲自询问刑部。别管是杀还是留，总要有一个说法，不能这么一直不明不白的关押在天牢。天牢不是善堂，没那么多钱一直养着闲人。” 他又踢了一脚牢门，叫喊道：“赵集，你可知道是谁在保你性命？按理说，上上个月你就该被押赴刑场砍头。” 赵集蓬头垢面，稻草夹在头发中，一张脸脏兮兮的，看不清长相。 他嘿嘿一笑，“我上哪知道啊！我命大，老天爷保我。” “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是想再次去刑房走一趟吗？”陈观楼厉声质问。 原本还嘚瑟的赵集，一听刑房，顿时哆嗦了一下。 他讨好的笑着，“别啊。陈狱丞，你是贵人，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是迟早要死的，不劳烦你费心。刑房的大哥们怪累的。” “那你说说，究竟谁在保你？刑部为何迟迟不发公文？” “我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赵集一脸懵，显得特无辜，“我的底细，陈狱丞你是知道的，连个像样的亲戚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保我。说不定就是我运气好，上面把我给忘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因为嫉妒邻居一家夫妻和美，日子红红火火，就犯下灭门大案。你哪来的运气？你要真有运气，早八百年就娶了婆娘，不用嫉妒邻居过得好。” “或许是否极泰来。古话都说祸兮福兮，你不能一杆子将人打死。”赵集不服气。 他心头想着，邻居果然克他，难怪这些年他的日子越过越恓惶。 杀了邻居后，瞧，好运气就好了，多活了两个月。嘿嘿！ 没杀错人！ 早知道， 前几年他就该杀人，就能早点享受好运气。 这个大奇葩！ 从赵集身上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就只能从刑部找线索。 上了地面，回到公事房，他就让穆青山给刑部发公文，就死刑犯赵集何时押赴刑场，节约粮食一事征询。希望刑部尽管给一个答案，不要拖着不办事。 改明儿没钱了，他一定会大闹刑部，找孙道宁说道说道。 穆青山将一番话润色，然后递交刑部。 一日两日…… 刑部却始终拖着没有办。 他干脆亲自跑了一趟刑部，天牢的公文被用来垫桌角，够过分的。 他懒得跟那些官员掰扯，直接找孙道宁解决问题。 他将卷宗往桌面上一扔，“这个犯人，迟迟不处理，浪费粮食。老孙，你给批个条子，赶紧将人宰了！” “这种小事也来找本官，本官很闲吗？” “我走程序发了公文询问，你的人却拿天牢的公文垫桌角。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不找你，难道要我跟那帮老油条闹一架，你确定？确定能接受那个后果？” 陈观楼反复询问。 以他的脾气要是闹起来，事情绝不可能善了。他不可能吃亏，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孙道宁头痛，有种命不久矣的错觉。 他揉揉眉心，翻了翻卷宗，“没问题啊，为何卡着不执行。” “我不知道。你的人卡着这件事，究竟想做什么，你得问他们。” “行，这件事我替你解决。”孙道宁答应下来，只想早点把人打发了。 “三天时间，老孙，千万别辜负我的期望。”陈观楼提醒道。 孙道宁当即气了个倒仰。 他堂堂刑部尚书，体面呢？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能不能好好说话？ 岂有此理！ 三日时间转瞬过去。 赵集砍头的公文下来了，十天后，上刑场明正典刑。 同时，刑部撸了几个人下来。 一打听才知道，刑部迟迟不发公文砍赵集的头，原来是有人盯上了赵家的房产。准确地说，是盯上了赵家房子下面的隐藏的暗道，暗道里面藏了一笔不义之财。 原来，赵集一家现在住的房子，以前是一片荒地。 因京城人口增加，城池有限，京城房地产可谓是将城内的土地利用到了极致。 一二十年前，赵家人攒了一笔钱，图便宜在荒 地上买了一块地基。因银钱有限，地基浅浅一层，就将房子盖了起来。后来越来越多人像赵家一般，购买荒地建房子，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居民点，早已经看不出原貌。 赵集犯事，恰逢当年挖暗道藏不义之财的那厮，想起了这笔外财，急需挖出来用。那厮经过多方勘探，确定暗道就在赵家房子下面。 本来只要买下赵家房子就行，偏偏遇上赵集事发，被抓归案，关押在天牢。 赵家父母想捞人，见买房子的人穿金戴银，非富即贵，于是提出条件，要求对方救下自家儿子，房子可以免费送。 本是狮子大开口，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有门路找到刑部，买通关系。于是乎，就出现赵集被判了斩立决，却迟迟没有执行的问题。 赵家父母见儿子果然保住了性命，也没详细了解内情，加上被对方一通忽悠，心甘情愿让出了房子。 两月过去，那厮早就起出了暗道内的不义之财，远走高飞。 赵家也没想到，对方只是拖延了赵集上刑场的日期，并没有真的改判，没有保住儿子的性命。 如今真相大白，赵家父母哭喊咒骂也无济于事。 因为主谋已经逃之夭夭，帮着办事的几位刑部官员就遭了殃，被撸了差事。 第1114章 又疯了一个 陈观楼亲自将真相告诉赵集，同时告诉对方行刑的日期。 赵集闻言，嚎啕大哭啊，比死了亲爹亲妈哭得还要惨。 “我就知道姓王的那家人克我。我应该早几年就动手，早几年就能知道我家房子下面埋着金银财宝。早点起出来，我就发了发了。嗷……我不服，凭什么别人都能发财，偏偏不能是我。该死的王家人，克我，克我……我要杀光王家满门……” “王家满门早就被杀光了。” “不够！他们克我，害我失去了一笔触手可得的财宝。王家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 赵集骂啊，愤怒的嘶吼怒骂，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不带重复的。 陈观楼第一次见识到，骂人还有这么多花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男人骂起人来，比市井泼妇还要凶悍三分。 他默默退后两步，今儿长见识了。 他提起嗓门吼了一声，“赵集，你要死了！临死前，你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王家克我！我不甘心！陈狱丞，反正我要死了，你放我出去，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将王家剩下的人都给宰了。等报了仇，我保证回来上刑场受死。”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陈观楼都气笑了，赵集不愧是大奇葩，“你觉着可能吗？” “可是我不甘心啊！” 赵集痛苦的撕扯着墙皮，拿头撞墙，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貌似在他眼里，砍头不可怕，没能亲眼看见自家房子下面的宝藏，才是最可怕的。 并且，他将自己的不幸，全都怪在了隔壁邻居王家头上。恨得咬牙切齿，不仅要灭满门，还要灭整族。 其人已经钻了牛角尖，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解。陷入自己的臆想中，疯疯癫癫。 最后，赵集怀揣着不甘，愤怒，以及没能灭王家满门的遗憾，奔赴刑场，砍头受死。 赵父赵母在刑场大哭大叫又是大骂。原本被保下的儿子，又被砍头，老天不公啊。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家子人，都爱钻牛角尖。 赵家房子下面的暗道，陈观楼去瞧了眼，就在赵家堂屋下面，不到两丈深。 事后查明，谋取赵家房子的主谋，身份是假的，姓氏名字都是假的，唯有银钱是真的。拿着银钱开道，愣是替赵集拖延了两月。 据说光是打点刑部官员，前前后后花费数千两。 如此算来，暗道内至少埋藏了数万两的宝藏。否则，不值得这 么辛苦的折腾！ 赵集的案子一了，陈观楼忙着清理丙字号大牢。 犯事不严重的，催促刑部，赶紧判了。该罚钱的罚钱，该释放的释放，该流放的赶紧安排流放。丙字号大牢不需要这么多犯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许富贵则是一脸惆怅，打钱多好的事啊，陈狱丞怎么能嫌犯人多。 “有钱不赚吗？” “能赚多少钱。这么多人挤在狭小的天牢，又是这么热的天，迟早爆发疫病。这个月死亡人数又超标了。再这么死下去，你不要命啊！” 陈观楼厉声批判，许富贵钻钱眼的毛病要不得。赚钱也要看什么时候，要根据现实情况及时调整。 “天牢哪有不死人的。”许富贵嘀咕了一句，“再说穆医官也不是摆设。” “穆医官也挡不住疫病！”陈观楼强硬压制对方，挥挥手，将对方赶走。摆明态度，这事没得商量。 许富贵一脸遗憾，瞬间就有钱袋子被人偷了的错觉。 他决定抓紧时间，多找几个有钱的犯人打钱，加倍打钱。 有钱的犯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甲字号大牢，有犯官承受不住长期的牢狱生活，绝望之下，又没胆子自尽，于是选择了发疯。 陈全将情况报上来，“小的口拙，劝不住。大人要不要去劝劝。” 如果是丙字号大牢发生这类事情，陈观楼会说，让对方赶紧去死，有多远死多远。 换做甲字号大牢，他少不得要亲自走一趟，试着劝一劝。 甲字号大牢每一个犯官，都属于优质资产。对待优质资产，他向来客气周到。多跑几趟也不介意。 发疯的犯人姓牛，三年前因为政斗失败被关了进来。 三年时间很短，却也很长。 一开始，牛大人还算信心满满，有种迷汁自信，自己迟早能出去。也因此，他在天牢适应良好，不仅读书写文章，还不忘锻炼身体，以期出狱后能够尽快起复。不至于因为身体虚弱拖后腿。 一转眼，三年过去。 牛大人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自我怀疑，再到绝望，这个心路历程历时一年多。其中煎熬，旁人难以理解。 终于，他受不了了，他开始发疯，开始自我放逐。他绝望了，他已经不指望这辈子能出去。就算某一天真出去了，他也不指望自己能被起复。 “我完了，完了！哈哈哈……我彻底完了！” 他坐在床板 上，摇头晃脑，一直重复说着‘我完了’三个字。任谁叫他都没有反应。要么就是拿头撞墙，要么就是蹲在墙角连着几天不吃不喝。 陈全担心出事，这才上报情况。 陈观楼敲击了两下牢门，沉闷的声响，直接灌入牛大人的耳中，脑中，无法逃避。 “老牛，站起来，走过来，让我瞧瞧你是不是要死了。” “我完了，我完了，完了……” “老牛！” 陈观楼的声音犹如一柄利刃，直接刺入牛大人的脑中。 牛大人愣了愣神，歪着头看向陈观楼，双目却没有聚焦，神魂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老牛！”他再次呼喊，一道气息灌入对方身体内。 “陈狱丞！？”好一会，牛大人回过神来，动作语言都显得很迟钝。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我是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痛。” “你拿头撞击墙壁，又不是铜墙铁壁，当然痛。” “我为啥要这么做？”牛大人不解，他起身，环顾四周，一脸疑惑，“对了，陈狱丞，我这个情况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感觉这些日子，我有点不太对劲，心头沉甸甸的。你让穆医官替我看看，我究竟还能活多少日子。” 第1115章 哭穷才能发财 “你没那么容易死，少说还能活一二十年。” 陈观楼不带感情地说道。 牛大人却连连摇头，“不对，你说的不对。我觉着我活不长了，我肯定会死在天牢。到死都不见天日。上天不公，为何要如此折磨我。陈狱丞，你让我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牛大人悲痛欲绝，嚎啕大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你想死，没人拦着你。可是你并没有选择自尽，可见你内心还是想活。既然想活，就好好调整，正常吃喝，别整日里要死不活的。你这样子，是个人看着都担心。咱们干狱卒这活不容易，挣点钱都用来养家糊口，你别折腾大家，行不行？” 牛大人满脸泪痕，“我也不想折腾，可是我没有勇气自尽。或许有一天我有勇气。只是……我太难受了。” 陈观楼眼睁睁看着牛大人情绪上头，莫非这就是抑郁症？ 长期关押在天牢，常年不见阳光，的确是有可能想不开。 “老牛，你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我给你破例，这一回不收你的银子，你出去晒半天太阳，调整一下。” 难得他发善心，结果牛大人不领情，“我不要出去！就让我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呜呜……” 陈观楼龇牙咧嘴，瞧着对方哭哭啼啼，眼泪就没止住过。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眼泪，哪来那么多伤春悲秋。 他揉揉眉心，派人将穆医官请来，“你看他这样子，要不要给他用点药，控制一下情绪。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穆医官观察了一会，走进牢房给牛大人诊脉。 诊脉的时候，牛大人还挺配合的。 “是该用点药！我先给牛大人扎几针。” “本官不要扎针！”牛大人拒绝，不肯配合。看到细长的金针，整个人显得很紧张。 陈观楼生怕姓牛的突然暴起伤害了穆医官，跟着进了牢房，以防万一。 如果说姓牛的是优质资产，那么穆医官就是天牢的大宝贝，不可或缺的人。谁都可以被替代，唯独穆医官不能被替代。 “牛大人，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吃药就要治病，你听话，让穆医官给你扎两针。扎过之后，你就不想哭，也不想死，生活依旧充满希望。区区三年算得了什么，最里面还有人关押了二三十年。人家依旧坚强的活着，你怎么就不行了。当年你考科举的时候，也没说不行啊！” “我，我……”牛大人此刻脑子木呆呆的， 思考不过来。 陈观楼继续说，继续混乱对方的思维。同时示意穆医官赶紧下针，他会控制好对方的躯体，不让对方动弹。 穆医官心领神会，当牛大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思绪乱糟糟的时候，他果断出针。 “牛大人，你感觉好点了没？聊聊天，心头是不是舒服多了？还想哭吗？” 牛大人愣神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观楼继续说道：“以后啊，心头不舒服，有想不通的事情，你就让狱卒转告我。我来替你开解。你就是太闷了，没人跟你说话，钻了牛角尖，一时间想不开，所以要死要活的。走，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晒一回太阳可不便宜，我这是给你开后门，等你账户上有钱的时候，记得还我。” “不是说免费吗？” “你还记得啊！得了，免费就免费，区区一百两又不是掏不起。” 哄好了牛大人，又安排狱卒带着牛大人出门晒太阳。 人嘛，别管多大的坎坷，多晒晒太阳，总归有好处。想不开的事情，在太阳下面，说不定就想开了。之前解决不了的事情，晒晒太阳，说不定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总而言之，多晒太阳，有益身心健康。 大夏天，牛大人坐在树荫下，一半阳光一半阴凉，整个人突然就感觉到了平静。再来一杯普通茶叶泡出来的清茶，整个人仿佛获得了救赎一般。 陈观楼则端着一杯顶级茶叶泡制的茶水，坐在屋檐下。 “牛大人，一百两你就说值不值？” 牛大人这会思维依旧迟缓，但好歹能正常思考。 他就提了一句，“能不能便宜点，五十两不行吗，二十两不行吗？” “物以稀为贵。” “牢房里面很多人都是咬着牙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便宜点，天牢既能赚钱，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陈观楼叹气，表示不行，“天牢不是善堂，不是做善事的地方。对于你的诉求，我完全能理解。但是很抱歉，一文钱都不能少。没有这么高的价钱，你猜刑部那边能同意给你们放风吗？ 在我之前，天牢可没有放风的规矩。我上任之后，你知道费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心思才说服刑部吗。 你也是当官的，你该知道，衙门都喜欢墨守成规，因为少做少错。放风一事，涉及到方方面面，首先就是增加了狱卒的工作量。宁少做不犯错的衙门啊，啧啧……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你可别再为难我！” 牛大人跟着叹了一口气。 “听你这么一说，本官终于理解老百姓总是惧怕官府，私下里总是骂官府。此刻，本官的心情和百姓是一样的，我也想骂。” “尽管骂，不收你钱。” 陈观楼不是开玩笑，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换做隔壁诏狱，一个犯人胆敢骂骂咧咧，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天牢没这规矩，尽管骂。 有时候陈观楼自个都想骂一骂。 牛大人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奈何面部肌肉太过僵硬，还不如不笑。 “每个月光是靠放风，能收入不少钱吧。” “瞧你说的，天牢是管理犯人的地方。别把天牢说得跟钻进钱眼似的，没那么夸张。现在户部没钱，天牢的狱卒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俸禄。就连米粮也拖欠了大半年。我们不想办法创收，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你理解理解！” 陈观楼语重心长，真情实意。 不管是谁，只要说天牢赚钱，他就诉苦。已经形成了一套标准的话术。哭穷才有出路，哭穷才能发财！ 第1116章 一个宠臣的自我修养 晒了半天太阳，每日按照一天三顿用药。接下来几天，牛大人情绪稳定了许多。 甲字号大牢的犯人得知牛大人得到了一次免费晒太阳的机会，就有人想要东施效颦，疯一疯，省下一百两，很值啊！ 陈观楼气笑了，敲打着诸位犯官的牢门。 “都给我听好了！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本官一眼就能看透。就算我看走了眼，也逃不过穆医官的双眼。还有，你们谁有钱，谁没钱，我心头门清。谁要是想蒙混过关，乱来一气，半年内不许放风。听清楚了吗？” 犯官们闻言，纷纷沮丧摇头。一点空子都不给钻，没意思。小小天牢，何至于搞得这么严谨。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涉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陈观楼开始上鸡汤，上情绪价值，化身大忽悠，“各位官老爷，你们不缺那一百两。与其整日琢磨如何省钱，不如好好思虑如何早日出狱。我对你们抱有极大的期待，你们都是通过科举走到今天，都是有着真材实料的国之栋才。相信，以你们的智慧，早晚都能走出去。若是谁需要跑腿传话，尽管跟我说。我收费公道，童叟无欺……” “你的价钱越来越高，开口就是几千上万两。我们纵然有点家资，也经不起你这么祸祸。我可是听说了，当年你还是狱吏的时候，收费可没这么贵。那会几百两上千两就能请你帮忙疏通关系。陈狱丞，你要真心盼着我们出去，好歹你把价钱降一降！” “是啊，降一降！” 犯官们开始起哄。 陈观楼很气愤。 他升官了，如今乃是天牢狱丞，服务价格随之增长有错吗？ 没有错！ 这帮王八蛋，贪污的时候可没有嫌钱多，这会却嫌弃他的要价太高。 岂有此理！ “都给我闭嘴！我这是市场价，你们要是嫌贵，就去找便宜的，我肯定不拦着。但是能不能办成事，那可保证不了。” “陈狱丞，天下的钱是赚不完的。你给点优惠，我们就请你帮忙。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有一份香火情。”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屁的香火情。 这帮犯官出狱后，首先丢在脑后的就是他们这群狱卒。大街上见到，也是装作不认识。脾气暴躁的，直接命人驱赶。 大家就是露水情缘，因缘际会相识在天牢，一锤子买卖。 谈香火情，哼，这帮犯官忽悠他头上，打的一手好算盘。 “实在 是抱歉，价钱定下来，暂时改不了。将来，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再调整价格。你们自个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多琢磨出狱的事情，少琢磨省钱的事。你的脑子是用来治国，用来牧民，而非整日算计斤斤计较。大家都是官，犯官也是官，要有格局！今日谈话结束，就这样吧。” 陈观楼忽悠一顿，赶紧离开。 有一句话他没骗人，这帮犯官都是人才。若是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了。 正所谓双拳难敌死手，舌战群儒这种事，毕竟是极罕见的。否则也不会被记录下来，当成典范宣传。 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回到公事房，就接到一个消息，肖金死了。 “你说什么？” “哥，肖金死了！”卢大头肯定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你不会听混了吧。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 “哥，小的生怕弄错，特意上肖金家里瞄了眼。他家里已经挂起了白幡。” 陈观楼还是难以接受，“你找对地方了吗？肖金早就搬了家。” “我再三确认，确实是肖金的新家。我不敢骗你啊，哥。这种事情，我岂能开玩笑。”卢大头赌咒发誓，再三保证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观楼颓然坐下，“我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死，怎么会这么快。他才出去多久，才发达几天，怎么会这么突然。去，将陈全给我叫来。” 陈全急匆匆赶来，得知肖金过世的消息，当场呆愣住。 “这，这不可能啊！前几天我还瞧见他，好不得意。跟在几个官员身边，那气势比当官的还足。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陈观楼揉揉眉心，“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卢大头信誓旦旦，以防万一，你带几个人出去打听打听。先从账房支一笔银子。我另外安排人去一趟六扇门。街面上死了人，六扇门肯定清楚。” 陈全浑浑噩噩，支了一笔钱，带着人出门去了。 穆医官跟他说道：“听人说，行宫那边热闹得很。不过，肖家日子不太好过。皇帝身边有了奉仪郎，肖长生失宠了。肖金跟着肖长生混，或许是受到了牵连。” “区区一个奉仪郎，就将肖家打得招架不住。这点战斗力，肖贵妃还夺什么嫡，早点认输得了。” 陈观楼狠狠吐槽。 夺嫡的道路上，风霜雨剑，阴谋阳谋，起起落落，再平常不过。 若是一个奉仪郎就能将肖家打 败，肖家趁早抹脖子得了。想当年，人家江图遭遇了多少坎坷，天天都是以箩筐为单位的弹劾奏本，天天都被人指着鼻子骂，天天都有人下绊子。人家都躲过去了。 若非先帝一命呜呼，哪里轮到肖长生嚣张。天下最大的佞臣，朝臣最关注的人依旧非江图莫属。这才是宠臣该有的待遇跟能耐！ 必须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方有资格做皇帝身边的宠臣！ 穆医官缓缓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肖家发家之前，本就是普通人家，小门小户，缺少底蕴。发了家，置办了产业，养了师爷谋士，这几年看似风光，实则犹如空中楼阁，缺乏根基以及人才。 这些，再多的钱财也弥补不了，只能靠时间，靠一代一代的肖氏子孙，方有可能追平差距。如今奉仪郎取代了肖长生，在陛下跟前得宠。若是此刻有人趁机一拥而上，肖家必定会伤筋动骨！肖金跟在肖长生身边做事，主家倒霉，他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第1117章 被打死的 “总而言之，肖家就是无能。” 肖金虽然离开了天牢，但是在陈观楼心中，多年情谊，还是将对方当自己人看待。对方富贵，他不贴上去。如今对方死了，说什么也要弄清楚事情真相，不能白死。 好好的一个人，年龄也不大，怎么说没就没了。 “肖家底蕴不足，本事有限，难免的。”穆医官完全是过来人的态度，年纪大，见识多，类似肖家这样的新贵，几十年下来，起起落落，真没啥稀罕的。 这才死了一个人，连个事都算不上，也就天牢这帮人出于兄弟情义关注。真有事，都是以千为单位死人，几千人几千人的死，甚至上万人的死。血流成河啊！刽子手的刀都钝了。 到了晚上，事情终于打听清楚。 肖金确实死了，人都死透了。 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替肖长生受过。 上层斗争，肖金跟在肖长生身边。肖长生本事有限，怂逼一个，保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打死。 “谁打的？” 陈观楼厉声询问。 “史家三公子派人动的手。” 穆医官从旁提醒，“宫里头德妃娘娘的娘家姓史。德妃的儿子是五皇子，同肖贵妃斗得很厉害。史家底蕴深厚，豢养了许多武者。” “肖长生在干什么？” 陈全将打听到的事情经过一一道出，“双方在城外斗球，斗到一半还没出结果就打了起来。肖金当时跟在肖长生身边，替姓肖的出头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 后来肖长生想要息事宁人，对方提出要求，让肖金跟他们的人打一架，此事就算了结。肖长生没阻拦，当场答应。对方不讲规矩，派了个武者。肖金就只会几招假把式，根本不是武者的对手，全程挨打，受伤颇重。抬回家连一句遗言都没交代，就咽气了。” 顿了顿，陈全又说道：“肖金挨打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来，对方故意派出武者，目的就是为了落肖长生的面子。可是，肖长生自始至终连个屁都没放，显然当时他就放弃了肖金。选择这么个主家，肖金脑子进水了。他也是傻，不知道当场认输，一直被人打。” 陈全一边替肖金打抱不平，一边怒其不争，一边愤恨，一边又无可奈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但凡肖长生稍微维护一下，无非就是面子上过不去，肖金也不至于被打死。 说到底，肖金在肖长生面前，就是一条狗，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的狗。 根本没将肖金当人。 他气得不行，气肖金傻逼，气肖长生冷血无情，气自己无能为力。至于史三公子，仗势欺人，只会从小人物身上找存在感。 都不是好鸟！ 陈观楼听完过程，反而平静下来。 “通知下午，肖金过世。有交情，顾念过往情谊的，抽空就去肖家祭拜。” “大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肖金死吗？”陈全很不甘心。 陈观楼嗤笑一声，“当初他离开天牢，我曾告诉他，混不下去就回来。天牢始终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跟错了人，自寻死路，你让本官怎么做。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凭什么？” 他的一番话，既冷酷又无情。一改之前着急关心的样子。似乎是接受了肖金被人打死的结果。 陈全不服，不甘，“可是，肖金终归是从天牢出去的。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白死。” “那你想怎么做？”陈观楼反问一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要你说的有理，我都听你的。” 陈全咬牙切齿，“报官，至少要让打人的武者偿命。” 陈观楼不想说话，示意穆医官出面。 穆医官轻咳一声，“这种因比斗而死的案子，官府一般不受理。通常情况下，比斗双方事先都会签订协议，生死有命各不相干。进了比斗场，就等于自愿遵守协议。” 陈全身为狱卒，当然清楚这些规矩。他只是不甘心，替肖金感到不值。 “可是，对方不讲规矩，武者殴打普通人，这算什么比斗。” “行了，你少说两句。”穆医官劝解道，“陈狱丞自有主张，你不要再啰嗦。赶紧下去歇息，明儿一早还要去肖家吊唁。” 将陈全劝走后，穆医官又转头开始劝陈观楼。 “大人，你可别乱来。肖金这事，说到底，他是为主家肖长生牺牲。虽然很不值。江湖事江湖了，官场事官场了。” 别看陈观楼嘴上说得无情无义，肖金死得活该的态度。穆医官太了解他，此事他肯定不会善了。总要杀几个人，平息心头怒火。 别的不担心，就怕他杀得兴起，杀了不该杀的人。比如肖长生，比如史公子。那事情就闹大了！万万不行啊！杀了比武的武者就足够了，正所谓一命偿一命！ 陈观楼冷冷一笑，“我何时乱来过。” 穆医官哼了一声，“对，你是不乱来，可你杀起来就管不住手。大人，肖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人家家属都 没追究，我们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从肖金离开天牢那天起，他和你我就没有关系。说句冷酷的话，他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穆医官，你没有心吗？” “老夫若是有心，坟头上的草早就一人高。老夫没有心，方能冷静的看待天牢各位犯人的遭遇。大人在天牢当场这么多年，还剩下多少良心，还有多少节操，底线又在何处？” 穆医官说完，自个先叹气。 接着又说道：“肖金跟随肖长生，享受了荣华富贵，理应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付出相应的代价。下场比斗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可他依旧义无反顾替肖长生下场比斗，人家这叫鞠躬尽瘁，替主家尽忠。你何不成全了他。” 此话好有道理，陈观楼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肖金那样一个聪明又油滑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辨别风向，趋吉避凶。依旧下场比斗，果然是尽忠！ 他嗤笑一声，“倒显得本官多管闲事。” “听老夫的劝，别乱来！” 第1118章 别将小事变大案 一大早，天牢的狱卒，过去跟肖金相处交好的人，纷纷前往肖家吊唁。 陈观楼也去了。 众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好好的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 肖家一大家子哭哭啼啼，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似乎已经从心里头接受了肖金去世的事实。 陈观楼今日有备而来，他带上了穆医官。 “我想看看他。”他请示主家。 肖家人知道他是肖金过去在天牢的上官，很干脆就同意了。 他带着穆医官来到棺木前，肖金一张胖脸，若是活着，定会显得油腻虚伪。 “你替我好好瞧瞧。”他悄声对穆医官说道。 穆医官有些尴尬，背对着主人家，悄声说道：“这不太好吧。这么多人，一会被打出去，多没面子。” “放心，我来想办法，你只管验尸。” 陈观楼以送钱资助的名义，将肖家人带出灵堂，方便穆医官做事。 穆医官抓紧时间，脱衣服验尸。 身为天牢医官，他对各种外伤内伤，死人活人，了如指掌。天牢的环境，天然有利于一个大夫的成长。为此，穆医官每个月都会带着大孙子到天牢看诊，练习医术。不花钱的活人患者，不用白不用。 他的验尸水平，不下于任何一个仵作。只是不太乐意对尸体动刀子，嫌污秽！因为他早就过了对尸体动刀子增加医学知识的阶段。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肖家人再次回到灵堂。 穆医官也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出了灵堂，找到陈观楼，拉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悄声说道：“的确是殴打伤！致死原因不出意外，应是脾脏破裂。其他内脏也多有伤势。这种情况，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完蛋了，需要常年吃药休养。另外，肋骨骨折，手腕骨折，肩胛骨折，腿脚处也有骨折情况。对方下手狠毒，应是奔着打死人的目的去的。” “知道了。”陈观楼一张脸面无表情，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怒的情绪。 越是这样，穆医官越是担心，“肖金的身体上还有防卫伤。显然，他当时很清醒的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可他却没有选择退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人家心甘情愿替主家卖命。 陈观楼微微挑眉。 穆医官拉着他又说道：“知道肖金给了肖家人多少钱吗？否则，肖家人怎么会如此安静？” 家里的顶梁柱死了， 却没有一个人哭诉喊冤，定是得到了足够多的钱财，抚慰了顶梁柱死去的伤痛。 陈观楼悄声说了句，“肖长生出手还算大方，给了肖家上千两的银子。并承诺肖家儿郎可以继续在书院读书，不必担心花销。” 穆医官了然道：“难怪！对了，你不会真的另外拿了一笔钱给肖家吧。” 奠仪，陈观楼给了足足一百两，很多了。可以说是今日最大金额的奠仪。 “不用真金白银，如何拖延肖家，给你足够时间验尸。” “你给了多少。” “区区钱财，无足挂齿。”陈观楼轻描淡写。 穆医官很是鄙夷，“肖金都不在乎天牢，也不在乎你这个昔日上官。你何必上赶着凑上去，替人家声张。要我说，这事到此为止。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 他始终担心对方乱来，乱杀人，将小事搞成大事，到时候大家都被架在火上烤。更主要是，他不喜欢肖金这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陈观楼若是执意替肖金报仇，他认为不值得！且毫无意义。 人家心甘情愿尽忠，外人就别瞎掺和。莫要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他人的心思。 肖长生做人不地道，这是事实。 史公子心胸狭窄，同样也是事实。 可是这些人，这些事，跟天牢都没关系，跟陈观楼本人更没关系。 路见不平一声吼，那是神话！ 陈全偷偷躲在角落抹眼泪。他跟肖金反目成仇，如今却因为对方的死感到伤心难过，人的感情真的很复杂，谁都说不清楚。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想开些！” “大人，真的没办法吗？”陈全斗胆问道。 陈观楼指着灵堂方向，“你瞧瞧灵堂里的那些人，但凡有一个人喊冤哭诉，本官都坐不住。” 肖金的亲人都不在乎，他身为曾经的上官，自然没必要强出头。 陈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内心悲鸣。他可能不懂何为物伤其类，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悲痛哀伤。 “真不值啊！”他感慨了一句。 “的确很不值！”陈观楼讥讽一笑，随穆医官离开了肖家，连口茶水都没喝。 …… 史家死人了！ 一大早，就有官府衙役前往史家调查。 一晚上，死了三个武者护卫，一个管事，还有一位师爷。死得悄无声息，一点外伤都没有 。死亡表情都定格在意外。对于自己的死，每个死者都感到意外。 京兆府自问这案子神秘，又牵扯到宫里的德妃，没本事破案，于是将案子丢给了刑部。刑部无奈接了案子，六扇门出动，依旧一条线索都查不到。 门窗完整封闭，又无外伤，实在是搞不懂人是怎么死的。除非…… 穆医官气急败坏的跑进公事房，将门窗一关，急切问道：“大人，你疯了吗？” “本官正常得很。”陈观楼很是不满。什么人啊，一开口就诅咒他疯了。 “大人何必掩饰。史家死人了，一晚上死了好几个。此事大人莫非想说与你无关。” 陈观楼眉眼微微上挑，“老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穆医官冷哼一声，“除了你还能有谁。不能再杀了，不管你有什么计划都停下来，总之不能继续死人。六扇门不是酒囊饭袋，锦衣卫更不是白痴。 大人，你若是不想将小事变成大案，不想牵连肖家一众人，听老夫的，赶紧停手。他们拿你没办法，但他们有的是办法收拾肖家老小。肖金若是在天有灵，肯定也会求你莫要再动手，就让他的死随风散去。” 第1119章 只剩下绝望二字 “老夫在天牢当差几十年，官府那套手段，老夫比谁都清楚。你以为肖家无辜，就不会被牵连。不，这件案子若是继续查下去，首当其冲，遭受残酷血腥刑狱生涯的人，必定是肖家人。” 穆医官语重心长，又是痛心疾首。 他苦口婆心，继续劝道： “他们为什么收银子，为什么不哭诉不喊冤，就是因为他们清楚，只有收了银子才能保全家老小的平安，才能继续在偌大的京城平静生活。 死人终归没有活人重要，不能将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搭上去。想必，肖金若是在天有灵，也会支持这个选择。 大人，你的行为看似是在替肖金伸冤，实则是将肖家人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你太年轻，你根本不知道官府为了平息大案，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会做到什么程度。老夫见过，像你一般的人，像你一般的作为，最终代价就是几百条人命白死了！老夫绝非危言耸听，更不是为了吓唬你。老夫只是实事求是讲了一个事实。” 陈观楼张口欲言。 可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抹了一把脸，“你的意思是，这事牵扯到宫里夺嫡之争，所以……” “不管有没有牵扯到夺嫡之争，你都不该掺和进去。你可以独善其身，案子查不到你头上。但是，肖家那个小身板，他们扛不住官府一击之力。就算你有本事救下肖家人，可是从此以后，他们只能远离京城隐姓埋名。你有问过他们，这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吗？他们会恨你！” 陈观楼闻言，惨淡一笑。 他嗑了一块冰块，咬得嘎嘣脆，一直在思考。 穆医官也没催促他，沉默地冲泡茶水，喝茶。该说的都说了，该讲的道理也都讲了。聪明人讲话，无需多言，脑子会思考。至于笨人，就算将道理刻在身上，依旧是稀里糊涂。 “你说的对！是我好心办坏事，忽略了肖家人的处境。” 陈观楼自嘲一笑。 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蠢笨的时候，自以为是。光想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却忘了苦主到底需不需要。 若肖金身无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怎么杀都不过分，爽就完了。但是，肖金有牵挂，纵然死了也有牵挂。 说到底，人生在世，不能意气用事。成年人的世界，需要考虑的太多。 “大人能想通就行。事情到此为止，六扇门那边还能办一个贼人入室抢劫，糊弄过去。若是继续死人，那可不得了。” 陈观楼自嘲一笑，“放心，不会再死人。” 他可以忍耐，只为了不牵连无辜者。对于肖家人的选择，他无可指摘，人要生活啊！ 穆医官顿时松一口气，他是真怕对方仗着武力固执己见，听不进劝告。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一阵庆幸。 “大人要是闲着没事做，不妨多巡视几趟牢房，给自己找点事情。那位牛大人，服了药还需要开解。这方面大人最擅长。” “听你的，我去巡视牢房。”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一路巡视到牛大人的牢门前。 “老牛，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牛大人精神状态一般，不过神智清醒，只是情绪有些低迷。 “我翻了翻账户，你家里人给你账户添了钱，还要继续放风晒太阳吗？” “晒不起。给我一壶酒，一碟下酒菜。” “行！”陈观楼当即吩咐狱卒去准备，务必置办好一点。别拿下贱玩意糊弄人。 “这几天有什么感想？还想寻死觅活吗？” 别人都怕提到死，犯忌讳。陈观楼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跟犯人说话，都是大大方方的提起死字，大大方方谈论死活问题。 只有直面恐惧，才能克服恐惧。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牛大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死，可是又不甘心死。万一我死了，没几天释放文书就下来，岂不是白死了。” 陈观楼赞许地点点头，很有觉悟嘛，这就对了。 人就是要想开些。 他说道：“这么想就对了。活人岂能被尿憋死。你要换个思路想，天牢这地除了条件不好，哪哪都不错，也没有刑讯逼供，狱卒对待你们就跟对待亲人一般温柔关怀。比起隔壁诏狱的犯人，你们比他们幸福一百倍。这种条件，就算坐监十年二十年，也能坚持下去。” “还要坐监十年二十年？”牛大人顿时就觉着人生无望了，不如死了算了。他一口气躺在床板上，呆愣愣的，已经不想理会陈观楼。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是听不出来吗？” 陈观楼很不满。 人岂能因为一句不中听的话就灰心丧气，心理如此脆弱，又如何能面对惨淡的人生。 要坚强啊！ “可是你这个比方，真的很有可能变成真的。”牛大人长吁短叹，唉声叹气，生命承受了不该承受的 重量。 他又想哭了。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面打转。 陈观楼发现，男人的眼泪是真多啊！ 说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都是哄人的。 他轻咳一声，“就算是真的，有我陪着你，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以往的狱丞，可不会开解犯人。也就是我，干一行爱一行，负责任，才会耐心开解你们。要不你多看看书，增加点学识，写写文章，争取流芳百世。” 牛大人自嘲一笑，“说得轻松。你以为流芳百世就跟市场的大白菜一样便宜啊。文章言之无物，或是拾人牙慧，如何能流芳百世。读书科举那会，本官的才学就不出众。如今让我写文章，博取名望，简直是异想天开。本官不是谢相那样的天才，写不出惊艳世人的文章。” 说完，他就呜呜呜抽噎起来。似乎是在哭诉自己的平庸，哭诉自己的惨淡人生。努力考科举走仕途，多年下来，也仅仅只是混了个中不溜，还被人干到了天牢。 这人生，何止是一个惨字。 眼看着出狱无望，茫然四顾，只剩下‘绝望’二字。一如他的人生，看不到丝毫希望。 第1120章 不想死就别找存在感 这叫什么事啊！ 本来是要开解人。 劝着劝着，牛大人更加绝望了。 陈观楼也是服气，从没有这么挫败过。 趁着酒水送来，他劝牛大人喝了酒再哭也不迟。 “喝点酒，松散松散。你就是憋得太久了，就跟那紧绷的弓弦似的，太绷，容易断。这人啊，要懂得调节自己的心情，学会自己开解自己。我跟你说，凡是进了天牢的人，都要学会几样本事。一是苦中作乐，二是善于安慰自己，三是盲目乐观向上。唯有如此，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这跟后世坐牢还不一样。 后世坐牢，好歹知道自己坐多少年，什么时候能出去。 甲字号大牢的犯官，全都是不清不楚。不知道具体要坐多久的牢房，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砍头还是流放亦或是坐监。 没个确定的说法。 大家都在等！ 等着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剑掉下来。是死是活，好歹给句准话。 刑部也想给这些犯官一个痛快，但是很多时候，很多案子他们说了不算。得宫里头，得朝堂说了算。 这一点，丙字号大牢的犯人就幸运多了。他们进了天牢，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判决就会下来。该关该放，该杀该流，一清二楚。 基本上不会出现关押在牢房里七八年十来年，不清不楚的犯人。 因此，丙字号大牢也是犯人更新换代最快的。隔一段时间，就能换一茬面孔。犯人的名字跟人脸还没对上，又换了一批新的。 牛大人在床板上打滚，心头难受。酒也不能解愁。 他突然坐起来，“陈狱丞，你可否帮我去刑部问问我的案子，究竟是个什么说法。我可以出钱。” “你这是白花钱。刑部能有什么说法，无非就是等。等朝廷什么时候想起你，等你的同窗同乡恩师什么时候想起你，等你的运气什么时候好转。没用的！安心在天牢待着吧。” “本官担心坚持不到最后。” 陈观楼一听，心想还需要加大药量，牛大人病的不轻。 “你要相信自己。读书科举那么难，你都走过来了。区区坐监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我想要一个结果。要么让我死，要么让我流放，要么就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想继续这么不明不白的关押在天牢，好歹给我一个痛快。” 牛大人的要求也算合理。 其实天牢很多犯官都有类似 的想法，赶紧给个痛快吧。 只不过其他人善于隐忍，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方能成就大事。 牛大人的承受力明显不足，心理脆弱，故而忍不住了。就想求一个结果。为此，整个人走火入魔，疯疯癫癫！ “只求一个结果？” “对！求一个结果。纵然是砍头，我也认了。陈狱丞，帮帮我，可好？一千两银子，如何？” 陈观楼挑挑眉，他已经多年不接千两银子的委托。 看在牛大人要死不活的份上，他就辛苦走一趟。 “行吧！我替你去刑部问一问，不保证有结果。也有可能催化出一个不好的结果。比如原本是坐监，就因为这一问，变成了流放甚至砍头。到时候你别哭天喊地，说我耽误了你。” “放心，无论什么后果都能承担，绝不怪罪你。” “现在说话好听，别到最后翻脸就成。” 陈观楼随意调侃。 等收了钱，他抽空去了一趟刑部，找孙道宁喝茶。 孙道宁见到他，要说不耐烦算不上，欢迎肯定是没有的。 “大热天，没什么事，你不在天牢好好当差，跑刑部做甚？本官不记得有什么要紧的犯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在牢房里面发疯，这不，我跑你这里寻找解药。” “本官没解药！发疯就任他发去，死了说一声就成。”孙道宁一副不耐的样子，对于牢房里的犯官，他可不会客气。 “别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偶尔做做好事，就当是给自己积阴德。来，你瞧瞧这份卷宗，这人什么情况，能否给个说法？” 孙道宁哼了一声，勉为其难翻看卷宗过目。 “他啊，案子暂时搁置，继续关押，有什么问题吗？” “难不成就这么不明不白一直关着？是死是活好歹给个说法啊！”陈观楼敲了敲桌面，希望对方给点力，别拿官面话糊弄他。 孙道宁气笑了，“他想死，本官可以成全他。改明儿就将他的名字勾划，直接上刑场走一趟。他要是想活，你就告诉他，让他安分些，别整些有的没的。” 陈观楼陶陶耳朵，“能详说吗？” 孙道宁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像他这样的犯人，用你的话说，就是炮灰。身为一个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觉悟，不声不响，安分守己。整日闹腾，生怕别人想不起他。哼！想起他，就是他的死期。想不起他，他还能活，懂了吗？” “懂了！”陈观楼点头。 派系斗争还在持续，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牛大人关进天牢，其实也是好事，远离战场，还有活命的机会。 非要找存在感，双方都嫌碍眼，那么只有死路一条，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期限？总不能一直这么无期限的坐监。” “本官哪有什么期限！本官要是知道期限，本官早就做了相爷，何须在这里听你聒噪。”孙道宁气坏了，这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啊。 明知道他资质有限，爬不到最高位置，尽问些有的没的。真是面目可憎。 陈观楼瞧着对方恼怒的样子，反而哈哈一乐，“老孙，这个位置就是替你量身定做，你别不满足。换个位置，以你的性格脾气，未必能玩转。说不定被人耍得推团团转。 就比如工部，里面都是各种关系户，涉及到多个派系，你能玩得转吗？光是一个肖长生就够你头痛的。再说吏部，那更不得了，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喝一壶。 刑部这地好啊，都知道是苦差事，关系户少，有利于你的管理。你可别不知足，妄想着更进一步。我就明着跟你说，刑部就是你的风水宝地，别处都要命！” “当真旺我？”孙道宁半信半疑。 “肯定旺你！” 第1121章 大奇葩 “想死吗？想死现在就将你的名字报上去，改明儿就上刑场砍头。要不要？” 陈观楼回到天牢，耽误了两天，才去甲字号大牢见牛大人。 牛大人有点懵。 陈观楼敲着牢门，继续说道：“你太闹腾了，上面很不满。如果你现在迷途知返，安分守己，好好坐监，没人关心你，当然也不会有人关注你。耐心等待，说不定某一天就能等来曙光。” 牛大张口结舌，“陈狱丞的意思是，我的案子没有结果，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就只能这么不死不活的待在天牢，不见天日。” “瞧瞧，挺聪明的，上面的意思一点就透，你为啥还要闹腾了。寻死觅活并不能让你的处境好上一分半分。”陈观楼语重心长地说道：“进了天牢，你就要认命。你得这么想，总比隔壁诏狱好，至少不用担心致残毁容。” 牛大人呜咽呜咽开始抽泣。 他不说话，就只是哭。 陈观楼啧啧两声，他都不想说，这帮当官的，那叫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于照安双腿断了，骨头都露了出来，很有可能致残，人家眉头都没皱一下。心态非常好！非常坚强且豁达。正因为心态好，人家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治好了双腿，能正常走路活动。 等到出狱后，平步青云，如今已经贵为右相。 “上面还说了别的吗？”牛大人擦拭鼻子眼睛，有想要努力振作，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脑子里太乱，思绪太多，想东想西。 “你当个哑巴强过整天嚎叫。上面喜欢安静如鸡的犯官，而不是闹腾的犯官。” 陈观楼给对方来了一句话总结。 牛大人听完，感觉受到了侮辱，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没将我们犯官当人啊！” “你是犯人，就要有犯人的自觉。”陈观楼提醒对方，莫要想太多。犯人是没有权利的，当不当人，全凭他人心意。 牛大人抓紧牢门栏杆，问了一句要命的话，“如果我想死，可否速死？” “你确定你要死？活着不好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儿孙都要背负犯官之后的身份，影响科举前途。你确定要这么做？” 牛大人双手松开了牢门栏杆，突然就不确定了。 “我再想想！” “穆医官给你开的药，我认为你有必要继续吃着。那药对你有好处，能让你情绪稳定，别整天有的没的，耽误事情。” “替我多谢穆医官，我会按时 吃药。” “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让我知道你把药吐了，以后别想让穆医官替你看病。” 威胁完，陈观楼起身离开，一路巡视牢房。 “陈狱丞，要女人不？” 巡视到中途，被人叫住。 他停下脚步，冷漠地看着对方，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样的花样。 “我小妾，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最会伺候人。陈狱丞，你要不？” 陈观楼顿时笑了起来，走上前，拿起水火棍敲敲牢门，“曹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大人，年过五旬，半年前进来的，老色批一个，五毒俱全，不是个好东西。人品低劣，偶尔胆大时常怂逼。墙头草两边倒，随时改换立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关押天牢。根据卷宗记载，老曹已经是三进三出的老油条。 这人样样不成，偏偏运气还不错。总能化险为夷，考运还挺好。 主要在于，老曹这人能办事。有的上官就喜欢用老曹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舒心，还臭味相投。反而是牛大人那样的，未必受欢迎。 “没想干什么，就找你聊聊。嘿嘿……” 老曹就跟拉皮条的龟公似的，极其猥琐。当官多年，官威没怎么历练出来，油腻猥琐的一面堪称大师级别。 陈观楼特嫌弃，“你要跟我聊什么？至于送女人吗？” “你别嫌弃啊。我的品位你是知道的，你要是不清楚可以问问天牢的老狱卒，他们都懂。我家小妾，容貌甚美，又温柔又懂事，包你满意。”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示不屑，“本官对有主的不感兴趣。” “没主，没主！”老曹一脸猥琐的说道，表情笑眯眯，那叫一个讨打相，“只要你点头，立马就没主。我说真的。” “你先说你想干什么？” “能否让我家几位姨娘进来陪我，我可以出钱。” “滚！”陈观楼嫌恶心，“这里是天牢，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你一天到晚想屁吃！老曹，我提醒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要是犯在我手上，我让你去刑房住三天，信不信。” “别啊！陈狱丞，万事好商量，你别动怒。女人不行，男人总可以吧。能否让我家小厮进来伺候我，一个人实在是太难熬啊！” 曹大人颇为感慨。他本不是读书的料，让他在牢房里面读书，修身养性，跟要命似的。就想有个人陪着，聊聊天解解闷。 陈观楼气坏了，抄起水火棍就朝对方打去 。 “别打，别打！” 曹大人赶紧远离牢门，抬手防卫。 “陈狱丞，你脾气忒大。老曹我真诚待人，对你不设防，跟你掏心窝子，结果你却要打我。你这样做太寒心了。” 陈观楼气笑了，“老曹，你得庆幸有一道牢门拦着。否则今儿我必定将你打得屁滚尿流。你要真那么贱皮子，我找几个粗壮的伺候你，要不要？” “不要，不要！”老曹连连摆手摇头，“哎，你是不懂那滋味啊！” 陈观楼作势举起水火棍要打，老曹赶紧改口，“陈狱丞，你误会我了！我找小厮是为了说话解闷，不是干别的。我只好女色。” “我管你好什么色。你敢乱来，我就让你有来无回。终结你三进三出的历史。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曹大人忙不迭的点头，又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同好中人，没想到你尽是个假正经。” “你说什么？”陈观楼眼睛一眯，老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急忙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什么都没说， 他冷哼一声，“你最好什么都没说！” 话音落下，他又扫视了一眼对方的下半身，老曹惊得跳起来，紧紧捂住，再也不敢乱开玩笑。生怕半夜三更做了太监。 第1122章 培养接班人 陈观楼吩咐陈全，给曹大人上点难度。 “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天牢是他家后花园。对付这种老油条不必太客气。” 陈全躬身领命，又笑着说道：“曹大人吧，就是嘴巴太坏。其实胆子不大，干不成什么坏事。” “我嫌他恶心。” 陈观楼呵呵冷笑。 接下来一段时间，曹大人终于领略到天牢收拾人的手段，偏偏有苦说不出。天牢收拾人，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这还没进刑房，要是进了刑房更惨。 苏家同穆家结了亲后，两家时常来往。苏蓉蓉有时候也会跟着大人去穆家做客。 每次穆文栩来天牢操练的时候，陈观楼都会提点一二，替外甥女照看对方。教一教天牢的规矩，处事手段。 “你以后是接替你祖父，来天牢当医官吗？” 穆文栩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腼腆，“回禀楼叔，我还没想好。” “跟着蓉蓉，你应该叫我舅舅。” 穆文栩有点不好意思，“叫惯了楼叔，一时间改不过来。” “改不过来就算了！舅舅也好，叔叔也罢，都行！”陈观楼对这些细节不关心。等以后蓉蓉跟对方成亲后，再改口也不迟。 “那你想来天牢当差吗？如果想来，一个月只来操练两三天，就有点少了。至少要操练七八天，以便你尽快上手。” 穆文栩可能是真的没有想好这个问题，毕竟年少，对于前程对于未来还有茫然。继承穆家医馆是肯定的，医馆之外要不要在天牢当差，他还拿不定主意。 “这事我听祖父的。祖父有经验，他要是认为我适合来这做事，那我就来。” “不怕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 “当大夫，不能挑选病人。什么样的病人都治，都接触，才能锻炼出真正的医术。” “说得好！” 穆医官从外面走进公事房，一张老脸都快笑烂了，骄傲自豪，有孙如此，夫复何求。 “祖父！” “医案都背下来了吗？”穆医官又摆出严肃的表情，似乎是打算现场考察大孙子的功课学业。 陈观楼赶紧阻止，“我这里可不是学堂，你别跟我整那一套。老穆，我刚问你大孙子，以后要不要来天牢当医官。他说要请教你。你什么想法？你一大把年纪，我得替你的身体考虑，是时候寻觅一个接班人。” 穆医官微蹙眉头，看样子也挺为难的。 天牢这地，坏处一目了然，好处同样一目了然。 环境不好，名声不好，会遭到同行鄙视。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自身的名气，名气跟医术不匹配，感觉太过吃亏。 好处是犯人多，现成的免费医疗对象，对提升医术，增长见识，有着极大的帮助。可以这么说，在天牢历练个两三年，单说外伤，外面的大夫就是渣渣。也只有随军军医或许可以一战！内伤这一块也不遑多让！ 穆医官很郑重地问大孙子，“你想来吗？” 穆文栩思考片刻，说道：“孙儿想来这边历练个两年。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做医官。” “那就先历练两年。”陈观楼当场拍板，医生无论在哪里都是稀缺人才，多多益善。穆文栩肯来天牢做事，这是好事啊。 至于对方要不要当医官，那是将来的事。只要来了，总有办法忽悠过来。 有他照看着，外甥女苏蓉蓉可以放一百个心。 穆医官脸颊肌肉抽搐，很是无语。 他当祖父的还没发话，陈狱丞着什么急。 不过，天牢这地很锻炼人，尤其是医术。天天都有看不完的外伤内伤，三五天就要验尸，查验尸体死因。而且还有现成的实验素材，对于制毒制药这一块，帮助巨大。在外面，想找个活人实验新药，难啊！还要花钱！ “既然要历练，赶早不赶晚，就从今天开始。你先去丙字号大牢瞧一眼，有几个刚出刑房的犯人，被打得半死。你带着狱卒去给他们检查用药。记住了，药材是有数的，给犯人用药，你要学会用最便宜的药治病，别想着用上等好药。” “你祖父的意思是，叫你控制成本！每座大牢每个月的药材数量是固定的，你这里用多了，别人就得省着用。”陈观楼干脆利落总结道。 穆文栩啊了一声。 穆医官特嫌弃，“啊什么啊！” “孙儿有点紧张。这就要独挡一面，你们不担心我将病人治死吗？” 陈观楼挥挥手，浑不在意，“这里是天牢，犯人死了很合理吧。你不要怕，大胆的治！我相信你的技术！” 有了他的相信，穆文栩提着药箱，大胆的迈出第一步，独自给重伤犯人治病。 穆医官表面看上去很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匹，很不放心。坐立不安，就连最爱的茶叶都留不住他。就想跟着去看看，来个现场指导。 陈观楼按住他，“你别去！你要是去了，穆文栩什么时候才能断奶。等他看完了病人，你先检查 医案，之后再去检查那些犯人，做事后评点。如此，他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穆医官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老夫担心他把人给治死。” “死了我负责。再说了，这里是天牢，这么热的天，别说死一两个，死三五个七八个都是平常。当然，我相信穆文栩的医术，不可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要是自我感觉真的不行，他有嘴，会来主动请教你。别把你大孙子当傻子看。” 陈观楼这个外人，倒是对穆文栩，不敢说百分百，至少是百分之八十的放心以及信心。家学渊源，会吃饭就开始学医，算算这都学了多少年。医学院的学生都学不了这么多年。 只差实操经验。 有了理论知识的支撑，上手慢一点粗糙一点，旁边还有药童狱卒帮忙。保证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穆医官依旧坐立难安，频频朝门外望去。 “才几个犯人，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是遇到困难了吧。大人，你今儿还没巡视牢房，不如老夫跟你一起巡视？”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你给我坐稳了，好好喝茶，哪里都不许去！” 第1123章 他差点哭死 穆文栩身为新手大夫，第一次做主治医生，难免手慢了一点。 穆医官那叫一个着急上火，坐立不安，好似屁股下面有钉子。若非陈观楼态度强硬的压着他，他早就冲到丙字号大牢。 再慢也有个结果。 狱卒前往公事房禀报，说是几个伤患都已经治疗完毕，请穆医官检查。 “大人，这回你总不能再继续阻止老夫。” 陈观楼瞧着小老头着急忙慌的样子，笑出声来，“同去，同去！我也想看看外甥女婿的医术水平如何，以后有没有资格当医官。” 两人一起下了丙字号大牢。 穆文栩像是一个即将被考试的学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待着最终的结果。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 穆医官进了牢房，一一检查。 一边检查一边提问。 理论知识穆文栩那叫一个对答如流，用药也很娴熟。这个阶段，气氛还是融洽的，和谐的。 穆医官检查了伤口的治疗情况，顿时皱起眉头，显然理论不等于实操，他很不满。 “你认为这能行吗？你这么治，多少天能痊愈，需要多用多少药材？重来！” 穆医官从慈爱的祖父，化身严厉的老师，两者身份的转换是那样的丝滑。 穆文栩乖乖听着，上手重新冲洗伤口上药。 犯人承认二次痛苦，要死要活。 陈观楼对犯人说道：“安静点，大老爷们怕什么痛。表现好，这几天给你加餐。瞎折腾影响小穆大夫，就把你送到刑房再体验一回。” 此话一出，纵然是要切肉，犯人也是咬紧牙关没敢吭声，更不敢乱动弹。 丙字号大牢治病，麻药是没有的。麻药多贵重，多稀罕啊！ 穆医官从毒蘑菇中也只是提取了少量的麻药，必须紧着用。比如甲字号大牢，乙字号大牢的犯人，看身份给麻药。 接下来数天，丙字号大牢的犯人也是倒了大霉，天天被穆文栩实操练手。学霸就是学霸，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的熟练，也没花多少天。 不愧是医药世家传人，给个机会就能开染坊。 穆医官心情好，走路带风，见谁都笑，脸都快笑烂了。 唯独见到侄儿穆青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嫌对方丢人。 穆青山脸皮也锻炼出来了，“我哪丢人呢？没有我的衬托，穆文栩能脱颖而出吗？没有我的平庸，家里的孩子孰优 孰劣，连个标准都没有。叔，你得感谢我的平庸，有我这个标杆在，瞧瞧你轻松多了。” 穆医官气得脱了鞋子往对方脸上抡。 穆青山是会站着挨打的人吗？数年前他肯定是。现在，他跑得比谁都快。 在天牢历练数年，别的本事没学会，油滑这一点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穆医官跑不动，干脆到陈观楼跟前告状。 面对天牢最珍贵的人形资产，陈观楼无条件完全站在穆医官这边，不管对错，只有立场。 “你放心，我给他安排差事，让他半夜都别想回家。必须让他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也不必往死里干。”穆医官还是心软，“忙到半夜就差不多了，还是要给他一点休息时间。我瞧着他最近有点虚。” “他有点虚不是因为干活，而是天天喝酒睡女人。他的毛病你也知道，一有钱就忍不住吆五喝六臭显摆。外面那些人，摆明了将他当成冤大头，也就是他自我感觉良好。” 原本是穆医官告状，结果变成了陈观楼控诉。身份颠倒。 穆医官尽量维护侄儿的脸面，“同窗情谊还是需要维持的，花点钱不算什么。” “你这是纵容！纵容就是犯罪！”陈观楼厉声怒斥，痛心疾首，不忍直视，“老穆，孩子不能惯啊！该打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穆医官嘴角抽抽，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他很想提醒对方，穆青山更年长，老家伙一个，不是孩子啦！过两年都能当爷爷了。 嘴上却说道：“是是是，大人说的对，孩子不能惯。下回我一定狠狠教训他。看在他身子骨虚的份上，大人给他安排差事还是要适量，莫要真的往死里干。” 陈观楼大手一挥，“放心，适量，我懂。这么多文书工作，够他忙活十天半月。” 天牢闲吗？ 很闲！ 天牢忙吗？ 真要找事干，天天都有忙不完的差事，能干到吐。 穆青山埋首案牍，已经快要吐了！做不完的文书工作，偶尔还要下牢房，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 陈观楼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只有巡视牢房的时候忙一忙。 曹大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写了一篇检讨书亲手交给陈观楼。 “陈狱丞，在你的教育和关怀之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保证改正，绝不再犯。可否让狱卒兄弟没手下留情，好歹给一口热饭吃，一碗热 汤喝。我真的不想再喝潲水稀饭。呜呜……” 抽抽噎噎，哭得可凄惨了。 陈观楼看完了检讨书，言辞恳切，真情实意，他很满意。 “哭什么哭！又没拉你去刑房悔过。早就跟你说了，进来了，就要守着天牢的规矩。你一天到晚给我东搞西搞，吃点苦头是应该的。瞧你，这才几天就瘦了一圈。行吧，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我让伙房的伙计，恢复你原来的供餐。” “谢谢陈狱丞，谢谢……” 曹大牢那叫一个激动啊，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颤抖。 “什么时候出门放风，晒晒太阳？”陈观楼又问道。 “我暂时不需要放风。” “嗯？”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 老曹顿时一激灵，领会到了精神，“明天！明天我就去放风晒太阳。最近都发霉了，我太需要放风晒太阳，去去身上的霉味。陈狱丞，你真是高瞻远瞩，一心一意替我们犯官着想。放风这个制度，实在是太好了，我双手支持！” “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放风，就是为了给你们谋福利。不能让你们真的死在牢房里。穆医官都说了，高温可以杀死身上不好的东西，多晒晒没毛病。你不要担心，就算坐监十年二十年，包你出狱的时候身体老当益壮！” 老曹哭死！ 坐监一二十年，亏他说得出口。 第1124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牛大人隔壁牢房关押的是贾大人。 贾大人进来一年，风格狂放不羁，三天两头在牢房里面吟诗作对，一抒胸臆。时不时要求文房四宝，在墙壁上乱写乱画。 狱卒也不管他，只要不越狱，不寻死觅活，别的都好说。钱给够，文房四宝就管够。 陈观楼跟贾大人商量，“有空你劝劝隔壁的牛大人，他想不开，吃药的效果有限。你要是能劝好他，我给你优待，不收你钱。” 贾大人伸长脖子，努力想瞧一眼隔壁的牛大人。 奈何牢房栏杆间距狭窄，脖子伸不出去。 “老牛这人我知道，他啊，太菜！当官的时候在地方上打转。地方上能有什么出息，能见识什么大场面。当官就得当京官，尽管钱不多。只有当京官，才能见识到真正的大场面，才能历练出来。其实他这毛病很好治，将他送到刑场感受感受，观摩几天，保证啥问题都没了。一定会安心坐监，不闹腾！” 陈观楼一听，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贾大人，你这办法不错。还得是你，见识广博，有想法。今儿给你加餐，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别给我整男人女人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就成。” 贾大人立马嘚瑟起来，“陈狱丞谬赞。我不要加餐，我想出门放风你给吗？免费！” 陈观楼呵呵一笑，怒斥道：“你想屁吃！放风一次一百两，给你加餐，就算将肚子吃撑吃破，了不起一二十两。这账本官会算。 别尽想着占天牢的便宜。现在多不容易啊，刑部已经大半年没有下拨粮草跟银钱，全靠天牢开源节流，大家才有饭吃。 你这是省一百两，他那里省一百两，你给我算算，得亏空多少钱？到了月初，狱卒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你替我扛事吗？” 贾大人尴尬一笑，辩解道：“我就随口一提，瞧你急得。刑部也太过分了，天牢又不是丫鬟养的，凭啥不给粮草银钱。 陈狱丞，你要硬气，去找刑部的人，必须让他们给钱给粮。就算要不到也没关系，关键是态度！把态度拿出来，多去几次，他们才会重视。否则，天牢真成洗脚婢养的，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 陈观楼笑了。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 “老贾，你是知己啊！每次要钱要粮就跟打仗似的。刑部越发臭不要脸。要么说没有，要么说户部那边克扣，要么就是找各种借口，连风水的借口都找出来了。” “别管刑部找什么借口，总而言之，就去 要！多跑几趟，多带点人，总能要一点。否则，真成了烂账。到时候，还需要你这个狱丞想办法平账。本官出任京官多年，太知道京城这帮衙门的尿性，没有一个好东西！” 此话有理！ 京城这帮衙门，没一个好的。 恨不得让狱卒付费上班。 欺人太甚！ 毫无人性，没有底线，更无节操。 “贾大人，你是好人啊！冲着你的真心实意，给你加餐两顿，别嫌少！天牢穷，狱卒们嗷嗷待哺，都等着买米下锅。” 贾大人默默翻了个白眼，抠就是抠，说什么穷！ 天牢穷不穷，他还能不清楚。 想当初，他可是在户部干过的。私下里可是替刑部算过账。尤其是天牢，可是产出大户，刑部的钱袋子。 他没有拆穿对方。 加餐两顿，好歹有！他不嫌弃。 他要是拆穿了对方，别说加餐，甚至有可能迎来减餐。 得不偿失！ 这年头，识时务为俊杰！ 两人聊了半天。 陈观楼意犹未尽，约定下回继续聊。 牛大人的毛病必须用猛药。 他决定采纳贾大人的意见，等到行刑的日子，就让狱卒押着牛大人上刑场亲自感受一下砍头的震撼场面。 一排的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京城各大衙门牢房的死刑犯都集中在一起砍头。 斩监官一声令下，狗头铡刀齐齐挥下，人头一颗颗落地，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鲜血喷溅，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场面，看热闹的百姓兴奋了，牛大人则是当场就吐了。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爬不起来。 陈全蹲下，侧头问道：“还想上刑场砍头吗？你也看见了，唰的一下，铡刀挥下，人头落地，很快的。执行任务的都是经验老道的刽子手，各大牢房都有。 我们天牢的刽子手，刀工最精细，一刀下去，又快又准。隔壁诏狱的刽子手干活最粗糙，鲜血瞬间飚出来，满地都是。别的衙门，介于两者之间。 就怕遇到二把刀，一刀没砍下脑袋，犯人还活着，那场面……幸亏这种事情不是次次都能碰上。半个月后，还有一场砍头，到时候我再带你来看现场。这要感谢陈狱丞，这可是难得出来放风的机会，别人都没有。老牛，我家狱丞大人的恩情，你要牢牢记在心头。记住了吗？” 牛大人吐完了，站不起来，躺在地上不想 动弹。 今日给他的震撼，足够让他铭记终生。至于死？他现在只想回天牢，还是好好活着吧。 天天喊着死的人，都没见过真正的死亡。 一旦见识了真正的死亡，没有人愿意死。 死亡太可怕了！ 尤其是如此血腥残暴的死亡，令人不寒而栗。难怪百姓喜欢围观砍头场面，这是在提醒自己，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莫要动不动就寻死！ 陈全带着牛大人回到天牢。 他给陈观楼回报，“效果相当好。牛大人吓得屁滚尿流，一路上安静得很，再也没提死字。小的以为，以后再有类似情况的犯人，都用这个办法治疗。对付矫情的犯官，就得下猛药。” “有效果就好！你注意观察，如果还犯病，下回还带他去刑场感受，体验一把砍头。” “大人说的是！小的一定用心观察。” 陈观楼很满意。 如果光是观刑，还不足以彻底治疗。那就让牛大人奔赴刑场，全程体验砍头流程，除了最后一步不用。保证药到病除！ 至于会不会把人吓成傻子？ 这不在狱丞的职责范围内，他概不负责。 第1125章 尊贵的vip犯人 天气炎热，天牢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犯人，淑妃娘娘的娘家兄弟，顾逸阳。 有人告他草菅人命，逼良为奴，侵占良田。 都是权贵人家会干的事情。 这点‘小事’，正常情况下，皇帝都不乐意搭理。警告两句得了。 但是，御史喷得太猛，眼下又是选秀的关键时期，意味着夺嫡战争正式打响，谁都不服输。各位皇子背后的人也是纷纷下场。 于是乎，平时根本不算事的事，这回被捅到建始帝跟前。加上御史闹腾得厉害，朝堂各方派系角力，建始帝也只能下令将‘小舅子’收监，责令刑部查案。 刑部很清楚，不出意外的话，顾逸阳的案子就是走个过场。因此查案都是做个样子，收监倒是正儿八经的积极。 提前两日给陈观楼打招呼，让他收拾一间‘上等’的牢房出来，务必确保各方面都让人满意。 陈观楼得了吩咐，吩咐下去，将至尊vip牢房收拾出来，消毒，清扫。把堆放在库房的床铺桌椅统统搬进牢房，好生布置。蚊帐被褥，别管尊贵的犯人用不用，先批一笔资金，购置新的，放在牢房里。文房四宝不可或缺。 别管不学无术，还是学富五车，就算是做样子也要将文房四宝摆放整齐了。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尊贵的犯人到来。 天气炎热，大早上随便折腾一下，就出了一身臭汗。 陈观楼不惧寒暑，但是天牢几百号狱卒，那动静，那臭味，他不得不封闭嗅觉，以免自己被熏死。 天牢的办公环境，当真是一言难尽。关键是，这帮狱卒还不爱洗澡。宁愿臭死，都不愿意去水里面滚一滚。美其名曰，鼻子闻不到臭味。 他站在屋檐下，望了眼天上的太阳。看这情况，还要持续多日的大晴天，能热死人。 穆医官一大早就往公事房跑，就图有冰块，凉快。 冰块有限，只有狱丞大人的公事房，冰块无限量供应。 “大人，刚刚冰镇好的西瓜汁，要不要来一杯？”食堂的狱卒跑来献殷勤。 “多来几杯。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好嘞！” “京畿地区周围已经出现了干旱情况。今年秋收不出意外肯定会减产。得趁着粮价低廉的时候，多囤一点粮食。” 穆医官喝着茶，一起站在屋檐下，随口说着。 食堂的狱卒附和道：“我们管事也说，要多囤点粮食。担心下半年粮 食不够吃。” “后勤能缺粮？”陈观楼笑了。谁不知道，天牢这么多个部门，最有钱的就是后勤。谁缺粮也缺不到后勤头上。 正常情况下，天牢的仓库里面，至少存放了够天牢全体人员吃半年的粮食。只多不少！ 粮食多了，后勤那帮人时不时往外倒腾粮食，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就连药房的人往外倒腾药材，他也装作不知道。 反正他只管甲字号大牢跟丙字号大牢，将这两座大牢的钱牢牢把握在手里，够他吃的。 陈观楼跟穆医官喝着今日的第一份冰镇冷饮，小日子过得很惬意。穆文栩接替了穆医官一半的工作量，穆医官闲了下来，舒坦啊。 正舒坦着，尊贵的犯人终于送来了。 坐着马车来的，穿着绫罗绸缎，手持折扇，一副败家子的模样。 长得挺好！毕竟家里出了个淑妃姐姐，颜值这一块，毋庸置疑。 “顾大人来了！” 顾逸阳在太常寺挂职，据说是闲差。反正人家的身份是正儿八经的官，就得称呼大人。 “这里就是天牢？” 顾逸阳从马车上下来，踩着脚蹬，踏足天牢地盘。 啪！ 他将折扇一收，抬手在鼻翼四周挥舞了两下，“什么味道？” “这是天牢独有的味道。”陈观楼含笑说道，“以后顾大人会习惯的。” 顾逸阳微蹙眉头，“你就是陈狱丞。” “正是！” “我听说过你。改日有空一起喝酒。” 咦？ 以为是个讨人嫌的败家子，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陈观楼哈哈一乐，“不用改日，天牢也有酒喝，就是价钱稍微贵了点。” “贵有贵的道理。办理手续吧！” 本以为要费一番波折，没想到对方很配合。配合验明正身，配合签字画押。顾府的管事则配合着交银子，顾府的下人则配合着抱着行李，提前去牢房铺床叠被，点燃熏香，驱逐令人作呕的味道。 “公子，牢房里面的味道比外面难闻十倍。那样的环境，公子怎么受得了。要不要跟宫里的娘娘说一声，不如改成闭门思过。”小厮在顾逸阳跟前小声嘀咕，话里话外都是对天牢的各种嫌弃。 “别害我！”顾逸阳拿着折扇敲打小厮的肩膀，“别人能适应，本公子自然也能。” “顾大人说得好！天牢的环境，在京城所有牢 房，甚至全天下的牢房中，称的上最干净整洁，最守规矩的。顾大人在官场厮混，想必也听过我们天牢的名声，宁在天牢坐监十年，也不去诏狱坐监半年。只要你们给足钱，我们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陈观楼一脸笑眯眯的，接收犯人还不忘推销一番。 六扇门的兄弟见状笑哈哈，起哄说想来天牢坐监。 唯有刑部的官员，板着脸，维持官威。心头琢磨着，回去告一状。天牢是律法的底线，不是城里的客栈，一点都不严肃。 办完了手续，陈观楼亲自带路，领着顾逸阳下了牢房，将其送入至尊牢房。 看到牢房里面的布置，顾逸阳本人有点吃惊。 “顾大人乃是淑妃娘娘的兄弟，与其他犯官自然不一样。上面也特意交代过。” 顾逸阳啧啧称叹，“这应该是天牢最豪华的牢房吧。” “不仅豪华，而且安全。最重要的是干净卫生。” 没有臭虫相伴！ 反复消毒的威力，还是很强悍的，虫子都死光了。至少能管十天半月。 “公子，这些都是外用药，若是身上不舒服，多擦擦。”小厮想得很周到，柜面上已经摆放了一排的药瓶。 “诶，这个可不行。”陈观楼站出来，提醒小厮，“统统拿走。任何人进入牢房，除了衣物外，别的都不许夹带。尤其是食物跟药物。需要什么药，说一声，天牢自有医官负责检查开药。” 第1126章 往脑子里灌输各类妖魔鬼怪 “区区天牢医官，能跟太医比吗？这些药都是太医开的，用的都是名贵药材。你们天牢的药，能跟顾府的药比吗？” 小厮狗仗人势，跳起来叽叽歪歪，嚣张得很。 陈观楼始终面带微笑，就像看小丑似的。 他不急不躁，缓缓说道：“一地有一地的规矩，到了天牢就得守着天牢的规矩。想当年，太傅王爷坐监，都不得夹带任何食物跟药物。 想吃什么，要用什么药，说一声，钱到位，我们尽量满足。至于你说天牢的药比不上太医开的药，这事好办啊，给足钱，你想要百年人参，我们天牢都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至于医术，放心，天牢病天牢医，有口皆碑。不信去各个牢房问问，没人说不好。顾大人，这间牢房已经堪比王爷的待遇，可别为了一点小事坏了规矩，你说是不是。” “本官岂敢跟王爷比。我一个小年轻，身体强壮，要什么药。拿走，拿走，统统收起来。好好听陈狱丞的话，守着天牢的规矩。” 顾逸阳非常上道，非常配合。当陈观楼说出太傅王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差点犯了忌讳。 陈观楼对他的上道很满意，至于一旁的小厮，小丑人物不足挂齿。 他笑眯眯地说道：“好说好说！顾大人不为难我等狱卒，守着天牢的规矩。你放心，我们也会按照规矩，好生照看你。头几天或许不太适应，为了方便解闷，牢房里面已经准备了文房四宝，你自便。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提出来，能满足一定满足。你放心，我们不做糊涂生意，一切需求明码标价，绝不坑蒙拐骗。” “多谢陈狱丞关照，感激不尽。” 顾逸阳将小厮管事统统赶走，行李也是大大方方摆放，任由狱卒检查。尽管心头嫌弃，干干净净的行李脏了，但是面上始终挂着笑。 陈观楼感慨，这帮世家子弟，别的不好说，至少表面功夫这一块一等一的好。换做普通人，怕是已经破防，认定自己遭到了羞辱，被伤害了自尊，心头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看在对方如此配合的面上，陈观楼吩咐狱卒尽量照看着，不可为难对方。 “顾大人是淑妃娘娘的兄弟，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狱。你就把天牢坐监当成度假，体验一下，感悟一下。说不定就有了不一样的人生领悟，为将来添砖加瓦。” “外面传闻天牢悟道，我当是吹牛。听陈狱丞这么说，莫非天牢果真有此效果？”顾逸阳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诚心求教。 陈观楼挑眉一笑，故作神秘道：“不说远的，就说谢相跟于相，这二位，先后在天牢坐监思考人生的意义，做官的真谛。出狱后，全都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别的不敢说，就天牢这环境，天然适合你们思考，反省，复盘……保证没有任何人打搅，思考到的人生意义都是真材实料，绝无作弊的可能。” 顾逸阳貌似被忽悠了，真听进去了。 他环顾四周，天牢的环境不管怎么布置，都不可能好。府中最下等的下人住的地方都比这好。 他轻咳一声，坐在椅子上，“第一次体验牢狱生涯，看来，的确有必要认真思考，将为官以来的经历进行复盘。” “如此甚好！” 陈观楼比划大拇指。 他最欢迎喜欢思考的犯人，不惹事，不闹腾，安安静静，给啥吃啥。而且不用担心抑郁症走极端。 善于思考的人，从不惧怕孤独，反而享受孤独，享受独处的时光。 “我想请教一下，谢相和于相，在天牢领悟了什么道？听闻陈狱丞经常跟犯官交流，你应该知道一点吧。”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说，但是只能说一点点。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当官的意义何在？究竟是为了光宗耀祖，升官发财，享受权势带来的美好感受，还是为国为民施展抱负？或是仅仅按部就班，别人当官，我也当官。别人发财，我肯定也要发财？顾大人，你当官的目的又是什么？” 顾逸阳愣住。 万万没想到，一来，就直接开大，上这么高的难度。 他连人生的意义都没想明白，怎么就要思考当官的意义？ 他本想张口就说，我生来注定就要当官。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对，不应该这样，这肯定不是当官的意义。 他张口结舌，看样子是被困住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观楼笑了！ 治这种人，他手拿把掐。 双手背在背后，晃悠悠离开，深藏功与名。 顾逸阳则被困在了‘意义’二字中，吃不好睡不下，什么要求都没有。每天要么躺着要么坐着要么写写画画做思考状，反正就是没闲着，有事干，时间过得飞快。没感受到天牢的苦，先感受到了思考的痛。 穆医官会折腾人。 “大人不擅长肉体上的折腾，但是极为擅长精神上的折磨。若是干邪教，你肯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教主之下你最大。” 诶，还真让老穆说对了。 当初张道合就想拉陈观楼入教，以利诱之，各种画饼。 陈观楼此生与邪教势不两立，坚决不从，错过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 他摆摆手，还是要谦虚一把，“别把我说得那么玄乎，我只是会投其所好。如果顾逸阳不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这一招对他没用。 不爱动脑子的人，只喜欢直白的言语，直白的洗脑，直接往他脑子里灌入内容，什么妖魔鬼怪都往里面灌，都不带怀疑。 自主思考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这就是为啥很多人明明有机会，却宁愿做重复性的体力劳动，而不是动脑子的脑力劳动。” 纯粹的重复性体力唠叨，到时间结束，该吃吃该喝喝，躺床上就睡。精神状态好得很。 脑力劳动，下班了还在思考，用脑子。吃不好，喝不好，睡也睡不好。人躺下了，脑子还在工作思考想问题。精神能好得了才怪。 所谓的没心没肺，其实就是不动脑子，万事不走心不过脑。 第1127章 话语权的争夺 听说，皇帝病了。 皇帝在行宫避暑，吃着玉泉宫的丹药，睡着嫔妃。政事自有政事堂的大人们操心。 但他还是病了。 他跟嫔妃们玩水，可能是上头了，在水里面泡了大半天，享受夏日难得的清凉。结果，回去后，当天晚上就有点不对劲，吃了点预防感冒的药还是没好。第二天起来，头晕脚软，鼻涕止不住往下流，浑身酸痛难耐。 典型的感冒症状。 太医们齐聚行宫，为皇帝会诊，开药，亲自盯着煎药。 药物有助眠的作用，建始帝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后一身臭汗，感觉好像好了点，喝了半碗粥，之后又不行了。各种症状齐发，比之前还要严重。 气得他砸了寝宫。 本想指着太医们的鼻子臭骂，奈何有心无力，力气不足。 “滚，都滚出去！” 建始帝喘着气，浑身难受得紧。他已经好几年没有生病，此次生病，来势汹汹，让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不放心，命人将纯阳真人请来。 “玉泉宫的丹药，强身健体，朕吃了几年都没出事。为何此次只是泡了会山泉水，就病成这副模样。去，将玉泉宫的人请来，莫非是丹药出了问题。” “陛下，是请，还是抓……” “你要抓谁？”建始帝眼神阴狠，盯着跪在地上的甘公公，“你想抓谁？朕的病还没有痊愈，你想干什么？谁允许你抓人？”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太焦虑了，陛下龙体有恙，奴婢比谁都担心。请陛下恕罪！” “滚！”建始帝怒斥一声，甘公公忙不迭膝行退下。 王德发接替了甘公公，在建始帝身边伺候。 “陛下息怒，千万保重身体。太医说了，陛下是普通的伤风感冒，需要静养。” 建始帝靠在软枕上，身子骨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轻咳一声，“派人盯着后宫。” “陛下的意思是？” “朕这一病，只怕有些人蠢蠢欲动，按耐不住想要冒头。替朕看着，好生看着，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还有选秀名单，可有确定下来。” “少府那边初步已经有了名单，只等陛下拿主意。” 建始帝点点头，“再看看，再看看。” 若是有必要的话，得换一份名单。 此次生病也有好处，能让他看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他又吩咐道：“前朝也要盯着。因为选秀，最近朝堂也挺热闹的。不要松懈，外松内紧！” “陛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如此甚好！咳咳……” “陛下千万保重身体！”王德发带着几个小太监，伺候建始帝躺下，又叫来太医守着。 纯阳真人被请到了行宫。 医道不分家，在太医以及大臣的监督下，他给建始帝诊脉。 诊脉结束后，他略微含蓄的说道：“山泉水的确降暑，然而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寒凉入体，有所损伤难免。我有一方，或许有效。” “先开方！”谢长陵率先说道。 如今，皇帝身边由他做主。皇后娘娘都要靠边站。 并非谢长陵主动揽下责任，而是建始帝疑心病太重，不信任后宫的嫔妃。尤其是眼下给皇子们选妃的关键时刻，牛鬼蛇神全都钻了出来，都在各显神通。 至于用不用纯阳真人的方子，以后再说。 离了皇帝，面对太医跟朝臣，纯阳真人说话就直白多了，“玉泉宫敬献的丹药，随便你们怎么查，绝无问题。全是老方子，药材也是宫里提供。 陛下此次生病，主要还是在于陛下已经上了年纪，却学年轻人那般在山泉水中一泡就是半日。那般冰凉的山泉水，莫说陛下，就是年轻人在其中泡半日，恐怕也要在床上躺几天。 说到底，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没有尽到责任，没能及时提醒陛下保重身体。加上暑热，一冷一热，病情加重。你们太医怕担责，用药谨慎，都是些温和的药材，因此吃了效果不明显。但凡你们肯担责，用药大胆一点，陛下的病情早就好得七七八八。” 听到这里，朝臣们纷纷朝太医们看去。 太医们表情难堪，很不服气。 在宫里当差开药，尤其是给陛下开药，自然是小心再小心。宁愿药没有效果，也不能开虎狼之药。 他们纷纷出口反驳，“一派胡言！” “休要胡说八道！” “依着老夫看，分明是你们玉泉宫的丹药有问题。陛下长期服用丹药，身体里少不了丹毒。” “为了推卸责任，真人脸都不要了。竟然指责我等不负责任。荒谬！” 太医们破防，骂起人来，嘴巴吧啦吧啦，比菜市场的使劲泼妇还能说。 诸位朝臣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知肚明太医院被纯阳真人说中了心事。本是小病，因为用药太过温和，效 果有限，以至于建始帝迟迟不见好。一群庸医！ 纯阳真人嗤笑一声，满是讥讽，“究竟谁在推卸责任，谁不要脸，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贫道从不打诳语！无量天尊！” “荒唐！你们玉泉宫媚上欺下，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别以为会炼丹，就能为所欲为。” “迟早拆穿你们玉泉宫的真面目。” 双方互相指责，开始人身攻击。 “都少说两句。”谢长陵站出来，他身为左相，不能任由双方继续争吵下去。“崔太医，你的医术我是知道的，重新开方，尽快让陛下好起来。若是有事，本官担责！” 崔太医有些迟疑。 “你有什么可迟疑的？莫非怀疑本官哄你？陛下病重，脾气难免暴躁，若是不尽快治好陛下的病，到时候你们太医院从上到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谢长陵很生气，胆敢怀疑他的信誉。 岂有此理！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崔太医见状，只能微微躬身应下，“下官可以重新开方。但是，陛下长期服用丹药，肺腑难免会有残留。重新开方后，若是疗效不足，必定是丹药的问题。届时，还请谢相能支持彻查玉泉宫。” 到这时候，崔太医也不忘借机打倒玉泉宫。谁让玉泉宫跟太医院抢生意。 那不仅仅是生意，还是话语权的争夺。 第1128章 风水不好 “彻查？你想查什么？” 纯阳真人表情轻蔑，“给宫里敬献丹药的不止玉泉宫，隔壁稷下学宫也在敬献丹药。有种你怎么不去搞稷下学宫。真当玉泉宫人少好欺负，是吗？自己无能，没本事治病，尽搞一些歪门邪道！” “我怎么就没本事治病！你休要胡说八道，污蔑老夫的清誉！老夫给人开方治病的时候，你还窝在十万大山里面穿开裆裤！” 崔太医直接破防，气得大骂。 纯阳真人怒斥，“连贫道的年龄都看不透，我看你医术也就那样。你给人开方治病的时候，老夫已经能单独炼丹替人调理身体。玉泉宫的丹药，真材实料。你无凭无据，胡说八道，置玉泉宫于死地，那就别怪贫道翻脸！” 谢长陵听着双方的争吵，脑子嗡嗡嗡，心头怒火升腾。 他一声呵斥，“都给本相闭嘴！陛下病重，本相希望双方各自安分，各司其职。本相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谁要是影响了陛下的病情，本相就找谁。 崔太医，赶紧开方，好生为陛下调养身体。真人，你的丹药本相曾亲自体验过。然而此次陛下病重，按照规矩，需仔细查验一番。不仅仅是丹药要查，凡是涉及到陛下吃穿住用，都要查。还望见谅！” “无量天尊！贫道自会守着宫里的规矩，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只是贫道希望换一批人，太医院的太医心胸狭窄，嫉妒成性，贫道担心他们暗中使坏，挟私报复。” “胡言乱语！太医院什么时候挟私报复。纯阳真人，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出家人，就可以胡说八道，败坏太医院的名声。”崔太医气急败坏，恨死了对方。 纯阳真人冷哼一声，那表情摆明了，无论太医院如何狡辩，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谢长陵盯着双方，“调查一事，本相自会安排妥当的人去办。都散了！莫要再争吵！” 双方都不服气，却都听话的各自散去。 就在太医院替建始帝诊治的时候，后宫又出了事。后宫某位年轻的嫔妃，腹中绞痛，下腹出血，一检查，流产了。 嫔妃哭得不能自已，话里话外都是在映射有人害她。 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处理。 眼下陛下病重，选秀正处于关键时刻，还等着陛下下旨赐婚。如今又有嫔妃流产，真是处处不顺。 皇后跑到建始帝跟前，嘀嘀咕咕。 夫妻二人虽说感情不睦，但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基本的合作关系。 “只怕行宫的风 水有些妨碍。一年就住两三个月，其他时候只有少量的宫人维护行宫。长年累月下来，风水有所变换影响也是难免的。” “皇后的意思是？” “不如尽早启程回京！等我们走后，再安排钦天监的人细细勘察验证。如何？” 建始帝蹙眉，思考。 人生病的时候，最脆弱。 什么都不信，同时什么都相信。 越是玄学越相信。 将健康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玄学，反而比正经的医学，更能得到心理上的安慰。 “果真风水妨碍？” “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孩子们闹腾，选秀的秀女也出了几次事故。如今陛下又躺下了，后宫也不安宁。我这心头，焦虑不安，总觉着行宫有阴森森的。陛下若是不肯回京，那我就独自提前回京。你可别拦着我。” 皇后使了性子，态度也很坚决。 建始帝摆摆手，“朕没说不回京。不过回京之前，还是先让钦天监的人来瞧瞧，否则朕心头惦记着事情，对身体不好。” “那就按陛下的意思办。现在就派人回京召集钦天监的诸位，让他们尽快赶来行宫。陛下，此事不肯拖延，以防又有新的事故出现。” “有理！来人，吩咐下去……” 当皇帝的都迷信。 建始帝自然也不例外。 政事堂的诸位朝臣，得知皇帝召见钦天监，也没拦着。 眼下京畿地区干旱，他们也想问问钦天监的人，到底什么时候下雨，今年的秋收还能不能保住。根据各地送来的奏章，干旱不止京畿一地，整个北方都受到了影响。南方那边则是洪涝！但是南方的洪涝并不严重，死的人也不多，属于可控。 北方的干旱，就有点吓人了。 这样下去，怕是整个北方都得闹腾起来。 如此一来，粮草压力骤然剧增。 谢长陵已经在思考，等秋收后，钱粮如何调配。户部必须配合政事堂的计划行事。如此一来，年底又得闹灾荒，穷京官们都没钱过年。 钱啊钱，王八蛋！ 谢长陵揉着眉心，为国事操劳，他心甘情愿。纵然容易苍老，老了十岁不止，他还是要牢牢把握住权柄，不许任何人染指。 钦天监的人来的很快，堪称飞速。几个老头子，累的身体都散架了，全靠中青年帮忙搀扶，才能继续行动。 得知勘察行宫风水，皇帝跟皇后怀疑行宫风水有问题， 妨碍了帝后，钦天监的人吓得当场就要请罪。 “请罪就免了。拿出你们看家的本事，好生勘察一番，确保行宫没有问题。” “遵命！” 建始帝挥挥手，钦天监众人退下。 自从崔太医重新开方后，建始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 他惦记着皇后的话，不等钦天监那边出结果，下令三日后启程回京。就算京城热得恨不得脱光裤衩子，他也要回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明知行宫有问题，他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撞南墙。病了一场，才知惜命！ 三日时间很短，宫人们忙着收拾行李，忙得脚不落地。 皇帝嫔妃朝臣出行，需要准备的行李，似山似海。整个行宫从早忙到晚，不得停歇。 纯阳真人站在花园假山高处，环顾四周，看似是在吹风，实则他也在勘察风水。 他跟钦天监的人没有交流，避嫌！ 风水一说，能救人，更能杀人！且杀人于无形！ 玉泉宫烈火烹油，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建始帝小小一场风寒感冒，都能扯到玉泉宫丹药头上，可见他们已经急不可耐。 在这场风波中没有出现的稷下学宫，恐怕也没有那么无辜。 第1129章 八字有妨碍 建始帝回到京城，还没喘口气，紧接着钦天监那边就有了结果。 任谁都没想到，一场走形式的勘察风水，竟然会牵连到宠臣肖长生！ 纯阳真人暗中冷笑：叫他料中了。无缘无故让钦天监出面勘察风水，必然会有下文。只是没想到，首先被推出来受死的人，竟然会是肖长生。 那可是肖贵妃的亲弟弟。 肖贵妃生了三个皇子，全都活了下来。后宫无人能及。 再一个，肖家底蕴浅薄，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犹如空中楼阁。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怎么会是肖长生。 莫非是肖长生挡了谁的路？ 肖贵妃跑到建始帝跟前，哭哭啼啼。 一个小门小户出生的女孩子，在没有娘家助力的前提下，在后宫一路拼杀到今日，可想而知肖贵妃容貌有多美，脑子有多聪明，当然还有气运。 没有气运的人，能力再强，也出不了头。 已经是三个皇子的妈，一把年纪的肖贵妃，依旧年轻貌美，像是二十出头的成熟少妇，熟透的水蜜桃，那叫一个诱人！ 只要她略微出手，就能将建始帝迷得神魂颠倒。就连哭哭啼啼，也是美艳不可方物。其中风情，绝非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能比。 年轻小姑娘空有美貌，比风情，比诱惑，比起对男人的吸引力，在肖贵妃面前提鞋都不配。 “陛下，臣妾心里苦啊！” 肖贵妃一个字不提肖长生，只在建始帝跟前哭诉衷肠。 钦天监那帮乌龟王八蛋，竟然说肖长生的属相跟八字，与帝王相克。这才是皇帝大夏天伤风感冒久久不愈的原因。 一派胡言！ 分明是太医院的太医无能。 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治了半个月，才见效果。 一群庸医，废物。竟然用肖长生来抵罪。 她绝不会放过那群庸医，更不会放过钦天监的乌龟王八蛋。 “臣妾犹记得生老二那会，先帝对陛下多有惩戒，宫里捧高踩低。臣妾想喝一碗汤水，想请太医院的太医诊治，却处处遭人为难。以至于老二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要弱……孩子的舅舅是真心疼爱他们，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但凡遇到好东西，孩子舅舅首先就想到三个孩子……这些年，臣妾身体不争气，全靠孩子舅舅张罗，三个孩子才没有受委屈……” 肖贵妃坐台阶上，趴伏在建始帝的膝盖上，一字一句诉说着往昔。 建始帝单手搂着她，随着她的讲述，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朕知道委屈了他。一切都是暂时的，先让他回家歇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头过去了，朕会让他继续办事。” “陛下真好！臣妾替孩子舅舅叩谢陛下！” 肖贵妃清楚，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不指望一口气吃成胖子，先保住兄弟的性命，其余的之后再寻机会。 她要查出，究竟是谁在构陷他们肖家，究竟是谁在算计她。 “爱妃快起！” 建始帝虚虚一扶，肖贵妃趁机倒在建始帝的怀中，开始了原始冲动。 冲动结束，建始帝让王德发亲自走一趟肖府。 “好生安抚肖长生，让他莫要急躁。朕已经命令钦天监尽快化解。等化解成功后，他继续当差。另外，选几样好东西赏给他，安安他的心。他胆子小，莫要吓唬他。” 王德发：…… 他不得不感慨，肖贵妃的美色威力，堪称大杀器。 想当初，钦天监报告说肖长生八字对陛下有妨碍，陛下眼中的恨意，分明是要置肖长生于死地。就差最后一步，下旨赐死。 谁能想到，肖贵妃跑来哭诉一番，施展美人计，皇帝不仅一改之前杀人的想法，还要赏赐安抚，还要化解！ 肖贵妃不愧是后宫最受宠的女人。 在这份宠爱消失之前，再多的算计，恐怕都是无济于事。 他躬身称诺，准备好了贵重器物，就带着一长串的宫人前往肖府赏赐。 这出戏的翻转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众人都望着后宫，啧，终究还是肖贵妃棋高一筹。 …… 陈观楼走进甲字号大牢，看望顾逸阳。 “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另外一位‘国舅爷’就会来跟你作伴。可惜，人家的姐姐比你的姐姐能力更强，轻松化解生死大关。” 顾逸阳闻言，怔愣片刻，“你是说肖长生？” “这么容易就猜到了？”陈观楼很好奇。 顾逸阳表情很是不屑，“你都说他姐姐比我姐姐能力更强，除了肖贵妃还能有谁。肖长生犯了什么事，怎么就差点下天牢？” “陛下病了，钦天监说是因为行宫风水不好。之后查到肖长生的八字有问题，好像会妨碍陛下。于是乎，你懂得。所有人都以为肖长生这回在劫难逃，迟早人头落地。谁能想到，肖贵妃手段一出，轻松化解。啧啧…… 都是当姐姐的，都是皇帝的女人，你瞧瞧你，再瞧瞧姓肖的，作何感想。” 顾逸阳脸色铁青，很不服气。 “肖长生八字对陛下有妨碍，这都不死？” 他不敢置信。 陛下得多宠信肖贵妃，才会放过肖长生。 “不仅不死，而且陛下下令钦天监化解。等化解成功后，肖长生就回官复原职，继续在衙门当差，继续做宠臣。啧啧，都是小舅子，你怎么就不争气。瞧你干的事，尽给淑妃娘娘添乱！” 陈观楼说话直图爽，完全不顾对方的死活。有种单靠语言，就能创死对方的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错乱感。 顾逸阳受不了刺激，嗷嗷叫唤，拳头砸在墙面上，手背全是血，也没觉着痛。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休想笑话我。” 陈观楼表现得很无辜，“我没有笑话你啊，我只是实事求是陈述一件事实而已。顾大人，你莫要栽赃我。你应该感激我，及时为你带来最新朝堂动静。没有我，你得等你家下人送消息，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顾逸阳咬牙切齿，此刻他看陈观楼，越看越不像是好人。 但他还想要更多的消息。 于是压制怒气，“肖长生果真没事？” “事情都已经传遍了官场，很快就将传遍京城，我岂能瞎说。这事，你随便找个人打听，就知道真假。说到底，淑妃娘娘不受宠。” 顾逸阳怒道：“你以为谁都是肖贵妃吗？” 第1130章 请喝花酒 一场计谋，从计划到实施到落幕，数月时间，无数人耗费心血，付出无数人力物力，结果却虎头蛇尾，被人轻易化解。 肖贵妃喜上眉梢。 其余嫔妃心情如何，难以言说。 皇帝惜命，却也偏听偏信。 皇帝身体痊愈，纯阳真人便借此告辞。勘破了这一场算计，他只想速速离开。夺嫡之争已经正式拉开帷幕，后续的斗争只会越发残酷血腥。为保全玉泉宫，最好远离皇宫。 皇帝却不肯放人。 拉着真人的手，“朕最近偶有所得，正要和道长论一论。道长安心在城里面住下来，以便朕随时请教。” “陛下有所要求，贫道理应全力以赴。只是炼丹一事，贫道不宜长期离开。下面的弟子对火候的掌握不足，恐影响了丹药效果，误了陛下的大业！” “无妨！大不了朕少服用几颗丹药。真人莫要推辞，随朕御花园走一走。朕有一些疑问，困惑良久，还需真人解惑。” 建始帝不放人，纯阳真人就只能硬着头皮留在京城，每天进宫陪皇帝‘解惑’！其实就是说话解闷，偶尔涉及到炼丹修炼长生一事。 “世上并无仙人，更无长生。”纯阳真人掷地有声。想当年，他在先帝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换了个皇帝，理所当然换了一种说法。 “可是朕看前朝书籍记载，世上有仙人，有仙法，若修炼得道，就能求得长生。” “那都是前朝之人的臆想。若是真能长生，真有仙人，为何八百年大虞朝会被太祖覆灭？当年烽烟四起，为何仙人不曾下凡替大虞朝出力？” “长生不可得，那么仙法呢？之前开启的前朝皇室古墓，真人莫要告诉朕，那也是虚幻的。”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脑子迅速思考翻转，“八百年大虞朝，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因为战火，或是别的原因，都没能记载下来。尤其是大虞朝早期，各种似是而非的传闻，民间有许多。 从一些古墓中，也能看出，当年的人对这些传闻深信不疑。究竟是真是假，如今难以确定。 唯一能肯定的事，大虞朝早期，和现在的武道不一样，他们有另外一套修行法门，可以统称为道法。 修习道法，除了武力强悍外，还有一些夸张得令人惊叹的法术，比如喷火，比如控水……后世的人将其称之为仙法。 再后来，差不多到大虞朝中期，或是因为资源枯竭，或是因为天地异变，总之修习仙法 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彻底消失在这方土地上。 取而代之的则是武道！最开始，武道不分品级，后来出现大能人物，将武道分为九品。九品之上又有宗师，大宗师。 为何会这么区分，据记载，因为此乃此方天地的规则！俗称天道！由此可知，天道并非一成不变。 千年前跟千年后，就是不同的两套修炼法则。或许千年前，真有仙人降世，有仙法可求长寿，比如岁三百，五百，甚至八百。但是现在，肯定没有这样的仙法！ 想求长寿，就只能修炼武道。只要到达九品，岁一百两百并非难事。若是能晋升宗师，岁两百以上，也是可以的。虽然贫道不曾见过。” “朕这把年纪，武道资质普通，如何能晋升九品武者。就连先帝，中途也放弃了武道，改修道门功法，以求长生。” 建始帝连连叹息，很是遗憾。 皇室宗亲，跟别的世家大族一样，武道资质平均分配，一代人就那么一两个资质突出的。其余大部分都是普通资质，只能靠资源堆积，有所成就。但想要晋升高品级武者，甚至是宗师，基本没指望。资源的堆积，其功效也是有限的。 加上做为皇位接班人，自小要学的内容太多太杂，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修炼武道。所以，历代皇帝，武道修为都很普通，有的干脆就是普通人。 想要长寿，只能嗑丹药！ 反正嗑丹药在皇室内部，是一项悠久的传统。 区别在于，有人是公开嗑，嗑得要生要死。比如先帝！ 有的是关起门来嗑药，嗑得稍微隐蔽了些。 “玉泉宫敬献给陛下的丹药，本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陛下听从太医医嘱，再配合丹药，岁一百贫道不敢保证，老寿星肯定不成问题。” “当真？” 建始帝双眼发亮，冒光。 纯阳真人微微躬身，“陛下千万保重身体，莫要仗着年轻，太过荒唐。” 言下之意，清心寡欲过生活，贫道就能保证长寿。 天天瞎折腾，睡女人，不好意思，谁也保证不了。 建始帝只听见了对自己有利的那两词‘年轻’‘荒唐’！别的都没入耳。 他嘿嘿发笑，“朕有时候也是不得已啊。再说了，朕精力充沛，总要有途径发泄。真人，你乃出家人，不懂朕的苦恼。” 纯阳真人面无表情，心头却将建始帝骂死了。 他是那意思吗？ 还有，凭啥说他不懂苦恼。说得好像他没有女人似的。想当年，他也是夜御数女，女人多得如同过江之鲫，且都是倒贴。 哼！ 好汉不提当年勇！ 皇帝这身子骨跟他比，就是渣渣。 纯阳真人出宫后，心情依旧不爽。 思来想去，干脆找陈观楼喝酒。 陈观楼对于他的到来，欢迎之至。 “干喝酒有什么意思。你先换一身衣服，走，我带你去好地方。保你满意。” “烟花柳巷之地，贫道就不去了。” “真人莫要谦虚，都是性情中人，何必这么装。我带你去画舫，今晚我大出血，你要是不去，亏大了。我很少这么大方请人喝花酒。” 纯阳真人沉吟片刻，“看在小友诚心邀请的份上，不能让银子打了水漂，贫道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瞧你，又装上了。想去就直说，说什么勉为其难。我又不能强迫你，对吧。要是能将觉能和尚叫来，那才热闹。觉能妖僧那张脸，画舫的姑娘见了，怕是要倒贴上去。说不定我也能跟着沾光，少花费几两银子。” 纯阳真人盯着陈观楼的面容瞧了瞧，心想，陈小友谦虚了！ 第1131章 馊主意 喝花酒肯定没有觉能和尚的份，但是却有皇帝‘小舅子’顾逸阳的份。 顾逸阳身份特殊，说是坐监，其实就是度假。换一身衣服，陈观楼就把人带出去了。他也不担心对方会越狱。 正经坐牢的人，谁会越狱啊！除非脑子进水了。 丙字号大牢的犯人，可能会去越狱，大不了隐姓埋名，换个身份，又是一条好汉。 世家公子，正经当官的，除非疯了，否则不会有人越狱。拿着刀子逼，都不会踏出天牢半步。 顾逸阳因为肖长生一事，受了刺激，到了画舫上，就提着酒壶站在船头引吭高歌，抒发胸臆，胡乱发泄一通。 陈观楼不管他，带着纯阳真人坐在船舱内，看着舞姬表演。 真美啊！ 上千两的银子花得值。 纯阳真人喝着闷酒，歌舞伎再漂亮，也不能让他动一动凡心。他早就过了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年纪。正所谓过尽千帆，区区美女都是皮相枯骨。看透了，一颗心也就超脱了凡俗。 陈观楼冲真人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真人，坐怀不乱！我得向你学习。” 纯阳真人自嘲一笑，“贫道自身难保，陈小友就莫要笑话。” “不就是被皇帝留在京城，何必忧心忡忡。你就顺着他的话说，他喜欢听什么你就说什么，此事易尔！”陈观楼不负责任的乱出主意，完全不走心。 纯阳真人皱眉，“那样做岂不是成了佞臣！贫道维护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可就要毁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想离开其实也容易，专门跟陛下对着干。他说东你说西，他指北你说南。要不了三五次，他就会将你赶走。” “你你你……不肯给贫道出主意就算了，怎么能瞎说。乱弹琴。” 陈观楼转眼又笑起来，“真人，莫要生气。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我知道你的苦恼，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是，你的诉求高了点，难了点，既想要皇帝看重玉泉宫，又不想在宫里刷脸，还想让皇帝忽略你，啧……说实话，有点为难人。我问你，眼下陛下最看重什么？” “最看重什么？”纯阳真人皱眉深思。 陈观楼也不打搅他，端起酒杯跑到船头陪着顾逸阳一起荒唐，袒胸露怀，对月高歌。隔壁画舫嫌他们吵闹，站在船头骂骂咧咧。陈观楼直接引水喷洒，哈哈大乐。 若非老鸨出面，非打起来不可。 “陈狱丞，画舫也是有规矩的。好歹不要让我等 太难做。” “妈妈，你这人不地道。收了我的钱，还讲规矩。我告诉你，这地，钱就是规矩。” “陈狱丞此话差矣，这地钱有用，却不是时时都有用。还有比钱更好用的，那就是权。说不准某个画舫里面的客人就是来头颇大的权贵，惹不起啊！你是武者你不怕，顾大人有宫里的娘娘照拂，自然也不怕。可是我等贱婢，都要怕死了！陈狱丞怜香惜玉，好歹给我们一条活路。” “瞧你说的，有那么严重吗？罢了，罢了，我不惹事总行了吧。但是，如果有人主动招惹上门，你可别怪我。” “要是有人主动招惹，不用陈狱丞出面，奴家率先骂死他。”老鸨一脸娇嗔。 说是老鸨，其实也才二十几三十来岁，颜色正好。 陈观楼哈哈一笑，重新钻进船舱。 歌舞伎全部退下。 纯阳真人盘坐在榻上，招招手，让陈观楼靠近些。 他悄声说道：“我观陛下目前最看重的就是自身的健康，以及求长生。长生乃是虚幻，但长寿可求。” “陛下迟迟不立太子，是公平的看不起每个儿子，还是觉着自己还有几十年活头，所以不着急。” “应是后者。”纯阳真人压低嗓门，“陛下很自负，自信至少还能活三四十年，所以根本不着急册立太子。甚至视每个成年皇子为心腹大患，处处防备。 此次钦天监勘测风水，牵扯到肖长生的八字，因肖贵妃用美人计，得以化解。你道陛下不知背后真相吗？其实陛下心头门清，他就是故意坐山观虎斗，看后宫争斗，看皇子们争斗。 保肖长生就是保肖贵妃，保肖贵妃，就是不想让后宫一家独大。肖贵妃有三个儿子，有一争之力。皇后身份使然，必然也是强有力的争夺者。加上其他嫔妃，背后各有靠山。几家纷争，方保后宫太平。陛下要的就是太平，斗一斗无所谓，只要别影响他求长寿。” 陈观楼听到这里，很好奇地问了句，“以真人看，陛下还有多少年？” 这话犯忌讳。 没人敢公开议论皇帝的寿数，甚至私下里议论都不行。只能在心里头想一想。 太医们难道心头没数吗？但他们从不说！就算是枕边人，也别想从他们嘴里掏出一句真话，一句脉案！ 但他问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忌讳。分明是自我洗脑，自我枷锁。 纯阳真人胡须抖动，受刺激了，“你嘴上是真没把门。” 陈观楼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酒，“我不参与夺嫡斗争，随口问问而已。就算你不说，某天我自己进宫瞧一眼，也能看出个大概。” 以他的武道修为，观人气息，生机，判断一个人大致的寿数，并非什么难事。 只不过，当世大部分九品武者都不会这么干，避免牵扯进红尘俗世权势斗争，影响自己的道心。若是道心破碎，走火入魔，得不偿失！ 任何一个九品武者，都在追寻大道，都想着更进一步，踏入宗师境界。不到陨落那一刻，没有人会放弃。 也只有陈观楼，整天关心这些八卦。 纯阳真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观陛下的面相，十来年不是问题。” “这么短命？”陈观楼很诧异。 “短命吗？陛下只是普通人，不曾修行武道，如此年纪已是长寿。”纯阳真人哼了一声。 陈观楼恍然。 这年头，能活到五六十岁，的确称得上长寿，尤其是普通人。身为帝王，五六十岁，也是一个正常驾崩的年纪。大部分健康的帝王都是在这个年纪走的。 第1132章 滚！滚远点！ “你家丹药不管用啊！”陈观楼嘲笑道。 天天嗑药，才能嗑到正常寿数，啧！ 真是一言难尽。 纯阳真人很不服气，“若非贫道的丹药，陛下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就他那么荒唐，一大把年纪还当自己是年轻人瞎折腾，真以为金刚不坏啊！是我家的丹药保住陛下的精元寿数。靠那群太医，早死了八百年！” 真人破防，有点口不择言！ “那群太医的真实水平如何？” “水平肯定是当世顶尖，但他们私心太重，更看重权势而非医术。一个个只求安稳！” 纯阳真人话里话外都看不起那群太医，一群怂逼，整日里叨叨叨。有十分水平，也只肯拿出三分。 自保没有错。 但是，自保的同时，还想拉别人下水，还不许他人越过他们，就过分了！ “也就是说，太医很清楚陛下的身体状况，大致也能估算出陛下的寿数。对吧。” “当然！”纯阳真人肯定道。他讨厌那群太医，但不能否认那群太医的医术水平，只是看不起太医的人品。 听真人这么一说，陈观楼啧啧两声。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真人问他。 他笑了笑，“你猜后宫诸位娘娘，清楚这个情况吗？” 纯阳真人蹙眉，“这跟贫道的事情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去。前朝后宫乃是一体，从不分家。你想离开皇宫，回玉泉宫安守本分炼丹，偏偏陛下不肯放人。实在不行，要么求助朝堂上的官员，要么就跟后宫的娘娘们合作。她们善于吹枕头风，左右皇帝的决定。” 纯阳真人皱眉深思。 “朝堂上的官员，贫道熟悉的几个，在陛下跟前似乎都不怎么体面，影响不了陛下的决定。至于后宫的娘娘，万万不可！一旦牵扯到后宫，等于留下把柄。且，女人心思易变，不是合格的合作对象。” “言之有理。你要是年轻二十岁，就没这烦恼。”陈观楼连连点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纯阳真人感觉对方话中有话，还不是什么好话。 陈观楼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年轻二十岁，靠脸啊！你以为后宫娘娘不喜欢帅气的脸蛋，健壮的身材吗？她们天天看着皇帝那胖乎乎的样子，早八百年就腻了，做梦都想有个健壮的男儿入怀。哎，可惜，你错过了刷脸就能所向披靡，心想事成的年纪。如今只能靠实力！” 纯阳真人整张脸 抽抽，胡须也跟着抖动，真是一言难尽啊！ 竟然让他吃软饭！ 哼！ “别以为吃软饭丢人。没点本钱，吃不了软饭。单单就是本钱二字，就能将九成以上的男人挡在门槛外。” 纯阳真人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问道：“靠实力如何靠？贫道就会炼丹！” “炼丹好啊！你要是能勾搭上谢相，你的问题，他分分钟就能替你解决。” 纯阳真人蹙眉，很不满，“什么叫勾搭。” “也可以称之为勾兑，亦或是交易。实在不行，诚心实意结交，总没问题了吧。只是一个说辞而已，不必计较。一句话，跟谢相搭上关系，你的一切烦恼都能解决。” “可是，贫道该如何跟他搭上关系。他乃百官之首，据说从不嗑药，只怕不肯给贫道机会。” “错！他肯定会给你机会。他还需要你配合，调整陛下的丹药用量，影响陛下的情绪。懂了吗？” 纯阳真人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 陈观楼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悄声说道：“一个野心勃勃的左相，决不许任何人成为掣肘。皇帝也不行！懂了吗？” 纯阳真人大吃一惊，显然很受刺激。 “你别想岔了，人家可没打算造反。只是单纯的想做个千古一相！” “原来如此！” “凡是千古一相，必须君臣相谐，君臣配合默契。你瞧陛下那脾气那性子，是会好好配合朝臣的样子吗？” 纯阳真人下意识摇头。 建始帝性格自负，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帝王。 丹药的作用，瞬间就突出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玉泉宫不能冒险。尤其是这种事！” “不需要冒险！”陈观楼悄声说道，“你比如说去年，皇帝脾气暴躁，疯癫。丹药稍微调整一下，后续陛下的脾气就变得平和了许多。没有任何风险，也不伤害身体。” 纯阳真人皱眉深思良久，“若只限于这般，倒也使得。毕竟都是为了陛下的身体着想，过于狂躁不利于长寿。” “正是如此！没有天大的利益，没人会冒险干杀头的买卖。更何况谢相要做千古一相，绝不会背负弄死皇帝的千古骂名！你放一百个心。” 纯阳真人果真放心下来。 以诉求倒推因果，以此判断谢长陵会做到哪一步，嗯，应该可以放心。 “贫道就听你这一回。” “你信我，我肯定不会害你。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发生了不堪言的事情，不用你开口，我替你保下所有人的性命，送你们回十万大山。” 玉泉宫本身就是从大山走出来的。也是因为大山，他们不曾断绝传承，方有今日荣光。若是有一天，局势危矣，回归大山就是他们的退路。 “那就说定了！” “你我之间的交情，无需如此客气。”陈观楼大包大揽，丝毫不谦虚。 两人碰杯，齐声嘿嘿发笑，自有默契在。 陈观楼还给对方出主意，要如何忽悠皇帝，最好将皇帝忽悠瘸了。 纯阳真人表示，口拙，做不到那般自然真诚。还是保持以往风格，有一说一。 两人正交流着，顾逸阳怒气冲冲走进船舱，好似便秘了十天。 他愤怒地说道：“陛下责令肖长生闭门思过，就在刚才，我亲眼看见姓肖的在对面画舫潇洒快活。他公然违背陛下旨意，此乃死罪。真人，你日日进宫，可否将肖长生的事情告诉陛下？让陛下治他死罪？” 纯阳真人：…… 滚！ 滚远点！ 莫要害贫道！ 贫道麻烦够多了，还让他去告状，告的还是肖贵妃的弟弟。 他还没活腻！ 第1133章 就问你到底有没有 “顾兄，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害我等性命。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不等纯阳真人爆发，陈观楼率先跳出来，抓起顾逸阳的领子。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害我们？” “没有，我不是。” “没有什么，不是什么？我看你分明是一肚子坏水。你明知道真人乃是方外之人，从不干涉朝政，更不会跟后宫有丝毫牵扯。你却让他去陛下告状，告的还是贵妃娘娘的兄弟。 这不是一肚子坏水又是什么？你身为淑妃娘娘的兄弟，又是朝廷官员，难道你不知道，真人一旦跨出这一步，项上头颅不保啊！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害我们。” 陈观楼愤怒质问，痛心疾首，心痛啊！恨不得撕了对方。 顾逸阳先是一脸懵逼，听完陈观楼的控诉后，他大声辩驳，“不是这样的，我一时太过气急，没有考虑那么多。我绝无害人之心，更没有人派我来害你们。我只是单纯看不惯肖长生，逮着他的把柄就想捅出去。我没想到此事会有严重后果。陈兄，你信我！” 他一脸真诚的望着对方，都怪自己脾气太冲，没时间去思考，口不择言，难怪对方如此愤怒。 “陈兄，我绝无害人之心，你信我！” 他再次强调，一脸后悔，不该嘴快。 “我凭什么信你！你乃天牢囚犯，却在半夜在湖面上看到了肖长生。此事捅出去，上面追究起来，我能好得了？我好心好意带你出来潇洒，你却想拿我的头去祭天。顾逸阳啊顾姨娘，你们这帮世家子弟，真是太恶毒了。枉费我一番心意。” 陈观楼一把推开对方，气呼呼的样子。 顾逸阳自知理亏，赶忙上前道歉，赌咒发誓。 陈观楼嗤笑一声，“嘴巴上说几句道歉的话，有用吗？你要是真心道歉，拿出点诚意来，别让人看不起。” “陈兄想要什么诚意。” “别问我。”陈观楼板着脸，“玉泉宫最近在修经，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你若是真心道歉，不妨将所有费用包揽，勉强算你过关。” “那就说定了！玉泉宫修经的费用，我一力承担。真人，你莫要跟我客气。” 纯阳真人：…… 有点懵。 他偷偷朝陈观楼看去，眼神询问：玉泉宫什么时候修经，他身为观主，他怎么不知道？还要一个外人通知他。 陈观楼回了对方一个眼神：临时决定的，说有就 有。就问到底有没有？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轻咳一声，“顾大人诚意满满，贫道若是拒绝，倒是显得贫道不识好歹。罢了，修经费用，就麻烦顾大人费心。过几天，贫道会让下面的人将账目送上。” “不必，真人直说需要多少钱，我一次性给足。这回都是我的错，是我猪狗不如，是我思量不周，让真人受了惊吓。还望真人莫要嫌弃黄白之物。” “不嫌弃，不嫌弃！至于修经的费用，大致两……” “两万两！”陈观楼抢先说道。 纯阳真人震惊了。 他的内心，好似翻江倒海。他明明想说两千两。结果却上涨了十倍。 这这这……这能行吗？ 这不太好吧。 好似敲诈一般。 他偷偷朝陈观楼看去，对方示意他安心，别紧张，别露馅。 “两万两？”顾逸阳反问。 陈观楼脸色顿时一沉，“莫非顾兄嫌多？你可以一两都不给。反正我跟真人，我们二人加起来给你提鞋都不配。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我们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江湖混混罢了。” “陈兄此话折煞我了。我若是有此想法，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两万两就两万两，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的私房有限，还需想办法从长辈手中讨要一点，方能凑齐。还望真人容我几天。” “无妨！”纯阳真人尽量做出世外高人的风范，心头却在激动呐喊。张张嘴就能有两万两，这生意真是划得来。要是多来几趟就好了！ 还是陈小友会生财！ 不像他，只敢要两千两。 目光短浅了！ 实在是，两万两可以买好多好多，甚至将库存的丹药都买光。 他难掩激动，若非一张脸都是胡须遮盖，恐怕已经露了形迹。 大心脏还得是陈观楼，涉及两万两的交易，面不改色，甚至还做出嫌少的表情。 过分了啊！ 竟然还嫌少！ 天牢的生意是有多大金额啊！ “既然真人原谅了你，我若是继续追究，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罢了，罢了！顾兄，此次事情就此了结，望你尽快兑现承诺。往后，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人的性命也是性命！” 陈观楼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态度。 顾逸阳感动得不行，“陈兄以诚待我，我却只顾着自己的恩怨情仇。幸亏你及时提醒我。至于肖 长生公然违背陛下旨意一事，我会另寻渠道上报。我就不信，陛下会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他。” “你可要失望了！你问问真人，真人最近在宫里走动，知道不少。” 顾逸阳眼巴巴的望着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有点懵，现编啊！真是为难他。一大把年纪，脑子没有年轻人转得快，好歹提前提醒一声啊。 他轻咳一声，斟酌说道：“陛下偶有空闲，都是召贵妃娘娘伺候。” “听见了吗？陛下只召贵妃娘娘到跟前伺候。你要告肖长生，就等于告贵妃娘娘。届时，还要连累淑妃娘娘。你可就真成了祸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顾逸阳不服气。 “你太年轻，朝堂上的事情你还要多请教家里的长辈，让他们拿主意。实在不行，有机会你进宫问问淑妃娘娘。总而言之，千万别自作聪明，别自以为是。” 陈观楼真心实意劝解。 夺嫡之争，道阻且长，绝非一朝一夕的胜负能决定最终结果。谁能笑到最后，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 还不到放手一搏的时候。只需稳扎稳打，收集信息，迟早能用到。 第1134章 棺材板快要盖不住了 潇洒结束，将顾逸阳送回至尊贵宾牢房，继续关押。 纯阳真人有点心虚，他悄悄问陈观楼，“一开口就是两万两，这，会不会要得太多。现在他情绪正激动，改明儿冷静下来，回想此事，万一猜到我们在忽悠他，这不太好吧！他毕竟是淑妃娘娘的兄弟，要是翻脸，贫道实在是不想牵涉进后宫泥潭中。” 陈观楼一副万事不怕，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真人，你胆子未免太小了。我既然敢开口要两万两，就有把握吃死他，让他不敢翻脸！ 退一万步，两万两对于我等常年缺钱的人来说，的确很多。但是对于那帮积攒了上百年几代人的世家大族而言，就跟二百两差不多。真人，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天天在皇帝跟前打转，区区两万两，何至于如此。” 纯阳真人有苦难言啊！ “贫道也不想如此。奈何，囊中羞涩啊！陛下赏赐，多是各种玉器物件，少有黄白之物。御赐物件又不能换钱用，还要小心供着。偏偏门内开销巨大，只能靠售卖丹药，外加一些佃租过活。比不上隔壁稷下学宫，生财有道！” 纯阳真人抹着眼泪，开始哭穷。 陈观楼嘴角抽抽，大户在他面前哭穷，这年头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真人，据我所知，陛下赏赐了山林田地给玉泉宫。光是每年的佃租，就能让你们吃得肚皮溜圆。别提山中产出，又是一笔巨款。真人你在我面前哭穷，是想羞死先人吗？” 陈观楼不客气的拆穿对方。 或许玉泉宫真的没多少现银，但是粮食木炭，这些随时可以置换现金的物资堆积成山。只要放出消息，转眼就有大把银钱进账。 建始帝对玉泉宫真的很大方，跟吝啬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真人哭穷，就有些不地道了。 纯阳真人擦擦眼泪，有点尴尬，“话不能这么说。进项有钱，花钱的地方却多，贫道难为啊！” 陈观楼偷偷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拆穿对方，干脆说道：“既然缺钱，更应该收下顾逸阳的这笔钱。我也不多要，五五分成。” “你要五成？”纯阳真人大感惊讶意外。 陈观楼怒了，“我忙活一阵，要五成很多吗？” 纯阳真人理所当然地说道：“难道不应该全部给玉泉宫。毕竟，那是用来修经的经费。” 陈观楼气笑了，“真人啊真人，我忙活大半宿，替你出谋 划策，还为你弄来一笔巨款。还有，所有的开销也是我出的。敢情，你是一文钱都不打算分我？你可真是铁公鸡。 你扪心自问，这么做有道理吗？你穷，难道我不穷？我忙活一阵，难道不图钱，不图利，就为了无私奉献，做好人好事？你瞧瞧我，瞧我这张脸，像是大公无私的吗？” “无量天尊！” 纯阳真人打了一个稽首，“陈小友，你何必同贫道争抢。方外之人的钱财你也要，就不怕老天爷看不过眼，降下天罚。” 陈观楼呵呵冷笑，“方外之人还这么贪心，真人，你真该好好反省反省。你家老祖怕不是棺材板都快盖不住了。” “说的也是。这么多钱，我家老祖若是知道了，定会激动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将这笔钱据为私有。” 陈观楼服了。 敢情死要钱是玉泉宫的传统啊！ “总而言之，五五分成，概不讲价。” 纯阳真人皱眉，貌似非常认真严肃的思考了一通，最后勉为其难答应下来，“好吧！毕竟你这么辛苦，这笔钱全靠你忽悠来，就五五分成。下回还有这样的买卖，别忘了贫道。” “臭道士，我算是看透你了，死要钱。” “陈小友莫要胡说，贫道这叫爱惜钱财。另外，死要钱是你的外号。” 陈观楼气吐血，臭道士是有办法阴阳他。 “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道士！” 死要钱！臭不要脸！扮可怜！竟然还敢哭穷！ 无耻啊！无耻！ 世上竟然还有比他更无耻的人！ “无量天尊！陈小友莫要动气，下回贫道送你一瓶丹药，保你满意。” “本官不嗑药！” “人生在世，药还是要嗑的！不嗑药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是有缺陷的。” 得！惹不起！ 陈观楼赶紧将这尊大神请走，让他进宫祸害皇帝去。 一肚子闷气。 穆医官一大早上班，就见他黑着一张脸，直接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不快？谁这么大胆。可否需要老夫贡献出一瓶独家配方的毒药，叫对方知道好歹。” 陈观楼哼了一声，心头很不爽。当然，这份不爽不是冲着穆医官去的。 他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你说，道士为啥如此这般不要脸，比我还要厚脸皮。” 他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讲。 穆 医官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和尚跟道士自古以来，就没要过脸。正因为他们不要脸的精神，所以佛道两家方能传遍天下。也正因为他们不要脸，凡是跟他们作对的，全都消弭于无形。 大人仔细想一想，同样是传教，为啥白莲教成了邪教？要说白莲教走邪路，难道那些邪路，佛道二门就没走过吗？可他们却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别的全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归根结底，他们不要脸，能屈能伸，能按照朝廷的要求伸缩自如。那些邪教啊，就是太有‘骨气’，太喜欢跟朝廷作对。归根结底，太要脸！” “有道理！”陈观楼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穆医官又说道：“纯阳老儿，就是个老阴阳人。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不争不抢。可你看他带着弟子跑到京城，到立足京城，才用了几年时间。可见私底下是有真功夫。 他不大吹大擂，却能润物细无声影响陛下的决定，割了稷下学宫半座山，这等本事，旁人可没有。你若是小瞧他，定会吃亏。” “老穆，你以前跟纯阳真人打过交道吗？” “老夫说了，那就是个老不死的，一肚子算计！” 第1135章 真心假意，全靠演技 穆医官跟纯阳真人肯定有仇。 陈观楼如此判断。 穆医官却死活不承认，只说年纪大，见多识广，一眼看穿纯阳真人的真面目。 问得多了，他才不甘愿的吐露一二。当老穆还是小穆的时候，就曾接触过真人，远古的事情，真人应该不记得了。小穆当初吃了亏，一直记恨到现在。 “一个医一个道，你们之间的碰撞……”陈观楼好奇。 穆医官板着脸，明显不想说。 无论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我大胆一猜，你被欺负了，你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是被羞辱了……” 穆医官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强调一句，“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来往，担心被卖了。” “有你提醒，我肯定小心。” 顾逸阳信守承诺，数日时间，凑齐了两万两。 陈观楼代纯阳真人收取这笔‘修经费’！ 顾逸阳有点不放心，“陈狱丞，一定要确保这笔钱用在修经一事。也算是功德一件。”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笔钱一定会用在正途，绝不会让这笔钱蒙尘。你什么时候出去？长期关押在天牢也不是事啊！” 陈观楼有点嫌弃顾逸阳。虽然但是，对方给足了钱，天牢也能从对方身上大赚一笔，只是姓顾的本就是麻烦人。 麻烦人必定会带来麻烦事。 如今钱到手，他就指望着对方早点出狱，出去祸害其他人。 “陈兄莫非以为我愿意坐监吗？我也盼着能早日出去，可是陛下一日不开口，我就得继续在天牢蹲着。” “让你淑妃姐姐想办法。” “淑妃娘娘最近也挺难的。”顾逸阳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叹过之后，他狐疑看了眼，“莫非陈兄嫌弃我，嫌我在天牢多事。” 陈观楼被人拆穿，却面色不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哪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我这是关心你，眼看着秋老虎肆虐，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若是秋天还不能出去，等到冬天，天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冷得跟冰窖似的。 你也看到天牢的建造结构，天然不允许烧火盆取暖。你想想，京城的冬天得多冷。天牢又比外面更冷。年年冬天，牢房里面都会有犯人冻死。你锦衣玉食，我担心你身子骨扛不住啊！” 全是情真意切，全是真诚！ 真诚才是必杀技！ 嫌弃是没有的。 纵然打 心眼里嫌弃，面上都是实心实意。 顾逸阳感动坏了，“陈兄对我如此关怀，我心甚慰！” 陈观楼嗯了一声，“你先别急着安慰。先想想办法，或是叫你家里人给你想办法，早点出去。越晚越不利。我告诉你，官场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下大牢，而是被皇帝遗忘。你也不希望肖长生一人在皇帝跟前独美吧。” 这…… 顾逸阳脑子开始转悠。 他当然不希望肖长生得意，可他不受皇帝宠信，也不如肖长生能豁出去连名声脸面都不要。他是正经的世家子，他要脸，他可做不出烂屁眼的事情。 陈观楼恨铁不成钢。 他循循善诱，给对方出谋划策，“顾兄，你有身份有背景有靠山，家族有底蕴，朋友遍布朝堂。你的优势那么多，你要善加利用啊！我听闻陛下身边有个颇为受宠的奉仪郎，这个人就是一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为啥你们没动静？” 顾逸阳叹了一声，“陈兄有所不知，你说的那位奉仪郎目标太大，人人都盯着，容易引来猜疑。” “你与奉仪郎年纪相仿，交个朋友有多大关系。说不定陛下一高兴，高看你一眼。你要记住，什么都没有陛下的宠信重要。肖长生就是靠着陛下的宠信，风生水起。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如今官职远高于你，你甘心吗？” 顾逸阳眉头紧皱，他当然不甘心。 他每次看到肖长生，就恨不得宰了对方。一个佞臣，也敢在权贵遍布的京城嚣张。靠的无非就是肖贵妃的势。 “陈兄，容我想一想。” “赶紧想，多想一想。你想想你的抱负，你的野心，你读书当官的目的。时间不能在天牢蹉跎。你要早日出狱，早日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才不枉你的姓氏，不枉你的家族给你的底气。” 陈观楼可劲的忽悠。 眼看着夺嫡之争上演，几方人马争夺厮杀。天牢作为边缘衙门，这个时候最好是置身事外。这帮人，以后犯了事，最好都关押在诏狱，或是大理寺，别来天牢。 经过一顿忽悠，顾逸阳正经开始想办法，催促家人捞他出去。 陈观楼见状，很是欣慰，孺子可教。 尽管姓顾的资质差谢长陵他们一大截，但是他依旧看好小伙子，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那么牛逼的家世，没有前程才奇怪。 但是，顾家人办事不够麻利。 事情拖拖拉拉，一直没办成，人还在天牢关着。 陈观楼很不满。 抽了个空，他下天牢，询问顾逸阳，“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办个出狱，要拖延这么长时间？” 顾逸阳也很烦恼，“家中让我稍安勿躁，宫里头不眼下不太平。等过一段时间再论。” “啧！堂堂顾家，捞个人都不行，你家到底行不行？莫非你家早就成了空架子？” “胡说！”顾逸阳厉声反驳，“我家是不是空架子，你问侯府的人就会一清二楚。你不信我，总该相信侯府。” 陈观楼点点头，“改明儿我就去问问侯府你家的情况。” “陈兄你是真心希望我出狱吗，而不是嫌弃我？” “我当心是真心盼着你好。”陈观楼睁眼说瞎话，“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你我兄弟，我就指望着你发达了，以后跟着你一起吃香喝辣。莫非你怀疑我的用心。” “陈兄见谅！你每次催促我出狱，都显得过于急切，我难免会多想一二。怪我怪我，我不该怀疑你的用心。”顾逸阳真心道歉。 陈观楼冷哼一声，“枉我一番真心，却被你猜疑。你们世家子，是不是都这个德行，总喜欢疑神疑鬼。下次我不催了，既然你喜欢坐监，就坐到天荒地老！” 第1136章 选秀赐婚 陈观楼去了一趟侯府，就知道宫里头在忙活什么。难怪顾家暂时顾不上顾逸阳。 选秀接近尾声。 陈梦薰回了家，不出意外，过两天宫里头就会下旨意赐婚。 “赐婚给谁？” 陈观楼好奇询问。 大管家抽了口卷烟，吐着烟圈说道：“三皇子。” “定了？” “自然！” “竟然会是三皇子。” 三皇子生母乃是皇后娘娘，他是正经的嫡出皇子，身份最正统不过。 本以为以皇帝的尿性，会将陈梦薰赐婚给二皇子亦或是四皇子，这两个都是肖贵妃生的。皇帝那么宠爱肖贵妃，自然要给最好的。 “怎么会是三皇子？” 三皇子身份正统，可他不受宠，不得皇帝重视。皇帝对三皇子的态度，既防备貌似又有点愧疚，但更多的则是打压，明目张胆的打压。 有时候臣子们看不过眼，跳出来说几句，皇帝嘴上虚心接受，私下里我行我素，依旧是无视。 摆明了没打算将皇位传给三皇子。否则为何至今不给三皇子相应的待遇，连个王爵都没有。至今还只是皇子身份！ 皇子身份有个屁用，待遇低的要死。既无单独的府邸，至今还住在皇宫，每月俸禄各方面供奉，甚至比不上受宠的嫔妃。 一个皇子，需要生活，需要养身边的人，需要社交，需要拉拢朝臣。那点钱，够鬼用。只能指望母族支援。成亲后，则指望妻族支援。 陈观楼对这门婚事，唯一的表情就是龇牙咧嘴。 这门婚事说好也好，好在三皇子身份正统。说烂也烂，处处被打压，处处受限制，想要发展自然比旁人难上许多。 “皇帝一边防备侯府，恨不得将侯爷除之而后快。一边又将侯府的姑娘指婚给三皇子，到底安的什么心？莫非是想一网打尽！” 大管家的表情原本还算平静，听到一网打尽的时候，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你能不能往好处想。” “这门婚事有好处？你跟我说说，我听听，看看有没有道理。”陈观楼一本正经，他是真想取取经，想听听他人从不同的角度阐述这门婚事的好处。 大管家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压下心头的火气，“单单是三皇子嫡出身份，就是最大的好处。” “若是某天，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皇帝某天一意孤行，废后，三皇子的嫡出身份还管用吗 ？” “你……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你这张乌鸦嘴，别再假如了。老夫快要被你气死！” 大管家作势掐自己的人中，好似真被气死了一般。 “究竟是侯府属意同皇后结亲，还是皇后那边属意同侯府结亲。双方应该有一方主动，或是双方双向奔赴？总不能皇帝一意孤行赐婚，侯府不可能这么无能，我说的对吧。” 皇子婚事，本质上就是一场权势的博弈。皇帝还不能只手遮天，肆意操控权臣家子女的婚事。总有一个较量妥协的过程。 大管家轻声说道：“一开始，侯府有几个选项。漫长的选秀，出了一些小差错，一些小事故。最后双方互相锁定！这就是完整的过程。” “皇帝乐意见到你们锁定？” “不乐意又能如何。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皇帝说不定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大管家气呼呼的，好好的婚事，沾染上了不祥之气。堪称晦气！ 陈观楼连连点头，“有道理！婚事本身就是一场博弈，如今看来三方都很满意。一开始，你们就没看中肖贵妃的儿子？” 大管家冷哼一声，“都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何来看中与否。最终都是皇帝下旨赐婚。” 短短几句话，道出了这场选秀的波云诡谲。其中不知有多少阴谋阳谋，多少算计，多少谋划。 看样子，侯府同皇后娘娘结亲，目前算是双赢。 一个有实权，一个有正统身份，各取所需！ 之后…… 陈观楼又去看望了陈梦薰，瞧着小姑娘的恬淡的笑容，在宫里经历了一番历练，也算是收获颇丰。 “如何？对婚事满意吗？” “还行！多谢楼叔关心。若非楼叔之前的提点，我险些在宫里头遭了别人的算计。” “没出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是别人。” “那个三皇子，是你相中的吗？” 陈梦薰低头一笑，“楼叔放心，这门婚事，我没有不满，也没有委屈。” “如此甚好！” 数日后，宫里头果然下了赐婚旨意，陈梦薰赐婚给三皇子，命钦天监择吉日定下婚期，早日成亲。 建始帝好歹有点当父亲的样子。 儿子要大婚，终于舍得给成年儿子封爵，赐下府邸。皇子有了宅邸，就不用在宫里大婚，结了婚独门独户，不用在宫里受拘束。 只是，如此一来，户部 又开始叫穷。逼着皇帝从少府掏钱，给皇子们置办宅子，准备婚事。皇子大婚，再怎么简省，几万十几万的开销总要有的。 一次性大出血，建始帝看着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的银钱，心痛得无法呼吸。 有那么一刻，皇帝生出了儿子太多都是败家子的想法。少两个儿子就能少两份花费！仔细一算，能省下几十万两。 建始帝的心情，一时间太过复杂。看每个儿子都很碍眼，全是讨债鬼，没有一个省心的。就连肖贵妃的儿子也不能避免被嫌弃。 趁着喜庆，顾家人开始活动，捞人！ 宝贝儿子不能一直关押在天牢。 都是皇帝的‘小舅子’，凭啥肖长生遇到事能脱身，自家宝贝儿子却只能坐监。 淑妃娘娘也开始行动起来，吹枕头风。 然而，谁都没想到，所谓的喜庆，乃是皇帝的痛苦。银子哗啦啦流出去，要命啊！ 淑妃弄巧成拙，顾逸阳不仅没得到释放，自个还挨了一顿批。被后宫嫔妃看了笑话！ 气煞人也！ 于是乎，各方人马开始行动起来，这次说什么也要将肖长生弄进牢房，给肖贵妃一个下马威。 没什么高深的阴谋诡计。 就是抢一个时间差，抢在肖贵妃吹枕头风之前，先下手为强，将肖长生投进了大狱。罪名都是现成的，大不敬！ 第1137章 他的天塌了 陈观楼的天要塌了。 皇帝的顾姓‘小舅子’还没送走，又来一个肖姓‘小舅子’！ 为啥都喜欢往天牢钻。 隔壁诏狱不香吗？少府大牢不香吗？大理寺他不香吗？ 他要抗议。 他找到孙道宁诉苦，“肖长生可是皇帝的宝贝，你将他关押在天牢，隔壁还有个顾逸阳，这是干什么啊？你是嫌天牢太安静，非得找点乐子，是吗？要不你换个人当狱丞。” 孙道宁喝着茶，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你以为本官想收押姓肖的的吗？这不是事赶事，赶上了，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去政事堂，去找谢相，于相。要是还不服气，你就敲登闻鼓，去找陛下。本官绝不拦着你。” “我要是有本事找他们，我何必天天窝在天牢。你这位置，早八百年就给我坐了。”陈观楼半点不客气，直接怼回去。 真以为扯高帽子能吓住他。 “老孙，你的态度不行啊！你必须摆正态度，你一通阴阳怪气，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姓肖的跟姓顾的关押在一个牢房里，你认为合适吗？” 孙道宁气得鼻子都歪了，先是诋毁他，接着又阴阳他，还想抢班夺权，简直岂有此理。 “陈观楼，你不要太过分啊！本官乃是堂堂刑部尚书，你说话给我客气点。什么态度？你到底什么态度？” 他气得爆粗口，要不是因为打不赢，他都想动手了。 “我就是这样的态度。” 陈观楼更不客气，“你提笔一勾，肖长生就进了天牢。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搞得我很为难，工作都没办法开展。就说最简单的问题，天牢只有一间至尊贵宾牢房，请问我去哪里变出第二间来？ 人马上就要送到天牢，就算你肯批条子掏钱，我也没时间布置。姓顾的住贵宾牢房，姓肖的结果住普通牢房，这矛盾，那刺激场面，你是在拿我的脑袋取悦他们吗？” 孙道宁：…… 他抓抓头，问道：“真没有第二间？” “你给我变出来啊。贵宾牢房，从地面到房顶到墙壁到牢门栅栏，都要重新装修。你以为只需要换几样家具就行了吗？首先地面必须用青条石，两尺厚的青条石。墙面也必须用条石。房顶要重新修建加固，确保安全。还要远离窗户口，同时又要确保白天有阳光照进来……” 陈观楼将建造一间贵宾牢房的要求，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孙道宁这才清楚 知道，小小一间牢房竟然如此复杂。前提还得是，工部那边肯按时派遣工匠，工匠师傅会按时完成工程。 这叫走程序。 走程序的建造，才能报销。 去外面找民间建造队伍，不好意思，不符合规矩，账目不予报销。 少了一个环节，贵宾牢房都别想建起来。 眼下两个‘小舅子’齐聚天牢，堪称天塌了。 “你就说怎么办？你要是想不出办法，不给解决问题，我就不回天牢。没我在天牢，我看谁敢接收肖长生。” 肖长生必定要关押在甲字号大牢。陈全没得到吩咐，肯定不敢接收。那就卡在了中间，诶，这事麻烦了。 一时间，孙道宁头都大了。 关押个犯人，还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谁能想到。 他咬咬牙，“实在不行，就将肖长生关押进普通牢房。” 陈观楼呵呵冷笑，“我还没活腻。甲字号大牢难得太平了几年，你别搞事。” “要不，让姓顾的换一间普通牢房，让姓肖的住进贵宾牢房。” “你不怕被两家砍死，你尽管这么干。”陈观楼抬头望天，这活干不了。太刺激了！小舅子跟小舅子之间的竞争，天牢身为中立方，必须一碗水端平！但凡偏向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肖贵妃可以往皇帝耳边吹枕头风，顾家则可以发动朝堂人脉收拾刑部。 最好就是两不偏帮，两不得罪。 孙道宁也快气死了，“实在不行，就将两人都关押在普通牢房。这总行了吧。” 陈观楼呵呵一笑，“老孙，你未免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顾逸阳住在贵宾牢房，你以为姓肖的打听不到消息吗？最好的办法，我告诉你，就是祸水东引。让姓肖的去诏狱，去少府，去大理寺，就是别来刑部。不能所有的风险，都让我们扛。” 孙道宁自然清楚，祸水东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然而…… “已经晚了！六扇门已经收了人，下一步就是押送天牢。别的衙门这会都躲着刑部，没办法祸水东引。” “老孙，你堂堂刑部尚书，叫人算计成这样，真是太令人失望。你能不能争口气？” 陈观楼痛心疾首！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孙道宁别的都好，唯独太过保守，不懂激进。保守的人，听命令行事，不敢有自己的想法。瞧，被人算计了吧。 孙道宁顶着一张青黑 的脸，不爽道：“你对本官客气点。本官在你面前，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如今连官威也没有。你莫要欺人太甚。” “明明是外面的人欺负你，你却只敢冲我叫嚣。老孙啊老孙，我算是看透你了。罢了，罢了，看在你无能为力的份上，你给我批一笔钱，这事我来替你解决。”陈观楼一副无可奈何，勉为其难替人分忧的样子，这破工作，狗都不干。 偏偏他就干了！ 活得不如狗啊！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孙道宁疑神疑鬼。 之前张口是困难，闭口就是天塌了。小小一个牢房问题，就将偌大的刑部困住了。 一转眼，就有了解决办法。 怎么看，都像是被做局。 “有钱能使鬼推磨，反正我有办法让两位小舅子都满意。” 孙道宁一边琢磨一边询问，“你想要多少钱？” “五千两。” “你抢钱啊！没有！” “你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五千两都不给，那就让顾肖两家打生打死，最好打到你跟前，行不行？” 孙道宁琢磨了一下，“两千两，包解决。后续所有费用都在里面。” “四千两不能再少了。” “两千一百两，要么接受，要么就让两位‘小舅子’打生打死！本官是朝廷的官，是皇帝的官，是百姓的官，唯独不是两位‘小舅子’的官！” 孙道宁正气凛然，瞬间高大上。将陈观楼衬托成奸邪小人！ 第1138章 他就是故意的 陈观楼勉为其难接受了两千一百两的价码。 拿了批条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急匆匆跑路。似乎身后有野狗追他。 孙道宁见状，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上当受骗啦！ 他大骂一句，“小贼！下回别犯在我手里。” 有了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直接从外面找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一间贵宾牢房。不需要里子多结实，关键是面子要好看。时间不够，只能从外观下手。 这种活，几十两百把两银子，能从外面找到大把的人，包工包料！ 等于是，两千一百两的批条，只干了一百两的活。剩下两千两，都是辛苦费。难怪他跑得那么快，是怕被拆穿啊！ 孙道宁也是倒霉催的，被陈观楼一通忽悠，忽悠得脑袋晕乎乎。什么困难，什么刺激，什么脑袋，什么得罪人，全都是铺垫。就为了两千一百两，做了个小小局。 肖长生很嚣张，此事世人皆知。 他乘坐马车来到天牢，后面跟了一串的丫鬟小厮护卫。比顾逸阳坐牢时候的场面大了三倍不止。 至少顾大人还知道天牢这地不欢迎女人，没有带丫鬟过来。 肖长生不管不顾，漂亮丫鬟漂亮小厮全都有，狱卒们看得眼花缭乱，目不转睛。 作孽啊！ 狱卒能有多高的素质，漂亮的人，别管男的女的进了天牢，在狱卒眼里都是商品。公开且大胆的评头论足，少不了几分猥琐气质。甚至有更大胆的，还拿肖长生跟女人比，谁更好看。 简直不知死活！ 陈观楼出面，一声呵斥，将狱卒统统赶走。 “无法无天！谁的人谁管好，犯到本官手上，本官可不会顾念旧情。” 他一出面，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有了秩序，也有了规矩，像个正经地方。 肖长生踩着仆人的背，走下马车。被踩的仆人，还是一脸心甘情愿，兴高采烈的模样。 陈观楼见状，顿时就皱起眉头。 小门小户，比世家大户还讲究。肖家当得起吗？才发达几年啊，就不把人当人。果然是暴发户作风。 “肖大人，我是天牢狱丞陈观楼。这里的规矩是，牢房只能你一人进，其余无关人等，请尽快离开天牢。” 肖长生手持折扇，一副文人公子的派头，可惜肚子里缺少墨水。 模样是极好的，否则也不能在陛下跟前一得宠就是数年。 “陈狱丞，初次见面，还望包涵。我这人，第一次坐牢，什么都不熟悉。故而带了些下人过来，帮忙布置。还望陈狱丞通融一二。这份人情，我会记着。” 肖长生倒也直接，开口就挑明一切，而不是摆官架子。 陈观楼笑了起来，“通融倒是可以，不过天牢自有规矩在。别管是太傅还是王爷，在天牢这地想做点事，你懂的！” 肖长生先是微蹙眉头，经身边管事提醒，才一脸恍然。 他直接挥挥手，肖府管事将一袋子黄白之物放在陈观楼手中，问道：“够吗？” 陈观楼掂了掂份量，笑了起来，“这些用作今日通融够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坐牢是另外的价钱。” 肖长生微微一挑眉。 肖府管事当即奉上第二份黄白之物，“这回够了吗？” “够了，够了！”陈观楼哈哈一笑，“来人，伺候肖大人茶水。再安排人，带着这些丫鬟小厮下去布置牢房。记住，凡是入口擦身的东西，不许夹带。一切饮食包括药物，都需经天牢，方能送入牢房！” 肖长生略有不满，“都说陈狱丞收钱办事，却不许夹带，这不好吧。” “这是两回事。入口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若是允许夹带，万一吃出问题，死了人，算谁的？到时候说不清楚啊！岂不是白死！你说对不对！” 尊贵的甲字号大牢犯人，命多贵重啊。一个个全都是优质客户，万万不能死。在判决之前，都给他好好活着。 至于丙字号大牢的犯人，就没那么严格。死了就死了，反正都是一群不值钱的。 肖长生脸色不好看，他怀疑对方是在影射他，可是没证据。 天地良心，陈观楼真没影射任何人。只不过，偶尔心情不好，说话难免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他没有冲着任何人，他只是公平的创飞所有人。 “天牢经常死人吗？” “肖大人放心，你住在天牢贵宾牢房，每天医官会按时为你检查身体，确保你的健康。所以，其他人死光了，你也不会死。你放心住下来，抱你满意。” 肖长生越听越觉着不是滋味。 “陈狱丞辛苦了，这么热的天。” “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下面已经收拾好了，肖大人这边请，我亲自送你下去。不相干的人，还请尽快离去。天牢这地啊，没事还是少来。” 肖长生点点头，一挥手 ，示意下人们都离开，除了管事。 亲自将肖长生送入牢房，途经顾逸阳的牢房。陈观楼就是故意的。 两位‘小舅子’一见面，分外眼红。彼此怒目而视，阴阳怪气。 “原来是顾大人！顾大人是天牢的熟人，以后还要靠你关照。” “肖大人本事通天，哪里需要本官关照。陈狱丞，你一定要安排妥当的人照看肖大人。尤其是肖大人那张脸，但凡出了一点问题，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映射肖长生靠脸魅惑帝王，卖屁股邀宠。一个脏字都没有，却骂得真脏！ 肖长生气得面容扭曲，“有人嘴巴真硬！或许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希望顾大人往后一如既往的嘴硬。你可千万别认输，千万别妥协，否则本官定会瞧不起你，瞧不起你们顾家。” “本官到底硬不硬，你来，你进来，本官亲自让你体验一回。” “放肆！”肖长生气得破防，“顾逸阳，你也只会嘴上嚣张两句。过两日，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嚣张。”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陈观楼看戏看够了，终于舍得出面制止这场纷争，“肖大人，你的牢房在前面。我领你过去。” 第1139章 嘴上交情换不来真金白银 “肖大人消消气，你何必跟顾大人一般见识。他坐监坐久了，难免会有些牢骚，你多包涵。到了，你的牢房就是这间，你瞧瞧可否满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陈观楼笑眯眯的，做出请的手势：麻溜的，赶紧进去！ 肖长生下了大牢，走了这一路，其实已经快受不了了。 他拿出手绢，遮住口鼻，打量牢房，表情十分嫌弃。 “肖大人，这可是天牢最好的牢房。你若是不信，我带你去别人的牢房参观一二。” 肖长生蹙眉，“连太阳都晒不了。” “肖大人，你真会说笑。”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这里是天牢，关押的都是犯了事的犯官。又不是你家阳光房，还能晒太阳。你不会真当坐监是在度假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天牢天牢，首先得是个牢房。你说是不是。”陈观楼表情玩味，很想看到对方破防的样子。 肖长生皱眉，咬咬牙，“据本官所知，少府那边，就有单独的院落充作牢房。” “诶，这事我也听说了。肖大人可有关系，现在就给你办手续转监到少府。只要你关系到位，钱到位，我来替你跑腿，如何？” 陈观楼很积极很热情。 他巴不得将烫手山芋甩出去，真以为人人都拿姓肖的当香饽饽啊。没一点自知之明！ 肖长生怒气横生，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他在宗亲那边不受待见，还让他找关系转监。他要是有少府的关系，何须在天牢听对方聒噪。 他一个佞臣，那帮宗亲能欢迎他才怪。 陈观楼眼神期盼的盯着对方，还指望着对方手眼通天，转个监。 肖长生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虽说不如少府那边，但既然来了，不妨先住下。” “肖大人，你不转监吗？你可是陛下身边的第一重臣，只要你开口，京城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更没人敢不给你面子。你不要谦虚啊，也别不好意思。我都说了，你给钱，我帮你跑腿，保证不让你露脸。” 陈观楼显得很急切，仿佛是在担心一笔到手的买卖跑掉。 肖长生板着脸，怒火升腾，“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声。我乃朝廷的臣子，陛下的臣子，一心一意只替陛下分忧。你少扯有的没的。若是叫我知道你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说罢，他主动走进牢房，冷哼一声，端坐在椅子上 。 陈观楼呵呵两声，显得很遗憾，“没想到肖大人如此这般遵纪守法，是我浅薄了。你放心，我定会将你这番义举宣扬出去。陛下岂能因为你大不敬，就将你关押天牢，实在是太苛刻了。” “陈狱丞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本官的名声是好是坏，都无需你宣扬。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当好你的差事，足矣！多余的事情莫要做了。” 肖长生不愧是在官场上历练了数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想想也是，若他只有脸蛋没有脑子，怎么可能在皇帝跟前固宠数年，在朝堂上兴风作浪。多少还是有点聪明劲，有点眼力劲，有点手段。生存能力，肯定比隔壁的顾逸阳强一点。 顾逸阳家世太好了，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还带着点天真。当然坏起来也不遑多让。 “肖大人吩咐了，我自然照办。”陈观楼很干脆的应下，没有丝毫勉强。“你瞧瞧，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以贵妃娘娘的本事，想来大人很快就能出去。” “休要提起贵妃娘娘。我是我，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休要混为一谈。至于需求，暂无！陈狱丞忙活了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退下。” 陈观楼暗自冷笑一声，“既然无事，我就先离开。有事吱一声。” 离开关押肖长生的牢房，他又去看望顾逸阳。 “顾兄啊顾兄，你也太冲动了，你跟他吵什么吵，嘴上输赢有什么意义。无非是逞口舌之快。” “我就是逞口舌之快，我就想看到他吃瘪。”顾逸阳怒气难消，“陈兄，你怎么能将他安置在我的附近。他这样的人，就不配住这么好的牢房。” 陈观楼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人家是贵妃娘娘的兄弟，我能苛待他吗，我能将他关押在普通牢房吗？改明儿，我死的不明不白，你会替我报仇雪恨吗？顾兄，交情归交情，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徇私枉法，挟私报复，对吧。我一个小小的狱丞，经不起你们这群人的报复啊！” 他心酸啊！ 小人物没有人权啊！ 钱都不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他开后门。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 嘴上的交情能当真金白银使用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两者不具备兑换功能。 他一把辛酸泪，哭诉的内容全是小人物的难处。 顾逸阳顿觉自己迁怒对方，很不应该。 “是我误 会了陈兄。陈兄这份差事，也有许多不得已之处，我都理解。你放心，肖长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付你。你毕竟姓陈，背后有侯府。而且你还是九品武者，整个京城没几个人能杀你。” 我谢谢你全家哦！ 陈观楼尴尬的笑了笑，抹了一把脸，“多谢顾兄安慰，我心头好受多了。你也收收脾气，他有贵妃姐姐，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出狱。到时候他嘲笑你，我实在是不忍心见到那个场面。” 说着说着，他都快哭了。甚至假装抹了一把眼泪。 那分明是对看热闹的期待！强烈的期待！ 两个人最好打起来。 “他想出狱，做梦！没进来就算了，既然进来了，就休想轻易出去。”顾逸阳气得要死，愤恨的表示，说什么也要拉着姓肖的一起蹲大狱。 陈观楼很好奇，“莫非你们抓住了姓肖的把柄，他真的出不去？贵妃娘娘的枕头风也不好使吗？” 顾逸阳闻言，不屑一笑，“陈兄，我这么跟你说吧，别将肖贵妃的枕头风神话，没你想的那么管用。朝廷有法度，有规矩，绝非一后宫嫔妃能轻易左右！” 哦！ 一场后宫与前朝的比拼，真期待啊！ 第1140章 搅动三五人心 两尊大神同时关押在天牢。 一时间天牢成为了京城顶流，人人瞩目的中心。 每天都有各种人，打着各种名义来探监。 明文规定，除了办案人员外，只有家属才能探监。其余人等，什么朋友，同窗，老乡，亲戚，统统滚蛋。恕不接待！ “告诉门卫，再有人来，一人一两门包费。管他什么身份！” 门房一听，乐坏了。这是创收啊！ 一个个积极得很。 凡是打着来探监两位小舅子的人，统统收费。至于交了钱后，能不能如愿探监，门房不管。 当场就有人怒骂天牢门房，钻到钱眼里，无耻下贱，道德败坏，给京城抹黑。 门房那帮狱卒，哪里会惯着，管你什么身份，打了再说。敢在天牢的地盘放肆，打死都活该。 “别打死了，别打死了。打几下丢出去就得了！狱丞大人说了，谁要是有冤情，就去刑部告状。刑部自会处置。莫要聚集在天牢。天牢乃关押犯人的重地，若是因为尔等引起骚乱，造成犯人越狱亦或是受伤死亡，尔等都逃不了干系。到时候，天牢的大牢会向诸位敞开！” “晦气！” “下贱！” “我现在就去刑部告状，我要问问刑部，究竟哪来的规矩，探监还要给门包费。岂有此理！” “荒唐！” “竟然胆敢威胁我等，我这就回去写文章骂死你们。” 穆青山站在影壁前，冷眼瞧着这帮人，听着他们的叫嚣，心头呵呵两声。 “要告状的赶紧去刑部。晚了，刑部的人就下班了。不想告状的，就赶紧滚回家。听人说，这两天有暴雨，当心淋成落汤鸡。” 打发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人，加上有心宣传，以及门包费的事情，后续再也没有不相干的人跑来探监。天牢大门口总算冷清下来。 “你说那些人怎么想的？就因为关押了两个小舅子，纷纷跑来凑热闹。能得到什么名利？” 陈观楼跟穆医官唠叨。 他不太理解那帮凑热闹的人的心态。 穆医官年轻那会也是读书人，也混过士林，了解里面的情况。 他了然一笑，说道：“两位小舅子齐齐下大牢，多有看头的事情啊。要是能顺利探监，只需将这份经历写出来，顿时就能在士林中名声显达。不管名声怎么来的，出名总比默默无闻强多了。” “一群无所事事吃饱了撑着的废物！” 陈观楼很是嫌弃的骂了一句。 “他们可不是废物，他们比谁都会钻营。看到机会，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可见嗅觉之灵敏，旁人难以企及。这些人，若是有点才学，将来进了官场定能平步青云。反倒是那帮木讷的读书人，机会摆在眼前都能无视，才是真正的废物。就算考取了科举，在官场也走不远。” 这话陈观楼反感，却也知道是实话。 机会总是给善于钻营的人，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从未改变过。 “老穆，你属于什么样的人？善于钻营的，还是木讷的。” “老夫居于中间。老夫懂钻营，却不钻营。知世故而不世故。” “你老牛！你老你是历经风云，看淡风云，笑看风云。我得像你学习，也做个懂世故但不世故的人。” “只怕你做不到。” “为何我做不到？”陈观楼不服气。 “因为你是武者，因为你有武力。武者，靠的就是一腔勇气。善恶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陈观楼连连点头。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很多时候，他既不善也不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武者。善恶全因环境而起，皆在一念之间。 两尊大神关押天牢，一直都没有办案人员来天牢提审犯人。好似刑部彻底忘却了这两人。 陈观楼嫌烦！ 坐在屋檐下，吃着冰镇西瓜，喝着冰镇冷饮，跟穆医官瞎胡扯。 “我还以为肖贵妃多牛逼，这都过去了半个月，也不见人来。肖长生至今还关押在天牢。没道理枕头风这么快就失效了。顾家也显得很无能，这都多久了，顾逸阳还在牢里关着。” “两尊财神爷，你还不乐意。”穆医官笑呵呵的问道。 陈观楼表情很是不屑，很嫌弃。 “一开始，我也以为来了两尊财神爷。结果，这两人根本不需要跑腿办事，也不需要帮忙传话疏通关系。每天的消费，都是标准的。我上哪赚钱去。老穆，你说说，我上哪赚钱，我赚谁的钱？” 这是没赚到钱，破防了，嫌弃上了。 穆医官轻咳一声，小声提醒了一句，“大人小声点，虽说这事是公开的。但是能做不能说，传出去终究不好听。至于赚钱这事吧，老夫也无能为力。” “干脆你给他们下点药，然后找借口问他们要钱。钱到手，你就给他们治病。” 穆医官蹙眉，“大人，这不合规矩。就算钻到了钱眼里，也不能这么干啊。 这要是干了，以后规矩就坏了。” 陈观楼能不知道吗。 以前给犯人下药，各种各样的原因，唯独没有赚钱这个因素。 他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真的乱套了。 但他看两位小舅子，是真的不顺眼啊！ 顾逸阳稍微好一点，这家伙时而世故精明，时而天真好忽悠。肖长生这家伙，自小就在市井打滚，是个精明厉害的。不吝啬，舍得花钱，但是不该花的钱是一文钱也不会动用。唱念打坐，极擅长演戏，演技惊人。不愧是在皇帝跟前演了数年还没被拆穿的人物，牛啊！ 很多人都以为姓肖的是个没脑子的人，有今日全仗着贵妃姐姐。 亲自接触后才知道，大部分人都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肖长生绝对是个有脑子的人，还擅长隐忍，擅长做戏。可能没有大智慧，搅动不了天下风云，但绝对能搅动三五人心。比如皇帝的心思，就能被他搅动。 肖府的管家来探监。 根据狱卒的报告，管家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样物件。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如果我没猜错，肖大人很快就能出狱了。” 第1141章 振作啊振作 “肖长生正在想办法出狱。你呢，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干什么？你是想在天牢坐监坐到天荒地老吗？” 陈观楼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毕业班老师，站在顾逸阳的牢门前，痛心疾首的批判，就希望这个学生能振作起来，追赶上去，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对陛下大不敬，他的罪名板上钉钉，他凭什么能出去。” 顾逸阳似乎认定了肖长生出不去，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潜台词就是不肯上进，继续摆烂。他在天牢住得挺好的，暂时不出去也没关系。 陈观楼气死了，这种态度，难怪搞不赢肖长生。 他怒道：“你不想着追赶，就只会说凭什么。你管他凭什么，别到时候他出去了，你还在坐监，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羞死先人！” “他怎么可能出得去。陈兄莫要糊弄我。” “陛下一声令下，他就能出去。”陈观楼掷地有声，“三法司阻拦，也拦不住陛下的心意。陛下若是一意孤行，就要放他出行，试问，谁能拦着肖长生出狱？” 顾逸阳皱起眉头，还是不敢相信。 他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不可能的。他既然进来了，就证明朝堂上有人在发力。他才进来多长时间，牢房板凳都没坐热，就想出去，这是打脸。朝堂上那些人，宁愿驳了皇帝的脸面，也不可能被人打脸。” “此话言之有理。但是，凡事都有例外。”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想想，肖贵妃到肖长生，他们的事，能按照常规的经验去推断吗？ 按照常规的经验，肖贵妃早就死了八百年，肖长生依旧是个街头小混混。可你瞧瞧，如今人家姐弟两多风光。可见他们姐弟乃是非常人！ 既是非常人，就不能用常规的经验去推断。在他们身上，存在奇迹，存在运势，存在不合常理！顾兄，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所谓的朝廷规矩上面，你也要想想办法，早点将自己捞出去。我还等着你请客喝酒！” 顾逸阳说道：“等我出去后，就请你去画舫喝酒，最漂亮的姑娘伺候。” “你别光说啊，你得做啊！你不想办法出狱，我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喝上你的酒。”陈观楼很是嫌弃。 光是嘴巴上说得好听，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有个鸟用！ “别急别急。快了快了。陈兄，你帮我盯着肖长生，他那边都有什么动静。无论如何，我不允许他比我早出狱。” “诶，这就对了！就要有这份 心气，这份魄力。仇人比你过得好，你能忍吗？不能，一点都忍不了。怎么办？干他就完了。该找人找人，该疏通关系就赶紧疏通，莫要到最后被人抢先。坐监事小，面子事大！” 陈观楼一顿忽悠，就指望着对方跟肖长生干起来。 本就是竞争关系，稍微挑拨阴阳一下，想来后续会很热闹。说不定他也能趁机赚一笔。 赚不赚无所谓，关键是看热闹。 肖长生的生活开的好，就算坐监，也是尽量保证日常生活所需。因此，他在天牢的开销，数一数二，妥妥的大客户，优质资源。狱卒们都很喜欢伺候他，时不时就能拿点打赏。 “邀买人心！” 陈观楼一眼看透对方的用意。 “只是，他根本犯不着这么做。他又不越狱，何必花钱打赏狱卒。就算不打赏，狱卒看在奖金的份上，也会好生照看他。” “可能是钱太多没处花。”穆医官开玩笑说道。 “不可能！”陈观楼矢口否认，“肖贵妃有三个儿子，整整三个儿子。那是什么，那是单纯的儿子吗，不是！那是三口吞金兽。三位皇子能指望谁，就只能指望肖长生这个舅舅。再多的钱，三位皇子都能折腾完。夺嫡，夺的是人心，气运，更是钱财。没有钱财，穷光蛋一个，看看谁给你卖命！” 肖家暴发户，缺乏底蕴，也就意味着缺乏积累。钱财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如同空中楼阁，不踏实啊！怎么可能嫌弃钱多。 穆医官听完后，也深觉有理。 “那你说他为啥打赏狱卒？” 陈观楼想不出来，只能吩咐陈全多看着，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上报。 又让穆医官给两位‘小舅子’检查身体，确保两人健健康康，没有中毒。 “你怀疑肖长生要下毒？” “我谁都怀疑。关押在里面的犯人，没有一个是善茬。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肖长生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陈观楼连穆文栩都不相信，担心对方医术不到家。只信任穆医官的检查结果。 穆医官每天任劳任怨，下甲字号大牢替两位‘小舅子’检查身体。 每次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他们远比同龄人健康。坐监环境不好，但是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反而起了养身作用。没有花天酒地，没有纸醉金迷，比刚入狱的时候还要强壮一二。” 陈观楼一听，顿时就酸了。 凭啥啊凭啥 啊！ 坐个牢还能养身。 太过分了！ “没有中毒的迹象？” “绝对没有！三餐定时，饮食正常。除了没晒太阳，皮肤有点不正常的白，其他都很健康。大人，还要继续盯着吗？” “继续！每天检查一次。这两人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不要对他们有任何幻想。保持警惕心很有必要。” 两个天生搞事圣体，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坐监。 不搞事就不符合他们的人设，以及一惯作风。 私底下有人吐槽多事，疑神疑鬼，但是该当差的时候也没乱来。 偶尔，陈观楼自个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想得太多。 直到…… 有人请他喝花酒，在青楼一直耽误到大早上。 洗了一把脸，赶到天牢当差，结果甲字号大牢值班的狱卒，全都昏迷不醒！ 陈观楼直接一盆冷水泼下去，陈全恍恍惚惚醒来。 “怎么回事？为何所有人全都着了道？昨晚谁来过？” 陈全抹了一把脸，脑子还有点迷糊，努力去回想，“昨晚，昨晚，我记得昨晚……” 第1142章 太岁头上动土 “昨晚我好像见到了孙尚书！” “什么叫好像？见到就是见到，没见到就是没见到。这种事情岂能模棱两可，这是要出人命的。” 陈观楼气急败坏。 陈全一脸沮丧，他的记忆有断片，而且还很模糊。他也想回想起来，却总是模模糊糊。 此时，查看天牢的狱卒回禀，“启禀大人，犯人都在，没有人越狱逃脱。一切正常。” 竟然一切正常！ 陈观楼惊了。 他打发了狱卒，死盯着陈全，“你到底还能想起多少？” “昨晚，一切都很正常，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我还安排了人去巡视。然后，迷迷瞪瞪，似乎是看见有人下来，然后就不知道了。等有意识的时候，就是现在。” 陈观楼又问了其他当值的狱卒，说法都差不多。赌钱正赌到兴头上，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陈观楼见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只能转移调查方向。 穆医官正奉命四处检查。 他问对方，“可有查出什么东西？那么多人瞬间昏迷不醒，怎么办到的？迷烟，毒药，饮食饮水，还是熏香灯油蜡烛？” 穆医官缓缓摇头，“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话。昨晚确定有人进了牢房？门房那边，甲字号大牢两道闸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没有一个人看见？” “要是有动静，我至于如此恼火吗？早就提刀杀过去了。” 着了算计啊！ 陈观楼心头很不爽！关键是，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他也不能单凭陈全一句孙尚书，就跑到刑部找孙道宁质问。总得有点线索，有点蛛丝马迹。 他让穆医官继续检查。 他去找顾逸阳聊聊。 顾逸阳说昨晚他睡得早，也睡得熟，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情况都没发现。 “陈兄，莫非有人越狱？” “你昨晚睡得比往常要早？” “不算吧。都是差不多的时间段。到底出了何事？” “没多大事。牢房有犯人得了重病，病情有些蹊跷，故而问一问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陈观楼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可惜，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睡得太沉了。” 陈观楼点点头。 接下来，他打算找肖长生聊一聊。 肖长生正在看书，见他来 了，将合上。 “陈狱丞今儿不忙？” “肖大人似乎意有所指。我今儿应该很忙吗？” 肖长生笑了起来，“陈狱丞莫要疑神疑鬼，对我抱有偏见。我就随口一说而已。” “昨晚上，牢房有点动静，你可曾听见？”陈观楼开门见山，就想来个出其不意，看看对方的真实反应。 肖长生闻言，细细回忆了一下，“什么样的动静？我不记得有听到异常动静。是出事了吗？” “昨晚有人闯进了牢房。” “有人越狱？”肖长生一脸意外，以及好奇兴奋，“真有人越狱？” “没有越狱。”陈观楼死死盯着对方，“昨晚你什么时候入睡？” “具体时辰不记得了。大约跟往日差不多的时间。陈狱丞在怀疑什么？究竟出了何事，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告知一二，我替你分析分析。” “有人闯进了大牢，没有劫狱，没有杀人，没有投毒。肖大人，你帮忙分析分析，这伙人究竟想干什么？” “真有这种人？”肖长生很八卦，“费这么大的劲，就为了进来瞧一眼，犯不着吧。会不会，另有目的。” “哦，敢问什么目的？” “比如，进来见个人，说几句话。” “肖大人如此清楚，莫非亲眼所见。”陈观楼微微眯起双眼。 肖长生连连摆手，含笑道：“陈狱丞真会说笑，我怎么可能亲眼所见。我只是大胆一猜。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下面的人为了推卸责任，胡编乱造，编造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只为了蒙混过关。陈狱丞不妨查一查手底下的人，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或许会有收获。” “昨晚，果真没听到任何动静？” “是的，什么都没听到。”肖长生再次强调。 陈观楼却笑了。 “行，我知道了。肖大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出了甲字号大牢，他闷坐在软榻上。 穆医官问他，“此事不上报刑部吗？” “直到现在，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出来。除了昨晚当差的狱卒，全体昏睡不醒。若非亲眼所见，我都忍不住怀疑，这一切莫非是谁胡编乱造，瞎说一通。” “大人的意思是，暂时不惊动上面？” 陈观楼曲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前，甲字号大牢的犯人，从身份背景重要性来说，最重要的犯人莫过于两位‘小舅子’。 昨 晚真有人进入大牢，必定是冲着这二人其中之一去的。极大可能是冲着肖长生而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半夜进牢房，他们要干什么？总不能炸牢房。 就算将牢房里面的人都杀了，又有何用？眼下朝堂最重要的事，并且长期影响天下局势，官场局势的，莫过于夺嫡之争。 然而，夺嫡之争，根本无需杀光天牢犯人。你给顾逸阳检查了，他没有中毒，对不对？” “一切如常，没有中毒迹象。”穆医官如此说道。 “想来也是，犯不着给姓顾的下毒。顾逸阳再重要，也影响不了大局。” 陈观楼起身，在公事房内走来走去。 “问题就卡在了这里，为什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头痛啊！ 穆医官很直接，解铃还须系铃人，“大人何不去刑部，亲自询问尚书大人。既然陈全说看到了尚书大人，或许他并没有看花眼。” “我知道，我迟早会去刑部。但是，去之前，我得将思路理一理。否则到时候他不承认，胡扯一通，我拿什么反驳。” 陈观楼愁啊！ 这事说起来，太过诡异！ 神神秘秘，总感觉有人在装神弄鬼。 肖长生这家伙不好好坐牢，跟他玩神神鬼鬼的玩意，不给点教训，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老穆，给肖长生下药。让他吃点苦头！顾逸阳那里，你也关照一二。这两人，总有一个在撒谎。甚至两个人都在撒谎！” 第1143章 没有赌注，只求真相 陈观楼拿着卷宗前往刑部，他决定将情况上报。 “老孙，天牢甲字号大牢被人偷家，查案我不是专业的，至今没有任何眉目。你让六扇门的兄弟出面，务必将此案查清楚。” 他将卷宗放在孙道宁面前。 “偷家？被偷了什么？有人潜入天牢，狱卒整晚昏迷不醒，至今不知贼匪用意。荒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孙道宁大怒。 莫非是故意找事，这种荒谬的事情，也说得出口。 “确实荒唐！但，确确实实发生了。我可不是胡编乱造。这里有一份口供，那天晚上当值的狱卒，分开审问，说的内容都差不多。” 孙道宁翻阅口供，眉头越发紧皱，“荒唐透顶。潜入天牢，不杀人，不放火，不劫狱，世上竟会有如此荒谬之事，陈狱丞，你莫要胡闹。” “老孙，你看我像是胡闹吗？你可别忘了，甲字号大牢关押着两位‘小舅子’！足以让某些人冒险走一趟。” “纵然是皇帝的‘小舅子’，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于朝堂而言毫无益处。你让穆医官好生查查，那帮狱卒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故意胡编乱造。亦或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产生了幻觉。” “这事查不了。专业的事情就该让专业的人去办。你让六扇门去查，我全力配合。我也想知道究竟是狱卒们故意搞事，还是吃错了东西产生了幻觉。或者，没有人说谎，那天晚上的确有人偷偷潜入天牢。对了，有狱卒说，模模糊糊，貌似看到了其中一人，长得有点像你。” “荒谬！” 孙道宁气得吹胡子瞪眼。 “本官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睡觉歇息的时间都不够，疯了才会大半夜往天牢跑。是哪个狱卒胡说八道，你把人交出来。此人定是突破口。” 孙道宁气急败坏，脸色铁青，被人冤枉的愤怒，以及对于此案的荒唐程度的无奈感。下面的人素质良莠不齐，什么都敢干，什么都敢说。瞎编乱造，好歹编造点像样的话。 陈观楼含含糊糊，随口说道：“好几个人都这么说。我肯定是不相信的。再说了，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很多。而且，你身为刑部尚书，想去天牢，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犯不着半夜三更偷偷摸摸。” 孙道宁冷哼一声，盯着他，“你怀疑本官？” “老孙，天地可鉴，我是百分百相信你。” 陈观楼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还特意找理由替对方开脱。 孙道宁板着脸，“第一， 本官没有空去天牢。第二，本官跟两位小舅子没有任何牵扯。第三，那天晚上，本官在府中宴请几位老家来的学子，没有时间。这么说，你放心了吗？” “老孙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陈观楼一副备受打击被冤枉的心酸感觉，“我们是坚定的盟友，我不信你我信谁。” 孙道宁表情似笑非笑，“你小子，一肚子算计。本官若是不说清楚那晚上的行踪，恐怕你要偷偷摸摸盯我的哨。我主动告知你，免得你白辛苦一趟。这件事，本官依旧倾向于那帮狱卒在故意搞事，别被那帮狱卒哄骗了。 本官会安排六扇门的人私下里调查此事。你最好祈祷你的人手脚都干净。但凡查到一点点问题，本官这一回肯定严惩，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老孙，你真就不怀疑？”陈观楼很意外。 “怀疑什么？怀疑朝堂有人勾连两位‘小舅子’？你认为你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吗？你仔细想想，你不觉着你的想法很可笑吗？两位小舅子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想干点什么事，何不等到他们出狱以后再办。夺嫡之争，争的是最终的结果，而不是一朝一夕。你啊，不懂朝堂，不懂局势，胡言乱语，扰乱思路。” 孙道宁以一副过来人的态度教训陈观楼，让他少胡思乱想。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不复杂，只是人为的将事情想得复杂了。 陈观楼没有反驳对方，而是认真琢磨了一下，“你坚信是狱卒们在搞事。而我则坚信真的有人偷偷潜入天牢，具体目的尚不清楚。就让六扇门的兄弟暗中调查。希望我们二人都猜错了！” 孙道宁闻言嗤笑一声。 “自你出任狱丞，开始整顿那帮狱卒，的确有些成效。天牢比以前看起来规矩了许多。但是，那帮狱卒骨子里的劣根性，是没有丝毫改变。本官在刑狱这一行干了几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帮狱卒是什么德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会干出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连命都不要，只图一时爽快。这一回，你注定会失望！” 他很笃定！ 源于他的资历，他对狱卒这个群体的了解。以及他对两位小舅子的看法。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立下一个没有赌注的赌！ 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六扇门收到命令，开始暗中调查此案。 私下里，他们称之为诡案，诡异的潜入案。 陈观楼则坐镇天牢，以防万一有人狗急跳墙。 穆医官墙头草，深觉孙尚书的话很 有道理，极大可能是这帮狱卒自导自演，为了掩盖某个事实。 “什么事实？你告诉我什么事实？账本没有出错，账实对得上。狱卒如果搞事，无非就是图钱。要么就是死人了，要掩盖！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几天并没有死人，人和名册也对得上。我亲自巡视了几回，照着名册一个个点名，都没问题。” “大人，会不会真的有人越狱了。找了个长得七八分相似的替身蒙混过关。这种事情，丙字号大牢发生过很多起。甲字号大牢虽少，却也不能不防。” 陈观楼闻言，不由得龇牙。 如果真相如此，他真要佩服这帮狱卒。 “是否真的有人越狱，不是单凭一张嘴就能定案。还得要查！” 甲字号大牢的里面的犯人，短的几个月，长则数年。头发胡子乱糟糟，面目模糊不清者不少。想要清晰辨认，非得来一场大清扫不可。 第1144章 验明正身 陈全老老实实站在公事房内。 明明有好几个冰盆降暑，屋里温度远低于外面。可他依旧大汗淋漓，怎么擦都擦不完，汗水就跟瀑布似的往下淌。 陈观楼则拿着一本书，装似认真的翻阅，理都不理对方。 屋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空气仿佛都凝结不动。 穆青山抱着一摞文书，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进来。几年的历练，好歹有了点眼力见。脚还没落下，他就撤了回来。默默转身掉头，回到签押房，继续当牛马。 穆医官在门口打望了一眼，然后捧着茶壶，默默离开。今日看样子蹭不了冰块，也蹭不了茶叶，可惜啊可惜！ 那就下大牢，治一治那帮悍匪，顺便降暑。之前调整了某样毒药的配方，还没在人身上试过效果，趁此机会试一试。 “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陈全很是委屈。 “本官有问你什么吗？”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本官叫你来，让你喝喝茶，顺便降暑。你着急什么？” 陈全张口结舌，什么话都没出口，只能继续低着头暴瀑布汗。他脚下，地面已经湿了一圈。 时间很难熬。 陈观楼在等！ 他在等一个结果！ 他也在熬，熬鹰！ 这个结果，究竟是从六扇门的兄弟口中得知，还是从陈全的口中得知，是完全不同的后果。 此时此刻，甲字号大牢的犯人，被驱赶出牢房，正在天牢后院进行大清洗。如果真的有人李代桃僵越狱逃跑，相信大清洗会给他一个结果。 卷宗对于每个犯人的体貌特征有着清晰的记录。胖瘦可以改变，高矮改不了，身体特征尤其是胎记更是改不了。这些记录，伴随着这帮犯官的一生。单是科举考试，一轮接一轮，每一轮就差直接将他们脱光，身体从头到脚一清二楚，做不得假！ 天气热，犯人们清洗快捷迅速。 只是剪发剃须会慢一点，耽误点时间。 有钱能使鬼推磨。 拿出几十两银子，就能解决这个大问题，效率转眼就提升上去。 日头逐渐高涨，又逐渐西沉。 狱卒前来禀报，全都忙活完了。所有犯官在后院集合，包括两位小舅子。 陈观楼点点头，对陈全说道：“随我一起，去后面瞧瞧这批犯官。不容易啊，好多犯官几年才洗一次。把其他人都叫上，卷宗带上。还有药房的人统统叫上。这事，还得 他们监督。” 一声令下，一串串的人来到天牢后院。 犯官们都穿着干净的囚服，光着双腿，懒懒散散的，或是站着，或是坐着，有的甚至干脆躺下。难得有洗澡放风的机会，这帮犯官全都抓紧了时间享受片刻的轻松安宁，享受着秋日阳光的照射。 也不怕双眼被哂瞎。 一张太师椅摆在屋檐正中位置。 陈观楼往椅子上一坐，说道：“开始吧！” 一群狱卒，如狼似虎，拿着卷宗一一对照犯官体貌特征。 这一批狱卒，全是从各处抽调而来，一个甲字号的都没有。 “过！此人没问题！” “过！” “过！” 一声声的过，配上犯官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天牢真乃生机勃勃之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陈狱丞，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有犯官出言询问。 陈观楼冷哼一声，“免费给你们洗澡放风，还敢不满。不满意的话，就把钱补上，最少一百两。” “陈狱丞误会了，这不是好奇问一句。你要是不乐意说，就当老夫放了个屁。” 陈观楼嗤笑一声，“检查完的，审核通过，就可以回牢房。” “这么着急回牢房做什么。陈狱丞，你就容我们在这里晒晒太阳，保证绝不打扰你们做正事。” “我们还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陈狱丞是在找人吗，这事老夫熟啊！” “老夫也熟！陈狱丞只需说出人名，说不定正好老夫认识。” “官场上除了新人，就没有老夫不知道的官员。想当初，老夫在吏部干了几十年，天下官员都在老夫的脑海中。” 这帮犯官，为了看热闹，一个个毛遂自荐。 坐监多枯燥啊。 哪有看现场办案爽快。而且还有太阳晒。 这帮犯官是真的稀罕阳光，别人都嫌热，他们却稀罕得恨不得时刻拥抱阳光。 “滚滚滚，都滚一边去。谁要是耽误本官做事，以后都别想放风。” 陈观楼嫌他们聒噪，一句话就让这帮犯官闭上了嘴巴。 待检查的犯官越来越少。 场中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古怪。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并不着急。 查不出来最好，说明没有人越狱，此事可喜可贺。 人已经很少了，两位小舅子都 排在了最后。 陈观楼偷偷跟穆医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小舅子，由穆医官以及仵作，一起查验真身。 他们不认识仵作，只当是普通的狱卒。然而，狱卒们全都认识仵作。见仵作上手查验真身，啧，不少人在内心偷偷倒吸一口凉气。 都在猜测，莫非两位小舅子出了差错？ 这不能吧！ 那可是皇帝的小舅子。 先查顾逸阳，再查肖长生。 顾逸阳骂骂咧咧，不愿意配合。还妄想跟陈观楼扯交情。 陈观楼板着脸，对他说道：“你最好配合，我们还能一起喝酒。若是不会配合，天牢自有规矩在。” “你！？” 顾逸阳有心反驳，却看出陈观楼不是开玩笑。 他有点不甘心，感觉很丢脸，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脱掉囚服，配合穆医官和仵作一起查验。 穆医官微微点了点头，顾逸阳是真的，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轮到肖长生。 肖长生没有骂骂咧咧，反而很配合的脱下囚服，露出精干的身体。 咦！ 不少犯官发出嘘声。 不愧是皇帝跟前的宠臣，有点本钱啊！ 仵作开始上手检查，对照卷宗，任何一处体貌特征都不放过。 检查到背部的时候，某处小包块，他按压了好几下，总感觉有点异常。常年跟人体打交道的人，对人体何其的敏感。 当他脸上露出疑惑时，肖长生动了，陈观楼也跟着动了！ 第1145章 套话 以陈观楼现在的武道修为，除却宗师，很少有人能在他手底下走上三五招。同为九品也不行。 然而，眼前这位‘肖长生’，却一口气接下他三招！ “你是谁？你不是肖长生！” 陈观楼死死盯着对方。 肖长生就一普通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高深的武道修为。更牛的是，在对方动手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对方身怀武道修为，遮掩得太完美。完美地扮演一个普通人。 ‘肖长生’一张脸笑眯眯的，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亲。 “陈狱丞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 陈观楼挑眉一笑，神情倨傲。他挥挥手，全体人员，包括犯官，没有发出一声杂音，都很自觉的迅速退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清楚知道什么热闹可看，什么热闹不能看。纵然有天大的好奇心，还是小命要紧。 能跟陈狱丞对打，却不落下风的人，必然也是九品修为。 两个九品打架，得多大的心，才会守在一旁看热闹。真不怕被伤及，万一死了也是白死。 顷刻之间，人就走光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究竟是谁？” 陈观楼双手背在背后，站在屋檐下，很是好奇地打量对方。 “我就是肖长生！” “不可能！” 陈观楼连连嗤笑，“编瞎话也请你编造得像一点。尽管你的外形，的确很像肖长生，但你终究不是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才是替身。” “放屁！肖长生的履历清晰可查。肖家发家才多少年，哪来的资源，修至如此修为。” 陈观楼出言反驳。 对方却不急不缓，伸出修长的手指，仔细端详，似乎沉浸在自身的双手美貌中而不能自拔。 “世人都说陈狱丞离经叛道怕，剑走偏锋。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而已。” “说人话！”陈观楼呵斥道。 “肖家能在短短时间内发家，总得有点依仗。光是靠美貌，呵呵，在宫里，美貌是最不可靠的。” “我问你，真正的肖长生去了哪里？” 陈观楼懒得跟他废话，直击要害核心。 “那天晚上，确实有人潜入天牢，是不是？” 对方笑嘻嘻的，“你猜！” 我猜你娘嘞！ 陈观楼直接动手。 对方却不接招，而是跃身而起，直奔 城外方向。 “跟我比轻功！”陈观楼轻蔑一笑，他可是轻功严选，宗师亲自验证过的。 两人一逃一追，直奔城外万象山。 对方失去了踪影，陈观楼紧皱眉头。 万象山又叫乱石山，据说曾有高人在此设下阵法，困住魔头三天三夜。最后靠着阵法诛杀魔头。 他捏捏下巴，四下环顾，进来容易出去难。不仅失去了‘肖长生’的踪影，还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去的路。这是将他当魔头对待。 如果是普通武者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就是第二个魔头，被困三天三夜，最后被人诛杀。 然而，陈观楼并不是普通的武者。 他修炼《升天录》，直接进入‘顿悟’状态，瞬间勘破真相。 刀风刚烈，直奔‘肖长生’面门而去。 对方急速后退，“早闻陈狱丞修炼的功法极为独特，似能勘破迷障。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此阵法，乃是高人所留。我也是偶然所得，揣测了数年，方掌握此阵法。陈狱丞第一次进入此阵，就能勘破我的真身，真是了不起。” ‘肖长生’身形飘忽，利用对阵法的了解，轻轻松松躲过陈观楼的攻击。 “你引我来此，就为了试探我能不能勘破迷障？你究竟是谁？真正的肖长生，莫非已经死了？你潜入天牢，究竟想做什么？” 陈观楼如此问道。 “陈狱丞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问题，为何如此关心区区一个‘肖长生’！”你何必在意真假，你完全可以将我当成真正的肖长生。” “藏头露尾，连真名都不敢示人，果然只能当个阴沟里的老鼠。”陈观楼怒骂道。 谁知对方并不动怒，甚至依旧保持着一张温和的笑脸，“阴沟里的老鼠，看似丑陋，实则能力非凡。世人都小看了阴沟里面的老鼠。陈狱丞，当初你跟张道合一起下地宫，所得机缘，令人惊叹。” 陈观楼心头一跳。 他试探问道：“你是教匪？” “非也！但我与那帮教匪一直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张道合原本受了及其严重的伤，正常情况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宗师境界。然而，下了一趟地宫，他得到了机缘，一切的困惑一切的烦恼，也就迎刃而解。据我所知，地宫有另外一条更为安全的通道。不知陈狱丞可否如实相告。” “搞来搞去，故弄玄虚，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套话。” 得知对方的真实目的后，陈观楼好以整暇。 现在他不急了，他有的是时间同对方周旋。 “你既然跟教匪来往密切，你直接问张道合啊！他肯定告诉你。” 他调侃对方，倒是想看看，对方究竟几斤几两。最重要的是，对方一直藏头露尾，不敢暴露真实身份，有鬼名堂。 “张教主去了西域，行踪不定。如今唯有求到陈狱丞跟前，还望陈狱丞能够坦诚相告。” 对方顶着‘肖长生’的脸，陈观楼越看越假，越发嫌弃。 他开口骂道：“我为啥要坦诚相告。我连你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你找人帮忙，好歹露出真容，拿出一点诚意。藏头露尾，就想套话，你以为你顶着肖长生的脸，就是万人迷啊！你也太自以为是。而且，我也不是皇帝，不稀罕你的脸。” 这么骂，对方也没有动怒。 “按理说，我有求于人，的确应该露出真容，告知真实身份。然而……陈狱丞莫非忘了，了尘大师是怎么死的？” “鸟和尚？” 陈观楼顿时眯起眼睛。 鸟和尚，已经多长时间没听人提起。 他嗤笑一声，“来，你告诉我，了尘大师是怎么死的。我也很好奇啊。”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陈观楼竟然不受威胁。这太出乎意料。 “了尘大师死于你的刀下，还需要我反复提醒吗？” “谁信你？” 陈观楼哈哈大笑，“试问天下人，谁会信你！” 第1146章 藏头露尾 “世人不信我，无所谓。但是，周墨白跟魏公公，定会相信我。想一想，同时被两位宗师盯上道的滋味。纵然你武道修为通天，也休想逃过两位宗师的追杀。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将地宫的出口告诉我，将里面的禁忌告诉我。我自会守口如瓶，此生再也不会提起此事。” 对方一副真心实意替陈观楼着想的模样。 陈观楼看了只想笑。 “你似乎忘了我的职业。我是狱丞，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赌咒发誓，做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形式的交易。你猜，我会信你吗？”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你就不怕两位宗师的追杀。” “怕啊！我好怕怕啊！”陈观楼连连冷笑，“你大可以去告诉他们，你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你说我杀了了尘大师，有证据吗？空口无凭，我还说是你杀了了尘大师。” “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杀了尘大师。” “同样的话回敬你。一派胡言，该杀！” 陈观楼面露讥讽之色。 他就真不信，对方手里头会有自己的杀人证据。 肯定是诈唬！ 诈人，谁不会啊！天牢最擅长干的事情就是诈！敲诈，讹诈！各种套餐应有尽有。此人诈唬他，呵呵，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好！就算你不怕两位宗师的追杀。我问你，要什么条件，你才肯说出地宫的出入口。” “无可奉告！”陈观楼严词拒绝。 他面露讥讽之色，还是耐心解释起来，“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了似是而非的传言。首先，地宫开启后，里面的布局全都有了变化。也就是说，当初我们这批顺利活着走出地宫的人，经验已经作废。 其次，布局的变化，意味着地宫出入口都有了变化。你想走捷径，不可能的。那可是仙家手段，非我等凡夫俗子能破解。 最后，藏头露尾，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人做人做事，向来讲究一个光明正大。你想从我这里套话，好歹露出真容，拿出点诚意。” “我就是肖长生，你为何不信。” “鬼才信你。” 话音一落，刀风杀至。 尽管对方利用对阵法的了解，屡屡逃脱。但陈观楼却不肯罢手。 他一次一次逼迫对方出手，就是要借此机会了解阵法的运行。 他倒是想看看，眼前之人藏头露尾，究竟是谁？ 时隔几年时间，突然惦记地 宫，必然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狱丞，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对于阴沟里的老鼠，没见到就算了。既然见到了，我肯定要往死里打！顶着肖长生的脸，在天牢搅风搅雨。本官身为天牢狱丞，定要和你算算这笔账。” “陈狱丞好不讲理。我说了，我就是肖长生。从始至终，坐牢的人就是我。” “放你娘的狗屁！这种瞎话你也编得出来，你看我信吗？我脸上可有写着傻子二字。”陈观楼怒气升腾。 他堂堂九品武者，随时都能丝滑的步入宗师境界，对方竟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气煞人也！ 不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都当他是病猫。 “既然陈狱丞无论如何都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对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乱石山，突然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待陈观楼勘破迷障，杀出去的时候，哪还有对方的影子。 得！ 所谓的不客气，就是逃命。真会给自己找补！ 臭不要脸！ 陈观楼有些气急败坏。闹腾了半天，连对方真实身份都没弄清楚，岂有此理。关键是此人能在自己手底下连过数招，而不落败，别的不敢说，修为至少是半步宗师的境界。 或许跟他一样，只需一口气，就能丝滑的踏入宗师境界。 京城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号人物，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天牢。 刚坐下，陈全就告诉他一个消息，“大人，肖长生就在牢里。” 啥玩意？ 陈观楼起身，急匆匆下甲字号大牢。 走到半路，他回头盯着陈全，“肖长生替身一事，你果真不清楚？” 陈全当即赌咒发誓，“大人，天地可鉴，小的就算背叛所有人，也绝不会背叛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你为何说，那天晚上似乎看见了尚书大人？” “小的不敢胡编乱造，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看见了尚书大人。但是小的不敢确定。究竟怎么回事，小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陈观楼斟酌了一下，突然问道：“之前肖长生总打赏狱卒，你怎么看？” “小的怀疑，那个时候，可能牢房里面的人已经被替换了。” “不一定！” 陈观楼带着一串人，下了甲字号大牢，来到肖长生的牢门前。 穆医官正在里面看诊。 “什么情况？” 他走进牢房询问道。 “长期昏迷不醒，只有少量饮食，身体亏空厉害。老夫正试图唤醒他，让他进点饮食，争取早日将身体养起来。” “果真是替身？”陈观楼很是惊诧。 叫来之前验身的仵作，“你再验验这个人，是否是正主。” 仵作听命行事，对照卷宗一一验身。 “除了身体瘦弱，其他体貌特征都能一一对应。” “你之前是怎么发现那位假肖长生？” “对方背部有个不起眼的小包块。小的以前在一位武者身上见过类似的，是修习了一种邪门功夫特有的特征。” “非常好！看赏！” 陈观楼很满意。 手底下人才济济，必须奖赏。 换做他，他都没把握能勘破假肖长生的伪装。太逼真了，逼真到一颗痣都能复刻！属实令人叹为观止。 “有谁知道，肖长生是如何出现在牢房内？” 所有人齐齐摇头。 陈全站出来，说道：“犯人回牢房，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人就躺在床板上，昏迷不醒。” 陈观楼了然地点点头，“看样子，这段时间，真的肖长生一直就被人藏在甲字号大牢。” 天牢太大了！ 要在甲字号大牢藏一个人，藏一个长期昏迷不醒的人，并非易事，却也不是难事。能躲过他的清查，必定是假肖长生的功劳。 此人擅长阵法！ 阵法的本质就是迷惑，灯下黑！ 陈观楼甚至怀疑，真的肖长生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在这间牢房内！ 第1147章 小小马仔 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肖长生不是死人，受了这么大的罪，肯定要给个说法。 陈观楼当即决定上报刑部，同时安排穆医官专职照顾肖长生。 他把情况报上去，还没来得及亲自前往刑部说明情况，孙道宁反而率先来到了天牢。 “你在文书里面都写了什么，如此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孙道宁走进公事房，见到陈观楼就开始发难。 陈观楼不管他的态度，反过来的问道，“六扇门调查了这么多天，可有结果？是不是那帮狱卒犯了事，故意胡编乱造，试图蒙混过关？” “本官在问肖长生的事，你扯什么狱卒。”孙道宁冷哼一声，很是不满。 陈观楼寸步不让，“这本就是一件事！老孙，你先告诉我，六扇门那边到底有没有结果？你不要试图糊弄我，我会亲自过问此事。” 孙道宁气得咬牙切齿，“你先带我下牢房看望肖长生，他绝不能出事。” “他已经出了事。你威胁我有什么用！”陈观楼不惯着他。 孙道宁气得，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恨不得化作市井泼妇，将他臭骂一顿。 “行行行，你厉害。本官实话告诉你，到目前为止，六扇门暂时还没查到有用的东西。那群狱卒，赌博都是内部消化，你欠我我欠你。但是在外面并没有欠下巨款。因为你定的规矩，这帮狱卒如今都很少去赌坊赌钱，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借贷。” “也就是说，狱卒是无辜的。现在你可以相信他们的口供了吧。这一切，都是假肖长生搞出来的事情。” “别管谁搞出来的事情，现在要紧的是肖长生的情况。他要是给皇帝告状，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肖长生是皇帝跟前的宠臣，还有一个贵妃姐姐。孙道宁一个头两个大，他都不敢想象，此事传到皇帝耳中，传到肖贵妃的耳中，会有什么后果。皇帝会不会扒了他的皮，他不知道。但是肖贵妃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此刻，无需他人扒皮，他已经感觉到头皮发麻。 万万没想到，天牢能闯出如此大祸。 “本官快被你害死了。”他吐槽道。 陈观楼果断反击，“明明是你无能，其他衙门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就你偏偏收了。当初我就跟你说了，两个小舅子齐齐关押在天牢，迟早要出事。你偏不信。但凡你在朝堂上说话声音大一点，话语权多一点，也不至于被其他衙门欺负成受气小媳妇。” 孙道宁这些年，不敢说顺风顺水，至少大体上还是很爽的。不管走到哪里，至少面子上大家说话都是客客气气。手底下的人更不用说了，变着法子的拍他马屁，替他分忧。 唯独陈观楼。 嘴巴像是抹了三斤砒霜。 每当他沉浸在某种美妙幻想中，对方就会无情的‘辱骂’，拆穿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 “说话就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带上情绪，不要辱骂上官。”孙道宁气呼呼的，堂堂刑部天官，被区区一介天牢狱丞羞辱，实在是欺人太甚。就不能给他一点体面，就不能不要拆穿真相。 什么受气小媳妇，说的真难听。 “我摆事实讲道理，你却说是辱骂。老孙，你抓错重点了吧。”陈观楼真就一点都不惯着，火力全开，跟对方一一掰扯，必须明晰权责，他不背锅。 “这事的起因，就是你当初不够坚决拒绝。但凡你拒绝，肖长生就不用来天牢，天牢就会太平。你把祸害招了来，如今怪我没有尽到职责。啧！ 我这么告诉你，换任何一个人担任狱丞，肖长生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也就是我，会三招两式，这才保住了肖长生的性命。那是命吗，那是升官发财的秘诀，是免于诛九族的秘方。你自个想想，如果肖长生死在天牢，会是什么后果？” 孙道宁默默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若是肖长生死了，他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恐怕，真的有可能，领取诛九族套餐。 他也是一阵后怕啊！ “本官怎么知道，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盯着肖长生。姓肖的，是陛下的宠臣，是贵妃的弟弟，这没错。可是，从根本上来说，他在官场属于边缘化。除了揽财，别的事情他都插不上手。比当初的江图差远了。你说说，这种情况下，本官如何能提前预料到有人会利用他的身份，在天牢兴风作浪。” “为何预料不到。当初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两个小舅子同时关押在天牢，不管如何粉饰太平，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安排。这话我有说过，对不对？你听了吗？” 陈观楼拍着桌子，同孙道宁叫板。 权责不掰扯清楚，不将态度摆出来，后面就是数不尽的黑锅。 在逼迫老孙妥协之前，他绝不松口，一定战斗到底。 有的人啊，之所以在职场上处处委屈，就是耳根子太软，太喜欢妥协，太喜欢替他人着想。出了事情，不是第一时间考虑如何保全自己的 利益，领导随口打压两句，脑子就成了浆糊，被人牵着鼻子走。 孙道宁也拍桌子，“你还有没有体统，懂不懂规矩。本官乃是刑部尚书，亲自来到天牢过问此事，你看看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老孙，你别想转移话题，当初肖长生来天牢之前，我特意跑到刑部，当面提醒你，这一步又臭又烂，早晚出事。我还提醒你，必须强硬，想办法将肖长生转监。你呢，你都干了什么。如今出了事，知道怕了，就跟我胡扯。你看我会不会配合你。” 孙道宁气得脑袋冒火，“那你想怎么样？” “肖长生这事，肯定瞒不住。就算我们不说，他自个肯定也会大喇叭往外说。现在两个方案，既然你是谢长陵的马仔，那就让姓谢的出面，保你，保刑部，保天牢。” “什么马仔！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出口辱骂人。还有，本官也是政事堂一员，我听从谢相的吩咐有问题吗？” 孙道宁气急败坏。 陈观楼哪哪都好，就是多长了一张嘴，死活不肯好好说话。一张嘴就是创死所有人的节奏。 第1148章 假冒伪劣产品 陈观楼的表情，轻蔑，不屑！ 不是马仔，难道是心腹小弟？身边第一谋士？ 身为马仔，一点清晰的自我认知都没有，活该被人欺负。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之，你找谢相帮忙。” 孙道宁琢磨此事，“你刚才说两种办法，还有一种是什么？” “想办法让肖长生闭嘴。” “如何让他闭嘴。”孙道宁顿时来了兴趣。他下意识就选择了此法，这个办法好。闭嘴比求人，应该简单很多吧。 只要事情不闹大，只要不传到皇帝跟贵妃耳中，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观楼脱口而出，“肖长生的软肋就是贵妃。以贵妃为诱饵，诱使肖长生闭嘴。这种事，老孙，你肯定熟。不如就由你亲自出马！” 孙道宁急得跳脚。 他哪里熟！ 诽谤！ 全是诽谤！ 污蔑！ 妥妥的污蔑！ 他矢口否认，“荒唐！本官乃是堂堂刑部尚书，岂能蝇营狗苟，尽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本官丢脸事小，刑部丢脸事大！ 你身为刑部的一员，理应替刑部考虑。本官认为，此事还是由你出面最合适。你跟肖长生打交道时间长，彼此熟悉。最关键的是，你会哄骗，不是，你会替犯人权衡利弊。他们在你的影响下，多半都会妥协。” “大人，所有的事情都我做，那你做什么？刑部的官员做什么？难道都等着坐享其成。肖长生背后可是皇帝跟贵妃，张口会要人命。老孙，我们相识相知这么多年，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孙道宁咬咬牙，果断问道：“你要多少钱，才肯干！” 陈观楼义正辞严，特别正气，“这是钱的问题吗，我是那种人吗？你别以为区区钱财就能让我背叛原则。” “一千两！” “我一个小小的狱丞，何德何能能承担如此重担。大人，你还是另找他人，反正我是不行的。” “两千两！本官特批，你想办法让肖长生闭嘴，如何？” “老孙，我不想被诛九族。万一因为此事连累到侯府……” “三千两，不能再多了。”孙道宁咬牙切齿。狗日的陈观楼，讹诈到他的头上，岂有此理！ 权衡来权衡去，他还是愿意出三千两，而不是去求谢长陵。他怕谢相嫌弃他，骂他无能，不会办事。坐个牢都能坐出大麻烦，被 皇帝问责，被贵妃记恨。 当官，可以贪，可以蠢，可以坏，唯独不能无能！得有办事的能力，能将事情办成，上官才会在有好处有利益瓜分的时候想起你。 陈观楼啊啊了两声。 “如果大人愿意出三千两，这活也不是不能干。只是难度不小，一切都得按照我的节奏来，你别瞎催。” 孙道宁闻言，如释重负，“你放心，本官不催你。前提是你得将事情办成。要是没办成，这锅你背定了。到时候万一牵扯到侯府，也是你的报应。”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人达成初步协议，孙道宁当场写了批条，钱就从天牢公账上走。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甲字号大牢。 穆医官正在给肖长生施针。 陈观楼站在牢门外，询问道：“现在什么情况？人有醒来吗？” “中途醒来了一回，喝了两口水，又昏睡过去。大人放心，既然中途醒来过，肖大人这条命算是保住了。等他下次醒来，就可以尝试喝一点粥，慢慢将身体养起来。” 孙道宁一听，急切问道，“确定人不会死？是否需要刑部安排医官过来会诊？” “见过尚书大人！老夫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没有意外的话，肖大人这条命已经保住了。若是大人不放心，可以安排其他医官前来会诊。” 穆医官不卑不亢，对自己的医术极有信心。可以质疑他任何方面，唯独不能质疑他的医术跟毒术。 孙道宁本心是想安排其他医官会诊。 但是，又想到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 他悄声询问陈观楼，“穆医官是什么情况？” 陈观楼同样压低了嗓门，如此说道：“老穆说肖长生保住了性命，姓肖的就死不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至今还没见过比老穆医术更好的大夫。” 孙道宁捋着胡须，微微颔首。 老穆的背景来历，他一清二楚。加上陈观楼的保证，“行，肖大人健康就交给穆医官全权负责，务必将人救回来，并且养好。需要什么名贵药材，直接开方，走公账。不要担心报不了账。”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尽全力保住肖大人的性命，并让他恢复到刚入狱那会。”穆医官微微一躬身，行了个大礼。 “如此甚好！” 为了让自己放心，孙道宁还是走进牢房，伸出手，亲自探了探肖长生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他终于 能长舒一口气。 他走出牢房，冲陈观楼招招手，两人就在墙角聊起来。 “你跟那个假冒人交过手，可有猜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陈观楼摇摇头，“猜不出！能跟我打个平手不落下风，还懂阵法，这样的人物我之前从未听说过。而且，他的招式很陌生，我很确定，之前不曾遇见过。不过，根据他的言行举止，此人就算不是长期居住在京城，肯定也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并非初来乍到！” 就凭假冒伪劣产品能准确说出了尘和尚的死，这人就很不一般。定在京城潜伏了极长一段时间。 了尘和尚的死，陈观楼自问做到了人不知鬼不觉，世间理应不会有第二人看见。 除非，他留下了蛛丝马迹，且被人发现，而且还被人靠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分析出了真相。 亲眼见证了尘和尚的死的人，绝对没有！ 否则，魏无病早就杀了他！ 孙道宁忧心忡忡，“这样子很麻烦啊！假冒人为什么非要扮成肖长生。肖长生最大的作用，就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只要出狱，就能随时见到陛下。莫非……” 陈观楼当即竖起大拇指，老孙果然敢想。 孙道宁一脸煞白，“这这这……若是让假冒人混进了宫里，这可如何是好。” 第1149章 往死里干他就对了 “老孙，你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那都是肖长生需要担心的事情，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如果假冒人真的混进了宫里，出了事，跟刑部有一文钱的关系吗？着急的人难道不该是贵妃娘娘跟肖长生本人吗？”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 孙道宁没有得到丝毫的安慰，反而认为对方很短视。 他提醒道：“本官问你，如果肖长生还在天牢坐监，宫里头又出现一个肖长生。你说刑部会不会担责。” 陈观楼呵呵冷笑，“首先，你说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出现。其次，就算真的出现了，首当其冲担责的应是宫廷侍卫，以及太监宫女。 世人皆知肖长生在坐牢。他们没有严加审核，甚至没有派人到刑部问一声，就把人放进了宫里，他们罪大恶极，罪不可恕。 最后，刑部能有什么错？肖长生犯事，刑部把人抓了，按照律法将人关押在天牢。从始至终，程序正确，没有丝毫的违规操作，能有什么错。 至于假冒人混进宫，这是另外一起新案子，不归刑部管。凭什么要求刑部担责。老孙，不要人家一说，你就紧张兮兮，什么责任都往身上担。你乃堂堂刑部尚书，你至于如此卑微吗？ 隔壁锦衣卫不是摆设，大理寺该阴的时候绝不能手软。三法司，太平时节大家都是好兄弟。出了事，他们就是最大的敌人，必须往死里弄！你就是缺乏勇于得罪人，勇于将官场同僚往死里干他的勇气。” 为了配合‘干他’二字，陈观楼以手势增强气势，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凶悍。果然，干他二字气势瞬间强悍起来。 孙道宁皱眉，显然不赞同如此野蛮的手段。 对待犯官要野蛮，对待官场同僚还是应当客气些，维持彼此的体面。 陈观楼见状，不客气地说道：“所以你只能一辈子当小弟。人家谢长陵，就擅长当大哥。缺乏地方历练，缺乏资历，又能如何。只要有一颗当大哥的心，迟早都是大哥。” 孙道宁被气的脸色铁青。 他怒道：“你不讽刺本官几句，嘴巴停不下来吗？本官好歹也是刑部尚书，你一个狱丞，懂不懂什么叫做体面？” 陈观楼很是不屑，“这会你跟我讲体面有意思吗？我就问你，你身边如今还有谁跟你说实话？只有我！只有我一如既往，掏心掏肺对你说真话。 这么多年，别人都变了，就我没变。你找我不就是想听听真话，以便做出准确的判断。瞧你，说了真话，你面子上又受不了，感觉伤了 自尊。我要是说假话，你就乐意听了，但是对你有帮助吗，这是你的目的吗？” 或许是因为牢房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或许是陈观楼的杀伤力太强了，孙道宁脑袋晕乎乎。 他甩甩头，“少说有的没的。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你是不是很嘚瑟？” “难道我不该嘚瑟？”陈观楼反问，接着又说道：“老孙，你就别计较我的态度。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我教你一个办法，咬死自己无辜。 别管谁来，就一句话，刑部按照律法办事，并无任何差错。谁敢说刑部办错了案，你别管他嘴皮子多溜，你就让对方拿出证据来。 只要对方拿不出证据，就属于诽谤。你身为刑部尚书，有权利将诽谤之人收监。总而言之，一定要强势，绝不能退让半分。 只要你够硬，他们就不敢将罪名往刑部身上栽赃！如此一来，肖长生这件事，无论后面闹得多大，你都能完美脱身。记住了吗？” “有这么简单？”孙道宁半信半疑。 “怎么就不简单了。我问你，朝堂上的纷争，各种派系斗争，你仔细观察，是不是某一方只要足够硬，另外一方就得着急上火，最后甘拜下风，或是另起战斗炉灶，再来一局。你被人欺负，刑部被人欺负，归根结底，就是你太软，连带着刑部也软塌塌的。” “休要胡说八道！本官硬得很，何时软弱过。” “是是是，你是真硬汉，从来不软。”陈观楼不耐烦的附和两句。至于吗？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在计较软硬问题，计较面子问题，真是没救了。 他拉着老孙，往大牢外面走，“你赶紧回去，该检查的检查，该补充的补充。总而言之，绝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一切都要符合律法，符合程序正确。 多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脑子好使的，提前预设几个方案。你最好盼着宫里头没事，假冒人没有下一步举动。要是有，刑部好歹能做到有备无患。我这里，你且放心，保证将肖长生保护得妥妥的。 另外，你要是信得过姓谢的，时机合适的时候，你还是要将这里的事情透露给对方。如果你什么都藏着掖着，当心他给你穿小鞋，把你当受气小媳妇收拾。” 孙道宁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最后脸色一变，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好好说话，官场哪有什么受气小媳妇。你认为应该告诉谢相？” 陈观楼不厌其烦，耐心说道：“我是说时机合适的时候。比如，假冒人再次冒头，你要事不宜迟， 抓紧时间将事情告知谢相。如果一直相安无事，你也不用节外生枝，给自己找麻烦。” 孙道宁又喜又怒，“言之有理！下次说话好好说，别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否则，下回本官不给你批条。 要知道，别人问本官要批条，一张都要不到。只有你，唯有你，才能在本官这里拿到批条。本官对你的关照，已经让刑部上下无数人颇有非议。就连六扇门那边，私下里也没少嘀咕。”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示了对某些人的轻蔑不屑。 他说道：“他们就是无能，就是嫉妒！大人，你千万别理会他们，一群废物，还想享有同等待遇，美得他们。 大人的批条，那是简单的批条吗？不！那必须是能力，是心腹，是信任，缺一不可。大人你放心吧，我会始终如一替你分忧解难，不像别的人只想要大人的钱，还想要大人的权。不像我，只想替大人分忧，只是偶尔要点钱！” 说着说着，他自个都感动起来。 没想到自己如此伟大！ 第1150章 歪门邪道都该死 孙道宁原本迷糊的脑袋，顷刻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是真的被陈观楼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以至于迷糊的脑袋反向清醒过来。 他指着对方，“你你你，你怎么好意思夸自己？” “做了好事，替大人分忧，我夸自己两句都不行了。老孙，你未免太无耻了吧。” “放肆！这是身为下官说话的态度吗？真是岂有此理，越发没有规矩。总而言之，你赶紧把事情办好，务必让肖长生闭嘴。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老孙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孙道宁急匆匆离去。 再不走，他怀疑自己会被忽悠成瘸子。 陈观楼堪称邪魔歪道，一张嘴叭叭叭，死的都能编排成活的。就没他不敢说，不敢想的。老实人到了他手里，还不是任由捏圆搓扁。 孙道宁自认为老实人，惹不起，实在是惹不起。 他不会脑筋急转弯，他只会按照律法一板一眼的办案。偶尔灵活操作，那都是在律法许可的范围内。谁像陈观楼，各种邪门歪道都敢闯一闯。 有穆医官在，肖长生断断续续昏迷，间歇性醒来。每次醒来吃一点喝一点，又昏睡过去。随着吃喝，身体有了营养补充，肖长生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摆脱了骨架人的形态，身上好歹有了点肉。离着刚入狱那会的模样，已经不远了。 陈观楼终于逮着机会跟肖长生唠一唠。 “你说你倒霉催的，好好的人坐个牢，竟然被人给盯上了。事情的经过你大致都了解了，有什么想法吗？谁想害你，你心头有没有数？” 肖长生靠在床头，身体还很虚，气色还行。毕竟已经补了一段时间，上好的药材，上好的食材，跟流水似的，都是钱啊。 他喘了喘气，“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不过身体骗不了人，我这模样显然很长一段时间没能按时进食。要不是身体这副模样，我还懵的，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还懵吗？”陈观楼耐心问道。 肖长生缓缓摇头，“这几天我也在想，究竟谁想害我。哎，仇人太多，想害我的人能从皇宫排到城门口，数不过来。但是，能想出替身这种方式，说实话，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听狱卒说，当时验身的时候，我身上每个部位的痣都对应得上。若非你们见多识广，识破了对方的伪装，我到死都会死的无声无息。 ”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谁能清楚的了解你的体貌特征，就连私密处的特征都能一比一复刻还原。这已经超越了常人理解中的易容术。这是更高级别的还原术！我自问我做不到！” 陈观楼打心眼里佩服假冒伪劣产品，又懂阵法，又懂易容复制术，武道修为更不用说。这么一个牛逼人物，肯定不是无名之辈。藏头露尾，莫非自己认识对方？ 可是，将所有人都过滤了一遍，也想不出身边谁有这样的本事。 肖长生张口结舌，眉头紧皱。 “你身边之人都可靠？”陈观楼引导对方思考。 “我身边之人？陈狱丞是在怀疑我身边之人出卖我？”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你仔细想想，你若是死了，假冒人若是成功了，成功取代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会有什么后果？” 肖长生顺着问题往下思考，瞬间身体一哆嗦，显然是怕了。 陈观楼见状，继续引导，“如果让外面的人，得知你差点被人取而代之，有一个假冒人冒充你的身份，你想过那个后果吗？届时，外面的人会如此揣测你，会如何琢磨你。陛下还能信任你吗？但凡哪天陛下出了一点意外，你，肖长生，就是罪魁祸首！” “不可能！我害任何人都不可能害陛下。肖家有今天，全靠陛下。说句直白的话，肖家最大的靠山就是陛下。我谋害陛下有什么好处。”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信你？” 陈观楼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没有人会相信你。假冒人不去假冒别人，为何偏偏假冒你。定是因为你这人有问题。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定是你包藏祸心，才会被人钻了空子。定是你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被假冒人盯上。再说了，谁敢相信假冒人跟你没关系。说不定假冒人就是你自己找来的，意图做什么，只有你最清楚。” “一派胡言，全都是胡言乱语。本官是清白的，本官才是受害者。陈狱丞，你休要栽赃陷害。” “哈哈哈……” 他急了，他急了！ 陈观楼得意的笑起来。 他嗤笑道：“贼喊捉贼的事情还少吗？凶手自称清白这种事情，这年头可不少见。你包藏祸心，又怕牵连自身，于是假装受害者，雇佣人假冒你为非作歹，达成目的。事后，拆穿假冒人身份，自己完美无辜者身份重出江湖，这份算计，不得不说真是脑洞大开，敢想敢干！” 肖长生一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变得 面目狰狞。 “陈狱丞，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栽赃陷害我。我明明是受害者，差点连命都丢了，你为何要往幕后真凶的方向猜忌我。你不说，我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办法。陈狱丞，你是要告发我，然后弄死我吗？” 陈观楼似笑非笑，轻轻敲击牢门栏杆，“我若是要告发你，就不会在这里同你闲聊。我只是好心提醒肖大人，像我这般想法的人肯定不少，尤其是官场上的人。 别忘了，贵妃娘娘有三个儿子。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啧啧……所以，肖大人，你现在知道此事若是传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是你，还有你的贵妃姐姐，都将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样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吗？” 肖长生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气急败坏，拖着虚弱的身体下了床，走到牢门前，死死的抓着牢门栏杆。 “你，你你你……陈狱丞，你想做什么？亦或是你想从本官身上得到什么？你开个价，凡事好商量！” 第1151章 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和你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这群人，一肚子心眼。自从你进了天牢，天牢就没太平过。先是假冒人，接下来你又想做什么？肖大人，我劝你安分点，天牢不是你家后花园，事情不会如你的意。” 陈观楼厉声呵斥，一副绝不与狼子野心之人苟合的态度。 天牢是什么？ 天牢是正确的，是清白的，是无辜的！ 一切罪恶，都来源于肖长生。 无论做什么事情，首先就是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如此方能拿捏住对方。不能一副怎么样都行，只要价钱到位就可以的态度。就算心头是这么想的，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会落下乘！ “陈狱丞，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说的那些事，什么假冒人，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本人也是受害者！陈狱丞，你到底想做什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何不摆明车马，我们敞亮点，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肖长生很冤枉，也很诚恳。一肚子牢骚，也没地方发泄。更可怕的是，无论他怎么喊无辜，都没有人相信他。 天牢上下似乎都认定了，假冒人是他一手炮制。 冤枉啊！ 天大的冤枉！ 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懵的。 好歹他有经验，别管多懵多冤枉，关键是要解决问题！ 陈观楼呵呵冷笑，“我跟你有什么可说的。若非当时我在现场，若非我们经验丰富，天牢会被你祸害成什么模样。出了事，砍头的时候你会替我上刑场吗？肖大人，我请你行行好，狱卒的命也是命，你不能肆意玩弄啊！” “都是误会啊！陈狱丞，我绝无害天牢的心，更无害人砍头的想法。你信我！” “我怎么信你！” “我会补偿天牢，补偿狱卒。” 陈观楼哦了一声，“先说说你怎么补偿？” “我……要不你开个价。我现在都是懵的，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陈观楼呵呵冷笑两声，“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一万两。暂时不追究你的责任！” 肖长生心道：天牢果然黑啊！外面传言诚不欺人！ 他咬咬牙，“行，一万两，就当是我给狱卒兄弟们压惊。多谢陈狱丞肯给我这次机会。” 陈观楼一秒钟变脸，当即笑了起来，“天牢狱卒定会感受到肖大人此番诚意。” 肖长生暗骂一句，姓陈的果然属狗，一言不合就咬人。非得顺毛捋，才 肯好好说话。 “那之前的事情？” “之前什么事情？”陈观楼装傻。 “假冒人一事，还望陈狱丞守口如瓶，也希望天牢狱卒兄弟们守口如瓶。” “这不好吧！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上报刑部。刑部知道了，就等于是朝堂都知道了。你让我隐瞒此事，万一将来出事，追究起来，你替我砍头啊！” 陈观楼哼哼两声。 张口就想让他守口如瓶，想屁吃！一点自觉都没有。 “那你说要多少钱，才肯守口如瓶！”肖长生也算是抓住了精髓，懒得废话，直接谈价钱。 正所谓万事好商量。 商量不到位，肯定是价钱不够！ 陈观楼呵呵冷笑，“肖大人，你这不是谈事的态度。” “陈狱丞见谅，是我太急切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假冒人一事，影响极为恶劣。我本人至今没有丝毫头绪。此事暂且不宜声张，以防对方狗急跳墙。还望陈狱丞替我保密，切莫走漏风声。我定有重谢。” 这么说还差不多。 陈观楼赞许的点点头。 看吧，是个人都会好好说话。 不会好好说话，定是价钱没谈拢。 他琢磨了一下，“我也知道肖大人你这一波受了大罪。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一万两，我保证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包括刑部那边，除了尚书大人知晓详情，其余人都不会知道天牢发生了什么事。” 肖长生没敢还价，尽管他心里头很嫌弃这个价钱实在是太高了。他担心一旦还价，陈观楼又会搞出幺蛾子威胁他，为难他。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他咬牙点头，“行，总共两万两，辛苦陈狱丞。我这就给你条子，你去我府上找管家支取。” “肖大人如此诚意，我自会遵守承诺！” 陈观楼喜笑颜开，接着又一本正经保证，让对方放心。 花了钱，肖长生心头舒坦了。 他瘫坐在床板上，喘着气，证明自己还活着。 “晚上我想吃烤鸡！”他开口说道。 满足！ 陈观楼表示，无论对方想吃什么，他都满足。 “我还想喝酒！” “那不行！你身体很虚，穆医官说了，暂时不能饮酒。可以用茶水代替。另外，过分油腻的食物也不行。你别着急，等你身体恢复后，想吃什么都满足 。” 肖长生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谁想害我？”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一个个排查吧。” 陈观楼拿到钱，事情也办成了，心满意足。懒得和对方掰扯，果断出了大牢，回公事房享受冰块降温。 他将陈全叫到公事房。 事情看起来是过去了，但陈全身上的疑问还没有彻底解决。这事不能含糊。 他的态度很严肃，以至于陈全刚一踏进公事房大门，就略显紧张，开始冒汗。 “大人叫小的来，可是有事吩咐。” “我一直很好奇，你说你那晚见到有人潜入天牢，其中一人好像是尚书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因为中了迷药，产生了幻觉。” “为何其他人没有相似的幻觉。”陈观楼反问。 陈全一脸焦灼，说又说不清楚，自个也是懵的，“大人，小的真的不清楚。小的并无任何欺瞒是啊！” 陈观楼轻轻敲击桌面。 他走下台阶，来到陈全面前，“肖金的死，你是物伤其类，擦了好几次眼泪。你当初是不是怪我，没有替肖金报仇？” “小的绝无这般想法！” “肖长生作为肖金死亡的罪魁祸首，他关押在天牢，你瞬间想到的是什么？终于能替肖金报仇，是不是？” 第1152章 小小私心 “小的没有这么想！” “你没想过替肖金报仇？”陈观楼不相信。 排除一切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就是真相。 “小的……” “在我面前说假话，你认为有用吗？接连数次叫你来谈话，就是给你机会。也是在告诉你，本官不信你！到如今你还嘴硬，值得吗？” 陈观楼步步紧逼。 “告诉本官，那天晚上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所谓的有人潜入，大家齐齐中了迷药，又是怎么回事？陈全，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跟我坦白，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若是不坦白，我不可能继续留着你。想清楚了吗？” “大人！” 噗通一声，陈全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悔又是纠结不安。 陈观楼冷漠地看着对方，没有做声。他在等待对方坦白。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陈全结结巴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小的迷迷糊糊，似乎看见了两个肖长生！” 果然如此！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 “小的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叫人，结果迷药生效，只能无奈倒在地上。昏昏沉沉之间，勉强扫了一眼，貌似看到假的肖长生正在变装。具体变成了谁，我没看到，彻底昏迷了过去。” “事后醒来，你怎么不说？” “小的当时起了私心。” “为何又说好像见到了尚书大人。” “小的这么说，就是想赌一把。若是此事闹大，闹到刑部，闹到尚书大人跟前，六扇门定会介入调查。小的就想着，不管两个肖长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勾当，一旦六扇门介入，肖长生肯定逃不了。说不定还会掉脑袋。”这一刻，陈全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杀意。 “你想要肖长生的命，所以知情不报。你知道真的肖长生被藏在牢房，昏迷不醒？” 陈全闻言，顿时深吸一口气，心头还有点惶恐不安。 他轻声说道：“我只知道他应该还在牢房，但是肉眼看不出来。这种情况，小的从未遇见过。必定是遇见了高人！小的恐惧，因而不敢声张。内心也有一种隐秘的想法，若是真的肖长生就此死去，也挺好的。”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 “那日验身，你是担心假冒人被查出来，所以表现得那么紧张？” “我担心真的肖长生还没死，假的被查出来，一切功亏一篑。我不甘心，我 只想让真的肖长生去死！” 陈全咬牙切齿。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恨肖长生，真心实意想替肖金报仇。 当初，他和肖金明明闹到反目成仇，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如今，肖金死了，他又一心一意想替对方报仇。 人啊，真的太复杂了。 陈观楼揉揉眉心，“私下里，你有没有对肖长生下手？比如下毒？” “不曾！小的知道大人很关注两位小舅子的情况，穆医官也是隔一两天就要下牢房替两位小舅子检查身体。小的懂的毒药不多，那点毒药在穆医官面前无所遁形，所以一直没下手。” “所以，当你看到两个肖长生的时候，尽管不清楚里头的情况，你也打算浑水摸鱼，借刀杀人。” 陈全没有否认，“能杀最好。杀不了，但是能给姓肖的找点麻烦也是好的。” 陈观楼叹了一声，“你这个情况，麻烦！两位小舅子还要继续关押在天牢。你存了杀人的心思，我若让你继续照看两位小舅子，那就是失职。我反复强调过，天牢只负责看守犯人，不负责查案，更不负责审判。休假吧！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肖长生出狱，你再回来当差。” “大人！” 陈全很委屈，不甘心。 “大人，小的懂规矩！小的虽然一直想要杀了肖长生，却一直恪守职责，并没有动手。” “若非本官耳提面命，严防死守，你早就动手了。你猜本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信你不会动手杀人？叫你回家休假，不是惩罚你，而是在保你。就凭你想杀了肖长生，此事一旦传出去，你吃不了兜着走，人头落地迟早的事情。懂点事，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 陈全还是不甘心，他擦掉额头的汗水混着泪水，“肖金死了，仇人就关押在牢房里，大人果真无动于衷？就没想过替肖金声张一二？” 陈观楼暗自叹气，反问一句，“然后呢？你单方面替肖金报仇雪恨，结果肖金满门被牵连，被砍头，被驱赶出京城？你确定这是肖金想要的结果。” “事情是我做的，怎么可能牵连到肖金家属。”陈全不相信，更不甘心。他甚至怀疑陈观楼为了推卸责任，故意找借口敷衍他。 陈观楼怒斥，“天真！肖长生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是他贵妃姐姐。一旦他出了事，他过去半年一年，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被锦衣卫翻出来。 天牢，你，肖金，轻轻松松就能将你们串联起 来。锦衣卫的手段，就算你是石头做的，也有办法撬开你的嘴。你说说看，届时，肖金一家还保得住吗？你别指望我，这种案子，我根本插不上手，有钱都没有用！” 他很痛心。 他欣赏陈全替肖金报仇的决心，但是又痛心对方的愚蠢。终究是眼界有限，考虑问题广度不够。只想着报仇，没想过报仇后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会牵连到多少人，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幸亏真假肖长生这事，被按了下来。也幸亏，真的肖长生还活着，没死成！ 宠妃的弟弟，看似不重要。呵呵……试试就知道，到底真不重要还是假不重要。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宠妃弟弟死了，就问皇帝会不会亲自过问？皇帝的怒火要不要发泄？谁来承担皇帝的怒火？谁来承担宠妃的枕边风？ 这可比死十个八个官员，还要严重。 宁死一大片官员，也不要死一个皇亲国戚。实在是皇帝的怒火，凡人承受不起。 当年江图那么遭人恨，人人都想扒皮抽筋喝其血。结果，那么多年，可曾见过哪位当官的派人刺杀江图？ 敢吗？ 能吗？ 不敢也不能！ 皇帝的怒火，没人胆敢打包票，自己承受得起！ 第1153章 倒反天罡 陈全被说服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 总之，他听从了劝告，决定休假。一直休到肖长生出狱为止。 俸禄照领，奖金照拿。多少人羡慕他，可他心头终究有点不甘心，有点遗憾。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有个贵妃姐姐，坐牢都坐得这么与众不同。 “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穆医官捋着胡须，喝着茶，对陈全的举动虽不赞成，但是对其人品表示欣赏。 “他就是有病。” 陈观楼怒骂一句。 “当初他跟肖金打得要生要死，恨不得狗脑子都打出来。如今呢，又为了肖金的死，各种犯规。本官都差点被他带进沟里面。” “此一时彼一时！大人莫要动怒。” “肖长生那边怎么样？” “身体正在恢复中，大人放心，他肯定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 陈观楼比任何人都盼望着肖长生出狱。恨不得亲自替对方跑腿走关系。 可惜，朝堂上的官员只想摁死他。多好的机会啊，说什么也不能让肖长生出狱。 他找到孙道宁，在老孙跟前吹耳边风。 “虽说姓肖的答应管住嘴巴，可他终究是个祸害。长期关押在天牢，就怕再出事。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性。这一次侥幸，发现了假冒人。下次呢？没人敢保证，下次还有这般好运气。再说呢，刑部的命运不能寄托在运气上面，大人你的前途更不能寄托在运气上面。” 孙道宁听进去了。 如今，他也认为肖长生是个祸害，正儿八经的烫手山芋。 他直接问道：“你想怎么做？” 陈观楼早就琢磨好了，“两个办法。一是说服陛下，让肖长生早日出狱。二是，想办法祸水东引，让肖长生去隔壁，或是任何一家牢房坐牢。总之不能继续关押在天牢。天牢小身板，承受不起两个小舅子的压力。” “你以为本官没想过吗？你的两个办法，本官都难以办到。” “祸水东引难以办到还能理解。让皇帝释放肖长生，怎么就难啦？”陈观楼不理解。 肖长生不仅是小舅子，还是宠臣。 “你莫非忘了，皇帝身边如今多了个奉仪郎。皇帝乐不思蜀，早就将肖长生忘记了。” “那就想办法让皇帝想起姓肖的。肖贵妃也不管管？真忍心看着自家兄弟长期关押在天牢。”陈观楼啧啧两声。 总感觉皇宫风云突变，变化得太快，常人理解不了啊。 “你让本官联络肖贵妃？简直荒唐！” 孙道宁气得跳脚，指着对方的鼻子，竟然能想出如此歹毒的办法，是要让他晚节不保吗？ 岂有此理！ “你可别害本官！这种馊主意，不要再说了。” 陈观楼啧啧两声，多有节操啊，还没正儿八经同后宫嫔妃联系，就一副义正辞严，严词拒绝。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多正经。 “那你说怎么办？保持现状，继续倒霉？肖长生的杀伤力，其他犯官加起来都比不上。大人啊，天牢好歹也是你的治下，不能因为是小婢养的，你就不管不问。你当爹的，好歹一碗水端平。” “呸呸呸，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小婢养的，有那么惨吗？” 陈观楼还有更惨的，“那就是洗脚婢养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 孙道宁气得脑门痛，越说越不像话。 成何体统！ 官场的脸面还要不要？身为官员的体面还要不要？人人都这样，朝堂岂不是乱了套。 他轻咳一声，喝了口茶水，“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别的办法。老孙，你胆子大一点，见到陛下，引导话题，让陛下主动问起肖长生。只要他问，你一顿操作，定能让陛下释放姓肖的。” “本官要是有你说的那般能耐，我现在就是相爷！而不是听你在这里唠叨。本官没那本事，引导陛下想起肖长生。” “你就不能找人帮忙？比如锦衣卫，比如大理寺。他们要是不答应，就威胁他们，将姓肖的祸水东引。老孙，事都是人办成的，只要你脸皮足够厚实，这世上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陈观楼语重心长，情真意切，就跟鼓励小朋友似的，那叫一个掏心掏肺，温柔和蔼。 奈何，老菜帮子不吃他这一套，“别给本官戴高帽子。事情要是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本官怎会有如此多的烦恼！” 陈观楼一脸恨铁不成钢。 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缺乏进取心的上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扶额，头痛，显得无可奈何。 破罐子破摔，“那就让肖长生死吧。” “别自暴自弃，尽胡说八道！”孙道宁轻声呵斥，“本官知道，这段时间你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要不这样，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去休整一段时间。” “你确定这个时 候给我放假？到时候人死了，你别怪我。” “说的也是。眼下天牢还需要你坐镇。这样，你辛苦一点，坚持坚持。有你守在天牢，本官就不信，有谁胆敢冲到天牢嚣张。等忙完这段时间，本官给你发奖金，给你放假。” 世风日下啊！ 往常都是陈观楼给人画饼，如今轮到孙道宁给他画饼。画得如此不走心，如此的敷衍了事。 真是气煞人也！ 陈观楼一脸哭笑不得，“老孙，你好歹争点气。你争气，比什么都强！” 孙道宁一声叹息，“不是本官不争气，而是……你跟奉仪郎可有关系，不如你跟奉仪郎聊聊，让他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赶紧将肖长生放了。如何？” 陈观楼气笑。 “老孙啊老孙，我算是看明白了。出了事，你就逮着我一个人祸害，对吧。亏我当你是自己人，结果你当我是弃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瞧你说的。本官秉着解决问题的态度，你却关心本官的良心。统共就二两良心，在刑部干久了，连二钱都不剩，还要什么良心。别跟我说，你讲良心。得了，本官跟你打配合，总行了吧。” 孙道宁吃定了陈观楼。 他在天牢也有耳目。就天牢那个筛子，他想知道点事，很是简单。 上回被姓陈的小贼吃了三千两，一转头，陈观楼又跑去找肖长生吃了一万两。 特么的，姓陈的竟然两头吃！ 姓肖的也是个棒槌，三言两语就被人哄骗，主动奉上一万两，求陈观楼闭嘴。 倒反天罡！ 第1154章 都后悔了，都怪嘴太快 有事王海公公，王兄。 没事王那谁？那谁谁？反正想不起来。 陈观楼是一心一意想让肖长生出狱，最次也要转监。绝非说说而已。既然孙道宁不给力，他准备自己上。 他没去找奉仪郎，就是犯人跟狱卒那点交情，能成什么事。 再说了，奉仪郎跟肖长生是竞品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奉仪郎都没理由帮肖长生出狱。不狠狠踩一脚，都算是人品很好。 大半夜的，王海公公踏进天牢地盘。 陈观楼早就置办好了酒菜，等候多时。 “王兄快来，你我许久不见，当浮一白！” 王海很给面，端起酒杯，都不用劝酒，先主动喝了一杯。 喝完了还在回味，道了一声，“痛快！” “王兄这是遇到事了？”陈观楼关心道，“说来听听。兄弟我就算帮不上忙，好歹也能替你出个主意。” “没什么事。宫里头来来回回不就是那些事。”王海轻描淡写，“倒是你，不年不节找我来做甚？” “没事就不能找你，王兄真会开玩笑。” 王海呵呵两声，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想干什么直说就是，只要价钱公道，我必定帮你。”王海很直接，两人之间有点交情，但不多。更多的则是金钱关系。 陈观楼乐呵呵的，果断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将肖长生弄走。他在天牢就是个祸害，搞个大家都疲惫不堪。你若是能将他弄走，我承你一个人情。如何？” “肖长生？”王海顿时皱起眉头，“弄走，弄到哪里去？弄死他？” “弄死他倒也不至于。只要将他弄出天牢，去别的牢房就行。亦或是，让皇帝释放他，让他出狱祸害当官的，别来祸害天牢。怎么样，这事能办成吗？” “陈狱丞，陈兄，你瞧瞧我这副模样，你觉着我能办成这事？你也太看得起我。”王海呵呵冷笑，接连喝了两大杯，很不爽。 戏耍他很好玩吗？ 明知道他不是宫里的大太监，手里头没多少权势，竟然让他办肖长生。那么大的要求，轻描淡写几句话，真当他是王德发吗？ 陈观楼不以为意，反而鼓励道：“王兄，你也太妄自菲薄。我找你之前，难道不知道你在宫里的身份跟处境。我既然找了你，自然是笃定此事你能办，并且能办成。 我可不是无的放矢，故意给你戴高帽子。有些事情，根本无需你亲自出面。只要你能说服 某些关键人物，都不用花费一文钱，事情自然能办成。我问你，宫里头谁最在乎肖长生的生死？” “自然是肖贵妃！”王海张嘴道。 陈观楼拍着桌子，激动道：“对啊！想办法给贵妃娘娘透露两句，就说肖长生在天牢快死了。说肖长生长期关押在天牢，皇帝身边又多了一个奉仪郎，只怕要不了多久，皇帝就会忘记肖长生。 届时，你看贵妃娘娘急不急？她比任何人都盼着肖长生出狱。此后的事，都不需要你操心，贵妃娘娘自会想办法将肖长生捞出去。” 王海听完，皱起眉头，思索这里面的可行性。 陈观楼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巧舌如簧，努力拉王海公公下海。 “这事不让你白帮忙。你替我解决天牢心腹大患，事后我有重谢。” 王海顿时起了兴趣，“姓肖的，怎么就成了天牢心腹大患。” “你是想象不到，姓肖的有多难伺候。更何况像他那样的，还有一个顾逸阳。一个小舅子，已经让人头大，两个小舅子就是头痛如裂。王兄，你就说这个忙帮不帮？” 王海啧啧两声，琢磨了一番，“两千两，不二价。” “行！”陈观楼果断答应。 王海顿时后悔了。 莫非他开价开低了？ 他狐疑地盯着陈观楼，悔不当初啊，应该开价三千两的。还是太穷了，没见过钱，都不敢开高价。 陈观楼也在后悔，答应得太快了。他应该先讨价还价，然后再定个价钱。 宫里头出来的人，都有多疑的毛病。 瞧瞧，瞧瞧，王兄那表情，哎，都怪嘴太快！ “王兄，要不这价钱再商量商量。两千两，我觉着贵了点。” “贵吗？”王海冷哼一声，“要不三千两？” “算了！还是两千两吧！” 两千两的生意，结果买卖双方都不满意，这事闹的…… 喝酒喝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王兄，此事就拜托你了。你可一定要将肖长生捞出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我担心某天，一怒之下，把人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真有那么讨厌，以至于你想宰了他？” “换你你也想宰了他！你看看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菜单！没错，这是肖长生的菜单。而且每天不重样。不仅如此，他还强烈要求女人伺候。我们这里是天牢，又不是窑子，他简直欺人太甚 ！你就说，这种人该不该宰？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最好就是将他弄走，去别的牢房，或是出狱，怎么着都行，就是别让我在天牢看见他。” 陈观楼诉苦，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同仇敌忾。 王海拍着桌子，“实在是太过分了！人在天牢，还敢要求女人伺候。欺人太甚！陈兄，你不敢宰了他，不如我为你代劳！” “别别别！为了一个小人，犯不着将自己陷进去。而且，他要是死在天牢，天牢上下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肖长生很讨嫌，但是不能为了他一人而毁了所有天牢兄弟！” 陈观楼赶紧拦住暴躁的王海。 千万别宰啊！ 宰了这戏可就没法唱了。 王海很是愤恨，“行，暂时不宰姓肖的。回去后我就想办法联络肖贵妃。” “陛下身边的人，你可以尝试着使点力。比如王德发身边的干儿子干孙子什么的，不能全指望肖贵妃。” “陈兄放心，宫里头的事情我比你更清楚。这事要办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你先支我一千两，我用来打点关系。”王海喝了六七分醉，也没忘记拿钱。 陈观楼很果断，早就准备好了活动用的银钱，“王兄要用钱，尽管找我。千万别替我省钱！” 不管花多少钱，改明儿他就去找孙道宁，双倍找补回来。 第1155章 欺他位卑 陈观楼敲敲牢门栅栏，提醒牢房里面的肖长生不要装死。 “想出去吗？” 他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肖长生有点懵，从床板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怎么出去？陈狱丞有办法？” “想办法给你贵妃姐姐传信，如何？” 肖长生张嘴结舌。 这个办法他早就想过，然而，自从他入狱后，肖府的人根本没有门路往宫里递送消息。以前有勾连的太监，为了撇清关系，这段时间既不出宫，也不帮忙传递消息。 就连贵妃娘娘的身边的太监宫女，可能是为了避嫌，已经很长时间不出宫。太监不出宫，很多消息就传送不了！ 他舔了舔嘴唇，“陈狱丞有办法，联络宫里？” “不是我有办法。我要有那本事，何须守在天牢赚这点辛苦钱。你也别管我找谁帮忙，就问你要不要出去，要不要给你贵妃姐姐传信？” “要要要！” 肖长生做梦都想。 这段时间的遭遇，让他身心疲惫，惶恐不安。第一次具象化的感受到失去皇帝宠信，是何等的凄惨。这还是有贵妃姐姐做背书的前提下。 若是某天，贵妃姐姐失势，他都不敢想想，肖家会落到什么地步。 人上了天，就不肯落下。 他也不例外。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帮忙。这么大一件事，你打算出多少钱？” 是的，陈观楼找肖长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 他在王海公公身上投入的每一文钱，都要加倍的赚回来。 做好人好事，免费替人奔走，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话本小说里。现实里面是没有的。没有足够的好处，鬼才乐意替人跑腿办事。 肖长生愣了愣，“要钱吗？” “肖大人你可真会说笑。别人找你办事，莫非不用给钱？我怎么不知道肖大人如此高风亮节，这么喜欢助人为乐。” 肖长生有点尴尬。 “可是，之前你已经……”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这是两回事。”陈观楼气坏了，一笔钱一笔买卖，他以为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 万万没想到，肖长生竟然想用一笔钱买断。 简直欺人太甚！ 姓肖的吃别人的好处，吃得太多，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求人，求人该摆出什么态度，给出什么样的价钱。 “肖大人，你莫要当天牢是菜市场，买一回菜还给你搭个添头。你是在搞笑吗？” 肖长生皱眉，抓了抓头发，“那你说要多少钱？” “我也不多要你的，这个数，我帮你传信。如何？”陈观楼比划了一根手指头。 肖长生指着他的脸，“你你你，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陈观楼嗤笑一声，“原本我可以抢，但我这人有节操，还有点良心，所以决定有商有量，争取彼此都满意。你非要逼我抢的话，也不是不行。想好了吗？是要我抢，还是你主动一点？” 肖长生气急败坏，抓着牢门栅栏，怒骂：“陈狱丞，你莫要太过分。自从本官住进来之后，天牢一直想方设法巧立名目，从本官身上搞钱。如今，你又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是一万两，你当本官是有金山银山吗？” 陈观楼眉眼微微上挑，略显不满。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肖大人说笑了。首先，巧立名目是不存在的。其次，你的确花了钱，但是你也享受到了。 就问你吃没吃，喝没喝？我就这么告诉你，你吃的每一口，喝的每一口，都有账单。无论谁来查账，就算是户部的经年老算盘来查账，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最后，别说什么狮子大开口，这话忒难听。我都说了，这是买卖，你要是嫌贵，可以不买，对不对？还有，你们肖家有没有金山银山，我并不清楚。我开的价，在我看来，是一个极其公道的价钱，绝不会超出你的财力。 反正我是无所谓，我乃狱丞，只管负责看守犯人。你是犯人，是你着急出狱，着急跟宫里头联络。总而言之，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就这么一个提议，一个价钱。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离开，绝不多做停留。 “等等！” 还是肖长生沉不住气，“陈狱丞你回来。既然是买卖，大家再商量商量。你意下如何？” 陈观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对方，表情笑眯眯的，“这才对嘛！对价钱有异议，好商好量。别一张口就说抢钱，狮子大开口。多难听啊！搞得我跟奸商似的。” 他重新走回牢门前，很有兴致跟对方讨价还价。 肖长生内心吐槽，姓陈的贼子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奸商，世上没有比对方更奸诈的奸商。逮着牢房的犯人薅羊毛，难怪这些年始终不肯离开天牢。敢情，天牢成了揽财的宝库。 像他这般被敲诈，被迫给钱的犯人，不知凡几。 真 是欺人太甚！ 这个情况，肯定不是今日才有的，肯定存在了很长时间。也就意味着刑部知情不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狼狈为奸！ 他咬牙切齿，很难压抑内心的怒火。 深吸一口气，方能正常说话。 “五千两！” “肖大人，你莫不是以为这钱是我要的吧。我都说了，我没关系，我得另外找人。人找人，人托人，你就说五千两够吗？” “那你要多少？” “一万两！” 肖长生缓缓摇头，“太多了，最多六千两。世人都以为我肖长生是陛下跟前的宠臣，家中定有金山银山。 殊不知，陛下赏赐多是宫廷玉器，少有金银。我纵然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将御赐之物变卖。 我比不上隔壁姓顾的有钱，顾家乃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几代人的积攒，自然不差钱。我就不行了，所有人都指望着我吃饭，难啊！” 陈观楼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堂堂宠臣，贵妃兄弟，在小小天牢狱丞面前叫穷！ 这年头，人们都这么不要脸吗？都如此厚颜无耻吗？ 前有孙道宁叫穷，后有肖长生叫穷，下回又该轮到谁？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天牢狱丞也是人，不可欺之以位卑！ 第1156章 哄成了翘嘴 “肖大人，你别跟我开玩笑。过去，你经常进宫，对于宫里头那帮太监宫女你比谁都熟悉。凭他们的胃口，你认为六千两够吗？” 陈观楼懒得跟对方掰扯穷啊富啊的问题，直接反问对方够不够用。 肖长生蹙眉。 这问题得分人。 小黄门，几两银子，十来两银子，足够让对方替自己跑腿办事。 下面的小头目，二三十两银子也能买通，只要不是什么大难事。 中等头目，某个管事，百两银子，若有人居中撮合，也能办成事。 至于那些大管事，大头目，没有千两银子起步，面都见不到。办事还得另外给一笔辛苦钱。有时候钱送到了，事情却没办成，人家一文钱不退。只当花钱买个人情，下回补上！自己还不能有任何不满。 至于皇帝身边那几位，那又是另外一个层次，另外的价钱。得视具体的事情给钱！反正起步没有低于五千两，还仅仅只是茶水费。 “你能找到什么层次的人帮忙传信？” “你别管我找什么层次的人传信，我就问你，六千两在宫里头能干成什么事？” 肖长生冷哼一声，“能干成的事情多了去。陈狱丞，你可以拿这套哄别人，但哄不了我。最多最多六千五百两，仅仅只是传个信。”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 他也不清楚王海那边能将事情办成什么样。毕竟，以前没干过类似的买卖。 因此，他不能将话说死，以免损害自身的信誉。 “行！就六千五百两。你赶紧付钱。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迟了就怕陛下心意改变。你也知道，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奉仪郎，人家可比你有才学多了。不像你，不学无术！” 肖长生气坏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故意刺激他！ 肯定是故意的！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奉仪郎上半年的时候，也曾在天牢坐牢。” “是啊！的确坐过一段时间的牢房。奉仪郎乃江湖人士，很是潇洒不羁。”陈观楼不吝夸奖。 肖长生一张脸越发扭曲，“明明是江湖匪类，也不知是谁做了局，摇身一变就成了陛下身边的奉仪郎。陈狱丞，我现在就给你写条子，你拿了钱尽快替我给宫里传信。我要出狱！” “只要钱到位，事情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陈观楼打着包票！ 这买卖值得！ 已 经在姓肖的身上赚了两笔，哈哈！ 原本是要威胁肖长生闭嘴，不许说出假冒人的事。结果，肖长生反过来给他钱，请他守口如瓶。 原本是要想办法将姓肖的弄走，以免招惹麻烦。结果，姓肖的反过来给他钱，求他帮忙跑腿办事。 他一脸乐呵呵，盼着类似的买卖能够多多益善，多来几笔。这钱赚得太痛快了。就算少一点，也没关系。 …… 顾逸阳也吵着要出去。 得知陈观楼帮肖长生跑腿，帮肖长生出狱，他顿时就不乐意了。 趁着陈观楼巡视牢房，他拉着对方吵吵闹闹，“陈狱丞，你怎能厚此薄彼。既然你有门路为何不肯帮我？你是嫌弃我本人，还是嫌弃我的钱？难不成在你心目中，顾家没有肖家有钱？别的不敢说，他肖长生能出的价钱，我保证比他只多不少。” “顾兄，你误会我了。我还等着你出去请我喝酒，怎能忘了你。但是你的情况跟他不一样。”陈观楼开始胡扯借口，先将人糊弄过去再说。 “怎么就不一样？都是陛下的小舅子，都是遭人恨，都是因为似是而非的罪名。你就说说，什么地方不一样。凭啥你能运作他出狱，我就不行。” 陈观楼见对方不肯罢休，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姓肖的走的是宫廷门路，你懂吧。” 顾逸阳蹙眉。 陈观楼接着说道，“你不一样，你得走朝堂门路。你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你是官，堂堂正正的官，走的是正经官场路。他是臣，皇帝近臣，走的是佞臣路。你确定要和他比。” 不得不说，陈观楼这张嘴，他要是愿意真心哄一个人，定能将对方哄成翘嘴。 瞧瞧顾逸阳的嘴角，恐怕来三五个人都压不下去。 太舒坦了！ 浑身舒坦！ 心情舒畅。 就凭这几句情绪价值，他彻底信服。 “你说的没错，我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不过，我也想出狱。” “你让你家里人使使力，很快就出去了。” 不是陈观楼高风亮节，不想赚老顾的钱。而是，这钱不好赚啊。 顾家那么深厚的底蕴，一串串的高官显贵。人家想要捞人，分分钟的事情。无非是顾全大局，让顾逸阳在牢房里多历练一段时间，避开朝堂上的风波，平安落地。 他要是伸手去赚这钱，顾家那边，保证被 拉进黑名单。想钱想疯了！ 还是肖长生的钱好赚。 肖家就只有肖长生有点脑子，而且肖家一直是肖长生做主。等于，姓肖的进了牢房，肖家就没了主心骨。 这般情况下，钱他赚得安心放心，反正不亏心。 关键是肖长生这人诡异，身上麻烦多，身居高位，偏偏德不配位。得陛下宠信，偏偏底蕴不足。这就造成一种情况，他乃空中楼阁，没有扎实的地基，身边全是漏洞。 顾逸阳则是反过来，看似很大的漏洞，实则无懈可击。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顾逸阳紧追不舍。 “你问你家里人，我这里不清楚。”陈观楼敷衍道，“顾兄，你要相信你家里人对你纯纯的爱和关怀。你现在还关押在天牢，此举定有深意。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想，相信你一定能想出来！我信你！”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我信你！ 顾逸阳感动得想哭。 他紧紧握住陈观楼的手，激动地说道：“陈兄，你真乃知己也！我顾逸阳从今以后，认定了你，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别！ 千万别！ 陈观楼扯着嘴角嘿嘿笑，“不必如此郑重。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情深义重。我等你出狱，到时候我们一起喝花酒！” 必须姓顾的买单，否则就是异父异母的生死仇敌！ 第1157章 都是罪人 王海这人，连着好几天都没动静。事情成没成，也不知道派人来说一声。 陈观楼耐着性子等啊等，钱都收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这个时候，族里派人来找他，说是族里修缮一些老房子，房梁垮了，很不吉利。找他回去主持大局。 “怎么会想到找我？” 族中小辈陈梦直悄声说道：“我听他们说，楼叔身上有大气运，吉利。而且，常年在天牢这污秽之地当差，再多的晦气都被抵消了。请你回去，这是大家商量的结果。” 陈观楼微微挑眉，“侯府那边难道没人了吗？” “这点小事，不宜请侯府的人出面。一是世子很忙，二是二房的人不太好打交道。” “听说侯府要分家，要将二房分出去。怎么没看见动静？” “我不知道啊！”陈梦直一脸懵逼。 “莫非要等侯爷回京之后才能分家？侯爷一日不回，一日不分？” 估摸二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分家对二房没有半分好处。不分家，他们依旧是侯府的公子少爷小姐。分了家，他们就是陈府的公子少爷小姐，身价瞬间缩水。以后再也别想以侯府主人的身份行事！ 天差地别的身份待遇，二房说什么也要死赖在侯府。 从辈分上来说，能压制二房的人，唯有侯爷。侯爷不回京，世子陈观复也不好对二房采取强硬手段，还是要顾忌一下名声，顾忌一下所谓的伦理亲情。 就是不知世子陈观复的耐心能坚持到何时。 急匆匆回到族里。 果然，房梁塌了，此为大凶！ 族里几位族老，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莫非陈氏一族要出大祸事。 “楼哥儿来了，这个情况，你说怎么办？你在天牢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观楼四下瞧了眼，“此事简单，花钱消灾。请道士和尚做法事，搞个浩大的祭祖，让祖宗保佑，也要让上天感应到我们陈氏族人的诚意。没有任何东西比金钱更足以表达诚意！这几年，你们是不是花钱有点吝啬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几年，族里的花费，明显比往年多。” 陈观楼呵呵冷笑两声，他指着房顶位置，“花费多，却没花在关键地方。老房子年久失修，计划修缮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些问题，请靠谱的工匠，拿出足够的银钱，最好的材料。我就不信，房梁还能垮塌。你们啊……啧啧，每年那么多 钱，我看有必要查一查族里的账目。” “休要胡言乱语。请你来是为了出主意，解决问题。不是让你制造问题。既然花钱能消灾，你可以走了。” “叔公，你是要过河拆桥吗？” “放肆！你叫我一声叔公，身为小辈的礼节呢？” “三爷爷，你也要赶我走？” “哎呀，你这小辈要懂得适可而止。眼下，趁着天气好，赶紧将老房子修缮。到了冬天，也能接济孤寡，为族里尽一份力。都是一个姓，有什么矛盾，大家敞开了说，莫要动气。” “为族里谋福利我是赞成的，我陈观楼以一人之力，每年资助族里公账一笔钱，这都有据可查。我从不过问这些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只要你们诚心办事，且将事情办好，不要铸成大错就行。” “是极，是极！”三爷爷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认可。 陈观楼笑了笑，“对于某些事情，我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我不会追问。但是，如果某些人吃相过于难看，不用等侯府那边动手，我自会动手。 按照我每年捐助公中的资金来算，我在族里还是有点话语权，没错吧。到时候，我若是翻脸，某些人别嚷嚷。所以，为了面上的和睦，你们最好适可而止，别逼我动手。” “这……” “放肆！你是小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楼哥儿莫要置气！此次房梁垮塌，确实是意外。来人，将此次的修缮账本拿来。” “凭什么拿账本。账本乃是重要物资，岂能随意示人！” “吵什么吵！眼下最关键的事，如何化解房梁垮塌这一晦气。花钱消灾，老夫认为很有必要。楼哥儿，你看一百两够吗？” “够个屁！既然花钱消灾，没个五百两，怎么能算花钱呢？”陈观楼似笑非笑，“几位长辈，房梁都垮塌了，还舍不得花钱，你们是想将晦气带进家里，祸及子孙吗？要是惊动了侯府，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撤了你们的差事，我看你们上哪吃回扣。三爷爷，你说呢？” 三爷爷好不尴尬，尬笑一声，不说话。 “照我的意思，既然是花钱消灾，干脆准备一千两，方能表诚意。” “一千两？” “简直胡闹。哪里就需要一千两！” “五百两都嫌多，一千两万万不能。” 陈观楼呵呵冷笑，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一千两很多吗？比起祸及子孙，一千两 又能算什么。这可是关系陈氏一族的福祉啊，一千两都舍不得花，你们这帮老菜帮子，是想害死陈氏一族吗？莫非陈氏儿郎的性命，在你们眼里，连一千两都不值？ 荒唐啊！天大的荒唐！此事，我定要告知侯府，告知宗子，让宗子出面收拾你们这群祸害！告辞！” “等等，莫要急着离开！” “楼哥儿，哪来的这么大气性！万事好商量！” “这点小事，何须惊动宗子！族里自行商议就能解决。” “你们想怎么解决？”陈观楼回头，盯着所有人。 他表情愤怒又痛心，“侯爷正在西北殚精竭虑，为国分忧。一大把年纪，还不得停歇！你们不思为侯爷分忧就算了，还要拖他后腿。 这么严重的问题，房梁都垮塌了，往严重的说，这意味着陈氏一族的顶梁柱有难。若是不加以化解，你们可曾想过后果？覆巢之下无完卵！瞧瞧你们，目光短视的样子，真是令人痛心啊！ 侯府每年下拨那么多钱，你们就如此敷衍？区区一千两都不舍得，荒唐！我告诉你们，但凡侯府，但凡侯爷，出了一点点事，都是因为你们今天的不作为！你们都是陈氏一族的罪人！” 第1158章 想进天牢当差 身为陈氏家族的罪人，几个老菜帮子跟本不是陈观楼的对手，一个个被骂得羞愧难当，头都抬不起来。 非他们见识不够。 实在是，论忽悠洗脑的能力，连堂堂刑部尚书都招架不住啊。什么世家公子，官场老油条，到了陈观楼手上，都得脑袋迷糊一阵子。 歪理邪说，一套一套。 见识够了，思路跟不上啊！等思路跟上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这不，一千两花钱消灾的方案，在陈观楼的可劲怒骂声中，达成了一致。 原本计划是一百两，如今翻了十倍啊！ 等老菜帮子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陈观楼早跑了。一千两的声也已经放出去，收不回来了。 哎！ 那就照着一千两的的规模，花钱消灾，尽快将晦气去掉。 陈观楼出了族里，小辈陈梦直一直跟在他身边。 “楼叔，你看我怎么样？” 陈观楼回头瞧了对方一眼，“挺好的。” “楼叔，我能去天牢当差吗？” “你想到天牢当差？”陈观楼很诧异。 陈氏族人怎么着都能找到饭碗，背靠侯府，只要能舍下脸面，去商行当伙计，去店铺当学徒，去田庄学种地，或是托关系进侯府当差…… 反正不缺差事，不缺出路。熬个几年，日子就能好起来。 要是有胆气，不怕死，就去当兵。跟在侯爷身边，迟早能混出功名，当个武将。 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天牢名声臭大街，不会因为陈观楼几年时间的改进，就有所好转。在世人眼里，狱卒始终是贱业。清白人家的好男儿，岂能去天牢那种地方自毁名声！将来连像样的婆娘都说不上。 陈梦直有点不好意思，垂首低眉，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人说，天牢收入多，所以……” “你家很缺钱吗？” 陈观楼一边询问，一边回忆，陈梦直的爹是谁来着，家里是什么情况…… 族人太多，好多都只是点头之交，实在是想不起来。就算想起来，也是人跟名字对不上。 陈梦直小声说道：“我有三个哥哥！” 陈观楼瞬间懂了。 家里资源有限，给了上面三个哥哥，轮到他的时候，啥都没有。 “你爹妈都不管你？” “我爹要吃药，我娘要帮大哥二哥带小孩……我之前一直在族里打杂，没几个 钱。思来想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所以，楼叔，我能去天牢当差吗？” 陈观楼盯着对方，琢磨了一会，“你想去天牢当差，也不是不行。天牢没多少轻省的差事，会读书识字算账吗？” “我可以当狱卒！” “混账玩意！”陈观楼直接一脚踢过去，“狱卒五毒俱全，你天天跟着那帮狱卒厮混，就你这年纪，缺乏定力，要不了几天就会深陷其中。挣的钱还不够赌博。说，会不会读书识字算账？” “勉强读了几年书，会基本的算账。” “这就够了。改明儿你来天牢，我给你安排，先在签押房跟着书办做事。等学出本事了，我再另做安排！” 陈梦直闻言，大喜过望，“多谢楼叔，多谢楼叔！我给楼叔磕头了。” 话音一落，这小子果然跪下磕头，砰砰砰，磕得可用力了。 陈观楼笑起来，“你也不问问每个月多少钱？万一收入赶不上族里，你怎么办？” 陈梦直一脸笑呵呵的，“我相信楼叔不会坑我，收入肯定赶得上族里。” “有点机灵劲。到了天牢后，老实当差，不懂就问，不要不懂装懂。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要给我耍小聪明。我宁愿你笨一点，也不愿意你给我耍小聪明。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族里的差事，你找时间卸了，别留尾巴。既然决定到天牢当差，就给我好好干。我不希望你三心二意，干个三五个月就跑路。至少，你也要给我干够一年。” “楼叔放心，我会一直干下去。” 小年轻，尽说大话！ 陈观楼打发了对方，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他去了侯府！ 侯府的气氛有点古怪。 见了大管家，说出自己的疑惑。 大管家笑呵呵的，并不在意地说道：“听说了吧，侯府要分家，下人们心思不定，都在钻门路。有的想留在侯府，跟着大房。有的想跟着二房！乱糟糟的！” “不管管？” “管什么啊！让他们折腾去，谁忠谁奸，一目了然。老夫听说，你是从族里过来的。你怎么有空跑去族里。你不是最不耐烦这些事情吗？” “嘿，那几个老菜帮子……” 陈观楼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一道出来。 大管家听完后，感叹道：“贪墨一事，哪都避免不了。侯府内部，也是一堆蛀虫。只要用到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类似的事情。不过 ，房梁垮塌，或大或小。正如你所说，往大了说，那是陈氏一族的顶梁柱啊！不行，这事得重视起来。花钱消灾，这个思路是对的，就怕一千两不够。” “我开价一千两，那帮老头子已经嗷嗷叫唤，跟要了他们性命似的。你还嫌一千两不够，岂不是逼着他们去上吊。那帮老家伙最喜欢倚老卖老，你可别淌这摊浑水。实在不行，你让世子出面。他是族里的宗子，侯爷不在，他最大。老家伙们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宗子乃是族长继承人，一个家族的体面。 陈观复要是肯出面，族里那帮老家伙，纵然心头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宗子的面子必须给，不给不行。不给，万一将来给自家儿孙穿小鞋，取消自家的各种隐形福利怎么办。有好处都给了别家，不给自家，那怎么行。 大管家说道：“世子自从进了吏部，就忙的不行。如今又要跟皇后结亲，背后各种利益关系纠缠。这种事情，老夫就能处理，不必劳烦他。” “那就让陈梦诏出面。他是侯府继承人，年纪不小了，是时候独当一面，做一些正经事。不如就从族里的事情开始，借此历练一二。想来陈观复也会同意。” 大管家琢磨了一番，点点头，“是个思路。” 第1159章 贵妃这娘们不是个好东西 陈梦直穿着最体面的衣衫，走进天牢。 从今日起，他就是天牢的一份子。 陈观楼招呼他吃早饭，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一点，年轻人消耗大，一会肚子就饿了。又不收你钱，你怕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梦直也不矫情，埋头干饭。 签押房有好几个书办，陈观楼挑选了资历较老，为人还算踏实的一位带陈梦直。 他没选穆青山。 就穆青山那榆木脑袋，自己的差事还没办明白，别将学生给带歪了。 吃过早饭，亲自带着陈梦直前往签押房，把人介绍给众位书办。 安顿好一切，他就回公事房歇着。 穆医官捧着小水壶来到公事房，“刚给两位小舅子检查了身体，都很棒！肖长生想见你，大人你去见他吗？” “有说为什么想见我吗？” “似乎是想问问你，事情进展如何？我让他稍安勿躁，很显然他静不下心来。反倒是顾大人，平心静气，不急不躁，根本不着急出狱。” 陈观楼嗯了一声，“下回你见到肖长生，告诉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大人亲自跟他说吧。我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你们之间的勾当，你们自己最清楚。老夫就不掺和。” 陈观楼龇牙，他也在等消息。等王海公公的消息。 王海一天不回复他，这事一天就定不下来。 琢磨了一番，他还是决定去见肖长生，先将人安抚住。 王海公公那边，千万别中途掉链子。 “你一天到晚瞎嚷嚷什么？”陈观楼来到牢门前，敲击着栅栏，很是不满，“这种事情能四处嚷嚷吗？你不知道天牢就是个筛子，这里头根本没秘密。运作出狱的事情传出去，万一遭人记恨，遭人破坏，到时候出不去，你可别怨我。你也知道，你仇家遍地走。” 肖长生抹了一把脸，扒拉着牢门，悄声说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必须尽快出去。” “什么预感，说来听听。” “你信我？” “我一直都信你。我要是不信你，能帮你运作出狱。肖大人啊，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以为仅凭你那点银子，就能差遣我？” 肖长生嘴角抽抽，那点银子？几千两上万两，竟然被说成那点银子。 欺人太甚。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你还想不 想知道我的预感。” “你说，我听着。”陈观楼也想听听玄学。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呢？ 万一就灵验呢！ 肖长生压着心头的一丝惶恐不安，尽量平静地说道：“我连着几天，都做了相似的梦。梦里面找不到出路，被人追杀！这肯定不是什么吉兆。我担心继续关押在天牢，恐有性命之忧。” “不能吧！”陈观楼一个字都不相信，“谁敢杀你，谁能杀你。你上面有贵妃娘娘，还有陛下。你若是死了，不敢说天塌了，至少也是惊动朝廷的大事。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话不能这么说。如今我是阶下囚，牢房里面死个把人很正常吧，又是这种天气。比如饮食不调，水土不服，感冒发烧，有时候一个咳嗽都能要人命！本官若是死于意外，我那姐姐也只能无奈接受。” 陈观楼啧啧两声，“你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看来你是真的做了不好的梦。那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吗？” “一开始还没多少感觉，这两天越来越强烈。陈兄，你要尽快帮我。我若是死在天牢，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你我兄弟，我不想牵连你。” 陈观楼点点头，他当然不希望肖长生出事，尤其是在天牢出事。 “我知道了，我想办法催一下。我会安排人照看好你，你自己感觉到任何不适也要张口说，别闷不吭声。你做梦，也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别焦虑！” “陈狱丞，你看我像是容易焦虑的人吗？整日陪伴在陛下身边，最重要的就是心态要好，否则这活干不了。真以为在陛下跟前伺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吗？那可是全天下最难的差事。” 肖长生有自傲的本钱。 就凭他能伺候好建始帝，这份本事就不得了。 “这番做梦，定是上天预警！陈狱丞，我的命就交给你了。是死是活，全看你！” “你可别将压力转嫁到我头上。”陈观楼不吃对方那一套，“我只能说尽力！你自个想想，究竟是谁非要置你于死地。也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出了大牢，他就想办法联络王海公公。 事情到底成不成，好歹给句准话。 一直拖着没消息，成何体统。收钱办事，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王海白天是没空的，约不出来。 只有大半夜，万籁俱静，整座京城都陷入了沉睡中的时候，他才有空出宫门。显得鬼鬼祟祟。 陈观楼大半夜坐在天牢公事房等候，还准备好了酒菜。 两壶酒，外加几盘子卤味。配上月色，正好！ 王海一进门，提起酒壶就往嘴里灌，一副快要累死的模样。 他擦擦嘴角，夹了两口菜吃了，然后才说道：“我知道你急，但是事情急不来。我跟你说，贵妃这娘们不是个好东西，难怪这么多年能盛宠不衰。心肠黑得很！但凡有点良心，早就凉凉了。” “说来听听。”陈观楼很好奇。 “宫里的事情你别瞎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没走贵妃的门路。贵妃这娘们，对亲弟弟也不见得就真关心。我走的是太极宫的门路。” “王兄，你牛啊！陛下身边的人，你都能走通。牛大了！” “你别急着夸我。我先声明，你给的银子不够花，我自己往里面贴了钱，你得补给我。” “补，一定补，加倍补。只要能将事情办成，比什么都强。”陈观楼很痛快的答应下来。钱是小事，关键是能将事情办成，这才是大事。 只要能办成，他陈观楼的名声就能往上升一升，以后赚钱更容易。官宦阶层，消息互通。谁都不敢保证这辈子不会下大牢。 就连谢相，于相这二位，都免不了往天牢走一趟，更何况普通官员。 第1160章 祸害就该活着 “肖长生这家伙，得罪的人太多。”王海压低嗓门，悄声说道：“咱家本以为这事很简单，也不知是谁在贵妃耳边吹的风，我一上手，才知道事情复杂得很。眼看着皇后跟你们侯府结亲，贵妃很不甘心，多了许多想法。我怀疑那娘们，想让肖长生死在牢里，借此大做文章。” 啥？ 陈观楼惊呆了。 真叫肖长生的预知梦成真了？ “你没说笑吧。贵妃娘娘要杀肖长生，图什么？” 他想不通。 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情感诉求。 王海呵呵冷笑，冷声道：“当然是有足够的利益好处，才会这么做。不过，我更怀疑，有人在贵妃耳边吹风，想要借刀杀人。所以我说，肖长生哪哪都是仇人。谁让他平日里太过嚣张。” 陈观楼连连摇头，依旧说不通，“不对，不对。肖长生可是贵妃的亲弟弟。贵妃很多事情，包括三个儿子不适合出面的事，都是交给肖长生去做。杀了肖长生得有多大的利益，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死一个肖长生，能将皇后拉下马，你猜贵妃干不干？” 王海一句话石破天惊。 陈观楼震惊得三魂出窍。 “当真？”他抓住王海的手腕。 王海想要挣脱，竟然挣脱不出来。惊得他一身冷汗。 同是九品武者，差距怎么这么大。 “你先放手。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肯定不是随口一说。你定是发现了什么。你是九品武者，你想在宫里头监视某个人，只要不遇到同样九品的太监武者，基本上不可能有人发现你。我想，贵妃身边应该没有九品武者太监伺候。所以，你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陈观楼逐步分析，他不信王海会随口一说，就能说出石破天惊的话。对方又不是他，擅长脑洞大开。 王海是很典型的，被宫规束缚，一板一眼的人。这种人，开不了脑洞。就算勉强开脑洞，也不会张嘴胡说八道。 王海皱眉，一脸烦躁，“我是看到一些不平常的事。贵妃对皇后有敌意，众所周知。就像你说的那样，肖长生是贵妃的亲弟弟，是她离不开的人。如果人突然没了，你猜会如何？” “怎么牵连到皇后身上？” “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有这么一个谋划，但还没有具体实施。可能贵妃还在犹豫吧，毕竟是亲弟弟。反正那娘们不是个好东西，心肠黑得 很。所以，你委托的事，我只能走太极宫的门路，已经有了眉目。你现在什么想法，是继续捞人，还是等他死？” 王海挺好奇的。 肖长生这个祸害死了也挺好，活着也有好处。 陛下身边，不能奉仪郎一家独大。有人需要肖长生出面同奉仪郎打擂台。 陈观楼啧啧称叹，后宫诡谲，果不其然。 夺嫡之争才刚开始，下手就这么毒，犯得着吗？都还没到白刃相见的时候，一出手就是王炸，请问后面的牌要怎么打？真以为别人毫无还手之力？ “照你这么说，贵妃身边有人跟肖长生不对付，想要借刀杀人。” “肯定是的。贵妃这人也不见得多坚定，多劝劝，说不定就下定了决心。” 陈观楼呵呵冷笑，“这么说来，肖长生还真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的地盘上。捞人，必须继续捞人，赶紧将人弄出去，离得远远的。至于他出狱后，会不会被人弄死，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你给我抓紧，趁着贵妃他们没动手之前，争取将肖长生弄出去。” 王海头大。 陈观楼果断使出钞能力，甩了一叠银票给对方，“这些钱够不够买一句话？就买在皇帝跟前替肖长生说一句好话，饶姓肖的一条狗命，将姓肖的释放出狱。” 王海没说够，还是不够。他只是手比脑子快，果断收下银票，“你等我好消息。你最好盼着贵妃那娘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她从中作梗，这事可不好办。能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不多，那几位大档头，肯定请不动。他们下面的干儿子干孙子还是有办法的。” “几日内能办成？” “这可说不准，得看运气。你最好盼着皇帝这几天心情好，听得进劝。” “我怎么盼？”陈观楼很不爽，“我又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你可以去庙里烧香，哪里灵验你就去哪里烧。多烧点，别舍不得钱。”王海嘿嘿笑着，很乐意看到姓陈的吃瘪。 陈观楼抓抓头。 肖长生这个祸害，果然是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 以前，收钱办事，犯人死了就死了。 如今，收钱办事，还得预防犯人死在牢里，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不说赚钱，不贴钱帮着跑腿办事就算不错了。 肖长生给的六千五百两，估摸到最后剩不了几个子！ 亏了，亏了！ 这一单亏大了！ “总之你尽快！贵妃那边， 劳你也替我盯着。一旦他们采取行动，记得通知我一声。” 到时候他干脆将肖长生转监，转到丙字号大牢，混淆视听。能躲一时是一时。 实在是保不住性命，就将尸体往隔壁诏狱扔。 陈观楼心头也是发了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诏狱太嚣张了，就得将诏狱拉进来，搅浑一摊水。这叫浑水摸鱼！ 萧锦程好几次不给他面子，他也没必要给对方面子。 王海很好奇，“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打算算计谁？” “我打算算计你，信吗？” “你算计我什么？”王海还真信了。 陈观楼默默喝了一杯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打算算计你的钱，改明儿叫你请客喝花酒。上回那两个小娘们，一直惦记着你，还想跟你共度春宵。” 王海终于反应过来，陈观楼在耍他。 他气得半死，学着对方的样比划了一根中指，“赚你一点钱，你就这副嘴脸，真小气。如此，我倒是盼着肖长生死在天牢，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 陈观楼回敬对方一根中指，并说道：“玩笑归玩笑，事情还得办。你要是能在三天内办成，我加五百两报酬。” “一千两！” “你要是真能在三日内办成，一千两不二价！” 就是这么豪气！ 第1161章 群殴 侯府跟皇后结亲。 肖贵妃想要拉皇后下马，于情于理，陈观楼也该通知侯府一声。 消息送到，后面的事情他不过问。 琢磨起肖长生的死，利弊权衡。 陈观楼就很感慨，“你们都盼着姓肖的死啊！我不管你们怎么打算，总而言之，人不能死在天牢。他可以死在肖府，死在青楼，死在朝堂，哪哪都行，唯独不能是天牢。” “然而天牢却是最好做文章的地方。” “绝对不行！想都别想。别跟我说都姓陈这种话，我不吃这一套。” “确保你无事。” “那也不行。我的地盘我做主，别人休想指手画脚。纵然是侯府也不行。” 陈观楼态度坚定。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完蛋了，以后谁都能光明正大在天牢弄死人，还不用承担责任。 别人怎么做，他管不了。但是规矩不能在他手上坏掉，这是底线。别跟他扯肖长生多重要，影响什么大局，跟他有屁关系。 他严词拒绝，根本不给侯府机会，急匆匆离去。 回到天牢，他还派人严防死守，防着有人狗急跳墙，在天牢乱杀。 他跑到肖长生面前，“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弄死你？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保住你的性命。你哪来那么多仇人。别跟我说，你是无辜的。” 肖长生倒也镇定，“趁我病，要我命。等我出了天牢，重新得到陛下的信任，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本官面前叽叽歪歪。他们无非就是欺我现在软弱。” 陈观楼啧啧两声，“要当宠臣，你好歹跟人家江图学学。你瞧你，一下天牢，跟个弱鸡似的，谁都能咬上一口。为了照顾好你，人力物力都得加倍。先声明，你账户你的钱，出狱之前没用完的话，全部给你扣光，就当是给狱卒们的辛苦费。” “你安排就是，这点小事无需告诉你。” 有这觉悟，陈观楼很满意。 如果对方在钱方面抠抠搜搜，他都懒得费力，死就死吧！ …… 或许是金钱的力量，或许是否极泰来，或许是王海公公的运气来了。这一回很快就有了消息，说是已经递了话，不出意外的话，几日内必有结果。让陈观楼等好消息。 一时间，陈观楼竟然有些唏嘘担心，担心王海不靠谱。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 等了三五天 ，诶，还真有好消息。 刑部终于下发公文，释放肖长生！ “恭喜肖大人，贺喜肖大人，今儿你出狱。” 狱卒们得了一笔奖赏，个个喜笑颜开，笑呵呵的请出肖长生，先带人去洗漱换衣服。 陈观楼也是长舒一口气，可算将这个瘟神给送走了。 以后生死由命！ 他挥挥手，“肖大人走好。二进宫啊！” 肖长生回头瞪了眼，会不会说话。 陈观楼却劝他，“你别以为二进宫不是什么好事。二进宫意味着，你在官场平步青云了一段时间，同时你犯的事应该不至于掉脑袋。第三，有了二进宫，离三进宫还远吗？这是美好的祝福，懂了吗？比砍头的强多了。” 肖长生嘴角抽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段时间多谢陈狱丞照顾，后会有期。” “慢走啊！注意安全！”陈观楼衷心祝福，活着吧，说不定还有机会从对方身上赚钱。 这年头出手大方的官员不多见。 他衷心希望财神爷们长长久久，二进宫，三进宫，甚至是四进宫。 送走了瘟神，顿觉天也蓝了，饭菜更好吃了，狱卒们看起来更顺眼了。 如果丙字号大牢的狱卒没有因为赌博械斗的话，他的心情更美好。 他揉着眉心，扫了眼站在院落里几十个鼻青脸肿的狱卒，又看了眼站在下面的黄夜，许富贵二人。 “你们两个怎么斗都行，为何要将狱卒牵连进去？别跟我说，他们械斗跟你们两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许富贵率先叫屈，“大人，你以前也在丙字号大牢干过，那帮玩意是什么东西，你都一清二楚。这回的事，跟我，以及黄狱吏没有丝毫关系。 小的手头钱紧张，已经很少赌博。黄狱吏就不用说了，基本不沾这东西。狱卒们斗殴，乃是积怨已久。互相拖欠赌债，加上口角纠纷，天气又热，这才闹了起来。跟我们真没关系啊！” 陈观楼不做声，朝黄夜看去。 黄夜也点头认可许富贵的说法，“启禀大人，狱卒斗殴，初步了解是因为赌债三角债纠纷，加上有人趁机拱火，这才闹起来。小的跟许狱吏，自始至终都没参与其中，更无挑拨离间。大人可以派人调查，小的敢打包票，我跟许狱吏经得起查。” 陈观楼曲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二人都说，此次事件，都是因为赌债，跟你们之间的纷争没有关系。我暂且信 你们。等我查清楚事情真相，自有结论。来人，去请六扇门的兄弟，好好给我查，查出此次械斗的主谋。所有狱卒，调查清楚之前，不许离开院落。” “狱卒都在这里接受调查，牢房里面的犯人怎么办？” “一天饿三顿死不了！让人将丙字号大牢的两道闸门落下，谁都不许进出！” 陈观楼一声令下，丙字号大牢的犯人，今儿注定饿肚子！谁能想到，狱卒斗殴，受伤的竟然是犯人。 六扇门的人很乐意替天牢办事，主要原因在于陈观楼出手大方。 调查械斗，小事一桩。 将人分开，一个个审问，对口供，对于有经验的六扇门番子来说，几个回合下来，就能判断出谁在撒谎，谁说了真话，谁是主谋…… 很快就有了初步报告，摆放在陈观楼面前。 三个罪魁祸首。 次次赌局，都有这三人。 很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卢大头。 之前，为了以示公允，他没有私下里单独询问卢大头。 如今这会，他很有必要问问。 他将卢大头叫到公事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现在不赌了吗？” 卢大头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大了，要说亲事。要给孩子准备一笔聘礼，闺女还得准备一份嫁妆……哪哪都花钱。这段时间，我尽量少赌。” “打架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不就是那几个棒槌，刚来没多久的新丁，学人赌钱。年轻人脾气爆，被人言语挑拨几下就受不了了，妄想挑战天牢规矩，给几个老家伙一点教训。这不，两边就打了起来。几个新丁蛋子不懂规矩，那肯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打着打着就打混了，平日里有怨有仇的，都借机报仇。” 卢大头说到最后，自个都觉着不好意思。 太特么丢人！ 第1162章 分忧也是分赃 看着如今‘改过自新’的卢大头，陈观楼不由得感慨起来。难怪人要生孩子，有了孩子才有责任心。 没孩子，卢大头肯定昏天黑日的赌，不会想到攒钱给孩子置办家业，替孩子考虑婚嫁问题。 他走下桌案，来到卢大头身边，拍拍对方的肩膀。 “你也动手了？” “啊！动了！那几个王八蛋，多好的机会，肯定要趁机报复回去。” “你们几十号人在丙字号斗殴，场地扑腾得开吗？” “大人多虑了。那么长的甬道，绰绰有余。” “你的意思是，你们斗殴的场面，都被犯人看见了。” “嗯，都看见了。” 陈观楼顿时就想一巴掌扇在对方头上。 丢人啊！ 耻辱！ 竟然让犯人看了一场乐子。 “你们就不觉着羞愧？” “哥，你不会扣我们钱，对吧！大家可都指望着这个月的奖金过活。” 很明显，卢大头没有感受到羞愧，眼里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还想有奖金！不让你们付费上班就不错了。” 陈观楼气得半死，踢了对方一脚，骂道，“滚滚滚，赶紧给我滚出去。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三个罪魁祸首，王二根，刘大炮，李土帽，就是丙字号大牢的罪魁祸首，每次赌局都离不开他们仨。 三个老油条。资历老得跟包浆似的。 厌恶是真厌恶，办事也能真办事。对付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就需要这帮老油条出面撑场子。 他给了三人两个选择。 “继续留在丙字号大牢当差，扣罚半年奖金，外加年终奖。二是，离开丙字号大牢，随便找个岗位安置你们，自己选择！” 三人不约而同，齐齐选择了继续留在丙字号大牢。尽管今年没了收入，只有基本的俸禄。但是，等到明年，又是一条好汉！ 陈观楼指着三人，“看在你们是天牢老人的份上，此次就不重罚你们。再有下次，再次组织赌局，你们三统统滚蛋，给我滚出天牢。别以为我是说笑。收拾你们三，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我倒是想看看，谁敢替们担保。” 三人齐齐磕头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你们心头清楚。机会就一次，希望你们牢牢抓住。丙字号大牢的风气一直很坏，你们三居功至伟！滚下去，好好反省！” 至于其他参 与斗殴的人，统统打十板子，罚一个月奖金。几个不懂规矩的新丁，二十板子。 不服？ 天牢只需要服从性强的狱卒，就算不服也都憋着。要么就别干狱卒这行！真当天牢是外面的衙门，表现个性。 天牢不需要个性，天牢要的是服从，要的是守规矩会办事。 整日里仗着精力十足，惹是生非，这种人不受欢迎。 陈梦直第一次见到几十号人齐齐被打板子，场面怪震撼的。就是白花花的屁股，有点羞耻。 他拿着一本账本来到陈观楼面前，“楼叔，这个请你过目。” 陈观楼随手翻了翻，“谁让你来的？” “穆师爷！” “穆青山也会差使人了。下回他再叫你干这种事，别搭理他。这是谁的账本？” “听穆师爷说，这是肖长生肖大人在狱中的账本，上面还剩了些好东西，让我来问问怎么处理。” 当初为了救肖长生的命，孙道宁特批，给最好的药材，最好的食材。全部走公账。 有了这句话，下面的人自然是放开了手脚。管他有没有用，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这不，如今肖长生出狱，账本上还剩下不少上等药材上等食材，还有一笔钱挂在账面上。这些都是过了明路的，言下之意，可以，嘿嘿，落进私人袋子里，也查不出来。 但，必须经过陈观楼同意。 没有他的签字画押，这些好东西，就只能一直挂在账面上，直到被刑部查账查出来。 “去将穆青山叫来，再将钱富贵叫来。乱弹琴。这种事情，竟然让你来送账本。以后有点眼力见，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能独立办事之前，少到我跟前现眼！” 陈观楼特嫌弃的打发了陈梦直。 小年轻，被人当狗腿子使唤。 职场新人都得经历这一步啊！ 陈梦直一脸沮丧，被嫌弃了，难受！唯有中午去食堂多吃两碗饭，方能治疗受伤的小心脏。 穆青山跟竹叶青似的梭进公事房。 钱富贵来的时候，还拉上了穆医官。 陈观楼甩着账本，“你们对上面的物资还有钱财，是不是早有了安排？” “大人误会了，小的是想替大人分忧。这么大一笔挂账，坚决不能让刑部那帮账房发现，他们肯定会为难大人。小的也是着急，着急替大人分担。” 钱富贵一张嘴，挺能说的 。 穆青山看得那叫一个张口结舌，那叫一个佩服。为啥他就说不出这么动人的话呢？为啥话到他嘴里，就变了一个样。 恰在此时，陈观楼的目光朝他扫来，“穆师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穆青山毫不客气地说道：“大人，钱到哪都是钱。与其挂在账上，便宜了刑部那群崽子，不如咱们制造个名目，将他分了。大人，你分大头，小的们喝点汤就行了。” 钱富贵顿时扶额，没眼看。 穆医官脸颊肌肉抽抽，一脸无可奈何。 陈观楼则笑了起来，“还是穆师爷说得够直白。分钱啊！” 穆青山嘿嘿一笑。 此时，钱富贵遮掩面颊，狠狠朝穆青山瞪了眼。 穆青山很不理解，难不成他说错了。 本就是分钱，何必遮遮掩掩。 “分忧，不是分钱。傻子！”钱富贵怒骂。 “你才傻子！”穆青山不甘心回敬一句。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就差当着陈观楼的面打起来。 陈观楼也是没眼看，他问穆医官，“老穆，你说说。” 穆医官轻咳一声，提醒两个傻子小声点，然后说道：“那些药材，若是大人肯割爱的话，老夫愿意买下。天牢的犯人用不了那么好的药材，放在天牢浪费了。外面需要的人很多却买不到。” 陈观楼当即点头，“行，就按照市场价三折给你。” “多谢大人！” 钱富贵：…… 穆青山：…… 这么容易就谈妥了？ 第1163章 火灾起，风云变 天气燥热！ 半夜，城南起了火，火势迅猛，连成一片。 各大衙门纷纷出动人马，前往城南灭火救人！ “天干物燥，在所难免！” “已经很长时间没下雨了。” “听说城外面聚集了很多流民！朝廷也不管不管。” 狱卒们纷纷上了箭楼，眺望南边，议论纷纷。 火势很大，大到半边天都被映红了。这么大的火势，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今年哪哪都干旱！莫非此乃不祥之兆。”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水都涨价了。一桶水，多了一文钱。再这么下去，水还会涨价。” 不是每个人住的地方都有水井。 也不是每口水井都能打出甘甜的井水。 京城一直都有卖水买水的传统。京城小门小户，多半多是买水，满足一家子吃喝拉撒。 陈氏一族，背靠侯府，所占据的地盘，乃是京城上风上水的好地段。有水井，井水甘甜。陈观楼从未有过买水喝的经历，自然不清楚水涨价的事情。 天牢这边，喝水一事，他更不用操心。附近都是衙门，地段不用说，必定是京城数得着的好地方。打一打，就能打出一口井。 最近因为干旱，井水水位有所下降，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远没到缺水的地步。京城的几大湖，几大河，都没干旱。 估摸主要是灌溉用水缺乏，造成农产品欠收。至于京城以外的地方，就不清楚了。 “这么大的火势，一开始难道没人发现吗？” “怎么能让火势蔓延到这种程度。兵马司跟京兆府，干什么吃的。” 看着远处的火势，依旧没有被扑灭的迹象，天空被烧得通红，大家都担心起来。担心火势控制不住，烧到自家房子。 陈观楼不担心火势会烧到自家房子，他很疑惑，这火是怎么起来的。 因为天干物燥，几大衙门天天都敲着锣鼓宣传防火知识，每个街巷都准备了防火器材，准备了大水缸。打更的人也被耳提面命，夜里尤其要注意火势。 可以说京城对于防火，乃是做到方方面面，不留丝毫死角。衙门肯定是负责的。 就这，还能烧起来，烧透了半边天。莫非打更人都睡死了，衙门的人都睡死了，着火的街巷邻居都睡死了？那些大水缸都没派上用场？ 狱卒们就望着南边，一直望啊望，从三更望到东方吐白， 望到太阳从东边跳出来，火势终于被扑灭。 烧了一夜的天空，太阳出来后，湛蓝湛蓝，蓝得透人心脾。 看天色，任谁也不敢相信，昨晚天空都被烧透了。 京城很多百姓，顾不上上工，纷纷前往火灾现场。 死人了！ 死了好多人。 一排排的尸体，就堆放在街道边上。 胆小的人吓得哇哇大哭。 胆大的人，手欠跑去掀开草席，哇的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挨了衙役三棍子打。 大热的天，尽管是大早上，忙碌了一晚上的衙役，都是一肚子火气。脸拉得就跟棺材板似的。有人想套近乎，打听点内幕消息，一张嘴就被呵斥了回去。 换做往日，绝不会如此。 各大衙门官老爷纷纷来到现场，个个神色凝重。 兵马司，京兆府，锦衣卫，都察院，大理寺，还有刑部……还有作为陪衬的当地县衙父母官，迟早摘了乌纱帽。 锦衣卫的番子，六扇门的番子，大理寺的番子，都在忙活着调查现场。仵作们则忙活着检查尸体。 都察院也有狠人，擅长刑名，不顾自身身份与安危，深入现场调查真相。 “死了这么多人，如何是好？” “唯有如实上报宫里。” “这这这……” “宫里已经知晓此事，一大早宫里就来了人询问情况。锦衣卫也出现在现场，诸位就该明白，别想着推脱，是什么样就什么样。老老实实，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玩小聪明，当心丢了项上人头。” “这火究竟是怎么燃起来的，目前还不清楚。问了几个当事人，都说没看到起火。” “不出意外，一定是人为。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休要胡言乱语。调查没有结果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陛下那里要的是确定的结果，而不是胡乱猜测。” “政事堂派人来询问情况，诸位，谁去应付一下？”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调动的京营。此事若不尽快处理，只怕有不堪言的后果。” “怎么回事，陛下为何会调动京营？荒谬！只是一场火灾，何至于如此！” 官员们议论纷纷，猜测纷纷，却都没有答案。 政治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火灾。这场事故已然上升到了官场，上升到朝堂，上升到宫廷……甚至涉及到夺嫡之争。说不定远在西北的平江 侯，都逃不了被牵连其中。 众人忧心忡忡，一时间竟然无心处理火灾一事。 然而，事情的起因是火灾，想要解决自身危机，也只能从火灾下手。 陈观楼在看了看现场，他不是专业人员，看不出名堂。现场情况很惨烈，冲击人的视觉和情感。看了半个时辰，他便匆匆离去。 本以为这事跟自己扯不上关系。 没想到过了一天，孙道宁竟然偷偷派人请他，叫他下班后去画舫喝酒。 头一回吃到老孙的花酒，真稀罕。 必须去！ 下了班，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衫，准时赴约。 孙道宁小气得很，包了一艘不起眼的画舫，就连伺候的仆妇都上了年纪。 “老孙，你这是何必了？想找个谈话的地方，京城大把的有。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在这小破船里面喝酒。好歹你也是六部天官之一，何至于如此。” 陈观楼一进船舱就开始调侃。 跟他平时消费的画舫比起来，至少差了三五个档次。这破船，更符合落魄书生的气质，不符合他暴发户的气质。 孙道宁懒得反驳他，伸手招呼，让他坐下喝酒。 “老孙，你这是有烦心事啊！” “本官的烦心事，你一清二楚，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清楚。”陈观楼喝着酒，矢口否认。他又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清楚个屁！ 第1164章 往玄学方向思考 “城南火灾，知道吧！” “知道，还去看了现场。” “现场惨烈啊！”孙道宁颇为感慨，很是唏嘘。 陈观楼夹着花生米，问了一句，“起火原因查出来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孙道宁一脸惆怅，他是真发愁。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嗓门，悄声说道：“结论有异议。一方认定是人为纵火，一方认定是意外。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陛下那里又急着等结论。你说怎么办？” “这事你问我，你问错人了吧。我又不懂这个，我哪知道怎么办。” 孙道宁摆摆手，“本官现在愁的是，刑部该站什么立场。人为，还是意外？” “六扇门没结论？” “六扇门查案还行，查火灾不太在行。初步结论是人为。因为，其中有两具尸体，仵作确定，在火灾起来之前，就已经受了必死的伤。六扇门怀疑，有人想要毁尸灭迹，故而制造了火灾。” “那两具尸体是什么身份？” “问题就出在这，到目前为止，几个衙门通力合作，都没能查出那两具尸体的身份。” 哇！ 陈观楼忍不住惊叹。 京城几大衙门齐齐查案，其中还包括了无所不能的锦衣卫，竟然查不出两具尸体的身份。这得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才能这般隐藏。 他很好奇，“不是京城本地人，外地来的，没个具体时间？客栈没记录？” “那两人根本没住过客栈。来了京城后直奔城南民居。这是锦衣卫查到的。关键是，住在周围的很多人，都丧生火灾。” “也就是说，现在连目击证人都没有了。” 孙道宁点点头。 办案这么多年，少有的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连尸体身份都弄不清楚，有种要完蛋的感觉。 “这么明显的疑点，竟然还有人认为是意外？”陈观楼此刻比任何人都感到意外。 “因为起火的地点，离两具尸体隔了三间房。这是他们认为意外的理由之一。” 陈观楼张口结舌，这桩案子，很诡异啊！ “老孙，你也是经年老手，以你的经验判断，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老夫以为，这桩案子既有人为因素，也有意外的情况。就比如，起火点，是不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有没有可能，一开始，起火真的只是意外。但是凶手见状，并没有采取措施，反而添加了助燃物，让火势来 得更猛。” “有道理！你可以照着这个理论，跟陛下掰扯掰扯。” “不行，万万不行！眼下已经不是简单的火灾问题，而是牵扯到朝堂派系斗争。” 孙道宁长叹一声，有种无可奈何，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职场人的心酸。 “小陈啊，老夫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要是这一回不能平安脱身，老夫的家里，你代为照顾一二。” “别别别……一个火灾，何至于如此。怎么就到了托付的地步。”陈观楼吓坏了，第一回见孙道宁一副不知所措，对未来全无把握，任人宰割的宿命感。 “老孙，你打起精神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要坚信自己，是有大气运的人。这一回，气运一定会再次眷顾你。” 孙道宁却一脸疲态的摆摆手，“你别安慰老夫！老夫自家知道自家事。今日叫你来，除了说这事外，还想让你帮忙查一查火灾。” “我查？我既不懂查案，更不懂查火灾，我怎么查。” “但你懂人心，知人性。” “可是，这桩案子已经脱离了这个范畴。你现在要揣摩的不是火灾，你要揣摩的是皇帝的心思，谢长陵的心思。这二人，可谓是君臣一体。皇帝调动京营，必定是要借此事故干点什么事情，肯定是对他有利的事。调动京营，是为了震慑，还是为了杀人？” 孙道宁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杀人有锦衣卫。调动京营，主要还是为了震慑！” “震慑谁？” “所有人！”孙道宁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想要除掉谁？” “除掉谁呢？”孙道宁皱眉深思，在狭小的船舱内走来走去，琢磨起朝堂上的动静。 “老夫记得，前段时间，钦天监的人进宫，天象显示，干旱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出意外，恐怕要持续到年底。后来，宫里头又有传闻，重提肖长生八字妨碍一事。但是，陛下若是要杀肖长生，无需这么大张旗鼓。” “既然肖长生身份不够，那就是别的身份足够贵重的人物。首先排除平江侯！” “为啥排除平江侯？”孙道宁不甘心。 陈观楼呵呵两声，“西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摆明了车马，只等养精蓄锐就要再次南下。这个时候，皇帝就算脑子进了水，也不可能自断臂膀。就算皇帝糊涂，谢长陵也会拦着他，不让他乱来！只能是其他人，对皇位有威胁，又让皇帝看不顺眼的人。” “诸位皇子都符合你说的 条件。”孙道宁冷着一张脸。 陈观楼摆手，“不可能是几位皇子。虽说皇帝想求长生，但他内心很清楚，迟早得死。迟早，他的皇位要传给其中一个儿子。杀光了儿子，就没了继承人，他的皇位也别想坐稳。” “那还有谁？”孙道宁紧皱眉头，“眼下，朝廷上还有谁，需要陛下调动京营震慑，不惜大动干戈？老夫实在是想不出来。” 陈观楼也不清楚。 他连朝堂上的官员都没认全。 突然脑洞一开： “老孙，你之前说钦天监的人最近活动很频繁，肖长生八字有妨碍又被人重提。这事啊，我估摸你得从‘妨碍’二字下手。干旱，百姓流离失所，如今京城又发生火灾，你说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他八字对大乾江山的运势有妨碍，对陛下的运势有所妨碍……”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干旱，火灾，皆是不祥之兆。严重的话，陛下就该下罪己诏。说不定地方上某些地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下一步就是暴动。堪比大明王规模的反贼，又要借机起势。面对这个局面，要如何化解？还有什么比八字妨碍，玄学更具有说服力的化解方式？” 第1165章 有情郎 搞玄学，场面越大越好！ 调动京营，震慑朝堂众人，这场面够不够大！ 场面搞起来了，就不可能用小人物充数。必须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才够分量，才能担得起‘妨碍’二字，才能替皇帝背锅，不是，是分忧。 顺着思路这么一想啊，一切的疑问，瞬间豁然开朗。 孙道宁激动啊！ 激动得热泪盈眶。 “照你的说法，老夫不用死了。” “你还不够分量。”陈观楼实话实说，实话很伤人，伤人自尊心。然而在此刻，却让孙道宁笑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本官还不够分量。本官区区一介刑部尚书，担不起家国重任啊！” 既是自嘲，又是庆幸。 刚高兴完，紧接着又痛苦起来。 “万一你说的都是错的，完全猜错了方向，如何是好？” 他又惶恐起来。 这一回，他的预感真的很坏，夜夜被噩梦惊醒。陛下调动京营，给了他很不好的感觉。犹记得，上一回京营调动，还是先帝过世的时候。 那场面…… 令人心有余悸。 陈观楼不在意地说道：“就算我猜错了，你也没必要如此惶恐。你行事那么稳，好事轮不到你，最坏的坏事肯定也轮不到你。只有普通坏事才轮到你。” 孙道宁蹙眉，这是什么话，埋汰他吗？ “老孙，你自问，你在陛下心目中的印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稳重老成，是个会办事的，守口如瓶的臣子。你这样的，通常都是用来分忧。但是事关生死的时候，皇帝不会拿你出去砍脑袋。因为像你这般老成会办事的臣子，已经不多了，杀一个少一个。杀了你，下次找谁分忧？” 孙道宁一脸疑惑，是这样吗？ 陈观楼会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安慰他啊！ 他半信半疑，心头不安。 因为这桩案子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坏了，预感很不好。不能怪他多思多想。下 陈观楼又说道：“你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我给你出个办法，你就专心查案，别的一概不理。什么纷争，什么阳谋阴谋，统统置身事外，只管查案。这样做，未必能讨好，但肯定不会灭亡！” 孙道宁一直在琢磨。 陈观楼又说了一句话，让他下定了决心。 “查案，正是你所擅长的。当一个人无所适从的时候，就做自己擅长的事。即便不是最好 的选择，肯定也不是最坏的选择。” 孙道宁暗暗点头，言之有理。 既然像个无头苍蝇似的，那就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将案子查清楚，将两具无名尸体的身份查清楚，为火灾中死去的人声张。 “你说的有理！还得查案啊！” “危机来自于案子，那么就得靠案子终结。你们啊，都被权势富贵朝堂纷争迷晕了眼，往往忘记了最本质的东西。” 陈观楼吃着花生米，调侃对方。 孙道宁无心吃喝，他在琢磨案子。既然朝堂上的事情琢磨不明白，就别去琢磨，也别掺和，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当初陛下提拔他，就是因为他本分，做事踏实。 他若是忘了立身之本，肯定没有好下场。官场波云诡谲，他本不擅长这些勾当，强行掺和进去，只会成为他人的踏脚石。 唯有远离，唯有敬而远之！ 他长舒一口气，眉眼展开，一扫之前的愁绪。 “本官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几句话的功夫，就令本官豁然开朗。来来来，本官敬你一杯。” 陈观楼特嫌弃，“老孙，不是我说你，请客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地方。这艘画舫的姑娘，看上去比我还老。到底是她们占我便宜，还是我占她们便宜。” “哎呀，女人嘛，都差不多，都差不多！”老孙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嫌弃陈观楼多事，挑挑拣拣，嘴巴叼得很。 陈观楼勉强喝了几杯，欣赏了一下半老徐娘的舞姿。趁着时辰还早，他准备换地方潇洒。催促船家靠岸。 他站在船板上，画舫还没有靠岸，他已经迫不及待上岸。回头想催促老孙，不得了，老鸨正往老孙怀里扑。 如果仅仅只是扑进怀里，他不会大惊失色。 老鸨依偎在老孙怀中，正嘤嘤嘤的哭，哭得娇羞委屈。抹了香粉的手绢划过老孙的脸，张着嘴诉说着委屈。 老孙轻轻将人拥在怀中，轻声安慰着。 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负心薄幸的‘有情郎’！这一刻是有情的，情感也是真挚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等离开了画舫，哼，鬼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承诺了什么。所以说，老孙只是这一刻是个‘有情郎’！ 老鸨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不然也不会一大把年纪还在画舫上讨生活，自己经营一摊买卖。关键是要哄好老孙。堂堂刑部尚书，多大的靠山啊！ 有了这个靠山，老鸨的画舫生意，谁敢查？谁能查？ 谁敢刁难？遇到不讲理的客户，老鸨大可以借着刑部尚书的名头，化干戈为玉帛，减少损失，避免麻烦。 老孙获得了情绪价值！ 老鸨获得了结实的靠山！ 双赢！ 陈观楼啧啧两声，没眼看。 他默默的站在岸上等着，等啊等，等到老鸨眼泪干了，破涕为笑，可算是等到了老孙上岸。 他调侃询问对方，“老相好？” “别胡说！” 孙道宁一本正经，表情严肃，那眼神就跟要上堂审案似的。 陈观楼啧了一声，很是嫌弃。老不正经的，还掩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要脸吗？ 这年头，敢情都不比拼财力，人人都改换赛道，比拼谁脸皮厚。 世风日下啊！ “今天是赚了还是亏了？”他又好奇问道。 就想知道，究竟是老鸨请客，还是老孙请客。 孙道宁瞪了他一眼，“什么钱不钱的！粗俗！”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你风雅，你清高！偷偷摸摸上画舫，搂着半老徐娘的时候还挺深情的，没看出半点文人气质。倒是将猥琐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虚不虚伪啊！有意思吗？ “老孙，我发现你这人特不是东西！” “你说什么？有种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陈观楼，本官提醒你，就算不当值，你也是下属。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说！” 第1166章 倒霉催的 陈观楼倒霉催的。 本来可以蹭一蹭老孙，沾沾老孙的光，免费潇洒一晚。 都怪一张破嘴，说话不过脑子。最终结果，他掏钱，换地请老孙潇洒了小半夜。 老孙顾忌着身份，没敢留宿。但他包了花魁半个月，钱是陈观楼掏的。 夜半三更，当他走出青楼，心情颇为惆怅。 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能将心里话随便往外说。老孙的确不是个东西，但是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直说。 哎！ 亏了！ 今晚大亏特亏！ 花魁没享受到，还得掏钱养花魁半月。 果然流年不利！ 夜里，京城宵禁。 这对孙道宁，对他来说，都不是事。 就是，看月亮忘了时辰，心情惆怅忘了世俗，遇到巡街的锦衣卫，有点尴尬。 “萧大人，你咋还亲自巡街？锦衣卫没人了吗？” 陈观楼一见人，就调侃上。 “我道是谁半夜还在街上晃荡，原来是陈狱丞。你这是无心睡眠，出来溜达？” “我这是刚潇洒完，准备回家睡觉。” “哦！”萧锦程骑着马，居高临下。 陈观楼靠着墙，姿势随意。 一个想在气势上压制对方，一个如水一般万物万象，轻松化解。 “所以，我能走了吗？”他问道。 “前几日的火灾，你怎么看？” “我躺平了看。”陈观楼扯着嘴角一笑，嘲笑对方问错了人。火灾跟天牢有半毛钱的关系吗？没有！ 萧锦程微微挑眉，“本官还以为，你跟孙大人半夜潇洒，实则是为了商量案情。” “你属狗啊，哪哪都有你。”陈观楼很是嫌弃，开口就是问候。 “放肆！” 一群锦衣卫纷纷抽刀。上官受辱，下属岂能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对陈观楼怒目而视。 萧锦程抬手，虚虚一压，压住了众锦衣卫的怒火，场面顿时又安静下来。唯有马匹的喘息声，马蹄不安的踩地声。 陈观楼似笑非笑，扫了眼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对准了萧锦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赶着回去睡觉。要不，我去你们锦衣卫躺一晚。就是不知，你敢不敢请我去喝茶。” “岂敢！”萧锦程十年如一日，都是一张棺材脸。区别在于，他比十年前更加阴沉，也更 黑暗。 “既然不敢，我就不奉陪了。” 陈观楼挥挥手，起身离去。 锦衣卫们都略显焦躁不安。 他们当差以来，少有遇到这般放肆的人，如此不给锦衣卫面子。 他们当然知道陈观楼是九品武者。只是，以前毕竟没遇上过九品武者。那些宗师，更只是传闻。所以，头次遇见，还是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点进退失据。 合法巡街，合法拦截，偏偏对方比锦衣卫还嚣张。他们平时在普通人面前甚至在官员面前当爷，却要在一个九品武者面前当孙子的落差，令某些没见识过陈观楼出手的锦衣卫，很是不忿。 见识过陈观楼跟齐大师比武的锦衣卫，心态特平和，甚至称的上恭顺。若不是碍于脸面跟场合，都想亲自送对方回去睡觉。 萧锦程突然冲陈观楼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多久没跟你的教匪兄弟联络了？” 陈观楼蹙眉，但他没理会对方。 姓萧的突然提起张道合，几个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此次的火灾，跟教匪有关？ 他径直回了天牢歇息。 刚躺下，王海公公来了。 他不得不起来，将就白天的残茶招待对方。 王海格外嫌弃。 “有事求咱家帮忙的时候，又是酒又是菜。无论多晚，都欢迎咱家。如今事情一了，陈兄，你自个瞧瞧，像话吗？竟然用残茶招待咱家？敢情咱家在你这里，连喝一杯热茶的资格都没有？” 陈观楼打了个哈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可以滚。” 他将翻脸无情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要不是打不赢他，王海早就掀桌子了。 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王海坐下来，将就着残茶喝了口，勉强解暑。 “我今儿过来，是来结算尾款。” 陈观楼哦了一声，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对方面前，“自个数！我就不招待你了。” “陈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我拿你当兄弟，所以才这般随意。真不待见你，我能让你自己数钱？” 陈观楼哼了一声，继续吐槽，“你在宫里头学规矩学上头了，什么都讲究个规矩礼仪，累不累啊。普通人互相来往，哪有那么多规矩礼仪，差不多就得了。也就是宫里头，没事干，整日里穷讲究。通过规矩礼仪收拾敌人，将规矩礼仪完全当成了一种收拾人的工具武器使用。纯粹就是 折腾人！” 王海一边数银票，一边听着。听完了，他就说道：“你分明就是歪理邪说！难怪世人说你离经叛道。你自个懒，不想招呼我，就故意胡说八道，歪曲规矩礼仪，妖魔化皇宫，为自己开脱。陈观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奸诈。” “我奸诈？”陈观楼跳起来，“我要是真奸诈，今儿我能被人敲诈半个月的包夜费？岂有此理！世上像我这般正直的人，已经找不出来了。王兄，你不能一边端起碗吃饭，一边放下碗骂娘！你这是无耻！” 两人就究竟谁更无耻，进行了一场辩论，偶尔增加一点拳脚切磋。 王海被全方面碾压。 打嘴仗不是陈观楼的对手，比拳脚更不是对手。 输得惨烈！ 最后他总结了一句：不要在一个男人输钱的时候上门。尽管陈观楼不是赌博，但性质等同于输钱。 临走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件要紧事，“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周前辈要出关了。” “你是说周墨白那个祸害？” “嘘！小点声。我问你，你以前是不是给过周前辈一本功法？” “我不仅给了姓周的，我还给了你干爹魏老不死。怎么了？” 王海略微迟疑片刻，悄声说道：“我无意中听到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好像周前辈的毛病，靠修炼你给的那本功法，给治好了。” 陈观楼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姓周的没死？” 他修炼《升天录》，刚开始的时候，回回都要死上几遍。若非长生道果，早在接触《升天录》第一时间，就已经暴毙身亡。 周墨白那个祸害，为啥不用经历生死考验？难道就因为他是宗师？ 第1167章 光打雷不下雨 “周前辈乃是宗师，寿数漫长，岂会轻易过世。就算你我离世，周前辈也还活着。” 王海如此说道。 陈观楼很看不惯，“你至于那么舔吗？不就是宗师，你何必矮人一头。就凭姓周的干的那些事，他就该死一百遍。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王海沉默不语，板着脸，一副不赞同的表情。 陈观楼呵呵两声，“谁告诉你宗师不死。了尘不就死了！宗师也是肉体凡胎，遇到更厉害的宗师，照样去见阎王。” “世上宗师才几人，而且都是王不见王。了尘大师的死，就是一场意外，谁能想到教匪会躲在京城杀人。陈兄，我知道你身怀异宝，修炼速度极快。但是，切莫轻视天下英雄，尤其是成名已久的宗师。周前辈那里，若是有机会，你低个头又有何妨。活着才是最重要。” 陈观楼微微挑眉，“姓周的拿走我的功法，又靠着我的功法救命，如今他还有脸找我麻烦。王兄，我发现你舔得真厉害。你不应该劝我，你应该跟我一起谴责姓周的。” 王海垂首，似乎有些尴尬，“技不如人，就该老实认输。陈兄，莫要意气用事，当心误了性命。不过，你要是真的死了，每年清明的时候我会去给你烧纸，让你在下面也能过上有钱日子。” “滚滚滚，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姓周的死了我也不会死。不过还是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等姓周的正式出关，你再给我送个信，我承你的情。” “行，若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王海走了，陈观楼无心睡眠。 他在琢磨周墨白。 《升天录》这本功法，有些奇诡，可以肯定的是很不好练。否则，当初姓周的也不会放弃《升天录》，转而修炼邪魔功法，跟了尘一个鸟样。 而且，周墨白因为练功，也因为之前的功法，一直都有伤病。伤病造成他脾气暴躁，心魔滋生。这么多年下来，瞧着没有任何改善，可见心魔之深，普通手段根本不管用。 如此这般情况，他能修炼《升天录》？ 论对《升天录》的了解，他还是有点发言权。修这门功法，别的先不说，最要紧的就是心态一定要稳，要平和，万事不强求，凡事顺其自然。心态不稳，《升天录》就会让你提前去见阎王爷。 他也是靠着长生道果，才熬过了第一篇第二篇的入门关窍，熬过生死劫，才算真正入了门。 就周墨白那个状态，如何 熬过《升天录》的生死关。他浑身漏洞，心魔滋生，如何能修炼《升天录》？ 他开始怀疑王海的消息有误。 他不怀疑王海故意骗他。 他反而怀疑，王海本人也许被人误导了。 罪魁祸首当然就是魏无病！ 魏无病收王海做干儿子，这事从一开始，他就觉着怪怪的。在世人眼里，魏无病早已经超凡脱俗，身在红尘中，心在红尘外。他这个身份地位，已经没必要收干儿子。 他不担任具体的差事，也不做具体的差事，只是在宫里当个定海神针。在皇帝需要的时候，出面替皇帝分忧。 如此超然的身份，要什么干儿子。 干儿子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他身份超然，何须卷入争权夺利漩涡中，污了自己的名节。 想到这里，陈观楼呵呵冷笑。 《升天录》是有门槛的，周墨白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就算，以宗师的修为能突破一个又一个的关卡，加上魏无病从旁相助，进展也不会太快。 等对方出关，有必要试探一二。 如此一来，他也要抽出时间，选个安静的地方闭关。 想明白一切后，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 一大早起来，洗漱完毕，享用早餐。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乌云堆积，这是要下雨啊？！ 京城已经好几十天没下雨，突然就有了下雨的征兆，人们都很激动。无心做事，就盯着老天爷，什么时候能下雨。 轰隆隆！ 雨还没落下，惊雷闪电已经开始发力。 那动静，让人心惊肉跳。 可是别干打雷不下雨啊！ 这天气，实在是诡异。 钦天监全体出动，有的在观星台，有的进宫当着的陛下面吹牛逼，有的则是提笔记录，这一伟大时刻。 伟大在哪里？ 只要能下雨，就是伟大！就能结束持续半年的干旱，就能缓解饮水困难，缓解京畿地区的旱情。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缓解民乱，促使天下太平。 雨，可太宝贵了。 轰隆隆…… 接连几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隔壁诏狱！ “房子塌了，房子塌了！” 狱卒们惊声尖叫！ “死人了，死人啦！” 又是一阵阵惨呼。 哗啦啦，盼望已久的雨水终于落 下。 只可惜，地面都没浇头，雨水就结束了，惊雷也没了。太阳又出来了。 仿佛，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天雷闪电，只为了劈一劈诏狱。 这可是…… 诏狱恶毒到，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降下天雷做惩罚。 一时间，满京城都在议论诏狱作恶多端，终于遭了天谴。 皇帝望着已经放晴的天空，脸色铁青。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钦天监的官员一面请罪，一面继续发挥能力，测算天象。 “陛下，有第一场雨，就会有第二场雨，还会有第三场雨。今儿这场雨，足以说明，干旱可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朕有眼睛，朕看得见，朕不是傻子。这场雨，呵呵，连地面都没浇头，你跟朕说干旱可救？老百姓马上就要造反了，如何来得及？粮食绝收，你说怎么办？” “唯有调拨南方的粮草……” “够了！南方今年因为水灾，粮食减产。加上战后减赋……你是想让朕做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吗？” “陛下，非常时行非常事！实在不行，就请谢相出面，组织南边的豪门世家，来一次募捐。上回可以，相信这回也可以。” 建始帝望着天，不做声。 这种话，这类事，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甚至不能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 身为皇帝，也想吃大户。 可是，这种事情，他作为帝王，只能想不能说。需得有体察上意的人来办此事。 第1168章 坚决不笑，除非忍不住 作为兄弟单位的领导，陈观楼要对隔壁兄弟单位表达关怀，表示慰问。严禁幸灾乐祸，更不许落井下石。 他踏进诏狱的地盘。 好长时间没来了，总感觉血腥味更重。纵然被雷劈了，也掩盖不了内里的血腥残暴。 啧！ 看着残破的房顶，发黑的墙皮，排放在地面上的尸体，他发出感叹声。 “倒霉催的，老天爷不识数啊，怎么就恰好劈到了诏狱。” 心头却想着，老天爷劈得真准。 这帮缺心肝的家伙，就该多劈死几个。 “死的都是犯人吗？” 诏狱的狱卒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他：什么意思？不劈死犯人，难道你想死狱卒，死锦衣卫？你是什么立场？你不是来慰问关怀，你是来看笑话的？ 陈观楼忙收敛神情，眼神也变得悲悯，“现在是什么章程？要不要天牢提供帮助？有什么需要，天牢又能帮的，尽管开口。兄弟单位，大家互帮互助。” “多谢陈狱丞！遭遇雷劈的只是一小部分牢房。暂时还能应付。多谢天牢同僚的关心，我们会自行处理。” “如此甚好！总之，有需要千万记得说。天牢的兄弟都是热心肠。” 看完了现场，看过了笑话，陈观楼决定离开。 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来视察工作的萧锦程。 他当即咧嘴一笑，意识到不合适，赶忙收敛笑容，露出严肃又凝重的表情，“萧大人辛苦了。火灾案还没查清楚，诏狱又出这么大的事故，哎……老天爷啊老天爷，怎么回事，怎么就专门逮着我的锦衣卫兄弟祸害！难道是因为我兄弟皮糙肉厚吗？” 此话一出，众锦衣卫脸色都黑了。 看笑话就算了，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好歹避开当事人。竟然当面看笑话，无所顾忌的嘲讽讥笑，这就过分了。纵然是九品武者，只要老大一声令下，他们也敢提刀上去拼一拼。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萧锦程阴沉着一张脸，好似有人欠了他百万两没有还似的。 “陈狱丞有心了，竟然比本官还快。看完了？有何想法？” “诏狱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陈观楼忍着没笑，憋得肚子痛。他知道，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嘲笑别人不应该。可他憋不住啊！ 哎呦，难得能看见诏狱的笑话，岂能憋屈自己。 他得赶紧回天牢，跟众同僚分享见闻。 “萧大人，你忙，我先走了。” 他与对方错身而过，急匆匆回隔壁。 “大人，姓陈的刚才是在说反话吧。” “他说诏狱个个都是人才，到底什么意思？我咋觉着这是骂人的话。” “没错，就是骂人的话。” “可他又说超喜欢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反话正说不懂啊！他自始至终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大人，这事能忍吗？” 萧锦程表情都没变一下，“要是不服气，你去找他单挑。本官替你买一副上等棺材，定将你风风光光厚葬。” 聊天终结者，名副其实。 他一句话，就让众锦衣卫闭上了嘴巴。 虽不服，却也没人敢站出来说：我不怕死，我要单挑九品武者。 陈观楼回到天牢，才放肆大笑。 想起诏狱众人憋屈的脸，他爽啊，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穆青山等人格外羡慕，他们也想去现场看一看，可他们不敢。他们只敢背后蛐蛐诏狱，没胆子当面开刷。 锦衣卫的威名，那是一颗一颗人头攒起来的。又没有活腻，没胆子到阎王爷头上跳舞。 “大人，真有那么好笑吗？” 陈观楼频频点头，“你们都应该去看看，看看诏狱众人倒霉催的模样。真稀罕啊！” “大人，那位萧大人没为难你？” “他不敢！”陈观楼一脸乐呵呵的，“他只会板着棺材脸吓唬人，不敢真的跟本官动手。” 别看萧锦程一副‘秉公办案’的模样，实则极会看风向，极为擅长趋吉避凶这一招。 陈观楼就是仗着这一点，在对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他也不怕对方报复！ 迟早都要打！ “诏狱死的人多吗？” “不算多。死的大部分都是犯人，只有一两个狱卒被雷劈！” 众人齐齐嘘了一声，颇为遗憾。 陈观楼突然心血来潮，下令清点三个大牢的犯人，务必人账实一致。 “大人为何突然下令清点犯人？”有人好奇询问。 “诏狱被雷劈，人们议论纷纷。这事肯定会传到宫里，恐怕皇帝的心情不太好。以防万一，先做人员清点，求个安心。” 诏狱被雷劈，控制不好，就要引发一轮舆论危机。这个危机，既来自于民间，也来自于官场，来自于朝堂。 他相信 ，都察院的御史肯定不会闲着。肯定会有人，会借着雷劈，加上前段时间的火灾，大做文章。 届时，各路牛鬼蛇神都钻了出来，京城各大牢房，恐怕都逃不掉一轮鞭笞！只有将所有大牢都拉进漩涡，诏狱才能顺利脱身，锦衣卫方能保住一点颜面。 锦衣卫的颜面，也代表了皇帝的颜面。 皇帝百分百要保锦衣卫。 最忠心的狗腿子，能不保吗？！ 每次清点牢房犯人，总会出点问题。 这次也不例外，甲字号大牢最深处的牢房，里面关押的都是十五年以上的老犯人。死了一个，已经死了两天，都没被发现。 要不是这次清点，恐怕还要拖延一两天，才知道人已经死了。 送饭的杂役很紧张，直说：“小的以为他身体虚，爬不起来，就没多关注。他以前经常这样。” “送来的饭，他没吃，你也没留意？”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一躺就是两三天。小的以为他跟以前一样，躺个几天就好了。” 谁能想到，这一躺，就再也没有起来。 陈观楼也不好指责杂役。 牢房最深处，平日里狱卒都不来。只有送饭的杂役每天来。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经年老犯人，不仅坐监时间长，人也足够老，行动迟缓。躺着不动弹，也是常有的事情。 杂役没能及时发现犯人的死亡，这是必然的事情。 穆医官完成初步检查，确认是老死。 陈观楼挥挥手，狱卒们用草席将尸体一裹，抬着出去，停放在停尸房。 第1169章 竟是戾太子后人 “死的是谁？” 陈观楼翻着名册，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蚊子。 犯人死了，这是常有的事情。 现在令他头痛的是，死的是谁？ 关押了十几二十几年的老犯人，中间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一堆布满灰尘的卷宗，翻开一看，牢房房号都对不上，要命了。 “去，派个人去大牢，问问那帮老不死的，死的到底是谁。” 如何快速确定死者身份，就问他周围牢房的犯人，他们比谁都清楚。常年被关押在天牢不见天日，一点小小的动静，都是他们牢狱生活中重要的调剂品，记得牢牢的。 他们会忘记妻儿，忘记昔日荣光，但一定会记得隔壁牢房住的谁，以前官居几品，为啥进来。昔日的恩恩怨怨，一清二楚。 狱卒下了大牢，问了一圈，终于问出了死者的身份。 “大人，问出来了，死者名叫宋归。” 陈观楼从一堆无人眷顾的卷宗中，翻出了宋归的卷宗。 然后…… 他麻了！ 穆医官瞧着他这副模样，凑上前，“怎么啦？” “宋归竟然是宗室！竟然在牢房里关押了二十余年。这……” 这事有点麻烦。 “你说他叫宋归？” “是啊！” “老夫知道这个名字。没想到他直到今天才死！”穆医官一时间无比感慨，情绪起伏未定。 “这个宋归什么来头？卷宗里面没有做详细记录，只说是宗室。也没个具体的罪名，就这么不明不白关押在天牢二十余年。作孽！” 陈观楼连声感叹，这事还得照着规矩上报，看看上面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他还有没有家属在世上。实在不行，就让少府来收尸。”陈观楼头痛，宗室为何会被关押在天牢，几十年不见天日。 穆医官使了个眼色。 陈观楼秒懂，挥挥手，示意狱卒们全都出去。 “老穆，你是知道点什么内幕吗？” 穆医官压低了嗓门，“你可知仁宗朝戾太子一案？” “听说过，据说死了好几万人。” “何止几万人，朝堂一半的人都被砍了头。你现在看见的朝堂，换了至少两回血。那场面，老夫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却听长辈说起，太恐怖了，太血腥。这位宋归，正是戾太子的后人。” 啊？！ 陈观楼惊呆了。 他指了指停尸房，又指了指皇宫方向。 “你老人家没弄错，确定宋归是戾太子的后人？那他怎么会关押在天牢，几十年不见天日？这是何等的残暴。” “先帝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睚眦必报，记恨一个人就往死里弄。不仅要折磨你的肉体，还要折磨你的精神，让人彻底崩溃。宋归何时入的天牢，为何入的天牢，老夫在天牢这么多年，竟然完全不知道。二十几年前的狱丞，老夫只记得姓毛，别的都快忘记了。” 陈观楼啧啧两声。 “如今宋归死了，他还有后人吗？戾太子还有后人吗？” “应该都死光了吧。以先帝的脾性，不可能让人活着。他要名声，更想要内心畅快。这事上报，等刑部通知，我们就不要擅作主张。” 理应如此！ 当天，就将宋归身死的消息，书写成公文，上报刑部。请刑部尽快派人验尸勾划，通知家属领取尸体。 刑部那边，除了几十年前的老人，谁还记得戾太子，更不记得名叫宋归的犯人。 关键是，宋归这名字，没有遵照皇室传统的辈分排序，很大可能是被先帝剥夺了排序的资格。所以，刑部官员只当普通犯人对待，提笔就要勾划。 好歹，办事的官员还算负责，勾划之前翻出了卷宗。 一看卷宗，才知道事情大了。竟然是宗室！ 一个没有辈分排序的宗室，没有罪名却在天牢关押了二十余年，但凡有点经验的刑部官员都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 层层上报，终于报到了孙道宁面前。 孙道宁一看宋归的名字，当即眉眼乱跳，脸颊肌肉抽搐。跟师爷关起门来，商量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亲自走一趟宫里。但愿不要牵连到自身。 眼下多事之秋，这人死的真不是时候啊！ 谢长陵年纪轻，不认识什么宋归，但他知道戾太子一案。甚至连前一百的死亡名单都背得出来。当年死的，可都是朝廷肱骨，很多世家被牵连其中。 那一回，世家损失惨重！ 吸取了戾太子一案的教训，到先帝那会，废太子一案，很多世家才会选择观望，或是有限的参与。 实在是戾太子一案，教训太过惨痛。多少曾经辉煌的世家，成了云烟，彻底消失在人世间。 教训如此之惨痛，谢长陵身为世家子，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一听宋归死在天牢，就开始揉眉心。显然心烦得很。 “宋归可有后人，可有家属？” “这事得询问少府，他们那边才清楚。刑部没有记录。甚至就连卷宗，也是事后补的，十分粗糙。”孙道宁微微躬身说道。 谢长陵沉默了片刻，“写个条陈，去找王德发。让他帮忙递上去！这事从根本上来说，理应由少府跟宗正寺处理。只是很不巧，人死在天牢。能否查到，当年是谁将他关进天牢？” “档案上没有记录。下官问了刑部的老人，应该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吗？这事真是……”谢长陵很想吐槽先帝，知道不合适，话只说了一半。在场都是聪明人，心领神会。先帝晚年干了太多狗屁倒灶的事情，经不起骂啊！ 这事闹的…… 无论如何，王德发都要卖谢长陵一个面子。 谢长陵对于建始帝的影响力，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可是一清二楚。 趁着皇帝服用丹药，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他说了宋归过世的事。 建始帝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宋归是谁。 “他才死吗？朕以为二十年前他已经死了。” “启禀陛下，宋归这些年一直关押在天牢。前两天刚过世。奴婢也是刚知道此人这些年竟然被关押在天牢。” “先帝这事办的……” 此时此刻，建始帝的心情跟谢长陵一样的，都想吐槽泰兴帝，办的事太恶心了。都隔了多少年啊，论辈分，宋归是戾太子的孙子，称呼先帝一声叔祖父！ 隔了两代人，还这么折腾人，偷摸把人关押在天牢不管不问，一关就是二十余年。 太恶心，太小气，毫无帝王胸襟气度。传扬出去，都得骂泰兴帝不当人。 折腾侄子辈就算了，还要折腾侄孙辈！ 要点脸吧！ 第1170章 血腥残暴 “宋归可有后人，亲属？” 建始帝想着人既然已经死了，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还是要问一问。 王德发早就打听清楚了，“启禀陛下，宋归有一子一女。儿子已经过世，留下一个遗腹子，还没到弱冠之年。女儿出嫁，日子还算平顺。” “就剩下他们一家吗？戾太子还有其他后人吗？” 王德发摇摇头。 原本是有的。 仁宗杀世家挺狠，杀戾太子的血脉，杀得不够狠。毕竟也是他的血脉。 但是先帝这人，心胸狭窄，容不下戾太子的后人。先帝在位五十年。五十年间，戾太子的后人陆陆续续都被弄死了。 自然死亡是没有的！基本上全都死于非命！ 建始帝再次吐槽，“这事闹的……就让那个遗腹子，替他爷爷收尸吧。叮嘱少府还有宗正寺，该给的体面要给足，不要吝啬钱财。 另外，朕给一道旨意，恢复宋归在宗室的身份，给他排上辈分排序。先帝办事小气得很，还得朕来替他找补。连个辈分排序都不给，不像话！ 若是逐出了宗室，贬为平民倒也罢了，偏偏没有这份旨意！却不给人应有的辈分排序，乱弹琴。” 建始帝趁机狠狠吐槽先帝，好歹算是出了一口气。 世人都说他不如先帝。 瞧瞧，大家伙都来瞧瞧，这就是人们心目中曾经英明神武的先帝办的事。正常人都想不出来！ 他可算扬眉吐气。 有了旨意，恢复了宗室身份，事情就好办多了。 隔天，少府的官员，就领着宋归的孙子，前往天牢领取尸体。 宋归的孙子名叫宋石，像石头一样坚硬的活着。可见家人的期望多么的朴素简单。 如今，他家恢复了宗室身份，他的名字也加上了辈分排序。由宋石，加上辈分，改为宋弘石。弘字辈，辈分很小，见到一个宗室都得叫叔叔爷爷甚至是祖爷爷。 但是他内心是高兴的，是庆幸的，扬眉吐气都不足以形容。 一家子委屈了几十年，小心翼翼活了几十年，家族人都快死光了，终于等来了曙光。尽管曙光是靠着爷爷的死亡换来的，依旧值得高兴。 陈观楼亲自接待了他们一行人。 “要不先喝杯茶？” “不了！天气热，尽快将事情办完，那边还等着办后事，场地都布置好了。” “行！我领你们过去。尸体就在停 尸房，有冰块，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天牢的仵作跟刑部的仵作都做了检查，人是老死的。年纪到了，又是那样的环境，他身体不舒服也没跟杂役说，错过了治疗。否则，说不定还能拖个三五个月。” “拖不拖的，都差不多。” 常年被关押在天牢不见天日，这种生活，早死早解脱。没人想多活三五个月。 而且，宋归的死亡，换来了他们一家子身份恢复，也是一桩喜事。 其实宋归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哎，这操蛋的人生，一大半都蹉跎在天牢，活着果然没半点意思。难怪宋归弥留之际，没有惊动杂役，默默的死去。但凡他弄出点动静来，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宋弘石半大小子，长得跟竹竿一样，很瘦弱，身板薄得像一片纸。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从小到大，过得很苦闷。小小年纪，抬头纹比老年人还要深！ 明明是少年郎，却活得像个小老头。 领着他们一行人到了停尸房，陈观楼说道：“那张床板上就是。小子，你要不要近前看看？如果怕的话，就说一声，没人笑话你。不是所有人都敢近看死人，怕是正常的。” 宋弘石摇摇头，“我不怕！” 顿了顿，似乎是在解释：“我从小就看惯了死人！” 陈观楼闻言，不由得叹息一声，拍拍对方的肩膀，“一切都将好起来，都过去了。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宋弘石嗯了一声，缓缓走上前，揭开白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祖父，没想到会是天人永隔。 “不太像！” “什么？” “家里有画像。画像上面，祖父很年轻，意气风发。可是现在……” 现在的宋归，头发胡子灰白色乱糟糟，没比街上的叫花子强多少。身体干瘦干瘦，五十岁不到，却像个七八十的老头。 活得苦闷啊！ 果然是早死早解脱！ 皇室的残酷，由此可见一斑。 宋弘石嘴角抽动了两下，又默默给宋归盖上了白布。 “陈狱丞，需要办哪些手续？” 陈观楼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对方神色平静，并无多少伤心难过，于是一招手，仵作送上文书。 “你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就可以将尸体领走。” 宋弘石点点头，提笔，似乎有点迟疑。最终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有点僵硬，但还算工整，谈不上好坏。看得出来，很长时间不曾握笔写字，有 些生疏。 陈观楼收回文书，“可以领走了。你们要是人手不够，我们这提供送门服务，价钱不贵，只需一两银子。” “那就麻烦陈狱丞安排。” “行！去叫人来，护送尸体回家。” 少府官员全程沉默，基本不出声。少府的职责，就是出钱，全程监督记录丧仪，以备上面查问。宗正寺更显冷漠，除了恢复宋归一家的身份时出现了一下，做了个登记，之后全程隐身。 捧高踩低这事，常有！只不过宗室内部表现得更赤裸！ 宋归这一支，纵然恢复了身份，也只能当边缘人物，直到大乾江山灭亡那一天！ 处理了这桩案子，陈观楼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隔壁诏狱被雷劈的屋顶还没修缮，锦衣卫就开始大肆抓人。 派人打听了一下。 “锦衣卫在抓教匪！好像是说火灾跟教匪脱不了关系。现在是全城搜捕，闹得鸡飞狗跳。大人，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为啥会牵连到天牢？锦衣卫的手再长，也不敢伸到天牢。他敢伸手，本官就敢宰了他。等等，哪来的消息，确定了吗，火真是教匪放的？” “外面都这么说。” “前几年闹了回教匪，大张旗鼓抓人，从那以后就安静下来。我还以为京城已经没了教匪。怎么突然又闹了起来？教匪卷土重来啦？” 第1171章 朝廷要破产了吗 火灾必须是人为，必须有个案犯。 普通的案犯，貌似份量不够，不足以承担一切后果。也不足以彰显锦衣卫的功劳，洗刷雷劈的非议。 那就炮制一个强大无比的案犯，进而将雷劈一事也算在案犯头上，从而为锦衣卫功劳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有谁能比教匪更具有份量？ 还有谁能比教匪更有能耐？ 在京城百姓的心目中，教匪堪称无所不能，哪哪都有他们的人，上天入地，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所以，当锦衣卫出动，大肆抓捕教匪的时候，百姓竟无一人怀疑。都有一种心态：教匪放的火？那就难怪了。 非常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锦衣卫的行动，并且积极配合，趁机状告某些看不惯的人。要是对方被抓进去关起来，最好不过。 人的私心，无时无刻不在体现着。 陈观楼挺关心孙道宁的情况，他跑到刑部，询问老孙，“锦衣卫在外面大肆抓捕教匪，这就是你们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遇事不决，教匪背锅？” “什么教匪背锅，休要胡说八道。”孙道宁气急败坏，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陈观楼这张嘴能不能把个门，不要有什么说什么。 “不是教匪背锅，那是什么？你别告诉我，真查到线索，剑指教匪？” 孙道宁喝了一口茶，“诶，真叫你说准了，锦衣卫那边确实查到了有用的线索。那两具无名尸体，已经可以确定是教匪。所以，这桩案子，妥妥的就是教匪纵火所致。这一切已经禀报陛下，陛下震怒，要求严厉打击教匪。不仅是京城，而是全天下，各地衙门都要严肃对待。” 办案都这么草率的吗？ 怪只怪张道合那帮人以往过于嚣张，火烧皇宫都干的出来，祭台爆炸案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老孙，我们掏心窝子，你相信这案子是教匪干的？” “我凭什么不相信？”孙道宁反问一句，“你认为不是教匪做的，那请你告诉我，是谁做的？你要是能找出第二个嫌疑人，本官顶着锦衣卫那边的压力，也给你办了。” 挺嚣张的啊！ 生存危机解除，瞧瞧，老孙立马就嘚瑟起来。 陈观楼颇为怀念，当初在画舫，那个柔柔弱弱要死要活的老孙。尽管那天晚上，敲了他一顿。 “现在不怕陛下弄你啦？”他似笑非笑调侃道。 老孙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不瞒你说，本官已经知道 基础连接已经关闭: 发送时发生错误。基础连接已经关闭: 发送时发生错误。 第1172章 锦衣卫就该补偿天牢 为了迎接都察院的到来，陈观楼回去后，就组织天牢上下所有人，进行了一场大扫除。 该扫的扫，该擦的擦。 犯人也是分批放风，养点精气神。这待遇，只有甲字号大牢跟乙字号大牢有，丙字号大牢的犯人靠边站。一群土匪恶霸，不懂规矩，不配享有。 太阳很炙热，犯人们很安静，他们或躺或站或坐，静静地晒着太阳。没有人聊天。 聊天似乎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也有可能，这么多年的牢狱生活，已经掏光了他们的语言。 众多犯人，顾逸阳穿得最为体面，不像个饱经精神摧残折磨的犯人，更像是出门体验生活的公子哥。 引得众犯人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谁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说啊！否则死了就是白死。别一个劲的顾着晒太阳，身体虚，不能长久暴晒。晒个一盏茶的功夫，记得到阴凉的树荫下避一避。墙角桶子里有凉茶喝，口渴了记得动手。关了几年，别跟我说，已经忘了自己动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别抱有任何幻想。有我在，任何人都休想越狱，休想给我搞小动作。” 陈观楼站在屋檐下，出声提醒这帮犯官，也是财神爷。 太阳下看得清楚，仔细瞧了瞧，有的犯官关久了，神情变得麻木且迟钝，仿佛封闭了五感一般。游荡在院落中，就跟孤魂野鬼似的，很是惊悚。 众多犯官，有的给面子就应一声，做出一个回应。不给面子的，动都不肯动弹一下，更别提出声回应。 当中数顾逸阳最积极，最给面子。 陈观楼心想，不枉他可劲的忽悠对方，差点忽悠成了傻子。 “陈兄，到时候见到都察院的人，要不要我替你美言几句。你说你管理天牢，管得非常到位，没有丝毫瑕疵。” 顾逸阳主动出主意，一副积极帮忙的样子。 陈观楼的表情一言难尽，“你赶紧打住！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帮忙，你给安静点，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为什么？”顾逸阳不服！他觉着自个说的话可信度很高，都察院的御史肯定信任他。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你就别添乱了。好好晒你太阳，到时候直接从你账户上扣钱。” “行吧！” …… 都察院这一次来势汹汹，显然是想干出点成绩。派出的都是精兵强将，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铁血干将。 这一类御史，无论是见到，就算是谢长陵 第1173章 越级跨衙门要钱，势在必行 “以前不行，是因为以前没人敢这么做。今日从我开始，打破这个规矩。你尽管写！再说了，以我跟萧大人的关系，他肯定卖我三分脸面。” 陈观楼大言不惭，扯虎皮做大旗。 能否要到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这么做。 穆青山不管不顾，当即吐槽道：“萧大人那么板正严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有人越级跨衙门问他要补偿银子。他不杀过来，都是因为太有修养！” “胡说八道。你是在隐晦指责本官没有修养，不够板正严肃？”陈观楼拍着桌子怒问。 “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还有几箩筐的文书要处理，大人莫要生事，故意找茬。” 穆青山很是嫌弃，并默默回敬了一个白眼！ 陈观楼的心情…… 反了天了，小小师爷竟然骑在他头上撒野，教他怎么做事，倒反天罡。 “小穆啊，你这个态度要不得。叫你做点事情，你推三阻四。就算最后丢脸，丢的也是本官的脸，你怕啥？怕萧锦程杀你啊！他要是敢杀你，我替你报仇！” 穆青山一张脸，接连抽搐了几下。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等他死了再去报仇，有个鸟用。他又看不到。 等等……凭啥他死啊！ “萧大人纵然要杀人，理应找大人。” “他不敢！”陈观楼嘚瑟道，“他最懂趋吉避凶，他不敢找我舞刀弄枪，怕弄死自己。所以，你尽管大胆的写，行公文到锦衣卫，大大方方问锦衣卫要钱。” “为啥啊？咱们天牢缺这点钱吗？”穆青山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了一点钱，真的有必要打破官场规矩，成为众矢之的。 “天牢是不缺钱。但是本官恶心！既然觉着恶心了，就得让罪魁祸首也恶心恶心。这个理由够不够。” 陈观楼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恶心。 都察院的人没来之前，他还没觉着。 人一来，那态度一摆出来，他顿觉恶心！什么玩意啊！ 他都这么难受了，岂能让隔壁兄弟单位好过。必须行公文到锦衣卫，也让他们恶心恶心！他倒是要看看，萧锦程到底给不给钱。 穆青山张口结舌，无法反驳。 在东翁身边工作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对东翁的脾气性格还是有所了解。只有他恶心别人，别人绝不能恶心他。可以开他玩笑，可以调侃，偶尔挑衅都没问题，官场问题官场解决。但，就是不能恶心他 ！ 只要让他难受了，心情不爽了，心头憋着火气，问题就不好解决了，非得采取点什么手段才行。 他抓抓头，“大人能否换个方式，非得这样？” 陈观楼郑重点头，“对，非得这样。你赶紧去办，办好了，有重赏。办不好，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别想出门潇洒。” 穆青山顿时哀叹不已，造孽啊！ 他苦着一张脸，朝自家老叔瞧去，指望对方替自己美言几句。 穆医官抬头望天，低头喝茶，就是不回应他的目光。 大人已经决定事情，他就不掺和。尤其是涉及到自家侄儿的事情，他更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才是他能自由出入公事房喝茶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仗着资历老。 穆青山，顿时心灰意冷，知道自己指望不上。 只能气呼呼地说道：“大人，你就胡来吧！到时候造成两个衙门的纷争，惊动刑部，官司打到御前，我看你怎么收拾。” “你管我怎么收拾，反正又不让你背锅，你慌什么慌！”陈观楼笑眯眯的说道。 穆青山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退下，思索这份跨衙门越级要钱的公文该如何书写，如何措辞，方能让对方的火气没那么大。 陈观楼却很嘚瑟，他哈哈一笑，已经开始想象萧锦程看见公文时的表情。不知道棺材脸会不会破裂。 “大人不怕孙尚书追杀？”穆医官含笑调侃道。 陈观楼大手一挥，“我怕什么！萧锦程有种就去打御前官司。我赌他要脸！” “锦衣卫头子要脸，这可太难得了。大人，你这是挑起战火啊。这是对锦衣卫的羞辱。” “没那么严重。要钱就叫羞辱，开什么玩笑。这叫兄弟单位之间的互帮互助。再说了，我堂堂九品武者，将稷下学宫打趴的人，问他们要点钱过分吗？隔壁诏狱遭雷劈，招来了都察院，给点补偿很正常嘛。” 陈观楼强词夺理。 反正他总有一套歪理邪说狡辩。 穆医官摇头笑笑，一副无可奈何的适模样。 但愿萧锦程懂得息事宁人，就怕对方不乐意这么做。 陈观楼喝着小茶，心情美得很。因为御史的到来而烦闷的心情，顿时阴转晴天。他一副美滋滋的样子，直到那帮御史巡视完牢房后…… 陈全做事周全，提前安排狱卒偷偷告诉他。 “大人，那帮御史特意去看了顾大人的牢房，又对 比了其他犯官的牢房。” “然后呢？” “他们很不满。有个御史嘀咕，回去就要弹劾刑部，弹劾顾家，甚至是淑妃娘娘。” “故意找茬啊！”陈观楼吐槽道，“这事让尚书大人操心去。还有别的吗？” “他们还去了牢房最里面。大人也知道，里面关押了一些经年老犯人……陈狱吏担心出事，让小的跑出来告诉大人一声。” 陈观楼蹙眉琢磨。 穆医官提议道：“大人要不要下去看看。那群犯人，在先帝时期，就被关了进来。看似已经被折断了翅膀，翻不起风浪，怕就怕这帮御史故意找事。找刑部的麻烦还不用担心，就怕他们借机做文章，提起早年的事情。” 狱卒不明白，提起早年的事情为何比找刑部麻烦还要严重。 陈观楼却清楚，明面上是提起早年的事情，实则是剑指建始帝。持续的干旱，城外日渐增多的流民，朝中涌动的浮尘，多变的人心，只要擅做文章，这就是一篇皇帝无德，不立太子，老天爷降下惩罚的大文章。 他轻轻敲击桌面，“御史想搞事，我们是拦不住的。每座大牢，都有关押一二十年，甚至二三十年的老犯人。大理寺那边估摸更多。告诉陈全，只需看着，不必阻拦！” 第1174章 半懂不懂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都察院只重点关注甲字号大牢，对乙字号大牢以及丙字号大牢，都是草草一过。 丙字号大牢关押了许多受了刑，伤口发炎化脓的犯人。这帮御史扫一眼，没有一句过问。 对于大牢环境，也不发一言。显然他们已经见过环境比这糟糕十倍的牢房，天牢已经算是样板级别的牢房。 折腾了一天，这帮御史可算是走了。 几个狱吏凑到陈观楼跟前，听从指示。 “没事！就算有事，也有刑部顶着。你们照常当差，别想东想西。就算上面想问点什么所谓的内幕，也不会找你们。懂了吗？” “懂了！” 其实没懂。 但是他们都记住了一个道理，别管谁来问，什么衙门，什么身份，一律说不知道。他们这等小人物，哪里配让那群大人物纡尊降贵亲自过问。必定是假的。 就算闹了误会，得罪了对方，也有陈狱丞帮他们顶着。 天塌了，他们不知道哪个高个子替他们顶着。但他们知道，陈狱丞一定会替他们顶在前面。有陈狱丞在，足矣！ “都散了！” 陈观楼一挥手，狱吏们都散了，三三两两，相约下了班一起去喝两杯。 陈全留了下来，“大人，他们在牢房最里面，停留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还不许我们靠近。小的很担心！” “无需担心。就算他们掀起风浪，跟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这等小人物，不配让他们放在心上，特意去陷害。所以，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本官得去提醒一下顾大人，这遭瘟的……” 陈观楼一边吐槽，一边朝甲字号大牢走去，陈全陪在左右。 到了牢门前，他敲击牢门栅栏，“顾大人，今儿来清查天牢的御史，你都见到了吧。我告诉你，那帮人不怀好意，正琢磨着回去就炮制文章，弹劾你本人，你们顾家，甚至还有淑妃娘娘。” “凭什么啊！我坐牢坐得天长地久，他们凭什么弹劾我。” “因为你享受特殊待遇，没有像其他犯官一样住在普通牢房。他们还要弹劾刑部，对你区别对待。” “简直荒唐！” 顾逸阳气急败坏，“亏我还跟他们打招呼。这帮御史，表面上笑嘻嘻，没想到背后竟然琢磨着弹劾我。我都关进天牢大半年，他们跑来弹劾我，有病！” “的确是有病。哎，也不怪他们，他们的工作就是四处找茬，然后写奏疏弹劾。你要理解。” “理解不了一点。” 顾逸阳气得在狭小的牢房内团团转。 “陈兄，还请你辛苦一下，及时将这个消息送到我家中，让他们做好准备。一切费用从我账户上扣。” “此事易尔。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牢房里有特殊待遇，自古就有。所有官员心头门清。御史逮着这点小事不放，明显不占理。这就跟同是官员，有的家庭条件好，有的条件差。总不能要求所有官员都维持同样的待遇，都朝穷官员看齐。御史分明就是没事找事。不过，可虑的是，他们牵扯到淑妃娘娘，显然是包藏祸心。” 陈观楼并非无的放矢。 剑指淑妃娘娘为啥？ 因为淑妃娘娘也有儿子，也是夺嫡之争的有力竞争者。因为迟迟不立太子，朝堂乌烟瘴气。夺嫡之争，已然从后宫蔓延到了朝堂。有的人已经急不可耐开始站队，或是被迫站队。 比如侯府，因为跟皇后结亲，理所当然就被划归为皇后一党，反驳都反驳不了。只能用时间，五年或许是十年，来证明侯府的清白。侯府不会因为闺女嫁给了皇后的儿子，就理所当然站队皇后。 除非皇后及其儿子，能证明他们担得起这份重任，有能力有魄力去争那个位置。侯府或许会给予适当的助力。 就算如此，侯府也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侯府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谋算！ 顾逸阳一听，此事牵涉到淑妃娘娘，顿时急得眼睛都红了。 一拳头砸在墙壁上，“那几个御史，我都认识。平日里瞧着是个好的，没想到背地里如此龌龊，令人生厌。” “顾兄先平复一下心情。事情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么坏。御史最近很忙，要弹劾的人很多。而皇帝精力有限，所以，你懂的吧！”陈观楼冲对方眨眨眼，暗示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顾逸阳经过提醒，果然眼睛一亮。 “陈兄的意思是浑水摸鱼。” “我可什么都没说。”陈观楼矢口否认。顾家要跟别家打擂台，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我懂，我懂。多谢陈兄！还望陈兄替我给家里传句话，让他们安排一个人来见我。” “行！那你慢慢琢磨，我先走了。” 处理完顾大人的事，陈观楼又巡视了一遍牢房，跟某些官员闲聊了几句。 御史清查天牢，此事明眼人都知道不简单。 “陈狱丞，风雨飘摇啊！” “大家一起摇！”陈观楼随口打个哈哈，敷衍过去。不想深入交流，没必要。 “陈狱丞，有什么地方用得上老夫，尽管开口。” “你老还是安心坐牢吧。与其在我身上使力，不如让你儿孙多搞点钱，有钱啥事都好办。就算想出狱，也不是不行。” “你开价太高，老夫穷光蛋一个，付不起啊。你便宜点啦，看在老夫年纪一大把的份上。” “你老别跟我叫苦，没有用。我这里，价钱公开透明，童叟无欺。你不如反省一下，为啥落到如今的地步。” “陈狱丞，发发善心，有福报的。” “善心没有！福报多少钱一两，我花钱买。你们啊，一个个的，规矩都懂，偏想着捞偏门。你们看我是很好骗的模样吗？一句话，没钱免谈！” 陈观楼跟这帮犯官歪扯了一顿，确保大牢没有情况，这才离开甲字号大牢。 刚一出大牢，就听见隔壁诏狱传来动静。 “什么情况？派个人去隔壁瞧瞧。才遭了雷劈，不会又出事故了吧。真是流年不利，萧锦程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去庙里烧高香，去去晦气！” 第1175章 以一人之死创死锦衣卫 诏狱跟都察院的人干起来了。 就诏狱那个环境，再怎么改善也是徒劳。 陈观楼身为武者都受不了，每次进去都是忍着恶心想吐的欲望。换成都察院那帮人，怕是一进去，当场就吐了。 再一个，都察院此次清查京城大牢，罪魁祸首就是诏狱。 双方闹起来，太正常了。 光听戏不过瘾，他干脆跳上房顶，居高临下，看现场直播。 诏狱都是一帮变态糙汉，脑子里就没有规矩的概念。无论多大的官，纵然是皇室宗亲，落到他们手里头，都得被折磨个半死。岂能怕一群御史。 唯一的规矩，他们只认锦衣卫上官。 他们就拦在闸门口，根本不让这群御史进去。 双方从一开始的言语冲突，发展到互相推搡，接下来就看谁先动手互殴。 “哎呀！” 陈观楼很是意外，本以为会是诏狱的变态狱卒率先动手，没想到御史比狱卒更暴躁。随便抄起一个家伙，就开干。 不愧是敢对着皇帝喷口水，战功赫赫，彪炳史册的御史。 别的不敢说，胆子是真大，是真勇。完全是不顾自身安危，一个劲的往前冲。皇子王爷都敢拉下马，锦衣卫头子更是斗了一个又一个，这帮御史岂会怕区区几个狱卒。 纵然是诏狱，也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冲冲冲！ “嘿，这就打起来了！” 诏狱的狱卒虽然都是变态，但并非没有脑子。 双方一动手，他们还挺有分寸，没往死里干，手上留着力。主要是控制住御史们的行动，而不是将御史弄死。 他们也知道，但凡，今儿死一个御史，整个诏狱，所有狱卒，起码得死一半。之所以只死一半，是因为没有人接班，诏狱还需要人干活。 但凡有人接班，狱卒全死光。 御史的命就是这么值钱。 御史去地方上巡视，若是死了，地方官场至少要被清洗三遍。就连跑腿的杂役都得死一串！ 同理，御史今儿死在诏狱，萧锦程估摸都得成为阶下囚。事情往大了闹，再牵扯点别的事情，就得去刑场走一趟，来个身首分离套餐。 御史都是宝贝啊，能惹，能伤，就是不能死！ 啧啧！ 陈观楼一边看戏，一边感慨。 御史是真的猛，诏狱的狱卒则是真的虎！ 何必呢！ 第1176章 静坐逼宫！ 御史没死，但事情依旧闹大了！ 御史是有能耐的，尤其是鼓噪人心这一块，旁人望尘莫及。他们鼓动了一批热血青年，以读书人为主，跑到宫门口静坐，要求朝廷皇帝严惩锦衣卫。 锦衣卫及下属单位诏狱，目无王法，视律法为无物。公然殴打朝廷官员，甚至差一点打出人命，只为了阻碍调查。可见锦衣卫平日里的行事多嚣张，多肆无忌惮。 建始帝坐在太极宫内，刚服用完丹药，正是身心都倍感愉悦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宫人禀报，一群读书人，以国子监的学生为主，跑到宫门外静坐，要求严惩锦衣卫。 顿时就将建始帝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荒唐！荒唐透顶！跑到宫门外静坐，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哪里是在请愿，分明是在逼迫朕。一群无君无父的混账东西！萧锦程人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还敢躲着，他找死！谢长陵人呢，礼部尚书人呢，国子监的人呢，都死了吗？读书人跑到宫门口静坐逼迫君父，为何朕没有听到任何进展？全都装死吗？” 建始帝气得表情扭曲，脸色铁青，抬手就砸了一套官窖白瓷。 今儿甘公公当值。 他一听，这是好事啊！ 他早就看锦衣卫姓萧的不顺眼，趁机下眼药，“陛下息怒，喝口茶消消气。已经安排人去请政事堂几位大人。礼部尚书这会正在宫门外劝解那群读书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锦衣卫平日里行事颇为嚣张，也只有在陛下跟前稍微收敛一二。此次的事，只怕……陛下，锦衣卫不得人心啊！” 建始帝眼一瞪，“锦衣卫乃是朕的鹰犬，得什么人心。” 锦衣卫要是得了人心，那还得了！他这个皇帝岂不是毫无安全感。 锦衣卫从始至终，只能做皇帝的鹰犬，走狗，打手，民怨沸腾，骂声一片。如此，皇帝用起锦衣卫，才会放心，安心，才能睡得着觉！ 甘公公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跪下请罪。 建始帝揉着眉心，没搭理对方。 甘公公话不中听，却也提醒了他，锦衣卫名声太臭，又招惹了御史这帮喷子。此次的事情，怕是不能轻易了结。 他很清楚，那帮热血书生闹起来，其实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只是影响太坏，名声太坏，传出去有损他帝王的威严跟名誉。纯纯恶心人。 真正会闹事，并且能将事情闹大的是那帮御史。他们才是幕后 推手。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那帮御史闹起来，不知道会牵扯多少事，多少人。 加上干旱，那场面，身为帝王只感受到无尽的疲惫。 甘公公偷摸观察建始帝，见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一直在深思，他也跟着琢磨，要如何才能给锦衣卫下眼药。要是能借此机会撸了姓萧的差事，那才叫痛快。 不过，瞧着陛下发愁的模样，怕是姓萧的位置，还能继续稳稳当当。 真是不公平啊！ “陛下，要不要派人驱赶那群读书人？” “闭嘴！”建始帝眼一瞪。 甘公公抬手打嘴，打得啪啪作响，“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见识浅薄，只知道那帮书生都不是好东西，岂能逼迫陛下，害陛下神伤！奴婢以为，凡是跟陛下对着干的人，统统都该死。那帮书生不知好歹，给陛下添乱，更是该处以极刑！” 建始帝听完，神色微缓，轻声说道：“行了，起来吧。好歹还有忠心可言！” “奴婢没有别的本事，唯有一颗忠心！请陛下明鉴！” 建始帝终于给了个正眼给甘公公，还算满意。 “以后说话注意分寸！家国大事，你一个阉人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别来伺候了。” “多谢陛下饶了奴婢的狗命！奴婢一定谨记陛下的教诲，再也不敢犯了！” 甘公公涕泪交加，喜极而泣！ 那表情，那动作，那身段，要有多忠心就有多忠心！建始帝见了，大为满意。 狗奴才，还是有可取之处。 有了这个插曲，等到政事堂诸位大臣赶到太极宫的时候，建始帝的心情已经勉强好转，怒火平息了一半多。 “都说说吧！” 建始帝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有人就出主意，“陛下无忧，宫门外那群书生，全凭一腔孤勇，靠着一股气才有胆子静坐。这股气，不出意外，最迟明儿一早就泄了。 微臣的意见是，先不用管他们，也不需要武力驱赶。甚至还要给他们食水。等熬过今晚，明儿自会有人主动退去。只要有一人带头，后续就会有人跟随。不出三日，宫门外不会有一个书生。此事，无需吹灰之力，便能化解。” 建始帝暗自点点头，又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陛下，书生乃是小事，无非就是给天下人多了一份谈资。不必在意。” “那群书生实在 是胆大包天，竟然胆敢在宫门口静坐逼迫君父，岂有此理。老臣认为，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一个深刻的教训。” “教训是要给，但不急于一时。此时若是动手，只怕有人狗急跳墙。不如就静等他们退去，事后再一一清算！” “如何清算？” “国子监的学生，全部开除，不得参与科举。其余学生，有功名的革除功名，没有功名的滚出京城，不许逗留。如何？” “甚好！” 一句话，宫门外那群学子的前程就被断送了。 出主意怂恿这帮学生静坐逼宫的人，真是该死。 想当年，赵明桥也喜欢鼓噪人心，让热血青年冲在前头。但从未拿读书人的前程做赌注，好歹还有点底线。 众臣讨论完毕，就等着建始帝做决定。 建始帝坐在龙椅上，语气淡淡地说了句，“可！” 此事就有了定论！ “现在来谈一谈锦衣卫跟都察院的恩怨。都说说吧！” “算是互殴！” “诏狱有错在先，需严惩！” “阻碍都察院调查，此事性质很严重。老臣的建议是，锦衣卫从上到下，就需要一次严厉的整顿。他们仗着有陛下撑腰，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请陛下下旨，严格约束锦衣卫，不可再放纵下去。” 第1177章 君臣博弈 建始帝压着怒火，“你们是在指责朕吗？” 锦衣卫是皇帝的狗腿子，指责锦衣卫，就等于是在指责他没管好自己的狗。 之前的良好氛围，瞬间就变得紧张凝重。 “陛下，锦衣卫目无法纪，不能再纵容下去。” “放肆！” 建始帝直接掀了书案，将一桌子的奏章全都掀翻到地上。 “陛下，鹰犬需管束，此乃至理名言！陛下要当心鹰犬反噬主人！” 此话已经是说得赤裸裸，毫无掩饰其中的恶毒。平日里大臣们说话都比较迂回，比较含蓄，都是大儒，要有体面。 此刻，却揭破了一直体面儒雅和善的面容，化身淬毒的刀剑，将一切都摊开。不留丝毫余地，就是要逼皇帝下定决心，不能再纵容锦衣卫。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这些大臣虽然明面上没有商量，但是心头自有默契。 机会到手，就不能错过。 能走到人臣顶峰的人，哪个不是聪明人，哪个不是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他们的心思百转千回，早就想好了自己该持有的立场，该说什么话，该在什么时候出头。都不用商量，每个人自有默契。 “你们好大的胆子！” 建始帝差点破防。 别以为这帮臣子是在替他着想。 分明是要借机压制锦衣卫，根本目的是为了压制皇权的膨胀。锦衣卫一旦被约束，就等于皇权也被约束。 毕竟，皇帝的意志，很多时候需要锦衣卫去执行延伸！在执行过程中，自然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朝臣们早就不满了。 此次锦衣卫犯了众怒，不趁机将其往死里打，都对不起头上的官帽子。 建始帝不肯，哪怕是约束一点点都不同意。 因为他清楚，有了第一次的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的妥协，甚至第三次，第四次…… 到最后，锦衣卫被这帮文臣肢解，成为废物，再也不能替他效力，无法监视天下官员。 想到那个画面，建始帝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跟宫门外那群书生有何区别。都是无君无父的东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陛下，锦衣卫目无法纪，难道是我等胡编乱造？锦衣卫行事肆无忌惮，难道是假的？锦衣卫屈打成招，残害官员，莫非是我等冤枉他？锦衣卫名声早就臭大街了，人人畏之如虎，莫非是我等瞎编的？这些年，锦衣卫做下的恶事，可谓是罄 竹难书。难道不该被管束？陛下放纵锦衣卫多年，难道不该收回一点点权利？” “请陛下明鉴，莫要铸下大错。” “请陛下约束锦衣卫，不可继续放纵。” “请陛下莫要任性，凡事以家国为重啊！” “锦衣卫就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依着老臣的意思，干脆裁撤算了。” “裁撤倒也不必，却有必要约束。请陛下三思！” 众臣齐齐用力，恭请皇帝下旨严格约束锦衣卫。 锦衣卫乃是天子私兵，鹰犬，狗腿子。锦衣卫的裁撤，建立，人事任命，都不需要经过政事堂的同意。全凭皇帝心意行事。 就跟宫里头的太监宫女一样，锦衣卫是完完全全独属于皇帝的一支私人武装力量，暴力工具，不受任何官府，任何官员的管束。 这样一个暴力工具，还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朝臣们得多恐惧。 难怪朝臣们自然是做梦都想裁撤掉。 裁撤不现实，那就想办法压制，肢解，最后让锦衣卫变成废物，没有一个会办事的，朝臣们就能高枕无忧，放心大胆的贪赃枉法！ 光是想想，都美得冒泡。 建始帝太清楚这帮朝臣的谋算，他是从东宫太子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当年也颇恨锦衣卫，数次坏他好事。 如今，他自己当了皇帝，才知锦衣卫真香！ 皇帝拥有了锦衣卫，朝臣不足为虑！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因为朝臣的胁迫，就自断臂膀。 绝不！ 此刻，萧锦程就在大殿门外恭候召见。 大殿内吵得不可开交，他身为武者，八品巅峰的武者，大殿内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哪个人说了什么话，他通过嗓音就能分辨出来，一一记在小黑本上。 锦衣卫可能是职业习惯，全都是一群睚眦必报的人。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更是其中翘楚，变态中的最危险的一个。 正是萧锦程本人！ 他面无表情，仿佛老僧入定。 一旁的小太监，瞧他一眼，腿肚子就打一个哆嗦，怕得要死。 萧锦程撩了撩眼皮，扫了眼小太监。小太监差点当场闭气嗝屁！ 可见其威慑力，其名声之凶悍。 大殿内还在继续争执，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身的处境。他坚信，皇帝无论如何也不会约束限制锦衣卫，那等于是自断臂膀。 没 有锦衣卫的威慑，那帮朝臣能将天捅出一个洞来！大乾的江山迟早被那帮朝臣给葬送！ 大太监王德发赶了过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没办法继续休息。急匆匆赶来，就看见萧锦程站在大殿门口恭候。 “萧大人怎么不去偏殿等候？日头正晒，萧大人何不随咱家去偏殿喝杯茶。” “多谢王公公。据我所知，王公公今日休沐。”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家哪能坐得住。萧大人，请随咱家到偏殿一坐。” 萧锦程点点头，二人进了偏殿。小黄门上茶，躬身退去。 “里面还在争吵，恐怕一时半会都不会有结果。萧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陛下自有主张。” 萧锦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嗓门。 “本官并不担心！反倒是宫门外那群书生，惨了！” “一群傻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王德发冷哼一声，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不过，你们锦衣卫行事，这些年越发遭人忌惮。纵然陛下不说什么，萧大人也该检讨一番。身为臣子，给陛下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不应该。本应替君父分忧，结果反倒让君父操心，这事办的……” 王德发脸上有几分不赞同，对锦衣卫略有不满。 萧锦程放下茶杯，“王公公放心，我已经得了教训。往后，一定会严加约束手底下的儿郎们。” “别等以后，现在就要有所行动。” “请王公公指教！” 第1178章 廷杖一百 皇帝跟群臣吵架，双方互不相让，谁都不肯退一步。 建始帝气得，准备使用作弊器，祭出锦衣卫，让锦衣卫去收拾这帮人。收拾不了这帮人，也要收拾他们的学生，同窗，同乡，收拾他们的派系同党。 当官的没一个屁股干净的，他就不信，压不住这帮臣子。 一直没出声的谢长陵，终于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关于是否要约束锦衣卫一事，大家都有共识，没有必要再讨论。事实上是，锦衣卫一直有被约束。之所以这些年风评不好，行事肆无忌惮，不在于陛下，不在于没有约束，而在于人。只要换上合适的人，相信锦衣卫也会懂得守法，懂得照章办事。” 咦？ 众人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思路啊。 既然无法说服皇帝，那就从新的角度切入，撤换锦衣卫头子。也就是撤换萧锦程。 姓萧的实在是太过阴毒！ 此人不除，众人难安！ “陛下，锦衣卫此次闯出如此大的祸事，甚至牵连到陛下的名誉。臣认为，理应严惩锦衣卫指挥使萧锦程！将其革职查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于照安一张口，就奔着弄死萧锦程去的。 他可没有忘记，当年在诏狱受的那些罪，差一点就成了瘸子，再也回不到官场。 诏狱那帮人，手段之狠毒，他可是亲自体验过。 以前没机会就算了。 如今机会送上门，他绝不会放过锦衣卫一干人。 这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官场报仇，只待时机！ 他一出声，其他朝臣纷纷附和，要求严惩萧锦程，最好将其砍头，杀鸡儆猴。 建始帝缓缓松了一口气。 只针对人，而不是针对整个衙门，针对其制度，事情就好办了。死个把人，这个成本他付得起。 但是，杀萧锦程，他蹙眉！ 他用萧锦程，用得挺好。对方很识趣，也很体贴，很能为他分忧。这么好的忠犬，他可不想就此放弃。 “此次的事情，因诏狱阻碍都察院调查而起。罪魁祸首乃是诏狱。要杀，就杀诏狱一干狱卒！” 建始帝一张口，就意味着上百条人命要人头落地。 “但是，萧锦程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诏狱作恶，他本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光杀狱卒，不足以平民愤。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下旨，严惩萧锦程，严惩锦衣卫。” “陛下不可妇人之仁啊！” 建始帝差点气笑了，“够了！说来说去，你们就是看锦衣卫不顺眼。来人，传朕口谕，诏狱公然违抗朝廷命令，阻碍都察院调查，当日当差者，一律砍头，以儆效尤。萧锦程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管理不当，致使锦衣卫名声恶臭，百姓误解，罪不可恕。不过，看在其多年来为朝廷分忧的份上，恕其死罪，然活罪难免。廷杖一百！” 众臣们一听，廷杖一百，就觉着屁股好痛。紧接着一想，一百杖，萧锦程死定了。任何人都受不住一百杖。 紧接着回过神来，忽略了，萧京城是武者，根本不惧廷杖一百。 “陛下，萧大人乃是武者。廷杖一百，对其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请陛下收回成命，将萧锦程革职查办。” 建始帝板着脸，怒气冲冲，“都闭嘴！传令下去，廷杖的时候，命萧锦程不可以武道修为抗拒，派人封了他的武脉。如此你们还有意见吗？” 众臣：…… 谢长陵：“陛下英明！” 众臣：…… 感觉心好痛！ 建始帝再次说道：“此事到此为止。谁敢再提此事，朕绝不轻饶！”至于御史的弹劾，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只要他打定主意不理会那些弹劾奏章，谁都别想改变他的主意。 甘公公抓住时机，微微躬身，悄声告诉建始帝，“陛下，萧大人已经在殿门外等候多时，可要召见？” “宣他觐见！就让他当着众臣的面受廷杖！若是死了，也是他活该。” 建始帝心头憋着一股气。 虽然他保住了萧锦程，不代表他对对方没有意见。不仅有意见，而且意见非常大。恨不得提剑砍死对方。 全因为对方有用，平日里做事颇得圣心，建始帝才忍住了砍头的想法。 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书生逼宫，朝臣逼宫，他差点将桌子都掀了，勉强压制住了朝臣的攻击。后面还有硬仗要打，都察院那帮御史鼓噪起来，底下人跟着凑热闹……光是想想，已经感觉到头痛。 而且，他今日只是仗着帝王威严，勉强压制朝臣的意见。不等于这帮朝臣会老实听话。 总而言之，萧锦程该死。 甘公公躬身低头，答了一声：“诺！” 心头欢喜得很。 他会暗示行刑的宫人，趁机弄死萧京城。弄不死，也要弄残。 一个被封了武脉的萧锦 程，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一百仗下去…… 反正，至今，宫里头还没有谁承受一百杖还能活着。最牛逼的，五十杖就死了。普通的，二三十杖命就丢了。 至于假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绝不会有假杖！ 王德发在，也不管用！ 甘公公兴奋啊，兴奋到差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不仅他兴奋，某些朝臣也很兴奋。比如于照安！ 于照安偷摸暗示，提前布置，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但是没有人阻止，因为他们也是希望萧锦程死。只不过愿望没有于照安那么强烈。 在场不是每个朝臣都那么倒霉，去过诏狱受刑。 萧锦程得知要被封武脉，受一百杖。今日这个情况，这一百杖，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王德发也跟着焦急，“一百杖，这，宫内至今不曾有人能承受一百杖。萧大人，今日之事，咱家尽力而为。但是，陛下在场，怕是……” 他也不敢在建始帝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买通行刑的宫人。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犯错，甘公公就会趁机上位。到时候大家都要倒霉，都得死！ 死一个，还是死一群，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王公公有这份心，足矣！这一百杖，我来受！我命大，死不了！” 萧锦程依旧是一张棺材脸，说出口的话硬气得很！ 第1179章 花钱消灾 萧锦程见了皇帝。 建始帝对他又恨又怒，恨其做事不够周全，被人抓住把柄，甚至牵连自身。怒其不争气，白白浪费那么多机会。 他一脚踢翻对方。 萧景程卸了全身的力道，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继续跪着请罪。 众朝臣瞧着这一幕，内心是很满足的。有一种自己一脚踢翻姓萧的爽感。 “废物！” 建始帝压下嗓音，怒骂了一句。 萧锦程埋着头，眼中闪过屈辱。他不是废物，他只是运势走低，让都察院钻了空子。换作平时，都察院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你可认罪？” “微臣有罪！”萧景程很干脆。 建始帝冷哼一声，“既然有罪，就要受罚！来人，封了他的武脉，拖出去，一百杖，狠狠打！” 咬牙切齿，都不足以泄愤。 建始帝最恨让他丢脸，让他下不来台的人。 这一百杖，既是对朝臣的交代，也是建始帝想要泄愤。 他甚至想，一百杖太便宜对方，必须狠狠打，往死里打，打死拉倒。 好歹还有点理智，姓萧的还有大用，暂且不可弄死。得留其性命，继续为他分忧。 接下来的事，普通太监干不了，自有武者太监走进大殿，将萧锦程拖出大殿，封其武脉。 “萧大人，得罪了！” 封锁武脉，对于被封的人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那么强大的自己，转眼间，就变得弱不禁风，一丝一毫的修为都施展不出来，空有武艺，却无丝毫力量。甚至连武艺都无法完整展现，成为了一个废人。 这种落差，心理脆弱的人，只怕当场就要发疯！ “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放心，我不怪你们！尽管施为！” “萧大人果然好汉！” 武者太监没有半点客气，出手快准狠。 转眼间，萧锦程就被封了武脉，从一个强大的武者，变成了弱小之人。 他额头冒汗，他在忍耐。 “萧大人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一会廷杖才是真正的考验。” “今儿负责廷杖的人，是慎刑司那边的公认最毒辣的一个。萧大人想要活命，就赶紧想办法使使力。否则以你现在的情况，怕是扛不住。” 萧锦程忍着痛苦，他知道王德发会帮他 走关系。但是，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王德发身上。 “多谢提醒！”他从怀中拿出一两张银票，“小小心意，烦请两位行个方便。” 两位武者太监看了眼银票面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果断收下银票后，决定透露一点消息，“你认识王海王公公吗？” “怎么说？”萧锦程不动声色。 “王海公公的关系就挂在慎刑司，虽不担任具体差事，却说得上话。” “他是魏公公的干儿子。” “魏公公已经很多年不收干儿子。” “王公公发达了。” “你若是能让王公公点头，这一回定能活命。” 两位武者太监，你一言我一语，将消息透露出去。 萧锦程心头微动，“敢问去哪里找王海公公？” “他今儿也在现场！” “他负责观刑，做记录。” “萧大人，你过来，瞧见了吗，那位年纪轻轻，耳边有颗痣的就是王海公公。” “王公公可是宫里的翘楚，是我们所有武者太监的榜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九品武者。师傅说，王公公的天赋，是近些年宫内最高的。” “就因为他天赋高，魏公公才会收他做干儿子。” “王公公武道修为高，别的本事都稀松平常，经常缺钱。萧大人，你肯定不差钱，对吧。” 萧锦程点点头，今儿进宫，预料到要受点罪，出门的时候抓了一把银票带在身上。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两位可否替我引荐王海公公。你们告诉他，我跟天牢陈狱丞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咦？ 两位武者太监有点不明白，“这关天牢陈狱丞什么事？” 没见过陈观楼，不可能没听过陈观楼的大名。 对于这些武者太监来说，陈观楼就是一个传说，年纪轻轻，几年时间就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小子成为拳打稷下学宫九品武者齐大师，且不落下风的英雄好汉！堪称小人物逆袭的最佳榜样，多少人心头暗暗将陈观楼视作人生目标。 “你们难道不知，王海公公跟陈狱丞乃是好友。”萧锦程嘴角微微上翘。 王海公公跟陈观楼暗中来往一事，别人不知道，他身为锦衣卫头子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机会认识王海公公。 这次巧了！ “原来如此！你等着，我去帮你说一声，事情不一定能成。对了，你打算出 多少钱？” “需要多少钱？” “上千两肯定要的。” “我出三千两！”萧锦程一出手，远超武者太监的想象。他就是存心用钱砸，砸出一条生路。等他度过这次危机，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真？” “千真万确！我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保证，童叟无欺！当然，也不会少了二位的好处。” “好！” 双方达成交易！ 王海今儿来现场，纯粹就是为了看热闹。想看看平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头子，脱了裤子挨打的凄惨场面。改明儿找陈观楼八卦，对方定会十足高兴。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三千两的买卖？ 王海朝萧锦程方向瞧了眼，“我就不去见他！告诉他，钱到位一切好说。” “王公公，你和陈狱丞果真认识吗？两位都是青年才俊，真令人艳羡。” “掌嘴！”王海眼一瞪，说出的话却像是加了砒霜，又毒又辣！ 两位武者太监，实力都不弱，一个七品，一个八品。但是在面对王海时，全都成了受气小媳妇。 “现在人多眼杂，等回去后，一人掌嘴二十，给你们长点教训！” 王海冷哼一声，背着手，一副高冷模样。 此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三千两的交易。 收了钱就要办事，建立自己的信誉。 这是王海从陈观楼那里学来的。 不像宫里其他人，个个都是翻脸无情的婊子。收了钱不办事还倒打一耙的人，比比皆是！宫里头的风气，就是被这帮人败坏的。 第1180章 一口气吊着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建始帝还窝在大殿内无能狂怒。 王德发抢了甘公公的差事，甘公公同样也只能无能狂怒。 “陛下，朝臣们都在外面等着！” 等着观刑！ 建始帝揉了揉眉心，心头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反而越燃越旺！ “一群废物！” 一想到后续的麻烦事，各种烦心事，他就心情暴躁，很想杀人！ “陛下息怒，千万保重身体。要不要请太医过来？” “不必！走，朕要亲眼瞧着，废物就该被活生生打死！” 建始帝怒气冲冲走出大殿。 殿门外，早就准备好了座椅茶点。 建始帝往椅子上一坐，开口就怒吼道，“给朕打，狠狠打！” 得令！ 此次行刑的太监，不仅身强力壮，经验老道，而且全都是武者太监。或许武道修为品级不高，但是论廷杖，没有人比他们更专业。 他们已经收到了打点，数目很动人。 但是陛下的要求他们也会考虑。这板子打下去，就要有分寸讲究，既要让朝臣和陛下满意，又要保住萧景程一条命，还不能假杖，这就很考验功力。 一声令下，砰，板子重重落在萧锦程的大腿上。 那动静，那伤势，以及萧锦程瞬间扭曲的表情，观刑的众官员，瞬间就兴奋起来。 某些官员，则感觉到屁股跟着板子的落下，开始发痛。想起了曾经遭受廷杖的经历，不好受啊！半条命都没了。 这回还是一百廷杖，萧锦程就算不死，也要脱一身皮。 砰！ 砰！ 砰！ 两位行刑者，交换着打板子。 板子落在腿上，屁股上，再往上一寸，就落在了脊椎骨上面。都不敢想象，若是打断了脊椎骨的后果。 但是行刑者显然很有分寸，总是差了一寸。 一寸的差距，就是瘫痪跟受伤的区别。 板子打得很重，看萧锦程的脸色就知道没有假杖，全是真情实意的真杖！ 这明显取悦了众官员，取悦了在场的太监宫女。最重要的是，取悦了皇帝！ 建始帝在有节奏的廷杖中，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怒火逐渐平息。 他喝着茶，微微眯着眼睛，听着动人的廷杖声响，神情略显愉悦。 甘公公的目光就 跟淬了毒似的扫了眼王德发，之后，继续敛眉低目，像个泥塑的佛陀。 王海站在一旁做记录。 当廷杖到五十，换人！确保每一杖都要有足够的力道。这是规矩！ 今儿所有人都得了一份银子，拿了钱就要遵守承诺。 打死锦衣卫头子，听起来很爽。但是王德发出面，很明显是要保住萧锦程的性命。且，皇帝也存了保全性命的想法。 王海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嗯，还是要做一个守信之人。收了钱，纵然对方罪大恶极，该千刀万剐，也要将这一单完成。至于以后，是死是活全凭本事。 萧锦程根本不知，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趟。 差一点，就差一点，宫里人不讲信用，想要趁机弄死他。 这帮阉人，阴晴不定，心思多变，没一个好人。 幸亏他运势好，遇到了王海。而王海在在陈观楼那边别的没学到，唯独学到了守信二字。要么不做，既然收了钱，就要尽力将事情办好。 就这样，一百廷杖打完，萧锦程还有一口气吊着，被人塞入一片参片吊命。 “陛下，廷杖完毕！人暂时还有一口气吊着。” 太监上禀，等待指示。 建始帝嗯了一声，“一百廷杖还能不死，是他命大。带他下去，好生救治。” “诺！” “诸位爱卿，可满意？”建始帝目光扫过众臣，“萧锦程就剩下最后一口气，能不能活，还得看他命够不够大。” “陛下英明！”谢长陵带头喊了一声。 众臣回过神来，“若是萧大人能熬过这一关，老臣承认他命不该绝。” “陛下，锦衣卫目无王法……” “够了！朕乏了！” 建始帝拂袖而去，众臣面面相觑。 萧景程被送出皇宫，送回府邸，请医用药。 诏狱狱卒，全被六扇门的番子看管起来。 很多人已经得到消息，诏狱狱卒这一回至少要死一半。 刑部尚书孙道宁唉声叹气。 陈观楼没说错，刑部果然是洗脚婢养的，特么的，诛杀狱卒这种差事竟然也要刑部处理。当初闹得最欢的大理寺都察院，反而置身事外，滴血不沾。 这事闹的…… 他认命的拿起文书，看着上面的名单，上百人的名字，都得死！ 他吩咐下去，“照着这份名单，先将这些狱卒收押。具体什么时候处 置，另做安排！” “这么多人，恐怕天牢的陈狱丞又要闹腾。” “他闹腾他的。再说，这事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去办吧！” 命令一下，六扇门就照着名单，押着诏狱狱卒前往天牢。 陈观楼整个人都麻了！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一出事，什么臭的香的都往天牢塞。天牢是粪坑啊，专门帮你们处理垃圾。” “陈狱丞，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刑部给了命令，不得不从。你要是不满，找我们没有用，得找刑部。” “有没有说这群狱卒怎么处理。” 对方压低嗓门，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听说，我只是听说，还没有确定，说是这批人都要处死。你可别声张。这帮诏狱狱卒狂妄得不行，要是得知会被处死，恐怕要闹事。” 不是恐怕要闹事，而是百分百要闹事。 现在之所以老实听话，是因为他们认定锦衣卫头子萧锦程会保他们。却不知，萧锦程如今自身难保，正躺在病床上熬生死关。 “你们将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交给天牢，是盼着天牢的兄弟死光光吗？天牢的狱卒，对上诏狱的狱卒，就是挨打的命。大家都是兄弟单位，至于这么狠毒吗？” 陈观楼气急败坏。 要是只有几个人，甚至二三十号人，他捏着鼻子认了。 好家伙，一次性送来上百号人，这是嫌天牢太安静太安全，非要搞出点血腥事故出来才满意吗？这是多恨天牢，多恨他这个狱丞啊！ 第1181章 刑部狗拿耗子 “不收！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这群诏狱狱卒，一个都不收！” 陈观楼决定拒收。 事先不打招呼，不给好处，什么都没有，直接将这群诏狱狱卒送来。指望着他是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一声不吭替上官分忧，解决烂摊子。 做梦！ 他又不傻！ 职场工作，分毫必争！ 事关利益，事关工作量，事关收入，岂能忍气吞声。 要大声的说不！ “陈狱丞，这不行啊！照规矩，六扇门送来的犯人，天牢理应收下。岂能拒收。从来就没有拒收这回事。” “从今天起，从我开始，天牢有了拒收的规矩。你要是不服，就去找刑部，让他们来解决。总而言之，天牢拒收！” “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陈观楼嗤笑一声，“你们六扇门工作没做到位，凭什么让我天牢替你们擦屁股。真当天牢是粪坑，什么臭的香的都往这里扔。本官不伺候了，赶紧把人带走。天牢地盘有限，装不下这群大爷。” 他态度坚定，天牢众狱卒一看，老大都动怒了，他们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无能。 于是乎，天牢的狱卒果断抄起水火棍，“滚滚滚，天牢不欢迎里面。” “有多远滚多远！” “没听见我们大人说嘛，这群犯人我们不收。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别以为我们怕你！告诉你，我们不怕你！” “这里是天牢的地盘，赶紧滚出去。” 六扇门不甘示弱。 双方从打嘴仗，逐渐发展到互相推搡，吐口水，扔臭鞋子臭袜子。论臭，还是天牢狱卒更胜一筹。一时间，天牢大院内，那叫一个臭气熏天，臭袜子臭鞋子乱飞。 好臭的风景！ 陈观楼被熏吐了。 他知道天牢狱卒脏臭，没想到这帮混账玩意，三令五申讲卫生，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如此恶臭。 他躲进公事房，封闭五感，才觉着好了些。 “叫许富贵带人，将人轰出去。” “为啥是许富贵带人？”穆青山愣住，很是诧异。 “许富贵老油条，我们不能跟六扇门真的翻脸，由他出面调和，双方都能保住点脸面。陈全能力强，但他跟六扇门那边打交道才几年时间，比不上许富贵人脉广，说得上话。” 穆青山懂了，领命去办。 陈观楼捶 着办公桌，孙道宁这个窝囊废。说了无数次，做人做事都要强硬一点，不要叫人欺负到头上，就是不听。 明明是锦衣卫的祸事，人家稍稍一用计，祸水就引到了刑部。 一百多号狱卒的生死，刑部担不起。 必须让萧锦程自个处理。 就算是杀，也得让姓萧的亲自杀。 只要姓萧的没死！ 刑部真要接了这份差事，以后就会成为京城刑狱天敌，工作都开展不了。 自古不成文的规矩，自家事自家了。自家犯了事的人，无论死活，自己人处置。别想推给外人。这种得罪人的事，凭啥推给兄弟单位。 当初乙字号大牢几十名狱卒，是他陈观楼亲自处置的，没有麻烦任何一个衙门。 没道理锦衣卫就可以例外。 他的立场就是，这回的事情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天牢跟六扇门干了一架，拒收诏狱狱卒。六扇门第一时间跑到刑部告状。 孙道宁闻言，顿感头痛。 不出意外，姓陈的小贼即将出现，他肯定会被对方气死的。 他下意识就想出去躲躲，刚走到门口，姓陈的小贼就撞了上来。 “大人，你也太客气了吧。我们这么熟了，没必要亲自到门口迎接我。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喜欢挑人礼数的人。” 陈观楼一脸笑呵呵的。 孙道宁顿觉心口痛，表情僵硬扭曲，问了句蠢话，“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孙，你说我能不来吗？” 陈观楼几乎是推着，将孙道宁推进了公事房。砰！房门关上，阻隔了窥探的目光。 “老孙啊老孙，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我有没有提醒过你，要强硬，要表现出刑部的威武气势，好歹也是六部之一。不能真将自己当成洗脚婢养的。瞧你这事办的！好事轮不到刑部，恶心的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皇帝小舅子还没打发完，你又弄来上百个诏狱狱卒。你是嫌天牢太平，非要搞出点流血事件才甘心啊！”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只会比我说的更严重。天牢跟诏狱就隔着一堵墙，诏狱那帮狱卒是什么德行，我能不清楚。我可太清楚了。他们现在是不知道自己即将被砍头，所以还算配合。等他们知道要被砍头，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这帮诏狱狱卒有多胆大包天，他们是真的能将天捅个窟窿啊！这种结构烫手山芋你也敢接手，老孙，我该说你傻大胆，还是缺 心眼？” 有啥区别吗？ 孙道宁板着脸，傻大胆跟缺心眼有啥区别？不都是在骂他！ 他拍着桌子，怒道：“注意你的言辞，我好歹也是刑部尚书。” “你还知道你是尚书啊！”陈观楼啧啧两声，极为不屑，“瞧瞧你的办的事，刑部上下但凡八字弱一点，跟着你都得三天饿九顿！” 陈观楼不管不顾，火力全开，化身嘴炮，是一点脸面不留。他真的是气坏了！ 他宁愿处理个体刺头，也不愿意处理群体刺头。 “胡说八道！”孙道宁坚决不认可对方的指责，分明是污蔑，是造谣，是诽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观楼可不会跟对方客气。 他毫不客气的回敬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头门清。锦衣卫的事，关刑部屁事，轮得到你一个刑部尚书操心。你有这份闲心，怎么不多操心操心吃不饱饭的天牢狱卒？ 粮草积欠多长时间，也不见你找户部要钱要粮。若非，天牢有地方收取钱财，天牢上下所有人早就饿死了！” “越说越夸张！天牢狱卒这几年在你的管理下，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本官怎么不知有人饿肚子。” “那是因为我管理有方，生财有道。指望你，都不是三天饿九顿，只怕早就饿死了。” 孙道宁气急败坏，“休要败坏本官的名声！” “你哪还有名声可言啊！” 第1182章 心疼心疼自己吧 孙道宁揉着眉心，头痛。 自知吵架不是陈观楼的对手，他果断认输。 “那你想要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诏狱狱卒你不想接收都不行。这是你的职责，不能推脱。” “我还真能推脱。” 孙道宁不相信，望着对方，“这是政事堂吩咐下来的事，你怎么推脱。你别跟我说，你要大闹政事堂。” “那不至于。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陈观楼直接坐下，准备推心置腹。 “老孙啊……” 孙道宁嘴角抽抽，这么多年下来，依旧听不惯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老孙’二字。 “老孙啊，京城几座大牢，里面的狱卒，其实都差不多。都是一群混混流氓，大字不识一个，五毒俱全，眼皮子浅。随便几个钱就能收买。这就意味着，牢房狱卒犯错的频率很高，基本上天天都在犯错，事事都在犯错。犯错多了，就难免会发展到犯罪！这一点，你承认吧。” 孙道宁点点头，他是认可这个说法的。这就是世人看不起狱卒这行当，视作贱业的主要原因之一。 一群混混流氓组成的队伍，能是什么好东西！若非牢房里需要这么一群人，这帮狱卒就该进牢房被关起来。在世人眼里，狱卒跟那帮穷凶极恶的犯人是一样一样的，都该被关起来砍头。排着队，隔一个砍一个，百分百有漏网之鱼。全砍了，估计最多三五个无辜者。 但他不明白，陈观楼说这些的目的。于是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观楼似笑非笑，“老孙，你脑子没别人转得快，活该被人算计。难怪次次得罪人的差事都落在你头上。这要是换做谢相那个档次的聪明人，我说个开头，人家已经领会到我的用意，甚至开始思考解决方案。你看看你，还在问我什么目的。每年每月每天，都有狱卒在犯罪，敢问孙大人，你见过几个被抓起来明正典刑的狱卒？” 孙道宁原本正怒火滔天，被姓陈的小贼如此贬损，他岂能忍。刚要发挥一下，思路就被陈观楼的问题左右，开始思考起来。 没等他回答，陈观楼率先说道：“来之前，我翻了翻档案，又问了问天牢的老人。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不说远的，就说近几十年，没有一起狱卒被押送刑场明正典刑的例子。 民间，杀个人，犯人都要被押送刑场明正典刑。但是狱卒，纵然是弄死了几十号人，也不会被押送刑场。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犯了罪被判死刑的狱卒，都是私下里解决。且由自己人解决！绝不 麻烦隔壁兄弟单位。” 孙道宁听到这里，已然明白对方说这些的目的。 他皱起眉头，“你想怎么做？” 陈观楼呵呵冷笑，“诏狱的狱卒，无论死活，都该由锦衣卫自行解决。没有任何道理推给刑部。天牢更没有理由接收这批人。 别的衙门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我不知道，但是刑狱这一块，这个规矩不能破。否则以后会乱套的。 大人，这几年天牢在我的管理下，规矩了许多。但你不能忽视其他大牢依旧存在各种问题。几乎每天都有狱卒被抓，次次都要兄弟单位出面处置，多大的脸？面子还要不要？ 这一回，诏狱出这么大的事，锦衣卫里子面子都没了。表面看，刑部替锦衣卫清理门户，对方理应感激。可你往深处想想，只怕人家恨死了刑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锦衣卫自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关起门来，丢人也好，怎么着都成，反正内部消化。好歹还能粉饰一下太平，挽回一点脸面。 交给刑部处置，算什么事？他们如何粉饰太平，如何挽回脸面？辛苦一场，结果遭人恨！啧啧！老孙啊，你犯了大忌啊！你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孙道宁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蚊子。 他是官，虽说一直在刑部当差，但是对于低到尘埃里的狱卒，以及大牢，他从未真正关注过，也很少会去了解这个群体。 但是，仔细想想，这些年，貌似各个大牢，的确不曾闹出狱卒杀人被明正典刑的事。明明每座大牢都充斥着罪恶，各种黑暗。他很清楚，狱卒被抓到了，都是内部解决。自家事，自家关起门自行处理。 他揉揉眉心，“你说的有道理。诏狱的事情，理应由锦衣卫处置。然而，问题是政事堂将这份差事丢给了刑部，你让老夫怎么办？” “好办得很！让六扇门带着那群狱卒，直接丢给锦衣卫。锦衣卫要是推脱，就把人丢给萧锦程。” “萧锦程挨了廷杖，这会正在家里保命。” 哦！ 陈观楼突然兴奋起来，“姓萧的终于走背运，老天开眼。不过他是武者，肯定死不了。” “廷杖的时候被封了武脉，一百杖打下来，就剩下一口气吊着。幸亏事先准备了参片吊命，否则他当场就死了。”孙道宁叹息两声，他也是观刑人之一，亲眼目睹。那场面既血腥又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是那种原来平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头子，也有被脱掉裤子打屁股的时候。极大 的反差，刺激人的神经，让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就好比云端上的人突然跌落泥潭，那场面，那兴奋度，那刺激度，比那啥还要令人高潮！ 世人不一定会落井下石，但幸灾乐祸肯定要的。从特殊人物身上汲取兴奋值，顿觉人生又有了希望！自己的生活又是美滋滋的一天！ 陈观楼啧啧两声，有点幸灾乐祸。 还是正事要紧，他提醒孙道宁，“没事！解开了武脉，凭他的修为，只要还有一口气，要不了几天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老孙，你别动不动就心疼别人，你先心疼心疼自己吧。实在不行，你心疼心疼我也行。赶紧的，给六扇门下令，让他们去跟锦衣卫打擂台。总而言之，诏狱的狱卒，只能让锦衣卫自行处置。是杀是剐，都是他们内部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第1183章 犯人逃了，六扇门都是弱鸡 孙道宁也有私心，也想看锦衣卫的笑话。 只是他这人古板，做事一板一眼，从不行差踏错。做官多年，能升上来，靠的就是这份稳重。 陈观楼总鼓动他行事急躁，像个不知轻重利欲熏心之辈，他是一次都没听进去，坚持自己的行事准则。 不过这一次，他想试一试。 政事堂那边希望他将诏狱的事情处理干净，不留痕迹，尽快降低此事的影响力。却从未考虑过刑部的为难之处。 “此事不宜公开对抗，政事堂那边还是要有所顾忌。你想个法子，让那群诏狱狱卒自个去找锦衣卫，去找萧锦程。事后，上面问起来，老夫只道六扇门武力有限，诏狱狱卒暴动，管束不当，就能将事情推出去。” 官场上的事情，糊弄起来，很好糊弄。 前提是，屁股要擦干净，莫要留下明显的把柄。 上面的人心知肚明，但真到了那时候，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观楼啧啧两声，“这事情哪里需要我出面。你让人给六扇门的兄弟暗示一下，以六扇门的本事，保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办正经事的本事稀松平常，捣乱的本事那是一捣一个准。要相信下属拖后腿的本事，绝对是登峰造极。 “你就顺便办了。” “顺便不了！”陈观楼果断拒绝，他只负责替天牢出头，没理由没责任替六扇门出头。谁家衙门的事谁操心去。 孙道宁啧了一声，略有不满。 “是你不满，不肯接收诏狱狱卒。本官答应你了，让你跑个腿，你却推三阻四。”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孙，当官可以没有良心，但做人好歹要讲点良心。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将我往火坑里面推，你对得起我吗？” “又在胡说八道，我怎么就将你往火坑里推。” “还说没有。你让我出面，别人会怎么想，会以为是我主导这件事。事后，若是出了意外，全都怪在我头上，我背锅。这不合适吧。我一个小小狱丞，哪能背那么重的黑锅。你安排刑部官员出面，出了事，就是刑部的事，不会具体到某个人身上。这点道理，老孙你别跟我说你没想到。你就是心黑，心肠太黑了！” 陈观楼一脸指责，很是不屑！ 孙道宁屁股都炸了，“胡言乱语！你说的这些，本官一开始的确没考虑到。罢了，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总之，本官没有害你之心。你可是本官手底下的大将，我定要保你 荣华富贵。” 话说得好听，就是做的事太丧良心。果然，说什么跟做什么是两回事，这叫言行不一，此乃人性！ 解决完正事，陈观楼离开刑部。 孙道宁也琢磨着，将烫手山芋推出去。 安排可靠之人去提醒六扇门。 六扇门得了吩咐，那叫一个高兴。他们也不想沾手这帮诏狱卒。果断在狱卒中散播消息，朝廷要砍他们的头。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得死。 这帮狱卒，本就不服管教，长期从事诏狱工作，人性都已经扭曲。 得知要被砍头，那还得了，当场鼓噪起来。 六扇门番子抽出水火棍，假模假样，作势要打。这帮狱卒果然不出意外，反抗，逃跑，冲出六扇门，直奔锦衣卫。 都不需要六扇门驱赶，刑部交代的差事就完成了。并且责任全在诏狱狱卒，狱卒抗法，拒捕！ 于是乎，刑部完美脱身！ 陈观楼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为六扇门的兄弟点赞。 诏狱狱卒跑到锦衣卫，后面的事情就轮不到刑部操心。 锦衣卫一看这帮人，顿时心头一突，全都是死亡名单上的人员。勉强算是自己人。这如何是好。老大不在，老二一时间也不敢拿主意，好歹一百多条人命，还是自己人，不太敢下决定。 直接处死，合适吗？事后会不会被追究？下面的兄弟会不会有非议？ 万一下面的兄弟对他不满，背后耍阴招，那就得不偿失。 锦衣卫这个组织，主要危机从来都在内部，而不是外部。 外部的攻击，就是隔靴搔痒，最多就是几个倒霉蛋被抓起来。内部的攻击，才是真正致命。 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上面的人死了，下面的人能升上去。 锦衣卫是一群有组织有理想的群体，识字，武力，武道修为，身体要素，这些都是基本条件。 每一个锦衣卫，都存了往上爬的心思。都盼着上峰升官，鸡犬升天。如果上峰不是个东西，那就想办法弄死上峰，自个升官！ 典型的内部死亡淘汰机制，确保了锦衣卫这个群体永远都有活力，永远都有一股血气，煞气！足够震慑天下官员，为皇帝保驾护航，分忧解难！ 锦衣卫老二不想被下面兔崽子背刺，于是果断将这道难题扔给老大，也就是萧锦程。也不管对方是否在救命，是否在养伤。工作要紧，只要没死，就得起来干活！这就是锦衣卫宗旨！ 萧锦程是武者，修为很高，解开了武脉后，身上的伤势对他而言并不可怕，内服外敷很快就能好起来。 得知理应被处死的那群诏狱狱卒硬闯锦衣卫衙门，要求做主，他脸色很难看。 “朝廷既然做了决定，就按照朝廷的要求去办。这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陛下也是点了头的。” “可是，毕竟一百多条人命，又都是自己人……这事，还需大人亲自出面。” “他们活该！本官一开始就叮嘱了他们，都察院调查，全力配合。结果呢，闹出那么大的乱子。明知都察院的人想着法的抓把柄，还主动往上撞，自取灭亡，怪不了任何人。不过，本官若是没记错，此事由刑部出面处置，为何会闹到锦衣卫？” “他们从六扇门衙门逃出来，躲进锦衣卫衙门。现在不好办啊，驱赶也不是，不驱赶也不是。” “六扇门人呢？”萧锦程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六扇门番子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区区一百多个诏狱狱卒，能全须全尾逃出来？ 开什么玩笑？ 六扇门衙门真要那么好逃，这些年怎么没听说过有人在六扇门越狱！全都跑到天牢越狱！ 第1184章 一把手二把手 “来了两个六扇门番子，在衙门门口转悠了两圈就回去了。” 糟了！ 萧锦程一听，就知道上了六扇门的当！被算计了啊！ 他气急败坏！ “蠢货！愚不可及。很明显这分明就是六扇门的奸计，这一计就叫祸水东引。他们不想处理那群狱卒，于是制造犯人逃跑假象，将事情推给锦衣卫。” “那现在怎么办？把人都押送回六扇门？” “回不去了！”萧锦程很笃定，他敢确信，锦衣卫连六扇门的大门都打不开。六扇门那帮番子，好不容易甩掉了烫手山芋，岂能配合锦衣卫把人送回去。换做是他，他也不答应，也会将烫手山芋甩出去。 “那……”二把手心头一突，一百多条人命啊，还是自己人。他不想动手，不想背锅。还得靠老大。 果断示弱，“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想分忧，就怕好心办坏事。” 必须找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找那群刽子手。 锦衣卫内部，手段狠毒之辈比比皆是。总而言之，二把手不担这份责任。 萧锦程听话听音，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动声色，依旧趴在床榻上，“此事需尽快处理。然而本官身体有恙，至少七八天才能下床办公。此事就交给你，三日内必须办妥。否则又是一桩祸事！” “大人，我真不行！” “不行也得行！本官不在衙门这期间，锦衣卫上下由你全权负责。此事也由你全权做主！” 他果断将责任推出去。 二把手想哭！心头开始骂娘！ 早知道，他今儿就不来了。亏他还送了一百两的礼物！亏死了！ “大人，你好歹给个章程，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置，由谁出面比较好？” 萧锦程冷哼一声，本不想说，可是瞧着对方一副蠢相，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区别对待，各个击破！” 二把手开始琢磨这八个字。 见对方听不明白，萧锦程那叫一个气啊！ 二把手不是他挑的，甚至不是他举荐的。他倒是想举荐自己看好的人，然而不可能！二把手就是用来制衡他的，皇帝钦点，跟他根本不是一条心。甚至，对方还背负着监视他的重任。 说白了，二把手不抓业务，什么查案抓人审案这些事，基本只是过问几句，从不插手。这一点萧锦程一直很满意。对方主抓内政！ 平日里乐呵呵的 ，瞧着是个老好人。但是，皇帝不可能派一个真正的老好人当锦衣卫二把手。此人不显山不露水，到现在，他也分辨不清对方是真蠢，还是伪装！他趋向于对方一直在伪装，这几年，他也一直防备着对方。 “下面大把会办事的，你去找他们，他们知道怎么做。”他又提醒了一句。 二把手连连点头，“大人言之有理！我这就回去，请教几位大档头。” 一天杀几十号人，三天时间，一百多条人命，悄无声息就死在了锦衣卫。这群诏狱狱卒，跑到锦衣卫，本是想活命。却不料，进去后，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倒是做白事的，忙得很！半夜三更，从锦衣卫拉走了一车又一车的尸体。全都是一刀毙命！也算是死得干脆利落，没有受苦！ 六扇门一直偷偷关注着锦衣卫的动静。 白事去拉尸体，他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可算解决了！” “尚书大人那边，好歹有了交代。” “锦衣卫那帮人真狠啊！我简单看了看那些尸体，每一刀下手都足够狠。没有一刀有迟疑犹豫！诏狱狱卒好歹也算是自家人，啧……” “你以为呢。锦衣卫那帮人，巴不得死兄弟！不像我们六扇门，好歹有点人情味。” “那也太夸张了。” “他们老大不在，做事也挺利落的。一点都没耽误！” “幸亏当初天牢没有接收这批狱卒，要不然这活就得换我们来干。” 一想到一口气杀一百多号狱卒，有些人还是认识的，六扇门的番子就有点不寒而栗。还得感谢陈狱丞，替他们免了这趟苦差事。 诏狱一下子去了一百多号狱卒，人员严重不足。想要补充人手，却进展不顺。 诏狱的名声太坏了，恶毒，阴狠，这些都是诏狱的标签。 而且，诏狱狱卒的死亡率远高于其他牢房。 就算是子承父业的铁饭碗，很多诏狱狱卒的家属后代也会选择放弃。 就算诏狱放宽条件，青皮混混也不嫌弃，金盆洗手的也行，也很难一口气招满人。在哪挣钱不是挣，何必跑诏狱吃夹生饭。都是当打手，好歹赌坊的打手工作环境好，名声也没那么臭，钱也不少挣！ 并不是每个流氓混混，都能适应诏狱的血腥场面。 陈观楼身为武者，至今都无法适应，何况只有一点街头假把式的青皮混混。 怎么办？ 诏狱竟然想到，跑天牢 借人。 反正天牢狱卒超编，那么多人坐冷板凳没差事干，不如借给诏狱。大不了按人头给钱。 陈观楼掏了掏耳朵，他以为自己听差了，“杨百户，你不是开玩笑吧。” “陈狱丞说笑了，我怎会开玩笑。都是狱卒，去了就能上手。只是暂时借调，过段时间等人员满了，就把人退回来。你放心，保证善待他们，绝不让他们进刑房，如何？” 杨百户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有了这个想法。 熟手，上手快，一去就能开始干活。 诏狱里面那么多犯人，狱卒换班，人员不足，工作加倍。加上一口气死了一百多个同僚，物伤其类，诏狱狱卒已经积压了很大的怨气，有种随时都要暴动的预感。 再不添点人手，杨百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担心有一天睡着了，会被人砍了脑袋。 以至于这些天睡觉，他都是半梦半醒，不敢睡熟了。腰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枕头下面还放了把匕首。 说他惊弓之鸟也好，杯弓蛇影也罢，就算是走偏门，也得将事情暂时解决了，好歹让狱卒心头的那口怨气泄一泄，稳一稳情绪。 平日里跟天牢关系处的还不错，于是他厚着脸皮来借人。大不了按人头多出点银子。 第1185章 挑三拣四 兄弟单位忙起来，借几个人使唤，这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像杨百户这般，张口就借几十个人，一借就是以月为单位，真没有。 而且还是诏狱这种名声恶臭的单位。 陈观楼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滚蛋吧，这种事情也好意思张口。 杨百户不甘心，“陈狱丞，你好歹问问下面的狱卒。万一他们愿意挣这份钱，咱们也不能拦着人家上进的心。” 陈观楼闻言，笑了起来，“钱很香，可诏狱那地，你别跟我说是什么好地方。我总得替下面的人着想，不能让你们把人糟蹋了。” “那不能！只要天牢的兄弟肯帮忙，我保证将他们当成宝贝对待，脏活累活轮不到他们干。” 陈观楼一个字都不信。 把人借过去，不给干脏活累活，试问谁信？ 反正是借来的人，就算不往死里用，也会一视同仁。自家狱卒做什么，借来的天牢狱卒就得学着一起做。另眼相待，绝无可能！ “杨百户，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就别再跟我鬼扯。你家出了事，人员一时半会凑不齐，跑我这借人，完全能理解。但是瞧着，你就没憋什么好屁。” 陈观楼不客气，直接将窗户纸捅破，懒得跟对方迂回曲折演戏。 杨百户尴尬了一笑，陪着笑，“陈狱丞误会了，我能有什么坏心。都是被差事逼的焦头烂额，唯有求到你跟前，求你帮帮忙。你给通融通融，好歹让下面闲着的狱卒自个做决定。他们要是愿意来，你别拦着，我保证给足钱。他们要是不乐意来，我也不勉强！你说行不？”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打算一个人给多少钱？” 这是有得谈啊！ 杨百户顿时高兴坏了，激动道：“一个人五两银子，如何？其中天牢拿三两，狱卒拿二两。这是能申请到的最高金额，真不是吹牛。在你面前，我可不敢胡说八道。” 陈观楼琢磨起来。 钱不钱的不重要，关键是，他不能挡着发财路。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他当然可以断然拒绝杨百户，但是诏狱借人这事肯定瞒不住，迟早会传出去。届时，某些狱卒心头不忿，怨他断了他们的发财机会，那真是两头不讨好。 “你们诏狱招人，真就这么难？”陈观楼转移话题，好奇问了句。 杨百户闻言，连连苦笑，“以前也难，但是这回最难。刚死了一百多号人，这事瞒不住。一传十十传百， 都知道了。人家一看，诏狱死人这么多，一死就上百，为了点银子把命搭上不值得。这不，无奈之下，只能到天牢借人。还望陈狱丞行个方便。”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还是要将规矩立起来，好好管教下面的狱卒。这不，出事了吧，死人了吧。” 陈观楼有点幸灾乐祸。 杨百户也很难堪，尬笑一声，“都是一群刺头，不好管教。管教严了，一个个偷奸耍滑，正经事都给耽误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说到底，你们诏狱对待犯人的手段，就注定狱卒需要承担成倍的工作，成倍的压力。也难怪，一个个不好管教。压力大了，面对的黑暗面多了，就算是个正常人，也得寻摸点什么东西发泄。当个刺头，也算是发泄的一种方式。” 如果不能在规定范围内‘为所欲为’，谁乐意去当诏狱狱卒，又苦又累又血腥又黑暗。直面人性的黑暗残酷。又是在那样肮脏的环境下工作。考验人心啊！ “陈狱丞说的对。哎，我也反思过，没用啊！诏狱不比天牢，诏狱压力大，任务重，必须见血。” 陈观楼懒得跟对方掰扯，尽糊弄人。 他让杨百户回去等消息。 只要天牢的狱卒愿意去诏狱干活，他绝不拦着。 他吩咐穆青山，贴出告示，就贴在布告栏上，最大的字体，让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能瞧见。 并且安排狱吏宣传到位，确保每个狱卒都知道诏狱借人的事情。 愿意去的，就到签押房报名，一个月二两银子，不耽误天牢这边的俸禄。诏狱那边若是有额外收入，也不用上交，自个拿着。 消息一出，狱卒们议论纷纷。 有正经差事的狱卒，不稀罕二两银子。他们守着差事，每个月奖金也能有二两，有时候更多。而且诏狱那地，身为隔壁单位，就算没进去亲眼瞧过，也听说过各种传闻。夜深人静之时，还能亲耳听见隔壁的动静，那叫一个血腥！ 坐冷板凳，只拿基础俸禄的狱卒，明显动心。 天牢人员超编，一直是个问题，却从未有人想过要裁撤人员。 陈观楼也没有这类想法。 这年头，想找个正经差事，吃上公家饭，非常难。普通人找个饭碗，即便天天坐冷板凳，也总比去码头扛大包强一百倍。 扛大包，出一天力吃一天饭。哪天要是有事耽误，或是身体不好，就没有饭吃，只能饿肚子。 天牢坐冷板凳可比扛大包下苦力强多了 ，好歹旱涝保收，三餐不愁，还能养家。若有临时差遣，运气好，还能拿到奖赏。纵然身份不体面，但是生活体面！足矣！ 一个月二两银子，诱惑还是很大的。 当天下班的时候，已经有二三十号人报名。 三天时间转眼结束，共计九十六人报名，愿意去诏狱干活。 杨百户笑呵呵的，像个奸诈的狐狸。 将九十六人集合起来，他挑挑拣拣一番，选了七十个人。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还挑上了！那头说缺人，这头却又挑挑拣拣。怎么着，天牢的狱卒，你就那么嫌弃，不如诏狱狱卒能干？” 杨百户一听急了，赶紧解释道：“误会，全是误会！陈狱丞，我绝无此心。我挑挑拣拣，也是为天牢的兄弟们着想。 你也知道，诏狱活多，压力大，比天牢这边累多了。我肯定得选年轻身体壮实的，能吃得下诏狱的苦的人。被剩下的那些，个个身板瘦弱，我担心他们去了诏狱，差事没办好就算了，万一病了，作孽啊！” 第1186章 攒嫁妆 七十个狱卒，跟着杨百户去了隔壁诏狱当差。 私下里，陈观楼给他们开了一个会，强调了安全。凡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怕事。大不了扭头回来。 又挑选了两个人作为七十人的头，确保大家在诏狱借调这段时间，团结一致，保护自身利益不受到侵害！ 开完会，大手一挥，让这帮人滚蛋。 天牢少了七十个狱卒，一点影响都没有，各个部门运转良好。 朝堂上乌烟瘴气，跟天牢没关系。 锦衣卫忙得焦头烂额，萧锦程休养了几日，就回到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孙道宁乐呵呵的，养了一只鸟，稀罕得很。阴了锦衣卫一回，他很有成就感。这种不循规蹈矩，走偏门的感觉，美滋滋。 尽管上面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六扇门故意放跑那批狱卒，也没追究责任。锦衣卫内部的事情，理应由锦衣卫自己解决。一开始就不该让刑部插手。都怪某个老头子，仗着资历，说什么担心锦衣卫包庇那帮狱卒，强硬要求刑部处理。 如今啪啪打脸。 瞧瞧，锦衣卫有包庇谁吗？ 锦衣卫不仅杀当官的干脆利落，杀起自己人来说，出刀又快又狠，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果然是一群狠人！ 休沐日，陈观楼提着一箱首饰，前往大姐家。 他在给外甥女苏蓉蓉攒嫁妆。 一开始，他以为嫁妆给一笔银子就够了，旁的不用他操心。 后来经人提醒，姑娘家的嫁妆，银子要有，别的也要有。 家具衣衫布匹这些不用他操心。 他干脆搜罗起珠宝首饰。又找金银店铺，打了两套时兴的首饰，都是最新最时髦的款式。听人说，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戴在身上倍有面子。 面子不面子不重要，关键是别人有的，外甥女也要有。 到了大姐家里。 陈小兰见他提着箱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都跟你说了，我这什么都不缺。你的钱自个攒着，我也不过问你什么时候娶妻，有钱傍身比什么都强。” 陈观楼将箱子放在桌面上，“这里头，都是给蓉蓉置办的嫁妆。蓉蓉人呢，叫她出来，看看舅舅替她置办的嫁妆，她喜不喜欢。”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好东西！” “你也太宠她。” “我就这么一个外甥女，我不宠她宠谁。蓉蓉，过来， 瞧瞧舅舅给你置办的嫁妆。” 陈观楼将箱子打开。 瞬间，陈小兰苏蓉蓉母女，就理解了何为‘珠光宝气’！ 母女两人都惊呆了，一脸错愕！ “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吧。不能要！”陈小兰率先说道。 苏蓉蓉欢喜的同时，也点点头，“舅，我不能要！” 单单是四套头面首饰，以她浅薄的见识，少说价值几千两。加上其他玩意，什么玉佩，玉珠，红蓝宝石…… 太吓人了！ 太贵重了！ “必须收下！这是我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特意为蓉蓉准备的嫁妆。我想着别家姑娘出嫁，满头珠翠，富贵又漂亮。我家蓉蓉不能比别人差。收着收着。你们要是不要，我拿回去就送人，专门送青楼姐儿，气死你们。” “你你你……”不用送青楼姐儿，陈小兰都快被气死了，一巴掌拍在陈观楼的背上，“你个遭瘟的，尽糟蹋钱。爹娘去的早，没人管你，这几年你是越发的放纵。” “你们就说要不要吧。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的。” “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几个钱！你弟弟我不差那点钱！” 陈小兰心头松动，拿出一套头面首饰，戴在闺女头上。首饰一上头，瞬间，苏蓉蓉给人的感觉，就多了几分富贵气！ “真好看！” 苏蓉蓉激动得脸颊泛红，急忙从房里取出铜镜，左看右看，舍不得放下。 “舅，你眼光真好！” “那当然！这些可都是我费心搜罗来的，普通货色入不了我的眼。” “谢谢舅舅！舅舅最好了！” 陈观楼哈哈大笑，礼物送出，收到礼物的人散发出的那种满心的喜欢，很能取悦送礼的人。遥想当年，小小的蓉蓉被拐子拐走，救回来后，躲在他怀里不肯松手。一转眼，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突然有点伤感，怎么回事。 陈小兰一个劲地说：“太贵重了，太贵重了！这得花多少钱啊！这么贵重的首饰，必须得配绫罗绸缎。我之前给蓉蓉准备的布匹，就有点不合适了，档次太低。还得另外淘换。” “大姐要绸缎，我熟啊！我叫人给你送来。” 陈观楼大包大揽。很多家庭琐事，在他这里，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无需操心。只要有钱，除了龙肝凤髓给不了，五爪金龙给不了，别的都能满足。 陈小兰连忙拒绝，她真是 怕了，怕被人戳脊梁骨。 “别别别！是苏家嫁闺女。什么你都包圆了，外人还以为是陈家嫁闺女。外人该戳我们两口子的脊梁骨，整日里扒着你吸血，连嫁闺女都要你来操持，太不像话！该我们的责任，我们就得承担。这几年，我跟你姐夫攒了点钱，布匹我们自己解决！先说清楚，别再给蓉蓉攒嫁妆，有这些珠宝首饰足够了！” “我还得给蓉蓉添一点压箱底的钱！” “不要太多，有几个少府造的银锭足够了。” “那太寒酸了！” 他可是准备了大几千两的添妆银子，给蓉蓉压箱底。 原本是准备了上万两，被大姐陈小兰狠狠骂了一通，他才勉为其难减为大几千两。看样子，好像还是多了。 可他不觉着多。 外甥女出嫁，外在可以朴素，内里必须奢华。婚后生活不用为钱发愁。 他准备先瞒着。 等添妆的时候，他偷偷把钱交给蓉蓉，不让大姐陈小兰知道。 “少府造的银锭可是稀罕物，怎么会寒酸！”陈小兰白了他一眼，不懂世情，就知道窝在天牢。已经养成了五谷不分的毛病！ 她唠唠叨叨：“你有钱也别乱花，偶尔有空到街上问问物价。你就知道，这么多钱，能干多少事。别整天跟个暴发户似的，开口千两，闭口万两。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能有个一二两银子开销，已经过得很不错了。” 第1187章 泥腿子 陈观楼被大姐陈小兰口头教训了一顿，吃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打道回府。 族里有人家过几天嫁闺女，请他帮忙，他欣然答应。还有人家要娶儿媳妇。都赶在了一起。看了眼黄历才知道，最近好日子扎堆，又是秋收后的季节，正是家家户户有钱有粮的时候，的确适合办喜事。 谁家要嫁闺女，要娶儿媳，都赶在这段时日。 一口气赶了几份礼，三天两头吃席。 陈观楼发现，席面不如早几年丰盛。猛一看，区别不大，其实差距都藏在细节里。比如酒水，茶叶档次，肉菜种类份量。 活得粗糙的人，或许察觉不到区别。 但是陈观楼，常年在天牢当差，观察力早就锻炼出来。细细一瞧，大家日子没前几年好过啊！ 他随口跟人闲聊，“今年生意怎么样？” “生意不好做啊！” “南边的生意也不好做？” “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比不上前几年。”压了压嗓音，“楚王当政那几年，生意是真好做，是真能赚钱。如今朝廷管辖，反倒不如楚王那会。”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朝廷收复失地，百姓安居乐业，生意应该好起来。” “别提了！朝廷对昔日楚王辖地的百姓，说是各种税赋优惠，实则十分苛刻。我们去那边跑买卖，隔一段就是一个关卡，问东问西。要不是有侯府背书，别说赚钱，能不亏钱就是万幸。有倒霉的，还被抓进牢房，不将钱吐出来，别想出狱。” 陈观楼啧啧称叹，“我还以为南边好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反而更坏了。” “那帮当官的，还有当地的豪强，极尽压榨。我听当地人说，当初打仗，当地豪强为朝廷输送粮草财物，如今要加倍赚回来。他们不敢问朝廷要，就只能拿小老百姓开刀。一个个罪该万死！” 陈观楼闻言，顿时心中了然。 当初就听说，朝廷没钱没粮，战事难以为继。是谢长陵以一己之力，组织南边的豪门世家捐输粮草，支援前线。这才打败了楚王的军队。 如今，开始还债。 奈何，债务人耍流氓，仗着手中的权势，将债务转嫁给了当地百姓。当地官府为虎作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长陵这一手玩的真‘漂亮’！不愧是搞政治的，拿别人的性命，别人的资产，别人的土地，当做筹码，供他驱使！ 最终目的达成，他是片叶不沾身，还得了个贤相的美誉！ 陈观楼表示深深的唾弃。 当官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无耻之徒。 南方市场不景气，北边市场同样不景气。 跑西北线的族人唠叨道：“有侯爷照拂，安全方面不用担心。可是，西北生意也不好做啊。西凉年年南下，那边穷疯了，专门抢粮食抢女人，烧杀劫掠。 按理说，那边粮食应该很好卖。可是，道路不太平，路上消耗太多，虽说有侯爷在，但是当地官府也需要打点一二。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粮食生意我是怕了，转头做布匹买卖，一群穷光蛋，啥都买不起。光盯着几个有钱佬，可是那么大的量，仅有的几个有钱佬也吃不下。为了将货物出完，拖了一月又一月。若是往年，货拉过去，不出一个月就能解决。现在，三五个月都是快的。” “不至于吧！那帮西凉人难道不需要布匹？当地没有往外走私的？” “当然有走私的。但他们另有货源渠道，而且隐秘。人家一打听，我们是侯爷的族人，都不跟我们接触，生怕我们黑吃黑。嘿，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若非井水不犯河水，早就举报了这伙人。” 这跟陈观楼想象中的情况完全不同。他以为在西北，在战区，经济会畸形的繁荣发展。富贵人家用的货物，理应供不应求，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他将疑问问出口，对方告诉他，“那都是老黄历。西凉这几年频频南下，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西凉会从哪里进来，杀向什么地方。所以当地人，这地方……”族人指着头部位置，“想法变了。保命要紧，都想往外跑。 若非当地官府严格控制路引的发放，跑得人更多。就算如此，很多村落，人都跑光了，宁愿当流民，也不乐意守在那鬼地方。” “都说故土难离，没想到西北那边的人，倒是干脆舍得。” “舍不得又能怎么办。西北这十来年，就没太平过。打完了反贼打成王，打完了成王打西凉，这仗不知道要打到那一天。官府征粮又征兵，西凉来了杀人又抢粮，活不下去啊！不如逃荒做流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说来，南边北边经济都在崩溃，朝廷还能收税？” 几个族人闻言，全都嘿嘿笑起来，“商税算什么。没有商税，还有大把的泥腿子供朝廷压榨。没钱了，找泥腿子收一收。没人打仗，找泥腿子征收兵役。反正天下有大把的泥腿子，朝廷垮不了。” “泥腿子再穷再穷，狠狠榨，还是能榨出三两油。” “而且压榨泥腿子，不用担心他们反抗。不影响官老爷的前途。压榨咱们做买卖，谁不认识几个有钱有势的，自有法子找回场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世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陈观楼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哀伤！ 泥腿子，泥腿子！ 自古以来，最软弱可欺的人就是泥腿子。连市井小民都清楚这一点，朝廷更是一清二楚，并且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压榨泥腿子的制度跟手段。 他自嘲一笑，幸亏自己不是泥腿子。 若他是个没有武脉的泥腿子，试问，他去哪里习武，去哪里搜罗秘籍，去哪里搞钱？生活将困难十倍百倍！ 正是有了大量的泥腿子，大乾这座破烂房屋，方能在风雨飘摇中继续存在，替权贵们遮风挡雨。大乾江山，破破烂烂，却始终离一推就倒的破产边缘还差着一段距离，还有几口气吊着。 就是不知，这几口气还能吊多久的命！ 第1188章 陈兄，一起干了这一票 吃个席，将自己吃伤了。 陈观楼恍恍惚惚回到家，躺平！ 春香嫂过来瞧了眼，煮了一碗醒酒汤给他放在桌上。 “记得喝啊！” “春香嫂，你家大旺什么时候成亲？我必须备一份合他心意的礼物。” “还有半个月。不用特意准备，心意到了就行。” 当年人嫌狗厌的小子，一转眼成了大小伙，终于要成亲了。 春香嫂本想唠叨几句，督促陈观楼赶紧找一个成家立业。瞧他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未尽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唠叨了一句，“你也该考虑一下将来！” 陈观楼嘿嘿一笑，“我是武者，寿命远超普通人。春香嫂，不用替我操心。我肯定能看见你家大旺的孙孙成家立业，你肯定不行。” 春香嫂顿时火冒三丈，很想抄起扫帚挥舞几下，彰显一下‘一家之主’的威武霸气。 忍了又忍，吐出一句，“瞧你能的！记得将醒酒汤喝了！” 陈观楼从床上坐起来，望着门外，愣了愣神，好像真的喝醉了。 他吐出一口气，嚷嚷道：“来了就进来吧。鬼鬼祟祟，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你来偷东西。” “不可能有人发现本座！” 张道合从外面走进来，一如既往的拽，一点都不稳重。 陈观楼翻了个白眼，很是嫌弃，也很不屑，“张教主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你要是没事，从哪来回哪去，没空招待。” “我才刚到，你就赶我走。陈兄，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你也不是客！” 陈观楼打了个哈欠，调侃道：“怎么着，晋升了宗师，发现失去了目标方向，人生变得毫无意义，就寻摸着找点乐子？” “你错了！晋升宗师后，我才发现以前的我是何等的渺小，目标方向全都错了。” 陈观楼微微挑眉，“听不懂！详细说说。” “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观楼当即笑出声，嘲讽拉满，“装神弄鬼！莫非晋升宗师后，你就成仙了？” “虽未成仙，但是我已经摸到了成仙的门道。”张道合一脸神秘兮兮，脸上就差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陈观楼还真来了点兴趣。 他身体板正，“说说，怎么回事？宗师等于修仙？” 张道合有心显摆，“非也非也！说起这个，就得讲讲大虞朝早期，我们在地宫壁画上面都见过，当年有仙人降世，在大虞皇帝面前展示各种仙法，还有各种法器。 后来因为天地异变，我们这方天地，失去了修仙的资格。那段时间，光是想想，都是一段极为黑暗的时光。由此不难猜出，为何大虞朝早中期的记录会那么少，能找到的记录也是含糊不清。 直到这世上有了武道，世人可以凭借武脉踏上武道一途，延长寿命，一种另类的‘修仙’！” 陈观楼点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会不会我们这方天地并没有真正失去修仙的资格。只是因为环境限制，多了重重困难。” “哦？为何你会这么想？是有什么奇遇，还是有什么实质的发现？” “这两年，我一边巩固修为，同时去了一趟西域，吸收百家之长，隐隐约约似乎摸到了修仙的边缘。” “你说说，我替你分析分析。”陈观楼可太有兴趣了。 自他习武以来，自他了解了大虞朝的历史，他就一直在思考到底能不能修仙这个问题。因为武道修为还没达到顶峰，所以他不着急寻找答案。 如今张道合主动跑来，跟他神神叨叨，那必须好好聊聊。 “陈兄尚未晋升宗师，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体会。我隐约感觉，进入宗师境界，就等于是拿到了修仙的敲门砖。只是不知道修仙的大门朝那边开，路往那边走。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路，打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你怎么会有这种体悟？别的宗师，几十年下来都未必有这份体悟。你在西域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感觉到了。我感觉，我一伸手，就能摸到修仙的边。我甚至感觉到，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到了修仙界，肯定不是最低端的人。我的修为，足以让我跟修仙界的一部分人对打而不落下风。我们不能修仙，但是，我们的武道修为，可以理解为另外一种‘修仙’！” “你是想说，武道跟修仙，乃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修为上来后，彼此实力不分伯仲，完全可以对打，互相较量。” “差不多吧！”张道合脸上是有困惑的，其实他自己也没真正想明白这个问题，不确定自己的思考方向是不是对的。只是暂时认为这个思考方向，是一个突破口。 陈观楼却发出疑问，“按照你的想法，那么修不修仙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修行武道，同样可以达到修仙的成果。比如长寿，比如神 乎其神的杀人手段。” 张道合连连摇头，表情越发困惑，还有一丝绝不动摇的坚定，“不，不是这样的。我认为，武道修为，纵然达到了大宗师的级别，也只是相当于修仙中某个中低段位的实力。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只能修仙，唯有修仙！” “从武道转到修仙，你认为可能吗？”陈观楼反问。 “为什么不可能！” 张道合此刻，像是一个狂热的宗教信徒，极端又危险，固执又自我。 他双眼跟灯泡似的，发亮。 神情既激动又虔诚。 不愧是邪教头子，起范了！ “陈兄，当初开启地宫之前，多少人说过不可能，做不到。结果如何，我成功了！我们在地宫之内，得到了机缘。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境界通畅圆润，所有的阻碍桎梏，都已经被你打通。已经达到了一种传闻中大圆满的境界。这就是机缘的重要性啊！ 为何那么多人冲击宗师境界，最后都陨落了。就因为境界修为不够圆润，存在着各种隐患。若没有地宫机缘，你我二人想要达成现在的修为，得走多少弯路，得等到猴年马月。 陈兄，凡事皆有可能！我在西域一年多，感受颇多。当我确定，我隐约触碰到修仙的大门，我第一个就想到你。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如何？要不要跟我干这一票？” 第1189章 好兄弟，一起修仙啊 陈观楼绝不会被邪教头子蛊惑。 但他真的很有兴趣，他想了解更多关于修仙的事。从书上，从别人那里，只能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这是第一次，有人确切的告诉他，隐约摸到了修仙的边。 其实，他很佩服张道合这种人，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可以花费数年时间，投入大笔人力财力，只为求一个机缘，求一个可能！ 这种人很狂热，干什么都是全身心投入，不愧是邪教头子。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干？” 张道合闻言，激动地笑起来。他就知道，陈观楼听了他的说法，一定会心动。看似两人性格脾气人生追求都大不同，实则本质都是一样，不安于现状，对各种传说充满了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愿意付出行动，愿意以身涉险。 大部分人想要做事，往往都停留在口头，只有少部分人会付出行动。 “我搜罗了一部分名山大川，凡是有仙人降世的传闻，都要一一探索。有仙人降世，说明那些地方曾经有一条通道，可以沟通两界。天地异变，仙人不再降临，不等于这些通道也没了。 只是我们没找到正确开启通道的办法。所以，这是一个很漫长的，需要耐心摸索的过程。当然，如果运气好，第一次就能找到正确的开启方式，那我们都是天道幸运儿！” 张道合说完，哈哈一笑。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同时也知道自己的运气没有好到一出马就能找到线索。总要付出点什么，人力，财力，物力，甚至是人命！ 然而在陈观楼看来，张道合就是活生生的天道宠儿。 魏无病那群老家伙，步入宗师境界几十年，连修仙的边都没摸到。 张道合才几年时间，人家不仅隐约摸到了边，甚至已经有了具体的思路，并且准备付出行动。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如果这还不算天道宠儿，地宫一事，足以证明张道合的运势很强。 天下间那么多武者，其中不乏宗师级别的高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地宫。独独张道合发现了，并且成功开启，还得到了机缘。别管机缘怎么来的，是不是靠人帮助，这事情只看结果。 从时间成本，人力财力成本来算，他就是幸运儿。换做别人，只怕要花双倍的时间，数倍的人力财力，最终结果未必如愿！ “这事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陈观楼实话实说。 他对外出勘探名山大川，没什么兴趣。风餐 露宿，说起来好像很浪漫，实则就是活生生受苦。当然，以他的修为，可以过得很好。但是，能躺着，他为啥要出门吃苦。 他这人好吃懒做，耽于享乐，对于钻老林子没兴趣。 “陈兄别忙着拒绝。陈兄身在京城也能帮上忙。” “什么忙？” “很多古老的记录，一些孤本，都在官府衙门存着。我是可以偷偷进去，但我身上事情太多，没办法长时间留在京城。还是要辛苦陈兄，替我查询资料，搜罗信息。凡是有关于大虞朝仙人传说，别管多离谱，都要摘录下来。另外，关于大虞朝前面的朝代记录，十分稀少。这方面还需要陈兄多费心。这方面你比我更有优势，还望陈兄莫要推辞。” 陈观楼点点头，此事不难，就是耗时间耗精力。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但他不打算自己做。 那帮守着皇家图书馆的穷京官，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可以利用起来。请他们帮忙搜罗书籍资料。这叫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干。 他一个读了几年书的半桶水，就别往那些地方跑，坚决不做显眼包。 张道合很开心，激动之余，就想握住陈观楼的手。 陈观楼皱眉，有点太深入了，果断挣脱开。 说话就说话，握什么手！ “等开启了修仙之路，陈兄，你我二人共赴修仙界，再创辉煌！” 陈观楼笑了笑，“再说吧！现在一切都是设想。其实我更想知道，你所谓的隐约摸到修仙的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道合闻言，明显迟疑了一下，“此事说起来也很神奇！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你尽量说，我尽量理解。” 陈观楼一副追根究底的态度。不掏点真家伙，凭什么合作啊！ 修仙这事，真要那么容易，为啥前面几百年一点动静都没有。至于所谓的误打误撞，进入修仙界，这种事情陈观楼不怎么相信。 与其相信奇遇，不如相信自己的脑子跟努力，两者相加，或许还有点希望。 “你我皆知，器物有灵，刀剑有灵。但你见过能和人沟通的剑灵吗？那是在一座古墓里……” “你又去挖人家的祖坟啦？老张啊老张，不务正业好歹也有个限度。好好的邪教头子不干正经事，不忙乎你的造反大业，跑去当土夫子，有意思吗？” 陈观楼狠狠鄙视。 张道合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陈观楼呵呵一笑，狡辩，全是狡辩。 “好吧，我是去当了土夫子。”张道合见糊弄不过去，果断承认，“我带着人，一路走到西域。当地有许多传说，其中有一则传说，当地某处大山深处，常有神迹出现。 后来我发现，当地人跪拜祈祷，都是朝着他们说的那座大山方向。我想着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带人进了山。 折腾了快一个月，终于找到了传闻中出现神迹的地方。我手底下有几个能人，一勘探，怎么着，下面藏着一座古墓。依山而建，秘葬古墓，那必须下去瞧一眼啊！” “以你的本事还能折腾一个月？” 如果是普通人土夫子，在山里面折腾一个月，完全能理解。甚至折腾半年一年，都是正常的。 但是，张道合是宗师。 他虽然还不清楚宗师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以他九品修为，查看山川形态脉象，理应很简单。既然有神迹，周围气息必然不同于其他地方。就算是细微的差别，想来也不会错过。人形雷达，还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没道理折腾了一个月啊！ “所以说神迹！神迹遮掩了一切，神迹混淆了我的感官，神迹误导了我！”张道合说起神迹二字，那叫一个虔诚，颇为激动。 那语气那调调配上表情，妥妥传销界老大，不败的神话！尤其是，当他想要蛊惑人心时，特意用稍微低沉的嗓音说话，别管他说的什么内容，大姑娘小媳妇都能被他迷晕乎！ 再整点升官发财修仙长生的内容，大老爷们得主动嘎了腰子追随他！ 第1190章 神神叨叨奇遇记 “你先别沉迷神迹，继续说下去。” 陈观楼没有被迷晕乎，他有着坚定的认知。站在现代科技信息巨人的肩膀上，他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但是论见识，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他。 修仙嘛，仙侠玄幻小说都写烂了，各种奇诡事故，想的到想不到都在小说里面见到过。对于修仙，他是充满期待的，但并不是特别的急切。 他已经长生了，能不能找到修仙界，能不能修仙，早个百年，晚个两百年又有什么区别。 对他而言，时间可以达成一切目的，也可以灭杀世间一切。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张道合光是回忆，已经难掩激动。 “陈兄，你没有去现场见识，那场面，我坚信那地方真的有神迹。” “你下墓了？”陈观楼提问，直接省略不重要的过程，赶紧进入主题。 张道合点点头，“古墓没什么好说的，空空荡荡。或许几百年前，甚至千年前，就有人进去过。唯有主墓室的一把剑，令人惊叹。” “如何惊叹？” “你见过与人心意相通，能与人沟通的剑吗？你见过有自主意识杀人的剑吗？我见到了！” 陈观楼忙问道：“你带出来了吗？” 张道合摇头，表情非常遗憾。 “跟着我下地宫的人，都死了。唯有我走到了主墓室，拔出了利剑，听到了数百年前的呼唤。它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主张，它不肯离开。我若是强行带它出来，它就要杀我。它招式很凌厉，是我没有见过的。虽然我侥幸胜一筹，但它还有一个法宝，那就是选择自爆！陈兄，兵器自爆，你能想象那个场面吗？” “然后你就隐约摸到了修仙的边？” “不！我不忍心它自我毁灭，我选择了放弃。然后就在古墓中住下来，跟它闲聊。聊了许多许多，许久许久。根据它表达的意思，我推测它应该是在千年前被墓主人带进古墓。” “墓主人呢？”陈观楼就像是在听一个神话故事，对真假不做评判。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修仙！ “它告诉我，墓主人躺在棺椁里睡了一觉，然后就离开了。我推测，墓主人应该是躲在古墓里闭关，之后飞升了。你也知道，器物没有时间概念。它只说睡了一觉，这一觉怕是睡了很长时间。” “还有吗？” 这些的确很震撼，但不足以让张道合如此确信修仙通道一事。肯定还有别的，姓张的 啰里啰嗦，就是不肯说关键点。 陈观楼很不客气，干脆追问下去。总要逼着对方吐露一二真相。 “我也选择在古墓里面闭关！陈兄，你信我吗？” “你说来听听。” “在古墓闭关的时候，我仿佛灵魂出窍，去了修仙界一趟。” 陈观楼蹙眉，莫不是做梦，环境让人产生了联想，进入了一种吃了毒蘑菇的虚幻中？或者，本身就在古墓里中了毒，毒药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张道合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是那把剑带着我进入了修仙界！” “你怎么确定是那把剑带你去的？”陈观楼蹙眉，总觉着对方越发神神叨叨，不愧是邪教头子。描述自身经历，都带着点神鬼色彩。 当成故事听，是极好的。 当成真事听，还要以此为目标，就有点为难人了。 现在陈观楼唯有耐心听下去。 “因为当时在修仙界，剑就在我怀中。我去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坊市，市场上卖的全是各种修仙器物。还见识到一些传闻中的神药！” “你没买点？” “我没钱！他们有专属的货币，我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草都买不到。”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大约三天时间。” “什么都没干？” “我这修为能干什么？是，我是能打赢一小部分低阶修仙者，可是架不住他们法器多啊。随便一个法器甩出来，就能要了我的老命。一不小心，就掉进别人挖好的陷阱里。烦不胜烦。不过我有打听到，当地有一个宗门，实力颇大，正在招收弟子。奈何，我只停留了三天，就被剑送回了古墓。” “剑为什么带你去修仙界？是你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吗？” “我许愿了！”张道合大大方方承认，“我想起当初在地宫，你让我虔诚跪拜，然后咱们都得到了机缘的事。于是，我对着墓主人的棺椁虔诚跪拜，之后我开始闭关。我没想到剑会带我进入修仙界，游历了三天。” 陈观楼龇牙，越说越神了！ 脑子有点胀，闹哄哄的。先不管真假，继续听下去。 “那把剑呢？就留在墓里？” “不见了！从修仙界回到古墓，剑就不见了。我怀疑，它带我去修仙界，一定消耗了不少法力。回来后就藏起来闭关去了。我又细细琢磨，我们要去修仙界，首先得找到通道。大乾境内肯定有类似的仙人进出的通道 。其次，得找一个带路人，不一定是真的人，就是跟修仙界有关联的东西，方能开启通道。你看我这个思路怎么样？” “有点意思！” 陈观楼是真觉着有点意思，不是敷衍对方！ 如果对方说的都是真的，修仙界，那必须得去瞧一瞧。修不修仙先不论，关键是去开开眼。路边的野猫野狗打架都能不嫌热跑去围观，修仙界岂能错过。 身为一个合格的围观群众，瞧稀奇这事绝对不能错过。至于其中风险，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如果是假的，陈观楼好奇打量对方，能将瞎话编到这个程度，定然动了不少脑子。毕竟这年头的志怪小说，包括大虞朝早期的记录，对于修仙的描述都是似是而非，飘忽得很。 张道合具体到了坊市，具体到了宗门招收弟子，有点意思。不知道看了多少书，收集了多少资料，才有如此丰富的想象。 “你信我？”张道合再次问道。 似乎，他遭遇过无数次的怀疑，至今没有相信他。毕竟跟着他一起下墓的人都死光了，无人给他作证。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半一半！” 张道合：…… 几个意思？能否将话说清楚！ 第1191章 乌合之众 “修仙界的经历，究竟是你产生的幻觉，还是你真的被带去了修仙界，反正我们俩寿命很长，此生肯定有时间有机会验证这一切。所以咱们先不论真假！” 张道合闻言，点了点头。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信誓旦旦，其实心头担着心。 他之前显然遭遇过很多次打击，陈观楼的说法对比其他人，已经非常的含蓄平和。至少没有出言嘲笑他，没有劝解说教。 他并不介意将自己的经历分享出去。 修仙一途，道阻且长，绝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多多拉拢有实力的老家伙，大家凑一起，说不定就找到了新机缘。 奈何，老家伙就是老家伙，一个个食古不化！ 还有的跟他玩心眼子，明明信了，心动了，嘴上却不肯承认。他不介意！他就睁眼瞧着，这帮老家伙私下里如何折腾。 要是能折腾出一点成果，他正好顺手摘桃。 陈观楼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就没有想过回到西域。反正已经见证过奇迹，按照你的推论，显然那里有一条通往修仙界的通道。” 哎！ 说起这个，张道合就叹气。 “我也想回去！可是我找不到路。不是胡说，而是离开古墓后，一切都消失了。准确的说，周围的环境全都变了。我在山里面待了几个月，始终没能找到消失的古墓。” 因为尝试过，并且失败了，他才动了在大乾境内寻找前往修仙界通道的念头。 西域落后贫穷，仙人降世，无论是数量还是周期，都比不当年的大虞朝。 光是从书籍的字里行间中，就能窥探大虞朝昔日的繁华昌盛。仙人也有七情六欲，肯定是喜欢人多热闹资源丰富的地方，而不是贫瘠的山卡卡。 仙人频繁来到大虞朝，那么这片土地上的修仙通道定然有很多，说不定还藏着一些机缘。与其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瞎折腾，不如回到大乾折腾。 在大乾，他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他有足够的耐心跟时间。 五年不行，就十年。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 就不信找不到一条通道。 陈观楼看穿了他的想法，呵呵一笑，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你别忘了，你已经上了锦衣卫的黑名单。最近京城不太平，前段时间火灾，死了很多人。听说，就是教匪干的。 锦衣卫最近虽说有点焦头烂额 ，要应付都察院的攻击，却不耽误他们大肆抓捕教匪。张教主，你只身来到京城，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人家锦衣卫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萧锦程有关系，能请出宫里的两位宗师。二对一，还是老家伙，你输定了。就这情况下，你还想在大乾折腾，寻找修仙通道。你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张道合脸色一黑，“我正要说这事。我教教众在京城一直安分守己，这几年都不曾作乱，不曾给朝廷找麻烦。 锦衣卫臭不要脸，找不到真凶，竟然将火灾栽赃在我教头上，肆意抓捕，滥杀无辜。我打算今晚劫狱，陈兄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陈观楼瞬间气笑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劫狱？张教主，你脑子进水了吗？还是我耳朵听差了。我可是吃公家饭的人！ 我可以对你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不是六扇门番子，不负责查案抓人。但是，我好歹也是天牢狱丞，你却叫我去劫狱。荒唐！岂有此理！到底是你疯还是我疯？” 张道合略有不屑，“区区天牢狱丞又如何。我等乃是武者，天下少有的强者。那么辛苦的追求武道境界，为的就是能随心所欲，求一个自在痛快，若能长生，那便无憾。 你堂堂武者，整日里缩手缩脚，成何体统，简直丢人现眼。那破狱丞，干脆别当了，不如随我闯荡江湖。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教二把手，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态度。 屁的二把手，鬼才稀罕！ “你才丢人现眼，被锦衣卫追杀满世界躲藏，嘚瑟什么啊？不用求，我现在基本上做到了自在痛快。随心所欲虽说还没达成，但我这人要求本身就不高，欲望也没你那么多。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你别自以为是，以你浅薄的见识来揣测我。正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他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真是岂有此理！ 竟然敢鄙视他！ 一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的通缉犯，有啥可傲的。 张道合也不生气，而是啧啧两声，“陈兄啊陈兄，你啊，真以为京城是天下的中心，就看不起别人。你没去过江湖，你不知道江湖有多精彩。” 陈观楼闻言，顿时嗤笑一声，“一群穷光蛋，整日里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着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勾当，美名其曰劫富济贫。济的都是自己的贫。 旁人叫一声大侠，就真 把自己当成大侠了。其实狗屁都不是！要么就是武二代，宗门二代，拿江湖当试炼场，搏一个名声，外加一堆捧臭脚的，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这样破烂的江湖，敢问，有啥值得看的？我在天牢，难道不比江湖精彩。 在我的地盘，有大侠，有恶棍，有绿林好汉，有官场油子，有贪官污吏，有王爷皇子……三教九流，样样齐全。比你的江湖，精彩百倍不止。 我要看热闹长见识，何必舍近求远。跟着你混，呵呵，我疯了才会答应。三天饿九顿，还是顿顿饱，我脑子清醒得很，知道该怎么选。” 他一顿输出，张道合的脸色连连变换，愁得啊，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陈兄心目中，真就这般看不起我教教众？” 陈观楼呵呵冷笑，他何止是看不起，他都不带正眼瞧。 “有句话叫做乌合之众。有限的几个精英，也带不动一群乌合之众。而且，你们教的教义，纲领，目标，都是传统的，低级的，是在重复失败的血路！ 你们从不在大方向上进行总结，从不反思也不改进。一而再再而三重复老路，死人，忽悠招新人，骗财，训练骨干，招新，偏财，训练骨干……最后打一仗，人死光了，将之前的步骤继续重复！张兄，这种组织，你看我瞧得上眼吗？” 第1192章 别爱，没好下场！ “你瞧不上我教，那我更要邀请你加入我们。就由你亲自规划，改造我教。我承诺，绝不干涉，如何？” 张道合真心实意，诚意满满。 陈观楼一句字都不信。 今儿说不干涉，明儿就得改口。 这种事情，他就算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电视电影小说戏曲，教训不要太多。 人类的本质就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这一刻说出口的承诺，只对这一刻负责。这一刻结束，承诺作废！ 偏偏有人脑子进水，别人随口一句承诺，竟然当真了。过后，对方没有做到承诺，就受不了了，要死要活。 一群蠢货！ 他呵呵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张兄，我好歹叫你一声张兄，你看我像傻子吗？你怎么能将我当傻子戏弄？” “陈兄误会了，我岂敢！我是真心……” “滚！”陈观楼不耐烦了，直接打断对方，“修仙就修仙，聊什么改造你教。好好的狱丞不干，跟着你干造反的买卖，而且百分百不会成功，我是疯了还是傻了？收起你忽悠教众的那一套，对我没有用。论忽悠，本官才是祖师爷！行了，正事聊完，你可以退了！” 张道合气笑了。 “陈兄啊陈兄，我对你真是又爱又恨！” 陈观楼斜了眼对方，“别爱，没好下场。恨我足矣！” “陈兄，我是真心想拐带你进我教。”张道合越发稀罕起来，人才啊！这等人才，蜗居在天牢，就是极大的浪费。 白莲教需要这样的人才！ 陈观楼连正眼都不乐意施舍给对方，“我相信你是真心，可我不稀罕。对我真心的人多了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你继续干你通缉犯的买卖，我继续干我吃公家饭的买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合作一下就行了。人要有边界感，不属于你的就别惦记了！” “通缉犯又如何，锦衣卫抓不到我。一群酒囊饭袋！”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通知锦衣卫，让他们去宫里请两位宗师出马。我倒是很好奇，对上两位宗师，张教主能否全身而退！” “你不会这么做，我信你！” 说到‘信你’二字的时候，那叫一个深情款款。比看狗的眼神都深情。 陈观楼脸颊抽抽，恶心坏了，“赶紧滚吧！没事别来找我。等你找到修仙通道，通知我一声就行。” 要不是对修仙存了一份心思，他早就掀桌子翻脸了。 玩邪教的，脸皮厚实得跟城墙似的。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走！就好似烈女怕缠郎，张道合此刻就是缠郎！ 当然，陈观楼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烈女！他就是恶心！ 他算是尝到了被人忽悠灌毒鸡汤的痛苦了。 他决定，以后对待甲字号大牢的犯人，稍微人性化一点。 张道合很遗憾，很失望。 他们教还是挺好的。 下面的人或许日子不好过，但是上层的人，日子过得赛神仙。 陈兄为何就不信他？ 按理说，上次开启地宫，亲眼看到他调动大批人力物力，大量财力投入，就该知道他们教的实力。 哎！ 公家饭有什么好吃的，一碗夹生饭，哪有他们教的饭好吃。 “陈兄，你年轻识浅，罢了！我先去办正事。下回再来找你闲聊。希望下回来的时候，你对我教的偏见能少一些。都是一群不得志的人，官府不给做主，我给他们做主，有何不可。” 陈观楼呵呵冷笑，不做回应！ 人人都是正义，请问谁是邪恶？ 人人都说自己没有错，那么错的又是谁？ 邪教就是邪教，就别粉饰太平了。 邪教这些年杀的无辜百姓少了吗？一桩桩一件件，纵然有那么几件是被栽赃冤枉，但是剩下的八成都是邪教教匪干的。 这帮教匪杀官很猛，杀无辜百姓同样猛地一匹。其手段之恶毒，说他们是土匪都是侮辱了土匪！ 他是狱丞，他在刑部看到了很多血淋淋的卷宗。 刑狱的官员写卷宗都有一个毛病，就是简略，不会详细的描写现场，只会写死多少人，尸体是否完整，死前是否遭遇凌辱，或是凌虐……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受害者遭遇的一切总结完毕。 就是这样简略的卷宗，他都能从其中看出血淋淋残酷，可想而知现场是何等的令人发指！ 这不是某地某个邪教分部独立的案件，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全国范围内的行动。 “只要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就行，没必要寻求我的认可。” 陈观楼回敬了对方一句。 “以前，我的确年轻识浅，对于你们这群人，偶尔还会同情一下。能给方便就尽量给方便。如今，你们死活关我屁事！” 张道合一听这话，顿时皱眉，“陈 兄对我教颇有成见。” “我在天牢当差，经常前往刑部。总能看到一些外人无法接触的资料。张教主，贵教收拾人的十大酷刑，很有创意啊！妇孺老幼都来一遍，果然是一视同仁。可惜，我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小孩跟女人。你说说你……这种垃圾组织，你有什么脸拉我入伙？” 张道合表情严肃起来，目光凌厉，“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清楚，都是下面的人在办事。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忙着寻找机缘，教中一些琐碎事情，基本不过问，都交给几位长老，还有下面的堂主负责。 我不是推卸责任。今儿你既然提醒了我，我保证，回去后我一定会调查此事，严惩不贷。什么十大酷刑，我们不是官府，绝不草菅人命。” 陈观楼都懒得翻白眼，他怕将眼睛翻烂。 “张教主高风亮节，我等你的好消息。好走，不送！” 张道合叹息一声，很清楚，拉拢计划又一次失败。罢了，罢了，下次再说。 “陈兄保重！我这边有了消息一定会及时告知，你这边若是查到有用的资料，也请及时告知。联络地址已经留给你！告辞！” 陈观楼挥挥手，目送张道合离去。 他唾弃自己，自个也不是啥好人！ 今晚邪教头子劫狱，嘿嘿，够萧锦程喝一壶！ 第1193章 死人了，闯祸了 锦衣卫今年犯太岁，已经是朝廷上下所有人共识。 对于此事，众人喜闻乐见。 为何这么说？ 前阵子，诏狱冒犯都察院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朝堂上还在打官司。萧锦程为了平息争端，这段时间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别人都骑到脸上，他还能笑脸相迎。 若非为了平事，若非为了取悦皇帝，他早就一刀子宰了对方。何至于赔笑脸。 以至于最近他脸都僵硬了。 这些账，一笔笔都记着。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用十年，只需一两年，如今他们跳得多欢，改日就会哭得多惨。 小计划那是一个接着一个，一边忙着平事，一边还不忘安排人搜集这帮家伙的罪证。只等时机一到，就要报仇！ 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结果，诏狱被人劫了！ 火灾一案的重要嫌疑人，全都被劫走了。 不光把犯人劫走，还杀了好多个狱卒。其中就有一个从天牢借来的狱卒。 倒霉催的！ 其实，天牢那名狱卒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自个躲避的时候，慌乱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撞在了墙面拐角凸，当场头破血流，转眼人就没了。都来不及抢救！ 诏狱为了防止犯人越狱，都是用石头砌墙。石头也没有打磨，凸起的部位，撞上去不死也得伤。天牢的狱卒，好死不死，撞在了最尖锐的转角处。 诏狱的杨百户，当场脸都白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隔壁天牢的陈狱丞有多难缠，口气有多大，宰人有多狠！ 这死了人，瞒不住啊！在场那么多天牢狱卒看着。 这回得吐多少血出来，才能平息隔壁陈狱丞的怒火。 杨百户当机立断，让人保护好天牢狱卒的尸体，同时派人通知锦衣卫头子萧锦程，诏狱被人劫了。一边通知隔壁陈狱丞，天牢狱卒死了。 这家伙算计着，两边老大一碰头，事情就可以光明正大推脱出去。他身为小人物，完美隐身！ 萧老大被陈狱丞堵在诏狱，肯定跑不掉。就算不想出面，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 杨百户胆子够肥的，连自家老大也敢算计。他也不想想，诏狱接连出事，首当其冲就是他这个百户，管理不到位。上回保了他，不等于这回还保他。 陈观楼在家歇息。 等他得到通知，赶往诏狱，正好跟急匆匆赶来的萧锦程碰上。 陈观楼瞧见对方， 来不及幸灾乐祸，整个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萧大人，你们诏狱是龙潭虎穴吗？前阵子打架阻碍调查的事还没完，如今又害死了当差的狱卒。 这年头好人难当啊！若非你们诏狱的杨百户死乞白赖跑到天牢借人，一再保证我天牢狱卒的安全，看在兄弟单位的面上，看在你萧大人的面上，我这才答应借人给你们。 我好心好意帮助你们，你们又是怎么做的。这才几天，就害死了我的人。姓萧的，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此事没完。就算是到御前打官司，我也求个公道。” 萧锦程又是蹙眉，又是冷笑。 禀报消息的人只说狱卒死了几个，没说天牢狱卒也死了。 在诏狱碰上陈观楼，完全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被对方抢了个先机。 还说什么到御前打官司，牛皮吹得够大的。小小狱丞，哪来的底气，还想跑去御前打官司。 他头痛！ 他可以在心里头嘲笑对方，但是不能明着嘲笑。 陈观楼太难缠了，一旦沾手就甩不掉。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陈狱丞放心，此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天牢的兄弟身死，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你放心，一会我把人集合起来，一个个询问，定要问清楚。天牢兄弟究竟是怎么死的，必须给个说法！另外，天牢兄弟的丧仪我们锦衣卫包了。” “不必！你们锦衣卫杀杀人还行，丧仪，怕不是上门吊唁的人都得被吓死。” “那行！所需花费，我们锦衣卫包了。另有抚恤金，一文钱都不会少。总之，所有责任我们承担，凶手也绝不姑息。” 陈观楼冷哼一声，先去停尸房看尸体。为此他还特意带上了天牢的仵作。 萧锦程给手底下人的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两个锦衣卫跟上去，美其名曰听候差遣。反正态度是极好的。 就算看不起小小狱丞，也得给堂堂九品武者面子。 锦衣卫内部，本身就是一个小型丛林社会，弱肉强食，崇拜强者。陈观楼就是活生生的强者，能打败齐大师的强者。 稷下学宫齐大师成名多年，陈观楼当年习武才区区几年，就能在九品武者齐大师手下连过百招而不落下风。何等的风光，何等的牛逼。 偶像！ 对待偶像态度恭敬是应该的。但他们也没忘记自己的差事。盯着对方，讨好对方，替自家老大争取利益。可不能被宰狠了！ 陈狱丞死 要钱的名声，大家都听说过。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锦衣卫也穷啊！ 面对自家老大，杨百户很心虚，一句话没说，直接跪在地上请罪，啪啪扇自己耳光。也不辩解，就是光扇嘴巴。 都知道自家老大的脾气，错了就是错了，别瞎找理由。只要好好认错，还是可以网开一面，保留职务。 杨百户认错的态度就特别诚恳。 两边脸颊，啪啪几下就给扇肿了，嘴巴也出血了。看起来格外凄惨。 萧锦程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眼神冰冷，毫无感情。 见巴掌打得差不多了，也没放水，每一个巴掌都是实实在在用尽了力气，勉强满意。 “说说，具体怎么回事？是谁胆敢跑到锦衣卫的地盘劫狱，活腻了吗？” 杨百户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打嘴巴，又活了过来。 他埋着头，恭声道：“启禀大人，是教匪！教匪劫狱。其中打头那个，小的虽然没见到对方的面目，但是观其修为，恐怕就是传闻中的教匪头子张道合。” “哦！张道合来京城了？”萧锦程顿时就兴奋起来，好事啊！他正愁找不到此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露面。 好大的胆子，当真没将锦衣卫放在眼里。 “继续说下去，事无巨细，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第1194章 媚上欺下 陈观楼站在诏狱停尸房，一脸痛心疾首。 “我好好的人交给你们诏狱，就是这么一个结果？你们诏狱吃人吗？你们让我如何给他家里人交代。 还这么年轻，就因为帮你们诏狱分担，落到这么一个下场。你们锦衣卫不做人啊！难怪，你们落难，京城那么多衙门没有一个肯站出来帮你们！都是你们做的孽！” 锦衣卫：…… 就乖乖听着对方骂！ 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跟陈狱丞辩解，锦衣卫不是那样的。 别忘了前陈子，锦衣卫自己抽刀子，杀了一百多个诏狱狱卒。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得那叫一个快狠准。 就这，敢说不是那样的？ 论狠辣，谁敢跟锦衣卫比！ “你们还我的人！”陈观楼怒吼！做足了姿态！ “陈狱丞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这……” “我们老大一定会给天牢兄弟，给陈狱丞一个满意的交代。” 果断将事情推到自家老大头上。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示不屑，“你们老大自身难保啊！” 两位锦衣卫面面相觑，这又是从何说起。 瞧对方无法领会，他嗤笑一声，骂了一句，“蠢货！” 两锦衣卫：…… 不生气，不生气，坚决不生气。 此刻，仵作验尸结束。 “回禀大人，伤势在头部，撞击伤，应该是撞在某处尖锐物上面，当场人就没了。” “没错，的确是撞在了墙面拐角凸起上面。现场都还保留着。陈狱丞是否要看现场。” “我自然要看现场。但我更好奇，我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撞在墙上。别跟我说他走路不稳当。大小伙子，身体健康，还练过几招几式。我的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事故原因我们也在调查。今晚诏狱遭到了劫狱，当时情况很危险，乱糟糟的。” 陈观楼闻言，眉头一皱。 这事跟张道合还有关系。 姓张的混账玩意，劫狱就劫狱，竟然害死了他的人。这笔账必须算算。 别人找不到姓张的。 但他有办法！ 只要姓张的还在京城，他就有办法将人勾出来。 “走，去看现场！” 看完现场，确定是一场事故。 当时情况混乱，光线昏暗，教匪劫狱来势汹汹。狱卒都是擅长保命的， 四处躲避。这不，不知道谁手欠，把人推倒了。 究竟谁推的人，若是在别处，查出凶手可能还要费一点心思。 但是在锦衣卫，在诏狱，萧锦程往人前一站，目光一扫，凶手自个吓得尿裤子，主动站了出来。 鬼见愁的名声不是白叫的。 “我我我，我当时太慌乱了。他又挡在我前面。我一着急就，就推了一把。我没想害他，我要是知道这么一推，害他丧命，我肯定不会伸手。我当时，只是想推开他，别让他挡路，我真没害人的想法。呜呜呜……我不想死，我是无心的，我没想害人……” 狱卒被拖了下去。 “凶手找到了。陈狱丞，我们不妨出去聊聊。” 陈观楼点点头，他也不乐意待在大牢内，恶心得很。 一起出了大牢，前往公事房。 杨百户化身小丫鬟，尽心伺候。就是一张脸肿着，不太雅观。 “天牢兄弟的死，就是一场意外。我深感遗憾和抱歉！” 陈观楼微微挑眉，没想到姓萧的也会说话。是他浅薄了。人家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皇帝为了保他，不惜跟朝臣干仗。不会说话能当红人吗？ 锦衣卫头子这个位置，首要是忠诚，其次是能力突出，能办事，能替皇帝分忧，能揣摩皇帝的心思。总结下来一句话，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可不是世人以为的，只会板着脸抓人杀人，不干人事。 可以说，锦衣卫头子，必须得是精英中的顶级人才方能担当。 连续两任皇帝，萧锦程都稳稳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而且年纪这么轻，可见其能力多突出，皇帝多稀罕。 至于他的身世背景，都可以忽略不计。 武将后裔，从小没了爹，娘也立不起来，被萧家亲戚欺负得差点没保住家里唯一的房产。萧锦程小小年纪，就取代母亲，开始当家做主，第一战就是保卫家产。后来厚颜求到父亲同僚好友跟前，小小年纪就去了军营历练，一步一步爬上来。 中途，要不是因为一起案子，他可能还在军营，当着四五品的武将，在前线领军作战。 因为在案子中表现突出，上面有人惜才，果断将他调入锦衣卫，充实锦衣卫的力量。 进入锦衣卫后，姓萧的堪称如鱼得水，升职之快，世所罕见。到后来，得先帝看重，被先帝亲自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成为历任最年轻的指挥使。且位置一坐，就是两任皇帝。此举更是打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传统！ 陈观楼也算是看透了姓萧的嘴脸，媚上欺下。对上哪有什么棺材脸，只怕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对下，惜字如金，棺材脸一摆就是数年，明显是看不起他人。 他哼哼两声，“别说冠冕堂皇的话，我好心好意帮你们，把人借给你们。结果人死了！啧！诏狱不愧是虎狼窝！难怪朝廷上下所有衙门都看不惯你们。 老萧，我两认识这么多年，你别跟我整官面文章，也别光说漂亮话。给点实际的，那可是一条命啊，一条活生生的命，怎么赔偿，怎么安抚，怎么给天牢兄弟交代。你出一个章程，我评估一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诚意。” 萧锦程不爱翻白眼，否则，他的白眼这一刻得上天。 “这次意外，是因教匪劫狱而起。说到底，教匪才是罪魁祸首。忘了，教匪头子跟你相交莫逆！” “你想栽赃陷害？”陈观楼眼睛一眯，九品武者的气场一开，公事房内除了姓萧的勉强能应付外，其余人全都跪在了地上，喘不上气。 “我是想告诉你，教匪该死！包括姓张的教匪头子。”萧锦程咬牙切齿，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还要装作云淡风轻说话。不能丢了锦衣卫脸面！ 哦！ 陈观楼收敛气息，众人顿觉身体一松，能正常呼吸。一个个都露出后怕的神情。九品武者的威力，恐怖如斯！ 第1195章 挑拨 “姓张的该不该死，我不关心。你是要抓人还是要杀人，我更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人，我的人死在诏狱，你说怎么办吧！” 陈观楼喝着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今儿要狠狠要敲姓萧的竹杠。 他早就看姓萧的不顺眼，当初范狱吏那事，他可是一直记着。 萧锦程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得到确切消息，姓张的目前就在京城。” “不愧是锦衣卫头子，消息就是灵通。”陈观楼哼了一声，并不捧场。 萧锦程斟酌了一下，“你跟姓张的关系好，他来京城，你就不想见见他。” “然后呢，帮你们锦衣卫抓人？”陈观楼似笑非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耍心眼子。 “你要是肯帮忙，锦衣卫上下感激不尽。事后定有重谢。”萧锦程当即做出承诺诱惑对方，生怕机会一瞬即逝。 陈观楼呵呵一笑，摇头拒绝，“我从不参与抓人审案这种事，你找别人吧。今儿过来，只为了天牢兄弟的命，为了一个公道。好好的人，上诏狱干活，兢兢业业，不叫苦不叫累，结果人没啦！萧大人，你别惦记着姓张的，先将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 “天牢兄弟的死，深感抱歉，是我没有管束好下面的人，以至于没有丝毫安全意识，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后续丧仪，抚恤，我们锦衣卫一力承担。另外我个人代表锦衣卫，给家属一份补偿。不知陈狱丞意下如何？” 陈观楼盯着对方看。 “萧大人挺能说的啊！行啊，说说具体金额！” “一千五百两！”萧锦程没有吝啬，反而十分大方，开口就是巨款。 正常情况下，死个狱卒，最多给个五十两，不会超过一百两。这已经是极为丰厚的一笔抚恤金，足够死者家属好几年的开销。 一千五百两，直接翻了十几二十倍，是一个普通人不敢想象的数字。也是广大狱卒不曾见过的巨款。 为啥？ 自然是冲着陈观楼去的。 陈观楼自个也清楚对方的意图，主动送上门的钱，他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萧大人如此大方，我就替手下的兄弟收下的这笔款子。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告辞！” “等等！” “萧大人还有指教？” “张道合此人，身为教匪头子，危害极大。你在天牢，想必也听说过教匪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姓张的罪该万 死。陈狱丞若是肯帮忙，助锦衣卫一臂之力，锦衣卫承你这份人情，事后必定奉上丰厚报酬！” 陈观楼微微挑眉，“萧大人，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张道合是谁，他不仅仅是邪教头子，他还是宗师。你让我出卖一个宗师，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你果然没安好心！我这人的确贪财，不过我从来都是取之有道。深知有命才能花的道理。区区钱财，就想诱我就范，你也太小看我。” “敢问，如何才能打动你？如何做你才肯帮忙？” “抱歉，帮不了你。你找别人吧。有不怕死的人，会收下你的报酬。” “陈狱丞，你也是吃公家饭的人！” “那又如何？”陈观楼嗤笑一声，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软硬不吃。他可是拥有着坚定意志的人，打定主意的事情岂能更改。 “姓张的危害如此之大，若是不将他抓捕归案……” “你拿什么抓？”陈观楼果断打断对方的话，“就凭你，抓宗师，开什么玩笑。除非你能请来宫里那两位宗师！” 萧锦程当即正色道：“锦衣卫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言下之意，他肯定会请宫里两位宗师出面抓人。前提是，确定张道合的下落。这事就落在了陈观楼的身上。 当初在地宫入口，以他的观察，陈观楼同张道合之间，虽是因为钱财在一起合作，但彼此之间肯定还有点交情在其中。否则，陈观楼不会跟着张道合厮混在一起！ 陈观楼此人有点‘洁癖’在身上。 此洁癖非彼洁癖。是指对人性有要求。看不上眼的人，把钱捧在他面前，他也懒得搭理。如果被他认可，纵然没有钱，也乐意伸手相助。 就比如卢娘子一案。 别看陈观楼做得很隐秘，隔壁发生的事情，瞒不过锦衣卫的双眼。只不过锦衣卫不声张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锦衣卫负责监察天下百官，不可能放过隔壁兄弟单位的任何动静。 如果连隔壁单位发生了什么事都一无所知，他这个锦衣卫头子也算是当到了头。 无需跟踪，也无法跟踪。谁能跟踪一个九品武者啊。 天牢就跟筛子似的，只要有点蛛丝马迹，他们就能窥见事件全貌。 卢娘子的突然死亡，嘿嘿…… 都是干刑狱的老人，这里头的文章，大家都懂！ “你竟然指望我帮你抓人？”陈观楼哈哈一乐，“老萧啊老萧，你堕落了！没那本事，就别妄想抓捕 一个宗师！我要是你，夹起尾巴，好好做人，最近低调点，别整日里抓这个抓那个。当心项上头颅。宗师要取你脑袋，易如反掌！” 萧锦程面色严肃，与其郑重，“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乃是我的职责。若是不知道姓张的进了京城则罢了，既然知道，岂能让他全身而退。总得会会他！而且，他一来京城，就给锦衣卫送来这么大一份礼物，若是不回敬一二，岂不是显得锦衣卫不懂礼数！” 话说得真好听。 陈观楼却不耐烦，“少在我面前唱高调，你尽忠是你的事，别扯上我。我不认识什么姓张的姓李的，别找我！” 他挥挥手，带着自己人离开。 萧锦程要跟张道合狗咬狗，关他屁事。他不参与，只看戏！ 谁死谁活，不关心。 萧锦程怒极，“陈狱丞，张道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找你肯定是为了利用你。” “多谢提醒。要是有机会见到姓张的或是姓李的，我一定跟对方聊聊，怎么个利用法！就不劳你费心！记得及时把钱送过来，别让我催你！” 第1196章 吃死人钱 死了一个人，其影响力却不止死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好些个借调去诏狱干活的狱卒，动了离开的心思。钱重要，也要有命拿！ 诏狱那地，不仅环境比天牢恶劣十倍，更可怕的活多。还不是普通的干活，而是配合那帮疯子凌虐犯人。 血淋淋的现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 这回死人，瞬间就触动了很多人已经紧绷的神经，纷纷申请回天牢。宁愿继续坐冷冷板凳，拿基本工资，也不乐意去诏狱丧良心。 陈观楼的态度就是来去自由。 “想回来就回来！不要有任何负担！至于工钱，我替你们要，诏狱不敢不给。凡是干满二十天的，都拿正月工钱！” 诏狱胆敢拖欠工钱，他就敢掀了诏狱的房顶。 有他担保，顿时就有二三十号人决定离开诏狱。 诏狱的杨百户气得要死。 “陈狱丞，事情不是这么做的。当初说好最少要干满一个月，这还不到一个月。而且，我这边人手还没招满，你好歹宽容一二，帮帮忙……” 陈观楼眉眼一挑，还想让他帮忙，做梦。 “不是我不帮忙。我的人好好的，去了诏狱干活，结果人死了。你说怎么办？大家是去帮忙顺便赚点生活费，结果，诏狱龙潭虎穴，把命都赔上了，谁受得了，试问谁不怕。行了行了，你少跟我废话。这是名单，给钱吧。别跟我说没有，你是知道我的脾气。” 这要是换个人，胆敢在诏狱的地盘上这么说话，这么找刺激，杨百户早就一嘴巴打过去。 但是，面对陈观楼，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勾划名单，算钱，付账！ 妥妥当了一回冤大头。 除了对上都察院那回，诏狱何曾吃过这么的亏。 不过一想到自家老大在陈狱丞手底下也吃了亏，他心头顿时就平衡了。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拿了钱，陈观楼还不忘给留下的天牢狱卒喊话，“想回去随时都可以！若是有人拦着，告诉我，我替你们解决！” 狱卒们感动啊！ 杨百户鼻子都气歪了。 陈观楼坐在公事房喝茶，门房那边禀报，说是有人送来一封信，指明交给狱丞大人。 “什么信，我看看。送信的人呢？” “人没看见！”门房也不好意思，实话实说道：“一个转头的功夫，桌上就多了一封信，封了口。信封上指明交给大人！ 大人，你看这事……” “先下去。以后当差的时候警醒些。”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门房退下。 陈观楼打开信封。 穆医官一旁担心道：“大人不担心下毒吗？” “毒不死我！” 陈观楼哈哈一乐，有长生道果在，至今还没有能毒死他的毒药。 本以为会是密信，结果是一叠银票。附上一张字条。 果不其然，是张道合派人送来的。 张道合得知劫狱当天晚上，死了一个天牢狱卒，深感抱歉，于是送上一份心意，聊表歉意！ 陈观楼捏了捏银票的厚度，三千两，不多不少。 姓张的果然会做人，刚知道消息，就把钱送来了。莫非是怕他秋后算账？ 他猜对了。 张道合得知因为劫狱，死了一个天牢狱卒，他就慌了。担心陈观楼记恨他！他可是知道，陈观楼有多护犊子。 死几个诏狱狱卒无所谓，死一个天牢狱卒事情麻烦得很，必须尽快处理。 思来想去，还是送钱最可靠！ 这不，巴巴的将钱送来！只盼着陈观楼能息怒，不要因为此事影响两人之间的交情，更不要影响修仙大业！ 陈观楼收了钱，叫来钱富贵。 他从银票中抽出五百两，“加上之前的，给人送去。别说钱财的具体来路。” “小的遵命！大人放心，这么多补偿金送上，那家人高兴得找不到北，说不定还庆幸死的是自家儿子。” “别胡说！没有亲眼看见，就不要将所有人想得那么卑劣！” 好歹存一点美好的幻想。 否则，人会堕落至深渊，永远爬不起来。 就像他，在天牢找不到真善美，就在话本小说里面寻找，洗涤一下心灵。让自己不要那么黑暗，那么污秽！ 人要学会自我调节，自我表扬，自我安慰！人生才会充实，生活充满阳光！ 不要总指望别人表扬自己，别人安慰自己。没那么闲！ 靠人不如靠己，这话不仅仅是指物质上的自我满足，还指精神上的自我满足！ 人们往往强调物质而忽略了精神，以至于大家都活得不开心！ …… 钱富贵带人前往死者家中送钱。 死者家里一大家子人，父母兄弟姐妹侄儿侄女。小小的院子，满是人，乌泱泱的，一看 就头大。恐怕每天的伙食费都是一大笔开销。 这么多人口住在小小的院落里，必定矛盾重重。 当钱富贵说明来意，拿出一叠银票的时候，人性的原本模样在这一刻都展露了出来。有人贪婪，有人欣喜，有人开始畅想起美好生活，有人算计着要分多少钱…… 只有死者最小的妹妹真心替死者伤心，愤怒地嘶吼：“那是三哥用命换来的钱，三哥还没下葬，你们就开始打起这笔钱的主意，你们……” “闭嘴！死丫头，赔钱货，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死者娘怒斥一句。 小姑娘抹着眼泪，愤恨的扫视所有人，带着一腔怒火冲了出去。 死者爹开始打圆场，挽回一点颜面。 钱富贵嘿嘿笑了笑，没有丝毫意外。 懒得跟这家人掰扯，赶紧办完手续，他还要回去复命。 对方还留他吃饭！ 吃不了！ 一口都吃不了！ 他怕吃了消化不了。 尽管类似的情况，这些年见过不少。却依旧难以适应，心生厌恶！ 回到天牢，他如实禀报所见所闻，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粉饰太平。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了，他家小妹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四丫。” “没名字？” “应该可能没有。”钱富贵敢拿项上头颅保证，那丫头肯定没有大名。一看那家子人的做派，就不像是会给闺女取大名的人。毕竟死者，也是一个很敷衍的名字，叫做李三飞。排行老三就叫三飞，老二就叫二壮，老大就叫大柱！老四就叫四水！ “你平时关注一下。要是李四丫有需要，或是被人欺负了，天牢有责任帮她出头。” “李家其他人呢？” “不用管他们死活。” “小的明白了。” 第1197章 就剩一口气吊着 大半夜，城南突然闹出大动静。 惊天动地，好似地龙翻身一般。 陈观楼迅速起身穿衣，往城南方向赶去。远远的，就看见锦衣卫在四下搜寻，搬运尸体，四处警戒。周围房屋倒塌，远处没受波及的民房纷纷亮了灯，打开院门往外看了眼，尼玛，竟然是锦衣卫办案。 砰！ 纷纷关上了房门，熄灭的灯火！ 畏锦衣卫如畏虎，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观楼没有靠近！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老不死的，魏无病。 王海身为干儿子，狗腿子，自然是跟在魏无病身边，鞍前马后。 这一幕，顿时让他想到锦衣卫头子萧锦程当初提起的事情：抓捕教匪头子张道合！ 他果断后撤，回家！ 若是没猜错，锦衣卫跟教匪干了一仗！看样子没占到什么便宜。魏无病也在，这么说张道合跟老不死的交手了。还能全身而退，牛啊！ 下次碰上，得问问对方逃跑有什么秘诀。 只是没想到，下次会来得这么快。 他双脚刚踩在自家小院土地上，瞬间浑身绷紧，利刃飞出。 “陈兄，是我！莫要动手！” 张道合从屋内走出。 陈观楼气坏了，他指着对方，“他奶奶的，你逃命逃到我家里来。你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我告诉你，我刚去看了，魏无病那个老不死的正在找你。他要是闻着味找上门来，你替我送命？” “姓魏的是要抓我，你是被牵连的无辜。” “你猜姓魏的信你吗？滚滚滚，赶紧滚！既然没死，赶紧滚出京城。别来沾边。” 陈观楼嫌弃死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坑死人不偿命。 “我倒是想出城，奈何现在各大城门都有人把守。听说过城门军吧。姓萧的为了抓我，连城门军那群疯子都请了出来。倒不是打不过，就怕一打起来，惊动姓魏的老家伙。届时麻烦得很。” 陈观楼嗤笑一声，“所以你躲到我家里来。我这小庙，装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就不信，除了我这里，你找不到别的落脚的地方。” “但你这里最安全。”张道合厚颜无耻，完全没有牵连无辜的愧疚感，只有拉人下水的爽感。 陈观楼咬牙切齿，“姓萧的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你还认为我这里最安全？” “姓萧的他不敢上门！更何况，你家这么 小，他肯定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张道合还挺自得，觉着自己聪明非凡。 陈观楼冷冷一笑，盯着对方上下打量，突然转移话题，“受伤了？要死了吗？”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他在考虑，要不要趁机弄死姓张的。 转念一想，对待修仙，还是要抱有期待。 姓张的在这方面有点运道在身上。关键是，世上再无像姓张的这般执着于寻找修仙通道的人。执着干某件事，还有足够的资源支撑，这样的人要是死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哼哼两声，姓张的躲过一劫。 张道合根本想不到，自己刚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圈。 “一点小伤，不要紧。”他强撑着。 陈观楼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只是小伤，何至于大半夜不出城，偏偏躲到他家里。 “你们在京城的据点，包括某些官员的府邸，是不是都被锦衣卫抄了？” 否则，堂堂邪教头子，何至于连个落脚养伤的地方都没有。 张道合矢口否认，“绝无此事！” 死鸭子嘴硬！ 陈观楼也没拆穿对方，顺着话题说下去，“锦衣卫这次挺牛的啊，一口气抄了你们所有的据点。他们消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灵通，莫非你们内部出了叛徒。” “不是叛徒，而是内奸。”张道合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这是承认据点都被抄了，有来往的官员也不敢来往了。就是担心锦衣卫已经掌握了所有名单，来个瓮中捉鳖。 陈观楼啧啧称叹，“你们跟锦衣卫斗了这么多年，这一回姓萧的一举捣毁你们在京城的所有据点，立大功了。 不出意外，之前的事情都能借着这回功劳全部抹平，还能得到皇帝的嘉奖。过了今晚，姓萧的彻底度过危机。 张教主，瞧你干的事，主动给姓萧的送功劳。要我说，你没那本事，就别去招惹锦衣卫！瞧瞧，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他的嘴巴就跟抹了砒霜似的，那叫一个毒辣！ 张道合脸色连连变换，面子里子都没了。 心口好痛，气得要吐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陈兄，我们好歹有几分交情，你不至于如此吧。” “我仅仅只是幸灾乐祸，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你我交情份上。否则，你现在已经落到锦衣卫手中。你的伤会死人吗？别以为我要做什么，不会害你。如果需要的话，我 可以帮你搞点伤药。丹药也可以搞来。” 前提是钱到位。 他才不做免费帮人跑腿的事情。 “伤药就不用了，可以弄点丹药。药效猛一点，越猛越好。” “你确定？” 张道合点头，他很确定。他今非昔比，堂堂宗师，不惧丹药的丹毒。等他身体好转，大可自行化解体内的丹毒。 “确定！” “你这是伤到了肺腑？”陈观楼好奇问了句。 张道合又想起跟魏无病交手的经过，老家伙就是老家伙，不愧是成名几十年的宗师。差距颇大。 随着情绪的波动，他气血翻涌，一口血吐出。 陈观楼啧啧两声，“赶紧回房躺着，别把小命折腾没了。” 这哪里是因为城门军出不了城，分明是深受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躲起来养伤。 若是全盛时期，只要没有宗师守着城门，他完全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出城。 要不是看在对方有价值，修仙一事还指望着对方，他早就弄死对方。 “歇着吧！我去玉泉宫替你买丹药。” 说罢，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张道合见状，哭笑不得。幸亏出门时带了钱，还带了些值钱的玩意。 他掏出一叠银票，“够吗？” 陈观楼一看银票厚度，就能估出价值，“还行！记得还欠我辛苦费，伙食费跟住宿费也记得交了。” 张道合果断取出怀中玉佩，“这个能不能抵？” 第1198章 背运，好运 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陈观楼避开城门军，顺利出了城，上玉泉宫找纯阳真人购买最猛烈的丹药。 纯阳真人大半夜起来做早课，也是够勤奋的。只是刚开始，就被陈观楼的到来打断了。 “够买丹药，疗伤，还要最猛的？”他都懵了。 “你不用担心吃死人。人家修为高深，实力强劲，区区丹毒不在话下。” “比你还强？”纯阳真人不太相信。 陈观楼打了个哈哈，“差不多差不多。你先说有没有类似的丹药。” “有啊，肯定有！宗门就是靠炼丹发家，最开始就是炼疗伤的丹药赚到了钱，才有余力炼制其他类型的丹药。说实话，别的丹药我们只能算是熟能生巧，疗伤丹药才是真正的精通。这一颗，是贫道数年前亲手炼制的疗伤丹，对于武者是极好的……” “几年前炼制的？等等，药效过了吗？” 陈观楼猛地想起过期药。 这年头的人脑子不清醒啊，怎么会迷信陈年老药。以为药跟酒一样，越陈疗效越好吗？药材不是新鲜的才是最好吗？ 难道他理解错了。 纯阳真人很不高兴，胡子抖了抖，“陈小友莫要开玩笑。这颗丹药的疗效，贫道不是吹牛，贫道敢说连宗师也无法拒绝。” “当真？” 陈观楼半信半疑，继续吹下去，就成了仙丹，医死人肉白骨。 “千真万确！当时贫道共炼制了九颗丹药，这些年陆陆续续都送出去了，就剩下这最后一颗。” “不能再炼制一锅新鲜的？”陈观楼小心翼翼提出了点小小的要求？ 纯阳真人眼一瞪，“没有药材，如何能炼制。当年能炼制，那都是运气。药材久寻不着，贫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颇为遗憾。 否则就能让姓陈的见识见识他炼丹的能耐！武道修为比不上，炼丹这一块，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当年他还是少年郎的时候，师傅就说他是几十年来见过的在炼丹一途最有天赋的人。他没有辜负师傅的这番评价，补齐了古方，炼制了各种新的丹药，得到两代皇帝的看重，将宗门发扬光大，俨然成为天下有数的大宗门之一。 陈观楼想了想，反正不是他吃丹药，过期就过期。过期只是代表药效可能减弱，又不是不能疗伤。至于丹毒有没有加重，反正张道合吃了不会死，不用在意！ 纯阳真人是会做生意的。 一颗丹药开价五千两。 陈观楼当即跳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陈小友真会说笑，公平买卖，你情我愿，怎么能用抢字。丹药就值这个价。” “我们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能便宜点？” “万万不能！”纯阳真人摇头摆手，“这已经是优惠价。给别人，至少这么多。” “六千两？”陈观楼啧啧两声，“老道，这些年你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已经很多年没回老家了吧。莫非就为了在京城揽财，专门赚冤大头的钱？” “莫要胡说，休要败坏贫道的名声。”纯阳真人很是矫情，必须要挽回自己的名声，“什么叫揽财，什么叫冤大头？话不能这么说。贫道有炼丹的本事，炼制的丹药效果，有口皆碑。京城权贵豪门稀罕贫道的丹药，多捐点香油钱怎么了？ 我好歹有真东西给诸位信众，不曾骗取一文钱。隔壁秃驴什么都不给，死乞白赖，光凭一张嘴就让信众捐香油钱。相比而言，贫道真乃实诚人。” 陈观楼连连头，有道理，太有道理。 “罢了，罢了，五千两就五千两。要是没效果，我砸了你的玉泉宫，拆了你的招牌。” “你这人，动不动就口出威胁。贫道别的稀松平常，炼丹上面，从不虚言。尽管拿回去，没效果的话，你尽管来砸！” 纯阳真人很是嫌弃，要不是看在银票的份上，早把人赶出去了。收了钱，赶紧将人打发。 “快走，快走！莫要坏了贫道的道心。” “皇帝坏你道心，你不怨。我坏你道心，你就叽叽歪歪。你果然双标。” “休要胡言乱语！从今日起，贫道闭关，大约半年时间。你明年再来吧。” “老道，你可真够奸诈。” “一派胡言！贫道最诚实不过。下次你去找隔壁秃驴，贫道暂时没空招呼你。” 陈观楼被‘赶’出了玉泉宫。 赶回京城，天已经亮透了。 回家，张道合一张脸惨白，看着要死不活，就剩一口气。 “你这是要死了要死了还是要死？你要死的话，提前说一声。” 张道合懒得计较对方的毒舌，眼巴巴的望着。 陈观楼拿出丹药，“一颗丹药五千两，比黄金还贵几十倍。堪比仙丹！赶紧服用。 玉泉宫的人吹牛说，这丹药能医死人肉白骨，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前提是你身体承受得住。 就因为药性太猛，普通人根本用不上，只有修为深厚的武者能够勉强服用。所以，这颗丹药珍藏了好几年，药效应该还在。至于丹毒，反正吃不死，你不用担心。” 张道合在他一声声唠叨中，果断服下丹药，之后开始打坐炼化丹药。 陈观楼走出门，顺便将房门关上。 忙了一晚上，连口茶水都没喝上。给对方留了几张烧饼，他起身前往天牢。 还是天牢舒服啊，随时去随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人伺候。不像家里，冷锅冷灶，想吃点什么还得自己忙活。 “一大早，隔壁诏狱热闹得很。打听了一下，说是昨晚上锦衣卫有行动，抓捕了很多教匪，还是教匪中的高层。什么堂主舵主都有。” 穆医官见了他，就开始跟他唠叨。 “锦衣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还堂主舵主，咋不上天呢！” “这回应该是真的。” “这么说，姓萧的立大功了。前面的事，火灾，冲撞都察院，都能平掉。” “陛下肯定高兴！陛下一高兴，什么都好说。” 陈观楼啧啧两声，“姓萧的背运走完了，如今开始走大运。羡慕不来啊！什么时候本官也走走大运。” 第1199章 狗鼻子闻着味追上来 萧锦程并不满意这次的功劳。 他的目标是教匪头子张道合，而不是邪教马前卒。几个堂主舵主，听其身份好似很重要，实则早已经边缘化，并不知道张道合的行踪，也不知道张道合最近具体在忙什么。 张道合自从当了教主后，在教中大肆排除异己，扶持自己人。每次出门只带他信得过的人，神神秘秘。 就比如去了一趟西域，死了那么多人。但是至今，教中都不清楚他去西域干了什么，收获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西域。 纵然有长老提出异议，也被他一力压制。 谁让他是宗师！ 萧锦程隐约有种预感，张道合还在城内，并没有逃出京城。 魏公公也说，姓张的受了他全力一掌，纵然不死，也应该伤重难以行动，必定会找个地方疗伤而不是拼着受伤的身体强行出城。 这两天，锦衣卫外松内紧，四处搜查，试图找出张道合。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很令人沮丧。 但是，萧锦程并没有怀疑自己的直觉。 他将目光转向了隔壁的天牢，某个姓陈的人，有很大的嫌疑。 别看姓陈的说得很无情，好似跟姓张的没有丝毫关系，实则不然。姓陈的无情是真，有情有义也是真，最主要的是陈观楼能扛事，善于胡扯蒙混。 萧锦程代入自身，如果他是张道合，会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被收买的官员？肯定不行，没有丝毫信任度。 据点已经被抄了。 藏在某个高官显贵的家里，偷偷摸摸疗伤也不行。高官显贵家中，都豢养着许多武者打手。眼下张道合受着伤，不宜动武，他不会给自己寻一个不安全的地方疗伤。 真正安全的只有一个。 萧锦程冷哼一声，心头有了打算。 陈观楼下班，刚走出天牢大门，好巧不巧，就遇上了锦衣卫头子萧锦程。 “萧大人忙啊！” “不算忙。陈狱丞是否有空，一起喝一杯？” 陈观楼当即皱眉，揣测对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萧大人这么有空？听说这两天你们忙着抓捕教匪，忙得脚不沾地。” “抓人，自有下面的人负责。我只需要把控好大方向就行。陈狱丞可否赏个脸，如何？” 陈观楼啧啧两声，“莫非你是特意等候在此，就为了请我喝酒？” “正是！” 请人 喝酒，萧锦程自然摆出了和善的表情。奈何习惯了棺材脸，陈观楼看不惯他的新表情，觉着僵硬不自然。 陈观楼挑了挑眉，“按理说，你请我喝酒，我理应欣然赴约。只是，我担心你这人没安什么好心。你可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日理万机，突然跑来请喝酒，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将心里话说出来。 萧锦程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这让习惯了官场含蓄风格的他，有点头痛。开局不利。 正常情况下，好歹给个面子啊。 萧锦程抹了一把脸，“既然不想喝酒，不如你请我喝茶。” 陈观楼呵呵一笑，“看样子萧大人今儿是赖上我了。我要是不应，你会怎么办？” “我相信只要诚意十足，陈狱丞一定会赏脸。” 言下之意就是要死缠烂打的恶心他。 陈观楼讥笑两声，“罢了。怕了你们锦衣卫，请进来，我请你喝茶。喝茶，越喝脑子越清醒。喝酒，越喝脑子越糊涂。你的酒，我可不敢轻易尝试。” 他毫不掩饰对锦衣卫的不信任，也不掩饰自己的厌烦。 本就是互不统属的两个衙门，心情好的时候给个好脸色，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是自己怎么爽怎么来。讲究谈话的艺术，那是没有的。顾忌对方的心情也是没有的。 对方要是受不了，那就滚蛋。 他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态度。 萧锦程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告诉自己不要计较不要计较。计较来计较去，只会气死自己。陈观楼就是一个滚刀肉，真没必要跟对方一般见识。 天牢狱卒见自家老大去而复还，后面还跟着锦衣卫头子，都有点紧张，更多的则是好奇。因为大家心头笃定，锦衣卫不敢在天牢撒野。 天牢是陈老大的地盘，锦衣卫只要没活腻，就该知道点分寸。 终究是武者为尊的世道。 邀请萧锦程进了公事房，吩咐人烧水泡茶。 “萧大人特意来堵我，如今茶水也喝上了，具体什么事，不妨直说。以你我之间的交情，只要能帮得上忙，我尽量。” 萧锦程坐在下首，先是抿了一口茶，之后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说道：“前几日，锦衣卫出动抓捕教匪，具体过程就不用说了。这期间，运气很好，遇上了教匪头子张道合。双方激战，各有胜负。各方消息汇总，我估摸着姓张的可能还在城里头。” “萧大人如此笃定？”陈观楼心 头微微一动，面色不变，随口询问。 萧锦程点点头，“因为姓张的受了伤，很重的伤，他走不远。” “那又如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教匪一案，向来都是你们锦衣卫主办，刑部偶尔帮忙敲边鼓。天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押过教匪。你特意来找我，我能帮你什么？” 陈观楼一副不理解，不耐烦的样子。很是嫌弃对方多事，害他不能准时下班。 萧锦程微微垂首，“陈狱丞不必如此自谦，你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张道合若是留在城里，或许会私下联系你。毕竟你们之间还是有几分交情。” 陈观楼嗤笑一声，轻轻拍击桌面，“说来说去，你就是怀疑我。” “非也！我是想请陈狱丞帮个忙，将张道合引出来。” “你凭啥认为我会帮你。还有，你凭啥认为我跟张道合有几分交情，他落难我就一定会帮他？萧大人，你们锦衣卫都像你这般，很喜欢怀疑他人。在你们眼里，所有人都有罪，真的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吗？” 陈观楼连讥带讽，看似嘲讽拉满，实则已经极为克制。 姓萧的属狗鼻子，哪哪都有他。 这是闻着味追了过来。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如果跟自己实力相当，不怕自己翻脸的话，直接就带人上门搜查，而不是坐在这里跟自己东拉西扯。 第1200章 略微出手 “别人是否无辜，本官不清楚。但是姓张的肯定有罪，而且罪大恶极。陈狱丞，你我之间也算有几分交情，而且都是官面上的人，按理我们才是同伙。你何不帮我一把，我承你的情。以后，但凡有需要，你尽管招呼一声，绝不推辞。如何？” “不怎么样。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就是想立功。”陈观楼没惯着对方，拆穿对方的真正想法。 萧锦程被拆穿，没有难堪，反而很坦然的承认，“没错，身为锦衣卫，抓人立功，就是我等的追求。尤其是张道合这样穷凶极恶之徒。他受了重伤，纵然是宗师，伤势好转之前，基本不太可能动手。这是抓捕他的好机会。你若肯助我一臂之力……” “没空！”陈观楼直接拒绝，“上回我就拒绝了你，这回你又来。萧大人，你看你，就是缺乏自信。之前没靠我，你也找到了张道合。这回你同样要相信自己，没有我，你一定也可以心想事成。前提是姓张的真的还在京城。” 他给姓萧的灌鸡汤，希望对方不要再来烦自己。 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张道合，不希望再来一个萧锦程。这两边干起来，他的小破房子肯定保不住。 再说了，他还指望着张道合努努力，找到修仙通道，他跟着沾沾光，也去修仙界长长见识。要是可能的话，就留在修仙界修仙，换一个地方生活。 “他肯定还在京城。既然陈狱丞没有空，我也不勉强。不知陈狱丞能否行个方便，最近我打算派人在侯府周边巡视一番，若是有影响，还望见谅。” 陈观楼笑了，嘲讽的笑。 “说来说去，你就是怀疑我，别狡辩了。” 他果断拆穿窗户纸。 “但是，我凭什么配合你。你无缘无故怀疑我，我没当场翻脸，给你一点苦头吃，叫你知道点好歹，已经是看在兄弟单位的份上。你要是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一巴掌直接拍飞茶杯，稀碎的白瓷碎末直扑萧锦程面门而去。其实真正的目标，是姓萧的双目。 萧锦程大惊失色，慌乱中使出了平生所有的本事，闪头躲避，以刀背格挡。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萧锦程一手持刀，一手遮脸，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才堪堪停下来。 陈观楼略微出手，小惩大诫，好让姓萧的知道，别以为能请动宫里的两位宗师，就误以为掌控了一切。 他如果想杀了对方，易如反掌。 萧锦程一 张脸漆黑。 垂首，眼神疯狂又不甘。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被小小的一片瓷器碎末逼得狼狈不堪，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他是少有的武道天赋绝佳之人，虽然称不上天才，却也是顶尖资质。 年纪轻轻已经是八品巅峰，随时都有可能冲击九品。 他知道跟陈观楼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一时间道心崩裂。再给一锤，只怕道心破碎。 他深吸一口气，就站在门口拱拱手，道了一声：“告辞！” 果断转身离去。 “他就这么走了？” 穆医官站在门外，很是惊诧意外。 陈观楼从公事房内走出来，随口说道：“他不走，难道还想留下来吃晚饭。我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老夫以为他好歹会说点什么。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么走了，一句话也没留，有损形象啊。” “已经够丢人的，继续废话，只会更丢人。” 陈观楼毫不掩饰自己想要动手宰人的想法。萧锦程胆敢再叨叨，今儿必定见血。 只是给对方一个教训，他已经很克制了。 他可是大大的良民！ “走了，回家吃饭！” 陈观楼晃悠悠，提着酒菜回了家。 张道合还在，没走。 他瞧了眼对方，“哎呦，不错嘛，脸色比早上好看多了，至少像个活人。早上那会，要死不活的，瞧着就剩下一口气吊着。玉泉宫的丹药，贵是贵了点，效果是真好啊。纯阳那老头没吹牛。” 纯阳真人还是可靠的。不像秃驴，屁东西没有，就凭一张嘴就想骗钱。 张道合收功，吐出一口浊气，“多谢陈兄替我从玉泉宫求来丹药。玉泉宫名声在外，他家的丹药，普通的很好买，药铺就能买到。名贵丹药，尤其是我等武者所需的救命丹药，那真是千金难求。没点关系，没点运道，有钱也买不到。陈兄能替我求来丹药救命，果然是我的福星。” “不必谢。以后你别再提福星一事，我就不跟你计较。” 陈观楼很想吐槽，堂堂邪教头子，理应有自己的信仰。偏偏对算命说的话深信不疑。 所谓福星，都是几百年前的说法，怎能一直当真。 张道合笑着答应。心头却对福星一说深信不疑。这回若非他果断来找陈兄求助，只怕已经落到了锦衣卫手中，生不如死！ 他可是知道，魏 公公的好兄弟周墨白修炼的功法很是邪门，更像是邪修。他要是落入他们手中，他都怀疑，姓周的要拿他做法，吸他的血吃他的肉。 不是他胡乱揣测。 而是，他曾撞见过，魏无病为了压制姓周的邪性，亲自端来一碗血，盯着对方服下。 太邪门了。 谢天谢地，他命不该绝。 有陈兄在，他张道合必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长命三百岁。 陈观楼不知道对方短短时间想了那么多，问道：“你这是算活过来了吗？还需要吃药吗？” “不用了。有玉泉宫的救命丹药，足够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痊愈？” “应该还需要两三天。也不能说是痊愈，不过足以让我顺利离开京城。” “两天后走？”陈观楼问道。 张道合闻言，哭笑不得，“陈兄如此迫不及待赶我走？” “废话！你就是个累赘！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跟身份，一点自我认知都没有。累赘，懂不懂？” 张道合苦笑一声，“陈兄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你一个丧家之犬，还是通缉犯，要什么面子。”陈观楼就是如此的无情，不给对方丝毫的余地。他恨不得现在此刻就把人赶走。 第1201章 出城 丧家之犬张道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面对陈观楼的无情嘲讽，他只是表示，一切都是暂时的。等他养好伤，又是一条好汉。区区锦衣卫，岂能奈何他。 至于身上的伤，纯粹是大意！ 若他早知道魏无病埋伏在侧，他早就跑了，岂会自投罗网。他又不是傻子。 锦衣卫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个仇他肯定要报。 “锦衣卫头子盯上我了，怀疑我跟你是一伙的，甚至猜到是我把你藏起来养伤。我能拖延几天，但是迟早锦衣卫会找上门来。能走就赶紧走！” 陈观楼不怕麻烦，但是如果能提前规避麻烦，他也不会主动凑上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张道合蹙眉，“姓萧的鼻子这么灵？” “你们在京城的据点都没了，被你们收买的官员也被盯着。姓萧的脑子又好使，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多不可思议，就是真相。我就是那个真相！” 陈观楼也想骂人。 自个名声太响亮，竟然也成了包袱。主要还是因为姓萧的狗鼻子太灵，脑瓜子好使。 张道合张口结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反驳。 最后说道：“放心，最迟两天后就离开！” “我看别等两天了。要不今晚我送你出去。只要宫里头那两个老不死的不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陈观楼担心夜长梦多，姓萧的很贼。 两天后，只怕又会出现意外。到时候走不了了！ 万一又请出魏无病，那才是倒了大霉！ 张道合本想再多留一天，让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现在离开，一路奔波逃命，不利于养伤。他是宗师，但不是打不死的小强，他也需要安静安全的环境疗伤。 陈观楼不乐意，还想多留一天，做梦。 同时又适当的满足他，“我在山里有一座山庄，那里隐蔽。今晚我就带你过去。放心，有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养好伤，赶紧滚出京畿地区。别小看锦衣卫，这帮人是有真本事，并非酒囊饭袋。” 张道合答应下来。 去山庄养伤，可以，他接受。比留在京城安全。遇到锦衣卫，直接往山里一躲，就能蒙混过去。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陈观楼这里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不安全。 “多谢陈兄救命，他日必有答谢。” “你赶紧找到修仙通道，让我长长见识，就算答谢。” 若非为了此事，他才懒得出手。 张道合一挑眉，“虽然明知陈兄是冲着修仙通道救下我，但我还是要答谢你。” 陈观楼闻言一乐，“难得啊，张兄说话也变得如此直接。” “在你面前，不直接点，你又该骂我死装。” “你本来就死装！”陈观楼很不客气地怼回去，“整日摆教主的谱，有意思吗？” “我有摆谱吗？你别冤枉我。”张道合坚决不承认。对方没见识过他在教众面前的样子，不知他在教众面前何等的威严，何等的位高权重，一言绝人生死。那才是真正的摆谱。 只要他一露面，下面的长老，堂主，舵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说话都透着一股子谄媚讨好跟谨慎！ “在你面前，我可从来不摆谱。” 这是实话。 他倒是想摆谱，奈何摆不起来。 因为他深知，陈观楼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死装摆谱。 陈观楼呵呵冷笑两声，不信！ 姓张的在他眼里，只有两优点，一是出手大方，二是办事有头有尾，很执着。是干大事的料子。除此之外，全是缺点。 到了半夜，陈观楼提溜着张道合出城。 张道合原本拒绝这个姿势，他是要脸的，他可是堂堂宗师。 陈观楼一句话让他闭嘴，“你现在能跟上我吗？能确保不被人发现吗？能保证顺利出城吗？伤还没养好，就别瞎折腾。虽然丢人，但总比丢命强啊！” 于是乎，张道合以一个很不美观的姿势，被陈观楼提溜着顺利出了城。 城门口，果然还有锦衣卫以及城门军的人守着。 出了城，一路往山里疾驰。 山庄哑仆见到陈观楼，高兴得比划着。 “这人受了伤，在这里养几天。除了给他准备吃喝外，其他都不用管。他最多停留十天，超过十天如果还没走，你就赶他走。要么就给我送信，我来赶他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没避着人。 张道合一脸的难以置信，“陈兄，你要不要这么无情？你说这话的时候好歹避着我。你看这不尴尬嘛。” “我一点都不尴尬。还有，那些话就是特意说给你的听的。你不要因为这里安全，就一直赖着不走。这地很隐蔽，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要是因为你，被锦衣卫发现这地，我保证秋后算账！” 张道合略显尴 尬，然后连连保证，“十天之内，保证离开！绝不给锦衣卫任何机会。” “最好说到做到。” 把人送到，陈观楼就起身返回京城。 回到家的时候，东边才刚刚吐白。 阴魂不散！ 家门口果然有锦衣卫番子，光明正大守在门外，一点都不加掩饰。 陈观楼一脚踢过去，“滚！叫你们老大过来！” 几个锦衣卫没有任何迟疑，果断跑路。 折腾折腾又到了上班的时间。 萧锦程登门拜访。 陈观楼把人请进门，就安排在院子里落座，却连一杯茶水都没有。摆明了没打算招待对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态度就不是能好好商量的。 萧锦程经历了昨日的打击，很快又调整好心态。今日就能神态自若的找上门。 不得不说，学霸不仅学东西快，自我情绪的控制也比别人快。 “耽误陈狱丞一点时间，还请见谅。今儿过来，只为一件事。” “说！” “请陈狱丞行个方便，将教匪头子张道合交出来。”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昨日的教训还不够吗。萧大人，你这话我就有点听不懂了。你让我将人交出来，是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窝藏了犯人？” “明人不说暗话。有没有窝藏，陈狱丞应该比我更清楚。” 萧锦程一脸笃定，似乎真的掌握了证据。 陈观楼却认定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第1202章 握手言和 “萧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否则，别怪我打上锦衣卫衙门。到时候两家闹起来，我一个小小狱丞丢脸无所谓，关键是你萧大人的脸面代表了锦衣卫脸面，你确定要逼我动手？” 萧锦程摆摆手，果断认输，“我从未想过要逼你出手。但你我都清楚，我并没有胡说八道。京城有谁知道张道合的下落，除了你不做第二人想。 他受了魏公公一掌，一般的武者根本帮不了他。唯有你，也只有你能帮他脱困，甚至救他一命。魏公公还说，这一掌用了全力，毒气攻心，纵然姓张的是宗师，也不敢轻易与人交手。一旦动手，气血翻涌，必定走火入魔，心脉寸断。” 陈观楼哦了一声，一副长见识的模样。 心想难怪姓张的找到他的时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半截身子已经躺进了棺材。若非玉泉宫的丹药，这会说不定已经开席。 再次确定，纯阳真人是个实诚人，真没吹牛。过期的丹药，疗效都这么猛。新鲜出炉的丹药，那得猛到何种程度。 纯阳真人好人啊。 他正愁那么多钱没地方花。改明儿找纯阳老头买点上好的丹药放着，反正保质期够久。虽然他用不上，但他可以卖钱啊！或者身边有人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只可惜穆医官不擅丹药，手头也没有丹方。 “然后呢？”他就像个好学宝宝，追问姓萧的。继续讲下去啊，为什么停下来。 萧锦程嘴角抽抽两下，好歹还能维持住棺材脸表情，没有破防。 他轻咳一声，“张道合的伤势之重，没有人帮忙，绝对不可能逃出京城。陈狱丞，还请实话相告。” “实话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我没见过姓张的。”陈观楼摊手。 只要没证据，他就否认到底。 萧锦程揉揉眉心，“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我这房子就这么大一点，一眼就能看到底。真要藏了人，你们锦衣卫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你昨晚去了哪里？” “你在审问我？” “非也！只是作为熟人，关心的问一句。” “看在你‘关心’的份上，我就实话告诉你，昨晚我出门去吸收日月精华。你们不都好奇为什么我的修炼速度这么快，到底有什么宝贝。不瞒你说，我的宝贝就是吸收日月精华。” 陈观楼一本正经的胡扯。但也不算全是胡扯。 《升天录》这本功法 ，在满月的时候修炼，效果的确要比别的时候强。他亲身验证过。就连顿悟，也更容易进入状态。 具体什么原理，他也不清楚。 这门功法本就奇诡，来历成谜。说不定是某个邪修搞出来的玩意，带着点奇诡色彩也能理解。 再一个，此方天地本就有仙人降世的传说，或许是大虞朝早期那会，能修仙的时候搞出来的功法。 萧锦程明显半信半疑。 但是他从对方的表情上，分辨不出真假。仔细琢磨，只怕这话有几分诚意。 “日月精华吗？这不是话本小说里修仙的用词吗？” “你怎么确定，修行武道就不能吸收日月精华？”陈观楼反问一句。 萧锦程捏着下巴琢磨起来，“所以你每晚出门浪荡，就为了……” “对啊，就是为了日月精华！京城之大，并非处处气息纯洁无瑕。就跟风水一样，需要看的。” 萧锦程扯了扯嘴角，“多谢陈狱丞坦诚相告。” “现在你该信我，张道合的下落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下回别来了。好歹是兄弟单位，你别整日蹬鼻子上脸，逼着我跟锦衣卫翻脸。真到那时候，丢人的只会是你！” 陈观楼好心劝告。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闹翻。偶尔言语刺激刺激，毒舌几句差不多得了。逼他翻脸，他怕杀心一起，控制不住自己啊！到时候京城没法混，就只能混江湖。 可他享受惯了，就乐意待在京城躺平，无事听听小曲，喝喝小酒，美女伺候着。江湖那滩泥浆，他不乐意踩。打脸江湖那帮老菜帮子，他更没兴趣。 萧锦程并不相信，但他没有别的办法逼迫陈观楼交代张道合的下落。除非真的翻脸，请出魏无病。 他权衡着利弊。 无法从陈观楼这里得到张道合的下落，那么这次的行动，只算成功了一半。 他已经在皇帝跟前露了脸，给皇帝高兴的，又奖了他一身蟒袍，还有其他值钱的赏赐。都察院风波，也算压了下去。剩下的一些泥点子，威胁不到他，更威胁不到锦衣卫。 从官职利益来说，抓捕张道合，已经不是必须的。官场上的好处，那些教匪舵主堂主，已经替他赚回来了。 只是私心里，身为一个锦衣卫的执念，他做梦都想抓捕张道合。 唯一的线索就在陈观楼手中握着，偏偏对方不肯配合，甚至反过来威胁他。 他权衡来，权衡去，似乎难以做决 定。 陈观楼也不催促他，难得发好心，给对方倒了一杯凉白开。 “我信你！”萧锦程终于权衡结束，选择了握手言和，而不是逼对方翻脸，“下回你要是见到张道合，请转告他，京城乃是天子脚下。锦衣卫身为天子鹰犬，绝不允许任何教匪在京城活动。不希望被锦衣卫大肆抓捕，就管好他手底下的人。否则，别怪我们大开杀戒！” 以锦衣卫的能耐，真要卯起来干，教匪这帮乌合之众得成片成片的死。 只不过，锦衣卫要忙的事情太多，他们主要职责是监察天下官员，主要敌人也是天下官员。 所以，剿灭教匪只是主要工作之余顺带的工作。除非大案子，平日里基本不会全力以赴侦办教匪案。 监察抓捕官员，替皇帝分忧，为皇帝搜集天下信息，才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陈观楼点点头，应承下来。 对方借坡下驴，他当然也会客客气气，给点面子。 “张道合行踪不定。下回见面，或许是一年后，或许是五年后。不管几年，我要是真能碰上他，肯定把话带到。” 第1203章 见缝插针安排差事 天气终于转凉！ 之前因为天气炎热而显得萎靡不振的天牢，如今又沸腾起来。 天气一凉，陈观楼就开始想念火锅。 他让食堂搞了个锅子，带着穆医官，穆青山，以及陈梦直吃锅子。 他也叫了几个狱吏。 奈何几个狱吏都借口有事没来。 主要还是因为，他在狱卒面前，威严十足，少有笑嘻嘻不正经的时候。跟他一起吃饭刷锅子，压力很大。 纵然是心腹手下陈全，也不敢凑上来。别饭没吃两口，因为紧张而露出丑态，让狱丞大人嫌恶。 这帮狱吏还真不缺那几口吃的。每个月收入不低，吃不了龙肝凤髓，山珍海味肯定没问题。就连下面的狱卒，这两年收入上来了，偶尔也敢吃一回大餐，满足口腹之欲。 一脑门子汗！ 陈观楼就是享受涮羊肉时出一身汗的感觉。 在坐的不是天牢老人，就是亲戚，大家自在得很。 陈观楼在狱卒面前是一副威严的面孔，在穆医官他们前面向来自在得很，很多时候显得轻佻，没个正经。很符合他的年龄。 所以大家都吃得很欢畅，没有丝毫拘束。 “小陈来了这么长时间，还习惯吧。”穆医官吃饭讲究七分饱，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放下了筷子，喝茶解腻，顺便出言关心一下小年轻陈梦直。 陈梦直立马放下筷子，说道：“都还好，慢慢就习惯了。” “差事上面可有难处？真要遇到难处，不要害怕，要大胆张嘴问人。问你青山叔，问签押房的几个书吏，问你楼叔都行。大小伙子出来做事，一定要胆子大。” 穆医官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少许经验。 陈观楼也跟着附和道：“穆医官说的没错。陈梦直，你要是遇到难处，别闷不吭声。” “多谢穆医官，多谢楼叔，我在签押房，大家都很关照我。遇到困难，大家也愿意帮我。我不害羞，我敢开口问人。”陈梦直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似的。 一个是在天牢干了几十年的老人，医术了得，曾经还给侯府老太太看过病。一个是他威严又牛叉的楼叔。两个他都惹不起，只有听话的份。他还生怕自己态度不够端正被骂一顿。所以，回答问题时特认真，一点都不敢走神。 穆青山瞧着他这副模样，哈哈一乐，“你们别吓唬他。有我在，签押房没人敢欺负他。” “你连自己的事都没弄清楚，你还 关照人。”陈观楼很是嫌弃。 穆青山不服气。 想当年，他初来乍到的时候都不曾怵过，现在更不怵。 “我怎么就不能关照人。那几个书吏，除了资历比我老之外，哪能跟我比。我好歹还有秀才功名，他们有什么？就一个童生身份。其中一个人的童生还是花钱买来的。” “这个你都知道？”陈观楼很好奇。 买童生身份，这么隐秘的事情，也敢往外说。不怕被人使阴招，暗中告状，丢掉工作吗？这年头，想找一份体面干净收入又高的工作，别说京城，全天下都不容易。 天牢书吏，除却天牢这地名声不好外，完全满足了体面干净收入又高的要求。不少人还是愿意进来。 “有一次大家一起出门喝酒，喝醉了，说漏了嘴。不过我答应过对方，保密。”穆青山说完，有点尴尬。 说好保密，结果几杯下去，就将他人的秘密捅了出来。还是捅到天牢狱丞的面前。 陈观楼嗤笑一声，嘲笑穆青山嘴上没把门。但他没打算追究。 他身为狱丞，的确可以追究手底下工作人员学历造假的问题。但是没必要。只要能胜任工作，将工作做好，学历不够也能上任。 就比如陈梦直，也没有科举身份，只是在族学读了几年书，会写会算，年轻脑瓜子聪明。这不，也在天牢有了一份差事。 穆青山一脸讪讪然，见陈观楼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也没有追问究竟是谁学历造假，他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同僚丢了差事，真是罪过。 穆医官特嫌弃地扫了眼穆青山，一大把年纪，还跟二十啷当的小年轻似的，做事说话一点都不稳重。 “大人，喝茶解腻！”穆医官笑呵呵的，给陈观楼斟茶倒水。 “我自己来！你老坐着就行。”陈观楼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水的清香，让火辣辣的嘴又活了过来，一股清凉驱除了燥热。 “也不知锦衣卫那边，何时将我们天牢的狱卒还回来。”穆医官操心问了句。 “我瞧着隔壁招人似乎不太顺利。”穆青山跟着说道。 陈观楼一点都不意外，“诏狱跟天牢不同，诏狱那边招人要求高，很多条条框框。一般人真不行。” “这样一来，我们天牢狱卒岂不是长期要在诏狱当差？这样下去好吗？”穆医官有些担心。 他担心狱卒去诏狱时间久了，会变质！诏狱那个环境，太过扭曲，正常 人进去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只能离开。 天牢狱卒被诏狱污染，等回到天牢后，会不会带来隐患？会不会发生恶性事件？ 陈观楼经提醒，也有点发愁，“穆青山，改明儿你给锦衣卫发一份公文，让他们尽快将狱卒还回来。对了，上次让你行公文到锦衣卫要钱，这么久了怎么一直没动静？” “公文已经送过去。但是，近段时间锦衣卫一直忙，估摸萧大人根本没时间看公文。”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 这段时间，萧锦程的确很忙，忙着擦屁股扫尾，忙着抓教匪，忙着在皇帝跟前刷脸保住差事。 他吩咐穆青山，“锦衣卫那边已经忙完了，你再行一份公文过去，让他们给钱。顺便将狱卒给我还回来。一个个的，都当天牢好说话，都来薅天牢的羊毛，岂有此理！” 穆青山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 他哪里想到，好好的一顿饭，聊着聊着自己又多了一份差事。 “大人，还要钱吗？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 陈观楼特嫌弃的扫了他一眼，“你嫌钱烫手？” 穆青山连连摇头否认。他要是敢嫌弃钱烫手，他敢打包票，陈狱丞百分百会扣他奖金，给他一个教训。 第1204章 互相恶心 天牢问锦衣卫要钱！ 这一回，萧锦程终于见到了天牢送来的公文。跨衙门越级要钱，不愧是陈观楼，这事也就他做得出来。 换做别的人，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更别提正儿八经行公文要钱。 萧锦程都气笑了。 他当即吩咐下去，“将这份公文送到刑部，给刑部孙尚书瞧瞧。他带出来的人才！” “大人，要给钱吗？” “给什么钱！”萧锦程阴沉着一张脸，“公对公，那就公事公办。官场没这样的规矩，他陈观楼问锦衣卫要钱，这是是破坏秩序，破坏规矩。他不是我们的人，无需我们操心。让刑部操心去。” “诺！” 陈观楼没想过真能从锦衣卫要到钱。那么强势的衙门，岂能因为一份公文，就乖乖撒钱。开什么玩笑。 锦衣卫不朝别的衙门伸手要钱，就算是守法懂规矩！ 他纯粹就是想恶心姓萧的。看看锦衣卫作的孽，害的其他兄弟单位跟着受累。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事情捅到刑部，又暗搓搓的在朝会上嚷嚷了出来。以至于其他官员都在打趣孙道宁，说天牢出人才。 陈观楼被请到刑部。 孙道宁一见到他，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哪都不顺眼！ 他将公文甩出来，“瞧你干的好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图什么？图人家一乐吗？” 陈观楼拿起公文随意翻阅，嗯，穆青山锻炼出来了，文采很好。既强调了重点，又不失严肃客气。符合他的要求。 他笑了笑，“屁大点事情，你至于吗？姓萧的也是小气，这点小事，还捅到你面前，简直无耻。” “小事？连陛下都知道了，你还说小事。你到底图什么。” “就想恶心他一回。等等，他竟然捅到陛下跟前，这点小事他至于吗？陛下怎么说？”陈观楼还挺关心的。 毕竟是皇帝，好歹要给予足够的重视。否则皇帝排面没了，怕是有麻烦。 “陛下没说什么，就是一乐。但是本官，被朝中同僚奚落，全都因为你。”孙道宁满腹怨气。他小心眼的很，今日奚落他的人，他都记在黑名单上。下回定要奚落回去。 “是是是，都是因为我。”陈观楼果断将责任揽在身上，跟哄孙子似的哄着对方。接着，他又说道：“姓萧的身上的麻烦才刚刚解决，这么快又嚣张起来。你们也忒无能，就不能一棍子打死他。” 孙 道宁闻言，冷哼一声。看陈观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姓萧的是陛下最看重的鹰犬，一心为陛下分忧。陛下让他咬谁，他就跟疯狗似的咬谁。 眼下，陛下还离不开他，如何将他打死。除非有一天，陛下开始嫌弃他，想要弃用他，到时候不用一棍子，半棍子都能将他打死。” 陈观楼有点不爽，这帮朝臣真是无能！ 他吐槽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据我所知，先帝那会，左相位置前后换了二三十号人。锦衣卫指挥使前后才换过三任！整整五十年啊，才换了三任。 可见本朝的皇帝，对锦衣卫指挥使都很信任，也很倚重。萧锦程又如此年轻。没有意外的话，只怕龙椅上的人换了，姓萧的还坐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 陈观楼很是感慨。 大乾朝的皇帝对当官的整日喊打喊杀，朝堂上的官员走马观花，年年都在更新新面孔。唯独对锦衣卫指挥使格外长情！ “别胡说！什么龙椅换人，这话简直是找死！你的嘴巴得管管了。” 孙道宁还有点后怕。 先不管对方说的是否有道理，先挑出错来批评一顿再说。 陈观楼毫不在意，“我都说了，有我在，除了宗师，没人能偷听。你紧张做什么。姓萧的不当人，你也回敬一二。鼓动几个御史弹劾他，够他吃一壶。” “陛下这几日对姓萧的很满意。纵然有弹劾，也会留中不发！”言下之意，弹劾没有用，伤不了萧锦程的皮毛。甚至连恶心对方都做不到。 “那不如，改天我找个机会套他麻袋，将他打一顿。”陈观楼随口这么一说，顿时心动。完全具有可操作性。就算对方知道是自己干的，也只能干瞪眼！ “别乱来！”孙道宁瞬间急了，“官场上的事情，岂能套麻袋打黑棍，胡闹！没人这么做事，你可别坏了规矩。” 规矩是各方势力在较量拉扯之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虽然没有明文，但官场所有人默契的遵守着这些规矩。 一旦打破规矩，不知乱成什么样。 凡是破坏规矩者，人人得而诛之！ “行，我不乱来。反正姓萧的恶心的是你，又不是我。”陈观楼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他无所谓啊。姓萧的不敢犯到他面前，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这回换做孙道宁难受了。 他皱着眉头，“听闻诏狱从天牢借了几十个狱卒。你赶紧把人要回来。天牢的狱卒，岂能去诏狱当差 ，岂有此理。” “行，我听你的。我正有此意。我担心狱卒在诏狱时间久了，被那帮人同化变质，回来后不好管束。” “不是担心，而是肯定确定。你安排去诏狱的狱卒，肯定会被同化变质。这事你没办好，苦头你自己受着。” “时间还不长，应该还能挽救吧。”陈观楼有点怀疑孙道宁的判断。 孙道宁闻言，当即嗤笑一声，“你还是太年轻，见识太少。你问问天牢的穆医官，他是老人，他应该还记得。以前诏狱也问天牢借过人，你问问他，后来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 陈观楼听完，微微挑眉，这里头有隐情啊！ “什么下场？” 孙道宁冷哼一声，板着脸说道：“全部斩首！” “一次性全部斩首？”陈观楼很是意外。陆陆续续被斩首，还能理解。那么多人一次性被斩首，这事……值得揣摩。 “当然是一次性全部斩首，莫非你以为分批。” “他们犯了什么事？” 孙道宁似乎不想提起。 陈观楼啧了一声，大不了他回去问穆医官。穆医官肯定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想到孙道宁最后还是开口了，“虐杀犯人，虐杀女人，以及屠村！” 啥玩意？ 陈观楼惊呆了！ 他没听错吧。前两个罪名还能理解，最后一个屠村，那帮人胆敢屠村！？ 第1205章 屠村案件始末 “老穆啊老穆，亏我把你当做至交好友，心腹中的心腹，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就连杀头的买卖也不避着你。结果你倒好，那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我。你瞒得我好苦啊！” 陈观楼回到天牢后，就逮着穆医官，开始控诉。 穆医官一脸懵逼。 陈观楼见状，当即冷哼一声，“尚书大人说了，多年前，天牢也曾借过一批狱卒给诏狱。结果这批狱卒最后全部斩首。这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穆医官瞬间恍然大悟。 他急忙解释。可不能让大人误会自己存有异心。 “大人误会老夫了！不是老夫故意隐瞒，而是当初上面有下过封口令，责令任何人不得对外吐露一个字。毕竟那么大的事情，说出去有损朝廷的脸面，有损刑部的脸面。几十年过去，老夫差点都忘了。直到诏狱再次来借人，老夫才后知后觉想起此事。” “那你为何不说？直到现在，你还吞吞吐吐。”陈观楼极为不满。 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今儿去了刑部，他依旧被瞒得死死的。档案里也没有记载这件事。显然，为了遮丑，已经将当年的资料给销毁了。 “老夫不知该如何开口。再一个，老夫心头也存了侥幸心。天牢经过大人的整顿，这两年狱卒们都开始学着守规矩，比起当年那是好了十倍不止。 当年发生那样的祸事，纵然有诏狱的原因，更多原因在于这帮狱卒原本就是一群胆大妄为，肆无忌惮，毫无敬畏的人。因为当时的狱丞管不住他们，所以当诏狱来借人的时候，果断将这帮人丢了过去。哎……” 回想起当年，穆医官不甚唏嘘！惨烈啊！ 那会他还年轻，在天牢才干了两三年，算半个新人。出事后，他去了现场，那会他可没有现在这般见多识广，当场就吐了。 陈观楼皱着眉头，“先别急着感慨，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穆医官开始回忆往昔，“当年，先帝继承皇位也才几年时间，励精图治，英明神武，杀伐果断。大人也该知道，先帝前面二十年，是实打实的明君。只可惜，年纪大了后越发昏庸。 先帝英明，就意味着朝堂上三天两头都在换人，淘汰老人，启用新人。那段时间，诏狱内人满为患，锦衣卫一出动，全京城的人都跟着紧张。 那时候的锦衣卫，才是实打实的权势滔天。如今的锦衣卫，跟当年比起来，已经收敛很多了。 犯人太多，诏狱的狱卒不够使唤。于是诏狱就 问天牢借了大约一百个狱卒过去，全都是不服管教，五毒俱全的家伙。 这帮人在诏狱待了大约半年时间，回来后，闹得天牢乌烟瘴气，风气败坏。那时候，好多犯人无辜惨死。一开始，几位狱吏狱丞都瞒着上面，略施惩戒。 后来那帮人越发过分，开始玩起虐杀，出了好几起恶性案件。为了平事，他们又贿赂当时的狱吏跟狱丞，继续在天牢作威作福。 或许是，天牢的犯人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虐杀欲望，又跑到隔壁女囚兴风作浪，后来被制止。 本以为他们会消停一段时间，谁都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跑到外面，就问个路的功夫，竟然起了杀光村民，霸占村中女人的心思。于是就有了屠村惨事！” 陈观楼听完后，大皱眉头。 穆医官口中的狱卒，跟妖魔鬼怪没多少区别。问个路，就起杀心？ “这么鬼扯的理由，官府相信了？” “官府其实没相信。”穆医官琢磨了一下才说道，“那会我年轻资历浅，那些狱卒都不跟我来往，消息有限。后来，事情都过去了几年吧，认识了一个犯官。 据犯官说，问个路起杀心，纯粹就是为了让面子上过得去，糊弄外面的人。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村子怀璧其罪，被这帮狱卒知道了，特意赶过去抢宝贝。抢劫不成，于是酿成了屠村惨事。” “什么宝贝？”陈观楼好奇。 “老夫也不知道。那位犯官没有说，我估计他也不太清楚。反正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屠杀。所以那帮狱卒，最后全都被斩首。 就在外面院子里，当着其他狱卒的面，刽子手一刀一个头颅，院子地面都被鲜血浸透了。从那以后，天牢狱卒才开始学会收敛。” 穆医官说起当年的事情，心头依旧发紧，发凉！仿佛又回到当年砍头现场，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最后，是他跟仵作一起缝的尸首。也是他跟仵作，带着一群杂役，将尸体运到城外掩埋。 官府为了惩戒，不允许家属收尸。因为这事，好几个家庭闹事，最后被流放到边疆。事情才消停下去。 总而言之，当年的事情相当惨烈。 先帝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事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很多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大家都尽量努力捂着盖子，不让这事泄露出去。 朝廷颜面保住了，事情也掩盖下去，最后档案封存。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穆医官能想起来，一来他是亲身经 历者，还参与了收尸。二来，诏狱再次来借人，触发了久违的记忆。本身，他是大夫，记忆力就比普通人强。那么多药材，那么多药性，那么多药方……没有一个好的记忆力，干不了大夫这职业。 “我就说诏狱堪比十八层地狱，任谁去了，都得变态。” 陈观楼语气很嫌弃。 “得想办法，让诏狱尽快放人。这帮混账玩意，毁人不倦！” 穆医官反过来安慰道：“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心。如今这批狱卒，跟当年那些狱卒，不可同日而语。比起当年，这批狱卒知道守着规矩，老实办事，不敢乱来。想必，纵然受到诏狱影响，也是有限。” “不管有限无限，我不允许我的人被人毒害。被环境毒害也不行。我就说锦衣卫有毒，害人不浅。这下子更应该问锦衣卫要钱，充作补偿金！” 陈观楼气愤不已。 萧锦程哪来的脸，还敢告状。对方也不看看，锦衣卫跟诏狱都烂成什么样了。 第1206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陈观楼以天牢的名义，给隔壁诏狱发了一纸公文。三天时间，要么给钱，要么给人！要么就打进诏狱。 选一个！ 杨百户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拿着公文急匆匆跑到天牢找陈观楼理论。 “陈狱丞，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你要人，好歹提前说，让我安排人员交接班。你让我三天内还人，你根本就没考虑到我们的难处。” “你可以不给人，给钱啊！给钱，那群狱卒你可以继续使唤。还有，我身为天牢狱丞，没责任替你诏狱考虑。”陈观楼一副在我这就是这么办事，你要如何的态度。 杨百户气得胸口发闷，脑袋炸裂！ 他怒道：“你不能出尔反尔。” “诶，这话就不对了。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可没有规定具体时间。我的人在诏狱已经干了有一个月，够了，必须回来。临时工就是临时帮忙，你却想将临时工变成长工，你给够钱了吗，就想把我的人当长工使唤。” 陈观楼拍着桌子，怒气比对方还要大。 杨百户被压了一头，“那你也不能这样做事啊。这么突然，只给我三天时间，三天我去哪找人替班。” “那是你的事情别问我。要不你给钱。” “一个人头三两银子，我已经给了。” “那是第一个月的价钱。现在是第二个月，价钱涨了，一个人十两。等到第三个月还要上涨。”陈观楼一副死要钱的模样。 “陈狱丞，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杨百户气急败坏。 “杨百户，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巴，当心我告你诽谤。”陈观楼怒拍桌子。 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活腻了！ 杨百户稍微冷静了一下，“三日时间太短，至少再给我半个月。” “你给足钱，我就给你半个月。” “明明是一个月。给了钱才半个月，你分明是想占我便宜！”杨百户气得脑门子突突跳。 陈观楼瞧着对方，生怕刺激过大，对方直接脑梗再加心梗。他估摸杨百户可能有高血压。吃喝太好，身子看起来很壮实，平时除了上下班，运动量不足，比不上那些经常出外勤的锦衣卫。估摸平日里也不练武。 “你冷静点，别激动。”陈观楼出言劝解道，“老杨，一切都可以商量。我不是非要你的钱，关键是有人说，我的狱卒都被你们诏狱带坏了。继续留下去，将来就会成为天牢的祸害。 你也知道，我整顿天牢 这帮狱卒很不容易，一群不学无术五毒俱全的家伙，难管啊。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要是我的人被你们诏狱带坏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正所谓防微杜渐，我要人，实则是为了我们两家的情义着想。你想想看，我的人要是被你们诏狱污染带坏，成了祸害，我们两家单位还能相处下去吗？ 就隔了一道墙，要是成了仇人，那如何得了。你给我找茬，我给你制造麻烦，没完没了。到时候你我都要疲于奔命，不划算啊！” 陈观楼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说的都是大实话。 反正忽悠人的时候，也是他最真诚的时候。 其他时候，他与真诚无缘。 杨百户眼睛眨巴眨巴，扯了扯衣领，有点透不过气来。 陈观楼赶紧招呼对方喝水，又不动声色悄悄疏一疏对方的经脉。高血压没确诊，血栓妥妥的。 啧！ 人的命啊，天注定！ “是谁在陈狱丞耳边乱嚼舌根。是，我们诏狱名声是不好，环境也差了点。但把人带坏，祸害人，这锅我可不背。陈狱丞，你可不能被有心之人欺骗啊。我们两家乃是兄弟单位，同气连枝，理应守望相助。不能因为外人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真就为难我。陈狱丞，好歹行个方便。” “哎，我也想行个方便。奈何，我不敢赌啊！” 陈观楼装作神神秘秘的样子，冲对方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些。 “你知不知道，当年，具体哪一年你别问，回去后你自己查。诏狱也曾问天牢借人，你猜这批被出借的狱卒，后来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杨百户完全被吸引了。 陈观楼冷哼一声，呼出的气息中，仿佛都带着一股当年的血腥气， “全部斩首！” “啊！” “别以为我胡说八道。你回去后，问问锦衣卫老人，肯定有人记得此事。所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不敢赌。所以，还请杨兄见谅，三日后请将我的人还回来。” “这这这……”杨百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怎么跟当年的老黄历扯上关系了。真够扯的。” “你别管扯不扯，就问你，你敢赌吗？你身为诏狱百户，诏狱是什么样，对普通人的影响有多大，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细数，这些年进诏狱当差的年轻人，有几个还维持着正常？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吧。” 陈观楼说的时候，特意指了指脑袋位置。 诏狱的狱卒，脑瓜子都不正常了，都变态了。任谁天天都在凌虐他人，面对血腥残忍的场面，都得改变。 要么死，要么疯！ 诏狱那帮狱卒走在外面，一眼瞧过去，个个都不正常。 陈观楼对这帮人向来不待见。 杨百户脑袋瓜子转悠着，他看得出来，对方要人的态度很坚决。之前还可以商量，如今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因为当年的事，陈狱丞就要跟我们诏狱拆伙？” “就算没有当年的事，我也要跟你拆伙。上面盯上了天牢，这么做不合规矩，叫我整改。我们刑部老大都发了话，我岂敢置之不理。那必须得不打折扣立即执行。换做你家萧老大，你敢不听他的？” 杨百户一时间无法反驳。反正他没胆子违抗萧锦程的命令。 他抹了一把脸，“罢了罢了，既然是刑部那边的要求，我也不能让你难做。三日后，我将他们都还回来。” “如此甚好！下回你要有别的事，还来找我，能帮一定帮。但是别再开口借人！否则我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第1207章 傻帽 三日后，被借去诏狱的狱卒全员回归。 为防止这批狱卒思想跑偏，被诏狱污染，陈观楼特意组织学习班。要求这批狱卒全员参加，包括之前提前退出的那批狱卒。每天在学习班抄写天牢规则，阅读《大乾律》。 很枯燥，很难熬。一帮不学无术的家伙，学习好似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还是晦涩难懂的《大乾律》！没点水平，读都读不通顺。 陈观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枯燥的学习，有效的困住这帮狱卒，防止他们思想作祟，平日里乱来。学习还可以有效抵消诏狱的污染，纠正这帮被诏狱或多或少影响到的狱卒，让他们不要存有侥幸心。 诏狱那边风气实在是太坏。 锦衣卫对待诏狱狱卒，手段同样毒辣。双方都很恶。 诏狱狱卒不敢反抗锦衣卫，就会变本加厉欺辱犯人，以及外面的小老百姓。只要掌握分寸，不把事情闹大，锦衣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狱卒一点发泄的余地。 事情闹大了，二话不说就是砍头。 一直就是这么恶性循环！ 穆医官冲陈观楼竖起大拇指，“学习班的思路极好，老夫佩服！大人怎么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将这帮狱卒当成书院里的读书郎，收拾他们还不简单。加倍读书，一个个都得老老实实。” 陈观楼略显嘚瑟。 他一直都知道狱卒最怕的事情就是写检讨，进一步就是读书。那就用他们最怕的事情收拾。效果果然很好。 “大人英明！”穆医官真诚的拍着马屁。 陈观楼哈哈一乐，“不值一提。” 趁着天气好，他下大牢巡视牢房。 先去了甲字号大牢。 可怜的顾逸阳，这么久还没出狱。人家肖长生都已经恢复宠信，在皇帝跟前同奉仪郎江临川争一时长短，替贵妃姐姐固宠，替三个外甥打基础，积极参与夺嫡之争。 陈观楼敲敲牢门，“顾大人，你要努力啊！到了冬天，牢房的日子特别难熬。最冷那年，每天牢房都要抬出去一具尸体。纵然你家里有关照，可是牢房的冬天终归难熬。” 顾逸阳很委屈，是他不努力吗？他已经拼尽全力，想要出狱。可是家里头却告诉他，最近朝堂风向不太对，陛下数次召见钦天监的人。恐怕年底会有大动作。不如继续坐牢，保全性命！ “陈狱丞，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非是我不愿，而是不能！” “ 人家贵妃弟弟出去后又一次风生水起，你身为淑妃弟弟却依旧在牢房窝着。这事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淑妃不如贵妃的谣言！顾大人，坐监有那么好吗？你就不想念外面的花花世界。” 怎么可能不想念。 顾逸阳做梦都想出狱潇洒。 他唉声叹气，“家里使不上力，我有什么办法。至于我的淑妃姐姐，她在宫里也不容易，处处为难。” “你这是承认淑妃不如贵妃。” “淑妃不如贵妃受宠，这是公认的事实，不需要我承认。”顾逸阳倒是坦然，并没有因为淑妃不如贵妃受宠而恼羞成怒，见人就咬。心理素质不错。 有的嫔妃家属，因为贵妃出身小门小户，娘家兄弟肖长生也只是个暴发户，因此看不起贵妃。一旦说到自家闺女不如贵妃受宠，不如贵妃如何如何，就开始破防，恼羞成怒，口出狂言，惹下不少口舌官司。 刑部那边偶尔也会出面，处理类似的官司。 陈观楼时常去刑部，自然知道这些八卦。 “你真不想出去？”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时机还没到。” 陈观楼啧了一声，“你们顾家谨慎过头了。你一个小年轻，又不担任要职，早点出去影响不了大局。为啥不让你出狱？莫非你家有后娘？” “休要胡言乱语，我娘活得好好的。”顾逸阳苦笑一声，“家里说朝堂上不太平，恐怕要持续到年底。我在天牢坐监，安全有保证。” 陈观楼闻言，当即冷笑一声，态度很是不屑。 他说道：“这些都是借口。你想想，如果情况真的严重到危及顾家全族，你在天牢依旧逃不过这场官司，照样会被抓起来过堂。 所以，出不出去，你的安全问题都没区别。顾家安全，你就安全。顾家落难，你也会跟着落难。还不如出去，早做准备，至少藏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你现在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结交不了人脉，也藏不了钱。而且你甘心，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人生的最后日子竟然是在天牢蹉跎浪费，而不是花钱享受人生，不觉着遗憾吗？” 顾逸阳皱眉深思。 陈观楼突然好奇问了句，“你上面是不是有很多个哥哥，我指的是亲哥，不是堂兄弟。” 顾逸阳点头，“三个哥哥一个弟弟。” “一母同胞？” 顾逸阳再次点头。 陈观楼顿时就佩服起顾母，真能生啊！而且一口气 生了五个儿子，大闺女又是淑妃娘娘！ “庶出兄弟呢？” “有两个庶出弟弟，五个庶出姐妹。” 陈观楼听到这里，都替对方头大。兄弟姐妹多了也不好，感觉乱糟糟的。 “你完蛋了。你夹在中间，既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也不是备受宠爱的幺儿。不上不下，难怪你家对你不上心。这要是换成你大兄坐牢，早八百年就把你捞出来了。你家里人明显靠不住，你再找找别人使使力。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犯不着坐牢避祸。” 顾逸阳一脸懵。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挑明了自个在家中的地位。他自己心里头也清楚，但是，他对亲情终归有一份期待，不敢往深处想。再一个，家里在生活读书以及前程上，并没有苛待他。只是他能力有限。 “你真的认为是我家里的原因，而不是朝堂上的原因？” 陈观楼都笑了，嘲讽的笑，“你坐个牢，跟朝堂有屁关系。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吗？你们顾家，可是响当当的豪门，几代簪缨世家。至于因为朝堂上的纷争，让你苦守天牢吗？ 如果你年长个一二十岁，且在官场上做出了点成绩，官职也升上去，我勉为其难相信你需要坐监保平安。现在，你看看你，年纪轻轻，二十郎当岁，有什么重要性。说你重要，你自个都不信吧。” 第1208章 身为一个熟练工 顾逸阳一直在皱眉深思。 陈观楼也不打搅他，默默继续巡视牢房。 等他巡视完一圈，顾逸阳叫住他，“陈狱丞，你可否帮我找找关系。” “你找我？”陈观楼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仿佛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开什么玩笑。你可是顾家公子，你们顾家可是传承几百年的豪门。” 顾逸阳连连苦笑，“正因为传承了几百年，家大业大，人口众多，矛盾也多。你都猜到了，我就仗着嫡出的身份混口饭吃，其实并不受重视。你之前说的话，我仔细想了想，这么长时间都没将我捞出去，只怕有人从中作梗。” “你父母呢，他们也不管你？”陈观楼好奇问道。 “除了我大兄的事，通常情况下我父亲从不过问我们的事情，家里的事情都是母亲打理。” “你可是你母亲的亲儿子。” “母亲有更宠爱的孩子。”顾逸阳似乎是难以启齿，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正如陈观楼之前所说，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父母都不在意。老大继承家业，得到父亲的关照跟重视，家中最好的资源全都投在了大哥身上。老幺是幺儿，老来子，得到母亲的所有宠爱。 他跟另外两个哥哥，就像是后娘生的，从小到大都是丫鬟婆子照顾。好在起居饮食并没有被苛待，该读书的年纪就去读书。读不出来，就随便找个衙门当差混日子。兄弟姐妹之间有情谊，但并不深厚。 反倒是宫里头的淑妃姐姐，他还有几分亲近。淑妃姐姐有好东西都不会忘记他。不像家里，但凡好的，又不够分的资源，全都是大哥的。就算资源足够多，分到手的也很少。 他迟迟不能出狱，如果真有人从中作梗，他心头已经有了好几个怀疑对象。只等出狱，一个个报复回去。 他现在不敢指望家中，外面的狐朋狗友也不敢指望。他的朋友，家中兄弟都认识。担心有人嘴巴不严实，被家里知道，功亏一篑。 想到陈狱丞路子野，收钱办事童叟无欺，这才动了心思。 陈观楼一边斟酌，一边打量对方，眼神极为怀疑，“你有钱吗？” 一个不受宠，又没分家的公子哥，能调动的资金肯定有限。 “不知需要多少钱？” 陈观楼捏着下巴，开始盘算，“你想出狱？” “正是！还请陈狱丞帮我。” “你想出狱，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你是淑妃娘娘的兄弟，按理说，淑妃吹 吹风就能办成。至今没办成，怕是淑妃娘娘使不上力。走官方途径，经过刑部，恐怕不太好办。毕竟你身份不一般，顶着皇帝小舅子的头衔。” 顾逸阳闻言，当即自嘲道：“我算哪门子小舅子。只有皇后娘娘的兄弟，才有资格称为国舅。我就是个冒牌货。” “凭你顾家的家世，至少算半个小舅子。不讨论这个问题。说回你的事，走官方途径，刑部没得到宫里头的指示，肯定不敢下发释放文书。所以，归根结底，还得走宫里的路子。你在宫里头认识什么得力的人？” “我只认识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我进宫，也不敢乱走去别的地方，只出入淑妃宫中。” 陈观楼表示理解。宫里规矩大，又是男人，肯定不敢在宫里乱走。 他看着对方，没用的玩意，白长这么大的个子。 “我倒是可以找人问问，成不成两说。看你你我交情份上，一万两，不二价。” 顾逸阳一听价钱，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陈兄，能否再给点优惠。一时间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陈观楼龇牙，特嫌弃。他就知道对方如今估摸着已经成了穷光蛋。别看出身豪门，豪门也有豪门的难处。一旦家里人不管，尤其是掌握着豪门资源的父母不过问，得，一朝打回原形。 “你有多少钱？” 顾逸阳有点扭捏，怕丢人。 陈观楼皱起眉头，格外嫌弃。以眼神催促对方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不瞒陈兄，我眼下凑一凑，勉强能凑个五千两银子。” 不少了！ 不愧豪门少爷，尽管穷了，也比普通人富裕。 陈观楼咬咬牙，一边嫌弃，一边说道：“你先拿五千两，我替你问问。能办成事情最好。要是办不成，你就去借。凭你的身份，借个几千两不成问题。等出狱后，找你父母要钱还债。他们要是不给，你就变卖家中器物。以你家的底蕴，房里随便一个玩意拿出去，都值不少钱。卖个几样，估摸就能还债。” 顾逸阳一听，变卖房里的摆件，顿时福至心灵。他忙说道：“要不，你直接去我家，去我房里拿走那些摆件器物。基本上都是好东西，都是从家中库房取的，不会有赝品。我房里墙上还挂着两幅画，是前朝名家的作品，至少能值一两千两。还有墙角的花瓶，至少几百两。博物格上的……” “停！”陈观楼很不满地看着对方，“你什么意思，让我上你家当梁上君子？我是那种人吗？” 又不是贪官污吏，又不是当家做主。 但凡今日顾逸阳是顾家的家主，他就答应了。这种事以前没少干，他是熟练工。 “不不不！”顾逸阳连忙否认，“陈兄，你误会我了。我那个小厮你见过的，我手书一封，让他将货物带出来，如何？” “不如何！当心你父母发威，将小厮杖毙。” 陈观楼可不想搞出人命。 “有我手书……” “你又不是继承家业的大儿子，更不是受宠的小儿子。你的手书有屁用，只会让你父母更加厌恶你。还是等你出狱后，你自己去操作。出了事，也由你承担。你父母再不喜欢你，也不可能打死你，最多打你一顿，罚你跪祠堂。” 这年头的人，教训子女，动不动就是跪祠堂。好似祠堂拥有改过自新的灵丹妙药一般。也不想想，祖宗们看到这群不成器的子孙后代，得气成什么样，只怕棺材板都要掀翻。 为难祖宗们，死了还不得安宁！ 第1209章 给自己脸上贴金 东凑西凑，花了三天时间，顾逸阳终于凑齐了五千两银子。 据他自己交代，还找狐朋狗友周转了上千两银子，出狱后就得抓紧时间还钱。 陈观楼半点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走心，也不同情对方。 人在坐牢，张口就能借到上千两银子，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普通人遇到困难，想找人借钱周转，连一两银子都借不到。 想当初他为了能到天牢当差，将家里挖地三尺，东拼西凑，就差去卖身，才勉强凑足了十两银子送礼。为此吃了半个月的稀饭，稀得能看见碗底。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拿了钱，就得办事。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找王海。反正熟门熟路。 王海得了消息，当天晚上夜半三更鬼鬼祟祟跑到天牢赴约。 陈观楼特意置办了一份酒菜等着。 他见到对方，率先说道：“为什么每次见面，都把时间定在夜半三更。就跟做贼似的。能不能早点？” 王海先灌了半壶茶水，“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出宫吗？没到休沐日，当差的日子不许出宫。发现了，直接杖毙。白天人多眼杂，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差事找上门。只能晚上，等所有人睡着了，我才能出宫。” “你是九品武者，你还怕被人发现？就没有自由出宫的权利？” “宫里自有规矩，就连魏公公想要出宫，也要提前说一声，以备皇帝召见的时候有个说法和去处。我区区九品，又算得了什么。至于被人发现，宫里不止我一个九品武者，那些老家伙阴森森的，我尽量不招惹他们。” 陈观楼没想到宫里头卷的这么厉害。 外面难得遇见的九品武者，宫里头多得起串串。堂堂九品武者，拿到外面，随便一个宗门都要奉为上宾。在宫里却只能缩头缩脚守着规矩老实当差。 反正，宫里头的九品武者，远不如外面的九品武者值钱！ 陈观楼龇牙咧嘴，又是嫌弃，又是替对方感到不值。 “就凭你的资质跟修为，出了宫，随便一家宗门或是世家，都会将你奉为上宾。结果呢，你巴巴守在宫里，被人当奴才使唤。你说你图什么啊？” 王海冷哼一声，“宫里的事情你不懂，休要胡说八道。” 太监有太监的追求。 就冲着宫里头每个月给他们这群武者太监提供的修炼资源，以及升上去后，掌握的权势，通过权势能得到的资源跟 财富，就值得他们留下宫里。 像他这样顶尖资质的人，可谓是万中无一。很有机会突破宗师境界。届时，他能拿到手的资源，掌握的权势，朝中三品官员都比不上。这一切，岂是外面宗门世家能比的。 他就在天下资源集中的中心，他又何必舍近求远。至于当差，无论去哪里都要付出代价，他不介意在宫里当差。 陈观楼啧了一声，“看你这样子，最近在宫里的日子不错啊，肯定是得了好处。否则，你该跟我一起诅咒皇宫。” 王海露出被猜中心思的扭捏尴尬不好意思，“最近的确比较顺。所以你以后别再当我面说宫里如何如何不好，就像我从不当你面说天牢不好。” “行！祝你前程似锦！来，干一杯！”陈观楼从善如流。对方吃到了好处，他何必在一旁叽叽歪歪惹人嫌。交友，关键就是求同存异，莫要想着教化，莫要自以为是。 他吸取教训！ 两人干了一杯，陈观楼这才说起今日的正事。 “皇帝的小舅子，淑妃的兄弟顾逸阳，在天牢住了大半年。马上冬天来了，想个办法，让他出狱。这事能办吧。钱不是问题。” 王海皱眉，“你怎么又包揽这种事情。上回是肖长生，这回又是顾逸阳，你不嫌累吗？” “你会嫌钱多吗？”陈观楼吐槽一句，“你就直说，这事能不能办？” “顾家呢？”王海吃着花生米，不解的问道。 “顾逸阳就是一颗小白菜，上有哥下有弟，外加有人从中作梗，家里没人在意他的处境。这不，求到我跟前，指望着我走门路捞他。我思来想去，我的门路唯有王兄你，我们乃是异父异母亲兄弟，这笔买卖肯定不能忘了你。你看我多有心，一直惦记着你，生怕你没钱花。” 陈观楼说事的同时，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明是他有求于对方，被他这么一说，好似成了王海有求于他。指望着靠他赚钱过活。直接颠倒了因果。 王海也没拆穿，他一边吃菜喝酒一边琢磨这事。 “顾逸阳看似跟肖长生一样，都是陛下的小舅子。但是，实则这二人相差甚大。肖长生除了有个贵妃姐姐，他本人在皇帝面前也能说得上话，颇得皇帝宠信。说到底，皇帝心头有他。 顾逸阳在皇帝跟前，连话都说不上，甚至皇帝可能都不记得有他这号人，而且淑妃也不得宠，只是仗着家世能在后宫跟贵妃掰腕子。这事不好办啊！” 王海一脸发愁。 陈观楼提起酒壶，给对方斟酒，“对于别人来说此事难办，对于王兄你来说，肯定有办法。王兄，姓顾的能拿出的现金虽然不多，但是他家里有钱啊。等他出狱后，就让他变卖房里摆设，补齐尾款。这笔钱我们二一添作五，如何？” 王海有点心动。 顾家家大业大，几代人的积攒，好东西多不胜数。顾逸阳要是有胆子，随便拿几件值钱的古玩字画，就够大家吃香喝辣，赚一笔大的。正好赶上过年，过一个肥年。 他左右权衡，脑子里一直在琢磨。 陈观楼见他心动，于是再接再厉，“谁能嫌钱多。你现在在宫里顺，但是也意味着花钱的地方更多。 不多找几个财源，单靠宫里头那帮小太监的孝敬，能干多少事，能买多少修炼资源。你要是答应我，改明儿我替你跑一趟玉泉宫，买几颗上好的丹药，如何？” 王海一听玉泉宫，顿时上了心，“如果你能买到玉泉宫出品的五行丹，我就答应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等等，五行丹是什么玩意？”陈观楼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谁让他从不吃丹药，也不了解丹药市场。 第1210章 五行丹 “五行丹是高品级武者修炼时服用的丹药，比如八品九品。有平心静气，预防心魔，纾解情绪，疏通身体的作用。最主要是防止心魔。修炼时服用，可事半功倍。 五行丹自从面世后，就得了所有武者的拥趸。但因为炼制丹药的药材难得，数量十分稀少，且价钱昂贵。市面上基本上找不到。你要是能找来五行丹，我可以不要钱，免费帮你跑腿。” “你先别急着免费。” 陈观楼可不是刚出社会的二百五。后世有一句话说得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你先告诉我，五行丹多少钱一颗？” “以前的价格，是八百两一颗。但是这几年，五行丹越发难得，出来一炉，就被那群世家给包圆了，价钱疯涨。上半年，江湖流出一颗五行丹，据说价钱炒到了四千两。当然，这个价格虚高。正常情况下，估摸就是一半的价钱。” 也就是说五行丹要两千两一颗。 比黄金还贵。 玉泉宫赚疯了！ 羡慕嫉妒使陈观楼面目扭曲。又是羡慕纯阳真人的一天。纯阳老头那么富，那么老，还那么贪财。 哼！ “你别免费了。该给你的i辛苦费，一文钱都不能少。丹药我帮你想想办法，先按照两千两一颗的价格来算，多退少补。你要多少颗？” 王海震惊了。 陈观楼那轻描淡写，手到擒来，不将五行丹放在眼里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能买到就不错了，还问他要几颗？ 这这这……真是大言不惭。 他怎么就不信了。 “你确定你能搞来丹药。” “只要玉泉宫有，我肯定给你搞来。” “强取豪夺？”王海斗胆一猜。 陈观楼直接回敬他一根中指，“我是那种人吗？我要是强取豪夺，现在我家里躺着一百个美妞。” 气死他了。 他的人品就那么不堪？ 这些年经营的人设，敢情都失败了？ “实话告诉我，我跟纯阳真人有几分交情。真人他老人家善良，忠厚，老实。别人我不清楚，若是我出面的话，只要有货，肯定能为你讨来丹药。” 善良，忠厚？ 王海下意识的嘲讽。 这可不是他记忆中的纯阳真人。 老道那人，在他眼里，阴险狡诈，无利不起早。眼高于顶，看不起旁人，只愿意拍皇帝的马屁。 他尬笑了一声，“那我要三颗，明儿给你送钱。” “可以！顾逸阳出狱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别拖太久，抓住机会就给我上。” “宫里我比你熟悉，不用你教我做事。” 王海一口气喝下一杯酒，心情很不错。一直求而不得的五行丹，终于有了眉目。 最近他差事很顺，可是武道修炼却遇到了瓶颈，一直无法突破。他急需一颗五行丹帮他克服心魔，突破品级。 武道一途，人人都避免不了心魔侵蚀，一旦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命丧当场。 他的命很宝贵，他不敢赌。所以他需要五行丹，走最稳妥的修炼道路。 他很好奇，“陈兄，你没有心魔吗？” 陈观楼愣了下，“你先跟我说说，心魔是什么？” “每个人的心魔不同，有的是求而不得，有的是曾经的苦难经历一直挥之不去。有的是因为某个人动了情，有的则是心性不纯，擅嫉妒。有的是修炼困境始终走不出，悟性不够，自个跟自个较劲，时间久了就成了心魔……心魔千变万化，或许路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有可能成为修行道路上的心魔。” 陈观楼哦了一声，长见识了。 他正儿八经地说道：“我理解了，心魔就是欲望。是生活的烦恼堆积在一起，没能及时处理干净，长期累积就成了心魔。” “不算全对，也差不多。”王海点点头，表示认可。 陈观楼认真说道：“我没有心魔，我也没啥经验可以传授。我的粗浅认知就是，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少一点欲望，少一点勾心斗角。生活简单点，平和点，做人做事有点底线跟原则，或许能减少心魔产生的机率。 你看我，这么多年一直窝在天牢，死活不肯挪窝，很多人替我不值。可我并不觉着，也不会因为他人的眼光跟议论，就改变自己的决定。我活得自在潇洒，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或许就是我没有心魔的原因所在。 而你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太过在乎他人的看法跟评价，太过在乎名誉，太过在乎世人的道德标准评判，太过在乎他人的成就。一见到别人比自己强，心头就难受。 我就不一样，他强任他强，我这么年轻，总有一天会超越对方。只要活得久，没人比我强！” 王海听完这番话，张口结舌，一脸惊诧莫名。 陈观楼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你说得很对。我 们的确很在乎他人的看法，同时嫉恨比我们强的人。从未从你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只要活得够久，没人比我强。陈兄，你这脑瓜子也太好使了吧。” 王海连连感慨。 他从未从寿命角度解读这些事情。 只要活得够久，只要活得够久……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老祖，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哈哈哈哈…… 陈观楼微微挑眉，又说道：“你们这帮人，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遇到烦心事，不会自我调节，自我安慰。总是琢磨着如何弄死对方，偏偏又弄不死，搞到最后自个难受。这种事情多了，堆积在心头，迟早成为心魔。” 王海笑眯眯的，“自我安慰，自我开解这些，咱家懂。陈兄，我敬你一杯！我能认识你，是一大幸事。” “你别跟我鬼扯有的没的。我都说了，只要玉泉宫有货，五行丹我帮你搞。要是没有，你也别强求，等下次机会。” “陈兄，你小看我了。虽然我的确惦记着五行丹，但更重要的是，你足够聪明，善于总结经验教训。我这方面就有所欠缺。” 陈观楼呵呵冷笑，“以你的资质，想通这些是迟早的事情。” “早一点晚一点终归是有差别。你也知道，我在宫里当差，一步不慎，就有可能丢掉性命。有的错可以犯，有的错万万不能犯。我就需要像你这样的兄长指点我。陈兄，你千万别嫌我啰嗦，我跟你说，想当年……” 第1211章 压力很大 陈观楼怀疑王海想拉自己入伙，进宫当太监！ 毒嘴突然不毒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观楼必须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你别说了，我都懂！我就在天牢，哪都不去。你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给你耐心解答。你我之间，就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我们可是异父异母亲兄弟，你帮我，我帮你，互帮互助，大家都能心想事成。来，干了这一杯！” 两人都喝得有点上头，天微微亮的时候，酒局终于结束。 陈观楼收拾收拾，上床眯一会。 王海趁着东方刚吐白，急匆匆赶回宫里，还来得及洗漱上差。吃早饭就别想了，早就过了时间点。 不过他肚子里不缺那点食物，喝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饱了。 洗漱完毕，确定没有酒味，这才出了门。小黄门守在门口，见他一出门立马上前殷勤伺候着。不是小黄门不懂事，不进屋伺候。而是王海不许任何人未经允许进他的屋，也不要人进屋伺候他洗漱。 倒不是嫌麻烦。 而是身为一个年纪轻轻的九品武者，他要与其他人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 “今儿有什么事？” “启禀王公公，铜楼那边来人，让王公公一早过去一趟。” 王海闻言，眉眼都没动一下。心头却有些焦躁。 铜楼是宫里头一处偏僻的建筑，位于西北边，据说以前闹鬼。总之极少有人踏足。自从魏公公住进去后，除非有人吩咐，更是无人前往，平日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行，我现在就去铜楼。差事那边，你替我盯着，别让小面下兔崽子乱来。” “公公放心，小的定会瞪大了眼睛，一个不漏的盯着。” 王海急着赶往铜楼，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先是检查自己的衣着，接着搓了一把脸，努力做出一张小心翼翼又恭顺的模样，这才弯着腰进了门。 “给魏公公请安！” 王海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继续跪着。魏公公不叫起，他不敢动弹一下。 他是魏公公的干儿子，但是魏公公不许他称呼干爹。似乎有点嫌弃这个称呼。 王海自然不敢忤逆，老实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无病盘腿坐在床榻上，下面垫了一个柔软的坐垫。微微垂首，头发黑白夹杂，看起来老态龙钟，就是个普通的老太监。任谁也无法从外表判断出对 方竟然是一位宗师。 王海老实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魏公公一直不说话，他心头一直不安。 他不乐意来铜楼，每次来都堪比一场‘酷刑’！精神饱受折磨。他胡思乱想，最近修炼不顺，似有心魔作乱，会不会跟铜楼有关。自从拜了魏公公做干爹，他精神一直紧绷，不得松懈。 陈兄也说了，想要避免心魔，就要活得自在些，尽量不要让烦恼过夜。就算过夜，也不要干扰到自己。 可是他做不到。 魏公公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且得不到纾解。 汗水往下滴落的时候，魏公公终于开口了，“最近很忙吗？听说昨晚你又出去了。” 王海心头一突，极为紧张，“不敢欺瞒公公，昨晚是因为天牢陈狱丞相邀，小的就去了。有点忘形，喝到天亮才回来。下次不敢了！” “宫里规矩森严，偶尔出宫喝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下次早点回来。” “是！”王海头埋得更低。 “陈观楼叫你去，有什么事？” “他让我帮忙捞个人。”王海可不敢撒谎。他只是小心翼翼没有主动透露犯人的身份罢了。 魏公公微微挑眉，“姓陈的小贼，堂堂武者，整日忙活这些俗务，惦记着赚钱，就不怕耽误了修炼。” “小的也不太懂他的想法。”王海赔着笑。 “你观他，可有突破迹象？” “小的看不出来。也不知他修的什么功法，根本看不出他是武者，也看不透深浅。或许公公能一眼看透。” 魏公公哼了一声，顿了顿才说道：“他修炼的功法有些特别，越是到后面，越是叫人琢磨不透。遮蔽修为不在话下。你看不透，情有可原。” “公公说的是。小的修为太低，小的一定会更加努力。” “不必！凡事不可过度，要循序渐进。” “小的全听公公的。”王海就像是个木偶似的，只会应声。对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 魏公公对此十分满意。 “最近你辛苦点，周墨白那边需要一些药材，你去弄来。” 王海一听药材，心头一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小的斗胆问一句，还是跟以前一样吗？” 魏无病沉默片刻，眉眼显得十分愁苦，缓缓说道：“小一点，嫩一点。他的毛病反复，哎！” 王海一听对方叹气，心头猜测，莫非周墨白的伤 势又出现了反复？之前眼看着就能结束闭关，今儿瞧着，恐怕事情不太顺利。 来了铜楼数次，他隐约猜测到一点，周墨白以前的功法，到了宗师境界后可能是缺了一部分内容，留下极大的隐患。以至于修炼频出问题，最终走火入魔。 后来换了一门功法，却有点邪性。停了，换成陈观楼提供的功法。前面还挺顺利，如今怎么又用上了药材？ 他也不敢问，甚至不敢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公公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先告退。” “去吧！姓陈的小贼老实吗？” “挺老实的。每日就是当差回家青楼，没看他去别的地方。关于修炼，小的无法靠近，具体情况不知。但小的可以肯定，他平日里没什么奇特的，一切看着都很正常。他似乎挺喜欢在天牢当差。” 王海斟酌着回话。说完后，又复盘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来。 魏公公依旧是一张愁苦的脸，看起来苦大仇深。 他叹了一声，喃喃自语，“莫非根骨一说是真的？果真需要根骨，方能修炼吗？姓陈的小贼，除了一张脸，也没看出来哪里特别。” 王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将头埋在胸口，一个字都不听，偏偏全都入了耳。他慌得很，生怕魏公公注意到他，立马翻脸。 第1212章 灭门之仇 魏公公沉默良久，终于注意到王海还在。 他微蹙眉头，似乎迟疑了那么一下，最后还是挥挥手，“出去吧。” 王海如蒙大赦，起身，弯着腰后退。一路退到门口，退到门外。 见到阳光那一刻，他终于挺起了腰杆，长出一口气。 活了过来！ 陈观楼一直不理解他，堂堂九品武者，为啥活得那么小心翼翼，甚至是卑微。王海自嘲一笑，让对方也尝尝整日活在宗师的阴影之下，就会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 谁不想挺胸抬头，谁不想耀武扬威，谁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奈何强中还有强中手，上面有宗师坐镇。即便九品武者，也只能做低伏小，被人当奴才使唤。 去外面？ 只怕他今儿动了这个心思，明儿就得血溅三尺。 身为太监，除非宫里放人，一辈子都要在宫里伺候。别管修为多高。 这是魏公公反复强调的规矩，宫里头任何武者都不敢冒犯。 以前有人不服，结果就是生不如死。 王海想到此处，浑身一抖，赶紧离开。还要抓紧时间，办好魏公公交代的差事。 想到差事，他又是一张痛苦脸，作孽啊！ …… 陈观楼正在进行巡视牢房的工作。 去乙字号大牢转了一圈，他连犯人都认不全，就算看见了问题也懒得吱声。反正要是出了问题，刑部兜底，跟他这个狱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是双方的默契。 不让他插手，就别让他背锅担责。 走过场似的巡完了乙字号大牢，接下来就去了丙字号大牢。 还是熟悉的味道，能把人熏死的味道。 他看着地面上的卫生，牢房里面的卫生情况，黄夜管理丙字号大牢还是有可取之处。至少卫生比许富贵那会强多了。狱卒身上的衣服也是好好穿着，三五天一换。一改过去一个月换一回衣服的情况。 想到狱卒衣服穿到包浆那画面，差点没忍住吐了。 他早就想吐槽许富贵，好歹管一管狱卒的卫生。许富贵是老油条，好几天，接着故态复萌。 卫生这一块，必须给黄夜记上一功，直接体现在奖金里面。 他的奖赏，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广受欢迎。 犯人都遭受了教训，所以看起来都很老实。就算有几个刺头，多去几趟刑房，也会老实下来。 来到其中一处牢房，他瞧着牢房里面的两个犯人，一脸鼻青脸肿。真正吸引他停下脚步的原因是，其中一名犯人明显是个读书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读书人吧，是京城人士吗？怎么将人关进了丙字号大牢？为啥不给安排一个单间。” 天牢对读书人有优待。 就算关进丙字号大牢，也该安排一个单间。而不是跟一个獐头鼠目之辈关押在一起，还发生了互殴。 “回禀大人，这事是季成期自个要求的。他来的时候就主动要求要跟夏老倌关押在一个牢房里。” 这是有内情啊。 他问黄夜，“他们俩什么仇什么怨？” 看年龄明显差着辈分。季成期年轻人，估摸还不到二十岁。夏老倌四五十岁，典型的市井小民。 黄夜还没来得及介绍情况，没想到季成期这个年轻人率先跳出来。 “启禀大人，我家跟夏家是邻居。夏老倌伙同他儿子，灭我季家满门。我因为住在书院，侥幸逃过一劫。身为人子，身为一个人，父母兄弟姐妹侄儿侄女全家十三口人葬身刀下，此仇不报，我还是个人吗？” 季成期怒吼着，将满腔的仇恨愤怒嘶吼出来，字字泣血。 陈观楼都震惊了。 前段时间，他的确听说了一回，城南那边发生了一起恶性灭门案。他因为忙，后续没有关注。没想到凶手就在天牢。 他朝夏老倌看去。 夏老倌也在偷瞄他。 他看见了一双饿狼似的眼睛，全是狠毒，没有半分后悔。这是个狠人啊！ “你们两家什么矛盾，何至于要灭人满门？” “他就是嫉妒，嫉妒我季家日子蒸蒸日上。”季成期怒道。当然，他的怒火不是冲着陈观楼去的，而是冲着灭门仇人去的。 陈观楼朝黄夜看去。 黄夜微微点头，认可了季成期说法。 “去把卷宗拿来，我瞧瞧。” 狱卒得令，取来卷宗。 陈观楼翻开厚厚一叠卷宗，满纸愚昧血腥。 季家跟夏家都是京城土著，从祖辈起，两家就是邻居。两家条件也都差不多，市井小民，靠着给人揽活过活。 直到季成期这一代。 季成期上面两个哥哥，大哥从小习武，颇有天分。长大后就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一个月月钱不少。娶的婆娘也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靠着给人缝补洗漱，也能攒钱。而 且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老季家后继有人。 二哥在药铺当学徒，因为好学上进加上真有几分天赋，原本五年的学徒提前一年半结束。如今领着工钱在药房帮工。据东家说，二哥天赋不错，再历练个两三年就能独立行医独立开方。喜得季家人都乐疯了。 大夫好啊！做了大夫，就能脱离下苦力过活的日子。 到了季成期这里，更不得了，竟然是个读书苗子。小小年纪就展露出读书方面的天分，后来又凭自身能力考取了书院。原本计划明年春下场考秀才，谁想到竟然出了灭门惨案，一家老少全部惨死。这种情况下，明年的考试肯定是耽误了。 季家还有三个闺女，除了老幺女年纪小没出嫁被杀了外，大闺女嫁给了粮油铺少东家，儿女双全，日子红火。 二闺女嫁给了一个本地行商，家里不差钱，日子也过得舒坦，还请了婆子伺候。 季家一家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眼看着这一代就起来了。只等季成期考取功名，就要脱离小市民阶层，往上升一升。 反观隔壁的夏家，就有点一言难尽。 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老大惹了官非，老二跑出去说要拜师学艺，好些年没见人。老三，在官府抓捕过程中因为拒捕，被当场格杀。老四，跟季成期是同窗，结果榆木脑袋，勉强读了三年就没读了，整日在大街上招猫逗狗。 两个闺女也立不起来，在婆家尽受气。钱，钱没有。跟季家两个闺女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眼看隔壁季家要飞升了，夏老倌心头那个恨啊！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磨刀赫赫，恨得半夜灭人满门！ 第1213章 买凶杀人 “你们季家该死，统统都该死。谁让你家抬高地基，房顶高出我家半尺，坏了我家风水。我有四个儿子，四个！季家只有三个。从来季家就低我夏家一头，如今季家发达了，分明是夺了我夏家的运势，坏了我家的风水。小兔崽子，你怎么就没死。我现在就杀了你！” 夏老倌突然爆发，扑上去，掐住季成期的脖子，喊打喊杀。季成期可不是乖乖挨打的主，又是撕咬，又是拳头，又是下三路。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都是往死里干架。 黄夜大吼一声，急忙打开牢门，带着狱卒冲进牢房，抄起水火棍就往两人身上招呼。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大部分的棍子都落在了夏老倌的身上。 噼里啪啦一通揍，终于将两个打生打死的人拉扯开。 陈观楼站在牢门外，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模样。就这干架架势，没死人，都是因为菜鸡互啄。 夏老倌能完成灭门惨案，纯粹就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半夜三更潜入季家，出其不意。加上还有三儿子这个帮凶，杀人主力。 陈观楼轻咳一声，黄夜赶紧跑出牢门，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观楼盯着季成期，“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关进天牢？” 黄夜迟疑了一下，示意陈观楼走远一点再悄悄说话。 “回禀大人，是这样的，季家灭门案发生后，只用了两天，六扇门就破了案，并且当场格杀了拒捕的夏老三。上个月，夏老倌已经过了堂，被判斩立决。按理说这案子到此为止。偏偏就在判决下来后的第三天，夏家也发生了灭门惨案。” “什么？” 陈观楼翻了卷宗，没看到这部分内容。 “夏家的案子还在调查中，所以没有卷宗。” “既然如此，季成期为什么在天牢？” 黄夜一通解释，陈观楼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夏家灭门案，除了关押在天牢的夏老倌，以及常年在外的夏二郎，还有重伤未死的夏大郎，一家子七八口人全都死光了。 案子发生得很诡异。 案子一出，所有人都怀疑夏家灭门案是季成期干的，妥妥的报复。除了姓季的，没有人会杀夏家满门。 但是，案发当天，季成期人在书院。书院的师长，同窗，包括守在书院等活的车夫都能证明这一点。 尽管如此，他身上依旧有嫌疑。他没动手，不代表他不会买凶杀人。 别忘 了，季成期还有两个姐夫。尤其是二姐夫，身为行商，常年奔波在外，认识各地三教九流。帮忙联系几个杀手，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证据。 再一个，夏家老二那边，据说已经有人写信叫夏老二回家。夏老二在外拜师学艺，是个手段狠辣的人。他若是回到京城，百分百会杀了嫌疑犯季成期。 官府这边，肯定更同情惨遭无妄之灾的读书人季成期。但是夏家的案子，也不能无动于衷。 尽管没有证据，还是将季成期收监，暂时关着，免得人跑了。不过没打算为难他。 原本应该关押在县衙，那边都打了招呼。 季成期主动要求，要关进天牢。 他要手刃仇人！ 刑部满足他。 当官的，通常情况下，都会站在读书人这边。更何况，季成期百分百的苦主，不带丝毫掺假。至于夏家灭门案，这不是没证据嘛，岂能算在小季同学的头上。 就算真的买凶杀人，也要将杀手找出来，将凶器找出来，将证据找出来…… 一日没找到证据钉死小季同学，一日小季同学都是官员们想要关照的对象。 陈观楼得知事情全貌后，啧啧两声，颇为感慨。 “就因为嫉妒，两家死了近二十个人，惨烈啊。季成期为什么没有过堂，不是说他有嫌疑吗？” “上面看他可怜，又是读书人，听说学习成绩很好。如果没有灭门案，明年顺利下场，肯定能考取秀才功名。另外，自从季家出事后，他的师长也在出力替他奔走。听闻，他的师长很有名望，还认识尚书大人，所以……” 照顾关系户，陈观楼懂。这种事他常干。 “夏家灭门案就这么难查？六扇门什么时候如此无能。” 纵然是买凶杀人，以季家以及两个姐姐的财力，最多也只能请到一二品武者。二品武者恐怕都有点困难！ 六扇门里面那么多高手，眼线四通八达，就查不出来？ 他怀疑六扇门在放水。 毕竟这年头的人，都信奉有仇不报非君子。 季成期‘报仇’，杀了夏家满门，在士林群体中，竟然还得到了广泛赞誉。在街坊邻居口中，虽说褒贬不一，但夸得人明显比骂的人要多。 就连刑部，明面上不支持人们冤冤相报，互相砍杀，造成治安混乱，人心离散，不好管束，更是对律法的挑衅。但是私底下，很多人都夸季成期好样的，就该如此，以牙还牙。 夏家灭季家满门，季家后人就灭夏家满门。都不用等十八年，十八天就把仇给报了，称得上‘报仇不过夜’！ 很多人都深感佩服。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有这血性，这份勇气，还有谋略，没有独自提刀莽冲，而是做足了准备，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真是个好苗子！不愧是读书人。 读书人就该如此，有勇有谋，智勇双全！ 黄夜捏了捏鼻子，“可能，或许，夏家灭门案真的很难办。以至于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真正的凶手。” 陈观楼龇牙，一脸的一言难尽，刑部跟六扇门放水，放得太明目张胆。他都不好意思说。 他问对方，“夏老倌知道夏家人被杀光了吗？” “应该不知道。我给下面的狱卒下了封口令，不许他们提一个字。” “季成期也没说？” “那小子阴得很，嘴巴也很严实，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吐露。”黄夜对季成期的观感很复杂，毕竟他每天都在近距离接触对方，比外人更了解此人。 有仇必报，真汉子真血性这些暂且不论，心眼子是真多，脑瓜子转得飞快，一肚子鬼点子。绝不是什么外面传闻的可怜小白菜，顶门立户的正派人。甚至有些邪性！ 第1214章 刑部和六扇门一起放水 陈观楼回头瞧了眼牢房里的季成期。他跟夏老倌两人，分别被狱卒背剪着双臂，不许他们乱动。 “姓季分明是个弱鸡。以他的战斗力，什么时候能杀得了夏老倌？上面放水未免太不讲究了。” “主要是让他出口气。多好的读书苗子，不能就这么毁了，必须让他将心头那口气吐出来。”黄夜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也是上面的意思？”陈观楼问。 他最近忙乎着别的事情，都没怎么关注丙字号大牢。没想到这牢房竟然关着一个‘宝贝疙瘩’！刑部那帮人对季成期是真爱啊！放水放得如此明显，连六扇门都跟着磨洋工，不好好查案。 黄夜点点头，的确是上面的意思。 陈观楼啧了一声。 “就不怕姓季的被夏老倌打死？” “有狱卒盯着。另外，夏老倌身上有伤，他打不赢季成期。要是他伤养好了，恢复了力气，就拉他去刑房走一趟。总之不能让他强壮起来，不能让他威胁到季成期的性命安全。” 想得真周到。 不仅考虑到让季成期出气，还要确保生命安全。对待亲儿子差不多也就如此吧。 再一次证明，刑部那帮人很喜欢季成期。报仇竟然还报出了一帮迷弟。 陈观楼想不通，自己为啥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刑部那帮混账玩意，对他的态度称不上好，偶尔还甩两个白眼。哎，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都大。 他回到牢门前，挥挥手，狱卒放开了两人手臂。 两人得了自由，都在扭动双臂，缓解疼痛。 “夏老倌，你很快就会被拉出去砍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陈观楼警告对方。 夏老倌却不服，“就算砍头我也不后悔。季家坏了我家的风水，抢夺了我家的气运。这一切本该是我夏家的，凭什么被他们季家占尽好处。杀得好，杀得妙！只可惜没能杀尽季家人，还留了个小兔崽子。哎，杀早了。应该趁着小兔崽子回家的时候，杀他季家满门。” “啊！……” 只听季成期一声怒吼，再次冲上去，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给我住手！” 陈观楼一声怒斥，两人纷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耳鼻都跟着冒血。 “老实了吗？一个个，整天就知道打生打死。姓季的，你不在书院读书，跑天牢做什么？显摆你有个牛逼的老师吗？没事干，改明儿就给我滚出天牢。天 牢不养闲人。” 季成期一听，顿时急了，“大人，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 “我管你想干什么。”陈观楼表情严肃。顿了顿，他又说道：“你已经得逞了，还想怎么样？别得寸进尺。做人要有底线跟原则。夏老倌没底线没原则，所以他很快就要去见阎王。你也想跟他一样。” “可是，官府的人说外面很危险，让我在这里躲一躲。” 所谓的危险，就是在外拜师学艺的夏老二。 至于夏老大，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有可能毙命。留着他的性命，估摸是为了牵制即将回京的夏老二。 陈观楼冷哼一声，“我让人给你重新安排一间牢房，单人间。你好好反省反省！” 季成期显然不乐意，但他面对陈观楼，毫无反抗的余地。 陈观楼又对夏老倌说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要是惹我不爽，信不信，我让上面改判凌迟！知道凌迟吧，三千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多，直到最后一刀犯人才能闭气。而且要持续三天。” 夏老倌听到这些，先是茫然，紧接着露出恐惧，身体都忍不住抖起来。原来他也会怕。 季成期却一脸兴奋，“真的可以改判凌迟吗？” 陈观楼扫了他一眼，“闭嘴！就算你是苦主，也不能干涉刑部办案。” 季成期终于看明白，陈狱丞并不在乎刑部的吩咐，对他本人的某些行为有所不满。他果断闭嘴，争取做一个鹌鹑。 他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就是太年轻，缺乏经验。 “夏老倌，你听明白没有？” 夏老倌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陈狱丞跟别的狱卒一样也不一样，一样厌恶他，但并不希望他在牢房出事。更想让他上刑场被砍头，而不是死在天牢。 其他狱卒则无所谓，甚至巴不得他被姓季的小子打死。 他也愿意死在刑场上。他夏老倌既然敢杀人，敢灭了季家满门，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季家坏了他家的风水，夺了他家的气运。 他不杀无辜之人。 但是季家，人人都有罪！且罪不可恕！ 他杀人，理由正当。 他夏老倌堂堂正正，不能让败坏了名声。 陈观楼示意黄夜办事，将这两人分别关押。什么季成期要求的，都是狗屁。在他的地盘，凡事都要按照他的规矩来办。天天在牢房打架，成何体统。天牢的风气都被带坏了。 就为了姓季的 个人私欲，坏掉丙字号大牢的风气，做梦。姓季的多大脸，这个要求那个要求。 刑部没有追究他买凶杀人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还敢蹬鼻子上脸提要求。 黄夜行动很迅速，当即就让狱卒将两人分开，隔得远远的，都不在一条甬道。彼此根本打望不了，也无法交流对骂。 分开后，陈观楼这才满意点点头，他又点了夏老倌一句，“你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好好珍惜吧。” 如果没有夏家灭门案，夏老倌这会早就被砍了脑袋。 他又走到关押季成期的牢门前，“你给我老实点。你做的事，虽说暂时没有证据，但每个人心头都有一杆秤。 这世上的聪明人比你想象的更多。究竟是找不到证据，还是不想找，没有用心去找，你自己琢磨琢磨。 别将那点同情怜悯换来的好处给浪费掉。你若是坚持科举，将来你也会进入官场。留点香火情没坏处。若是一次性将这点同情怜悯给造完了，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季成期一脸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狱丞，看事情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没错，他的确是仗着官府的同情怜悯钻空子，灭了夏家满门！眼下，看样子的确不宜再有多余的行动。 “多谢陈狱丞，学生明白了。”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第1215章 二道贩子 “大人，你也觉着姓季的小子有问题？” 黄夜跟在陈观楼身边，悄声询问。 陈观楼扫了对方一眼，“明摆着的事情，何须多问。但是，既然上面摆明了态度要保住这小子，加上又没找到证据定他的罪，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黄夜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陈观楼一眼就看透他的想法，“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发现了疑点，却不上报。我以前再三强调过，我们是狱卒，这里是天牢，只负责看管犯人，不负责查案抓人审案。所以，别给我搞那一套。再说了，你真上报上去，当心刑部开了你。” “大人放心，小的都明白，小的绝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小的只是疑惑，大人为何能容忍季成期？毕竟姓季的并非什么好人。” “我为什么能容忍他，当然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哭哭啼啼，萎靡不振。这种人，给他行个方便我乐意。” “夏家人就白死了吗？” “给季家人偿命，怎么能算白死。作孽的是夏老倌，是他亲手种下的因果。杀人者人恒杀之。他既然主动挑起矛盾仇恨，胆敢杀了季家满门，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个后果不仅是夏老三的死，他本人的死，还包括他家人的死。作恶者，就要有被人报复灭门的觉悟！” 陈观楼根本不同情被杀的夏家人。 夏老倌的嫉妒，因嫉妒而灭人满门，可见其心胸之狭窄，为人之阴毒。夏家的家风，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老倌一直强调，是季家坏了他们家的风水，夺了他们家的气运。大人，这事会是真的吗？” “你信则是真的，你不信则是假的。不过，你要是好奇，我们可以请人瞧一瞧两家的风水。” 陈观楼也来兴趣。 正好他要去玉泉宫找纯阳老道购买五行丹，那就顺便请纯阳真人去看看风水。风水一道，他相信老道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否则也不会被请到宫里看风水。 皇家御用，金字招牌。 说去就去！ 赶到玉泉宫，山里头有些树木，树叶开始发黄，金灿灿的，成片成片，漫山遍野，美不胜收。 奈何陈观楼肚子里没墨水，不爱看正经书，唯有一句真他娘美啊！ 真是糟蹋了美景。 进了玉泉宫，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去到后院，纯阳真人平日里打坐修炼的静室。 “老道，我来看望你，有没 有感动？” 纯阳真人正在翻阅古籍，听到他的动静，嘴角抽抽，果断合上，示意小徒弟准备茶水。一定要用上等的茶叶。 “陈小友嘴叼，茶叶档次不够，他闻着味就能分辨出来。到时候他又该讥讽贫道，说贫道假模假样没诚意！他嘴巴毒得很，贫道可受不住。” “师父既然受不住，为何次次都要招待他？还将疗伤金丹卖给了他？”小徒弟满腹疑惑。 “你不懂！他啊，嘴巴虽毒，待人却诚。从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若是某天，贫道落了难，唯一能托付且不用担心背刺的人，唯有陈小友。去，将人请进来，态度恭敬些！” 陈观楼被请进静室。 “老道，你是不是背着我，说我坏话？” “你这人好没意思，一来就倒打一耙。贫道没说你坏话，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在背后说贫道坏话。” 陈观楼哈哈一乐，“我才懒得背后说人坏话，我都是当面说。你这老道，特不诚恳。明明富得流油，一粒丹药几千两银子，还天天贫道贫道。你要是贫穷，我就得去上街讨饭吃。” 纯阳真人哼了一声，略有不满，“你这话应该跟那帮秃驴说去。那帮秃驴整日贫僧贫僧的叫唤，可你瞧瞧，天下寺庙就没有穷的。不说富得流油，也比当地地主老财富裕多。京城那几家寺庙更不得了，都是敛财大户。偏偏朝廷还给他们免税，哼……”又是不满又是嫉妒。 “难道朝廷没给玉泉宫免税？”陈观楼好奇问了一句。 纯阳真人很坦荡地说道：“免了！给秃驴免税，没道理不给贫道免税。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啊，是因为一桩案子。” 陈观楼将季夏两家的案子说了一遍。 “你说说，夏老倌如此固执的认定季家坏了他家风水，夺了他家气运。此事可信吗？我看你也不忙，要不跟我去瞧瞧，也让我开开眼。你也知道，我整日窝在京城，不混江湖，见识少。你是老大哥，好歹帮帮小弟长点见识。” 陈观楼一通瞎扯，纯阳真人忍了忍，最后哼了一声，“风水一道自然是真的。至于你说的这个案子，得亲自看了才知道。”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我带着你，快得很。” 陈观楼要动手，提溜衣领带人。 纯阳真人赶忙制止，“不着急，风水什么时候都能看，先喝茶。最近忙不？” “忙！忙得脚不沾地。前阵子，我听人说，玉泉 宫有种丹药名叫五行丹，特别厉害。能否让我开开眼，我也买几颗回去尝个新鲜。” 陈观楼没说帮人买。 纯阳老道心眼多得很，他要是说的太多，老道到时候来一句没有，那真是天塌了。 纯阳真人半信半疑，“你需要吃丹药？” “我怎么就不需要？”陈观楼反问一句。 纯阳真人：呵呵！ 武者都需要吃丹药。但是，陈观楼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服用丹药的武者。很奇特！而且还没有武脉。 当然，人人身上都有秘密，尤其是武者！ 他没有探究对方身上秘密的想法。只是怀疑姓陈的小贼又是在帮人带货，当二道贩子。 “这回又是帮谁？” “什么帮谁。我自己吃不行吗？”陈观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将纯阳真人气笑了。 “还你自己吃！你认为老道我会信吗？贫道虽然看不出你的修为深浅，但是观你面色，就知道你从不服用丹药，也没有服用药物的症状。倒是没少用药浴。” “哎呀，老道你厉害啊，果然有两把刷子，这都看得出来。”陈观楼深感佩服，老道果然有真本事！ 不像秃驴，只会自称贫僧，然后忽悠信众捐香油钱。连个纪念品都没有。 第1216章 贫道不贫，贫僧很富！ 自称贫道的纯阳真人捋着半尺长的胡须，一副高人风范。 “医道不分家。不敢说医术多高明，基本的望闻问切，贫道略懂一二。贫道常年炼丹，对于服用丹药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气色一看就是没服用过丹药的，血气十足。” “服用丹药又该是什么样？”陈观楼好奇问道。 “具体跟你说不明白，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表面看起来无甚差别，实则不然。” 瞧着纯阳老道开始故弄玄虚，陈观楼嘿嘿一笑，“别管什么区别，五行丹你给我几颗，我拿钱跟你买。” “你又不需要，买来做甚。” “你管我做甚。就说卖不卖吧。”陈观楼一副你不卖我就抢的架势，十足土匪。 纯阳真人吹胡子瞪眼，“贫道就知道，你这人钻钱眼里，想当二道贩子赚一笔。” “胡说八道！我从不当二道贩子，你可以鄙视我，但是不能污蔑我的名声。我只赚该赚的钱，什么二道贩子，我是闲得慌吗？你也不瞧瞧，我身为天牢狱丞，分分钟百两银子入账，我稀罕你的二道贩子。” 陈观楼坚决否认，绝对不能背负二道贩子的名声。太难听了！ 他守着天牢小金库，钱都赚不完，根本没必要惦记外面的钱。若非答应了王海，还指望对方帮忙，他都不稀罕跑这一趟。 “反正不是你自己服用，这没错吧。” “你一个卖丹药的，还管谁服用丹药。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纯阳真人轻蔑一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陈小友，玉泉宫的五行丹，在市面上供不应求。出来一颗，当场就能抢疯。你说说，贫道能不能管这么宽，能不能过问谁服用丹药。” 得！ 卖方市场，牛逼大了！ 陈观楼哈哈一笑，忙说道：“你说的没错，你当然可以过问。不过你先告诉我，有货吗？” 纯阳真人嘿嘿一笑，“你猜！” 陈观楼想敲晕老道。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说卖不卖吧。不要总是吊着我。我承认你说的对，我不吃丹药，我是帮人。我一个朋友……” “来购买丹药的人都说，我有一个朋友……”纯阳真人绝杀！ 这话说得，陈观楼一时间张口结舌。 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真有一个朋友，目前隐隐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征兆，急需五行丹化解。你要是有货的话， 卖我两颗。我承你这个情！ 下回你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说。你去宫里伺候的时候，要是闲着无聊，随时都可以到天牢找我。我的生活规律得很，不用担心找不到我。” “你别咒我！最近贫道都不需要去宫里！陛下对风水一道深信不疑，但他不信任贫道的风水修为，更相信钦天监那帮人。” “钦天监那帮人跟你比起来，谁强？” “术业有专攻，钦天监还是有高手。不过贫道也不差，无非就是计算慢一点而已，但是准确性不输钦天监。”纯阳真人很是嘚瑟。 陈观楼竖起大拇指，全才啊！ 炼丹，风水，医术，样样都会，样样都精！唯独武道修为一般般，天赋有限。这已经足够惊人！ 他佩服不已。 很明显，他的态度取悦了纯阳真人。 能得到陈姓小贼的佩服，殊为不易。 心情一好，纯阳真人就变得特别好说话，“五行丹所需药材难得，加上要紧着宫里头的需要，今年一直没有时间炼制五行丹。” 陈观楼一听，哦豁！王海完蛋了！ “不过……” 事情有转机，陈观楼又高兴起来。 “去年年底炼制了一炉五行丹，贫道留了几颗，以备不时之需。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贫道让给你一颗，不能再多了。” “老道，大方点，两颗！” “莫要贪心！”纯阳真人又不高兴了，心情就跟女人的脸色一样，一会晴一会阴。 陈观楼振振有词，“一颗不保险，两颗方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也不瞒你，这回求药的人，跟宫里头有几分牵扯。 下回你在宫里头遇到难处，你来找我，我替你勾兑。咱们做事，不能临时抱佛脚，你说是不是。 这关系呢，平日里就得联系起来。别人求到跟前，既然答应了，就得尽心办好。办一半，这像话吗？关系没维护好，还得罪人。 下回你我遇到难处，需要宫里头的人出力的时候，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到，到时候后悔就迟了。 再一个，以你的身份，在宫里头除了皇帝外，肯定不受欢迎。那帮太监可曾为难你？你就不希望在宫里头有个助力。 隔壁秃驴已经做了皇家供奉，就不怕秃驴在皇帝跟前上眼药，给你们玉泉宫下绊子。” 陈观楼句句真情实意，实打实为对方着想。 纯阳真人显然听进去了。回想起这几年在宫里头的 遭遇，那帮太监是真难缠，近则不逊远则怨。尤其是他的身份，天然被排斥。那帮太监生怕他受宠太过，抢了他们的话语权，一个个严防死守，连他去茅厕都有人盯着。 真是岂有此理，妥妥的侮辱人！ “你那朋友，果真跟宫里头有牵扯？”他还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何时骗过你。”陈观楼义正辞严，“你看看我这张脸，像是骗人的吗？” 纯阳真人仔细瞧了瞧，点点头，像！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专门骗女人心。 陈观楼颇为打击，“我这么真诚，这么有信用的人，你竟然说我是骗子。老道，你太过分了！你就说说，我可曾骗过你？哪次你有困难，我没有帮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诚信。给你两颗，够了吧。” 陈观楼一秒变脸，笑得跟花儿似的，“老道，我就知道你仗义！从始至终我都坚信你我之间有情有义，你绝不会辜负我。我果然没看错！” 纯阳真人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罢了罢了！既然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叫来徒弟，取了两颗五行丹，用小瓷瓶装着。 “诚惠五千两！” 啥？ 两颗破丹药竟然要五千两！ 抢钱吗！？ 整日里贫道贫道，要脸吗？ 第1217章 图你老，图你不洗澡 “我听人说，这丹药原先只要八百两一颗。” 陈观楼目光不善的盯着纯阳真人。 杀熟吗？ 老道心这么黑？ “你也说那是原先。五行丹稀少，早就涨价了。你要不要？”纯阳真人哼哼两声，大有不买拉倒。外面大把人稀罕，而且人家还不讲价。 陈观楼当然要。 但是这个价钱，他看着对方，真是个奸商啊！纯阳真人不该当道士，应该去做买卖，当大商人。肯定老牛逼！ “老道，你我之间是什么交情，我跟外面那些人能一样吗？两千五是不贵，可是你卖我跟卖外面的人一个价钱，你认为合适吗？你瞧瞧我，看清楚了，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兄弟。” 纯阳真人当场就气坏了，他就知道陈观楼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占他便宜。他多大年纪，对方多大年纪，竟然大言不惭说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甚至怀疑，这番话，对方不止对他一个人说过。 真相了！ 陈观楼究竟有多少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全凭他的心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纯阳真人连翻白眼，他嫌弃地说道：“没钱买就直说，贫道不会笑话你。” “谁说我没钱。” “那你讲什么价？世人皆知，玉泉宫的丹药从不讲价，而且供不应求。只要贫道放出风声，大把的人愿意溢价购买。你要是嫌贵，就别买。” “你这人，一大把年纪脾气还这么臭，能不能好好说话。” “五千两两颗，贫道时间宝贵，没空跟你歪扯。”纯阳真人依旧是一张嫌弃脸。堂堂天牢狱丞竟然哭穷，啧，那么多钱不知道被哪个小娘子骗光了。色是刮骨刀！ “你那是什么眼神？”陈观楼特不爽，“把你脑子里的污秽玩意清除点。五千两就五千两。但是我有钱，不等于我就是冤大头。再有钱，就算有百万两，我也要跟你讲价。这叫做花钱有计划有节制！” 纯阳真人呵呵一笑，“陈小友，贫道倚老卖老劝你两句。不要仗着年轻就乱来，要学会节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没钱了咱们想办法再挣，千万不要学人家打肿脸充胖子，面子保住了里子却没了。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哎，身边没个老人看着的确不太行。你跟贫道说说，被骗了多少钱？不要不好意思，我理解你，保证不笑话你。” 陈观楼：…… 什么跟什么？ 敢情老道那眼神，是因为脑补他被女人骗光了钱。 就因为他讨价还价，嫌弃丹药价格高，就被脑补这么一出大戏。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 “老道，你是这个！”他冲对方比划着大拇指，“你是真会想！你是怎么想到我会被女人骗钱？就我这张脸，女人不被我骗光钱，那都是因为我是个好人。我被人骗光钱，呵呵，能骗我的人至今还没生出来。” 口气够大的。 “小老弟，我知道你生性好强，这种事的确不好意思跟人说。但是你没必要在贫道面前逞能，真的没必要。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两颗丹药，可以赊你一百两，够意思吧。” 陈观楼气笑了，实在是忍不住啊，一口气甩出五千两的银票。 “老道，你不要将你曾经的经历强加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以你的模样被女人骗钱太正常了。你想想，女人都爱俏，跟你在一起必定是图你钱。总不能图你老，图你不洗澡，图你一身臭味。但是我不一样，我靠脸就能吃上软饭，还能软饭硬吃。” 陈观楼昂着头，等着享受对方羡慕嫉妒的目光。 纯阳真人脸颊抽抽，眉眼跳动，实在是忍不住啊。欺负道人年纪大，岂有此理。 “贫道年轻那会，比你还俊。” “这话也就你自个相信。”陈观楼不客气的怼回去。大言不惭，竟然说比他还俊！臭不要脸！厚颜无耻之徒！ 他这张脸，可是公认的，全京城都数得着。要是京城弄个最帅排行榜，他不是第一也是第二的位置。 是，京城的确有那么几个颜值能和他平分秋色的家伙。但他胜在年轻！ 虽说年纪在这个环境下，称不上年轻。但他是武者，还是九品武者，理所当然将容貌维持在二十三四最高光的时刻。 他这张脸拿出去，都能闪瞎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 老道拿什么跟他比。 竟然还敢污蔑他被女人骗光了钱财。 岂有此理！ 他要是不争辩争辩，改明儿全京城的人都以为他被女人骗光了钱。再过十天半月，就得传遍全江湖。 没错，他是被女人骗过。 女人骗他的感情，骗他的身子，唯独不骗他的钱！ 他不差钱，却也不能任人宰割。 纯阳真人吹胡子瞪眼，“贫道在女人方面，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哼，也就玩玩青楼女子。贫道可是……” “这一点我的确比不上你。你都是玩弄良家妇女！老贼！”陈观楼似 笑非笑，“被多少人敲过黑棍，被多少人套过麻袋？老道，你这是道德败坏！” 纯阳真人激动得想打人，“一派胡言！都是娘们们哭着喊着要跟着我，贫道心善，人家哭哭啼啼，怎忍心拒绝。事后，也是给足了补偿。” 陈观楼看着对方吹牛，也不拆穿，只是好奇问道：“你怎么没被人打死，还能平安活到今天。” “都说了是人家自愿，你休要胡乱揣测，败坏贫道的名声。” “你都造谣我被女人骗光了钱，就不许我造谣你道德败坏？”陈观楼啧啧两声，目光很是嫌弃。 纯阳真人着实厌烦对方那张嘴，就不能让让他。毒舌得恨不得打死对方算逑。 他说道：“你能活到今天，全凭你修为高深，武艺高强。但凡你修为浅薄一点，就凭你这张嘴，早被人套麻袋打死了。” 陈观楼竟然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还是你懂我！所以下次我再来买丹药，你不要惹我。好歹给我一个良心价。不然我这张嘴可不饶人！” 纯阳真人看不下去，“堂堂天牢狱丞，一副穷酸抠搜的样子，你不嫌丢脸吗？” “不嫌！钱在手，天下我有！”陈观楼不仅不嫌，还特嘚瑟！ 第1218章 风水 吵归吵，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做。 陈观楼带着纯阳真人进了京城，前往季夏两家的居住地而去。 “这桩案子都结了，人也判了，你一个天牢狱丞为啥还惦记着看风水？莫非你还负责查案？” “我不负责查案，我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晚上我请你去画舫潇洒，怎么样，够意思吧。比你那些良家妇女可强多了。” “你不懂良家妇女的好！” “是是是，我不懂！我只知道，钱货两讫，提裤子不认人，没有后顾之忧。老道，说真的，你到底有多少血脉流落在外，你心头有数吗？” 纯阳真人闻言，气得差点心梗。 “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少血脉？”陈观楼就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老道年轻时候玩得有多花。 纯阳真人轻咳一声，表情有点小嘚瑟。其实他很喜欢跟陈观楼聊天，没有话题局限，什么都能聊，白的黑的黄的，年轻时候的荒唐事，曾经的黑历史，都能毫无顾忌毫无压力的说出口。 这些话题，他无法跟弟子聊，无法跟同道聊。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有人陪着说话解闷。 虽然很生气，却也是真的放松！有种回到年轻时候肆意放纵的那种感觉。且，跟陈观楼在一起，没有年龄拘束感，他可以完全的展露自己的本性，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端着，更不用正儿八经，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稍微扭捏了一下，“估摸有个三五个，或许六七个。” 陈观楼竖起大拇指，“老道厉害啊！这三五个，六七个血脉，都没养在身边，也没认回来？” “你不要胡说八道。”纯阳真人特嫌弃，嫌弃对方说话太直白，一点都不含蓄，“人家有跌，认回来做什么？徒生事端！而且老道也留意过，都随娘，没有学道的天赋。可惜了贫道的种子！” 忒不要脸！ 陈观楼啧啧两声，老道年轻时果然玩得很花。幸亏那会老道还窝在深山大本营，还没有出头，没有机会招惹权贵人家的姑娘。但凡他招惹一个，就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跟潇洒。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季夏两家的房子都贴了官府的封条，没被撕开过。看样子出事后，季成期就没有住进去。 “老道，你给看看，这两家的房子，风水如何？一家死了十几口，就剩下一个独苗苗外加两个出嫁女。另外一家死了七八个，剩下的一 个半死不活，一个在外还没回来，以及出嫁女。 夏老倌嚷嚷说，季家抬高了地基抬高了房顶，压了他家一头，以至于坏了他家的风水，夺走了他家的气运。 我觉着那人魔怔了，就是为自己的罪行找个理由，以此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从心理上为自己开脱，心安理得犯下灭门大案！” 纯阳真人没做声，站在两家门前，脸色凝重又严肃。 陈观楼啧了一声，这是看出问题了？ 纯阳真人甚至拿出了罗盘，四下行走。 “老道，你是看出点东西吗？” “别出声！” 纯阳真人围着两家的房子走了两圈，又是掐算，又是默算。 果然如他所说，计算得有点慢。 好半天，纯阳真人才说道：“房子的确有点问题。不过不是季家的房子问题，而是夏家。” “怎么说？” “夏家房子下面，不出意外，肯定埋着一样物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是夏家房子有问题，为啥死的是季家人？”陈观楼想不通。 “这就是因果！”纯阳真人少有的认真，“也不知夏家招惹了什么人物。” “你这因果扯得是不是有点远？” “远吗？这两家世代为邻，得有上百年了吧。两家之间的牵扯，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物件埋在夏家房子下面，两家紧挨着，季家自然也会受到影响。所以，这两家被灭门，是迟早的事！” “到底什么物件，能让两家被灭门？” “挖出来就知道了。” 陈观楼避着人，根据纯阳真人的指点，在夏家地基下面挖出用布匹包裹的匕首。 就这玩意，让两家灭门。 “不要碰！”纯阳真人叫了一声，紧接着又改口，“你是九品武者，区区邪物伤不了你，甚至怕你，你随便吧。” 陈观楼哼哼两声，老道没安好心。 他只用棍子碰触，才不会用手。 “有什么说法？”他问老道。 纯阳真人凑近了一看，斟酌着说道：“这把匕首杀了不少人，被怨气缠绕，又长埋地下，很邪！普通人接触，轻则破产受伤，重则破家丧命！这个布条，上面有血迹，贫道若是没有猜错，那是最阴的女人的经血！布条包裹匕首，匕首越发邪性，长年累月，难怪会造成灭门惨案。” “小小一把匕首，竟然有如此威力？”陈观楼半信半疑。 纯阳真人很不满他的态度，竟然不相信他的判断，岂有此理。 “当然不止如此。这把匕首被埋下的同时，当时肯定设了法阵。只是长年累月，法阵已破！正常情况下，若是没有设阵，想要两家灭门，至少需要二三十年。你看这把匕首，再看布条，估计埋下去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年。不到十年，就灭了两家，你说这仇恨得多深？” 陈观楼点头，连连赞同。 他好奇问了一句，“以你的判断，埋物件的人，当初是单纯冲着夏家来的，还是冲着季夏两家来的？” “应是冲着夏家来的。季家因为跟夏家牵扯太深，被牵连，遭受了无妄之灾。两家地基挨在一起，墙贴墙，邪物又不会分你我，只要在范围内，都好不了！” 陈观楼观察了一下夏家的房屋结构，传统民居，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斗胆一猜，“夏家人口不少。能在夏家人眼皮子底下埋下邪物，肯定跟夏家有点关系，至少能进入夏家自由活动，还不被怀疑。我甚至怀疑，是个女人。毕竟男人干这种事，恐怕想不到用月经布包裹邪物！” 第1219章 审问审出人命 “老道，要不要随我去天牢，审一审夏老倌？” 陈观楼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什么都愿意干。就跟看悬疑小说破解谜题似的。不知道夏家下面埋着邪物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不可能半途而废，把自己吊在半空中。 他必须查出真相。这其中，可能需要老道帮忙。老道懂风水，制作邪物的人肯定也不简单。 纯阳真人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你想查案？” 天牢那个环境，他嫌弃，不是很想去。 “不查案，纯粹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难道你不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无非是夏家在外面招惹的是非，被人报复。以这家子的作风，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很不幸，牵连到隔壁季家。这种事情，贫道在老家的时候见得多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 此话堪称至理名言！ 纯阳真人的宗门，早前一直窝在大山里。那地方资源有限，交通不便。 为了生存，宗族跟宗族斗争，同姓跟同姓斗争。更山里面，还有更穷的，媳妇都娶不上，就去外面坑蒙拐骗，无论如何也要搞个女人回家。 他见到过太多的流血时间，见过太多的罪恶，也见识过仇恨带去的毁灭！人性的恶毒，在山里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且，山里面，很多家族都有世仇，几代人的仇恨，无数条人命，根本化解不了。 灭门算个屁！ 还有灭宗族的！一夜之间，死个几百人都不算稀奇。 只要能灭了世仇，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用邪物害人，算是基本操作！一点看头都没有！ “你就当陪我走一趟！风水一道，我身边除了你，别人都不懂。反正都出来，答应晚上带你潇洒，你舍得现在就离开？” 陈观楼循循善诱。 纯阳真人最终被晚上出门潇洒给诱惑了，答应走一趟天牢。他跟别人上青楼下画舫不合适，毕竟他还要在人前维持得道高人的形象。跟弟子们出去潇洒，更是荒唐。 人设，人设！必须保持住！ 唯有跟陈观楼在一起，可以无所顾忌，放浪形骸，充分展示他年轻时候的本事，证明自个宝刀未老。想到上次潇洒还是上次，这回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两人回到天牢，直奔丙字号大牢。 陈观楼吩咐狱卒，“将夏老倌带到刑房，我有话要问他。” 狱卒闻言，虽有疑惑，动作却很麻利。就像是拖拽 死狗一样，将夏老倌拖去刑房。 夏老倌得知要去刑房，吓得差点尿失禁，整个人软得跟面条似的。他刚关押进来的时候，就去了刑房，见识过刑房的恐怖血腥。 现在又去……心头的恐惧已经将他整个人淹没，吓得半死不活。 陈观楼不喜欢刑房这地，极少踏足。偶尔来一趟，也是看一眼就走。 这回，他不走了。 他吩咐刑房的刽子手，“先给他来一样，循序渐进。” “大人瞧好了。” 刽子手很兴奋，趁机要在狱丞大人面前做表现。 将夏老倌往墙上一吊，唯有脚尖能碰触到一点点地面，缓解手臂跟身体的痛苦。 带着倒刺的鞭子蘸了盐水，直接招呼在身上，虎虎生威！ 光是听动静，都觉着痛。 纯阳真人见惯了人间罪恶，却见不惯行刑场面，很想离开。 陈观楼拉着他，“来都来了，你走什么走。” 纯阳真人盯着他，质问道：“非得如此？” “这么做方便问话。你也不想耽误时间，听他胡扯，耽误晚上潇洒吧。” 纯阳真人皱了皱眉头，“我看差不多了。把人打死了，麻烦得很。你的好奇心也得不到满足。” “放心！刑房的人有分寸，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不用在天牢当差。” “赶紧把！”纯阳真人依旧催促。 “行行行！”陈观楼答应下来，冲刑房内的刽子手说道：“都出去！本官亲自问话。” “大人请！” 刽子手们都很懂事，很有职业操守，绝不多嘴多舌，也不会有人去偷听。他们只想赚钱，享受凌虐犯人快感，可不想掉脑袋。 陈观楼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椅子是都是临时准备的。 “夏老倌，知道为什么要收拾你吗？” 夏老倌被吊着，半死不活。之前是被吓得，现在是真的半死不活。 “请大人明言！”夏老倌是个识时务的人，此刻放弃了一切愤怒仇恨，连眼神都从人性的恶毒变得谄媚。但凡他有几分姿色，如果还是女的，就要冲陈大人抛媚眼！ “十年前你做了什么事，好好交代！” 根据老道的推算，邪物不超过十年，那么事情就应该是那会发生的。 正所谓报仇趁热！ “十年前？”夏老倌有点懵，懵过之后眼神突然一闪，垂首做出一副虚弱的样 子。 “大人可否说得更清楚点。” 陈观楼冷笑一声，果然有鬼名堂。夏老倌眼神瞬间的闪躲，他可没有错过。这是心虚啊！十年前果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也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涉及到人命。 “夏老倌，到现在你还敢跟本官耍心眼！你找死吗？” “告诉他真相吧。”纯阳真人突然开口，“他知道真相后，不用你问，他都会吐出来。” “什么真相？”夏老倌心头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整个人紧张起来，身上开始冒虚汗，手脚却在发冷！ “什么真相！求大人告诉小民，究竟什么真相？”夏老倌激动地挣扎，铁链跟着刺耳的响声。 外面的刽子手听到动静，在门口问了一句，“大人，可要帮忙？” “不用！都退下！” “诺！” “别挣扎了，告诉你也无妨！真相就是，夏家被灭满门。除了你那个在外想拜师学艺的二儿子，以及重伤濒死的大儿子，全家都死光了。” “啊啊啊……” 夏老倌嘴里突然发出惨叫声，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嘴里更是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沫！ “情况不太好，本就带伤，加上刺激，急火攻心，他心脏要爆了……” 全身器官正在急速衰竭，还有心梗症状。 陈观楼：…… 哦豁，把人玩死了！ 纯阳真人没有丝毫迟疑，掏出金针，就开始救人！那么长的一根金针，直接扎进心口！ “将他放平！” 很快，夏老倌浑身都扎满了金针！ 第1220章 半吊子水平 “贫道更擅长丹毒治疗，这种内伤，贫道能力有限，只能暂时保他不死。想要真正保住他的命，得另请高明。” 纯阳真人满头汗水，能跟阎王爷赛跑，抢回夏老倌一条命，他已经尽了全力。后续治疗他没把握。而且现在这情况，金针一拔，夏老倌就得吐血身亡。 他用最粗暴的治疗手段保住了夏老倌的命，这也加重了后续治疗的难度。 陈观楼却不担心，“此事简单。天牢就有神医。来人，去将穆医官请到丙字号大牢。” 刑房实在是太过阴暗污秽，不适合治疗。 果断将人转移到牢房。 穆医官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瞧见夏老倌，顿时就惊了一跳，“这是谁的手法？” “贫道勉为其难救了他一命。后续治疗就不行了。”纯阳真人打了稽首。 穆医官回礼，“原来是真人！真人这手法，真是漂亮。只是，夏老倌并非武者，身体虚弱……” “难怪！是贫道莽撞了。” 纯阳真人平日里接触的人，十个有八个是受伤的武者。所以，手法难免粗暴！他又不是正经的大夫，纵然有医术，却不给普通人看病治病。 一句话总结：没经验！ “不不不，真人误会了。若非真人及时出手，夏老倌已经当场毙命！他这情况，难道是急火攻心？” “正是！”陈观楼终于有机会说话，“你给看看，能不能救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他。” 穆医官一番诊断，下了结论：“能救！只不过经此一遭，身体就虚了。” “死刑犯，虚不虚无所谓。” 把夏老倌交给穆医官，陈观楼带着纯阳真人去了公事房喝茶。 “你瞧瞧你办的什么事。说什么告诉他真相，结果呢，人差点被你害死！” 进了公事房，陈观楼就开始发作，数落起纯阳真人的不是。 纯阳真人很不爽，“你堂堂天牢狱丞，连审个人都不会。贫道随便出个主意，你就信了。明明责任在你。但凡你平日里勤奋点，跟六扇门学学如何审问犯人，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你还好意思指责我。懂不懂什么叫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身为天牢狱丞，只需要看管好犯人，就算尽职尽责。审问的事自有六扇门的人做。你给我主出意那会，我还以为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否则，你干什么信誓旦旦，说什么只要对方知道真相，就会主动吐出一切。” 陈 观楼气坏了！ 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要知道，起了好奇心，却不知道真相，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滋味有多难受吗？ 他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纯阳真人喝了一口茶水，当面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陈小友，年轻人要多听劝！” “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你就只会吹牛，实际水平我看三成都不到。” “一派胡言。刚刚要不是贫道及时出手，夏老倌已经暴毙而亡！” “救人也是个半吊子水平，都懒得说你。” 陈观楼这张嘴，就跟抹了砒霜似的，小嘴毒的，没被人当场砍死，都是因为他武力值太高。 “那是因为夏老倌是普通人，贫道救人的时候没想起这一点，下针稍微急了点。但凡换个武者，贫道已经把人救了回来。” 陈观楼呵呵冷笑，“水平不行就是不行，不用狡辩。” “贫道不是狡辩，贫道说的是实话。”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掰扯。走，带你出门潇洒。” 纯阳真人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还亮着，提醒了一句，“这是白天！” “白天怕什么！白天更有意思！” 不由分说，陈观楼把人带走了。反正留在天牢也没事干，夏老倌估摸要到明天才能醒来，才能问话。趁此机会，先潇洒一回！ …… 一大早，纯阳真人就扶着自己的腰，“不行了，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 “别想当年了。夏老倌已经醒了，走吧，跟我去天牢。” “还去！”纯阳真人格外嫌弃，他想回玉泉宫养身，为下次下山潇洒做准备。 陈观楼直接说道：“在我这里，事情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除非人死绝了，或是我没了探究真相的好奇心。” 纯阳真人无奈，只能跟着去天牢。 穆医官的医术没得说，硬生生将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夏老倌救了回来。还帮真人清洗消毒金针，一根根整齐收捡起来，亲手交给了真人。 纯阳真人真诚道谢，心想穆医官应该是天牢唯一的好人，正常人。姓陈的小贼就不是正常人！ 陈观楼走进牢门，回头问了句穆医官，“能受刺激吗？别一会又激动起来，急火攻心，要死不活的折腾。” “大人问话的时候，最好含蓄一些，温和一些。他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很虚，一不小心就 有可能暴毙而亡！” “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 他坐在椅子上，狱卒狗腿特意准备的。 夏老倌躺在稻草铺就的‘床铺’上面，黑黢黢的脸都能看出惨白，嘴唇干涸，毫无血色。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房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看就是濒死的状态！ 陈观楼踢了踢对方，“夏老倌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吗？” 夏老倌听到问话，并无反应。 陈观楼盯着对方，等了片刻，耐心即将耗尽的那一刻，夏老倌突然爆发，撑着虚弱的身体努力想要坐起来，怒声问道：“是不是季成期干的？是不是他干的？我该杀了他，我当初怎么就没杀了兔崽子！兔崽子好狠毒的手段，他竟然胆敢灭了夏家满门，他……他……” 一口血喷出。 陈观楼迅速起身躲过。 穆医官展现出不似他这个年龄的速度，迅速进入牢房，出手，扎针，救治，稳住病情。 见对方又活了过来，陈观楼不管不顾，继续问道：“你总说自家风水出了问题，我也很好奇这一点。于是特意去玉泉宫请来了纯阳真人，深入现场，去到你家查看。你猜怎么着，你家风水真有问题。”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季家坏了我家的风水，夺了我家的气运，季家该死。我早该杀了兔崽子……” “你错了！这事跟季家真没关系，反而季家受到你家牵连，遭受了灭门惨祸。也就是说，你杀错了人！” 夏老倌瞬间僵住，紧接着浑身抖动起来，整个人好似洪水中随波逐流的朽木，下一刻就要毙命。 穆医官当机立断，一颗药丸丢进夏老倌嘴里，掐着咽喉，强迫对方吞咽下去。 第1221章 没有人伦的狗东西 穆医官不愧神医。 又一次将夏老倌从濒死的境地拉扯回来。 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穆医官当之无愧的第一！ 纯阳真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看向穆医官的眼神更是炙热无比，好似看到绝世美女似的。很明显，老道起了心，想要勾走穆医官的心。 陈观楼瞧见这一幕，心头哼了一声，老道想屁吃，敢跟他抢人，他就翻脸不认人！穆医官可是他的忘年交，异父异母亲兄弟，天牢大宝贝，谁都别想抢走！ 他完全忘了，就在昨天，纯阳真人还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是谁？是谁？是谁坏我夏家风水？” 夏老倌又一次活过来，瞪大了双眼急切地询问。如果不能知道真相，他将死不瞑目。他不甘心啊！ 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错，有人坏了他家风水，夺走了他家气运。至于隔壁邻居季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就用自己的命赔给季家。 “陈狱丞，请告诉小民，小民感激不尽。” “我们也不知道真相。真相如何，这得问你自己。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夏家人做了什么恶事？” “十年前，十年前……”夏老倌喃喃自语，神色开始慌乱，心虚，悔不当初。他痛哭流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都是报应啊！报应啊！” 十年前的夏天，夏老倌的老婆，夏刘氏的娘家侄女为了赶绣活，借住在夏家。 刘秀秀当年只有十四岁，一手绣活赶得上二三十岁的绣工。 刘家在乡下，家里都是地里刨食，刘秀秀一个人的收入，成为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自然是刘家的宝贝疙瘩。从小到大没下过地，家务也没怎么干过。怕伤了手，手粗糙了就干不了绣活。 娇贵的丝绸，哪里经得起干农活干家务的手糟蹋，一不小心就刮丝，赔都赔不起。 因此，刘秀秀不像乡下姑娘，反而长得白白嫩嫩，显得格外漂亮。 这么一个漂亮姑娘住在家里，夏家的爷们全都变得躁动起来。夏刘氏也动了两家结亲的念头。只是还不等她吐露想法，事情就发生了。 一天中午，刘秀秀在夏家照旧赶绣活，家里没人。夏老倌中途回家，看到穿着单薄夏装，又漂亮的小姑娘，又见婆娘不在，心头顿时起了恶念。 他强暴了老婆娘家侄女，任凭小姑娘如何反抗也没有丝毫心软。 更可怕的是，中途夏老三回家，见到了这一幕，不仅没有阻止，反而 加入其中。跟夏老倌一起欺负小姑娘。再之后又是夏老四。 等到夏刘氏回家，一切都已经发生。 夏刘氏气得差点昏过去。 之后也没为小姑娘着想，只想着怎么在娘家那边遮掩，把自己还有夏家摘出去。还想哄骗小姑娘，说什么身子已经被糟蹋了，如何如何…… 刘秀秀是个心气极高的小姑娘，小小年纪比大人还能干，养活一大家子人，岂能被姑妈几句话就给洗脑。 她先是假装听从，过了几天，趁着夏家人松懈的时候，捅了夏刘氏一剪子后，逃出了夏家，直奔刘家。 回家后，没有丝毫隐瞒，将事情一一道来。 刘家人的气得，当天就组织了二十号族人，有男有女，女的负责吵架，男的负责打架。一行人气势汹汹进了城，直奔夏家。将夏家砸了个稀巴烂。 顾忌刘秀秀的名声，吵架时候都没抖漏真相。但是气势是十足的。 周围邻居只知道两家闹矛盾，不知道小姑娘夏家父子三人给糟蹋了。 一番打砸，夏家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来关起门来做了和解。 据夏老倌自个交代，夏家赔了三百两银子了结此事。当时，夏刘氏还说，夏家老三愿意娶刘秀秀，不嫌弃秀秀被糟蹋了，被娘家嫂子王氏打到下不了床，脸都抓烂了。 “我家秀秀就是嫁阿猫阿狗，也不会嫁给没人伦的夏家。你们夏家给我等着，总有一天……” 夏家借遍了所有亲朋好友，凑足了三百两，终于将刘家人送走。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不料，两个月后，刘秀秀怀了身孕。 王氏一边痛骂夏家，一边悄悄的找人拿药打胎。无论如何，这个孩子不能要。 一包打胎药灌下去，刘秀秀年纪小身子骨小，没承受住，结果大出血，最后一尸两命！ 王氏当场就发疯了。 “王氏！一定是王氏！” 夏老倌疯狂喊着，一边哭一边悔不当初。 陈观楼呵呵冷笑，没人伦的狗东西，还好意思哭。夏家被灭门，活该！完全不值得同情。子类父，夏家几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得好！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糟蹋，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断送。活生生一条人命？！ 凭刘秀秀的绣工，找一个合适的如意郎君的不成问题。本有大好人生，却被夏家父子三人彻底毁了。 还有夏刘氏，身为姑妈，助纣为 虐！也不是个玩意！ 但他还是很好奇的询问“你怎么确定是王氏？为什么不是刘家其他人？” “王氏的娘家在大山里面，特别特别山。听说进出一趟得花好几天。听我婆娘说，王氏娘家有亲戚是神婆，神神道道。除了她谁能破坏我夏家风水。刘家人都是地里刨食的，根本没那脑子。只有王氏，才会想到用风水杀我夏家满门！啊……” 又是一声痛哭哀嚎！ 痛不欲生！ 他已然想到，重伤濒死的老大，等他一死恐怕也要跟着死。在外拜师学艺的老二，他现在只盼着老二不要回京城。回了京城，恐怕就没命了。季家还有后，还有希望。夏家就彻底绝后了啊！ 他哭得不能自已！ 穆医官吐出一句，“哭吧，哭吧。哭完了差不多也该死了！老夫救你，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只需要多哭哭，就能全部还回去。” 夏老倌就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猛地停止了哭泣。 陈观楼见他冷静下来，继续问道：“你说是王氏害了你夏家满门。那我问你，刘秀秀死后，王氏进过你夏家门吗？” 夏老倌迟疑起来，最后还是诚实点头，“没有！但是，刘秀秀死之前，她来过一回。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刚发现刘秀秀怀孕的时候，王氏带着刘家几个婆娘跑到我们夏家，将我婆娘打得整整一个月没能起来。是不是那时候做的手脚？” 第1222章 为女复仇的王氏 “一命偿一命！王氏她凭什么害我夏家满门。” 夏老倌咬牙切齿，恨啊！彻骨的恨！ “难道你夏家不该死？”陈观楼冷冷一笑，“真正无辜的是隔壁的季家。至于你们夏家，亲戚上门借助几天，就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死得不冤！” 夏老倌一百个不服，“冤有头债有主，事情因我而起。王氏要杀，杀我一个就够了，她却害了我夏家满门。啊啊啊……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你现在谁都杀不了。”陈观楼的表情格外嫌恶，“你这种人，就该凌迟活剐。斩立决太便宜你。” 夏老倌又哭又笑，也不反驳，眼神直愣愣的，似乎已经认命了。 穆医官趁机劝了一句，“想开点，还能多活几天。想不开，也就这两天的事。你想想，你家才几口人，隔壁季家可是十三口人，小孩子你们都没放过。” “季家子嗣兴旺，所以人口多。我夏老倌没福气，几个儿子这些年，统共才添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呵呵……”夏老倌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子嗣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了。哈哈……” “贫道这里有一种丹药。”一直沉默的纯阳真人突然开口说话，“可以让人饱尝千虫啃噬的痛苦，让人痛不欲生。贫道一直认为，这种丹药比凌迟更有效。如何？” 陈观楼当即就笑了起来，“甚好！” 夏老倌意识到不妙，大叫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做。我已经被判了斩立决，我是朝廷的犯人，我已经被定罪……” 没人在意他的喊叫，也没人在意他的感受。 纯阳真人拿出丹药，陈观楼接过，直接弹射进夏老倌的嘴巴。穆医官趁机掐住对方的咽喉，夏老倌被迫吞下丹药。 三人配合，默契天成！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夏老倌要死要活，拼命抠着喉咙，想要将丹药吐出来。 穆医官直接扎针，“别妄想了。这些都是你该受的。当年你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报应。” “呕……呕……” 无论夏老倌多努力的抠喉咙，也只吐出一点清水。 很快，他就无力垂手，浑身撕咬啃噬，在地上翻滚，却越发痛苦。 “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嗓音在长长的甬道内回响，却无人理会。 陈观楼几人出了天牢，他问老道，“可想去刘家瞧一眼？” 穆医官率先表态，“同去 ，同去！” 他老人家对于果断替女报仇的王氏，也很感兴趣。前提是，夏家地基下面的邪物，的确是王氏放的。 纯阳真人不是很想去，毕竟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仇杀。 但他转念一想，王氏娘家的神婆有点意思，不如借此机会去瞧一眼，交流交流。 于是乎，一行三人，直奔城外三家村。 陈观楼用咯吱窝夹着穆医官。一路疾驰，耳边风声呼啸。 当踩到地面的时候，穆医官感慨，为了看稀奇，差点去了半条命。喘息半天，可算是活了过来。 一想到回去的时候还要遭一回罪，顿时就一脸生无可恋。 不行，不行！ 回去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跟陈狱丞一起走，他要租一辆马车，慢慢回去。 三家村原本叫山家村，叫着叫着就成了三家村。 听村名就知道，这是一个位于山脚下的村子。村子以刘姓为主。 纯阳真人那张得道高人的脸，具有极大的欺骗性。穆医官则是长得面善。于是就由这二人出面打听王氏下落。 至于陈观楼…… 一张风流俊俏的脸，打听一个女人，不合适。容易传出绯闻，影响王氏的名节。 还是纯阳真人经验丰富，几句话就跟村口的几个闲汉打成一片，又跟村口另一头的娘们们聊得热火朝天。 没多久，就弄到了想要的消息。 但是…… 三人先去里正家，借口现成的，购买药材。 穆医官负责购买药材，陈观楼跟纯阳真人则背着人，来到了王氏家门口。 敲门。 门开！ 一个小男孩开的门。 “请问这是刘秀秀家吗？” 小男孩忽闪忽闪大眼睛，突然转身就跑，“奶，奶，外面有坏人。” 话音一落，就看见一个利落四十出头的妇女拿着棍棒跑出来。 陈观楼果断出口，说了句，“夏家被灭门，夏老倌被判了斩立决！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王氏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满是警惕防备，“你们是谁？” 陈观楼当即说道：“我是天牢狱丞，我能帮你声张，让夏老倌饱尝万虫啃噬之苦。前提是，你如实告诉我们，当年是如何做到的。放心，我们只是好奇，没打算做多余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会有官府找上门。若是有一天，真有官府上门，你叫人来找 我，我姓陈！我保你一家平安！” 说完，还拿出了一张银票。 纯阳真人直皱眉，认为这不合适。这是侮辱人家的人格。 显然，纯阳真人没有正儿八经跟农家妇女打过交道。 王氏盯着陈观楼手中的银票，没有丝毫迟疑，抢了过来。 纯阳真人：…… 怎能如此！ 怎可如此！ 这年头都如此直接吗？ “进来吧！”王氏侧身让开，让二人进门。 “狗蛋，去将茶壶拿出来，给两位贵客斟茶。” 进入院门，发现这家里收拾得很干净。院子还铺了石板，雨天不湿鞋，不脏脚！不用费水洗脚洗鞋。 山脚下，用水方便，但是架不住挑水的人累啊！ 一主二客就在院子里坐下。 王氏一边斟茶，一边询问，“你们怎么会找过来。” 陈观楼跟纯阳真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陈观楼说道：“夏老倌在牢房里，总说他家被人坏了风水，被人夺走了气运。本官好奇，于是邀请真人一同前往夏家。真人有真本事，一到夏家，就发现夏家地基下面埋着物件。挖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果真是邪物。之后又询问夏老倌，他如实交代了十年前所犯下的罪行！并且指控你，说这一切定是你做的。” 呵呵！ 王氏听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第1223章 杀他全家该不该 “夏家人死绝了吗？” 王氏冷声冷气地问了一句。 陈观楼摇摇头，“还没死绝。不过除了还没回京的夏老二，夏老大重伤濒死，估计也没剩下几天。至于夏老倌，被判了斩立决，很快就要上刑场。” “是谁杀了夏家满门？改明儿我得给他立个长生牌位，保佑他长命百岁。”王氏笑嘻嘻的。 陈观楼微微挑眉，这婆娘有点道行，并非无知妇人。 他说道：“夏家灭门，究竟是谁做的，官府那边还没有结论。不过最大的嫌疑人是季家小儿子。你应该听说了，夏家邻居季家，被夏老倌伙同夏老三给灭门了。 出于保护，也因为是最大嫌疑人，目前季成期被收押在天牢。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等夏家事情一了，不出意外，季成期就能出狱。毕竟办案要讲究证据。” 他着重强调了证据二字。 王氏显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你们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是！不知可否告诉我们。” “仅仅出于好奇？” “你放心，绝不告发。你可以去京城打听一下我的名声，这些年，天牢没有一起告发事件。本官的原则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查案不是我的职责，抓人更不归我管。” 王氏盯着他看了半天，反倒是忽略了一旁的纯阳真人。好一会，她终于松口：“我信你。”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终于能知道当年事件的全貌。 “秀秀回来那天，是阴天。我在家捡豆子。按照原本的计划，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绣活。她是个认真负责的孩子，没完成绣活之前，不可能提前回来。所以，我一看见她回来，就知道出事了。果不其然，夏家满门禽兽，畜生。说他们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王氏咬牙切齿！ 纵然时隔十年，提起当年的事情，依旧泪流满面，根本止不住。 陈观楼掏出一张洗得干净的手绢递过去，沉默的安慰。 王氏接过手绢，擦拭着眼泪。 一想起闺女秀秀，她就满腔愤恨，“我家秀秀，还那么小，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平日里在村子里，从来没跟谁红过脸，还免费教小姐妹做绣活。那么好的孩子，被夏家父子给毁了。 刘翠花也不当人，身为姑母，竟然助纣为虐，不替侄女声张，还妄想让秀秀嫁给他家二流子。外人只知道夏老四混不吝，整日招猫逗狗。其实夏老四是他们 家最老实的一个，只敢小打小闹。 除了不太熟悉的夏老二，他家真正的狠人是夏老三。否则夏老倌杀季家的时候，就不会叫上季老三。 而且，季老三糟蹋女人，也不是第一次干。原先他们那条街上有个寡妇，后来寡妇吊死了，就是夏老三做的恶。” “你怎么没有告发？”陈观楼很意外。这么大个把柄，刘家竟然不做声。就算刘家顾及着刘翠花，但是王氏可不会顾及大姑子。 王氏止住眼泪，说道：“人死了，又没有证据，寡妇那边也没了亲人，如何告发。我之所以知道这事，都是顺耳听了几句闲话。” “秀秀出事，除了让夏家赔偿三百两银子，后来你又做了什么。” “呵呵！夏家妄图以三百两买我们闭嘴。孩子他爹顾虑多，竟然真的要了三百两。那一刻，我就知道，男人跟我不是一条心，根本没想过替秀秀出头，杀了夏家父子。毕竟刘翠花可是他的亲姐姐！在他心里，终究是亲姐姐一家更重要。至于秀秀，他说过两年风平浪静，将秀秀远远打发了。他就不是个东西！” 王氏咬牙切齿，时隔十年，提起当年的事情，依旧愤恨不已！ “既然他不给秀秀报仇，不杀夏家人，我来杀！一开始他还防着我。过了一个来月，见我没动静，就放心下来。我借口秀秀受了刺激，整日浑浑噩噩，带回娘家给姑婆看一看，好歹把人治好，他同意了。于是我带着秀秀回了娘家。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你从那时候就起了杀心。” “难道夏家不该死吗？一家子畜生，统统该死！”王氏先是扭曲，紧接着突然笑了起来，显得格外得意，“从娘家回来，我发现秀秀怀孕了。当时，我恨不得冲到夏家，杀他满门。不能急，绝对不能急。冷静了几天，我带上几个妯娌，去了夏家，将刘翠花那个畜生狠狠揍了一顿，并且在夏家白吃白喝了两天。” “就是在那个时候，你趁机在夏家埋下了邪物？”陈观楼询问。 王氏似笑非笑，“什么邪物，我不知道。我只是白吃白喝了两天。” “你怎么会风水法术，还会设阵？”纯阳真人猛地出声，“你是什么传承？”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到关键处，王氏开始装傻。 “贫道纯阳子，玉泉宫观主，大荒丹阳宗掌门！敢问道友，你是何门何派？师承何处？” 为表诚意，纯阳真人道出自己的身份来历，可谓诚意十足。 王氏呵呵发笑，“什么传承，什么师门，道长你误会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 “不对！观你放在夏家地基下面的邪物，绝非普通乡村道婆能有的能耐。必定有传承，有来处。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方便说，贫道也能理解。贫道只想知道，你们的师门传承。或许贫道也曾听闻过。” “既然道长听闻过，又何必问东问西，招人讨厌！”王氏很不客气，就没打算承认任何事情。什么师门，什么传承，统统都没有。 “无量天尊！”纯阳真人打了个稽首，“贫道知道了。是贫道唐突了！下次你见到你家姑婆，麻烦替贫道问一声好。告诉她贫道纯阳子，京城玉泉宫欢迎她随时来做客。” 王氏一听，半信半疑。 “你认识我姑婆？” “若是没猜错，贫道年轻时，曾和你姑婆有几分交情，曾共同处理过一些秽物！没想到一转眼几十年过去，她还在吧。” 王氏点点头，却没做声，心头满腹疑惑。 纯阳真人很高兴，“还在就好。这把年纪，难得能遇到年轻时候结识的道友。你让她别整天窝在山里，趁着还能走动，多出来看看。” 第1224章 被骗了！ 王氏垂首，沉默不语。 陈观楼微微叹气，“纯阳真人乃是得道高人，你可以不信他，但是请你务必将他的话带到。” 王氏自嘲一笑，“当年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请回吧。” “你学了你姑婆几成本事？”纯阳真人出声询问。 王氏笑了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指望在我身上发现点什么，注定会失望。” 纯阳真人果然很失望。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莫非当年真正埋下邪物的人，是你姑婆。你带人闯入夏家，只是为你姑婆做掩护？” 王氏听了这番揣测，眉眼都没动一下。显然这些年，她已经历练出来。任谁提起当年的事，她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死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我只是带着几个妯娌去夏家，将刘翠花打了一顿。我们是出于对刘翠花的信任，她毕竟是秀秀的姑母，这才让秀秀暂时借住在夏家。 秀秀出了事，夏家父子该死，刘翠花更该死。她身为枕边人，她难道不知道自家男人是什么德行。身为母亲，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她明知道自家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几个儿子也不是好东西，秀秀有危险，她却没有提醒我们一句。 但凡她提醒一句，秀秀绝不会借住他家。我宁愿天天接送孩子，劳累一点，也不会让秀秀遭此横祸。” “你们借住夏家的时候，不知道夏家的具体情况？” “我哪里清楚，平日里接触，都装的像模像样像个人。什么都是孩子他爹做主，那是亲姑母，只会对秀秀好，不会委屈了秀秀。直到后来出事，我才开始留意夏家的情况。这才发现夏家背地里的做下的勾当。” “你不清楚，你男人总该知道一点吧。” “别提他！” 王氏对自家男人有恨意！ 亲姐弟有感情滤镜，她理解。 但她不理解，亲闺女出了事，竟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警告她不许再生事！还要继续跟夏家做亲戚！ 该死的男人！ 孬种！ 她眼中闪过仇恨，很快又平静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纯阳真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理会二人的谈话。突然插一句话，大家都不明所以。 “老道，你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纯阳真人大笑出声，“当初观夏家地基下面的邪物 ，就在想究竟是何方人物，在夏家设下阵法，不到十年，就让夏家满门灭绝。果然是她的手笔！你姑婆替你设阵，好得很，好得很！夏家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王氏板着一张后妈脸，不做声。就看着老道一个人发挥。 纯阳真人根本不在意，人生几十载，什么样的脸色都见过。正所谓见怪不怪！ “你莫要生气。贫道跟王家还有几分渊源。你可知，你王家祖上是有传承的。你身为王家女，竟然没有学到真本事，可惜了！” 王氏垂首敛眉，片刻后才说道：“王家就是山里头普普通通一农家，什么传承，我听不懂。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要是没别的事，请回吧！一会我男人回来了，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你们。” 王氏下逐客令，陈观楼也不好多做停留。 “你保重！下个月初，夏老倌上刑场，你要是想观刑，提前一天到京城，我给你安排黄金位置，让你近距离观看他砍头的场面。” “多谢陈狱丞！麻烦你了。”王氏起身，道了个万福。 陈观楼领着纯阳真人，离开了她家。 会合穆医官，三人朝村外走去。 路途上，将真相告诉了穆医官。 纯阳真人突然吼了一声，“不对，不对！我们都被王氏给骗了！” “怎么就被骗了？” 三人停下脚步。 陈观楼跟穆医官纷纷朝纯阳真人看去，等着他给出答案。 纯阳真人拍着自己的脑袋，“错了，错了，全都错了。没有姑婆！所有一切，都是王氏自己做的。没有外援，没有掩护！” 他唉声叹气，终日打鹰，还是没啄了眼，竟然被一个乡村妇人骗得团团转。 “不是你说，你认识她姑婆。确认夏家的事是她姑婆的手笔。”陈观楼皱眉，老道不靠谱啊，这都能有村。 “他们是一家子，一样的传承。贫道认错，有什么可稀奇的。贫道本就不专研风水一道。贫道最擅长的还是炼丹。” 陈观楼很是嫌弃，“你一会说会医术，一会又是风水术数，结果全是半吊子。” “都说了，贫道只是计算慢了点，并非半吊子。你当风水，用眼睛一看就知道答案啊。都得计算。钦天监那帮人整日里拿个罗盘，本质就是为了辅助计算，算出最佳方位。贫道不靠罗盘，全靠自身本事，这能叫半吊子，那么全天下的风水师都是骗子！” 纯阳真人气呼呼的，愤恨陈小友竟然怀 疑他是半吊子。岂有此理！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穆医官出面打圆场，“现在，要回去吗？”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摇头。 “回去没有意义。” “她成心隐瞒，我们又何必拆穿她。” “老道，你是如何看出她骗了我们。”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回头朝三家村的方向看了眼，说道：“王家的传承，来自于昔日大荒白花宗，世人皆称阴门。这个门派主要收女弟子，八字特殊的男弟子也会收一部分。阴门的法术奇诡，在传统风水的基础上加以改进。 只不过他们的改进方式有点奇诡。贫道当年只是稍微接触过，具体内情并不清楚。陈小友，还记得那张包裹匕首的布匹吗？贫道曾说布匹上面是女人的月经血。就是这一点，让我意识到被骗了。” “怎么说？” “王氏的姑妈，我和她打过交道，也曾合作过。这不是她的手法。她的手段虽奇诡，但从不涉及性别。” 咦？ 陈观楼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 月经布明显是女性用品，是性别的区分。 一个从不涉及性别用品的术师，突然用起了性别用品，风格不统一啊！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王氏是村妇，周围都是熟人，有诸多限制，不方便进山寻找材料。她用月经布，显然是没有别的替代品。” “王家那边也没有合适的材料吗？” “阴性材料本就难得！”纯阳真人笑了笑，“那么宝贵的材料，用在夏家人身上，有点浪费。或许，王氏出于节俭，所以选择用了女性用品。” 第1225章 奸商与穷鬼 王氏究竟是普通村妇，亦或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师都不重要。 三人回到天牢，狱卒跑来禀报，夏老倌受不了万虫啃噬的痛苦，咬舌自尽。结果咬到一半又放弃了。满嘴的血。 这会穆文栩正在给夏老倌治疗止血。 穆医官一听，赶紧朝陈观楼看去，“大人，要不要老夫下去止血。舌头上血管众多，失血过多有可能丧命。” 言下之意，他若是不下去帮忙，靠穆文栩如今的水平，恐怕差了点。说不准就要死人。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这里是天牢，这里的犯人都要明正典刑。” “老夫这就下去。” 穆医官得令，急匆匆下了丙字号大牢。 夏老倌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这人，生命力真够顽强。几次濒死，最终都被救了回来。 “让我死，让我死……” 见到穆医官，夏老倌顿时激动起来，一张血糊糊的脸，跟个恶鬼似的。 穆文栩让开位置，说道：“给他止血，他不配合。刚止住又流血，每次都这样。要我说，他一心求死，不如成全他。” “放屁！这里是天牢，我们只听狱丞大人的吩咐。至于犯人的诉求，你就当没听见。狱丞大人要保他的命，让他上刑场受刑，我们就一定要保住他的命。记住了吗？” 穆医官气急败坏。 身为天牢医官，该听谁的话，都没弄清楚，榆木脑袋一个，不通人情世故。 端谁的碗，听谁的话，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读书读迂了。 还想着成全犯人，脑子进水了。 “还站着做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压着他的手，不许他动弹！” 一顿操作猛如虎。 穆医官才不管夏老倌痛不痛，是否受得了，简单粗暴的手法，顺利止血。又给灌了一颗药，一颗让人身体虚弱不能动弹的药。免得胡乱挣扎，又将伤口崩裂。 夏老倌仰躺在地上，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躺着养伤，过个两天，给你解药。我会叮嘱杂役，这两天别吃东西，喝点水就够了。别担心，上刑场之前，会让你吃饱，大鱼大肉满足你。” 夏老倌眼中满是仇恨愤怒痛苦，以及一心求死的哀叹。 穆医官带着孙子出了大牢，“记住了，狱丞大人让你救人，就算犯人一心求死，也得把人救回来。狱丞大人让你弄死谁，你一句话都别问，照吩咐做事就行。” “弄，弄死人？”穆文栩毕竟年轻，经历有限，一听弄死谁，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 穆医官很是嫌弃，“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天牢哪天不死人，有什么可紧张的。有的人该死，上面又想让他死，那才叫成全。 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不仅仅是医术，还有人情世故。这地，挣钱是真挣钱，但是人情世故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小心哪天项上人头不保。 老夫能几十年如一日留在天牢，靠的不仅仅是医术，更多的是听话，听懂话，不多嘴多舌！你要学会闭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记住了吗？” 穆文栩点点头，又摇摇头。 少年义气，哪能一上来就跟人老成精的人一样。终归心头有几分热血，还存着公平正义的幻想，偶尔也想要打抱不平。 当然，他虽热血，但并不冲动。十几年的学习，早就将性子磨得比同龄人更稳重。身为一个大夫，所有人都能冲动，唯独他不能。 他一冲动，有可能会死人！ 他嘀咕了一句，“难怪外面的人都说天牢黑暗。” “天牢再黑暗，能比隔壁诏狱黑暗。在天牢坐监，还有全须全尾出狱的一天。你去隔壁诏狱看看，能看到一个全须全尾走出去的犯人，老夫叫你爷爷。” 穆文栩脸色都变了，这话要传到他爹耳朵里，非打死他不可。 “我听你的就是，你干什么咒我。”他小声抱怨。 穆医官哼哼两声，“知道好歹就行。下次别说蠢话，尤其是不能当着狱丞大人的面说蠢话。不要跟穆青山学。要学就跟好的学！不要仗着自己是狱丞大人的外甥女婿，就胡来！” “我没有胡来！” “没胡来最好！以后你都听老夫的，别瞎搞。” 穆医官前往公事房复命。然后两人一起送纯阳真人出门，回玉泉宫。 纯阳真人最舍不得的就是穆医官，“穆老弟，有空来玉泉宫，我们好生切磋交流一番。若非要赶回去炼丹，贫道真想住进你家，天天和你讨论医术。” 穆医官要笑不笑，千万别！ 他家装不下这么一尊大佛。 纯阳真人乃皇家供奉，住进他家，算什么事。到时候，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他还想多活几年！ “真人说笑了。老夫那点浅薄的医术，真人不必当真。” “穆老弟何必谦虚！你的医术，贫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凭你抢救濒死犯人的手法，比宫里的太医还要强三 分。” 毕竟太医没有那么多机会练手。一年也抢救不了几个人。 穆医官在天牢，三天两头的抢救人，跟阎王爷赛跑。手法熟练得，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论抢救濒死病人，宫里那帮太医也要捏着鼻子甘拜下风。 穆医官哈哈一乐，对于纯阳真人提出的讨论医术，不置可否。 只要不提医术，他觉着对方人还行。一提医术，他就很不爽。他才懒得浪费口舌，最终招人恨！ 早年又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不欢而散。 早就歇了同行之间互相切磋的心思。 纯阳真人又对陈观楼说道：“下回想要求购丹药，记住带够钱。别跟贫道讲价，整日里抠抠搜搜，让贫道误以为你穷疯了！” 陈观楼真的要疯了，“老道，说话好歹讲点良心。就你家的丹药，那个价钱，我嫌贵很正常吧。我讲讲价也很正常吧。你凭啥就认为我穷疯了。” “区区两千五百两都能嫌贵，不是穷疯是什么。”纯阳真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观楼呵呵冷笑，“奸商！” 纯阳真人则回了一句：“穷鬼！” 第1226章 为奴为婢 这么多天，王海那边一直没有动静，陈观楼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忘了自己托付的事情。 每次见到顾逸阳，对方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指望能听到好消息。 他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大忽悠。 不能这么等下去。 他给对方送了消息。 王海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当然，他没忘记陈观楼托付的事情。 身为一个太监，第一要会看眼色，第二要有一个好记性！见过的人，听过的话，见过的事，都要牢牢记着。说不定某天就能救下自己的性命。 最重要的是，主子吩咐事情，不会重复第二遍。记性不好，复述不出来，就等着掉脑袋吧！ 皇帝身边伺候的几位大太监，都上了年纪，记性依旧极好。皇帝吩咐的事情，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好记性，太监的本分！ 收到陈观楼送来的消息，他皱着眉头深思片刻，就往太监休息的罩房而去。 当天深夜，他如约来到天牢。 跟过去一样，酒菜已经置办齐全，就等着他开席。 “王兄，你可真是贵人！托你办事，我不催你，你连个回响都没有。你的事情我倒是记在心上，跟人斗智斗勇，费了牛鼻子劲。我的事，不知王兄可有费心。” 陈观楼有点不爽。 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半点事情还需要催，太不称职。必须敲打一二。 王海先主动灌了半杯酒，之后才说道：“魏公公那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已经有了消息，只等时机一到，自会有人在陛下跟前进言。” 陈观楼半信半疑，“你可别哄我。” 王海哼了一声，“我能哄你，你太看得起我。我就是一个奴才，我连身边人都哄不好，能哄谁。” 这状态不对啊。 “你这是吃了火药吗？”陈观楼打量对方，“谁给你气受了，跑到我这里撒野出气。来来来，先喝酒，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我替你分析分析。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的五行丹，我给你弄来了。” “当真？”王海极为惊喜，差点原地跳起来。 “岂能哄骗你。王兄，我待你以诚，你待我又该如何？心头得有数啊！我从不跟出尔反尔的人打交道。” 陈观楼用五行丹拿捏对方。 王海当即起身赔礼道歉，“是弟弟的错，还请陈 兄见谅。这一杯，是我不懂事……这一杯，是我没能及时完成你的托付……” 他一口气连喝三杯，赔礼道歉的诚意很足。 等对方喝完，陈观楼这才转阴为晴，笑了起来，“这是做什么。快坐下快坐下。你我兄弟，不必如此见外。” “多谢陈兄原谅我。不知五行丹……” “放心，丹药就在我手里，一会就给你。先说说你的事情，你到底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以你的修为，宫里头能给你脸色看的人也没几个吧。” 陈观楼有点想不明白，如果他是个太监，并且还是九品修为，不敢说在宫里头横着走，至少也能混一个如鱼得水。可是瞧王海的状态，明显离如鱼得水还有一定的距离。 王海抹了一把脸，“你说的没错，宫里头能给我脸色看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们个个我都招惹不起。偏偏，我招惹了其中一个。” “怎么说？” 王海又灌了一杯酒，沉默片刻才说道：“哎，身不由己。” “不能说？”陈观楼好奇问道。 王海点点头，“不能说！要命的事情当然不能说。陈兄莫要再问，你的事情已经在办，顺利的话三五天内就会有消息。最晚也就是半个月的事情。” “如此甚好！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多谢陈兄。” 看得出来，王海精神很疲惫，绷得很紧。就像是开弓的弓弦，绷得太紧，随时都会崩断。 陈观楼果断将五行丹拿出来，交给对方，“两颗，共计五千两，你还欠我钱。” “我现在就补给你。” 王海难掩欣喜，第一时间揭开瓷瓶瓶盖，望着里面的丹药。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他都不敢将丹药倒出来看一眼，生怕破坏了丹药的药性。 他如释重负，眼中闪过激动，再次起身感谢。 陈观楼摆摆手，“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必如此客气。” 王海急匆匆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尴尬了，钱不够。 陈观楼一把抓过银票，“剩下的下次再给。你说你，混得也太差了。堂堂九品武者太监，身上钱没几个，整日里被人差遣。哎，算了，这个话题讨论过多次。你有你的追求，我不干涉。但是，咱们也要争气，不能一直吃亏。 不要相信吃亏是福这种洗脑的言论。吃亏是福，其中的福究竟是谁的福？那是占便宜的人的福气，绝非吃亏的人的福气！” 王海笑眯 眯的听着，也不反驳。 陈观楼嘿了一声，“你听进去没有？” “我听着。陈兄说的颇有道理，我很赞同。” “既然赞同，你的日子过得还这么苦逼？钱没见几个，尽受气。” “宫里的太监都是这么过来的。能屈能伸，既做得了奴才，也当得了大爷。” “不懂你们这群人的想法。” 陈观楼哼哼两声，表示不理解。谁要将他当奴才使唤，自己死不死无所谓，一定要宰了对方的狗头！ 纵然两败俱伤，也绝不屈服！ 王海从小当太监，脑子都不醒目，被人洗脑自个还没意识到。 罢了罢了，懒得再劝。 喝了酒，将事情敲定。趁着时辰还早，王海匆匆赶回皇宫。却不料，一回到房里，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他瞬间冷汗直冒，半醉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立马上前请安，跪在地上，“见过魏公公。” 魏无病嗯了一声，沉默片刻才出声说道：“出宫去了，一身的酒味。又去找姓陈的小贼。” “不敢欺瞒公公，小的去见了陈观楼。之前托付他帮忙找五行丹。”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可惜！”魏无病叹了一声。 王海心知肚明，对方在可惜什么。可惜五行丹帮助不了周墨白。五行丹只对武者有帮助。到了宗师境界，世间的丹药大部分都无用！ 第1227章 彼时取而代之 “姓陈的小贼倒是有几分能耐，替你弄来的五行丹。他跟玉泉宫的纯阳真人，关系很好吗？” 魏无病语气清冷，不急不缓地问道。 王海老老实实跪着，低头看着地面。昏暗的光线，并没有影响他的视线，地板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小的也不清楚具体内情。只是偶尔听他提过一次，他跟纯阳真人有几分交情。纯阳真人坐监的时候，就是他在照顾。” 魏无病点了点头，此事他也略知一二。稷下学宫去天牢要人，为此，双方打了起来。结果就是，稷下学宫封山数年，元气大伤。 “老夫吩咐你做的事情，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来了，来了，果然是来兴师问罪。 王海早就在心头演练过无数回，他垂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回禀公公，小的尽力在找，只是药材难得，又要顾忌着影响，所以慢了一点。” “不能慢！你得加快动作，时间不等人。” “小的明白。只是……”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只是什么？”魏无病明显不满，若是不好生回答，定要发怒。 “权贵家的药材也行吗？小的物色到一两个合适的，但是门第太高，恐闯下大祸。” “外面那么多药材，你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魏无病语气阴森森。 王海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养得好的药材，太过稀少。若是能放宽要求，要不了两天就能准备齐全。” “不行，不能放低要求。与他的病情并无好处。” 魏无病也很烦躁，一时间屋里头变得沉默，压抑，似有若无的杀意围着王海打转。 王海不敢有任何举动，甚至不敢有任何心思，老老实实跪着，像个小鹌鹑。 “若有必要，富贵家的药材也行！”魏无病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海震惊！ 一旦事发，万一查到他头上，他敢拿人头保证，魏无病一定不会保他。 九品武者看似稀罕，实则在魏公公眼里，跟其他太监是一样的，都是耗材。而且，宫里头从来不缺九品武者，只缺宗师。 周墨白走火入魔伤了根基，只要他一日是宗师，宫里就会保他平安。 王海一时间心乱如麻。 “公公，小的斗胆说一句话，何不培养一个新的宗师？”他心头还有一句话不敢说，怕死！何不放弃周墨白那个累赘，他可以代替姓周的。 以他的资质，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他肯定能顺利晋升宗师。 他打听过，周墨白晋升宗师那年，年近四十。的确是个天才人物。但是跟他的资质相比，他依旧略胜一筹！ 他想不通，花那么多资源在周墨白身上，纯纯浪费，何不及时止损！ “放肆！” 魏无病话音一落，王海就被掀翻，直接飞到门外。 不敢有丝毫耽搁，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王海急忙起身，弓着腰进门再次跪下。这一回不仅腰弯了，头低了，就连精神也变得紧张恐惧想要臣服！ 不！ 他不能臣服！ 江山代有人才出！ 只要活着，未必没有超越的一天。等到那一天，他一定…… “你野心倒是挺大！”魏无病桀桀桀笑出声，在深夜里好似恶鬼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小的不敢！” “敢想敢做就要敢认！在宫里，人人都想往上爬，大方承认，咱家不会计较。但是，胆敢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下场犹如此杯。” 好好的白瓷茶杯，瞬间碎成了粉末。 王海头埋得更低，“小的全凭公公做主，一日不敢忘记公公的教诲。” “你有此觉悟，甚好！莫要辜负了咱家的栽培。好生当差，咱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话音落，人已经远离。 王海出了一身冷汗，衣衫尽湿，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 他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不适，依旧沉浸在紧张刺激恐怖的情绪中，慢慢调整。 他咬牙切齿，心头愤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干着要命的勾当，却连一点保证都没有。什么干儿子，分明就是牛马耗材，随时可以舍弃。这种日子，真是受够了。 他在心头默默抱怨，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如常的收拾起来，打算明儿一早，尽快将差事办完。 良心不良心……在宫里头，哪有什么良心！ 求助，他从未想过。 在宫里头，没人能改变魏公公的想法，皇帝也不能。当然，魏公公很识趣，从不对皇帝提出无理的要求，也不跟后宫嫔妃接触，更不会跟皇子们接触。 陈观楼不知道他的王兄遇到了大麻烦。 趁着巡视牢房的时候，这回终于不用避着顾逸阳，径直去见对方，告诉对方好消息。 “最迟半月内，就会有消息。记得，出狱后，补足银钱。” 顾逸阳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好消息。 “多谢陈兄仗义相助。陈兄放心，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筹款，绝不让你为难。”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陈兄等等！” “还有什么事？”陈观楼回头问道。 “敢问陈兄，肖长生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打听他做什么？他现在好得很，再次复宠。皇帝都不嫌弃他的八字，让他跟在身边。外面传闻，他跟奉仪郎争宠，斗得不可开交。” 顾逸阳听完，表情很不爽，“倒是便宜他了。”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啊，趁早歇了心思，不要妄想跟对方争长短。人家有贵妃姐姐撑腰，你有吗？人家有一张风流俊俏的脸蛋，你有吗？人家能屈能伸，不在乎外人的评价，不在乎名声，你能吗？别光顾着羡慕嫉妒恨，先看看自己的条件，能做到什么程度，再来做对比。” “你也认为我不如他？” 陈观楼揉揉眉心，有点愁，“并非你不如他。你的家世背景就比他强。你跟他是两条路上的人，他走佞臣路线，你走正经官途。你一个正经人，犯得着跟他比吗？别被人带到陷阱里。外人拿你跟他比，摆明了挑事，巴不得你们两家打起来。以后多长个心眼吧！” 第1228章 抢劫官府等于造反 王海办事，还是很让人放心。 只用了七八天时间，上面就下发了释放文书。 顾家这边，猛地听到顾逸阳出狱的消息，都懵了。没使劲，也没托人，怎么突然就出狱了。 先不管原因，赶紧安排管家去天牢接人。 家里没出力捞人就算了，要是连接人回家都赶不上趟，那才尴尬。一家子母慈子孝的场面怕是要被终结。闹出动静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一大早，顾逸阳的心情起起伏伏，没有平静的时候。 兴奋！惊喜！委屈！愤怒！ 原来捞他出狱，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一万两不到，二十来天的时间，他就出来了。 之前，家里一直找借口推脱，他还以为多难多难。 如今终于看清楚，家人根本就是在敷衍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处境。反正儿子多，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没所谓。谁让他不得宠，能力平平！ 他带着一腔怒火走出天牢，看到家里安排的马车，冷哼一声，质问了一句，“就你跟车夫两个人？” 魏管事明显愣了下，不太明白对方的怒火从何而来。莫非是嫌弃场面不够大，排场不够。 “少爷，有什么事不妨回去再说。这里是天牢门口，人来人往，被人看见不好。” “我坐监将近一年，你们没觉着不好。我出狱说几句话，就认为不好。敢情，呵呵……” 未尽之语，尽情想象，大胆的展开想象！ 魏管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说重了，身份不允许。说轻了，貌似不管用。 就在他愁眉苦脸，懊恼接了这个差事的时候，顾逸阳反而平静下来，坐上马车回府。 …… 送走了皇帝的小舅子，陈观楼一身轻松！ “我瞧着朝堂这些日子还算太平。估摸着年底之前，没什么大动静。天牢今年应该能过个平静年！” 他特高兴。 穆医官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老夫听纯阳真人说，宫里头这些日子，钦天监的人一直没断过。显然陛下心头依旧存着疑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大人，你可不能存有侥幸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做好接收各种犯人的准备。” 陈观楼果然不高兴了，心情晴转多云。 “皇帝老儿也是多事，整日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今儿想要铲除这个臣子，明儿又要铲除昔日的功臣，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人慎言！” “放心，不会有人听见。”陈观楼一脸不在乎，他公平地讨厌所有皇帝，没一个好东西！任谁坐皇位，他都讨厌。 若是有一天，陈家人坐了皇位，他照样讨厌，甚至恶心！ 无关乎人，纯粹是那个位置感到厌恶！就算是一条狗坐在那个位置上，狗都没了狗样！何况人乎！ 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才消停了几天，眼看着天气渐冷，一批犯人从西北押送进京，一部分关押诏狱，一部分关押天牢。 其中有几名犯人，是平江侯下面的武将。因为触犯了军法被拿下。本来监军要求当场砍头，被平江侯拦了下来。 无论砍头还是流放，平江侯要求必须过堂，让律法来判决。而不是私自斩首！ 监军也知趣，满足了平江侯的要求。 于是，几个将军就被押送进京。特意打了招呼，关押进天牢。 甲字号大牢很少有武将，来来回回都是文官。 这回多了武将，感觉大牢似乎都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侯府大管家亲自跑到天牢，让陈观楼对几位将军多加照顾，所需花费，侯府一力承担。 陈观楼翻看着卷宗，“你老人家有什么事派人说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侯爷交代的事情，老夫岂能不放在心上。还是亲自跑一趟放心。” 陈观楼嗯了一声，将卷宗往大管家面前一递，“你老人家看看这几份卷宗，上面的罪名可不轻。临阵脱逃，贻误战机，祸害当地百姓，强抢民女。更可恶的是，竟然抢劫官府！真是胆大包天！没被当场砍头，真是运气。” 大管家翻了翻卷宗，冷哼一声，极为不满，“这些罪名还有另外的说法。临阵脱逃，明知打不过，为了保存实力，选择撤退，不做无谓的牺牲，并非过错。关键是，没有牵连任何人！贻误战机，更是莫须有的罪名。 强抢民女的真相是，他们遇到逼婚，女方父母卖闺女，那姑娘不答应，以死相逼都不成。男方派人绑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把人绑回去洞房！都是血性汉子，遇到这种事，岂能袖手旁观。谁知道，女方父母竟然不管不顾告到官府，说他们强抢民女。简直荒唐！卖女儿的无罪，反而救人的有罪！至于抢官府，那是因为官府克扣粮草。哎……” 大管家说到这里，也叹了一声。 前面几个罪名，都是添头。 真正杀头的罪名其实是最后一个。 杀官等同于造反！ 同理，抢劫官府也等同于造反！ 这帮兵痞不管不顾，只凭一腔胆气做事，却知道会撞在枪头上。监军正愁无处下手，不知从何突破，这几个蠢货主动将把柄送上。 监军这下高兴了。 侯爷费了好大的劲，舍了脸面，让了利益，才让监军刀下留人。 只要一日没撕破脸，平江侯就是朝廷的官。可以将监军当摆设，却不能将人直接嘎了！双方彼此撕扯，为了保人，平江侯难免要吃点亏。 当然，亏不能白吃，迟早要找回场子。 建始帝一直不放心平江侯，疑心病很重。谢长陵为了安皇帝的心，提出派遣监军。 建始帝果然采纳，派出太监做监军，又安排御史巡视边塞！两个安排，都是为了辖制平江侯。 仗要平江侯打，却不能坐视对方一步步坐大，尾大不掉，功高盖主！ “侯爷具体是什么章程？”陈观楼问道。 “保住性命，吃点苦头没所谓。” “走了谁的门路？这案子，刑部能独立处理，还是需要经过三法司，亦或是政事堂插手？” “你知道要命的是什么吗？” “抢劫官府！” 陈观楼这个狱丞不是白当的，他看一眼就知道哪个罪名才是要命的，那些罪名无关紧要。 第1229章 跟皇帝掰腕子 “抢劫官府一事，若是能在西北处理，侯爷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事情捅到京城，人也到了京城，此案不出意外肯定会经过三法司会审。这里头变数太多，纵然是世子，也没有把握。” 陈观楼点点头，他明白大管家的意思。 一旦三法司介入，政事堂那边必定会关注。 政事堂几个大佬，至少有三四个派系，平日里看着一团和气，大家都跟着左相大人的意见做事。但是，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互相之间斗得火花带闪电。不见血的杀招，招招致命。 如此一来，此案谁都不敢保证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就连左相谢长陵也不敢打包票。 陈观楼身为小小狱丞，更是使不上力。无非就是让那几个人在天牢的日子好过些，不用去刑房受罪。 但是，三法司提审时，非要施加刑罚，他也拦不住。 他好奇问了句，“没想过诈死？” 大管家闻言苦笑一声，“侯爷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过堂，过了明路。诈死简单，一辈子都要背负个不明不白的罪名，不合适。那几位也是这个意思，来的路上就嚷嚷着一人做事一人当。” 都是汉子！ 可以被斩首，绝不能苟且的活着。 诈死简单，在西北的时候就能做。然而，他的姓氏名字却永远背着罪名。 改名换姓说得简单，这年头人人视姓氏为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那是来处，是血脉，是祖宗，是尊严，是骄傲…… 有的选，没有人会选择改名换姓。 即便选的路是一条死路！ 敢抢劫官府，就没带怕的，早就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早死晚死都是死。怕死就不是好汉！ 这就有点难了！ 陈观楼问道：“侯爷想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这事很难吧。就没想过失败后怎么办？” “无非就是死！”大管家也是头大。想保性命，有很多种办法，比如诈死就是一个办法。但是，平江侯坚持要过堂，要走明路，事情一下子就变得难办。 陈观楼了然一笑。 平江侯并非不通世情，相反，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比谁都懂。也并非不懂圆滑世故！ 而是，他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侯爷，更是统兵大元帅。他不能怕死，他手底下的人更不能怕死，必须树立起不怕死不畏难的精神。这事，必须由他带头来做，才能起到榜样的作用。 所以，才会坚持过堂，坚持 走明路！当兵，就不要有各种小心思，凡事堂堂正正。这是他想要的兵，他也一直坚持打造这样的士兵！ 他想保住几个武将的性命。 若是保不住，也不勉强。 他不能因小失大，不能为了几个武将的性命就坏了军队的风气和精神气。只有过堂，只有朝廷判决他们无罪，才是最令人信服的。 若是私下里搞小动作，下面的兵会误以为犯罪不可怕，只要有人保就行！越发无法无天，难以管束。 士兵都是去各地乡村招募来的，没见过世面，简单，纯粹，有心眼也不多。相当于一张白纸，能学好，但更容易学坏。 揣摩到平江侯的想法后，陈观楼心头了然。 他对大管家说道：“此事尽力而为。能保住性命，是事在人为。保不住性命，那就是命！抢劫官府，以我对皇帝的了解，恐怕死定了。” 皇帝疑心病那么重，今年干旱，各地各种小动静不少。总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皇帝不趁机杀鸡儆猴，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大管家叹了一声，“世子也是这个意思。这事捅到京城，难办啊。世子还说，侯爷当初就在跟监军掰一掰腕子，在西北将事情处理干净，不应该捅到京城。” “侯爷不能杀了监军，事情迟早会捅到京城。与其被动，不如主动，也让皇帝知道侯爷的忠心耿耿！”陈观楼如此说道。 大管家愣了下，“你认为侯爷这么做没问题？”既要保人，却又将事情捅到京城，这完全是背道而驰。进了京，可就由不得自己，哪有那么容易保命。 “如果侯爷是想维持现状，不打算动一动，这么做当然没问题。” “就不能在西北处置？” “你以为这只是在跟监军掰腕子，殊不知这是在跟皇帝掰腕子。侯爷主动了，你猜皇帝要怎么出牌？直接杀了当然可以。可是砍头，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只要看皇帝的动静，就能知道皇帝如今的心思，究竟是坚决的打压侯府，亦或是留有余地。这一手用来试探皇帝态度，很不错！” 陈观楼这么一分析，大管家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世子让我不要着急，这桩案子有的审。” “你听世子的没有错。他身在朝堂，看得更清楚。我们就别瞎操心。” “说的也是！”大管家点点头，顿时感觉自己老了，脑瓜子仿佛朽木一般，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他忍不住思考，要不要退下来，保留体面。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就不由得往 深处去想。 陈观楼留他吃饭，他拒绝了。他得仔细想想，为将来为儿孙打算。 甲字号大牢，四间牢房，三位胡子拉碴的武将，一位白面书生。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留意观察新来的犯人。 “你是吴赦吴将军？听说抢劫官府，就是你带的头。” 他看着牢房里面的糙汉，常年风吹日晒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一脸的大胡子，好长时间没打理，乱糟糟的，就跟杂草似的。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唯独一双眼睛，一睁眼，就是杀气四溢！ 陈观楼暗暗点头，不愧是能干出抢劫官府的人。 见对方没说话，他也不在意。 他啧啧两声，表情很是嫌弃，“你说你，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既然要抢劫官府，为何没有做好计划准备。 出发前可有伪装，过程中可有暴露身份，事后可有采取措施遮掩。想来都没有吧。你哪来的自信，凭啥不遮掩，顶着一张人人都能认出来的脸就跑去抢劫。 你以为你是阎王爷，没人敢拿你怎么办吗？你知不知道，你给侯爷惹了多大的麻烦！” “你……” “你什么你，老实点！” 第1230章 抹了砒霜的嘴 吴赦万万没想到，刚到天牢，就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他看对方穿的制服，就猜到身份，应该是天牢狱丞。 明明来之前，有人告诉他，天牢狱丞是侯爷的本家侄儿，肯定会关照他们。此刻，他没感受到关照，只感受到深深的恶意跟鄙视和嫌弃。 他吴赦堂堂正正，血性汉子，何曾被人指着鼻子痛骂成傻子。 他哪里傻？ 他满脸的不服气。 陈观楼嗤笑一声，还敢不服气，要脸吗？ 他讥笑道：“自以为是的勇武，尽干些扯后腿的事。换做是我，抢劫官府这么简单的事情，就算是锦衣卫出马，也不可能查到我头上，你信吗？ 我翻了你的卷宗，案发后三日，就被官府带着证人找上门，你可真有能耐。那可是三天时间，你就没有做一点善后措施？竟然还有证人，你难道不懂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放屁！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在胡说吗？”陈观楼似笑非笑。 吴赦气急败坏，他拙于口舌，不知该如何解释，哇哇大叫，恨不得冲出牢门宰了对方。 陈观楼直接来一句，“无能狂怒！” 直接将对方气得倒仰，差点气晕过去。 “陈狱丞，事情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隔壁牢房的白面书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替吴赦分担压力。 陈观楼往前两步，走到白面书生的牢门前，“我要是没记错，你姓白，叫白玉书。名字挺斯文的，人也长得斯文。有何高见，我洗耳恭听。” 白玉书先是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口说道：“吴赦将军奉命驻扎在李家曹，粮草有官府负责运送。然而，当地官府数次扣押粮草，以次充好，数目严重不符，一问就是损耗。并且他们还倒卖军粮。 这些我们都有证据，人证物证齐全。这一次，实在是对方做得太过分，粮食连账目上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而且掺杂了大量的沙土石子。 每次做饭，都要花费大量人力跟时间捡石子。可以说，吴赦将军部下三千人，每个人都被饭食里面的石子磕到过牙齿，血流如注。严重影响到军队的凝聚力跟战斗力，士兵们怨气满天，整日都在抱怨吃不饱，还要操练！ 我们也跟官府谈过，一直扯皮，一要粮食就说损耗。也上报了侯爷，侯爷跟官府打了许久的口水官司，也没结果。而且，官府承运粮草，乃是朝廷定的规矩，谁都没办法。实在是下面的 人闹得厉害，吴赦将军这才决定带人冒险一试。” “试着试着就试到了天牢，你们可真有能耐！”陈观楼似笑非笑，表情赤裸裸的嫌弃，“你应该是军师吧。莫非你的脑子只会用来打仗，收拾几个地方官府的蛀虫，想要粮草，哪有这么困难。走不了明路，就走暗路。 要说走暗路，各种准备工作少不了。敢问白先生，你们都做了哪些准备工作？为啥案发三日，就被人找上门，人赃俱获，还闹到了京城？” 白玉书被说得面色通红，很是羞愧。显然事后他也做了反省。 他抹了一把脸，“陈狱丞骂得对，是我没做好准备工作。” “他哪里骂得对。老白，你别听他的。”隔壁的吴赦又嚷嚷起来，一脸的不服气。 陈观楼伸着脖子朝隔壁看了眼，“闭嘴吧！没你的事，莽夫！”说莽夫都是客气，要他说都是蠢货！打劫都不会，枉费当了那么多年的兵，全都是朽木！ “我们其实遮掩了身份，却没想到过程中被人叫破了身份。两家常年打交道，被人认出来也不奇怪。”白玉书闷声说道。 陈观楼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知道杀人灭口吗？” “对方是小吏，家庭负担极重。杀了他，他一家子就完了。我们只要粮食，岂能滥杀无辜。” “难怪老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们落到这个地步不冤。不杀人灭口，我还能理解。为何事后不收买对方，或是直接拉对方下水。总之，想方设法堵住对方的嘴巴。这个难道你们也不会？” 陈观楼真的很好奇啊。 抢劫个粮草，抢的还是原本就是他们的粮草，竟然把自己送进了天牢，等着砍头。这帮人打仗打成了白痴吗？都说兵不厌诈，为啥他在几个人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奸诈，唯有‘傻白甜’！ 白玉书张了数次的嘴巴，数次都闭上了。 似乎无法反驳，很是羞愧。 最后他终于开口，“我以为他不会说。”看样子是对小吏有恩，以为对方是个有恩报恩的人。 陈观楼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全是嘲讽，“你以为？哈哈……刀架在脖子上，你以为有什么用。粮食没了，要么小吏死，要么你们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你们死。你凭啥以为啊？ 性命攸关的事情，你竟然自以为是的‘我以为’！就你这水平，还敢充当军师，趁早回家种田吧。人家军师挥斥方遒，杀人不见血。你再看看你，连杀个人都不敢，还把自己的东家送进 了天牢，你可真有能耐。” 白玉书被骂得羞愧难当，埋着头，无脸见人。 “老白，你别听他的。这事是我们倒霉，运气不好，跟你没关系。是我没做好善后！” 吴赦又忍不住出来刷存在感。 “运气？”陈观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身为主将，却将抢劫的成功寄托在运气上，而不是周密的计划，完善的善后措施。莫非你打仗，也是靠运气，而不是靠实力？就你这水准，也能充当将军，还能统领三千人马。侯爷是什么眼光，竟然会提拔你！” 陈观楼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字字如刀，刀得吴赦一张脸黢黑。 “本将军靠着勇武被侯爷提拔，你凭啥看不起我。” “你也就剩勇武二字。”陈观楼的嘴就跟抹了砒霜似的，开口就能毒死人。他又好奇地问白玉书，“这年头当将军，都不用脑子吗？只需要勇武就够了吗？” 白玉书很羞愧，也很恼怒，“陈狱丞，请你嘴下饶人！吴将军自从驻扎李家曹，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很称职，他是合格的将军，他对得起侯爷的提拔！” 第1231章 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请问他被提拔后，可有努力学习提升自己？他的勇武，让他得到提拔。但是他的勇武，很显然不能完全胜任将军一职。当大头兵的时候都知道要努力要进步才能吃香喝辣。为啥当了将军就忘了？” 陈观楼可不会惯着对方。 他的嘴巴毒起来，都能将自己毒死，更何况是不相干的人。 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对方抢粮的操作，就这，都能被人抓现行，被人送到天牢来。呵呵……换做他，不可能有证人存在，更不可能被人抓个人赃并获。甚至，当官的都没机会走到军营。 做坏事就不要讲良心。 讲良心就不要做坏事。 既做坏事又要讲良心，不砍你的头砍谁的！ 坏事不做绝，良心又不够多，拧巴得要死！ 侯爷遇到这帮铁头蛋，估摸也是脑袋痛。想保吧，看着几个蠢蛋就烦心。不保吧，军心动摇。干脆丢到京城，让朝廷来审判。一切走明路，堂堂正正，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你凭什么说他没有努力上进。不知全貌，怎可轻易下结论。”白玉书愤怒反驳。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看不起，“那你可知道，世人评价一个人一件事，皆是不知全貌。包括官府做事也是如此。 世上绝大部分的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结果就是你们进了天牢，脑袋快要保不住。因此倒推，吴赦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兵将领，有毛病吗？ 但凡他合格，就不会有证人。但凡他合格，就不会被官府人赃并获！我只看到了你们的自大，狂妄，以及不合时宜的良心。做坏事还讲良心，你们可真牛！” 白玉书气得抓狂，还不能发作。 隔壁的吴赦又哇哇大叫起来，“陈狱丞，你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有种打一架！” “打一架？欺负你们？这能算欺负。呵呵！” 陈观楼似笑非笑。 “看来安顿你们的人没说清楚。我是九品武者，你确定要跟我打一架？” 什么？ 吴赦和白玉书，以及另外两个副将，统统都是一脸震惊。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竟然是九品？你怎么会在天牢当差。不可能，不可能……”吴赦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相信。 在他的认知里面，九品武者高高在上，岂会蜗居在肮脏的天牢当个小小的狱丞。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们见识少，我不怪你们。” 话音一落，四人竟 然齐齐离开地面，被固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现在相信吗？” 四人齐齐点头，信了，信了！这都飞起来了，哪敢不信。 陈观楼满意点头，微微一笑，四人齐齐跌落在地面。 “京城藏龙卧虎，别不知天高地厚。我浪费口舌浪费时间跟你们掰扯，都是看在侯爷的面上。你们要是不知趣，过堂的时候胡说八道，别怪我心狠手辣，直接弄死你们！” “你……”白玉书张嘴结舌。 陈观楼一脸笑眯眯的，“很意外吗？侯爷要保你们，安排我关照你们，你们是不是以为从此吃香喝辣，我处处替你们着想。 也不是不行，首先得看你们有没有价值。可我观你们四人，不是蠢就是憨，要么就是自以为是脑子不清醒。 除了勇武，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任何价值。连基本的兵不厌诈，这是当兵基本的素质都没有，真令人失望。” 他是打心眼里失望啊！ “记住了，好好说话。说话之前过过脑子。你们都知道我是侯爷的本家侄儿，正所谓一损俱损。你们胆敢拖侯爷的后腿，我就敢宰了你们。丑话说在前头，好好给我动动脑子想清楚。” 白玉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陈狱丞这般嫌弃我等？” “你才知道吗？” 背靠大树好乘凉。 靠着侯府这颗大树，蜗居在天牢，不缺钱花，小日子过得美滋滋。他不是一个善变的人，也不是一个热衷于改变的人。他更喜欢这种不变的单身幸福小日子。 一旦侯府倒下，他姓陈，估摸就要离开天牢，浪迹江湖。或是找个小地方生活。 他还挺喜欢京城的花花世界，希望侯府努力点，能保住自家富贵，也能保住族人的安稳生活。 当然，真有一天，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也能舍下。但是，那是被动舍下，而非主动选择。 他喜欢主动，不喜欢被动。 所以，这几个人胆敢拖累侯爷，进而拖累侯府，他不介意当一回刽子手。 像他这样的人，既做得了好人，也干得了坏事，才是真正适合去抢劫粮草的人选。当坏人，就把坏事做绝。做好人，就把人送到西。 白玉书表情略显沮丧，“我等明白了！总之多谢陈狱丞关照。你放心，我会提点他们，过堂的时候不会胡说八道，绝不攀扯侯爷。” “你提点他们？”陈观楼明晃晃的看不起姓白的军师，完全不合格，“我 最担心的就是，因为你的提点，好事变坏事。都说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你自个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当军师，合格吗？你的提点，有让事情变好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能力配不上位置的时候，要学会退位让贤，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够毒辣。 没有半个脏字，却直击要害。里子面子，尊严体面，统统都没了。全方位的否认！ 白玉书气得捂着胸口，差一点就要爆了！ 从小到大，谁不夸他聪明，谁不夸他有本事，谁不夸他致胜千里。第一次，被人不留情面的揭下面皮，全方面的羞辱否认，这对于一个顺风顺水的来说，堪称核武器一般的打击。 “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连骂人都不会，你这个军师赶紧歇歇吧。”陈观楼再次鄙视。 丞相骂死了王朗，姓白的啥也不是。就这嘴，上了堂，真不知会是什么情况。三法司会审，出面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话密，脑子活跃。说不定某句话就埋了坑。 这四人的脑子，对上三法司的精英，陈观楼仿佛已经看到了可怕的后果。连他都应付不了，怎么能应付三法司。 死定了！ 第1232章 投生成畜生 过堂的时间还没定，先让四人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到时候才有精力应付三法司的精英队伍。 夏老倌还有两天就要上刑场。 王氏找来，她想要一个黄金位置观刑。她要品尝夏老倌的鲜血！她要亲眼见证仇人的死亡。 陈观楼盯着王氏打量，究竟是村妇，还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师？ “陈狱丞，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没有什么。我就是佩服你，耐心十足，等了整整十年。一般人可等不了这么久。就算等了这么长时间，仇恨也散了。” 王氏腼腆一笑，“陈狱丞谬赞。我一个农家妇人，夏家又是亲戚，纵然想报仇也是有心无力。能等到今天的结果，我很满足。这证明老天有眼！” “究竟是老天有眼，还是筹谋得当，总而言之，我佩服你。” “多谢陈狱丞！不知我的请求……” “黄金位置给你安排。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我只需要能近距离看见夏老倌被砍头，就心满意足。” “夏老倌现在就关押在天牢，要去探监吗？”陈观楼突然提议。他也想看看夏老倌受刺激，想杀人却又杀不了的模样。就如当年王氏一般。 是王氏不想当场手刃仇人，非要等十年吗？ 非也！ 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刘家混饭吃，自然不能同刘家翻脸。不能当场手刃仇人，那就慢慢来，她等得起！ 她等到了！ “可以吗？”王氏也动了心思。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清楚，我听说夏家老二回来了，万一叫他知道真相，你恐怕有危险。” 王氏笑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怕他不肯回来！” 既然要灭了夏家满门，岂能放过夏家老二。虽然，当年的事情跟夏老二没关系。但是事后，夏老二可没少出头。 刘家为啥还跟夏家继续做亲戚，看重的就是夏老二。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夏老倌，以及夏老二。 就在此时，门房禀报，说是夏老二来探监。夏老倌是死刑犯，还有两天就要上刑场，门房做不了主，特来请示。 “让他滚！”陈观楼直接说道。 王氏没做声，她不想这个时候跟夏老二打照面，以防秘密被戳破。 门房得令，直接驱逐夏老二。让他改明儿上刑场，到时候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夏老二气 得，胸膛起伏不定。若非这里是刑部大牢，他定要踏平了此地，杀了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门房狱卒。 想他夏老二在外拜师学艺多年，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一朝回京，全家死绝。大哥见了他，连话都没说完，就闭了气。父亲关押在天牢，即将上刑场斩立决。 季家小儿子，说是被关押在天牢调查，实则就是保护。 欺人太甚！ 欺他夏家无人吗？ 他誓要杀了季成期，绝了季家满门，为夏家报仇雪恨。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 门房狱卒瞧着对方嚣张的样，啐了一口唾沫，“跑到天牢撒野，也不看看这里谁当家。” 自从陈观楼出任天牢狱丞，门房狱卒也算是站起来了。以前人人可欺，如今他们偶尔也能欺一欺别人。 王氏下了丙字号大牢。 第一次进入朝廷大牢，内心惶恐不安。 尤其是昏暗的光线，长长的甬道，刺鼻熏人的味道，以及牢房里面半死不活好似恶魔一般的犯人，每一样都在考验一个普通人的神经。 好在，她不是简单的普通人。 终于来到夏老倌的牢门前。 “夏老倌，有人来看你。” 虚弱无力的夏老倌一直趴在稻草铺就的床铺上，跟死了一样。听到动静，好一会才蠕动着身体，缓缓抬起头，朝牢门望去。 “夏姐夫，你还认得我吗？”王氏笑眯眯的凑近牢门，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编篮子，“我进城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 “你……你是王氏。” “难为夏姐夫还记得我。夏姐夫，你是遭了大罪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瞧你瘦的，身上的伤口都灌脓了。不过不要紧，反正过两天就要上刑场。” 瞧她这嘴，就跟抹了鹤顶红似的，小嘴那叫一个毒。 陈观楼站在远处，暗暗点头。这才是真实的王氏，内心满腹仇恨。 “毒妇！是你害了我夏家，是你坏了我夏家风水。你不得好死。刘家知道你的真面目吗？刘家若是知道你害死了刘翠花，刘二柱定会休了你。哈哈……” “夏姐夫，你糊涂了吗？夏家被灭门，是你们咎由自取。谁让你杀了季家满门。另外，忘了告诉你，刘二柱病了，现在是我儿子当家。还有啊，你家老二回京了，听街坊说，有人要灭你夏家满门，你家老二也跑不掉。” “二柱病了？你这个毒妇，你连自己的男人都不放过。”夏老倌拼命 的蠕动，一定要爬到牢门口，一定要杀了王氏这个毒妇。 王氏笑呵呵的，“你可不能冤枉我。二柱跟人喝酒，半夜回家掉进池塘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大夫说伤了肺，以后都干不了重活，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哎，我命苦啊，老了老了，还没享子孙福，又要照顾病痨鬼。 还是夏姐夫你幸福，过两天就要被砍头，到时候去了下面跟大姐跟孩子们团聚。过段时间你家老二也会下去，一家人整整齐齐，真是羡煞旁人！” 王氏是懂怎么刺激人。 “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恶毒啊。当年赔了你家三百年，整整三百两啊！你家拿着这笔银子第二年就修了青砖大瓦房。我家用了四五年才还清这笔款子。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凭什么害我夏家满门。” 王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咬牙切齿，“多亏你家赔的三百两，我家有了青砖大瓦房，刘二柱神气得很。哈哈……不过现在轮到我神气。夏姐夫你放心，改明儿你上刑场的时候，我肯定到场。 我还准备了馒头，到时候蘸上你的血，给刘二柱带回去。他要是知道是你的血，肯定多吃两个。说不定吃着吃着，病就好了！ 等他病好了，我让他给你上一炷香，祝你下辈子投生成畜生，最好投生在我家里。到时候，我亲手宰了你，保证又快又稳！” 第1233章 不见血的死亡 探监结束，王氏走出大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观楼好奇问了一句，“你真要拿馒头蘸血？” 他突然想起了迅哥儿，有种恍惚感。他在看历史，偏偏又身处历史中。 “自然是真的。我家老刘身体不好，痨病，听说吃了这个有用。”王氏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为人和善的大婶。谁敢相信，这女人杀人不见血，说话温温柔柔，全都是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直戳心肺！ 他能想象，夏老倌此刻怕是快要气死了。 他啧了一声，“你蘸血我不拦着，别让人注意到你。” “陈狱丞放心，我有分寸。多谢陈狱丞给我行方便，民妇感激不尽！” “不用客气。有住的地方吗？” “多谢陈狱丞关心，有住的地方。我娘家妹子就在城里。” “行！记得后天一大早，你直接去刑场，找天牢的狱卒。我会叮嘱他们，让他们给你安排。” “狱丞大人不去刑场？”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就不去了。” 王氏闻言，了然点点头，心头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不希望有个目光如炬的狱丞大人守在边上。 安排好后天的事情，陈观楼就没在关注此事。 等他再次听到夏家的消息，夏老二已经死了。据说是七窍流血而亡，就死在家中。没有任何疑点。唯一能称的上疑点的就是，床边有几只蜈蚣尸体。不是普通的小蜈蚣，而是有巴掌那么长的蜈蚣。 当时在现场，有刚入职的小年轻，还被吓了一跳。 这案子，一时间疑云密布。 怀疑季成期，然而季成期还关押在天牢，期间没有任何人探监。 怀疑灭夏家满门的凶手，但是，杀人手法明显不同。夏家都是被一刀毙命。夏老二明显是中毒身亡！ 一个人有自己的习惯，杀手也是如此。 用刀的人突然改用毒，不太符合逻辑。 六扇门那边没有进展。 陈观楼却知道，夏老二是王氏杀的。王氏说要灭夏家满门，她果然做到了。 他叫来黄夜，“夏老倌砍头那天，王氏做了什么？” 黄夜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回禀大人，夏老倌砍头后，王氏拿出两个馒头蘸了血。” “没别的动静？” “我看到他跟一个年轻男子说话。” “是夏老二吗？” “应该是。” “夏老倌临死前，没说什么？” “因为担心他胡说八道，上刑场之前，跟穆医官要了点药。夏老倌当时说不出话。” 陈观楼点点头。这是天牢基操。 斩监官并不想听犯人喊冤，偏偏有的犯人见到人就开始喊冤。所以，针对不同的犯人，上刑场之前都会有不同的措施。 夏老倌被迫闭嘴，理所当然。 这么说来，夏老二并不知道王氏做了什么，夏老倌根本没机会说出口。说不定还误以为王氏有情有义，亲自来刑场送夏老倌最后一程。 这个王氏，真会钻空子，也懂得拿捏时机。难怪夏老二会中招，还没开始复仇之路，就被王氏给灭了。 王氏牛逼！ 为女复仇，厉害了！ 危险解除，季成期也该出狱。 刑部的官员对姓季的果然偏爱，亲自跑到天牢送释放文书，还下大牢亲自勉励季成期，让他好好读书，人要往前开。 “季家以后就靠你了，你要振作起来。你父母兄弟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振作，早日成家立业，绵延子嗣！” 季成期泣不成声，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这才走出大牢，重见天日。 陈观楼亲自送对方出狱，“阴霾已散，以后做人做事别耍小聪明。他们看重你，因为你是读书种子。若是走错了路，今日这份支持跟维护，他日就会变成刺向你的钢刀。所以，年轻人，好好读书，立身要正，今日这份维护，他日就会成为你立足官场的助力。” “多谢陈狱丞，这些日子有劳你关照。我都明白，我会好好读书！” “你有这份觉悟，以后差不了。过几年，说不定我都要叫你一声季大人。努力吧！” 季成期含蓄一笑，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急匆匆离开了天牢。 季夏两家的仇怨，暂时告一段落。 季成期回了家，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 他望了眼隔壁的夏家，看到夏家门口站着一位妇女，一时好奇走了过去。 “请问你是……” 他看见妇女脸上似哭似笑的表情，顿时住了嘴。 王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回头看向对方，“你是季家小儿子？” “你认识我？”季成期很意外。 王氏笑了起来，“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姓王！今儿路过这里， 听说了你们两家的事，节哀！” 季成期顿时悲从中来，缓了缓，才说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王氏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听闻夏家两个闺女都出嫁了，你知道她们嫁到哪去了吗？” 季成期心不在焉的回答，身为邻居，他自然知道夏家两个外嫁女的地址。 王氏感激一笑，“多谢！你……千万保重！你有大好前途，一定要振作。” “我知道，多谢王婶！”季成期回到家，躺着，眯着眼，回想过去家的温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王氏擦了把眼泪，按照地址，去寻找夏家的两个外嫁女。 陈观楼从不拦着人报仇，尽管他是刑狱工作者。 当他得知王氏还在京城的时候，他了然一笑，不置可否。没有露面，没有劝解，随她去吧。杀人不留痕迹，没有被六扇门查到头上，是她的本事。 若是有一天，她被六扇门抓了，他也不会可怜她。那是她活该！杀人偿命，历来如此。端看谁的手段更高，心更黑！ 心黑的陈观楼来到甲字号大牢，关照关照吴赦四人 “过两天就要过堂，几位都准备好了吗？” “照实说就行！”吴赦略显不爽。 陈观楼一听，白眼都翻到了天上，“照实说，怎么个照实法？脑子呢？白玉书，你就是这么提点他们的？” 第1234章 诉苦，诉不完的苦 “敢问陈狱丞，不照实说，又该如何说？” 白玉书不服气。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坐个牢还要被人上课，被人鄙视，被人嫌弃。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姓陈的读书就是半桶水，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因为跟吴赦他们意气相投，这才随军做了军师。 他自问学问好，学识渊博，也算见多识广，凭啥整日被人否定，这也错那也错。 陈观楼都不用一眼，半只眼就看透了姓白的想法。 他嗤笑一声，表情严肃地说道：“后日乃是三法司会审。敢问白军师，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三法司会审？就你们这四个菜鸡，到了大堂上，三五个问题就会被打成阉鸡。 你跟我拼学识有什么出息，你拼得过三法司那帮精英吗？论引经据典，你比得上那帮正经的进士吗？人家科举前几名，敢问你科举排几名。你拿自己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打，你不是找死是什么。” 白玉书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狠狠掐了把自己的人中，这才没有被气晕过去。 是，比排名他肯定比不过三法司的精英。难道就为这，就要认输吗？ 正当他要反驳的时候，陈观楼抢先说道，“至于说实话，这是有技巧的。但我看你们一个个不是憨就是傻，根本没有技巧可讲。如果说实话有用，世上就没有那么多冤假错案。 首先，你们抢劫官府粮草，板上钉钉的死罪。三法司首先要维护朝廷的脸面，官府的脸面。你们抢劫官府，就是在打朝廷的脸。所以，三法司对你们肯定厌恶如仇寇！ 想要扭转他们的印象，首先态度上要恭敬，不要在堂上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给谁看啊，谁稀罕啊。不要以为这样做丢面子。记住，你们是对朝廷恭敬，而不是对某个官员恭敬。 第二，过堂的时候不要急着说实话，而是要诉苦，诉你们被官府欺压的苦，诉你们担心士兵哗变炸营的苦，诉你们吃不饱饿着肚子打仗的苦……那么多苦，怎么就不知道说。 你们以为的过堂，是讲述抢劫粮草，实际上的过堂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自救。不到万不得已，别提抢劫这两字，更别提抢劫粮草的事。一笔省略，懂不懂？” 陈观楼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 若非担心牵连到侯府，他才不会如此费心的教导几个榆木脑袋。 吴赦若有所思。 白玉书张张嘴，无从反驳。 吴赦开口问道：“诉苦就能活命吗？那我可 有太多苦要诉。” “诉苦不一定让你们活命，但是不诉苦你们百分百上刑场砍头！”陈观楼如此说道。 吴赦点点头，一副懂了的样子。 白玉书提出疑问，“万一，会审的时候，不给我们机会诉苦，怎么办。” “只要没堵住你们的嘴，怎么就没机会。真要堵住了嘴，那就是不公！还不让犯人叫屈说话，这就是大大的不公。到时候不用你们操心，自会有人替你们出头。” 三法司会审，看似来头很大，却也不是一言堂。盯着这桩官司的人多得很。有人想拖平江侯的后腿，自然就有人想助平江侯一臂之力，拖一拖皇帝的后腿。 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反对打仗，更不是所有官员都反对平江侯掌兵。 担心平江侯日渐坐大？ 呵呵！ 某些官员生怕平江侯坐不大！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明面上大家都要维护朝廷，维护皇帝。 不出意外的话，会审当天，肯定会有某些人，跑去‘观摩’！ 就比如皇后的娘家，身为姻亲，还指望着侯府能助三皇子夺下皇位，眼下关键时刻肯定要有所表示。 “除了诉苦，还有别的吗？”吴赦问了一句。 陈观楼笑了笑，“去庙里烧一炷香，求菩萨保佑，这招最好使！” 他是懂阴阳怪气。 吴赦一脸不忿又觉羞愧。 隔壁两个副将，倒是眼睛发亮，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庙里烧一炷香，保佑过堂的时候一切顺利。 “吴将军，你难道忘了，官府那边有证人，还将你人赃并获。抢劫粮草这个罪名，你们抵赖不了。能做的就是打苦情牌，让三法司量刑的时候慎重考虑，将死刑该做流放或是苦役。莫非你们还指望无罪，还想回到军营？” “难道不行吗？”没想到吴赦真的如此想。 陈观楼惊呆了，“敢问吴将军，你可知何为罪名板上钉钉？意思就是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完整，任凭你如何翻案，都翻不出风浪。最多就是同情一下你们被逼无奈的处境，量刑的时候酌情处理。” “我们被逼着抢粮，难道不是官府的错。”吴赦不服。 陈观楼气笑了。 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是官府的错。官府的错，朝廷自会处置。但不等于会放过你们。不能因为一方错，就放过你们的罪行！律法不是这么判的，别被话本小说骗了。 写话本小说的人都是 不得志的书生秀才，连个举人都没有，根本不懂朝廷律法，估摸连《大乾律》都没有翻过一页。正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白军师，我没说错吧。” 白玉书抹了一把脸，嗯了一声，“没错！当地官府会因为克扣粮草，逼迫军营哗变抢劫粮食被朝廷收拾。而我们，因为抢劫粮草同样会被收拾！没有谁能置身事外！当地官府有侯爷盯着，跑不掉。同样，我们也跑不掉！” 他连连苦笑，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被陈观楼三天两头的鄙视否定，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将整件事复盘数次，终究是发错了善心。 做坏事就不要有良心，这话是对的。 吴赦一脸颓靡，“无罪真的没可能？” 陈观楼百分百肯定，“没可能！侯爷面子是很大，但也不能保你们无罪。除非皇帝下旨特赦。” “有可能吗？” “你猜！”陈观楼忍不住吐槽，还是当将军的人，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难道朝廷军队人才如此匮乏吗？仅凭勇武就能统领三千人的部队。就算有军师，也不能这么草率吧。 他为大乾的江山，默默掬一把同情泪！ 第1235章 手段没有错，是人犯了错 陈观楼尽量抽出时间，给四个人上课。还搞了模拟排练！ 就为了过堂的时候，四个人能超常发挥，扭转局面。 结果就是…… 他果然不能对榆木脑袋抱有过高的期望。 大老粗吴赦对上三法司的精英，几个问题下来，就成了咆哮帝，当场激动发疯。 军师白玉书则跟三法司的精英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激辩！ 能得罪的都得罪了，完全是不顾死活的架势！ 在现场观摩的某些人，都是大大摇头，果然是蠢货，难怪平江侯没在西北运作，反而将人送到了京城。 第一次过堂，就这么结束了。 四个人又被押回了天牢。 陈观楼已经从相熟的衙役那里，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听完之后，他笑了起来，“有人想要找死，拦不住啊！” 他没急着去大牢，反而去了刑部，找孙道宁唠嗑。 孙道宁见到他都烦，“没事跑来做甚？天牢就没点事情干？” “天牢能有什么事。后勤不给我，乙字号大牢也不给我，只管甲字号大牢跟丙字号大牢，我能有什么事。” 一听这口气，抱怨连连，孙道宁立马收敛了脾气。他怕对方问他要职权！宁愿受点罪，也不能开这个口。 “只管丙字号大牢跟甲字号大牢，也是为你减轻负担。你要明白刑部的这么安排的深意。”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表情很是不屑。 “老孙，你别掩饰，我知道你烦我。不过我认为你应该转变观念，我烦你，意味着我信任你。你有事，你可以百分百放心托付给我。你就说说，你吩咐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这倒是实话。 这也是他无限包容对方的原因。 但是，他还是烦！ 孙道宁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你少提点要求，少要点钱，我也不会烦你。今儿过来做什么？”只要不问他要钱要粮，什么都好商量。 “那几个棒槌的案子，我就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判？” “你是说吴赦四人。具体怎么判，现在讨论这个为时过早。今日过堂，只是走了个过程。后续还要过堂，至少三五次。若是案子审得不顺，宫里头说不定会派人干涉。你是不是觉着这件案子很简单，很好判。” “难道不是。” 陈观楼疑惑，难道又是节外生枝。 “正 是因为案子一目了然，反而不太好判决。” “怎么说。你也知道我不懂这方面，你给我仔细讲讲。”陈观楼来了兴趣。 孙道宁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问道，“抢劫粮草，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了。但是，他们抢劫粮草事出有因，地方官府逼迫太甚，才有此案。并非山匪恶霸一般图财。 今儿会审，兵部户部还有吏部都派了人。吏部来的人是陈观复，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兵部有人充当他的喉舌。 吴赦四人可以严惩，甚至砍头。但是逼迫他们抢劫粮草的地方官员也必须同等处置，要砍头就一起砍头，绝不姑息。否则这案子就打到御前。” 哎呀，跟他想到一处去了。想要救人，就必须将地方官府拉下水，将水搅浑。这跟他诉苦的方案，虽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 这桩案子，当地官府休想置身之外。别以为抓住了抢劫粮草的主犯，就能高枕无忧。 “但是那帮官员，并没有被押送进京。朝廷是什么意思，莫非要保那帮当官的？” 孙道宁笑了起来，“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如果说过堂之前，还有人想要保那帮地方官员。过堂之后，都歇了心思。平江侯让吴赦四人到京城受审过堂，估摸也是存了借朝廷的手收拾那帮地方官员的心思。” “为啥都歇了心思？”陈观楼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只是在官场的边缘位置，官场上一些事情他并不了解。 “还能为什么。陈观复都出来了，意味着武将勋贵那边已经达成了统一口径。朝廷的面子要顾及，武将勋贵的面子同要给。否则，兵部的人不可能充当陈观复的喉舌。” 哎呦，他果然见识浅薄，对侯府在朝堂的影响力又一次低估了。 侯府看似在朝堂上没什么话语权，每次都是一帮文官跳来跳去，三天两头弹劾平江侯。原来人家攒着能耐，关键时刻才会出面发声。一发声，朝堂上下都要顾虑三分。 陈观楼认真反省，两辈子加起来，除了侯府，没正儿八经接触过高阶层的人，也不曾身处其中窥探全貌，犯了认知不够的错。他对侯府也有一层，哼，同一个祖宗传下来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滤镜。 下意识认定侯府没啥了不起，殊不知，侯府的名头在外面大得很，朝廷上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只不过侯府低调，没人张扬。就连过去张牙舞爪的二房，也被陈观复压制，动弹不得。以至于他这个族人滤镜无限放大，忽略了侯府的牛逼之处。 他啧了一声，诚恳道：“是我认知浅薄了。” 孙道宁特稀罕，没想到小贼还有自我反省的一天。 “你姓陈，跟侯府同一个祖宗。侯府多有能耐，你能不清楚？” “我能清楚什么。当初，为了进天牢，就差卖身了。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我，上哪去清楚。” 陈观楼哼哼两声，很是不爽。 孙道宁哈哈一乐，“你也有这么惨的时候，不错，不错！” “别光顾着看我笑话，继续说下去。”陈观楼不耐烦，催促对方。 “还说什么，事情明摆着，吴赦四人怎么判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官跟武将之间如何掰腕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事恐怕得陛下拿主意。” “这一下子就进展到文官武将掰腕子，是不是太快了点。” 孙道宁呵呵冷笑，“一方是边塞守关大将，一方是边塞地方官府。让地方官府承运粮草，本意是互相制衡。如今闹出抢劫粮草的案子，且已经传遍天下，案子就不仅仅是抢劫。分明是制衡手段出了差错！懂了吗？” 陈观楼点头，懂了！ 制衡没有错，任何一个皇帝都会选择这么做。 错的是办事的人。 不把办事的人拉出来砍头，光顾着砍武将的头，勋贵武将这帮人肯定不服，肯定要搞事。 因为干旱，地方不宁。 万一造反的火焰燃烧太猛，还需要勋贵武将出面平叛。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皇帝政治手腕的关键时刻。 第1236章 文武大战，炮灰等死 “等等，文武大战，岂不是意味着吴赦四人有可能会被砍头。”陈观楼突然意识到，这场文武大战的风险。 吴赦四人，就是大战的祭品，迟早砍了祭天。 孙道宁点点头，很是赞许，“没有错，吴赦四人基本能确定，死定了！一旦地方官员被押送进京受审，不管是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还是为了维护陛下的体面，这帮官员都必死无疑！他们都死了，吴赦四人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 陈观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悄声问了句，“老孙，根据你的经验，这回要死多少人。” “那得看陛下的意思。本官观陛下的心情，最近一直不太好。估摸不死个上百号人，怕是难以平息。” “没有转圜的余地。” 孙道宁目光深沉的盯着他看。 陈观楼顿时摸摸脸，莫非太帅了，闪瞎了老孙的双眼。 “这桩案子，不出意外，肯定会拖延到明年才会有结果。这么长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你这是害我啊，老孙！” 暗示的这么明显，陈观楼还有什么不懂的。 别！ 千万别！ 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天牢狱丞，不干作奸犯科的事情。老孙大大的坏，挖坑埋他。 孙道宁冷哼一声，“这种事情你又没少干。” “那不一样。我可是奉命行事！”陈观楼不得不提醒对方。 孙道宁摆摆手，“反正这桩案子跟你也没多大的关系，你就旁观看戏，千万别插手。有陈观复在，未必会死。” “关键是，陈观复愿不愿意保他们四人。” “那是陈观复的事，本官不关心。你身为族人，倒是可以私下里问问。要是得了消息，你偷偷告诉本官。” “你想屁吃！你让我做奸细，你看我是那种人吗？你们文武大战，就像你说的，我看戏就好，绝不参与！” 陈观楼一眼看透孙道宁的打算。 被人拆穿，孙道宁没觉着不好意思，他很是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别忘了你是刑部的人，刑部有好日子过，你也能跟着沾光。” “给钱吗？”陈观楼很直接。给他画饼，老孙的道行还是浅了点。 孙道宁顿时就不乐意了，“瞧你，一开口就是钱。除了钱，你心头就没有一点为刑部奉献的精神。” 陈观楼直接回敬他一个白眼，并且说道： “没钱免谈！” 他就是死要钱！ 钱可以考验一切事一切人！ 钱是最好的标尺！ 人人都想要权，然而权利很难拿到手，历朝历代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钱则不一样，就连最穷的懒汉，努努力，也能拿出十个铜板。 知道吴赦四人的命运还充满变数，他就懒得继续聊，直接回了天牢。 吃饱喝足，端着小茶壶，下了甲字号大牢。 晃悠悠的走到吴赦牢门前，“吴将军，大堂上大展雄威，一定很得意吧。” 吴赦却一脸心虚，愧疚，懊悔。抱着头不想说话。 隔壁牢房的白玉书叹了一声，率先说道：“我们辜负了陈狱丞的安排，抱歉。” “没必要跟我抱歉。”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们只是浪费了一点我的时间跟口舌，不值一提。你们真是勇，第一次上堂，就将性命豁出去了。是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对于你们视死如归，抢着赴死的举动，我倍感佩服！” 他是懂如何阴阳怪气。 四个人纷纷羞愧的低下头，又是懊恼，又是悔不当初。为啥上了堂，就没了脑子呢？明明之前还排练过。 陈观楼喝着茶水，美滋滋。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替你们打听了，之后还要过堂，至少三五次。好好准备把，或许还有点机会将你们的脑袋从铡刀下面拉回来。” “死就死！”吴赦突然变得暴躁，“反正我问心无愧！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下面的将士，绝无半点私心。朝廷执意要砍我的头，我认了。但是，他们三个都是受我牵连。陈狱丞，有没有办法保下他们的性命？” “将军，要死大家一起死！” “闭嘴！” 四人吵作一团。 陈观楼陶陶耳朵，嫌吵！ 他怒吼一声，“都闭嘴！吴将军，你想包揽所有罪名，恐怕由不得你。还有，我要提醒你，如果你主动包揽所有罪名，有可能会被判诛九族。你可要想清楚了。原本只需要死四个人，被你这么一顿操作，最后死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你确定吗？” 吴赦的脸瞬间就白了。 陈观楼暗暗摇头，果然是大老粗，到了牢房还搞江湖义气那一套。真当官府是江湖啊！真以为包揽所有罪名，很勇，会换来一片赞扬！诛九族套餐，会让所有意气用事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律法的严酷，朝廷的威严，皇帝的体面，以及铡刀究竟有多锋利！ “将军，千万不要！我们并不怕死！陈狱丞说的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来。是谁的罪名就是谁的，死我们四个人，保全所有人，这才是上上策。” 白玉书苦口婆心，生怕吴赦冲动之下乱来，赶紧出言劝解。 “白军师难得有脑子！”陈观楼笑眯眯的，“好好盯着你家将军，不要让他乱说话。下次过堂，最后由你代替他们说话。好歹你还有几分机智，不会在大堂上咆哮。” 白玉书很尴尬。被夸了，反而觉着里子面子都没了。 他叹了一声，“多谢陈狱丞好心提醒。” “那我再提醒你一句，京城水很深，这里是天下政治中心，不要拿你们在西北那一套混京城！不妨跟你们说实话，你们尚有一线生机，就看你们能否抓住。像是今天过堂的场面，就不要再出现了。否则，神仙来了就救不了你们。” “我知道了。今日在堂上，因为他们问的问题实在是，分明就是在侮辱我等，这才忍不住激动起来。” 陈观楼嗤笑一声，“侮辱算个屁。这点侮辱就忍不了，不如早死早超生。都进了天牢，还想得到尊重，还想体面过堂，想得挺美！没有当堂施刑，已经格外开恩！” 第1237章 心境未到，不得突破 “若我现在自尽，可否了结一切？” 吴赦突然问了一个犀利的问题。 陈观楼还没咋样，白玉书几人就急了。 “将军不可！” “将军万万不可啊！” “要死我们一起死！” 等几人吵闹结束，陈观楼才开口说道：“你若是选择自尽，那不叫了结一切，那叫畏罪自杀，坐实罪名。对于案件的审理判决没有任何好处。 本朝可没有人死债消，人死案灭的道理。就算你死了，该查的依旧会一查到底。吴将军，动脑子这活不适合你，你还是多听听白军师的话，莫要莽撞。你已经吃过行事莽撞的亏，好歹吸取教训，不要自以为是。” 他这番劝解，也算是诚心诚意，没有阴阳怪气，没有讥讽嗤笑。 吴赦却不甘心。 他就想以性命做筹码，结束这一切，让其他人得以脱身。 陈观楼特见不惯他这副样子，“你以为你谁的，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吗？白玉书，你最好看紧他。如果他乱来，我不介意让他吴家尝一尝诛九族套餐。” “陈狱丞，我吴某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要害我家人。” “无冤无仇？”陈观楼顿时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知不知道你很蠢！本官在此逍遥度日，背靠侯府这棵大树。你非要搞事，牵连侯府，动荡不安，让我也跟着忙碌奔波。这叫无冤无仇？” 要是给钱，他奔波他愿意。 一文钱没有，还要他费心费时间提点这几个人，他已经很客气了。 陈观楼语气阴森，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架势。 白玉书连忙出言劝解，“陈狱丞息怒！吴将军都是无心之言，绝无坏心。你也知道，当兵的人都是直性子，话不中听，但真的没有坏心。” “他是不是直性子我不管！你最好管好他的嘴！下回，我不希望再听到不合适的话。” 陈观楼拂袖离去，叮嘱陈全，安排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那几人，绝不能让他们自尽。可以病死，可以摔死，可以躲猫猫死，唯独不能自尽！ 吴赦一旦死了，三法司的仵作都会来验尸。死因一目了然，瞒不住的。 他可不想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回到公事房，心气依旧不顺。 穆医官拿了两样小吃做下酒菜，“大人何必为无关紧要的人操心，吃饱喝足最要紧。” “老穆，你检查了四人的身体，如 何？” “都挺好！不愧是当兵的，壮实得很。尤其是吴将军，气血旺盛，纵然没有武脉，也能跟一二品的武者较量。” “先天练武圣体！” “大人这话总结得很到位。的确是先天练武种子。要是有武脉，以他的资质，九品不在话下。有生之年，说不定能冲一冲宗师境界。” “我知道宗师很难！但真就那么难吗？”陈观楼自己练武挺顺的，他要是想突破宗师境界，只等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不在于外界，在于他自身。等他心念一动，想要突破的时候，就意味心境到位，时机已到。 这也是他迟迟不去闭关突破的原因。 心境未到，强行突破，十有八九进展不顺，甚至产生心魔，进而走火入魔。 他修的是顺其自然，凡事随心。 心不到，意味着还没准备好。 不管如何，在他这里，修炼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突破宗师境界也是迟早的事情。 以他现在的修为，远超九品巅峰，无限接近宗师，他称之为半步宗师，或是山寨宗师。所以，他能一招之内制伏王海。 他从未正儿八经跟人交流过练武心得，对于江湖上的武者情况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穆医官不一样，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脖子，见多识广，达官显贵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又是大夫，定有许多独特的见解。 穆医官捋着胡须，斟酌着说道：“敢问大人，考科举难吗？武道一途跟考科举是一样的，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比如对谢相而言，科举信手拈来，只需五成力，就能考取状元。对我家青山而言，纵然将他劈成三瓣，一天二十四个时辰的学习，他也考不了状元，考不了进士，甚至考不了举人。终其一生，只是个秀才。 大人，你天纵奇才，天赋顶级，晋升宗师境界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对于大部分武者而言，终其一生，都难以突破四品修为。四品，就是普通武者跟天赋强者的分界线。” 陈观楼点点头，明白了。 “我观其他武者，或多或少都会受心魔困扰。品级越高，越是容易遭遇心魔。你跟我说道说道。我自己有点思路，却不够完整。” “说到底，武者品级越高，心境越发战战兢兢，行事看似胆大实则内心勇气远不如一二品那会。正因为患得患失，故而易生心魔。”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穆医官拍着大腿，“大人这话总结得妙。没错，正是江湖越 老，胆子越小。你看大街上，耀武扬威的，多是二三品武者。上了五品，基本上就看不见。九品，那更是十年如一日不露面。 按理说，武道修为越高，行事越发大胆。呵呵，其实啊江湖上有数的九品武者，行事都很谨慎。好不容易做了供奉，做了长老，可不敢轻易冒险。像大人这般，蜗居天牢，天下仅有你一人。” 陈观楼边琢磨边说道：“我看齐大师可不谨慎，也不胆小。” “因为他背后有稷下学宫撑腰，自然有狂妄的本钱。你看现在，稷下学宫元气大伤后，他还有继续狂妄吗？他也怕啊！怕出来被人打死，怕遭遇困境，生出心魔。” “齐大师正在闭关，据说有突破宗师境界的希望。” 穆医官却摇头。 “你不看好？” “齐大师那个人，年轻那会，老夫间接接触过两回。脾气不算太好，容易斗气。他这种心态，想要突破，极大概率走火入魔。” “这回你说错了，据说齐大师有了奇遇，才会选择闭关突破。而且把握非常大。” “这都闭关多长时间还没突破，大人就不必忧心。老夫敢赌，他肯定突破失败。” 陈观楼哈哈一乐，他也盼着齐大师失败。 “承你吉言！我也盼着他的结果。” 第1238章 学渣混进了学霸群 稷下学宫后山。 两位杂役提着食盒来到后山小院，小院门口紧闭。他们将食盒放在门口，取回上一餐的食盒，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好似生怕发出声音，就会打扰小院内的人，犯下滔天大罪。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院门洞开，走出两位学院书生，提起食盒进了小院。小院大门再次关闭。 两位书生，都是齐大师的弟子，在此守关护法。 齐大师自年中开始闭关，数月过去，一直没动静。只有每隔数日，吃剩的食物残渣从密室洞口递出来。 关键时刻，谁都不敢询问齐大师闭关是否顺利，突破是否有望。就连山长也叮嘱护法的弟子，平日里不可言语，以免干扰到齐大师。 突破宗师境界，人人向往。 可惜，几十年过去，宗师还是那几个人，中途不过是增添了一二人。 可想而知，想要突破宗师境界，何等艰难。万中无一的概率！ 用过午餐，食盒放在院门外。 没多久，师门长辈亲自来送丹药。 丹药都不是一瓶一瓶，而不是一篮子一篮子。这些丹药全部都是给齐大师准备的，闭关需要嗑大量的丹药，以助突破。 为了准备这些丹药，稷下学宫大出血，从隔壁玉泉宫购买。其中还有一部分丹药，是稷下学宫自行炼制。 当初，纯阳真人关押天牢，稷下学宫跑天牢要人，目的就是图谋纯阳真人手里头的丹方。稷下学宫自己培养人才，有天赋绝佳的炼丹人，只是缺乏丹方。 没想到被陈观楼这个程咬金给破坏。丹方没拿到，还因此元气大伤。 真真是结下死仇！ 丹药送进去，齐大师又开始新的一轮嗑药突破。 他在密室闭关，其实也能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虽不知具体时日，估摸着也能算到至少过去了几个月。 “为何还没有要突破的感觉？都说突破时，会有天道指引，有种玄妙的感应，为何我迟迟没有？” 齐大师好似疯魔一般，拖着杂草一般的头发，在密室内踱步，思索！ “莫非是我修炼还不到位？” “莫非是天道在考验我？” 他透过天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阴雨天，不是个好天气。 他心头烦躁极了，抓起一把丹药就要往嘴里塞。 丹药进了嘴，他才醒悟过来，赶紧吐出。丹药可不是 这么吃的，更不能一次性服用这么多丹药。 他烦躁的抓头，暴躁地想要冲出去杀人。 频频打击墙壁，勉强发泄了心中的郁气。之后继续盘腿修炼，领悟天道大义，力求早日突破宗师境界。 …… 顾逸阳请喝花酒，陈观楼欣然赴约。 好人啊！ 出狱后也没忘记他。 不像别的甲字号大牢犯人，在牢房里面的时候，话说得可漂亮了，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好似他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 等到出狱后，在青楼碰面，也装作不认识。 晦气！ 顾逸阳这小子讲义气。 两人约在青楼碰面，花钱搂着最漂亮的妞，喝着最温柔的酒。 主要是顾逸阳这小子，不胜酒力，不敢喝最烈的酒。 “都摆平了？” 陈观楼一边搂着妹子一边喝着酒，顺便看一看舞台上的表演。一群脑满肠肥的家伙在起哄，争抢舞台上的最美的舞姬。 顾逸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算摆平，但我最近发了一笔小财。家父家母为了补偿我，给了我几个铺子还有田庄，还有一处别院，离这里不太远。从今以后，我也是有收入的人。今儿请你，只为庆贺！” “那是要好好庆贺！看你春风得意的样子，好事恐怕不止这些吧。”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陈兄！我那好哥哥，被我爹狠狠收拾了一顿，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不仅如此，家里运作，如今我在礼部当差。” “你，礼部？” 陈观楼气笑了。 “你一个不学无术，连功名都没有的人，还能进礼部。礼部那帮老夫子没收拾你？” 一个学渣竟然混进了学霸堆里，这合适吗？ “礼部大得很，我从不往那群老家伙身边凑。”顾逸阳辩解，并不在意对方的嘲笑。这年头，只要没功名在身，都会被人骂作不学无术。 不服？ 不服就考个功名回来啊！ “同僚就没有鄙视你。”陈观楼绝不相信顾逸阳的仕途会顺利。礼部可不是那么好待的，没点学问，都不好意思在里头当差。 去问问孙道宁，看他好不好意思跑到礼部当尚书。 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不是学富五车，科举时候没考进前十名，都没资格当礼部尚书。更常见的是，科举前五名，才是礼部尚书的人选。礼 部下面的工作人员，科举至少也是二榜前二十名。要不然，骂人都不会。 这年头为了科举，读死书的人很多。 但是，二榜前二十名，基本可以保证这帮人学识丰富，绝非读死书的人。科举这么多年，筛选人才这一块，经得起考验！ 就跟武道修为一样，九品就是九品，八品就是八品，做不得假！ 陈逸阳支支吾吾，显然是被说中了。 陈观楼呵呵两声，“礼部不适合你，赶紧让你家里人重新运作，给你换个衙门。要不来刑部当差？” 顾逸阳嘴角抽抽，“我刚从天牢出来，你让我跑刑部当差，这合适吗？” 陈观楼捏捏鼻子，好像的确不太合适。孙道宁估摸会被气死！ “要不你去工部，跟肖长生打擂台，抢他的项目，跟他争宠。” “谢了，没那本事。” “那就只剩下户部，吏部，还有兵部！总而言之，礼部不适合你，趁早走人，免得别人赶你走。” “我倒要看看谁敢赶我走。我的任命是吏部下发的，一切手续合法合规，凭啥赶我走。”顾逸阳突然就决定，他要赖在礼部，说什么也不走。就算天天摸鱼他也乐意。 陈观楼完全不理解，“不适合，你还非要留下。这就像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天天在一起，让你分开，你还非要纠缠在一起，天天恶心自己。你这是什么嗜好？有自虐倾向吗？” “你不懂！” “说来听听。”既然说他不懂，他就听听这里头究竟是什么道理。 第1239章 陈观楼也打不过的女人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顾逸阳很差吗？虽然没有功名，好歹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说学富五车，至少也是见多识广，杂文这一块我还是有点见解。” 顾逸阳色厉内荏，显然是底气不足。 陈观楼似笑非笑，“就为了争一口气？” “恩！” “你可真有出息！” 顾逸阳哼哼两声，最终还是因为底气不足，没有反驳。 陈观楼稍微收敛了几分，“祝你前程似锦。” 看在对方今晚请客的份上，好歹也要客气几分。不能又吃又臊。忒不要脸！ 顾逸阳转眼高兴起来，愉快的喝酒，“等我在礼部混熟了，你要是想换个地方，你来找我。” “别！谢了！我没打算换地方。真要换地方，侯府自会替我安排。” “说的也是。你有侯府做靠山，轮不到我来操心。不过天牢有什么好，你这么大的本事非得窝在里面，就不嫌弃。” “挣钱，我怎么能嫌弃。你忘了，我还从你身上挣了一笔钱。”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他是懂如何将天聊死。 好半天顾逸阳嘀咕了一句，“挣钱的地方多了去，何必死守天牢。” “当然是因为省事，不用担心会有人告发。就算京城乱了，也乱不到天牢头上。” 天牢问犯人收点钱，此乃天经地义的事，自古都是如此。查案都查不到天牢头上。就算是皇帝来了，也不能拦着狱卒问犯人要钱。 再说了，又不是白要，拿了钱帮忙办事，此乃你情我愿，公平交易。不存在威逼胁迫的事情。 告发都无从告起。 顾逸阳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经此提醒，恍然大悟，“难怪了。照你这么说，天牢除了环境差，地位低下，还真是个好地方。” “那你来吗？”陈观楼似笑非笑。 顾逸阳连连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不差钱，何必自甘堕落跑去天牢当差。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打断他的腿，嫌他丢人。他自个也觉着丢人。 世家公子就要有世家子的派头跟排场，这不仅是自己的脸面，也是家族的脸面。 说亲的时候，有个官职头衔，说不定还能攀上贵女。当然，他亲事的下限，也比别人的上限高。 不过家中兄弟多，彼此会比较，比学问，比容貌身高，比宠爱，比婆娘，比丈人家的官职，比婆娘的嫁妆… … 兄弟多了，矛盾就多。 要不是上面有长辈有族长压着，早就闹翻天了。 看起来比乡下兄弟间赤裸裸的生存斗争更加体面，实则内里更为血腥残酷。不见血的伤害，从肉体到精神上毁灭一个人，比起见血的互殴，更为残酷。 顾逸阳只是间歇性的脑子不好使，不等于他傻。 坐了一回天牢，也算是有了长进，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去争取，甚至都学会了在家里争宠，三天两头叫穷，从公账薅羊毛。没吃过缺钱的苦，就不知道钱有多重要。 他羡慕陈观楼挣钱的手段，但他绝不会自甘堕落去赚那份钱。除非，别人主动送上门。 这是面！ 陈观楼笑嘻嘻的，类似顾逸阳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早就适应良好。 两人继续吃吃喝喝，反正就是酒肉朋友，聊聊风花雪月，一晚上就过去了。 天牢太平。 吴赦四人，迟迟没有等来第二次过堂。 陈观楼时不时跑刑部打听消息，知道朝堂上争斗得厉害。陈观复这帮武将勋贵还是很有能耐，前线那帮负责承运粮草的地方官，全都被抓了。 平江侯这一手，可谓是兵不血刃，就将碍眼又碍事的文官给干掉了。 牛啊！ 初看，平江侯落于下风。到了京城开始打擂台，才知道人家只是示弱，不代表真的弱。连削带打，吴赦几个棋子发挥了最大用处，顺利达成了目的，顺便警告了监军大人。 难怪平江侯嫌弃吴赦四人的同时，还要求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 这帮人脑瓜子真好使！ 朝堂斗争特么的真复杂！ 天气渐冷，连着下了几场雨，全京城的人貌似都感冒了。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流鼻涕的大人小孩。 穆家医馆忙啊，穆文栩好多天没来天牢当差，天天都在医馆那边给人看病。外甥女苏蓉蓉还跑去穆家医馆帮忙。 死丫头，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向着穆家。 陈小兰气得亲自去将人带回家，狠狠收拾了一顿。 苏蓉蓉哭唧唧跑到陈观楼跟前哭诉。 “舅舅，我娘不讲道理，你替我说说她。” “我哪敢惹你娘。你娘连我都打！”陈观楼怂得很，“你乖一点，最近都不要去穆家。等你娘气消了，我再替你说几句好话。” 苏蓉蓉恨铁不成钢，“舅舅，你可是九品武者，你怎么能怕 我娘。” “别说我是九品武者，就算哪天我当了神仙，她也是我姐。她要是打我，我就得受着。你别给我找麻烦，我可不想一大把年纪还挨打。别哭了，给你钱，你自个买几匹布做衣衫。” 陈观楼两辈子，对待女人，只学会了用钱打发。 别管是大女人还是小女人，凡是哭哭啼啼，一律用钱打发。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舅舅，太多了，我不能要。” 陈观楼看了眼银票的面额，一百两。对小姑娘来说的确多了。 他摸了摸，从抽屉夹缝里面摸出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这个不多，你拿去。” 苏蓉蓉拿了银票。 陈观楼又操心起来，“够不够花？十两是不是少了点，买不了多少东西。” “十两够多了，够我家三个月的伙食费了。”苏蓉蓉心想，难怪娘亲总说舅舅花钱大手大脚，没点计划。 “小姑娘都爱美，手头有钱心头不慌。看见喜欢的衣衫首饰，有钱就买回来。”陈观楼始终秉持着，男男女女都要有钱的观念。又摸出几张十两面额银票，强行塞给苏蓉蓉。 “都拿着！别告诉你娘！当心她没收。下回乖一点，别惹她。她现在更年期，脾气暴躁。” “什么是更年期啊！” “问你未来男人，他是大夫，他懂！” 陈观楼很不负责的把人打发了。 第1240章 当堂对质 感冒这阵风刚结束，承运粮草的官员就被抓进天牢关押起来。 陈观楼特意跑去刑部问了问孙道宁，为啥不关押诏狱。 锦衣卫最喜欢抓文官，对武将稍微客气一丢丢。 “世人皆知诏狱有进无出，要么死要么残。还是天牢守规矩。上面特意交代关押天牢，你可别乱来。” 文官自然要照顾文官，明知诏狱是火坑，自然不会将人丢进诏狱。天牢甲字号大牢有秩序有规矩，狱卒手脚也干净不乱来，名声早传出去了。 “什么时候过堂？” “犯人都到了，三五天之内就会有消息。” 这是要双方对峙啊！ 陈观楼了然。 回到天牢后，他先去看了看这批文官，人还有点多。一二十个官员。听六扇门的兄弟说，此次抓的人不止这几个。大部分都在西北关押受审，官职低了都没资格被押送进京。 这批犯官为首的是个叫田有福的人。 田有福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白胖白胖，看起来温和又慈祥。然而，根据卷宗记录，从这家伙的衙署搜罗出上万两的银子。他的俸禄肯定没这么多。不用问都知道，这些银子都是贪墨。 这仅仅是衙署搜出来的。 六扇门已经安排人去田有福的老家。 田有福在西北当官十几年，每年老家那边都会安排人，来来回回走几趟。他的侄儿，他的小舅子，也是常年跟随在他身边。根据调查，这两人负责洗白钱粮。这些年姓田的具体贪墨了多少钱粮，还需详查！ “田大人，幸会！” 田有福盯着陈观楼看了又看，“原来是陈狱丞！你跟侯爷有几分相似。” “都是陈家人，一个祖宗传下来的，略有相似实属正常。田大人，天牢住的习惯吗？” 田有福明显愣了下，很意外陈观楼的态度如此平和。还以为对方要喊打喊杀，替平江侯出气。 “还算习惯！多谢陈狱丞挂怀！” “住得习惯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价目表看过了吧。我们这，讲究银货两讫，童叟无欺。需要人跑腿传话，给足钱也是可以的。” “老夫明白了。劳烦陈狱丞特意走一趟。” 瞧！ 跟文官沟通，就是要比跟武将沟通更简单。 都是千年的狐狸，话不用说透，彼此心知肚明，心头都有数。绝不会像吴赦那个棒槌似的，一天到晚瞎嚷嚷。 见过了这群文官，陈观楼又去见吴赦四人。 两伙人分开关押，根本见不到面。 “过几天就要二次过堂，几位，都准备好了吗？” 白玉书点头说准备好了。 吴赦精神不太好，枯坐在牢房里，没精打采，“陈狱丞，我听狱卒说，那帮文官都被抓了起来？” “没错，都被抓了。就关押在隔壁。二次过堂，不出意外，可能要你们对峙。吴将军，控制好自己的脾气，第一次过堂的事情不要再次发生。” 吴赦蹙眉。 陈观楼微微挑眉，“那些当官的被抓了，你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只是……事情貌似越来越复杂。” “你才发现吗？”陈观楼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天真的以为，只要将你们砍头，一切就能了结。” “难道不是？” “你别忘了，你是平江侯手底下的兵。官府刁难你们，克扣你们的粮草，本质上是在打侯爷的脸。侯爷那么大一尊大佛，下面的人不敬着，还打脸，你认为这事真能轻易了结？” 陈观楼提醒得够明显了。 果不其然，白玉书听完，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们只想简简单单过堂受审，最后被判决。从未想过被卷入朝堂高层斗争的旋涡，成为斗争中最不起眼的棋子。 白玉书很急切，也有点惶恐。 “陈狱丞，那我们的处境……” “一线生机。”陈观楼果断打断对方，“过堂的时候，管好吴将军他们的嘴。你也好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还有态度，诉苦就诉苦，别扯多余的。” 白玉书抓耳挠腮，“侯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交代。” “轮不到你来操心！”陈观楼冷哼一声，“文官那边我去看了，田有福是个老狐狸，多年官场混迹，人家比你们稳重多了。而且底气十足！瞧瞧你们几个，好歹也是血肉堆里面混出来的，还不如人家文官稳重踏实，够丢人的！” 白玉书无法反驳。 他在西北的时候，就跟那帮官员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有多狡猾，多难缠！ 想到要当堂对质，一时间竟然有些心虚，倒不是证据不足，而是底气不足。更担心官官相护。 “若他们官官相护……” “你以为这里是西北那偏僻地方，能一手遮天吗？告诉你，在京城，没有人能一手遮天，除了皇帝！他们有人护着，你们也不缺人护着。所以 ，胆子大一点，将他们的罪名一条一条的列出来，不要怂！” 得了鼓励，白玉书脸色好看了一些，“我明白了。多谢陈狱丞关照！” “我关照了你们，你们就得好好回报我。二次过堂，要是没好好表现，不用他们收拾，我先收拾你们！” 陈观楼撂下狠话，转身离去。 转眼间，数天过去。 吴赦他们等来了二次过堂。 陈观楼没出面，他让陈全混在六扇门里面去旁听。 原本想找卢大头，担心这家伙见到那么多官员会心虚坏事，这才安排了做事稳重有见识的陈全去旁听。 三法司会审，加上旁听的官员，妥妥的精英汇聚。 状元没有，但是有好几个榜眼探花。关键是还有宗亲王爷旁听。阵仗挺大！ 宗亲王爷来了，意味着皇帝对此案的关注度也是空前。 这一次的文武大战，恐怕难分胜负！ 本以为，中午之前，过堂能结束。 结果，吃过中午饭，人没回来。吃过晚饭人还没回来。 直到天黑了，犯人才被送回来，个个身上带血。有一个连路都走不了，说是受了刑，被打断了腿。 穆医官立马就忙碌起来，给这帮过堂的犯人治疗。 陈观楼叫来陈全，“什么情况？全都挨打了？” 陈全点头，悄声说道：“过堂过到一半，宫里来了人。说是陛下震怒，全部杖刑！断腿那个，是因为挣扎太厉害，一棍子下去打在了大腿上。” 第1241章 小气又大方 “三法司有说什么吗？这帮人要怎么处置，上面有没有交代？” 陈观楼担心皇帝是不是急不可耐，急切地想要将此案了结。别管文官还是武将，统统杀了了事。 “三法司要进宫请示皇帝。具体要如何处置，并无交代。” “既然没有交代，一切照旧。将他们带下去，好生治疗。上面一日不发话，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陈观楼一声令下，狱卒们都动了起来。 穆医官诊治结束，来到公事房回话。 “打得很有技巧，很明显行刑的衙役收了好处，有人私下里搞小动作。那些文官，都是皮外伤，养个几天就能好转。武将这边，打得比较狠，都有内伤，需得仔细调养。” “有性命危险吗？”陈观楼蹙眉询问。 “有老夫在，死不了。” “如此甚好！” 陈观楼心想，陈观复干什么吃的，竟然让人钻空子。 后来才知道，当天，陈观复没有去旁听。他是世子，背后是平江侯，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去一次表个态足够了。不可能每次过堂都去旁听。 他不在，就有人钻空子搞小动作，玩花招。 反正没事，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先去看望吴赦四人。 今儿受了大罪，四人都趴在床铺上，有气无力。 陈观楼啧啧两声，怒其不争。 “不要动弹，好好趴着吧。只是打板子，没有给你们正儿八经上刑，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大夫说了，你们有内伤，需得好好养着。接下来的几天，都安分点。” “陈狱丞，今儿并非我等拖后腿，而是宫中来人，一切都不可控。”白玉书身体疼痛，也不忘解释。 “知道你们尽力了，有点长进。下回过堂，争取表现得更好。有什么需要就跟狱卒说，会尽量满足你们。” 见没什么大问题，他继续巡视牢房，来到关押田有福的牢门前。 “田大人，好运道啊！” “陈狱丞莫要笑话老夫。” 果然是轻伤，田有福还能坐在床板上歇息。 “怎么能说是笑话，我是真心实意的恭喜你们。端看今日过堂，你们这把肯定稳了。” 田有福却摇头说道：“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要是哪天老夫被砍头，还请陈狱丞做个好事，替老夫收尸，安置在义庄，等田家人来京送我落叶归根。” 陈观楼一听，微微挑眉，“老田 ，你怎么这么悲观？未必就会被砍头。” 田有福却笑着摇头，“陛下的心思，哎，看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一二。若是在西北审案，老夫别的不敢说，全身而退还是能做到的。京城这地，邪门得很。老夫做过统计，这些年，凡是押送进京受审的犯官，主犯九成都是斩立决。老夫很不幸，身为此案的主犯，哈哈……” 说到生死，老家伙还能笑得出来。不愧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心理素质强悍得很，等闲人根本比不上。吴赦那几个棒槌，给人提鞋都不配。难怪粮草这一块，一直被这群文官压着打。 “也不一定非得死，说不定你就是那个例外。”陈观楼不太走心的安慰。 “你也别安慰我，自家知道自家事。这次的案子，不可能善了。”田有福通过今儿过堂，显然已经基本看清楚了京城的局势，心里头有了准备。 “行吧！你要是真被砍头，我安排人给你收尸，替你缝得好好的，保证尸体完整。不过，你得给钱。” 不愧是天牢狱丞，死要钱！ 田有福低头一笑，“钱是小事。虽然被抄了家，好歹还有几样傍身的玩意。” 他招手让陈观楼走近些，然后悄声说道：“我知道陈狱丞做事有原则，从不告发。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陈观楼拍胸脯保证，“你可以百分百信任我。当初江图关押在天牢，他的事也是我处理的。你看我可曾告发他。江图跟侯府有仇，连着打了一个冬天的擂台，双方死伤惨重，我都能容他。区区你一个犯官，岂能容不下。” 田有福终于放下心来，来到京城，这是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事情。 他轻声说道：“麻烦你去城南柳树巷三福客栈找掌柜的，这是信物，他会给你足够的银两。” 果然是狡兔三窟，哪哪都能取银子。 这帮当官的，脑子就是好使。不愧是读书精英！ “只是收尸？” 光是收尸，也花不了几个钱。陈观楼有点嫌弃钱少，不是很乐意跑腿。 “就没别的需要帮忙的事？” 多一点事，他才好多收钱。 田有福笑眯眯的，就没见他动过怒火。老家伙，笑面虎，难怪能在西北那地跟平江侯打擂台。不过，还是平江侯技高一筹，丢出几个武将，坑了这帮文官。 这才是真正的舍得！ 文官就是太舍不得，所以才会跳进坑里。过去一二十年吞进去的都要吐出来。不知 道有没有后悔！ “这桩案子，直达天听，就不麻烦陈狱丞。放心，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陈观楼勉强接受，“罢了，钱少也有钱少的办法。明儿问过大夫，要是行的话，就给你加餐。别怪我市侩，天牢就这规矩。” “老夫懂！多谢陈狱丞帮忙！老夫哪天要是死了，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 “免了。你保佑你子孙后代就行了，不用管我。” 他才不稀罕死人的保佑。 陈观楼出了天牢，隔日，交代钱富贵拿着信物去取钱。 本以为最多一百两的小买卖。 万万没想到，田有福大手笔，竟然给了一千两。 “收个尸，给一千两。莫非是黄金尸体。”陈观楼小声吐槽了一句。 钱富贵挺高兴的，“贪官的钱不拿白不拿。大人莫非嫌弃太多。” “非也！本官怀疑姓田的老小子没安好心。” 官场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跑个腿收个尸就给一千两。干嘛？收买他吗？区区一千两也不可能收买他。 再说了，死不死还是未知。 说不定那帮文官在其中搅和搅和，事情就有了转机。 “大人，这钱？” “先收着！等他死了，给他置办一副上等棺材收殓他，再请个顶级的缝尸匠。” “好嘞！小的明白！” 第1242章 判决下来 天气一冷，天牢就开始死人。 一大早，拉出三具尸体，全是冻死的。 按规矩，穆医官跟仵作一起检查尸体，确定死因。 “大人，有一具尸体不太对劲。” “怎么就不对劲。” “从乙字号大牢拉出来的尸体，老夫要是没有判断错的话，不是冻死，而是心脉断裂而死。” 啥玩意？ 陈观楼急匆匆赶到停尸房。 三具尸体整齐停放。两具是从丙字号大牢拉出来的，一具是从乙字号大牢拉出来的。甲字号大牢今天没有上交尸体。 他问仵作，“什么情况？确定是心脉断裂而死？人为的？” 仵作没回答问题，反而很大胆的提出要求，“大人，小的能不能剖开尸体检查？是不是心脉断裂而死，剖开尸体一目了然。” “这事别问我，我做不了主。家属呢，通知家属了吗？家属要是同意，你可以这么干。家属没同意，别动刀子。万一家属闹起来，需要赔钱的话，本官扣你一年俸禄。” 一听到扣钱，仵作再也不提剖开尸体检查的话。老老实实说道：“初步判断是心脉断裂而死。反正不是冻死！大人你请看，这两具冻死的尸体，尸体表面特征明显不一样。乙字号大牢根本就是糊弄鬼。” 陈观楼沉默片刻，想了想，说道：“来个人，去将苗狱吏请来。本官有话问他。” 狱卒得令，急忙去叫人。 半盏茶的时间，苗狱吏来到停尸房。 “老苗，说说这具尸体的情况。” “大人，这具尸体有什么问题吗？”苗狱吏惊疑不定。 陈观楼使了个颜色，仵作领会，说道：“启禀苗狱吏，初步验尸，这具尸体死于心脉断裂，而非冻死。另外两具才是真正的冻死。你看三具尸体的区别。” 区别可大了！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没办法睁眼说瞎话。 苗狱吏面色微微一变。 陈观楼趁机问道：“现在能说了吗？” 苗狱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说道：“死者是镇国公府旁支，今早发现死在牢房。狱卒们也不懂，只当是天气冷，人冻死了。” “说点有用的。”陈观楼不太耐烦，啰里啰嗦。 苗狱吏愣了下，继续说道：“此人五年前被关押进天牢，最初还有人探监送钱送物，后来就没有动静了。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就死了。” “ 什么罪名？” “杀人！杀的还是族人，而且不止杀了一个。国公府的仆人也被杀了。” “没了？”陈观楼不满。 苗狱吏点头，“卷宗就记录了这么多，别的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观楼冷哼一声，“乙字号大牢，本官一直没有过问过，刑部也不希望我插手。既然如此，此事要不要上报，你自个拿主意。如果上报，穆医官，你现在就给他一份正式的死亡报告文书，记住死因一定要写清楚。若是刑部过问此事，大家照实说。刑部不过问，就通知家属来领尸体。” 苗狱吏决定上报。他没必要隐瞒，这事他最多就是一个看管不力的责任，最多就是罚一个月俸禄。至于凶手，刑部查他们就配合。刑部不查，他们也懒得追究。 穆医官悄声问陈观楼，“大人，当真不追查凶手？” “查个屁！我才懒得查！乙字号大牢又不是我负责，我何必操心。关押了五年才把人杀死，这里头恐怕水有点深，我们就别淌这摊浑水。” “大人说的是！” 要杀早就杀了！ 拖了五年才来杀人，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刑部得了消息，竟然大张旗鼓开始调查，吩咐六扇门查凶手。 天牢从旁协助配合。 乙字号大牢一时间忙碌不休，从狱卒到犯人都被问话调查。 本以为很快就能查到凶手，结果查案一事虎头蛇尾。才开了一个头，凶手还没踪影，刑部突然叫停，调查终止！就按照正常死亡处理，通知家属领取尸体。 天牢众人：…… 面面相觑！ 有鬼！ 刑部有鬼名堂！ 陈观楼暗自点头，他就知道这里头水深。刑部都招架不住。 一大早，家属哭哭啼啼来领取尸体。之后，案卷封存，此人此案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 年前第三次过堂。 气氛很凝重。 很明显，对于此案，宫里头跟朝廷都有了结论。 互相斗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过一个安稳年。 果不其然，数日后判决下来。 武将这边，领头的吴赦被砍头，其余人被流放西州。 文官这边，领头的田有福并其他三位文官，被砍头。其余人等，同样流放西州。 西州一时间堪称人才宝库啊！ 穷山恶水之 地，多年来，聚集了那么多文臣武将，人才济济。说不定再过几年，朝堂上也能看见从西州考出来的学子。 那么多牛逼的流放犯官，就不信教不出一个进士。 陈观楼下了大牢，照例先去看望武将。 一个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显然哭了一场。 “哭什么哭！早死早超生！而且，当初抢劫粮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砍头的准备。”吴赦倒是大气，反过来安慰几个小伙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将军！”白玉书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行了，都别哭了。”陈观楼见不得男人哭唧唧。每次见到，就忍不住出言讽刺几句。不过，今儿气氛不太合适，他勉强忍住了。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吴将军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安排人给你收尸，安排最好的缝尸匠缝补尸体。将你的尸体停放在义庄，等你家人送你归乡。” 万万没想到，简简单单一句收尸，竟然让铁血汉子吴赦落下了感激的泪水。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后没人收尸，没办法魂归故里！有你这句话，我是彻底放心了。” 陈观楼瞧他感动的模样，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总不能说，收尸原本就是他们的活。 谁家的犯人，谁负责收尸，这是历来的规矩。 天牢的死刑犯砍头后，自当由天牢收尸，通知家属领回去。确保刑场干净卫生，下回还能继续使用砍头。绝不能留下恶臭，污染了斩监官的嗅觉。 当然，给钱跟不给钱的收尸，肯定是两种情况。 第1243章 死后用什么棺材 “你京城可有认识的人？”陈观楼好心问了句。好歹也是位上阵杀敌的武将，争取他死后，能给他一个好的待遇。 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是得有这道程序，有给过钱。 他也想过自己掏钱，到时候叫人好生收殓吴赦。但是细想，他不能开这个口子。这事还得按照规矩来办，走一道程序。 程序正义！ 吴赦摇头，“没有认识的人。” “行，我知道了。” 实在不行，他就问大管家要钱。吴赦是平江侯的人，侯府出钱入殓，合理！ “趁着这段时日，好生养养，争取做个饱死鬼。别想不开，整天瞎折腾自己的身体。到了刑场，也让世人瞧瞧，你吴赦是一条好汉，响当当的汉子。” 吴赦重重点头，这话他听进去了。他要站着死，他要死得堂堂正正，绝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陈观楼很满意，只要不涉及动脑子的事情，吴赦这个人还是很有人缘，很好相处。 接下来，他又问白玉书，“白军师，很快你们就要出发前往西州流放，有什么想法，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来听听。” 白玉书神情沮丧，没能上刑场，貌似很遗憾。 “多谢陈狱丞关心，我们不怕流放，不怕吃苦。只是，将军……” “判决已下，你就别再想东想西。” 陈观楼直接打断对方，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朝堂多方博弈定下来的判决结果，绝无更改的可能。这是捅破天的大事。 白玉书最终无奈叹息一声，“我知道了。并无要求，多谢陈狱丞。” “既然没要求，就这样吧。” 他满意离开，去看望小财神田有福田大人。 “看样子，田大人已经知道判决结果。你放心，你的身后事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田有福苦笑一声，他都快要死了，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劳烦陈狱丞特意走一趟！老夫命苦啊！” “田大人，你说这话就有点亏心了。你都享受了几十年，换来砍头的结局，不亏！朝廷已经法外开恩，并没有牵连你的家人，仅是罢官去职，交出非法所得而已。” 朝廷这次手段真的很宽容，没有诛九族套餐，没有夷三族。显然是多方博弈的结果，寻求多方平衡！而不是人头滚滚！ 田有福哭笑不得，纵然庆幸没有牵连家人，却愤恨于自己要被砍头。 他 叹了一声，“陈狱丞莫要安慰老夫。老夫这颗头颅不保，难免有三分怨气。” “你还有怨气？”陈观楼奇了怪了，“说说，你凭啥有怨气？莫非你不是主犯，你上面还有人。” “这话可不兴乱说！”田有福瞬间急了。 陈观楼似笑非笑，彼此心知肚明。田有福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大的买卖。那可是供应军中的粮草，粮山粮海，他们这帮犯官吃不下。后面必定还有巨鳄。 田有福也够仗义，即将被砍头，也没说出背后的人是谁，咬死了将所有的罪名担在自己身上。难怪这次朝堂罕见的宽容，没有诛九族套餐。 “田大人，你求仁得仁，理应心满意足，坦然赴死。哪来的怨气，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田有福自嘲一笑，“舍不得荣华富贵，心头存着三分怨气，很合理吧。” 陈观楼点头，必须承认，这很合理。 “你都要死了，惦记着荣华富贵毫无意义。不如趁着还有点时间，多吃点多喝点，走的时候没有遗憾。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给你定制棺材，保证让你风光入殓。” 田有福嘴角抽抽，“风光与否，老夫也看不见。不过还是要谢谢陈狱丞一番心意。” “不客气！你给了钱，肯定服务到位。” 田有福有点心塞。 得知要被斩立决，心情难免低沉，姓陈的一直叨叨叨，总是提起死后的事情。他本不想面对，却被逼着面对死亡，真是欺人太甚！ 他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给了钱还要受气，糟心得很。 “陈狱丞，我这没什么事，你忙去吧。” “我不忙。眼看着你要死了，我得安慰你啊。” 田有福差点绷不住，情绪差一点就要爆发。 他脸颊抽搐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老夫想得开，不需要安慰。” “果真？” “千真万确！” “棺材你想要什么款式，要不要雕花……” “陈狱丞！”田有福果断打断对方的话，努力扯出一张笑脸，“你决定就好，我没有要求。” “行吧！”陈观楼笑了笑，“剩下的钱，给你同僚置办薄木棺材，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钱给了你，怎么花你决定，不用过问老夫。” “那就好！” 回到公事房，陈观楼将腿搭在办公桌上面，喝着温度适宜的茶水，吃着小点心 ，看着新出的话本小说，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穆医官搓着手进来。突然降温，外面冷死了。 他喝了口热茶，驱除身上的寒气，出声说道：“丙字号大牢，明儿一早，估摸会拉出来两具尸体。” “怎么回事？这个月名额都用完了，还死人？”陈观楼有点不满。 “许富贵拉着犯人去刑房打钱，下手狠了点。老夫去看了，这天气，恐怕熬不过今夜。” “许富贵这个遭瘟的，提醒他几次叫他收敛一点，不要钻到钱眼里面把人打死了。每次提醒就管两三个月，之后又故态复萌。” 陈观楼假装生气，做个样子。 他都懒得搭理许富贵那摊子事。 反正等月初发钱的时候，直接扣他的钱，比什么说教提醒警告都好使。 穆医官坐在火盆边烤火，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烤。 他说道：“要是天气没这么冷，或许还能救回来。这天气，就算了。”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算了，不必勉强。晚一点，你去甲字号大牢给那几个人瞧瞧，确保上刑场之前别出意外。” “大人担心他们自尽吗？” “他们不敢自尽。都不是孤家寡人，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胆敢自尽的话，朝廷就会诛他们九族！” 当官的都很识时务，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因此，甲字号大牢自尽的犯人很少，不能背负畏罪自杀的罪名。宁愿受刑而死，也不能自尽，都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1244章 送走瘟神 冬月最冷的一天，死刑犯被押赴刑场。 寒风肆虐！大街上的行人全都缩着脖子走路。风一吹，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只恨棉袄不够保暖。 再狂妄的寒风，也阻挡不了人们看砍头的热情。 刑场周围，人山人海。 今天一口气要砍几十颗脑袋。京城几座大牢，都有要砍头的死刑犯。 砍头也有讲究的。 先砍边角料，比如汪洋大盗，偷鸡摸狗，平民杀人犯…… 再砍有背景的。 最后砍当官的。 于是乎，田有福他们狠狠震撼了一回，感受了一下砍头的刺激。等他们被押送刑场砍头的时候，有人早已经尿湿了裤子，有人则恐惧得昏了过去。 因为都是天牢犯人，田有福跟吴赦被安排在一起。 吴赦对他怒目而视。 田有福则叹了一口气，“吴将军，你糊涂啊！当初你若是好好商量，而不是抢劫粮草，今儿我们都不用受这砍头的罪。” “田大人，你要脸吗？”吴赦气愤不已，“是我们没有和你们商量吗？分明是你们贪得无厌，一次又一次的侵犯我们的利益。有今日一遭，我不后悔，但你绝对是活该。” 田有福哀叹一声，“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你做事太冲动了。老夫若是早知道你是个棒槌，当初定会好好安抚你们，不就是粮食，给你就是。何至于要抢劫！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吴将军，下辈子投胎，别光有勇武，还是要长点脑子。” “不用你操心。你有脑子，还不是跟我一起被砍头。” 田有福气死了。果然是莽汉，完全没办法沟通。 吴赦却很解气。 他早就想骂了！ 在天牢饱受陈观楼言语摧残，身心俱疲。万万没想到，这番摧残下来，他还从对方身上学了两招，知道如何骂人能把人气死。 瞧，效果多好！ 可惜白军师不会骂人，只会讲道理。哎……跟文官吵架都吵不赢！ 还得是陈狱丞，骂人不带脏字，却能把人骂得气晕过去。嘴真毒！跟抹了鹤顶红似的。 “时辰到！” 斩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们举起屠刀，唰，整齐挥舞，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田有福到死都没能闭眼，睁大一双眼睛望着天空。似有悔悟，似有愤恨，似有解脱！ 早就安排好的杂役跟白事人员，上刑场收尸，清扫刑场 ，清洗血迹。 尸体跟头颅对应在一起，以免缝错了尸体，这可是大忌！ 缝尸匠负责缝尸。 之后，白事人员给尸体换上寿衣，塞入几样药材，入殓，将棺材安放在义庄，等候家属来领取。 有钱的，都是按照标准程序来办。 没钱的，又没家属，随便缝补一下，拉到城外乱葬岗掩埋。 陈观楼问侯府要了一笔银子，于是乎，吴赦的尸体得到了妥当的安置，基本上就是按照田有福的标准来操办，统统安放在义庄。 砍头的结束了，流放的也该启程。 大冬天流放，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活到目的地。 陈观楼给了白玉书三人，一人一个包袱。 “侯府出钱，我出力，替你们准备的。里面有干粮，有换洗的衣衫，还有少许银两。押送你们的衙役，我也打点过。不过不能全指望我，你们自个也要努力，身段软一点，嘴巴甜一点。 这一路几千里，想要平安到达，自己不努力，谁也帮不了你们。像你们这样的人，半路上死了都没人过问一句。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没有什么比命重要。都沦落到这个地步，就别再拿腔拿调，不知所谓的尊严。记住，生存第一！” 他又单独叮嘱白玉书，“到了西州，找一个叫沈不知的人。就说是我安排的。他会帮你们安顿下来！” 白玉书难掩内心的激动，“劳陈狱丞费心，我等没齿难忘。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别开口。”陈观楼不给他机会。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对方想干什么，无非就是离京之前去看一眼吴赦的尸体。 坚决不答应。 义庄跟出城，就不是一个方向。 他才不想为了这几个人欠人情。一文钱不给，还想让他帮忙，做梦！ 之前关照他们四个，是因为侯府嘱托。 如今，他已经完成了嘱托，双方再无瓜葛。 白玉书张口结舌。 他以前遇到的人，多半讲礼，要么脸皮薄。只要他这么一说，对方就会接住他的话，一切水到渠成。 谁能想，竟然遇到陈观楼这么一个混不吝，只认钱不认人的主。 对方不接话，反而还怼他，他能怎么办，只能闭嘴！只是心有不甘！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的不情之请，要是给钱，也不是不行。” “我……我没钱。”白玉书感 到羞愧。 他知道包袱里有钱。但他清楚，他要是胆敢拿包袱里面的钱做人情，陈观楼就算不杀他也会收拾他一顿。说不定还会牵连两位副将，以至于无法活着走到流放地。 “没钱这事就没得谈！” 白玉书点点头。权衡利弊，他终究没再开口。 等将来，他去吴将军的坟前告罪！ 一行人离开天牢，跟随衙役前往未知的西州。 送走这群瘟神，陈观楼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气越发冷了。 陈观楼弄了几匹上等的细棉布，给大姐陈小兰送去。 这玩意，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基本都被权贵家族以及皇室给垄断了。 陈小兰见了布匹，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细棉布，很贵吧。布庄都没有。多少钱一匹？你不会是从侯府拿的吧。” “还真不是从侯府拿的。有个朋友有门路，给了我几匹。我想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讲究，用不了这么好的布匹，三两下就弄坏了，糟蹋好东西。就给你送来了。” 越贵的布匹越是金贵，不耐造。 陈观楼在天牢当差，用细棉布做衣衫太过糟遢。 “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 “胡说！”陈小兰嗔怒，“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蓉蓉的嫁妆，你出了大头，我们占了多大的便宜。哪能一直占你的便宜！” “姐，我乐意给你，怎么能叫你占我便宜。我又不差你那点钱。” “反正我不管，不能白要你的。否则，你就把布匹拿回去。” “得得得，你给我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怕是一匹布都买不到。” “反正我只要五两。否则，我就把这几匹布给丢了！” 第1245章 成为被告 棉布是顾逸阳给的。 知道陈观楼有个大姐，还有个即将出嫁的外甥女，细棉布肯定用得上，于是就送了。 陈观楼承他的情，这小子也算是有情有义，就是有时候有种不接地气的傻样。 于是乎，当顾逸阳在青楼被人打的时候，陈观楼果断出手，帮忙打了回去。他也没有欺负人，只用武艺，没用内功，也将人打了个稀里哗啦。 两人哈哈大笑，一起喝酒，一起跑到画舫潇洒，搂着最漂亮的妞，肆意玩笑。最后顾逸阳买单。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青楼斗殴。 万万没想到，过了两三天，竟然被人告到京兆府，说他们二人打死了人。 荒唐！ 京兆府派人到天牢通传，让陈观楼次日去过堂。 原本是要抓人的，一想到他是九品武者，算了，算了，还是客客气气请去过堂，赶紧将案子了结。 “陈狱丞，这几天你千万别离开京城。否则就会背上畏罪逃跑的罪名。既然人不是因你而死，明儿上堂，你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京兆府的人还怪好的。 陈观楼忍着火气，问道：“死的是谁？凭什么说我打死了人？医官跟仵作验尸结果是什么，死因是什么？” “已经反复勘验过尸体，死因是剧烈击打造成的内脏破裂。根据调查，死者之前半个月，除了跟你们动过手脚外，并无其他异常。死者身份是南国公府三房庶子。陈狱丞，你要是不放心，找找侯府。有侯府出面，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观楼并不担心自己，他知道自己出手的力道，绝不可能伤害内脏，致人死亡。这案子有蹊跷。 他问道：“顾逸阳那边是什么情况？” “已经派人通知过，让他明儿一早去京兆府过堂。” 顾逸阳这个倒霉催的，果然是衰仔，今年走霉运，犯太岁。连带着他也被牵连。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明儿我会准时去过堂。” “那就好，那就好。” 京兆府的工作人员一脸如释重负。他生怕对方仗着武者的身份，不肯配合。谢天谢地，是个讲理的武者。全程都快吓死了。 陈观楼没去侯府，而是去了刑部。 孙道宁见到他，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平日里叫你低调点，这下好了，惹上官非。” “我说我没打死人，那人死得有蹊跷，你信吗？ ” 孙道宁一听，眉眼微微跳动，“当真？真不是你打死的。” “我如果杀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授人以柄？你以为我是你，整日被人拿捏。” 孙道宁这个气啊！ 他怎么了？ 他堂堂刑部尚书，难道冒犯天条，次次见面都要被溜出来嘲讽。不就是稍微弱势了一点点而已。 他连白眼都懒得翻，费劲！ 轻咳一声，郑重问道：“你想做什么？先说好，不要人身攻击。否则本官懒得管你。” 陈观楼一再保证不会人身攻击，这才说道：“有没有办法，将案子拿过来，刑部审理？” 孙道宁连连摇头，“不妥！京兆府没有上报求助，刑部不好插手。而且，这不是什么大案要案，刑部抢案子理由不够充分，容易惹来非议。 而且，因为你的原因，肯定有很多人盯着这桩案子。刑部若是主动抢案子，反而对你不利。京兆府既然没来抓人，只是例行通知，看样子对你还是充满善意。你不要担心，事情没那么坏。” “那你能否行一份公文，由刑部出面，派出医官跟仵作，要求重新验尸。” 孙道宁一听，顿时严肃起来，“你怀疑京兆府作弊？” “我没怀疑谁。我只是不信任京兆府的仵作跟医官。我只信任自己人！” 陈观楼如此说道。 孙道宁琢磨了一番，“本官可以发一份公文，要求京兆府配合。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他们为什么要栽赃到你头上？难不成就因为你姓陈。” “你怎么不说顾逸阳姓顾。这桩案子，不仅我是被告，顾逸阳也是被告。我怀疑我是受牵连，遭受无妄之灾。人家真正要对付的人可能是顾逸阳，也就是宫里头的淑妃娘娘。” 孙道宁点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毕竟陈观楼这些年一直窝在天牢，没出风头，没道理针对一个小小的狱丞。 “你这就叫交友不慎！顾逸阳一看就是个倒霉孩子，你还跟他混一起。这不，被他牵连了吧。听说是在青楼斗殴，说不定这场斗殴都是计划好的。” 有道理！ “你别光顾着说风凉话，好好想想，怎么帮我。” “明儿过堂，我会派人去旁听。要是京兆府偏袒苦主一方，到时候我也有理由将案子要过来重审。不过这么一来，你就成了瞩目点，对你可能不利。” “我只信你。只要你审案，不利就不利。” 孙道宁感动啊！长久以来，臭小子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他，堂堂刑部尚书，为人做事最是公正严明。 一身正气，终于得到了臭小子的认可。 有点激动，眼泪差点都出来了。臭小子害人不浅！ “别以为说好话，我就会偏袒你。要是人真的因为你而死，我肯定会公正审判。到时候让你去做苦役！” “绝不可能！我下手有分寸，连内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死人！分明是对方为了栽赃陷害故意杀人！” “你最好有证据！” “随便找一个九品武者，就能验证我的说法。” “刑部可没有九品武者供你差遣。” “我自个想办法。” 两人商量好，陈观楼径直回了天牢。 顾逸阳已经在天牢等候多时。 他见到对方，很是嫌弃，“你知不知你今年犯太岁，走霉运。上半年下狱坐牢，刚出狱多久，如今又被人状告打死人。你离我远点。什么时候霉运去了，再来找我。” 顾逸阳：…… 白白愧疚一场。 “但是我跟南国公府并无瓜葛。” “你没瓜葛，不等于淑妃娘娘跟国公府没瓜葛。” “你的意思是，这是冲着淑妃娘娘去的？”顾逸阳惊了一跳。 “别管冲着谁去的，现在你是被告，我被你牵连也成了被告。你先跟我说说，那天为什么打起来，那帮人都是什么来头？那天我去青楼是临时决定，所以肯定是冲着你去的。” 第1246章 区区南国公府 顾逸阳也认定，那帮人定是冲着他去的。 要说打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争抢女人，斗气！互相看不顺眼，一言不合，抄起茶杯砸人。然后，就陷入了混斗。 他怀疑，要不是陈观楼及时赶到，有可能死的人就是他。 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并不是冲着淑妃娘娘而去，而是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 “你认为有人要你的命？” 陈观楼很怀疑。 “你的命又不值钱。” 妥妥的嫌弃。 “除非你得罪了人，人家要你的命就是为了报复，为了出气。” “我能得罪谁。真要说得罪，就是家中那几个好兄弟。” “你别光想最近发生的事，往前想一想。你家几兄弟，又不是第一天争斗，如果想要你的命，你不可能活到今天。而且，像你们这样的家族，应该都有潜规则吧，斗归斗，不能涉及人命，这应该是底线。” 顾逸阳点点头，确实，兄弟之间斗争年年月月日日，不可能破坏规矩要他的性命。他又不是长子，就算分家产，也分不到大头。论宠爱更是派不上号。 至于家里分给他的店铺田庄别院，其他兄弟也有，而且比他多，犯不着嫉妒他。 既然不是家中兄弟，那就是外面的人。 能是谁呢？ “会不会肖长生？” 陈观楼很是嫌弃，“你跟他有接触，你得罪过他？别跟我说在天牢吵几句就叫得罪。他犯得着弄死你吗？” “不是肖长生还能是谁。” “既然你这里没线索，就从死者身上调查。我去找六扇门的兄弟，让他们帮帮忙。” “我也去找人，多问问，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明儿过堂的时候，看我眼色说话，你别出头。” “陈兄，我都听你的。” 两人商量妥当后，各行其事。 陈观楼不仅找了六扇门，他还找了锦衣卫齐无休。 锦衣卫的消息来源更多，很多隐秘的事情他们都有存档。 “南国公府状告你，他家疯了吧。”齐无休得知陈观楼惹了官非，开口就骂了起来。 “怎么说？南国公府，我只知道他家一直很低调。” 陈观楼平日里并不关注这些勋贵，只知道一些大众都知道的消息。他也懒得跟侯府聊这些勋贵八卦，人都不认识，八卦没有参与感。 就像是 在网上看到某个不认识的明星的八卦，毫无兴趣，直接划过。要是刘天王的八卦，说什么也要仔仔细细，内内外外看个透彻，必须参与参与！ 齐无休张口吐槽，“何止是低调，分明是破落户。家里就剩下一个爵位，表现光鲜，内里早就卖的卖，当的当，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还欠了户部很多钱。 之前宫里选秀，还琢磨着送女进宫，买女求荣，求个实权官职。奈何，他家姑娘长得只能算是普通漂亮，加上陛下不待见他们家，结果没能入选。” “他家告我图什么？我可以指天发誓，人肯定不是我杀的。我杀人，犯不着众目睽睽之下授人以柄。我有的是办法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齐无休百分百相信他没杀人。九品武者杀人，何须街头斗殴的方式。心念一动，一道气劲打入身体，就能做到无声无息。 “这事我替你查！南国公府有可能是出头鸟，不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我给你一个方向。我怀疑他们是冲着顾逸阳来的，而不是冲着我。你可以重点调查，谁跟顾逸阳有矛盾，要置他于死地。” “行，我知道了！” 齐无休知道时间紧迫，明儿就要过堂，于是他急匆匆离去。 侯府那边，陈观楼打了一声招呼。 大管家那叫一个担心急切，亲自跑到他家里，找到他，“南国公府告你杀人？活腻了吗？” “你老人家有什么见解？” “这样，你跟我亲自走一趟南国公府，老夫倒是要问问他们家老爷子，到底几个意思。竟然胆敢状告你。” “主要是告顾逸阳。” “错！顾逸阳算个屁，你才是重点。” “但是，那天晚上的冲突，分明是冲着顾逸阳去的。我是临时决定去青楼，否则根本碰不上。” “你怎知没人盯你的梢？见你去青楼，于是提前在青楼弄了一出斗殴。” 陈观楼顿时笑了，“这年头还有人能盯我的梢？不是我吹牛，除非宗师，没人能盯我。” “你别自大！街头巷尾那些卖货的小贩，路过的小姑娘，你会关注吗？” “我是不会关注那些人。可是，我能感受到别人盯我的目光，稍微有所不同，我必定有所感应。” “城门军知道吧。” “知道啊！” “若是换做城门军那种专业训练的人盯你，你能察觉？” “这个……”陈观楼有些迟疑，他还真 没把握能察觉到那种无比丝滑自然的目光。 就比如卖货小贩在身边叫卖，盯着他盼着他买那样目光，能有什么异样。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瞧他长得潇洒英俊，多看他几眼，能有什么异样。店铺的老板娘叫住他调戏两句，能有什么异样。 但是…… “针对我有什么用。我只是小小一狱丞，没得罪过谁。” “你确定你没得罪过人？” 陈观楼捏了捏鼻子，要说得罪，甲字号大牢的犯人都被他得罪完了。基本上每个人都遭遇过他的毒舌攻击。就连刑部那边，不少官员也看他不顺眼。还有稷下学宫…… 这么一算，得罪的人海了去。 这天没法聊了！ 大管家十分笃定，这场官司就是针对陈观楼，而非顾逸阳。 陈观楼半信半疑，“犯不着针对我啊。狱卒收拾犯官，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可有收钱不办事？” “绝无此事！我的信用经得起考验！” “还是得老夫出面，亲自问问南国公，他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不想混了！” 大管家很不爽！ 小小南国公，不知轻重，竟然胆敢状告陈家人。不给点颜色瞧瞧，真当侯府好欺负。 陈观楼没去。 他担心自己去了，对方不肯说实话。 有些沟通，必须私下里进行。 第1247章 当堂验尸 有了刑部公文，次日一大早，陈观楼带着穆医官以及天牢仵作前往京兆府。 顾逸阳带了一位顾府师爷，一位管家，外加三五猪朋狗友。 苦主已到！ 南国公府三房两口子，以及证人：当日参与打架斗殴的那伙人。 双方泾渭分明，各站一边，彼此互有敌视，却并不嚣张，还是很含蓄的。这里毕竟是京兆府大堂，双方家世背景都不差，都有点脑子，不至于一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给京兆尹落一个不好的印象，影响后面的判决。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衙役高呼升堂！ 众人齐齐面向大堂正位，微微躬身，等候京兆尹大人的到来。 京兆尹葛大人身穿官服，一身威压的走出来。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今日因何过堂，想必大家都清楚。本官有言在先，有任何要求，提前说出来。若是中途干扰本官审案，别怪本官不讲情面，将其丢进大牢关押。” “大人，我有一个要求。” 陈观楼率先站出来。 葛大人微微眯起双眼，他认识陈观楼。即便以前没见过，但是看见那张脸，他就笃定了对方的身份。因为陈家人的五官都差不多，太容易辨认。 “原来是陈狱丞，你有何要求。” 陈观楼当即提出，“大人，我要求当堂重新验尸。为此，我请来了天牢的医官还有仵作。” “我反对！天牢的医官跟仵作，自然是站在他那边。此举涉嫌弄弄虚作假。” 此话一出，穆医官跟天牢仵作当场就不干了。 “老夫行医五十载，穆家更是世代为医，传承数百年。老夫敢拿穆家的名声跟招牌担保，验尸过程实事求是，绝无弄虚作假。你们敢吗？” “我也敢拿人头担保。你们敢吗？”天牢仵作也站出来，“我家世代为仵作，京城各大衙门的仵作都认识我，也知道我的水平跟人品。大人可以请出京兆府的仵作，可以当堂验证我的验尸结论！” 两位专业人员，都拿出了担保。 一个是比性命都重要的家族名声跟招牌，一个是自己的头颅。这年头的人都信奉赌咒发誓，认定要是做不到，就会应验。因此，赌咒发誓，比后世的合同更能取信人。 葛大人朝南国公府三房人员看去，“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 他们来之前，做了各种预案，万万没想到陈观楼竟然 要求当堂验尸。 葛大人表情严肃又凝重，实则是看着桌案上刑部下发的公文，要求配合验尸。潜台词就是，不配合，刑部就要接手这起案子。 葛大人有气，可是刑部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这个京兆尹，就是洗脚婢养的，任何一个衙门都能欺负他，都能给他下发公文，要求这要求那。遇到官司，普通百姓的还好，涉及到权贵那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比如此时此刻！ 姓陈的表面身份只是一个狱丞，但他本人是九品武者，又是侯府族人，平江侯亲自担保过的人。这背景够扎实。 顾逸阳更不用说，顾家嫡支嫡子，就算不受宠，顾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吃官司。 南国公府虽然败落，但是这次的案子，很明显南国公府是出头的鸟儿。也不知勾搭上了哪个有钱有势的权贵，宁愿得罪侯府跟顾家，也要打这桩官司。 这事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往深了想，难免牵扯到宫里头。 赶紧甩甩脑袋，将不必要的念头甩出去。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当堂验尸！”葛大人果断压制住南国公府，卖刑部一个面子。南国公府藏头露尾，还不如侯府跟顾家来得亮堂。 最根本的是，他不乐意掺和进南国公府的烂泥潭。 不容南国公府反驳，衙役领命行事，很快将尸体抬进了大堂。京兆府的仵作跟医官也奉命前来配合。尽管有不满，但是面对天牢的老大哥，也得捏着鼻子忍了。 谁让天牢比京兆府大牢地位更高。 天牢收押全天下的犯人，京兆府大牢只负责收押京畿地区的犯人。这就是最大的差别。而且，穆医官的名头，外人不清楚，京城各大牢房的医官可是一清二楚。 幸亏是冬天，尸体保存得当，味道不算太浓，能够忍受。 尸体一抬出来，南国公府三房两口子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伤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穆医官跟天牢仵作不管旁人，开始尽职尽责的验尸！ 两人背负任务而来，任何细节都不放过。虽然不能剖腹验尸，但是根据体表痕迹，也能准确推测出事发时的情况。 “死者身上的伤痕，至少有三种力道。也就是说，至少遭受了三个人的击打。时间相隔不远，但大致还是能分辨一二。” 天牢仵作看都没看陈观楼一眼，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专业。 他面向葛大人，“大人请看，这两处伤痕，分 别是两人所为。伤势很浅，只伤了皮肉，不可能伤及内脏，且时间相近。应是斗殴时留下的。陈大人，麻烦借你的手一用。” 陈观楼伸出右手。 仵作对照他的手跟死者身上的伤势比较，“这几处伤势，不出意外，都是陈大人留下的。但都没有伤及肺腑脏器。剩下的几处伤势，才是真正致命，且时间肯定晚于斗殴。初步估算，至少晚了十个时辰以上！穆医官，我可有说错？” 穆医官点头，“死者死于击打造成的内脏破裂，应是当场死亡。听说，死者斗殴后，继续在青楼饮酒作乐。那么他就不是死于青楼斗殴，而是回去后，另外遭遇了致命的击打。” 初步验尸，有了结论。 全场哗然！ “不可能！”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打死的！” “我儿子回家后一直叫痛，后来人就不行了。” “胡言乱语！总不能是我们杀了亲儿子，然后栽赃嫁祸。” “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肃静！” 葛大人一张棺材脸，很不爽！ 他目光冷飕飕的朝京兆府的仵作医官看去，“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两人战战兢兢，“回禀大人，天牢穆医官跟仵作的验尸结论，我们……我们认可！” “荒唐！之前为什么没有验出伤势存在时间差？” 第1248章 不要打了 “大人，天牢医官跟仵作的验尸结论，我们不认可！”南国公府的人纷纷叫嚣。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一家人都急了。开始胡搅蛮缠，寻找漏洞，拖延时间，寻机滋事！ 陈观楼呵呵冷笑，骂了一句，“做贼心虚！” “你骂谁是贼？” “谁应声谁就是贼！” “你……” “你确定要跟我动手。”陈观楼瞧对方开始捂袖子，似笑非笑，甚至有点 观众们随着杨凡的话，才惊觉：这家这么优秀的公司，它不做手机，居然力压水果公司，居然才三年多的历史，居然如此年轻。想想眼前的年轻人真是可怕。 间桐绫一路上都叽叽喳喳，仿佛麻雀一样跟在x身后，说着琐碎的话，看得出，她是想跟x搞好关系。 哥几个吃完饭，直接找了一个学校附近的体育用品商店，接着向里走去，买什么的都有，棒球棒子，双节棍，各种球儿。都是一些体育用品器材。 看着刘峰脸上的表情，叶枫的脸上随后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根本就不等山本太郎将话说完，面无表情的苏婉清，已经十分冷漠的说道。 我顿时心里一阵恶寒，这厮实在太可怕了，装傻逼把马哥当傻逼玩儿。 陈羽在最后大吼一声，拼命强调着，至强者就算了，何必多出个之一，让他情何以堪，都几千年了，各种主角的际遇，最后只是一个之一，让人多少有些气馁。 “我相信，不过我更知道，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已经爱上了我。”牧辰淡淡说道，然后直接亲吻上去月神。 每当剑道支撑不住的时候，杨一峰便会增强神通法则的融合，摧毁对方的优势，重新来过。 就这样，一路疯狂洗劫了祖将城池的全部资源之后，牧辰来到了祖帝掌控的城池，在帝域，有五大帝城，牧辰来到的是青火帝城，城主是青帝，一个祖帝超级强者。 “你就是姜凡？”英俊年轻人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了末途的胳膊。 说着，张天赐真的抓了一把丹药，丢进了嘴里。这些丹药，是早期炼制的人丹，都是世间的救命良药，此刻却只好拿来做果腹之用。 两人商议了一下细节，还有魔门在京城密探的联络方式，魔铃告辞离去。 一一的到来她是真心笑了，也是发自真心的开心，为一一的到来开心。 众人看着叶长生肆无忌惮地走进通道，再次惊呆了 一下，纷纷看向黑衣首领。 “你们太坏了，我是不是你妹妹，我是不是你们两亲生的。”百陌一边洗着脸，一边叫着。 可谁知，墨衍非但没有去扶，反而侧了一下身子，故意躲开了紫桐月，紫桐月就这么华丽丽的，“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喂，要不要我陪你睡？”厉言墨薄唇轻启，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宁甜甜顿时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望了会脚尖后，便又忍不住抬起头来问道。 “白蛇，你可知错。”庙宇之中突然传出来一声低沉的嗓音，白蛇抬头看向了上方那闪闪发光的佛像，低头道。 斜襟交领，针脚平滑密实，两颗包金蓝宝石纽扣，简洁而雅致，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温暖舒适。 无望山，玖月按花菁的吩咐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赶了过来，见四周并没有花菁的身影，这不禁让玖月心里有几分疑惑，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防备的看着四周。 第1249章 退堂！ 拉几个打架的人都不会拉，京兆府的衙役都是废物点心。 陈观楼两步上前，一手一提溜，直接将打作一团的人扔在边上。 他指着张老三的鼻子说道：“我若是要杀你儿子，犯不着偷偷摸摸。我可以光明正大杀了他，任谁也查不出证据。不信，你问问萧指挥使！” 萧锦程：…… 他只是来旁听，竟然还有他的事。 他打了个哈哈，“陈狱丞没有说大话。堂堂九品武者杀人，有一百种方式做到无声无息，查不出任何证据。张老三，你臆测陈狱丞偷摸溜进你家杀人，根本不成立。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蠢话。” “说不定是他欲盖弥彰，故布疑阵！”张老三扯着嗓子怒吼道，“故意用平常的手段杀人，如此，就能顺利脱身。” 陈观楼气笑，“看样子你非得攀扯我。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你受谁指使？说来听听，也让我开个眼界。” “什么指使？没有人指使我，我只是为我儿子讨回公道。” “那你找凶手讨公道，找我们算什么事。”顾逸阳抹了一把脸，“我看你分明是想讹诈！” “杀人就该偿命！”张老三怒吼一声。 顾逸阳嗤笑道，“你们南国公府穷疯了吧，用亲儿子一条命，你打算换多少钱？说一个数目，小爷我满足你。就当是救济你们南国公府。你家老祖宗要是知道子孙后代如此不争气，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半夜爬进你们梦里面，将你们都咔嚓了！” “休要污蔑国公府。我们张家，再穷也不会拿儿子的命讹诈人。我们只求一个真相！”张老三义正辞严，其他张家人纷纷附和，跟顾逸阳对骂。 一时间双方又闹了起来。 “肃静！” 葛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这里不是国公府，这里是京兆府大堂。再敢闹腾，本官治你们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葛大人冷哼一声，看向南国公府众人，“验尸的时候闹了一回。请来锦衣卫的仵作，确认了验尸结果，你们又要闹。到底想做什么？你们指控陈狱丞顾大人杀人，拿的出证据吗？ 本官办案，靠的是证据，而不是似是而非猜测怀疑。如果拿不出确实的证据，那么这桩谋杀案，与陈狱丞顾大人并无瓜葛。本官就此宣布退堂，至于案子，会继续调查！” “大人，就算我们拿不出证据，也不能排除他们的嫌疑。”张老三还在垂死挣扎。 顾逸阳气得跳脚，撸袖子就要干仗。 陈观楼拦住对方，对张老三说道：“告诉你背后的人，下次做戏做圆满一点，这么大的漏洞，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们一家子也真是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连亲儿子的都能牺牲。早几十年要是能有这魄力，南国公府何至于败落到今日地步。可悲可叹！” “什么什么背后的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老三明显心虚，色厉内荏。 陈观楼似笑非笑，“就当没有背后的人，你们一家好自为之。这场官司，我可以不计较。下回再招惹我，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咳咳……” 葛大人拼命咳嗽。 过分了啊！ 当着他的面威胁苦主，成何体统。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陈观楼拱拱手，果断道歉。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能否麻烦大人出示一份公文，还我与顾大人一个清白。” 葛大人才不会跳坑。 他捋着胡须说道：“衙门没这规矩。且，这桩案子还有疑点，还要继续调查。等结案之后，本官倒是可以行个方便。” “行吧！” 陈观楼顺水推舟，没有强烈要求。 “退堂！” 陈观楼走出京兆府衙门，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 他调侃萧锦程，“你倒是有空，还有时间跑到京兆府看热闹。” 萧锦程轻咳一声，“事关陈狱丞的官司，本官岂能坐视不管。关于背后之人，你可有眉目？” “得罪的人太多，暂时没有眉目。” “需不需要锦衣卫出面帮你查一查？” “你的人情不好还啊！”陈观楼狐疑。这么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本官不要你还人情。本官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在搅风搅雨。眼看着就到了年底，身为锦衣卫，担负着保卫京城的责任。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本官费心。” 萧锦程冠冕堂皇，陈观楼怀疑加犹豫。 齐无休只是一个百户，职权有限，能调用的资源更是有限。如果涉及到高层，齐无休那边只怕没有结果。 萧锦程就不一样，京城大大小小的家族，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没他不知道的。 “你先说，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萧锦程叹了一声，他的人品就这么不值钱，都说了免费帮忙，竟然一再怀疑他的用心。他竟然毫 无信誉可言。 相比较而言，陈观楼在官场的信誉好到可怕。 很多人宁愿花钱找姓陈的帮忙跑腿，也不愿意找同窗同僚。实在是，人心难测！姓陈的属于死要钱，只要给钱，就给办事。不存在坑人的情况！ “暂时还没想到要你做什么，可以先记下。如何？要不要我替你调查。” “我说不要，难道你就不调查。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下回有需要，记得招呼一声，我还你人情！” 趁早还了人情，以免姓萧的搞一个大的。 张家人也走出了衙门，哼哼两声，离去！ 萧锦程望着张家人远去的背影，“我会替你盯着南国公府。一向低调的国公府，突然跑出来，成为出头的椽子，这里头必有名堂。” “随你怎么查，但是别打着替我调查的名义！我可担不起这份责任。萧大人，你嘴下留情，别攀扯我。” 陈观楼此刻很是嫌弃姓萧的，随时都在算计利益得失，累不累啊！ 萧锦程微微挑眉，“放心，绝不攀扯你。” 示个好，竟然还被嫌弃了，他找谁说理去。早知道，就不借仵作，这桩案子还有得闹！ 第1250章 请太监逛青楼 案子了结，顾逸阳做东请客。 陈观楼严词拒绝！ “你离我远一点。你现在霉运缠身，倒霉透顶，莫要牵连我。等你什么时候转运，再来找我。” 顾逸阳委屈！ “陈兄，你还信这个？” “难道你不信。你不觉着今年你很霉吗？上半年关大牢，下半年惹官非。这离着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我估摸年底之前，你还得出事。你自己也当心点。我要是你，新年之前，除了当差，非 他走到驾驶座的位置，透过车窗，果然看见在了车上的一部手机。 她一把搂下陈方平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凑到陈方平的耳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突然笑出声来。一夏并没有看到拥抱着自己的陈方平的眼眸一瞬间火光迸现，眸色幽深，意味不明。 被常山炼化了元神的那只毒蝎，没有到过万灵海深处，因此，常山也无法从它的记忆之中得知万灵州与天堑海的具体距离。 皇宫内墙壁极高，红墙绿瓦，守卫格外的森严，每一个地方都有紫御林的暗哨，密密麻麻，十分的隐秘，如果不是刑天的精神力敏锐的惊人，根本就发现不了，刑天估计，只要有一只苍蝇从外面飞进来，武媚娘都可以知道。 如果，林羽和蓝雪薇早就分手了，那对他来，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秘辛，在天尊之间不算是什么秘密，不过，除了天尊，知道这些秘辛的人却极少极少。 布鲁斯到底没有带着秦舞阳到酒吧胡混，说到底他是一个腼腆而略带羞涩的年轻人，刚刚从大学毕业不久，还没有来得及学坏。 就这么一个瞬间，一夏已经彻底的清醒了，因为真的是太烫了，而一屋子的人都愣愣的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知所以。 萧湘见她如此坦白，心中倒是十分疑惑，她原以为也没有太指望荀夜羽，毕竟这不是寻常物事，古巫族的东西，哪里是那么想见的？却不想她竟然一口承认自己认识，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 秦舞阳微微一喜，竟然还有这等好事！现实里自己霉运当头，在这儿倒是颇有惊喜。仔细察看突然出现在手腕上造型华丽光彩四射的手镯。 而且，现在的伊露丽可还没有使用真正的力量，当然这到不是伊露丽不想用，而是不敢用，毕竟，伊露丽最强的力量是神火，但神火虽然强大，可消耗也十分巨大，这要是一下子把力量消耗完了，那么接下来的战斗怎么办？ “不，必须身剑合一。而 后一再一。”蓝玫瑰喝出的声音还更响，神凰剑一剑破开天际，也有一道天门出现，根本不向吴凡示弱分毫。 李大力是一边跑一边把碗里剩下的汤水往嘴里面倒，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自然就更舍不得还给林烨了。 左永苏一见之下，不禁道：“这才真正是我左大人的英俊相貌嘛。”说着，左永苏摇身一变，就跟木雕的英俊男子一模一样，只是走路的样子，依旧是他左大人吊儿郎当的姿态。 “哥，不必多说！当初不是哥与袁绍界桥大战时，他是袁绍的大将，立功不少，跟我们可有仇，今天不乘机复仇，更待何时？”公孙范出言。 吴凡根本就没有理会这些妖兽的狂躁不安，神念往四处散开，他现在的神念只能延伸到方圆十里范围。这方圆十里范围之内，并没与任何异动。吴凡暗道：这巫主禁地有这么简单么？ 第1251章 与虎谋皮被灭门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张老三一家四口没了！出个门的功夫，全都没啦！ 京兆府第一时间派人来天牢问话。 陈观楼很生气。 京兆府的人果然废物，案子查不明白，只会无端猜测。瞎几把扯谈！ “先不讨论张老三一家是怎么死的。你们凭啥怀疑是我杀的人？不去找线索，跑我这里问话，把我当嫌疑人吗？ 就算把我列为嫌疑人，好歹得有点根据，有点证据吧。不能全凭臆测就断定一个人犯了事。退一步说，我犯得着针对张老三一家吗？ 他是得罪了我，但是，当日我就说清楚了，两清！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为难他们。这些日子，我的行踪可查，每天不是在天牢当差，就是在青楼厮混，人证至少几十个。” “陈狱丞息怒。”来问话的人也算知情知趣，姿态放的比较低。 “我也是奉命办事。我当然相信，此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根据办案程序，这一趟必须要走，还望你谅解。要不然，案子报上去，上面也会派人询问。届时大家都不好交差。” 陈观楼见对方态度还行，点点头，“行吧，勉强配合你们，你到底想问什么？” “就想问问你昨日的行踪，是否可以告知一二。” “昨日本官一大早就来天牢当差，天牢狱卒们都能作证。中午还让食堂置办了一桌酒菜，跟穆医官喝了两杯。下午就在公事房歇息。下班后，没回家，直接去了青楼。晚饭都是在那边吃的。我还打赏了厨子一两银子。菜做得地道，合我胃口。” 京兆府官员暗自咋舌，打赏一个厨子，竟然花费一两银子。加上酒菜钱，过夜钱，打赏女人的钱，一晚上岂不是几十两上百两银子。 小小天牢狱丞，竟然如此有钱？！ 难怪这么多年都不肯挪窝，这是进了财神窝啊！ 比较起来，京兆府大牢就显得格外穷酸，里面没有犯官，只有穷酸犯人。偶尔有身家富裕的犯人，钱也落不到自己手里。 人比人气死人！ 不知道刑部还要不要人。 他现在跳槽刑部，来得及吗？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陈观楼见对方表情变换未定，神色古古怪怪，于是出声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昨晚上你是在青楼过夜？”官员回过神来，连忙收起小心思，专心问话。 “没错！天蒙蒙亮的时 候才离开。出门子的时候，刚好碰见倒夜香的人，还有送人的老汉。那么大一座青楼，连个水井都没有，还得买水喝，麻烦得很。还有要问的吗？” “没了没了！麻烦陈狱丞，太感谢了。我这就回去交差。” “你回去告诉葛大人，别一有事就怀疑我。我堂堂九品武者，真要杀人，你们根本不可能有发现尸体的机会。懂了吗？” “懂了！”官员急忙告辞离去。 穆青山站在屋檐下啐了一口，“什么玩意！真当天牢好欺负，三天两头来问话。大人，要不要安排几十上百号人，去京兆府衙门走一趟。” “去干嘛，打群架啊！小事情瞬间被你搞成大问题。别人都是大事化小，你倒好，小事化大。你是生怕我日子过得太舒坦，故意给我找事。” 陈观楼劈头盖脸一顿骂。 穆青山委屈的很，“我这不是气不过，想替大人出口气。京兆府欺人太甚，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少在我面前装像！平日里不见你出头，偏偏今儿出头，我看你是太闲了。库房里面那些老旧档案你整理了吗？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干活。” 穆青山嘀咕了两句，老老实实去干活。 本想拍个马屁，谁想到拍在马蹄子上。他果然不适合干这事，以后还是保持本色。 陈梦直偷偷跑出来，凑到陈观楼跟前，“叔，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活干完了吗，跑出来做甚？想偷懒？” 陈观楼今儿心情不太好，逮一个骂一个，谁来都不好使。 陈梦直脖子一缩，沿着墙边窸窸窣窣跑了。 穆医官很讨巧，“大人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今儿食堂那边得了野味，老夫拿了几样药材给他们，让他们好生整治。等中午的时候，大人品鉴品鉴。” “哪来的野味？” “山里的猎人进城卖货，一大早遇上了，全被食堂给包圆了。还跟对方约定，以后有野味，都往天牢送，不差钱。” “不错！钱不钱的不重要，关键是吃个稀罕！中午你老跟我一起品鉴。” 陈观楼高兴起来。 一个个棒槌，都跟穆医官学学，这才叫人情世故，这才叫说话的艺术。 陈梦直跟在穆青山身边，时间久了，也沾染上说话味道冲的毛病。得将他们二人分开，少接触。 “张老三一家没了，估摸是被灭口。”穆医官主动提起此事。 事情说开了，大人才会真的开心。要不然事情憋在心头，所有人都得倒霉。 上官心情不好，下属岂能笑得出来。都得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陈观楼喝着茶水，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悠悠地说道：“与虎谋皮，被灭口是迟早的事。我只是不忿京兆府一群棒槌，有点风吹草动就往我这里跑。 改明儿，难不成死个人，都是我的锅？一点办案技巧都没有。这要是换做六扇门，早一巴掌扇过去。也就是京兆府，给他们一个面子，免得给孙道宁惹麻烦。” “大人果然有格局！孙尚书要是知道了，也得说你做得对！” 陈观楼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说，要不让刑部把案子拿过来。我估摸着，靠京兆府的力量，这案子破不了。” 就算是刑部也别想破案。 王海都说了，张老三背后的人是宫里面的。给孙道宁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往下查。 之所以想让刑部接手案子，只图一个清静。免得京兆尹葛大人病急乱投医，三天两头找自个麻烦，试图让自己背锅。 别以为在过堂的时候，貌似姓葛的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实则，全是无可奈何。 案子结不了就要挨批，影响考评，挪不了位置。谁当京兆尹，谁短寿十年。 陈观楼就是现成的背锅侠，有背景有靠山又是九品武者，就算背锅，也不会伤筋动骨。否则，为什么一出事，对方就咬着他不放。 第1252章 傻缺玩意二进宫 陈观楼只是稍微琢磨了一下，没想到案子真的被刑部接手。 他跑到刑部，找到孙道宁，“老孙，你糊涂啊！” 孙道宁顿时就看他不顺眼。 到底会不会说话。 他怎么就糊涂了？ 他如此英明神武，谁不夸他办案如神，到了姓陈的嘴里，怎么就糊涂了？ “张老三灭门案，就不能碰。这里头水深，咱们都招惹不起。你接手案子，想过后果吗？” 孙道宁一听这话，心头一跳，“你这是知道内幕啊！说来听听。” “你确定要听？我怕吓死你。” “笑话！本官纵横仕途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被吓死。赶紧一一道来。” 陈观楼为了烘托气氛，故意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据可靠消息，张老三背后的人，不出意外是宫里头的。张老三一家被灭门，肯定是背后的人杀人灭口。你就说这案子能结吗？” 孙道宁脸色顿时一变，格外凝重，“果真是宫里头的？” 陈观楼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孙道宁猛拍桌子，“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接手案子。我以为姓葛的要脸，却没想到，那个棺材脸跟锦衣卫姓萧的一个德行，都是不要脸的。他这是将烫手山芋甩给了刑部，自己稳坐泰山，可进可退！老孙，你被他摆了一道！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啊！一定要给姓葛的一点颜色瞧瞧！” 陈观楼挑拨离间，很用力的上眼药，要给京兆府找麻烦。 孙道宁果然气愤不已，“姓葛的摆了本官一道，本官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案子已经接手，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该查的还是要查。无非就是控制好尺度，至少要将凶手找出来。宫里头办事，都是买凶杀人！” 言下之意，只查凶手，不追究因果。 陈观楼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刑部尚书，果然有担当。” 孙道宁拿乔，端起茶杯，摆足了官威，“本官深受皇恩，岂能遇到困难就推三阻四。这一点你要跟本官学学，不要拈轻怕重。年轻人要勇于承担重担！” “是是是，你说得对。”陈观楼不走心的敷衍道，“你有没有想过，宫里头的人又多又杂，万一背后那人恰好就是陛下……” “不可能！绝无可能！陛下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有什么好处？你跟顾逸阳两人，在陛下眼中，都是不重要的小人物，犯得着搞这么一出收拾 你们？如果陛下真要收拾你们，绝不是这般‘儿戏’。” 言之有理！ 皇帝手里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收拾两个人，犯不着这么复杂，计谋如此经不起推敲。 完全可以用一纸诏书达成目的。 “那你说会是谁？” 孙道宁琢磨了一番，斗胆猜测，“或许可能是后宫某位嫔妃。如此才说得通。南国公府如今是什么光景，大家都清楚。正经办事，没人会找南国公府。也就是缺乏人手，饥不择食，才会选择利用南国公府的人。灭口一事，也做得很粗糙。显然手里头得用的人有限，无法做到完美善后。” 陈观楼再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刑部尚书，分析得有条有理。” 孙道宁板着脸，语气却很嘚瑟，“本官从事刑名这行几十年，区区案件，手到擒来！单凭经验就能断案。” 吹牛不打草稿。 陈观楼趁机拍马屁，老孙很是受用。心头想着，姓陈的小贼明明会说话，偏偏平日里管不住嘴，非要说一些惹人厌烦的话。这毛病得改改！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大度，从不计较！ “老孙，这案子你心头有数，想必用不到我。那我就不耽误你办案，告辞！” “等会！我听下面的人说，上个月天牢交上来的账目，要比前两个月少，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多钱还嫌少，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陈观楼讥讽道。 孙道宁很是严肃，“现在不是讨论吃相的问题，而是账目为啥会比前两个月少。” “当然是因为上个月犯人少。要不我把账本拿来，一笔一笔对账。” “那倒是不用！” 孙道宁沉默片刻，“上个月犯人果真很少吗？” 账本都在陈观楼的脑子里，他张嘴就说道：“丙字号大牢，上个月只收押了二十个犯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穷哈哈，榨不出钱来。甲字号大牢这边，只收押了三个犯人。人少了，钱自然就少了。至于乙字号大牢，不归我管，你问苗狱吏。” 孙道宁轻轻敲击桌面，“你把牢房看好了，该置办的置办。年底之前，可能会有一波大的。” 陈观楼顿时就来了兴趣，“老孙，你是得到内幕消息了吗？怎么个大，要抓谁，要办什么大案要案？最近没听见风声啊！” 孙道宁斜了他一眼，“少打听！好生办差就是！你先准备着，一切等宫里吩咐。” “行，都听你的。” 离开刑部，回到天牢，日子按部就班，没有丝毫惊喜。 直到…… 顾逸阳二进宫。 果然犯太岁，走霉运。 陈观楼看见对方，连连冷笑，都不想说话。 顾逸阳则相反，见到他就跟见到亲娘老子似的，那叫一个热情。 “陈兄，是我，我啊！你的顾兄弟！” 陈观楼深吸一口气，来到牢门前，还是熟悉的牢房。里面的布置设施都没变。 “你怎么又进来了？我之前就提醒你，除了当差，非必要不出门。这回又是什么事，怎么被抓进来的？” “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就是南国公府那桩案子。六扇门说有可靠证据，证明是我买凶杀人，杀了张老三一家四口。我冤枉啊！我犯得着杀他一家子吗？可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非要抓我！” 陈观楼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张老三是你买凶杀人？” “不是我说，是六扇门这么说的。说是有可靠证据。陈兄，我太倒霉了。你说的对，我今年走霉运。眼看着要过年了，又被抓进天牢。难道注定今年要在天牢过年！” 傻缺玩意！ 背上人命官司，却只想着过年！ 第1253章 有人证有物证 陈观楼先找六扇门的兄弟，打听到具体消息。 之后又去刑部找孙道宁。 走进公事房，将门顺手一关，开口就问道：“你怎么把顾逸阳抓起来了。你明知道幕后之人是宫里的，你抓他做什么？” “我抓他有理有据。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无辜吗，谁让他倒霉。”孙道宁先是义正辞严，接着又是满腹郁气。 一桩案子闹得脑袋都大了。 “具体怎么回事，六扇门那边说得不清不楚 也有奔着赏钱而来的百姓，所以，这里的人也是最多的，但却没有一个敢闹事，因为周围有官兵把守，一个个肃目吓人。 “这边还没呢。”李柯一点都不嫌弃，李兆坤亲完左边，还让他亲右边。 克里奥帕特拉从浴池里走出，身边的仆人立刻为其盖上衣裳，让阿庇斯无法再大饱眼福。 刘昴星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疑似变态的家伙……这个世界连绑匪都必须要会做菜了？ “奴婢回忆过了，好像在猜灯谜之后。”雪鸢一向讨厌云瑾颜，所以这种时候她也会多关注一些，想寻找云瑾颜的错误来嘲笑她。 “老哥，我去学校了！”八云洒脱的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追了上去。 虽然上次展示会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连楠的失误连次要原因都算不上，即便他发挥完美，也改变不了结局。 联合防御屏障被轻易击碎，然后是护盾被洞穿，装甲被撕裂，战舰爆散成为烟火。 “你真打算就这男孩子了？”何芳感觉不出那个男孩子有什么好，家世她不清楚，起码长相上就是平凡的很，跟个路人甲没区别。 到那时，李牧拥有了大量走私币，也到了他开始施行对第三走私位面设定的计划的时候了。 谁又能想到，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袁谭就从遥远的辽东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天下的核心。 “哼，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方法，若是真有，我立刻出手。”绝天老祖冷声说道。 不过张愈，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捧着那一条脏兮兮的围巾。从头到尾，也没有回应过这位男人半句话语。 还以为萧庭多厉害呢，打扮得跟贵公子似的，遇到二相公还是乖乖就范了。 “什么？你说怪盗基德假扮我爸爸？”铃木园子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基德大人如此英俊潇洒，怎么会假扮我爸爸那个中年胖子呢？ “爷爷他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顽固？你没说瑶瑶 生病的事吗？”欧阳墨最先憋不住的开口追问。 李莫愁无法接受分手，由此怨恨上了抛弃她的陆展元，尤其是陆展元另寻新欢，这让她更恨了。 茅羽悦动作充满诱惑力，伸手为江源宽衣解带，江源吓了一跳，这一场景似曾相识，这不是当初在祖陵兵营中见茅羽悦的情景吗？ “谁要休息了？有精力担心老公，不如担心自己吧。”曲雷厉恶劣地道。 而张让不知出于何种缘由，竟没有公开华安毒杀那些士子之事，还反其道的怂恿华安打入何进集团的内部。 果然他不负众望，带领八百军骑出居延，深入匈奴腹地两千余里，考察绘画匈奴地形图，圆满完成任务回来。被他提升为骑都尉，镇守居延教练精兵五千骑，防范匈奴入侵。 庙宇外面，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面写着关于猪八戒的传说，以及称颂他取经成功之后的功德。走进庙宇，中间是一个天井，天井中建着一座焚香台，台上却没用香火。再往里走就是大殿。 第1254章 一个眼神就能招来仇人 “我没有得罪过谁，更何况还是在宫里头。每次进宫，只去淑妃娘娘的寝宫。别的地方没人带路，我都不敢走动。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得罪人。” 顾逸阳大呼冤枉。 他就是纨绔了点，浪荡了一点，每日吃喝玩乐。要说干多大的坏事，他没那胆子也没那想法。家里头三令五申不许他乱来，他又不受宠，自然不敢仗着顾家子的身份胡乱行事，给家里惹祸。 在外面都这么老实，进了宫更是像鹌鹑一样，眼睛都不敢乱瞄，怎么可能得罪人。 陈观楼哼哼两声，“那可不一定。宫里头的人跟宫外面的人不一样。他们被困在宫里头，言行举止处处受限，生活极为压抑，也就造成了他们心眼子特别小，也就针尖那么大一点。 有时候你无意识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随意一句话，就会被解读出多重含义，从而招来记恨。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仇人已经起串串了。” “这这这……这岂不是无妄之灾。” 顾逸阳哭死！ 他不敢保证，他在宫里头的某些举动某些眼神不会招来仇人。 宫里头的人心眼小，他是知道的。 可他没想到，一个眼神不对付也能招来仇人。 至于吗？ 他很确定自己在宫里头，从未露出过轻蔑不屑的眼神。按理说不至于吧。 陈观楼给他分析道：“你要是直接露出轻蔑不屑的眼神，不可能还能活到今天。估摸着，或许是你某些举动，让人误会你看不起他们，甚至是羞辱了他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那位淑妃姐姐招来的祸事。但是，对付淑妃的话，不去针对顾家，反而针对你。你在顾家又没多重要。就算顾家因为你受牵连，也伤不到根本，最多也就是名声受损，家中未婚子嗣婚事难一点而已。所以，这一点有点说不通。” “还是冲着我来的，果真是我在宫里头惹来的仇人。”顾逸阳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张脸惨白惨白。 陈观楼点点头，“至少有七成可能，是你给自个招灾惹祸。我都说了，你今年犯太岁，喝凉水都塞牙，你还不信。你就没去找人看看？” “找了，我还买了一张平安符。结果平安符不保平安。我真是……”惨兮兮！ 陈观楼不关心他惨不惨，只想知道他究竟得罪了谁，能调动南国公府当托，还能让杀手主动自杀。这能耐可不一般。 之前是他小瞧了对方。 “都说了你 运气差，肯定是遇到了骗子，买到了假平安符。” 顾逸阳此刻真想嚎啕大哭。 买平安符都能买到假的，他今年果真惨烈。 “那我现在怎么办？翻不了案，是不是真的会判斩立决？要是拿钱出来，能不能买我一个无罪释放。” “你在想屁吃！”陈观楼狠狠吐槽，“若是小打小闹的案子，花点钱消灾是可以无罪释放。你的案子，涉及到四口人命，而且已经惊动了宫里。南国公府的确败落，也不受宫里头待见。但人家好歹还有个爵位在头上，一下子死了四口人，怎么着也要给个说法。不可能给点钱就把你放出去。” “那要是钱给的多，能放了我吗？”顾逸阳眼巴巴的问道。 陈观楼呵呵冷笑两声，“我都说了，此案惊动了宫里。万一陛下想借此案敲打你们顾家，敲打淑妃，敲打你的皇子外甥，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可是，我是无辜的啊！” “谁知道！”陈观楼吐槽一句，“除了我信你无辜，所有人都认定是你杀了张老三一家。” “我没杀人！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所以你买凶杀人！” 顾逸阳瞬间没了脾气，只剩下恼怒悔恨委屈恐慌。他的冤屈，难道就没有地方声张吗？究竟是谁，处心积虑要他的性命。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究竟得罪了宫里哪位神仙。 “这样吧，你出钱，我替你查一查宫里头的动静。既然做局害你，如今你被关押牢房，对方或多或少应该有所行动。” “陈兄，你竟然有宫里头的门路。”顾逸阳喜笑颜开，好似冤屈得以声张，重见天日。 陈观楼冷哼一声，“上回你出狱，走的就是宫里的路子。你忘了吗？” 顾逸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时太激动了，没去关注这些细节。” 陈观楼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要求，“钱多准备一点，万儿八千的，有多少拿多少。这是用来救命，这个时候不要吝啬钱财。” “我不吝啬钱财。我自己手头上大约有个六七千两，再找人凑凑……要不你直接找我大哥拿钱。告诉他，是救我性命，他肯定给钱。一万两不在话下。” 陈观楼看着对方，眼神不善。 顾逸阳顿显心虚，“有什么问题吗？” “你出狱才多长时间，就攒了六七千两。你们顾家果然底蕴深厚。” “都是家中长辈补偿我给的钱，加 上那几个铺子庄子今年的收成也都算在我名下，所以手头有了点闲钱。” 陈观楼啧啧两声，很是感慨，“难怪姑娘家都想嫁高门。你们从手指缝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一户人家几年的开销。” 顾逸阳尬笑一声，“也没那么夸张！” “几百年的积攒，真叫人羡慕。”陈观楼真心实意的感慨一句。 “没，没那么多钱。你没必要羡慕。”顾逸阳继续尴尬着。 “你写个条子，我找你大哥拿钱。你确定能从你大哥手头拿到钱。你不说你们兄弟关系一般吗？” “现在我落难了，他身为长兄，未来的当家人，理应替我操心奔走。”顾逸阳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显然之前一场牢狱之灾，出狱之后有了点长进。至少知道找谁求助管用。爹娘靠不住，就只能依靠长兄帮忙。 长兄身为继承人，能调动的资源跟银钱，他拍马都赶不上。 他果断写了条子。 陈观楼拿了条子，安排钱富贵去顾家拿钱。 “你去顾家，见到人之后，你告诉对方，这钱是用来救命的。否则，顾逸阳必死无疑！若是他们追问，你就让他们进宫问淑妃娘娘！” “这事跟宫里头扯上关系？”钱富贵显得很紧张。 陈观楼眼一瞪，“懂不懂什么叫扯虎皮做大旗。赶紧去！” 第1255章 别人的看法真有那么重要吗 陈观楼在宫里头的人脉关系，只有一个王海公公。 一见面，他一个一口王兄。不仅准备了热茶，还置办了一桌酒菜。一直用小炉子温着，人一到，刚好趁热吃。 王海难得笑眯眯调侃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陈兄，你势利眼啊！这么丰盛的酒菜，今儿肯定是有事相求。” “瞧你说的，我怎么就势利眼。亲兄弟也有闹架的时候，你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偶尔甩个脸色，你还计较上了。要不要这么小气。” 王海顿觉气恼，陈观楼竟然倒打一耙，果然巧舌如簧。 “好！先不论你势利眼的事。有一个问题，藏在心头很久了。” “你说！”陈观楼一副自在的模样，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态度。 王海斟酌了一下，多少有点难以启齿，“我是一个太监，你知道吧。” 陈观楼点头，“我长了眼睛，更长了脑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太监，你却总喜欢拉着我去逛青楼，到底是何用意？” “太监不能逛青楼吗？”陈观楼一脸疑惑不解，“太监也是人，怎么就不能逛青楼。还是说你不喜欢逛青楼，你早说啊，下次换个地方玩耍。” “我不是，我没有……” “不是什么，没有什么，你好歹说清楚。别等下次，我又好心办坏事。” 王海紧皱眉头，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重要到这些天他一直在揣摩。结果陈观楼却如此轻描淡写，根本没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你认为太监逛青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你就不担心我被人嘲笑，戏弄？” “太监逛青楼难道不正常。”陈观楼很不理解。 他继续说道：“外面那些缺胳膊缺腿的残疾人，街头乞讨的叫花子，乡下老实巴交的老农，但凡手头有了钱，都想进青楼潇洒一番。他们都不自卑，你为啥觉着不正常？ 还有，你可是堂堂九品武者，谁敢嘲笑你，戏弄你？真要有胆大包天戏弄你，你不会弄死他吗？ 我带你去青楼潇洒，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属于正常的社交活动。你为啥要想东想西？ 你看你，心思是不是太重了点，是不是宫里头有人在你耳边说闲话，洗你的脑袋？你可不能上当。 就算是太监，就算功能不全，咱们也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青楼潇洒就去潇洒，不用在意外界的看法。 人活在世上，是替 自己活，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而活。不想学那帮腐儒沽名钓誉，钻牛角尖。” 王海紧张的心情舒展了许多。 他难得露出笑容，“你真的认为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难道在你眼里不正常？”陈观楼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的人，心思都重。一件正常的事情，被解读出各种奇怪的含义。 莫非宫里头的人都这个德行，小心眼，心思重，报复心强，手段凶狠残忍……除了伺候人这个优点，全是缺点。 皇宫果然不养正常人，只养变态。不仅太监宫女变态，后宫嫔妃也变态。皇帝当久了同样变态！ 整座皇宫就找不出一个正常人，都有发疯的点！ “是有点不正常！”王海实话实说。 宫里头大把的太监都在玩弄女人。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从不去青楼，而是将女人买回家玩弄。地位稍低的太监，则是在宫里头结对食。 他是少有的会进出青楼的太监，自然稀罕。 “你要适应环境，但是不能被环境左右！”陈观楼苦口婆心的劝解道，“不要因为别人说不正常，认定太监不是个男人，你就信他们说的话。 除了功能不全，你比别的男人差了什么？你武艺超群，修为高深，做事认真负责，心思缜密！你这么多优点，你为啥会因为小小青楼而感到自卑。你可是堂堂九品武者，我就不信有哪个女人胆敢当面嘲笑你。” “当面不嘲笑，背后肯定会嘲笑。”王海咬牙切齿！太监心眼小，最恨有人背后议论自己，说自己的闲话。 “你为啥要在乎背后的议论？反正你又听不见。瞧瞧，果然还是因为心思太重！” “咱家为什么不能在乎？”王海反问，“区区贱籍，也敢非议咱家，找死！” “诶，你这话我不赞同。照你这意思，我岂不是也成了贱籍！” “你不一样，你是良民，你是官。” “我算个屁的官。偶尔冲大头蒜自称本官，你瞧瞧有谁把我当成正儿八经的官。”陈观楼骂别人厉害，骂起自己也不遑多让。心一狠，他能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骂进去。 王海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很是尴尬。 他捏捏鼻子，好一会才嘀咕道：“为了安慰我，也没必要连自己都骂。” 陈观楼趁此嘚瑟道：“所以我活得潇洒自在。我自个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份地位，自然更不介意他人的评价。 你就是太在意他人的看法，所以 才会生出心魔。小小青楼，就让你困惑，那你生活中需要困惑的事情就太多了。你这个心态，这辈子都别想晋升宗师境界。跟我学，放宽心态，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一听不能晋升宗师，王海脸色都变了。 他厉声问道：“你真的认为我无法晋升宗师？” 陈观楼才不怕他，捏死对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他没有因为对方紧张从而也跟着紧张起来，很随意地说道：“以你现在的心态，肯定没戏！我虽然还没摸到宗师的边，但我还是有一点浅见。 凡是晋升宗师，除了天赋外，最重要的就是心境。心境不到，必定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你观察宫里那两个，平日里他们是不是从不关注宫里头的琐事，各派争斗也从不参与。这是什么？这就是心境！一旦沾染太多凡尘俗事，难免滋生心魔！” 王海皱眉深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他看向对方，“那你呢？你整日都在处理凡尘俗事，日日见证生死，为啥没有心魔，修为还一日千里？” “因为我凡事随心，怒火不过夜！我整日吃好喝好，天天潇洒，知足常乐，所以我没有心魔。最重要的一点，我没你那么重的心思，屁大点事情都要东想西想！别人的看法真有那么重要吗？” 第1256章 由怕生畏，由畏生敬！ 别人的看法难道不重要吗？ 名声大过天。 生前身后名！ 世人孜孜以求，图的就是名声。有了名，就会有利！ 他若是名声坏了，宫里头岂能容他。魏公公一巴掌就能将他拍死！ 他紧皱眉头，喝着闷酒。 陈观楼给他斟茶斟酒，“王兄，想开些，自己开心最重要。” “宫里头天真想得开的人，多半都短命！”王海不疾不徐地说道，说出的话却字字带着血腥残酷，“在宫里头生存，就是要狠，要毒，要主动争抢。如此他人才会怕我，由怕生畏，由畏生敬。从不会因为你是好人，你乐于助人，就会得到尊敬，只会得到算计，从而丢掉性命。” 陈观楼连连点头，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我懂，我懂！宫里头的大环境就是如此。可我没让你做好人啊！我只是让你做个正常人。 正常人是什么样的，你知道吗？正常人不黑不白，处于灰色地带。偶尔会发一发善心，大部分时候是漠不关心，偶尔也会起坏心去害人。怎么选，全看当时的情况。” 王海笑了起来，“宫里头当个正常人，可不容易。” “对别人来说很难。你是九品武者，对你而言，全凭心意。”陈观楼似笑非笑。 王海表情怔愣，这事他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别说我了，先说说你的事。” “下次还跟我去青楼？”陈观楼笑着问他，很随意地询问，没有调侃嘲讽戏弄，就像是在说今儿天气真好一样。 王海想了想，最后重重点头，“去！” 为啥不去！ 青楼是个好地方，他也要潇洒。陈兄说的对，不必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至于名声，谁敢造谣污蔑，他杀谁！ 堂堂九品武者，总不能比普通太监过得憋屈。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 “好兄弟！今儿叫你过来，是为了张老三一家四口灭门案，刑部初步调查，抓了嫌疑人顾逸阳。顾逸阳叫冤，我也认为他没胆子买凶杀人。加上你上次说过，这事是宫里头的人做局。 能不能帮忙查查，究竟是哪一路神仙做局，非要置顾逸阳于死地。我初步分心，顾逸阳进宫的时候，可能无意间得罪了谁。” 王海喝着酒，听完后一脸笑眯眯，“姓顾的小子，傻不愣登，在宫里头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他活该有此一劫。你干什么帮他，他又不姓陈。” “瞧你说的，不 姓陈就不能帮吗？不让你白帮，给钱！”陈观楼拿出一叠银票，“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你开个数。” 王海爱银子，太监都爱银子。 他拿起银票掂量了一下，“真要帮？” “现在证据对他很不利。如果不能自证清白，很可能会吃一刀。大好青春年华，蒙受不白之冤，上刑场砍头，叫人不忍啊！” 陈观楼有点假惺惺。 他本就是个没多少同情心的人，此刻扮演一个同情心爆棚的人，着实不太像。 王海忍住了笑意，“帮也可以！不过不是冲着这些银子，而是冲着你。” “多谢王兄！我就知道王兄仗义。” “等等！我们先将丑话说在前头。” 陈观楼点点头，“你说！” 王海把玩着酒杯，“顾逸阳进宫的路线，我是知道的。正常情况下，路途上不会停留，按理只是走路，不会得罪人。但他这个人，有点天真……” “你直接说他脑子不好使，我都懂！他脑子时不时就抽一下。”陈观楼补充道。 王海笑了笑，“没错，他脑子不太好使。路途上，因为好奇多看几眼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在宫里头多看几眼，那可不得了。 小太监胆敢多看一眼，当天就得死在御花园的湖中央！他嘛，估计是无意中看了不该看的，或是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一个眼神的接触，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皇宫果然吃人！ 陈观楼追问道：“你有线索吗？” “得查一查他进宫的日期。有了日期，我就能锁定当日究竟有谁路过他经过的路途。能做这场局，调动这么多人，此人在宫里头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目标就那些人，调出档案，就能锁定。” 宫里头每个人每天的行动都有记录。 那些嫔妃更甚，就连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吃了几口，表情如何，都会一一记录。 只要知道日期，具体的时辰，再调出档案，幕后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陈观楼大笑出声，管理严格也有严格的好处。 “要不要现在就去问顾逸阳。” “不用！宫里有记录，一查就知道。”王海不乐意下大牢。 他嫌弃大牢里面味道难闻，环境肮脏。更嫌弃顾逸阳这个人，不愿意跟对方碰面，给自己招惹一个人证。 按照规矩，他不能随意出宫。 所以，知道他偷摸出宫的人越少越 好。他不担心陈观楼会出卖他，但是顾逸阳那张嘴，以及姓顾的人品，他都信不过。 不见面就不见面，陈观楼继续招呼对方喝酒吃菜。 “查到做局的人，之后你想怎么做？” “先礼后兵！”陈观楼言简意赅，“我不管顾逸阳如何得罪了他，但是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弄把戏。而且，之前那场官司还将我牵连进去。真是欺人太甚！不知道幕后之人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肯定不能善了。” “别把人弄死了！弄成瘫痪就行。”王海积极出主意，“瘫痪的人，在宫里头活不下去，要不了几天就会被人收拾掉。” 经验很丰富啊！ 陈观楼笑眯眯的，“不如，这活就由你来干。” “凭什么我干！这笔钱只够买我的时间去调查真相，动手又是另外一笔钱。明明你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动手，何必浪费钱。” “我钱多不行吗。” “你怕脏了手，难道我就不怕。”王海坚决拒绝。 陈观楼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急，等查到了人，他有的是话术说服对方就范。就王海这脑子，十个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是成心忽悠，能把对方卖了还帮自己数钱。 第1257章 想活命就听话 顾逸阳要去刑部过堂。 他可怜巴巴的坐在牢房地面上，也不嫌弃地面脏乱冰冷。 一脸无助无望的样子，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了。 “陈兄，我是不是死定了。”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你家里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都在努力替你奔走。”陈观楼难得一回安慰人，就是不太走心，听起来难以取信人。 “可是你都说证据板上钉钉，如果我不能自证无罪的话，基本没办 汪掌珠额头隐隐做疼，连日來对楚焕东的追逐寻找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此时几乎要支撑不住，她抿紧了嘴唇也咬紧了牙齿，防止它们发出颤抖的声音，脸上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唔。”瞳孔扩张，心脏紧张的跳动着。感受着他这带有侵略性的吻，瑶瑶只觉得自己呼吸变得困难，唇也略带着刺痛感。 后面那只果然阴狠，轻功虽然逊她一筹，但是那些阴毒的手法，比起国师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身子不动如御风一般后退了两三步后才稳稳地立住了身子，诧异地望向姜暖。 她坐在第一位的位置，身旁是博森的御傲天，接下来就是宝莱集团的黑炎龙。 钱进这面得到了洛瑞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一”根本就没有在前线，而是在他的老巢，一个极其古怪的城市。 “逍遥王府的诗会如今办了已有十三年，早就成了规矩。上元夜戊时开始，受邀的宾客自会依照时辰前往。”知道姜暖往年一直病着可能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窦崖耐心的解释道。 “你明明是来这里最晚的。连前面三个夫人都没发现城主有这样的‘毛’病，怎么你会发现呢？”按理说，蓝优这个异‘性’洁癖，是极其严重的弱点，他一定不会轻易的去暴‘露’，方静怡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阴’森的口气，以及那眼神中无法掩盖的杀气，曾凯瑞彻底被蓝优那布满全身的强大气场震慑住了。 “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里。”凌雪从跑步机上下来，转身要走。 “你确定？我这药剂泼在上面，这墙可就变得钢铁还要坚固了，你这炮真的有这种威力？”菲尔有些惊讶。 十年后，村子里的人均年收入是十二万，因为村子家家都跟合作社签了合同。人均年收入十二万不包含半年一次的分红，最近一次村子人均分红三十万，比两年的常规收入还多好几万呢。 便在这时，石台上的那条锁魔链翻滚起来， 不仅拍掉了落在三人头顶落下来的大石，而且还将都不成卷了起来，直接拖了出去。 而在吕凉有灵器防身的前提下，马万里再去打吕凉的主意那就不是刺杀了，那是自杀。 “征程？”一众特优生疑惑的看着前方的上官宇峰，这件事他们的确还记得。 可这老头的左手腕上却是被锁链绑缚，而这锁链便连接着他身后的那座堆起来的铁链山上。 我也害怕他不想理我，我怀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叶离微微闭了闭眼，她的心已经够苦够酸了，眼泪也马上就能掉出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不成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查清楚这件事，也许这件事的背后会与他被剔去仙骨有关也说不定。 听说是这件事，陈乔山一点都不奇怪，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名利二字，康盛在他手里起死回生，看似简单，却是绕过了好几年的坎坷。 第1258章 长相阴森的男人 顾逸阳病了，病得很重。 顾家派了人探监，还从外面请来大夫检查。 穆医官制毒水平顶尖，无人能出其右，岂是区区一个大夫能检查出来。 检查结果就是顾逸阳吃坏的肚子，加上心神遭受重创，俗称吓死了，于是乎就病倒了。此乃心病，需心药医治。只要能出狱，此病不药而愈。 顾家人一听，顿时愁死了。 最近为了顾逸阳的官司，四处奔走找关系，甚至还找到宫里的 仅着兜里从周玉珍那薅来的五块钱零花，胡家昌先是去街市上买了几尺瑕疵布料，又把剩下的全给换成了猪肉。 看了看自己惨烈的战绩，苏寻无奈地一叹，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冷芒。 月寒抬手一巴掌打在李凡脸上，直将后者打倒在地，哈哈笑道：“就你这废物，要打我？你配吗？”说时又踩了几脚，顿时将李凡踩的口吐鲜血。 我敢有意见吗？之前那些重返者根本没一个能跟他们仨比的，但还是表现出了强大的能力，我根本没有资格与之叫板，除非我是这个国家现在的领导人，而且还是手握兵权那种。 出来会议室，却看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脸上写满了富二代，一脸不爽的斜视着我。 海皇听了罗睺的话虽然不想相信，但是他同样从不死族皇者身上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他知道罗睺说的没错。 贝琪琪心情有些不错，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以后，景彬若直接禁止她自己去买菜了，告诉她如果需要什么的话，直接告诉管家。 一上来就是问别人这种事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要干什么呢。 “管他们为什么，待我杀上清河，屠了他个狗屁万兽山庄！”月寒手一挥，若是那万寿山庄就在眼前，他必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苏寻将丹药拿了出来，玄冰烈火丹重点提醒了一声，至于其他的，则是固本培元的丹药。 许清泠只是有些好奇，但不是怕百里琳死了，毕竟，是百里琳偷袭她在先，如今也是受了雷罚。 林越在幻雾林内，粗略估计幻雾林外，至少有上千人在巡逻，但也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愤怒之下，被秦天询问的那位武者，自然就成为了他的发泄对象。 早就是九品圆满灵武者的她，终于在这个时候要突破到尊武者境了。 殊不知，在六楼的另一间密室里，也有一道身影正在疯狂吸收着灵气。 林越心神 震荡，因为这道苍老无比的声音，赫然给他的感觉是从石棺中传出的。 “毒家的人吗？既然如此，那么你操控这个生物兵器来这里的目的，一定就是我了吧？”胡岳望着一脸狞笑的生物兵器，十分镇定的问道。 论保命手段，赵玄会的不多，拥有的护体法器更少，能起作用的都很关键。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该狠下心肠，他忍下心痛转过身离开了门口。刚走到楼梯口就与正好上楼的谷双云碰到一起，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陆珏止步于此等她走上前来。 她清晰记得在她九岁的时候，刚放学回家就看到爸爸在偷偷烧东西。 这不，听到安然又要充钱，瞬间来了个态度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搓搓手便要把安然往收银台带。 蔡元杳气喘吁吁的在林子里穿梭，心里担心着蔡富贵会在村子里被欺负，心里万分着急。 叶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毕竟z字抖动她之前是联系过的，不过这升级版z字抖动真的这么厉害吗？还能出现隐身效果？ 第1259章 失去我，等于失去半壁江山 “你怎么能这么说。没有我，你连出人出力的机会都没有。王兄，账不是这么算的。” 陈观楼又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如此优秀的人才，如此任劳任怨的劳动力，性价比如此高的九品武者，他必须将人忽悠住。以后，他还会多多使唤对方。 “你仔细想想，没有我牵线搭桥，你去哪里赚这笔银子？没有我从中周旋，精准锁住客户，你能靠一张嘴挣钱吗？ 天牢这地，是我的福地，更是你的财源！有我守在天牢一天，你就不缺业务，不缺来钱的门路。有了钱，你才能购买资源修炼，有了钱你才有机会晋升宗师。 看似是我离不开你，实则是你离不开我啊！那帮犯人的死活，我根本不放在心上，无非就是图个钱。但是我赚钱的门路很多，不缺那几个客户。 你就不一样了，你赚钱的门路稀缺，失去了我，等于失去了半壁江山。我若是你，定会好好办事，早日了结，早日将酬劳拿到手。拿到手的钱，才是自己的钱！” 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愣是让王海感到一丝丝羞愧。 王海仔细琢磨，无需算账，只需要对比一下以前跟现在的生活。确确实实，在认识陈观楼之后，他的财务情况好转了许多。不是说多有钱，至少不再拮据，有钱买得起价值高昂的修炼丹药。 若是没有陈观楼，别说买五行丹，甚至都没机会看一眼。 别看魏无病收他为干儿子，只是为了给他作势，差遣他干活。别的好处，尤其是功法修炼方面的好处，真的没有。 姓魏的吝啬得很，生怕他拿了修炼资源一日千里。 他战术性的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对陈观楼说道：“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办，甚至帮你善后杀人。但不是这个价钱。” “亲兄弟明算账，你说的没错。”陈观楼很果断，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果断添加了五百两，又说道：“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两。我够大方吧。你别管我从顾家拿了多少钱，总之少不了你那份。我们两兄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我的就有你的。” 王海拿着钱，被钞能力说服了。 “需要什么样的罪证？” “能证明顾逸阳无罪的证明。” “行，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很疑惑，你一个人就能处理这件事，那个赵大海区区二品武者，你手到擒来，为何还要花钱让我替你处理。” 陈观楼犹豫片刻，直率道：“告诉你实话也无妨，我 不是很愿意同宫里头的人打交道。” 王海更加不理解，“那你为何同我打交道？” “当然是因为你够强！”陈观楼笑嘻嘻的说道。 王海瞬间就被治愈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爽，什么胡思乱想，东想西想，瞬间都没了。 他双眼发亮，好似两灯泡。 “我当然足够强！”他很嘚瑟，“你眼光不错。” 陈观楼笑眯眯的，“我交朋友，一是志趣相投，二是实力相当。你我虽然兴趣上面大有不同，追求也不一样。但以你的修为，我们当然能做朋友。” 王海高兴了，爽了，嘚瑟了，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就好比吃了大补药一样，浑身都是劲。 陈观楼瞧着对方高兴的模样，心想，忽悠王公公，他手拿把掐！ “你放心，事情我尽快替你办成！三天时间，听我的好消息！” “你也要小心，不要让人发现你杀了赵大海。” “我心头有数！” 王海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冲冲的回宫，迫不及待要替陈观楼分忧。堪称优质牛马！ …… 说是三天，就绝不会拖延到第四天。 刑部那边，突然发现新的线索。 根据线索，追查到一名打行杀手，从杀手姘头家中，搜出张老三老婆的首饰珠宝。经南国公府的人确认，确确实实是张老三老婆的嫁妆，府中还保存着嫁妆单子，可以一一对照。 这下子，案件有了新的突破，顾逸阳的嫌疑降低了一级。 将杀手以及姘头抓起来审问，发现原先那名自尽的杀手，根本就是烟雾弹。是打行杀手花钱买来消灾的。那位自尽杀手得了很重的病，已经药石无医，收了一笔钱，照着吩咐露出破绽，然后被抓，临死前栽赃陷害顾逸阳。 刑部：“为何要陷害顾逸阳？” 打行杀手：“当然是为了脱身。” 刑部：“谁指使你杀害张老三一家四口？” 打行杀手：“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露面，只留了一封信以及一笔银子。并且教我如何嫁祸顾逸阳。无论是杀人，还是嫁祸，我都是收钱办事。 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查到我头上。明明我已经扫干净了尾巴，买通的那位杀手也死了。我能问问，你们从什么地方得到线索查到我头上。” 刑部：“刑部办案，岂有你置喙的余地。你这人，死有余辜 。故弄玄虚，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差一点冤枉无辜之人。幸亏老天开眼，终于查到你头上！你刚说的信件在哪里？” 打行杀手：“已经毁了！这行的规矩，不能透露买家的信息。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买家是谁，都是收钱办事。人家给钱大方，我自然要按照要求做事。” 刑部：“荒唐！” 无论怎么审，就算是上了大刑，打行杀手也不肯交代幕后真凶。咬死不知道买凶的人是谁。 既然问不出来，不如直接判决。 其中就有人出主意，“天牢刑房审问犯人的手段还是过于温和。实在不行，将人交给锦衣卫，由诏狱的刽子手审问，肯定能审出点内幕。” 刑部官员一部分人对此有排斥，一部分则认为办案不能拘泥于老规矩，该变通的时候就得变通，一切都是为了真相。 然而，孙道宁想起陈观楼当初提醒的话，这桩案子是宫里头的人做局陷害顾逸阳。真把杀人丢给诏狱，他担心杀手会供出宫里头的人。到时候，事情大发，无法善后。 于是，他果断否定了这个提议，不管幕后真凶，直接判决！ 第1260章 有出息的老狗 顾逸阳沉冤得雪，喜极而泣。 拿着释放文书，哭得不能自已。 陈观楼特嫌弃，怎么就这么爱哭。 “行了，差不多得了！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显得晦气。今年还没过完，你的霉运还没彻底过去。你信不信，你这么哭，要不了多久还得三进宫，最终逃不过在天牢过年的凄惨下场。” 瞬间，顾逸阳就收住了眼泪。 他绝不能在天牢过年，誓死不从！ “接下来我就不出门了，衙门那边请假不去。一切等过完年再说。陈兄，大恩不言谢。两次坐牢两次官非，都靠你出力，我才得以脱身，终得清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顾逸阳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后但凡有需要，你招呼一声，我万死不辞。” 呸！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明明是他的词，竟然被对方学了去。 陈观楼很是不满。 “别啰嗦，赶紧出狱！记得将尾款付了。” 顾逸阳终于笑了，如释重负！ 走出天牢，又是一条好汉。 至于打行杀手，代号老狗，就关押在丙字号大牢。他的姘头则关押在女囚。 陈观楼去了丙字号大牢，站在牢门前，盯着牢房内的老狗，“上官一，多好的名字，却取了一个老狗的外号。你可真有出息。” 老狗嘴里叼着稻草，显得吊儿郎当，忽略断掉的双腿，真有点街头二流子的潇洒不羁。 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杀手的巅峰期，手足够稳，心足够黑，没有年轻人的冲动热血，也没有老年人的暮气沉沉。 “大人有何指教？如果只是为了调侃我的外号，大可不必纡尊降贵。这肮脏的牢房，配不上大人的身份。”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会上刑场被砍头。为何不交代幕后真凶？宁愿死，也要守着对方的秘密，何必呢？” “大人你不懂！我是杀手，就要尊重杀手行业的规矩。就像你在天牢，一再强调守规矩是一个道理。纵然是死，也不能坏了规矩。” 还是一个讲规矩的杀手。 “不后悔？”陈观楼略显好奇，真有人宁愿死亡，也要守住买家的身份信息。 “后悔啊！纵然后悔，也不能坏了规矩。” “没儿没女，没人继承香火，以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当我十六岁入了这行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终归有这么一 天。”老狗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很想得开。 陈观楼似笑非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幕后真凶的身份。过两天，他就会下来陪你，高兴吗？” 老狗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吊儿郎当二流子的样，反而很严肃。 “我听不懂大人的话。” 陈观楼轻抚腰间的玉佩，轻声笑道，“非得要我把话说透吗。宫里，惜薪司……” “够了！”老狗显得很无措，很慌乱，急切地打断陈观楼的话。这一刻，他甚至出了一头的冷汗，在寒冷刺骨的天牢。 他急促的呼吸，好一会才终于平复心情，“大人既然知道，为何不告发？” “我为什么要告发。”陈观楼很是不解，“我只是天牢狱丞，查案不归我管。在其位谋其政，我从不插手别人的差事。” 老狗愣住，紧接着哈哈大笑，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多谢大人坦诚相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不是第一次帮他们办事。他们手中有我的把柄，捏着我的软肋。所以，我甘愿赴死！” “原来如此！所以男怕入错行。像我，就不担心被人拿捏软肋。谁敢拿捏我，我砍死谁！” 老狗苦笑连连，心想果然如此，跟传闻大体相似。 “不是每个人都跟大人一般活得这般潇洒肆意！” “算你会说话。姓赵的胆敢算计我，我自然不会放过他。所以，其实捏着你软肋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不！姓赵的只是其中一个。他们是一群人，一个团伙，若是有人死了，自会有其他人替补。这里头水很深，大人切莫小瞧了他们。” 这么多名堂吗？ “愿意聊聊吗？” 老狗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反正是死，死之前就没必要给自己招惹麻烦。尽管陈狱丞很牛，可是，终究架不住人多以及权势。 陈观楼也不勉强，叮嘱狱卒好生照顾老狗，就离开了丙字号大牢。 …… 快过年了，大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味道。商家为了年前大卖一笔，使出了浑身解数，各种销售手段层出不穷。市场上，一片欣欣向荣，好一个太平盛世！ 不过，比起先帝在位的时候，还是差了些。有记忆的人，都看得出来。建始帝继承皇位以来，这些年开销极大，压力都转嫁到老百姓头上。 大街上穿着带补丁衣服的人，也明 显比先帝那会要多。 但是权贵子弟们，却越发嚣张跋扈。毕竟建始帝没有先帝那般有能耐，能弹压住朝中各路牛鬼蛇神。 斗了这么多年，建始帝连一个平江侯都拿不下来，可想而知他的能力远不及先帝。 先帝那会，平江侯老实得跟鹌鹑似的，只会私下里搞点小动作。出去打仗，打完了就老实班师回朝，可不敢耍心眼逗先帝玩。 先帝狠起来，真的会抄家灭族。平江侯心头有杆秤，知道谁可欺，谁不可欺！ 建始帝显然被列入了可欺的范畴。 要是建始帝知道真相，恐怕会不管不顾冲到西北，宰了平江侯。 陈观楼本以为，过年前不会有什么事情，都准备放松下来。 谁知道，下班回家，就看见一辆租赁的马车堵住了自家院门。 马车车窗打开，露出一张含羞带怯的脸，一双眸子更是勾魂摄魄。 陈观楼心头顿时大呼，冤孽啊！ 他纵横花丛两辈子，第一次被人堵在了家门口。 这是何等的艹！ “萍萍！你今儿怎么来了。之前在青楼，我还想找你。毕竟你我之间也有几分情义。却不料老鸨告诉我，你被一个富商赎身，从良去了。你今儿这是？” 第1261章 楼哥哥 从良的萍萍，五官并不突出，容貌只能算中上之姿，离着一眼惊艳还有点差距。但她有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望向人的时候，缠绵入丝，丝丝勾魂。 俗称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很难不令人心动。 更何况夜深人静之时，那滋味……反正很值得回味！ 陈观楼以前很喜欢萍萍，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谁知道这女人，一声不响，悄无声息地赎了身，据说嫁给了一个员外郎，做了第六房小妾。 他不惦记从良的女人，如今他又有了新的心头好。 今儿猛地见到过去的熟人，他曾经还是对方的入幕之宾，一时间着实有点感慨。还有点想撇清关系，赶紧将人打发的想法。 纠缠不清的话，真成了香的臭的，啥样都往房里拉。没一点格调！ “楼哥哥……” 一声哥哥，堪称千回百转，勾的人心痒痒。 陈观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人话。你都从良了，怎么还这样。好歹得有点良民的自觉！” 萍萍微微垂首，勾着一双眼睛，略显羞恼。好歹是恢复了正常说话。 “楼哥，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陈观楼：…… 这娘们，欠收拾。 谁吃了谁可说不定。 眼看着周围邻居都伸长了脑袋在偷看，不出意外，不用半天时间，他的八卦就会传遍整个陈氏家族。 他轻咳一声，打开院门，邀请对方进来。然后关上院门，挡住众多窥探的目光。 三九寒冬，天气冷的滴水成冰。 他把人请进堂屋，将火炉放在屋内。很快堂屋就暖和起来。期间又是烧水又是泡茶，还准备了点心。 将茶水往对方面前一放，他终于坐下。 他对女人总是耐心十足。但凡换个男人，只有昨晚的残茶伺候！火炉肯定是没有的，冻死拉倒！ “你已经从良，跑来找我做什么？这可不合规矩！” 他话音刚落，对方就哭了起来。 细声细气的抽噎，哭得可怜兮兮。比起男人的嚎啕大哭，女人哭起来果然像是一幅画。 他冷哼一声，找出一张干净的手绢递给对方，“擦擦！别光顾着哭，先说事。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赶出去。” “楼哥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凶。”萍萍拿着手绢一边擦拭，一边抱怨。说是抱怨，却带着三分娇气三分媚意以及四分愁苦。 陈观楼冲她冷笑，“别跟我来一套！世人都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个个都有一手绝技，叫做翻脸无情。我这人没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学。跟你们厮混久了，也学会了无情无义。你要是想跟我叙旧，免谈。想找我办事，给钱！” 萍萍差点噎住！ 果真是无情无义的男人。 “我们好歹同床共枕多年，你又何必如此绝情。” “你到底说不说什么事，跟我纠缠所谓的情义，你脑子进水了吧。” 陈观楼对女人的确有耐心，但是耐心很有限。嘴巴毒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放过。 萍萍一脸羞恼，“好吧，好吧。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我那个死鬼男人，呜呜……是个短命鬼。他纵欲过度，身体亏空，一场风寒人就去了。大妇说是我们整日勾引他，害了他的身子，要将我们统统赶出去。其实，赶出去也无妨，我有傍身的银子，独身一人也能过下去。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拿捏着我们的户籍文书，要将我们许配给老光棍，赚一笔聘礼钱。真是穷疯了！” 陈观楼听明白了，直接问道：“你想怎么做？” 萍萍擦拭着眼泪，“在找你之前，我也试图找过别人。可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实则都是在馋我的身子。我做过一回小妾，知道给人当小妾的日子有多难熬。说什么也不乐意。他们还骂我不知好歹。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求到你这里，能否帮我拿回户籍文书，再替我办一份女户。否则，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银钱，都便宜了别人。” 陈观楼没信。 青楼的女人，惯会骗人。 他直接说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男人到底怎么死的。大妇要收拾你们，恐怕不止是因为纵欲过度吧。” 萍萍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很是羞恼，“人都死了，你问这做什么。分明是大妇善妒，容不得人。”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要是不说实话，恕我帮不了你。” 萍萍咬着唇，内心纠结不安，最终还是妥协于现实。 “罢了，罢了，告诉你就是。家里加上我，一个五个小妾，大家争宠争得厉害，各出奇招，什么脏的臭的手段都用上了。我给男人用了药，他，他那几天本就劳累虚弱，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最后死于马上风。 不过那天晚上不是我……是三姨娘！三姨娘知道我给男人用了药，她也用药，目的是为了截胡。结果 就……人就没了。事后，大妇说要告官，要抓我们，我们跪着求她。她说不告官也行，要卖了我们给老光棍当婆娘。我们的户籍文书都在她手中，实在是没办法啊！” “你想嫁老光棍，还是想见官？” “能不能两个都不要。我只想拿到户籍文书，还自己一个太平生活。楼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陈观楼似笑非笑，眼神讥讽。 “你家大妇究竟想做什么？” “她就是报复我们，达到灭口的目的。其实，最希望男人的死的人就是她。她利用我们达到目的，事后翻脸不认账，过河拆桥，毫无信誉可言。”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没，没有！她只是私下里暗示我们争宠，暗示我们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若非她纵容，我们岂敢乱来！” 这话有几分道理。 大妇负责管理后院女人。女人们乱来，乱用药，必然是因为管理不到位。管理有条有理的府邸，后宅内院根本不允许‘药’的存在。都知道这玩意伤男人的身！ “她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就没想过在男人面前告发她？” 萍萍连连摇头，慌乱得不行，“不行的。不说告发，男人未必相信。就算相信，事后也会被大妇哄过来。而且，若是违背她的意志，我们根本没办法在后宅立足。府中的下人，都是她的人。就连我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是她安排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第1262章 情义千斤不敌…… “既然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大妇的双眼。今天你是怎么出来的？” 陈观楼怀疑对方又在胡说八道！ 青楼女子惯会撒谎骗人。 萍萍犹犹豫豫，好一会才说道：“我跟她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我说我衙门有人，她要是不让我出门，我就去找人弄她儿子。她儿子是她命根子，是她的软肋！” “她就信了？” “不能不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还是认识几个有能耐的人。大妇她不敢将事情做绝，我才有了出门的机会。” 陈观楼呵呵一笑，对对方说的话，半信半疑。 “帮你拿到户籍文书，替你办一个女户，这些都不是难事。只是，请我办事，价钱可不便宜。你应该打听过，我替那帮犯官跑腿，少则数千两，多则上万两。你确定付得起？” “我……”萍萍突然变得很局促，显得很难堪。挣扎了半天，才吐露道：“我只有两百两。楼哥，能否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可怜可怜我。我真的不想嫁人，更何况是老光棍。 我以前以为，从良后，会有好日子。却不知，那又是另外一个火坑！至于老光棍，大妇盼着我们死，岂会真心实意替我们寻找合适的人家。楼哥，求你帮帮我！” 她哭得很可怜，又很美。尤其是一双眸子，欲语还休，情意绵绵，似有无数相思之情要对心爱的男人诉说。 陈观楼龇牙，萍萍魅力不减当年啊！更添成熟韵味！ 萍萍突然止住眼泪，伸出手，开始解自己衣扣。 陈观楼怒斥一声，“你要干什么！” 好一个正人君子！ 萍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楼哥，奴家想要伺候你！你是遇到过的最棒的男人……我至今都在……楼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之前还可怜兮兮的萍萍，转眼化身吸取男人阳气的妖精，缠得死紧死紧。 陈观楼岂是能抵挡诱惑的男人，正所谓食色性也！ 罢了，罢了，还是从心！ 一折腾就折腾到天黑。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陈观楼低头看着萍萍，“你不急着回去吗？” “要回去的。要不然大妇又有理由收拾我。楼哥，我的事情……明儿我把银子送来……” “不用了！” 陈观楼很想给自己一巴掌，都怪美色误人！ 说好不睡良家，从良的妓女 也是良家，结果啪啪打脸！ 意志不坚定啊！ 都怪这女人，跟个狐狸精似的。床上又厉害！他也是食髓知味，折腾起来就没完没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 把人睡了，当然要帮人办事。 他是讲究人，就算提起裤子不认人，前提是钱货两讫。 他不是那种白睡了人家，事后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的无耻小人。 “楼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救星！”萍萍死死的抱住他，恨不得融入他的骨血里面，跟他融为一体！ 陈观楼也怕对方缠上自己，“丑话说在前头，户籍文书到手，你就离我远远的，以后别缠着我。” “楼哥真无情！” “少废话！你要是不听，我可不会帮你。” 萍萍痴痴地望着他，“刚才在床上，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女人。转眼间就翻脸无情，你可真是……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我知道你最讲规矩，我会守着规矩，不让你为难！” 如此甚好！ 陈观楼催促对方赶紧离开。 没想到马车一直等在门外，倒是方便她回去。 萍萍一脸笑眯眯地同他告别，“楼哥，想我的时候，不妨来找我。除了你，别人我都看不上！我只为你守着！” “别！咱们关系没到那地步。” “你不要有负担！我没准备嫁人，也没打算重操旧业。我都打算好了，等安顿下来，就开个胭脂铺！我做胭脂的手艺可好了，以前楼里的姐妹都从我这里买胭脂用。” 难怪这女人能攒下那么多钱。老鸨抽成，胭脂不抽成，自然要比别的女人宽裕。 “这么说你早有打算。” “就算我那男人不死，我也计划着过两年脱身出府，独自生活。” “你倒是有想法。” “这辈子已经很难了，总要替自己多想想！楼哥，等我安顿下来，我就给你送信，随时恭候你的到来。别拒绝我！这辈子除了你，别的男人我一个都看不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我今日已经可怜过你了。” “楼哥你真坏！” 萍萍捶打他的胸口。 陈观楼直接把人丢进马车里，叮嘱车夫将人送回去。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 萍萍却很高兴，打开车窗，冲他巧笑嫣然，一副花痴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他目送马车离去。 隔壁的 院门打开，春香嫂笑眯眯的盯着他，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陈观楼想否认都心虚，毕竟真的折腾挺久。那女人好似故意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叫得特浪！恐怕隔壁都听见了。 一时间，他还挺不好意思。 “啧啧……你说你，把人都召到家里来了。”春香嫂一边笑，一边调侃。 陈观楼捏捏鼻子，“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找我帮点小忙。” “哦，小忙！”春香嫂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是打算定下？” “没有的事！你可别造我的谣。传到我姐耳朵里，她又得唠叨我好长时间。” “行行行，不造你的谣！吃了吗？” “还没呢。” “你竟然没留那个女人吃饭？这个时辰，不吃饭就把人送走了？”春香嫂不敢置信。 “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什么留她吃饭。” 陈观楼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给萍萍一杯热茶足够了。换做别的人，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春香嫂啧啧两声，“难怪打光棍！” 陈观楼：…… 气煞人也！ 果断回屋洗漱，搞点吃的。 他懒得开火，上街随便找了家饭馆走进去，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吃得正香的时候，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伸出头一看，火拼！ 准确的说，是一个人追着一群人打。不对，是追着一群人杀！ 天子脚下，当街杀人！ 好大的胆子！ 第1263章 把事情闹大 五城兵马司闻风而动，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必须抢在手里。眼看年底了，没想到还能刷一波业绩。 巡街的锦衣卫也没闲着，他们有马，比五城兵马司的人更早追上火拼的两伙人。 陈观楼坐在酒楼吃吃喝喝，对外面的事情并不关心。 直到锦衣卫跟兵马司两个衙门一起押着一群狂徒，路过酒楼的时候，他就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人，春香嫂的大儿子大旺。 这小子在县衙做帮闲，怎么会参与到火拼。 陈观楼吃饱喝足，回到家，告诉了春香嫂路上看到的情况。 春香嫂脸色都变了，“真的被锦衣卫抓了？这这这……” “五城兵马司跟锦衣卫联合办案，具体什么情况，目前乱糟糟的，还不清楚。你也别太担心，我来打听，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们家提前准备好银子，需要用银子打点人情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 “对对对，要准备银子。这个遭瘟的，让他踏实下来，他是一句听不进去。小楼，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们一大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嫂子别跟我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大旺的事我会放在心上。” “谢谢，谢谢！” 陈观楼在家里歇息，准备明儿一大早再安排人去打探消息。隔壁春香嫂家却闹了起来，大旺老婆嚷嚷着要回娘家。 当初大旺相亲，春香嫂想着自家儿子一天到晚瞎晃荡，挣了钱也不怎么顾家，就想找个厉害的儿媳妇管着大旺。儿媳妇的确很厉害，也很有主意。这不，大旺刚一出事，还不清楚事情的起因，就急不可耐想要撇清关系。 一家人吵来吵去。 陈观楼懒得听他们吵闹，直接去了天牢歇息。比家里头睡起来香！ 一大早，他安排卢大头去打探消息。 昨晚抓的人，都关押在兵马司。 事情很简单，之所以两伙人打起来，盖因大旺这群帮闲，仗着衙门的势，没少欺负小商小贩，从中榨取钱财。当然，他们敢这么做，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他们榨取的钱财，很大一部分给了衙门里面的人。 昨儿，他们像往常一样，一伙人出门收安保费。没想到这回遇到了硬茬，一个初来乍到的一品武者。两帮人马一言不合打起来，牛二抄起手中兵器就朝大旺这群帮闲杀去，当场砍杀了两人。 大旺他们吓得半死，哪里还敢逞威风，赶紧逃命要紧。于 是就出现了一伙人在前面跑，一个人在后面追杀的稀罕场面。 这案子初看很好判，牛二杀人，杀人偿命。 但是，大旺他们身为帮闲，没有衙门手令，违规收取安保费，又是一桩官司。 牛二不是没有靠山的泥腿子，他背后也有人。人家扯出大旺他们违规操作，据说已经上告都察院。 摆明了，牛二可以死，但是大旺他们也必须死！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对方死咬着大旺他们仗势欺人，长期欺压敲诈小商小贩，败坏朝廷名声。真要追究起来，大旺身后的衙门，官员，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去的时候，两帮人马在衙门里面吵得可厉害了。”卢大头特兴奋，就跟吃了春药似的。他最喜欢这种热闹！ 陈观楼不关心热闹，“牛二身后的人是谁？” “听说是翰林院的一个官员，跟都察院那边特熟悉。两个人是老乡，据说还是邻居。反正关系很亲近！” “都察院插手了吗？” “我走的时候，正好碰见都察院的御史。” “这么快！”陈观楼了然一笑，年底了，大家都在拼命刷业绩。 “陈哥，这案子兵马司处理不了吧。” “如果仅仅只是杀人案，兵马司就能办。但是，现在扯上了县衙，扯上了都察院，兵马司只能将案子交出去。锦衣卫没插手，昨儿可是一起抓的人。” “我没见到锦衣卫的人。可能锦衣卫去办大案子，看不上这种小案子。”卢大头随口一猜，没想到说中了真相。 锦衣卫最近特忙，忙得脚不沾地。正在秘密办理一桩大案子，目前谁都没惊动。 陈观楼有点头痛。 大旺这小子，果然不安分，竟然胆敢包揽衙门灰色收入这种事。如今出了事，对方要是咬死，大旺他们这群帮闲，只怕会成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 他没急着行动，准备再看看，等局势明朗后再想办法。 抽空，他找人帮萍萍拿到了户籍文书，也给她立了女户。 萍萍一见到他，恨不得钻进他怀里。 陈观楼赶紧拦住，“好好说话，别乱动。” “楼哥哥……” 肉麻死了！ 陈观楼抖掉一身鸡皮疙瘩，“楼哥，我的房子已经置办好了，店铺也找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当帮我撑腰。” “没空！等休沐的时候再去。” “那就说定了！”萍萍递给他一个眼神，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陈观楼一时间还真有点冲动，要不今儿……想到还要帮春香嫂捞人，赶紧止住念头。 “你先安顿下来，有空就去找你。” 萍萍笑盈盈的，“我等你！”三个字，说得缠缠绵绵，脑子已经自动扩展为一千字的内容。 陈观楼捏了把萍萍的脸颊，一双眸子惯会勾人。 终究还是压住了内心的冲动，抽身离开。 强大的男人，必须有强大的意志力！绝不为美色所误。 大旺的案子果然闹大了。 都察院在早朝的时候，火力全开，大肆抨击下面的县衙，胡作非为，欺压良民，败坏朝廷名声，非法收取商户安保费。大量财产来源不明，有严重的贪腐行为。望陛下下旨，严查此事。 建始帝最近正忙着搞大事，偏偏不得安宁，三天两头的闹事烦他。 怒火之下，他怒斥道：“严查此案，就由刑部负责！” 最终案子落到了刑部手中。 孙道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脑门上又多了一条皱纹。 这案子，更适合锦衣卫去办。 “锦衣卫为什么不接手这桩案子？” 孙道宁一脸烦躁，“先去兵马司接管犯人，全都押送至天牢。至于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员，叫六扇门准备好，一会随本官一起前往县衙办案！” 第1264章 死不死不重要 大旺被押送到天牢，关押在丙字号大牢。他其实还有点懵，收个安保费，怎么就进了天牢。这里可是刑部大牢。 他们的案子，何德何能能让刑部插手。 一桩小案子，至于吗？ 他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但是没人告诉他们内情。他的同伙，脑子比他还笨。他好歹跟在陈观楼身边学了点有用的东西，还上过几年学。 春香嫂眼睛都哭肿了。 儿媳妇一开始只是回娘家，后来得知案子要严办，大旺有可能性命不保，果断要求和离。 春香嫂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媳妇上衙门办理和离书。纵然背负骂名，也要跟大旺一家脱离关系。 万一大旺的案子牵连到全家，被判决流放，她身为妻子，根本逃不了，也得去流放。 还不如趁着案子尚未判决，赶紧和离脱身，保全自身，也是保全娘家人。看起来很没良心，却是她身为一个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能保全一个是一个！ 大旺还是懵的，就发现牢门前站着一个人。 他抬眼一看，“楼哥儿！” “叫叔！我称呼你娘嫂嫂，你叫我哥合适吗？你这是乱了辈分。”陈观楼严厉呵斥。 大旺却笑了起来，感受到久违的安心，紧接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恐惧啊！尽管这些日子他一直强撑着，内心始终不安，越发惶恐。今日见到熟悉的人，他终于忍不住，发泄出内心长久的不安，以及恐慌。 看他哭得不能自已，陈观楼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平复一下心情。” “楼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里可是天牢，刑部大牢。我们的案子何至于让刑部接手，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陈观楼嗯了一声，“你还不算笨。死不死的，先不论。案子到目前阶段，你们已经不是关键。都察院剑指县衙，要挖蛀虫，你们都是顺带的小卒子。” 啊！ 大旺一脸懵。 他没太听懂。 小声问道：“县令大人要倒霉了吗？” “很有可能！” “那我们……” “别指望短时间内出狱。上面的人的判决没下，你们都得靠后。好生在牢房里住着，我已经吩咐狱卒，好生照顾你们，不用担心去刑房受刑。若是上面来问案，你就实话实说。但 是，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别将自己搭进去！” 大旺抓了抓头发，“我怕自己一紧张，就开始胡言乱语。” “你要是紧张，就把嘴巴闭紧了。”陈观楼一脸严肃。 大旺重重点头。之后又问起家里人。 “家里人都很好，都盼着你能早日出狱。所以你也要争气，多想想面对审问的时候，要怎么说，要说那些实话，如何脱身。” 大旺牢牢记住。 陈观楼没告诉他，他婆娘去衙门办和离的事。就担心这小子冲动之下，胡说八道，将自己搭进去。 陈观楼又去看了牛二。 长得斯斯文文，没想到是个暴躁老哥，一言不合就暴起杀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果然很躁动。 “牛二，你闯了大祸！” 牛二抬眼看了看，表情很不屑，“无非就是死。” “你不怕死？” “怕！但是一想到有这么多人陪葬，我乐意！” 靠！ 原来是个滚刀肉。 “所以，你死不死无所谓，只要那群欺压你的帮闲死。” 牛二没有否认，“当初彬哥问我，是不是确定要将案子闹大。我就告诉他，我杀了两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但那帮欺负我的帮闲，也必须死。否则我死不瞑目。所以，你说我闯了大祸，你看我怕吗？” “你口中的彬哥，就是那位翰林院官员。” “是！”牛二很干脆的承认。 他和彬哥的关系瞒不住人，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陈观楼点了点头，“欺负你的帮闲有几个？” “他们都是一伙的。” “但你不能一杆子打翻人。” 牛二突然笑起来，“大人，帮闲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对吗。可是，我分辨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欺负我的人是衙门帮闲。别管具体哪几个人，总之就是帮闲，都是一伙的。” 还挺聪明的。 “你读过书？” 牛二咧嘴一笑，“我不仅读过书，我还是秀才。” “既然你是秀才，为何会干起贩夫走卒的活。” “当然是因为穷，来钱快！”牛二一脸坦荡，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秀才身份却干着买卖讨生活。 陈观楼沉默片刻，问道：“不死不休？” “大人，这事我没得选！事情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就算我甘愿赴死，县衙那群帮闲也脱不了 身。” “你知道了。” “彬哥都跟我分析了，一旦事情闹大，必定牵扯到当官的。天子脚下的县衙，纵然是小事，闹到天子面前，也会变成天大的事。都察院动了，刑部动了，余下的事情已经不是我等能左右的。我现在就安心等死！” 牛二说完，嘿嘿一笑，还挺得意。 身为小人物的他，谁能想到，有一天竟然能撬动当地县衙，还能直达天听，天子亲自过问案件。何德何能啊！ 纵然被砍头，将来有人提起他牛二，也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牛逼！ 这叫生前身后名！ 人活一世，就图个名声！ 陈观楼得知牛二的态度后，就没再继续聊下去。 想捞大旺的难度，又增加了一点。 大旺这个倒霉催的，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好好的帮闲，搞灰色就搞灰色，好歹谨慎一点，脑子动起来，早早给自己准备退路。 他倒好，干上瘾了。遇到了硬茬，哦豁，全完蛋！ 回到公事房，热茶已经备好，火炉烧得旺旺的。 他低头，就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字条。王海约他晚上见面。 他顺手毁掉了字条。 “老穆，有什么吃的。” “大人想要吃点心吗？有现成的。” “有没有水果？” “今儿一早食堂那边进了两筐橘子，老夫尝了，有点酸。大人要吗？” “让食堂送半筐过来，我尝尝味道。” 他决定吃点酸橘子醒脑！ 第1265章 更完美的李代桃僵 王海这人属夜猫子，总喜欢半夜三更做事。 陈观楼跟着他一路翻越房顶，一直到京城边缘，人烟稀少之地，才下了地面。 “你到底带我看什么？” “马上就到了。” 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一处普通宅院，敲门！ 咦？ 竟然还需要敲门。 不能翻墙进去吗？ 陈观楼正疑惑的时候，院门开了，一个驼背老人开的门。 双方一句话都没有，驼背老人见到王海，直接让开门口的位置。甚至对于跟在王海身后的陈观楼，也没有丝毫好奇。 陈观楼跟在王海身后进了小院。 王海在进屋门之前，停下脚步问了一句驼背老人，“人怎么样？” “还活着。”驼背老人嗓音嘶哑，就像是被金属擦伤过，嘎吱嘎吱作响。 “行，你去歇着。” 说罢，王海推开屋门，示意陈观楼跟着他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王海点燃蜡烛。 正对屋门的墙面摆着一张床，床铺上躺着一个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着风箱。 “他是谁？你带我来就为了见他？”陈观楼皱眉，他确信没见过此人。 王海笑眯眯的，指着床上动弹不得人，“他就是惜薪司前任掌印太监赵大海，如今瘫痪在床。怎么样，满意吗？” 王公公得意地笑，分明就是在邀功。 “他竟然还没死！”陈观楼呵呵两声，“你留着他的命做什么？” “我替你办事，总得让你知道事情办成什么样。要不然，你怀疑我贪墨了银钱，那就不妙。” 宫里头的人，从来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帮了人，一定要让对方记住自己的恩情，将来报恩。 他们二人，乃是金钱合作关系。 既然收了钱，就得让出钱的人看到成果。 王公公很是得意！ 陈观楼此刻表情一言难尽。他很是嫌弃的扫了眼床铺上的赵大海，屋里的味道也不好闻。瘫痪在床的人，无论怎么照顾，终归身上还是会有味道。 他轻咳一声，“王兄，你也太见外了。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我认识那么多人，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你办事，我放心！” 王海高昂着头颅，像个大公鸡似的，还是阉过的。 “陈兄信任我，我感激不尽。下回遇到事，你还找我，我帮你处理干净 。” “甚好！甚好！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这几天熬夜熬得厉害。” “等等！” 王海指着床板上的赵大海，“陈兄，给他一个痛快，别留着过年。” 陈观楼笑了。 他指着自己，“你收了钱，却让我动手。” 王海笑眯眯的，“以陈兄的修为，何须亲自动手。”一道气劲打进赵大海的体内，就能了断对方的性命。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这人不坦诚！罢了，罢了，如你的愿。” 话音一落，就见床板上的赵大海扯着脖子，张大嘴巴拼命呼吸。一个呼吸的功夫，人就断了气。 王海很满意！ “今晚我请客，去青楼潇洒。” 陈观楼却没动，他狐疑地盯着对方，“王兄，你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转性了吗？” 以前说起上青楼，王海就算表现得多么自如，内里还是有点不自在。 今儿晚上，哎呀，比他还积极。很不对劲。 “我是想通了。”王海很坦荡，“你说的那些话对我很有用，我反复思考多日，果然是被世俗的眼光和言论给困住了，以至于有了心魔。前几日，偶有顿悟，加之服用了五行丹，修为有所突破。这不，心头高兴，就想跟陈兄亲近亲近。” “你想找我亲近，还得先杀个人。你脑子进水了吗？”陈观楼可没给他好脸色。 太监都是变态！ “陈兄息怒！我们既然是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当面杀了赵大海，我很感激，你果然没把我当做外人。” “就图这？” 陈观楼哭笑不得。 任谁都猜不到太监的心思，总喜欢剑走偏门。 “信任二字，对我很重要。”王海郑重其事地说道，“身为太监，本就没有信任。但我想和陈兄长期合作，所以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信任，要有默契。莫非陈兄以为我会害你。” “就算你害我，我也不怕。我大可以直接说出你的想法，而不是试探。” “可我习惯了试探。” “我不管你跟别人怎么相处，跟我相处，收起你在宫里那套行事准则！要么我们就在商言商，不牵扯私人感情。” 陈观楼直接将话挑明，免得将来生出祸端。 王海沉默片刻，最后终于答应下来，“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走吧，去青楼潇洒。今儿你请客，下回换我 请你！” 两人勾肩搭背，哥俩好！ “听说你隔壁邻居被抓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王海身在宫里，果然消息灵通。 “这事，我正在发愁。照现在这局势，恐怕要砍一批人头。想要全须全尾把人捞出来，真不容易。你在宫里，能有什么办法？这跟之前的案子可不一样。” 大旺身为小卒子，在判决的时候，得不到丝毫同情，只能是炮灰，注定要死。陈观楼想着，运作运作，将斩立决改为流放也行。甚至连流放地都想好，西北！平江侯的地盘！ 但是，有个麻烦事，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大旺脱身流放，就显得特别扎眼。加上都察院那群疯狗死咬着不放，不太好运作啊！ 他将难处一说，王海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是说李代桃僵？” “简单的李代桃僵肯定不行。你邻居深陷这个案子，独自脱身肯定不合适。如果，将你邻居弄进另外一个案子，让别人取代他的案子，如何？” 哎呦！ 陈观楼笑了起来，“宫里头没少这么干吧。” 甲的罪名安插到乙的头上，乙的罪名安插到甲的头上。复杂一点，再来个丙。三个人互相交换罪名。 他啧啧称叹，王公公不去锦衣卫真是一大损失。 “交换的前提，也是交换身份。你那邻居愿意改名换姓吗？至少在京城混，就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 “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讲究，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陈观楼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办法。 要办就得趁早。不能等判决下来后再操办。 第1266章 替死鬼 大旺突然从四人牢房换到单人牢房，有点懵。 还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陈观楼出现在牢门外。 “想死吗？” 大旺连连摇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楼哥，我不想死，我想活。” “你一个小卒子，没有讲条件的资格。不过，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活，但要受点罪。别想着无罪释放，那是不可能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流放，去西北。有侯爷在，你在西北也能混个如鱼得水。” “我不怕流放，只要能活着就行。楼哥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大旺样板的的望着，神情很坚定。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家里人帮不上他，甚至有可能拖后腿。纵然他们生活在侯府地盘上，但是侯府肯定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出力。 他能指望的只有楼哥。 不就是流放，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陈观楼让他靠近点，将初步计划告诉了他。 大旺张口结舌，不敢置信。万万想不到，尊敬的楼哥，竟然玩得这么花。 天牢这地，果然人才济济。 “这能行吗？”他很是忐忑。 “所以我才将计划告诉你。这件事能成的前提，必须是心甘情愿配合。但凡有一点异心，中途都有可能出现差错，被人抓住把柄。你要是没信心，此方案就此作罢。” “不，我有信心。只是谁肯甘愿代替我接受斩立决？” “当然没人甘愿替你受死。但，如果他本来就要死，再给点好处，自然是愿意的。以防后面刑部来人提审你们，所以需要双方配合，交换信息。” 做戏做全套。 他可不像六扇门那帮棒槌，找个替死鬼处处都是漏洞，还被人抓住把柄。 计划初步定下。 陈观楼在丙字号大牢开始物色人选。 大旺一张大众脸，要找个替身，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搜寻了一番，终于让他在牢房深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卷宗上记录，犯人名叫石有财，家中小有家资，有一美妻。美妻被人侮辱，自尽。他改名换姓，卖身为仆，潜进仇人家中。整整花费两年时间，终于让他逮着机会，手刃仇人。 他是五年前进来的，按理说杀人偿命，早该砍头伏法。 但是苦主那边，就想着让他活受罪，让他生不如死。先是将石有财弄进诏狱，差一口气就死在了里头。 后来，转监 到天牢，三五不时还得进一趟刑房受刑。 几年下来，石有财除了一张脸，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为啥留着脸不动，据说是为了看见他完整的表情，看着他痛苦哀嚎愤怒仇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伤了脸，就看不到了。 真是变态的喜好！ 幸好一张脸保留了下来，跟大旺一样，也是一张大众脸。稍微收拾一下，两人不敢说多像，至少能蒙混过关，尤其是那些不熟悉大旺的刑部官员。 “想死吗？”陈观楼直接开口，问的话有点炸裂。 石有财像是石头人，半天没反应。 “我让你死，救出你孩子，给他安排好地方，让他读书。你想死吗？” 石头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双眼微微颤抖。但是身体似乎僵硬麻木，好一会，他才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巴，露出没了舌尖的舌头。 舌尖被人割掉了，用来当下酒菜。 之所以没将舌头彻底拔掉，因为苦主那边还想听到他的痛苦哀嚎。 舌头少了一截，说话就有些含糊，“我想死！你能让我死吗？” 他身体一动，身上的铁链就哗哗抖动起来。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铁链很笨重，长年累月被锁着的人，想承受多大的重量，每一天究竟有多难熬，很难想象。 “我可以让你死，上刑场砍头，你敢吗？” “我敢！可是施家不会让我这么痛快死去。” “不用管施家。这里是天牢，本官说了算。” 石有财顿时糊涂起来，“为什么愿意帮我？我已经家破人亡，给不了你任何好处。” 陈观楼轻笑一声，“因为我要救一个人，你替那个人去死。” 哦！ “我死了，你如何跟施家交代？你要救的人又该如何脱身？” “这些事情无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让石有财替代大旺，大旺不需要同石有财交换。他要交换的是另外一个犯人。案子说大不大，可死刑可流放，只需操作一番，就能在案卷中加入‘大旺’这个从犯，跟着一起流放出去。 捞出去？ 无罪释放？ 先不说能不能办到。 就算办到，大旺也要隐姓埋名生活。 跟他同是帮闲的那伙人都死了，唯独他活了。但凡被某个帮闲家属看到，大旺必死无疑，还会牵连天牢。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京城。那就以另外一个名 字，流放去西北，到军中跟着侯爷混军功。也就是流放途中吃点苦。等到了目的地，抱上大腿，又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他没有准备多的尸体替换石有财。 石有财浑身是伤，舌头还少了一截，找不到合适的替换。 干脆来个死不认账。 他就不信，施家敢对付他。 施家的确很了不起，刑部右侍郎就是施家的门生。这也是为啥，石有财这么多年死不了，时不时就要进刑房受刑的缘故。 可是侯府也不差，九品武者更不差。 至于施侍郎，陈观楼根本不想鸟对方。孙道宁这位刑部尚书，更不是摆设！ “你果真能救出我儿子女儿？” 石有财很惨，他一家子受他牵连，都很惨。 父母过世，出嫁的姐妹遭到婆家虐待，已经死了一个。还剩下一个，离死不远了。 一双儿女，分别被卖到秦楼楚馆。幸亏年纪小，还没来得及接客。目前处于培训外加下苦力中。 “当然！我从不说虚话！” “好，我答应你，上刑场替人受死。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临死之前，我要见一见我的孩子。” “没问题，那就说定了。后续你听我安排，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给我节外生枝。你要是中途出幺蛾子，你的儿女又会回到污糟地，一辈子不得脱身。” “我肯定全力配合，绝无虚言！” 第1267章 狠狠打，往死里打！ 陈观楼吩咐狱卒，去掉石有财身上的锁链，给他换了一间牢房。吩咐穆医官替石有财诊治。 “至少确保对方能正常走路，能走上刑场受死！” 陈观楼就一个要求。 穆医官检查了石有财的双腿，皱起眉头，“骨头都长歪了，想要正常走路，就得重新断骨接骨！” 陈观楼朝石有财看去。 石有财咬着牙点头，“我能受得住。就是担心时间不够，上刑场之前没办法走路。” “放心，过年之前判不下来。”陈观楼很是笃定，接着又吩咐穆医官，“给他脸修一修，肤色眉眼尽量靠拢大旺，没问题吧。” 大旺长年累月在户外活动，肤色黑黄。 石有财常年不见阳光，肤色是不健康的惨白。做戏做全套，必须将脸修饰一番，让人一眼看见，找不出破绽。 至于舌头问题，他也想好了。 大冬天，牢房三天两头死人，区区舌尖，易尔！ 身上的伤势，有穆医官在，肯定能遮掩住。只要将石有财本人最明显的特征盖住，任谁来查看，谁敢说此人是石有财？ 穆医官仔细观察了石有财的外貌，点点头，“的确要修一修。幸亏老夫备有药水，否则完不成大人的吩咐。” “老穆，这事全靠你。做成了，我给你记一功，改明儿给你弄一根人参。” “老夫可就当真了，大人可别哄骗我。” “我哄骗任何人，也不会哄骗你。” 穆医官忙着给石有财治伤，陈观楼也没闲着。 一番运作，某起械斗案，多了一个嫌疑人，名叫金有德。大旺姓钱，改姓金，合适！还让穆医官替大旺修饰外形，称不上改头换面，至少猛地一看，认不出他是原来的大旺。 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或许是为了发泄，或许是为了过一个痛快年。 年底之前，施家又派人来折磨石有财，结果被告知人死了。 “死了！不可能！刑部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休要胡言乱语。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包庇死刑犯，就不怕我告到刑部，你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黄夜身为丙字号大牢的狱吏，出面应付施家人。 “犯人已死，你要告就告，怕你不成。搞清楚点，这里是天牢，不是你们施家。想在天牢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惊动了我家狱丞大人，你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同样的话，黄夜一字 不改，全都还给对方。 狱丞大人早就打过招呼，施家找来，直接硬扛，不用客气。任何后果，他会承担。 有了这个保证，黄夜也是能耐了，一言不合就威胁起来。 “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贱籍……” “你骂谁贱籍！”黄夜怒目而视，他是堂堂正正的京城良民，天牢狱吏，竟然被人骂成贱籍，叔可忍婶不可忍！ “来人，给我打！狠狠打！敢到天牢闹事，找死！” 黄夜也是出息了。 众狱卒，他们才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只听吩咐行事，一窝蜂冲上去收拾施家人。换作以前，其他人担任狱丞的时候，狱卒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大家都会看眼色，一看施家就不简单，早就躲起来了，怎么可能听命打人。 而今不一样。 有陈狱丞在，任谁来了，也要客客气气。狱卒们也开始习惯挺胸抬头做人。 敢骂他们是贱籍，打死都是活该。 他们从事的是贱业，不等于人就入了贱籍。 狗眼看人低，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狱卒们打人还是很有分寸，没往死里打。 施家人遭受暴力，鼻青脸肿跑路，还不忘撂下狠话，“你们都给我等着！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得好死！” 黄夜抄起腰刀就杀过去，对方见状，慌乱奔跑，跌了好几跤，伤上加伤！ 等陈观楼回到天牢，听说了此事，他还夸黄夜做得好。 “其实你可以更狠一点，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派人去六扇门请人。直接把人抓起来，关进天牢。不将对方扒掉一层皮，绝不放人。胆敢在天牢叫嚣，就得让对方尝一尝天牢刑房套餐。” 黄夜一听，顿时懊恼不已。 “小的愚钝，竟然没想到将人抓起来。要是抓起来，不仅能让对方掉一层皮，天牢还多了一个筹码。” “没关系！你经验不足，没想到这一点也是正常的。你只要记住，这里是天牢，任谁来天牢闹事，本质就是冲击衙门，践踏朝廷律法。这个罪名，往重了说就是造反，往轻了说就是目无法纪。端看我们怎么操作！吸取这次教训，这样再遇到这类人，你就这么操作。好叫世人知道天牢不是好欺负的！” 陈观楼一肚子坏水。 只可惜，事发的时候他不在现场。否则，施家人一个都别想脱身。都得进大牢吃牢饭，进刑房享受一百零八式酷刑套餐。 得罪了天牢狱卒，还想 全须全尾出狱，呵呵…… 施家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第二天，刑部就派人来调查。 “犯人石有财，据说人已经死了。为什么刑部没有收到死亡名单？犯人尸体在何处？” 穆青山接待的刑部官员，他理直气壮地说道：“上个月就将死亡名单报了上去，跟报账的文书一起。难道你们没看见，还是你们弄丢了？ 我这里有存档，你们没看见，那就是你们刑部的问题，休想将责任怪罪在我们天牢头上。 至于尸体，因为迟迟等不来刑部批复，未免发生疫病，尸体已经拉到城外掩埋。你们想看尸体，就去城外乱葬岗挖吧。 具体哪一座坟，我们也说不清楚。乱葬岗天天都在起新坟，找坟墓实在是太难了。大冬天，我们天牢可没空陪你们瞎胡闹。明明是你们失职，还想让我们出人出力帮你们善后，休想！” 穆青山一顿理直气壮地输出，将刑部官员气得脸色铁青。 “放肆！一派胡言！未经刑部批复，擅自掩埋尸体，你们这是渎职。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在掩饰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都像你们这般操作，岂不是你们想杀谁就能杀谁！本官一定会将此事上报，等着，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1268章 窗户纸快要捅破了 “谁跑不了？” 陈观楼捧着小茶壶，从公事房走出来。 双方的争吵，他一早就听到了。直到双方翻脸他才出面。 “这不是刘大人吗？谁惹你生气，表情如此狰狞扭曲。”陈观楼似笑非笑，分明就是在调侃。 刘大人气急败坏，指着陈观楼，“陈观楼，天牢就是被你带坏的。自从你担任天牢狱丞以来，天牢狱卒越发胆大包天。 小小文吏，竟然胆敢同本官叫嚣，简直荒唐。毫无上下尊卑！你竟然还胆敢嘲笑本官，本官一定要去尚书大人面前告你！” 陈观楼陶陶耳朵，嫌弃对方太过吵闹。 他微微挑眉，“刘大人是恼羞成怒吗？被小穆说中了，你们办事不牢，将死亡名单给弄丢了，这会急了，跑到天牢来发疯，想找替罪羊。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啊，天牢已非昔日的天牢，不能任由你们拿捏。所以，请回吧！好好想想如何善后。至于违规，呵呵，刑部有规定，事关疫情，事急从权。天牢一举一动都照着规矩来，你想告尽管告。你要是不告，我就去告你！” 倒反天罡！ 刘大人气得面色扭曲。 万万没想到，对方还要告他。 凭什么？ 有什么资格告他。 “好你个陈观楼。等着，你们都等着！这事必须掰扯清楚。” 刘大人怒气冲冲离去。 陈观楼喝着茶，吐槽了一句，“色厉内荏！” 然后又表扬穆青山，“干的不错！就得拿出这个气势！” 穆青山受了表扬，很是嘚瑟。 “大人，晚上请我喝花酒，如何？” “滚！” 陈观楼翻脸不认人，只肯给予属下口头表扬，不肯给一文钱的实际好处。还想让他请喝花酒，想屁吃！ 穆医官有点担心，毕竟他全程参与了造假李代桃僵的计划。 他悄声问陈观楼，“大人，真的没事吗？施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石有财当年刺杀的人，是施家最得宠的三老爷，也是施家文采最好，学识最高的人。” “放心吧老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你都说了，用了你的药水，就算是石有财的老婆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更何况是施家人。施家人凌虐石有财，一直是在昏暗的刑房。认得清才怪！” 这也是他敢睁眼说瞎话的原因之一。 他怀疑，施家人就没正儿八经打量过石有财的 模样，只顾着享受对方痛苦哀嚎，愤怒扭曲。 昏暗光线下，一切都变得魔幻！ 人越老胆越小，穆医官就是这样。 事情一日没有尘埃落定，他日日惶恐不安。 人老成精！ 尽管心头不安，面上丝毫不显。 施家不相信石有财死了，同样刑部也不相信，更不承认天牢有送过石有财的死亡文书。 要求天牢交出尸体，要么就派六扇门彻查此案。 彻查？ 查个屁！ 陈观楼直接跑到刑部告状。 “施家算哪门子东西，竟然跑到刑部大发威风，还要求彻查。他家说查就查，把刑部当成了自家山头吗？老孙，施家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刑部的利益，侵犯你这个刑部尚书的利益，不狠狠打压，以后谁还看得起你。你要是依了他们，你就是小娘养的。” “放屁！胡说八道！” 孙道宁严肃着一张脸，气得不行。 他手指着陈观楼，“不给我惹事，你是不甘心。实话告诉我，那个石有财到底怎么回事，人到底死没死。” “死了，死得透透的。”陈观楼掷地有声，一点都不虚。想要别人相信自己，首先自己得相信自己！ 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理暗示，洗了脑，石有财确实死了。 现在牢房里面只有钱大旺，没有石有财。 “胡说！肯定没死！你又瞒着本官搞什么小动作？以本官对你的了解，要是死了人，你肯定上报。刑部要是拖着没有批复，你不可能不做声，定会派人催促。刑部这边没有这份死亡文书，也不见你催促，可见石有财根本没死。” 不愧是刑部尚书，真正目光如炬。 陈观楼嘿嘿两声，还是那句话，“真的死了，不骗你。” 孙道宁冷哼一声，似笑非笑，“你这回又想救谁？总不会是救石有财吧。要救他，五年前就救了，何须等到现在。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可是大大的良民，是模范狱丞。老孙，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刑部尚书，就信口开河。好歹我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可不能冤枉我。” 陈观楼叫屈，死活不承认。 孙道宁呵呵冷笑，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要是相信了，这几十年的刑狱生涯就白混了。刑部尚书白当了！ 他喝着温热的茶水，一会皱眉深思，一会看一眼对方，目 光如炬，好似探照灯一般。 陈观楼有点心虚，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猜到点什么。 孙道宁放下茶杯，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听说你邻居是衙门帮闲，恰好牵扯进最近的案子，是吗？” “老孙，你不愧是刑部尚书，什么都瞒不过你。”陈观楼大方承认。 孙道宁没有被糖衣炮弹腐蚀，顺着思路继续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眼看着邻居即将上刑场砍头，肯定内心不忍。但是这桩案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都不好插手。没有搞小动作的余地。你急了！” “我不急！”陈观楼坚决否认。 “不，你急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群帮闲必死无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每个人都登记在册，休想李代桃僵。” 陈观楼哦了一声，没出声。 “但是你肯定不甘心，你还是想李代桃僵。让本官想想，这案子跟突然死掉的石有财有什么关系？” 陈观楼呵呵两声，表情很是不屑。 似乎是在说，你编，继续编。老子如果认输就不姓陈！ “石有财是不是跟你那个邻居长得相似？石有财的脸，本官听下面的人说，没有毁掉。呵呵……你可真敢啊！” “没证据的话，就算你是刑部尚书，也不能胡说八道！老孙，你犯戒了！” 身为一个刑律人员，怎么能靠猜测办案。 第1269章 免死金牌 孙道宁很想一口唾沫吐在陈观楼脸上，臭不要脸。 好意思说他犯戒，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你以为你的计划很周密吗？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天过海吗？以往，但凡牢房犯人死去，你必定会上报。若是刑部这边拖延，你还会派人接连催促。偏偏这次，石有财死了，刑部没有批复，你就擅作主张将尸体埋了。呵呵，这可不是你以往的做事风格。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本官。” 陈观楼：…… 有点心塞。 原来是自己经营出来的爱岗敬业工作认真负责的人设，将自己出卖了。棋差一着。 “反正石有财已经死了，文书也交给了刑部。是刑部失了文书，跟天牢没关系。谁来，我都实话实说。” 他咬死不松口。 没证据的事，随便怎么猜，反正他不承认。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孙道宁气笑了，“你跟我玩顽抗到底的把戏，你可真是出息了。” “老孙，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施家人。施家将刑部当成自己的山头，骑在你的头上拉屎，你能忍？我肯定不能忍。至于石有财死没死，一点都不重要。一个死刑犯，苟且偷生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本。他现在死了，也算是老天开眼。你可不能糊涂啊！” 孙道宁指着陈观楼，“你可真能胡扯，黑的说成白的，活的说成死的。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天牢是律法的底线，而我则是律法底线的守护人。” 陈观楼义正辞严，特别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说到最后，他自个都快信了。 这回换成孙道宁感到心塞。 他很清楚，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对方说什么也不会承认李代桃僵的计划。也不知这个计划进行到哪一步。 “本官虽是刑部尚书，然而刑部乃是朝廷衙门，并非本官一言堂。施家可以不用管，但是右侍郎的要求本官还是要给予一定程度的尊重。他要求六扇门彻查石有财死亡一案，你最好配合。” “老孙，你真给施家当打手，你可真是……啧啧……” 未尽之语，肯定骂的很脏。 孙道宁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别让人抓住把柄。别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本官能看出破绽，六扇门那帮人里面有几个高手，肯定也能看出破绽。” 陈观楼嘻嘻哈哈，看似很轻松，根本没将六扇门放在眼里。 并 非自大无知，而是，六扇门的兄弟他熟啊！ 六扇门有自己的立场，究竟是站施家站右侍郎，还是站他陈观楼站孙尚书，相信所有人心里头都有考量。 再一个，天牢是他的地盘。 想在他的地盘给他定罪，谁给的自信？真当九品武者是摆设吗？ “多谢你挂怀，我心头有数，知道该如何应付。” 孙道宁冷哼一声，“你最好真的有数。简直乱弹琴。你换谁不好，偏要换石有财。明知这么做会招惹施家，你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你那个邻居就那么重要？” “他们一家子挺好的，这些年承蒙他们家照顾。”陈观楼很随意的提了一句，不用说得太透彻，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他肯定会保下大旺。 孙道宁愁眉苦脸，“要是哪天本官落难，你肯这般费心思保下本官，本官怕是要感动到哭。” “你放心，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保你！” “呸呸呸！本官这辈子太太平平，一定可以平安致仕。” 孙道宁很不爽。 陈观楼浅笑一声，“老孙，你就放一百个心。别人靠不住，我肯定靠得住。你的未来，我保定了。” “你不要乌鸦嘴！”孙道宁心情有些低沉，“本官好得很！” “这不是万一嘛！不过，你要是出事，估摸得进大理寺大牢关押，亦或是去诏狱关押，反正不可能进天牢关押。” 孙家底蕴不深，只是地方豪强而已。 论天下豪族世家，孙家根本排不上号，说不上话。而且孙家最出息的人就是孙道宁。一旦他出事，孙家群龙无首，到时候别指望会有大佬保人。还不如指望陈观楼来得可靠。 孙道宁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 但他向来做事稳重，从不激进，他不认为他会有下大牢的一天。皇帝需要老黄牛做事，而他恰好就是老黄牛。 再说了，还有一个谢长陵。 他要真出事，谢长陵总不能无情无义完全不帮忙吧。 “你还指望姓谢的。哈哈……”陈观楼似笑非笑，“我跟他在天牢接触了一年多时间，我可比你更了解他。他这人啊……精致利己主义者，虽说平时不太看得出来，毕竟他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现在干的事情也的确是从大局出发。但是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他肯定是‘顾全大局’，他自个的大局，而不是有情有义的捞人保人。” “休要胡言乱语，谢相岂是你能胡乱议论的。” “我连皇帝都能胡乱议论，谢长陵为啥不能议论。”陈观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 孙道宁愁啊！ “你这毛病必须改一改。行了行了，知道你听不进去。赶紧回去，好好善后。六扇门肯定要查天牢，石有财的死肯定要给个说法。不要再说刑部给施家当狗这种话，本官不爱听。有的事情，程序上必须走一遍，这在天牢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还有，下次见到施家人，记得给人家一个好脸色。” 前面的要求，陈观楼都可以答应，走程序，他懂。他肯定配合。 最后一个要求，万万不可！ 他果断拒绝： “那不可能。好脸色是没有的。施家下次犯到我手里头，就不是脸色的问题，必须坐牢。冲击朝廷衙门，这是造反。” 孙道宁闻言，嘴角抽抽，一脸不忍直视。 “你可真会给人栽赃罪名。造反都弄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施家的来历？太祖打天下的时候，施家出人出力出钱，那是功臣。据说当年太祖还赐了一张免死金牌给施家。” “那就毁了施家的免死金牌！” 第1270章 狗拿耗子 六扇门来得很快。 个个表情严肃，一副今儿要将天牢掀翻的架势。 陈观楼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带头的安老大，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兄今儿怎么有空？” 自孟老大死后，六扇门经过了一番整队，重新调整人员部署。安老大就是在孟老大死后，爬上来的。 是个刑名高手，就是性格不讨喜，一直被压制升不上来。 或许是孟老大的事，让上面认识到，带队的人，除了八面玲珑外，还需要实干精神。原本的一个队伍，拆分成三个队伍。安老大领一队。 倒霉催的，今儿碰上姓安的。 他怀疑上面故意要搞他。 “陈狱丞客气！”安老大拱拱手，“我奉命带队调查犯人石有财死亡一案，还望陈狱丞配合！” 说罢，他将公文递上。 都知道陈狱丞讲规矩。没有公文，绝不会配合。说不定还会起冲突。 故而，安老大在来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给对方胡搅蛮缠的机会。 陈观楼呵呵一笑，看了眼公文，刑部下发的文书，上面还有刑部的章印！ “刑部发话，我肯定配合，天牢上下所有人都会配合。你们要怎么查，从何处查起。” “我要询问丙字号大牢的狱卒，另外还要查一查文书档案。” “没问题！需不需要去牢房桥一眼？” “多谢陈狱丞配合。” 陈观楼招招手，叫来卢大头，“带安老大去丙字号大牢，规矩之内尽量配合。” 卢大头心领神会，“放心吧，大人！” 双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安老大一挥手，带着人下了丙字号大牢。另有两个六扇门的文吏，留在签押房查看文书档案。 穆青山很不耐烦，将二人领到库房，指着库房堆叠到房顶的文书档案，“自己找！恕不奉陪！还有，不准乱放，必须放回原处。要是乱了，我家大人肯定找你们六扇门赔钱。到时候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钱赔。” 都知道天牢狱丞是个死要钱的。 六扇门的两个文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接下来的行动，都很小心。就怕被人赖上！ 安老大下了丙字号大牢，闻着刺鼻的味道，看着牢房里面血肉模糊，各种奇形怪状的犯人，面不改色。 走到牢房最深处，终于到了关押石有财的牢房。 “大人，到了！石有财死之前就 关押在这间牢房，没挪过窝。” 安老大看着空荡荡的锁链，锁链一头深嵌在墙内。锁链上有黑褐色，那是干涸的血液。 “听说，石有财连续五年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 “没错！何止是惨无人道，简直是丧尽人性。他能活五年，堪称奇迹。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罪。” “谁给石有财治伤？可是穆医官？” “谁给他治伤啊！都是药童给他上药。所以说，他能活五年堪称奇迹。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随时都会死。你也看到了，天气这么冷，加上他一身的伤，人死了很正常吧。这事有什么可查的，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 卢大头可劲的吐槽。 安老大轻咳一声，“我要进牢房看一眼。” “随你！” 卢大头拿出成串的钥匙，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间牢房的钥匙，打开牢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请进，有任何需要吩咐一声就行。” “能否给我两个火把？” 光线着实昏暗，不利于调查。 卢大头偷偷翻了个白眼，着实嫌弃，“没有火把。天牢穷，灯油不足，大白天必须省着用。” 六扇门一干人纷纷怒目而视。 安老大抬手，制止了躁动的属下。 没有火把用，他就取出火折子，一擦，燃了起来。就着火折子观察牢房内的情况，仔细搜寻线索。 “这间牢房打扫过？” “废话，人都死了，当然要打扫。这是程序！”卢大头很严肃地说道：“我家大人再三强调防疫。所有死了人的牢房，都要清扫消毒，边边角角都要清理干净。以防下一个犯人关进来，感染疫病。你知道疫病有多可怕吗？死人都是一串串的死。你们六扇门肯定不懂防疫的重要性！” “冬天要求也这么高？” “防疫一事，不分季节，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你倒是清楚。” 卢大头立马挺胸收腹，嘚瑟道：“天牢狱卒守则，防疫守则，我都背下来了。岂能不清楚！我可是天牢的老人！” 安老大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还要查另外一个人，烦请配合。” “你要查谁？” “衙门帮闲钱大旺！” 卢大头心头顿时一惊，好在他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瞬间恢复过来。 他蹙眉，不满，“这个钱大旺跟石有财 有啥关系？都不是一个案子。这不符合规矩。抱歉，不能配合。” 他此刻终于明白，陈狱丞为啥会特意提醒他一句，规矩内尽量配合。原来早就料到对方会查办闲案！ 安老大沉默片刻，“我去跟陈狱丞说。” “随你！” 安老大没急着问询狱卒，反而急匆匆去见陈观楼，要求率先问询犯人钱大旺。 陈观楼坐在主位上，呵呵一笑，“安老大，我敬你是条好汉，也很乐意配合你。但是，你这个要求不合规矩。你要查不相干的人，不好意思，请你先去刑部拿调查文书。只要你拿到文书，我就配合你，绝不拖延阻塞！” “陈狱丞，你莫非心虚。”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是天牢，不是六扇门，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话音刚落，安老大屁股下面的椅子扶手，瞬间碎成渣渣。 这是警告！ 安老大脸色铁青，又是恐惧又是愤怒。 “陈狱丞是在威胁我吗？” “非也！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案子，是天牢跟刑部之间的争执，你一个六扇门的人掺和进来做什么？莫非你以为你查到真相，上面会表彰你，给你升官发财。过去几十年的教训还没吃够吗，安老大！” 安老大脸色频频变换。 没升官之前他无所谓，反正六扇门需要他查案。只要没将上官得罪死，他就能在六扇门混口饭吃。 升官之后，考虑得就多了。 他不是笨人。 笨人查不了案子，识破不了嫌疑人的奸计。 相反，他很聪明。只不过以前不想将聪明劲用在讨好上官方面，他就是不屑！ 现在不同了，他升官了，领一队人，可以独立办案。 他还在琢磨，陈观楼却有些不耐烦，“安老大，言尽于此。房间已经腾出来了，你要问询狱卒，随时可以开始。” 第1271章 调查真相，做梦来得更快 安老大听劝，没再揪着钱大旺。带着人开始问询丙字号大牢的狱卒。 石有财这事做得隐秘，仅限几个忠心耿耿的人知道。其他狱卒，根本不知道牢房深处还关押着一个叫做石有财的犯人。 这帮懒货，巡视牢房的时候都是走过场，敷衍了事。根本不会走到最深处。 也就是送饭的杂役，以及刑房的刽子手清楚丙字号大牢有这么一号人物。一两个月就要进刑房操练一回，整整五年愣是没死。 命真大！ 因此，一番问询下来，安老大他们啥收获都没有。 狱卒们都是差不多的回复，知道牢房深处关押着一个得罪了权贵的犯人，可惨了。但是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具体的模样长相。 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更不清楚。 “天气这么冷，牢房三天两头死人，没谁会特意关注。” “听说姓石的犯人每个月都要受刑，熬不过冬天太正常了。” “死了就死了呗，为啥要调查？他身份很特别吗？” “钱大旺是谁？哦，帮闲啊！不认识！” “我们只负责看管犯人，犯人具体犯了什么罪我们不关心。钱大旺，不清楚。那么多犯人，哪里记得住啊！” “陈狱丞格外关注的犯人？不清楚！我只知道陈大人对读书人比较关注。” “陈大人每月至少下一次丙字号大牢巡视，天气好的时候，会多来几趟。特别关注的犯人？没注意，不清楚！” “听说你们是在调查姓石的犯人。为啥总问陈大人的事？你们是不是要对天牢不利？我告诉你们，休想从我们嘴里得到任何关于陈大人的消息。” “你们六扇门吃多了撑着，犯人死了就死了，还特意来调查，闲得慌。石有财，没听说，不认识，也没见过。五年前的事情鬼才记得。我连上个月的事情都忘了！” 问了几十上百个狱卒，愣是没得到一条有用的消息。 六扇门的人都有点泄气。 本就不乐意调查兄弟单位，如今调查进展不顺，更是牢骚满腹。 安老大很不满。 他倒是没有怀疑这群狱卒。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秘密进行，不可能广而告之。狱卒不清楚，很合理。 但是，肯定有那么几个人清楚这件事的始末。 比如之前带路的卢大头。 比如丙字号大牢狱吏黄夜。 卢大头很油滑，东拉西扯没一句实话，不上刑肯定不会吐露真相。 黄夜很稳，四平八稳，听说是陈观楼亲自提拔上来的，肯定也不会吐露真相。估计上刑也会扛着。只要不死，必有厚报。 但他不能对这两人用刑。 他都能猜到，他要是敢对二人用刑，说不定陈观楼会宰了他。 所以…… “收队！先回衙门。” “老大你呢？” “我再翻翻卷宗！”安老大让属下都先回去。 他还要去应付一下陈观楼。 “问完了？”陈观楼在公事房内招待安老大。 “多谢陈狱丞配合，已经问完了。” “兄弟单位，理应配合。可有查出什么？”陈观楼似笑非笑。 安老大轻笑一声，“陈狱丞何必明知故问。” “你这话我不爱听！”陈观楼很直白，“你查不出问题，只能证明我对工作认真负责，而不是我有罪！” 安老大赶忙道歉，接着又说道：“我翻了翻卷宗还有各类文书，石有财是上个月二十七去世的。但是我从狱卒那边了解，二十七那天丙字号大牢没有死人。”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记错了，石有财是上个月二十八去世，那天一共死了四个人。我还将两个狱吏狠狠痛骂了一顿。” “哦，那就是我记错了。” “你专职查案，记性不好，这可是大问题。” “多谢陈狱丞提醒。” “客气！还有别的问题吗？”陈观楼笑眯眯问道。 “我想看看石有财的尸体。” “抱歉，这事没法满足。未免疫病，石有财的尸体早就拉到城外乱葬岗掩埋。乱葬岗那地，你也知道，不立碑，东一葬西一葬，天天都在起新坟头。找不到啊！” 找？ 去挖坟吧！ 挖一百座坟，未必能把人挖出来。反正天牢只能给出大致的方向，甚至给一个错误的方向。那么多坟，又那么乱，还不立碑，神仙来了也抓瞎。 安老大也清楚这个问题。 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刑部肯定不会同意去挖坟。那得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眼看要过年了，去挖坟就是找晦气。 纵然右侍郎一力主张挖坟，孙道宁也会严厉驳斥。同意调查石有财死亡一事，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还想得寸进尺挖坟找尸体，那就是不知好歹，会被狠狠打回去。 “我明白了！今儿打扰陈狱丞，还望见谅。” “大家都是为了案子，我体谅你。下回不为公事，你来找我，我请你喝酒。”陈观楼很大气，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安老大一个字都不相信。 起身，拱拱手，离去。 穆医官从隔壁厢房钻出来，望着安老大远去的背影，接着钻进公事房。 “大人，没事了吧。这道坎是不是跨过去了？” “有我在，就没有坎。都和你说了，施家随便撒野，本官管不着。但是休想在天牢撒野！天牢这地，本官说了算！” 穆医官如释重负笑起来，“这案子过年前应该能了结吧。” “估摸过两天，老孙就会让右侍郎滚回家休假。” “如此甚好！” 只要他这里不掉链子，孙道宁就会替他扫清后续麻烦。 这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详说，彼此都清楚该怎么做。 天冷！ 陈观楼懒得回家生炉子烧水，嫌麻烦。果断去了青楼。 这段时间他吃住都在青楼。 城里凡是上档次的青楼，都是他的落脚地。又好吃又好玩，还有漂亮姑娘伺候。反正他有钱！ 这天晚上，青楼发生冲突，陈观楼将施家小公子给打了，连带其他纨绔也都揍了一顿。竟然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撂狠话，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种人就是欠打！ 第1272章 老祖宗坑子孙 一夜之间，陈观楼与施家小公子在青楼争风吃醋，姓陈的暴揍施家小公子，打断小公子双腿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京城。 早朝的时候，甚至连建始帝都听说了此事。 他还将施大人，也就是施家小公子的爷爷叫到跟前，询问是不是真的。 施大人感到难堪，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多谢陛下关怀，儿孙不成器，老臣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 “真的打断双腿？陈观楼下手怎如此狠辣。” “没有没有，只是打断了一条腿！” “哦，只是一条腿啊！”建始帝那语气那表情，貌似很失望。 施大人顿时感到心塞。 莫非陛下盼着施家倒霉？难道陛下看施家不顺眼，打算收拾施家？ 这这这…… 施大人当即就跪下来请罪，说是教子无方，家风不正，子孙纨绔，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辜负了太祖的隆恩！ 建始帝呵呵一笑，心头很不爽。 老家伙提起太祖，莫非是在提醒朕，别忘了施家有一张免死金牌！ 真是…… 老祖宗这事干的太不地道，妥妥是给子孙后代制造困难。 建始帝想着，得想个办法，收回施家的免死金牌。 不光是施家。 当年，一共有四面免死金牌。 其中一家早已经败落，离开了京城，目前不知去向。另外两家，同样不在京城，都在地方上当官。 “施爱卿快快请起！地上冻，你身体又不好，万一冻出病来，朕心头难安啊！” “让陛下操心，是老臣的不是。”施大人显得有些困难，颤颤巍巍站起身，身体还抖了两下。 “施大人身体似乎不太好。”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老臣还干得动！多谢陛下关心，陛下不必怜惜老臣。” 栈恋权位！ 建始帝面上和善，内心很是恶毒，很想借今日机会将施老头赶回去，逼其致仕。 转念一想，马上就要过年，还是等过年后再说。罪名都是现成的，妄自干涉司法，虐待犯人！而且长达五年之久。视朝廷律法为儿戏，视朝廷司法机关为自家山头，肆意妄为！这是要造反吗？ 施家没有人在刑部当差，却堂而皇之干涉刑部办案，简直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还有刑部右侍郎，施家的狗腿子1 哼！ 转眼之间，建 始帝脑子里就列了一张名单。等过了年，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收拾！务必逼施家交出免死金牌！ 施大人人老成精，敏锐的察觉到建始帝的恶意，心头冰凉！ 他急匆匆出宫，回家。要开家族会议，约束家中不成器的子孙后代，都给他收敛点。 刚回家，就得知家里给老家去信，送信的人一大早就走了。 施大人气急败坏，怒斥老妻，“送信做甚？老夫问你，送信去老家做什么？” 年礼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送了回去，该问候的都问候了。这个时候送信回去，还能为什么，定是请人来京城报仇。 施家很幸运，前年老家那边族人，出了一个九品武者。这事，施家一直瞒着朝廷，没有上报。 “还能做什么。姓陈的贼子，仗着有侯府撑腰，不将我们施家放在眼里。不说石有财的事，就小十三被打断腿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他无非就是仗着武力强悍，才敢肆意妄为。我们又不是没有九品武者！” “荒唐！”施大人气得要死，“你还嫌不够乱吗？还嫌咱们施家不够打眼吗？你是生怕施家不够倒霉吗？” “老头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宫里头出事了？”施家老太太耳濡目染，其实对政治很敏锐。只是事关自家宝贝孙子，难免会冲动会失智！ 施大人将今日在宫里头与皇帝的对话，一一告知。 “皇帝对我们施家不满。以皇帝的性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动手。眼下，正应该约束所有人，低调行事。你倒好，竟然给老家去信。生怕施家的罪名不够多吗？” “怎会如此？”施家老太太一脸不敢置信，“我们施家可是忠良之后，陛下为何看我们施家不顺眼？” 施大人斗胆一猜，“或许是因为免死金牌！” “这……”施家老太太脸色巨变，“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将免死金牌交上去。这万万使不得啊！一旦没了免死金牌，施家的底气就没了一半。老头子，这事必须慎重。” “老夫知道！一会，将老大他们几个都叫回来，老夫得好好跟他们说说。家里的事，你要上心。” “老身明白！现在就给老家去信，让他们别来了。以防万一，是不是要安排几个孩子回老家？” “是要安排！” 施大人愁眉苦脸！ …… 陈观楼这边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侯府大管家亲自带着人找上门。 “这位是施家五老爷，今 儿过来，是为了和解！” “和解？” 陈观楼打量对方，具体年龄不太好判断，看起来二十七八，但是一身官威，肯定不止。估摸奔四。 “五老爷，幸会！” “陈狱丞，幸会！” “两位请进！” 陈观楼把人请进家里。看在大管家的面子上，奉上热茶。 施五老爷很意外，他没想到陈观楼家中竟然如此简陋。家具各类设施看起来都很老旧，有不少年头。 听闻陈观楼死要钱，天天上青楼潇洒。敢情手头的钱没花在家中，全花在了女人肚皮上。这可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不过这样也来！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终归容易多了。 “今日冒昧找来，还望陈狱丞见谅。” “好说好说！”陈观楼说话不走心，很敷衍。 大管家轻咳一声，出面说道：“最近事情多，乱的很，双方都产生了一些误会，造成了一些后果。施家那边已经决定，不再纠缠石有财死亡一事。至于青楼斗殴，都是年轻人，闹点口角纠纷很正常。这不，施家怕诚意不过，特意让五老爷过来，跟你当面和解。小楼，你是什么态度？” “我？”陈观楼似笑非笑，“说实话，在这之前，我只听说过施家，没接触过施家人。所以，我跟施家谈不上矛盾。至于之前的冲突，都是公事。和解嘛，也不是不行，得看你们施家的诚意。” 第1273章 老当益壮 施家急需平息争端。 最近施家大出风头，全是不好的事情。宫里头已经注意到施家，很危险。眼下要做的就是将所有矛盾压下去，保持低调。 所以，施家给出的诚意很足。 看在钱的份上，陈观楼爽快答应同施家和解。 只要施家不来找他麻烦，他也不会刻意针对施家。但是，如果犯在他手里，他也不会客气。一码归一码！ 施五老爷虽有不满，但是想到今日的目的达成，也就没再多说。客客气气告辞离去。 等人走后，陈观楼才开口调侃大管家，“你老人家拿了多少好处，还帮施家出头。侯府跟施家关系很好吗？” 大管家哼哼两声，“别张口就污蔑老夫，什么好处，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有。施家跟侯府，乃是姻亲故旧。对方求到侯府头上，侯府不能不理会。 老夫也知道，那个姓石的犯人，给你惹来了大麻烦。施家也真是的，揪着一个犯人不放，还让刑部调查，这事做得太过分。好在，他们和解的诚意十足，否则老夫绝不可能带人走这一趟，给你难堪。” 陈观楼承情，毕竟施家的确称的上诚意十足。 他给了大管家一笔辛苦费，大管家说什么都不要，他非要给。 “你老人家快退了吧。” 陈观楼一句话就让大管家迟疑起来。借机，他将银票塞进大管家怀里。 “你老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 这两年，大管家明显老了，浑身透着迟暮老人的状态，精力也不足。 以他现在的精力，已经不足以胜任侯府大管家的重任。不出意外，很快就要退下。 大管家叹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子。我跟世子商量好了，也跟侯爷说了，过了年就退下。以后还能动，就替侯爷跑跑腿。侯府的事情就不管了。” “你退了，谁接替你的位置。” “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陈观楼了然。 家生子，只要能力突出，也能接班，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走。比如子孙后代脱离贱籍，恢复良民身份，读书科举做官。有侯府撑腰，自己脑袋瓜子不糊涂，仕途定能顺顺利利。 “恭喜！” 大管家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遗憾，舍不得。终归是退了，手头没了权利，以后就是个遭人嫌弃的糟老头子，再也不是侯府受人尊重被人惧怕的大管家。 心头难免唏嘘。 陈 观楼搂着大管家的肩膀，“你老退了后，要是没事做，就到天牢找我。别的不说，签押房有你坐镇，我放一百个心。” “小楼，你有心了。不过，老夫虽然退了，侯爷那里还用得上老夫。” “你要去西北？” 大管家点头。 “你这么大年纪，能行吗？” “老夫老当益壮，怎么就不行。” “西北那边，局势很紧张吧。侯爷一直拖延着战争，能行吗？” “休要胡说八道，侯爷怎么就拖延战争了。朝廷都没有定论，你倒好，先给侯爷定罪。” 陈观楼呵呵一笑。 “西凉刚开始南下那会，朝廷大军反应不及时，打不赢很正常。几年下来，以侯爷的本事，没将西凉打怕，年年都要卷土重来，这里头没点鬼名堂，我是不信的。” 他甚至怀疑平江侯跟西凉有勾结。 倒不是卖国求荣那种性质的勾结，而是养寇自重一类的勾结。 没有战争，平江侯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西北。甚至于就是内战，比如打反贼郭大春，就不需要平江侯。只有打外敌西凉，平江侯才能理直气壮问朝廷要钱要粮要人，长期留在西北作战。 “你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朝廷相信就行。还有，类似的话不要再说了。听宫里人说，陛下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当心给侯府惹祸。” 陈观楼了然一笑，转而问道：“梦薰的婚期定了吗？” 之前听说年底成亲，结果又改了时间。 “定在明年三月。” 说起陈梦薰的婚事，大管家有些叹气。 “又怎么了？” 大管家迟疑了一下，说道：“前些日子听世子唠叨，说是三皇子性子有点软，怕是顶不了事。其他皇子个个如狼似虎，三皇子要是立不起来，可怎么办啊！” “这还不简单，三皇子顶不了事，就让三皇子妃顶上去。” “梦薰毕竟是姑娘家。” “姑娘家又如何。嫁了人，她就是三皇子妃，有了身份，加上侯府支持，不怕顶不了事。” 在陈观楼看来，争权夺利，不分男女。有本事上，没本事下！ 陈梦薰要是有本事夺权，肯定要支持。到时候，直接将建始帝，外加三皇子干趴下，岂不是美滋滋！ “我跟你说，争权夺利这事，千万不要拘泥于性别。抛开性别，只看本事。就算梦薰无法站在台前，只能躲在幕后，也不该否定她 。而且她还能生，她身体好，年轻，生两个孩子，好好培养。合适的时候……你懂吧！” 大管家脸颊抽抽。 早就知道陈观楼贼胆包天，没想到如此大胆。世子都不敢深入往那个方向想，他却大喇喇说出口。 “行了，别说了。世子爷早就安排，你别瞎出主意。” “行吧。等需要的时候，你们告诉我一声，我替你们排忧解难。” 去杀皇室成员，陈观楼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至于宫里头那两位老不死的宗师，现在打不赢，不代表将来打不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只要他活得够久，他就能成为至高神！ ……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过年这天，陈观楼没出去荒唐，好歹留在家里，自个置办了一桌年夜饭。 并不寂寞。 因为有人陪他！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王海王公公，提着宫里的贡品酒水，跑到他这里蹭吃蹭喝。玉泉宫的纯阳真人，也跑了过来。 这老家伙跑出来，纯粹是为了避祸。 他留在外面的种，找上门来，要认他这个爹。还要求他这个爹给亲儿子找个差事，最好是衙门里头的差事，最好是七品官起步。 “你的好大儿，真这么要求？什么来路啊，眼界这么高。还得七品起步？”陈观楼调侃对方。 第1274章 好大儿 纯阳真人很是羞愤！ “休要取笑贫道。你整日在外面胡混，迟早也有这么一天。” “不可能！我不睡良家。”陈观楼信誓旦旦否认。 纯阳真人呵呵一笑，“你确定你没睡过良家？” 陈观楼闭嘴了。 他睡过！ 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个……难道……一二十年以后，莫非真有个‘好大儿’找上门来？不能吧！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连忙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他可不想当爹，更不想替糟心的孩子擦屁股。 “现在是在讨论你的事，我的事不在讨论范围内。说说你那个好大儿，什么情况？要求这么高，他怎么不上天。” 纯阳真人唉声叹息。 他瞧了眼陈观楼，又瞧了眼王海，犹豫着要不要说。 陈观楼心知肚明，当即说道：“王公公，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今儿你们两也算认识了，彼此亲近亲近。王兄，以后老道去宫里，要是遇到难处，麻烦你帮个忙解个围。老道，王兄乃是武道天才，年纪轻轻已经是九品武者。他以后修炼需要丹药，还望你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 “咱家能力之内，定会在宫里头帮真人扫清障碍” 两人都表了态。 于是乎，纯阳真人说起自己的好大儿。 “他父亲那边……养父那边，条件好，乃是当地的大户。他娘出身当地世家，两家算是强强联合。” “这么好的家世条件，为啥要脱离养父一家，跑京城找你？”陈观楼好奇问道。 纯阳真人叹了一声，喝了一口酒才说道：“因为他养父一家出事了，招惹了惹不起的人。连带着他外祖家也跟着倒霉。家没了，又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所以跑到京城找我认亲。你们也别认为他不知好歹。他之所以要官，其实是为了早日在官场立足，早日报仇。” “等等，你确定他是你亲儿子，你就帮着他说话。” 纯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以为我是糊涂虫啊！他跟我年轻那会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鼻子眼睛耳朵，就连牙齿都一样。” 说罢，纯阳真人露出自己的下颌，“看见了吗？我下面的牙齿这三颗歪歪扭扭。他的牙齿跟我一模一样，连歪歪扭扭的形状都一样。不是我的种能是谁的种？” “既然他是你亲生的，我就很好奇，你好大儿的养父，当了这 么多年绿毛龟，愣是没发现他不是亲生的？” “其实早有怀疑。不过，他娘除了他，另外还生了三个，有儿有女，都是他养父亲生的。加上两家关系盘根错节，就当多养一个儿子。” 纯阳真人没说的是，山沟沟里面，没那么多讲究。大把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娃出嫁。对于养别人的儿子，当地男人想得开，就当是养了个劳动力。若是女儿，就当是养了个彩礼！ 至于绿帽子，更没讲究。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自己也给别人戴了帽子。反正乱得很。更有甚者，还有典妻，还有妻妓！ 成了亲，男人当龟公，女人当妓女，赚钱生娃养家。 要么就是成了亲，将妻子典当给有钱人家，等妻子给有钱人生了孩子后，再接回家。有的家庭，典妻典上瘾了，典一个还不够。生了甲家的娃，继续典给乙家，之后又典给丙家。 等老婆靠肚子挣够钱，才正儿八经接老婆回家，给自己生娃！ 礼义廉耻，也有。只有很少一部分读书人会讲究这个。 本地人，无论贫富，对于两性关系，比山外面的人看得开得多。 “瞧你这意思，你还挺满意你那好大儿。那你躲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陈观楼啧啧两声，不能理解纯阳真人纠结复杂的心情。 纯阳真人叹了一口气，“以贫道在陛下跟前的体面，替亲儿子要个官，也不算难事。只是，如此一来，岂不是多了个软肋！” 这才是他纠结犹豫的重点。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认下好大儿，要不要把人赶回去。 “这个我不懂！”陈观楼不肯将麻烦揽上身，“王兄，你在宫里当差，这事你比我懂。你给出个主意。” 王海倒是有主意，但得看纯阳真人的意思。 纯阳真人也很坦率，“王公公尽管说，无妨！” 王海斟酌了一番，“宫里二十四衙门，办差的人未必都是太监宫女。真人的儿子既然想报仇，何必舍近求远，找个衙门去当差，只要抱上一条大腿，报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纯阳真人没做声，表情都没变一下，看不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老道，你怎么不替你亲儿子报仇？”陈观楼问出大家心头的疑问。 纯阳真人冷哼一声，“我凭啥替他报仇。不能因为他是我儿子，我就要舍家舍业替他出头。贫道的儿子多了去。要是每个都这样，贫道这辈子岂不是要累死！” 得！ 果然臭味相投，难怪能和陈观楼做朋友。都是一个德行，只爱自己，最爱自己，亲儿子也要靠边站。 “是这个道理！”陈观楼赞同。 虽是父子，却没有感情。能解决就业问题，已经算是个负责的父亲。报仇，算了吧！ 王海也很赞同，“儿子不打不成器。要了差事，还要报仇，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心头很受用。 “如果他养父家完全无辜，被人欺凌，帮着出头未尝不可。然而，他养父一家，以及他外祖家，都称不上无辜。山沟沟里的大户，必然会沾染上人命。钱财地盘身份，都是靠抢靠杀，才有了今天。如今被更有实力的豪强给欺负了，只能认栽！” 陈观楼点头认可，“老道，我敬你一杯。你果然拎得清，没被血脉关系迷惑。” 纯阳真人有点嘚瑟，很乐于分享经验，“贫道纵横江湖半辈子，见过的恩怨情仇，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 我跟你们说，儿子这玩意不稀罕！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有多余的钱财，给点就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保全了自己，儿子才能跟着享福。牺牲了自己，全家老少都得喝西北风。千万别本末倒置！” 第1275章 全杀光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 朝堂上的斗争跟小老百姓没关系，一年到头懒得放松几天，别管穷富，都要出门逛一逛买一买。城里各处庙会都很热闹，人头攒动，哪哪都是人。 人贩子最喜欢这样的日子，丰收的喜悦。 千不该万不该犯到陈观楼手上，胆敢拐卖苏小宝，陈小兰最小的儿子。才几岁的小子，调皮捣蛋，跟着父母出门闲不住。一个错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幸亏兵马司的人就在现场，很快就锁定了人贩子，协同衙门捕快，将被拐卖的小孩拯救出来。连带苏小宝，共计十几个小孩。 数年前，人贩子在京城遭受重创。这才几年，又卷土重来。 陈观楼得知苏小宝被人拐卖，当场就毁了一套桌椅。 他找到刑部，通过刑部跟兵马司沟通，抓捕的人贩子，统统专监天牢。 春节年假还没过完，他就跑到天牢，吩咐汪有福，“这几个人都是人贩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撬开他们的嘴，上线下线，包括他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给我一一问出来。死不死无所谓，我只要线索！包括他们家人的线索！” 都说祸不及家人。 但是对于人贩子，陈观楼则坚持祸及家人！吃人血馒头，吃得挺香的，都去死吧！ 汪有福得了吩咐，也不需要循序渐进，第一天刑讯，直接给几个人贩子上了重刑。不到两天时间就掏出了线索。 他将审讯报告往上面一送，顺口说道：“人还没死，还剩下一口气。大人，要如何处置？” “直接凌迟喂狗！”陈观楼面无表情。其他罪犯，他可以容忍。人贩子绝无容忍的可能。 汪有福有些担心，“大人，年假还没过完，刑部没有判决。直接杀了，会不会牵连到大人？” 陈观楼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刺目，“牢房死几个人，很意外吗？这么冷的天，别说死三五个人，就算死三五十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是是，大人说的对。小的这就去办。” 汪有福偷偷打了自己一嘴巴，照吩咐做事就行了，偏要多嘴。 根据人贩子吐露的线索，牵涉的人很多，而且大部分都分散在外地。包括他们的家人。京城有下线，只有一个人。 而且这些人都有多个身份掩饰，就连外貌也时常变化。乔装打扮，乃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这事他自己去办，只怕要花费不少时间。人员太过分散，天南海北都有。 找兄弟单位去办，也不合适。他想让这些人死绝，可不是让他们活着进监牢。 他想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王海。 王公公乃是先天牛马圣体，理应多干活。 正在宫里当差的王海打了个喷嚏，“莫非有人在惦记咱家。” 他收拾心情，急匆匆来到铜楼，经过通传，埋着头恭恭敬敬走进屋内。不敢多看一眼，果断跪下磕头。 “小的给公公请安！” “小海子来了！”魏无病站在窗户边，一张脸半明半暗！ “公公万安！”王海恭恭敬敬跪着，挑不出半点差错。 魏无病回过头来，容貌看起来明显比之前要年轻个几岁。 王海心头一惊，接着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公公又精进了，恭喜公公！” 魏无病摆摆手，“不值一提！今儿叫你过来，有事吩咐！” “公公有事吩咐，小的万死不辞！”王海表着忠心。 魏无病不甚在意，“上次送来的药，有点用处，但是用处不算大。这次换一批。” 还换？ 王海有点懵，“小的斗胆问一句，要换成什么样的？” “你认为武者如何？” 王海下意识抖了抖，“这……小的不明白。” 他是真不明白。 疯了吧！ 为了一个周墨白，魏无病一定是疯了。如果不是疯了，那么就是魏无病也能从中取利。难道，姓魏的跟姓周的一样，也遇到了瓶颈，需要非常手段突破？ 他不敢显露出丝毫内心想法，一直死死埋着头，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招来杀身之祸。 “一到三品，都可以试试。如果京城不方便，就去外面。宫里的差事不必担心。” “小的遵命！” “可以多带几个人出门。” 魏无病想了想，扔了一块腰牌给王海，“出门在外，若是遇到难处，拿此枚腰牌，当地锦衣卫会全力配合。尽量不要惊动地方官府，不要引起朝堂关注。” “诺！” 王海没有拒绝，因为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心烦意乱的走出铜楼，心头有一股郁气，他想杀人！ 他没有回去当差，而是径直出宫，跑去找陈观楼喝酒。 “你要出京？这不巧了！” 陈观楼喜笑颜开。 王海挑眉，“你想干甚？”他心头有不好的预感，对 方肯定有事差遣他。敢情，他就是给姓陈的当打手，排忧解难。 陈观楼拿出一份名单，“全是人贩子，天南海北都有，而且隐藏很深。幸亏前几天抓了几个人贩子，知道了他们接头的暗号。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家人，全杀了！” “你怎么不去杀？”王海哼哼两声。 “我走不开。” 根本不是理由。 陈观楼果断拿出钞能力，“三千两。如何？” “五千两！”王海讨价还价。 “你狮子大开口。” “亲兄弟明算账。” “三千五！” “四千五！” 双方你来我往，最终定在了四千二百两。 王海很不理解，“明明你自己就能杀，偏偏花四千二百两让我帮你杀。你图啥？” “我有钱烧得慌，不行吗？就图一个开心，图个方便。” 他的确能杀，但他懒，不想跑。 反正有现成的牛马圣体，反正有那么多钱花不出去。 王海理解又不理解。毕竟，他没有过过钱花不出去的日子。他永远都缺钱，一直都在想法子挣钱。既然陈观楼愿意花钱请他，他又有这个本事，那就挣这笔钱。 “真要全杀？” 陈观楼点头，百分百确定，“顺便审一审，审出上线下线，继续杀。杀光为止！包括他们的家人，一个不留。” “你怎么不诛九族？” “我要是皇帝，我肯定诛他们九族！” 第1276章 死亡与新生 正月十五，衙门开府！ 陈观楼也结束了休假，回天牢上班。 一开年，刑部马不停蹄审理去年的帮闲案，不出意外，统统斩立决！从上到下，从县令到帮闲，无一例外，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牛二则被判了凌迟，三百刀。胆敢当街击杀衙门人员，尽管只是帮闲，影响极为恶劣。必须杀鸡儆猴，让小老百姓知道跟官府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陈观楼下了丙字号大牢。 牢房里阴湿湿的。 他先是去看望了大旺，如今改名金有德。 “月中，流放，西北！从今以后你就是金有德，别记错了名字。西北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到了地方后，会有人安顿你。以后好生在军中效力，多立功劳。” 大旺眼泪汪汪，重重点头，“谢谢楼哥。我听说了，他们都要被砍头。”他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一时间情难自已，哭得丑死了！ “砍头是必然的。这种案子，又是在天子脚下，没有人情可讲。若是发生在地方上，倒是有机会钻空子。吸取这次教训，以后做事谨慎点，别以为有人撑腰就无法无天。真要抓你把柄，置你死地，只要有心总能办到。” 陈观楼难得耐心叮嘱。 大旺一边哭一边听着，“我家里头……” “走之前，我会安排他们跟你见一面。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女人已经跟你和离，回了娘家。” 大旺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置信。紧接着叹了一声，很是无奈地说道：“离了也好，回娘家挺好。至少不用受我牵连。帮闲案不牵连家属，对吗？” “不牵连！” “那就好，那就好。” 毕竟帮闲案死的人是‘钱大旺’！钱家若是被牵连，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观楼等他情绪平复下来，继续说道：“我会安排狱卒，最近伙食给你开好点。好好吃喝，养好身体。此去西北几千里，一路风霜刀剑，要吃很多苦头。养好身体，才能活着走到西北。” “我听你的。那个……” “还有什么事？”陈观楼问道。 大旺有点为难，有点难以启齿，“替换我的那个人，我能见一见他吗？” 陈观楼蹙眉，不满，“别见了！” “哦，不见也好！”大旺如释重负，明显松了一口气。 之后，陈观楼又去看望了石有财。 穆医官手法高明，这才多少时间，石有财已经改 头换面，除了没有舌尖的舌头，整个人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石有财’原先的样子。 “钱大旺！”陈观楼故意叫出替换的名字。 “大人叫我？” 石有财的反应，令他很满意。 “不错，不错！站起来走动走动，我看看你的腿。” 石有财起身，在牢房里缓慢走动。重新断骨接骨，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终究有了收获。虽说走路还一瘸一瘸，行动不便，好歹能够行动。比起当初，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强多了。 再看面貌，啧，不得了。 任谁都看不出，此人是假冒的钱大旺。不说像得十成十，至少八九分相似。甚至连耳朵的形状，穆医官很细心，都做了修饰。确保细节完美，任谁也辨别不出真假。 只是苦了石有财，药水下的皮肤并不舒服，肯定已经红肿。但他不在乎！能够堂堂正正死，能在死之前看一眼孩子，他满足了！ “大人，我的两个孩子……” “你做好准备，今晚安排你们见面。” 石有财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眼泪直流。 他拼命的擦拭眼泪，越擦越多。施家折磨他整整五年，他没有哭过一次。却在这个时候，痛哭流涕！ 陈观楼没有关注对方的情绪，而是直接说道：“见过你之后，我会安排他们去玉泉宫居住学习。那边也有教书的夫子，要是读书不行，就改行学道。总归有个出路。至于他们的姓氏名字，若是你坚持的话，就继续用以前的。” “谢谢，谢谢！”石有财跪在地上磕头，“姓氏名字都可以改掉，跟着他们母亲姓。什么都比不了自身的安全。玉泉宫很好，大人的安排很周到。谢谢，谢谢……” 孩子的安全不能指望外人。陈狱丞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给孩子们改名换姓乃是应有之理，一切以安全为重。 将孩子们安排在玉泉宫，更是出乎他的预料，令他格外惊喜。之前他还在担心，孩子们将来怎么办。那么小，如何生存。没想到陈狱丞全都想到了，而且都安排好了。 石有财哭啊哭，哭红了双眼，哭肿了脸颊。 终于等到了深夜。 牢门洞开，他被人请出牢房，缓慢走出大牢。又被请进公事房。 刚进屋，因为光线原因，他还没有适应。就听见两道嗓音齐声呼喊他：“爹爹！” 一双儿女扑到他怀里，父子三人抱头痛哭。 五年啊，整整五年时 间！ 原先的小不点，长高了，却瘦弱得厉害。 陈观楼走出门，将空间留给父子三人。两个小孩，早在他跟石有财达成协议之后，就救了出来。没有直接赎身，没走明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不过小孩的卖身契都拿了回来，托人改回良籍。 孩子救出来后，一直安顿在偏远山庄，由哑仆照顾。养了这么长时间，好歹养了点肉，洗掉了一点从秦楼楚馆沾染上的习惯，也识得几个字，好歹能出来见人。 这俩小孩，未来的路还很长。 屋里头的哭声渐渐小了。 没多久，房门从里面打开。 石有财顶着一双红肿的双眼，“陈狱丞，能否请你进来。” 陈观楼走进公事房，“何事？” 石家三口，突然齐齐跪下，“给陈大人磕头。陈大人是我们父子三人的救命恩人，是你们的再生父母，一辈子都要谨记陈大人的恩情。将来长大后，若有能力，定要回报。若是平庸，千万别给陈大人招惹麻烦，记住了吗？” 两小孩重重磕头，砰砰作响。 陈观楼龇牙，地砖快要被磕破了。脑袋又不是金刚做的，不至于不至于！ 第1277章 痛痛快快的死 见过孩子后，石有财安心等死。 陈观楼对他这个状态很满意。如果对方要死要活的反悔，他绝对会将两小孩送回青楼。做人就得诚信！ 石有财眼巴巴地望着陈观楼，他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大人，可否帮我安排后事，立个墓碑，不用写我的名字。我只是希望，将来孩子长大了，若是想要祭拜，好歹能找到地方。” “人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你何必如此执念。” 石有财凄苦一笑，“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否则死不瞑目。” 陈观楼瞧着他的模样，罢了罢了，“行，可以满足你。” “多谢陈狱丞！” “你不担心我骗你。” “陈狱丞乃是诚信之人，我信你。” “冲你这话，我也会安排好你的后事，给你找个上等墓穴安葬。” 石有财喜极而泣，跪下磕头。 陈观楼摆摆手，示意对方心思别那么重，趁着最后时光吃好喝好，时候一到安心上路。 大旺这边，出京流放之前，想要见家人一面。在天牢见面不方便，人多眼杂。 陈观楼果断决定，大半夜提溜着大旺，直奔家中。将人丢给春香嫂，告诉对方，“天亮之前，我要把人带回天牢。你们抓紧时间。” “谢谢楼哥儿！”春香嫂抹着眼泪，拿出几张肉饼，“今晚煎的饼，里面有腊肉香肠，切的碎碎的，拿回去吃。” 陈观楼没有客气，拿了饼回家睡觉。 隔壁传来一阵一阵的哭声，哭了好一阵子，终于安静下来。 大半夜的，隔壁开火做了一桌酒菜，絮絮叨叨。一家人一直唠到天将亮。 时辰一到，陈观楼就带着大旺回天牢。 “你外貌改变，家里人有说什么吗？”将人送回牢房，他有些好奇询问。 大旺摸着自己的脸，他现在已经适应了这张似真似假的脸。 “我娘说，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我出声她才确定是我。家里人都说，这脸很逼真。就算是大白天，也分辨不出真假。我娘还让我谢谢你。” “改名的事你说了吗？” “说了！我娘没说什么，倒是我爹有点意见。但他也知道形势所逼，没说闲话。楼哥，你别怪我爹，他那人就那样，老顽固一个，不懂变通。” 陈观楼浅笑一声，“没关系，说清楚就好。等那边砍了头，你这边就动身离京。到了西北后，好好干 ，不怕苦不怕累，多学点本事。学到的本事，都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 “我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学。” “能上战场打仗就打，实在是吃不了当兵这碗饭，也别勉强。那么多活，总有一条路适合你。” “我不挑！侯爷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已经很麻烦侯爷，我不能给他老人家添乱。” 大旺心头很虚。 他住在侯府后巷，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过平江侯。都是从家里人，从别人口中听说。身份那么贵重的侯爷，他何德何能，能让侯爷替他操心。 他打定主意，侯爷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讨价还价，绝不阳奉阴违。他要好好做事，争取有朝一日能够回到京城，回到家中。 半月后，帮闲案所有涉案人员，集体上刑场砍头。 特意安排卢大头去刑场盯着，确认石有财被砍了头。之后收尸，安排下葬，立碑，一系列事情。 又过了三天，大旺以及其余几十号犯人，启程前往西北流放。 衙役早就打点过，让他们在路上关照一下‘金有德’。 春香嫂一家人想送，又担心引起关注。 陈观楼一锤定音，不许他们送。越是最后时刻，更加不能掉以轻心。九十九步都走了，绝不会败在最后一步。 直到人出了京城，陈观楼才返回天牢。 这桩案子终于了解，还算圆满。 早春，天气乍暖还寒，依旧冷飕飕。 穆医官裹着一身笨重的棉袄，捧着小茶壶，走进公事房烤火。 “大人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可喜可贺！” “多亏了你，要不然这个计划就是空中楼阁。” 穆医官乐呵呵的，“大人不必客气。年终奖老夫很满意。” 陈观楼闻言，哈哈一乐。 日子安稳平和，一眨眼，就到了三月，草长莺飞。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了春装，一个个犹如出笼的鸟儿，纷纷走到城外，走到果园，享受春日美好。 一声惊雷，打破了春日的宁静。 一道圣旨，锦衣卫倾巢出动，冲进安平王府，抓人，搜家。整个京城随之震动，人心惶惶，春游的心思彻底没了。就连满城的京官，全都夹起尾巴做人。 唯独一帮御史跳得很欢，天天上本弹劾安平王，以及其他宗亲王爷。 结果，建始帝在早朝痛批这帮御史，甚至要求都察院严查这帮御史的问题。 安平王，皇帝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聊八卦都聊不到他头上。 很好奇，皇帝为啥要抓他。 很快陈观楼的好奇心就得到了满足。 安平王被安排到天牢坐监，而不是少府大牢坐监。 他特意跑去问孙道宁，这里头有什么鬼名堂。 孙道宁隐约猜到一点内情，但他不能明说，“陛下还是很关心安平王，所以特意安排在天牢坐监。” 陈观楼呵呵一笑，“老孙，你猜我信吗？”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世人相信。天牢讲规矩，此乃人尽皆知的事实。安排安平王在天牢坐监有何不可。” “为啥不去少府坐监？” “少府那边人多眼杂，派系林立，不太方便。” “安平王坐监，到底什么罪名。” 这事很古怪，至今都没有公布安平王的罪名。太特么离奇。总觉着建始帝没憋好屁。 “你身为狱丞，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宫里头的事情少打听。”孙道宁很不耐烦，想要尽快将陈观楼撵走，故意恶声恶气。 陈观楼见状，就开始琢磨，“安平王的身份，莫非有问题？” “谁告诉你的，休要胡说八道。”孙道宁怒斥，“这种事情岂能胡言乱语，会死人的。” 第1278章 这间牢房被诅咒了 孙道宁口风很紧，陈观楼愣是没从对方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 他回到天牢，安平王已经被押送过来。 安平王年纪还不到四十岁，长得白白胖胖，跟建始帝倒是有几分相似。皇室族人，男人的长相，似乎都偏向于白胖。要说俊，也就是年轻那会看着俊。年纪一上来，个个都白胖。稍微和善点，看着跟一般的富家翁没多大区别。还没有朝堂上的官员们有威严。 安平王心气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很颓靡，双眼无神。一副随便吧，无所谓，要死不活的模样。 贵为郡王，自然被安置在贵宾牢房。 安平王进了牢房，一屁股坐下，看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唉声叹气。一双白胖的手，都在哆嗦。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王爷，天牢的环境就这样，你别嫌弃。适应适应，其实日子不难熬。不瞒你说，这间牢房晋王住过，楚王住过，以前庄太傅也住过。” “全死了！”安平王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吓死了。 啥？ 陈观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细细一想，果不其然，住这间牢房的人，全都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只见安平王瞬间跳起来，跑到牢门口，“本王不要住这间牢房，晦气！本王还不想死。” 陈观楼龇牙，“王爷，天牢每间牢房都死过人。有的牢房估摸都死了上百号人。” “我不管，反正我不住这间牢房。别的牢房死再多人，至少没死过亲王郡王。我要是住进去，那么下一个死的郡王就是我。这间牢房分明不祥，有诅咒。凡是住进来的高官显贵都得死！” 安平王迷信的不要不要的。 陈观楼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确实，住进这间贵宾牢房的犯人，无论多大的权势，多高的身份地位，全都死了。一个都逃不掉。 “王爷，你这是在为难我。临时，我上哪去给你收拾一间这么好条件的牢房。” “差一点也没关系。总之我不住这间牢房。这里有诅咒，真的！”安平王神神叨叨。 陈观楼忍不住怀疑，莫非因为安平王太过神神叨叨，躲在家里搞封建迷信，建始帝看不下去，于是把人抓起来关押？ “你凭什么说这间牢房有诅咒？我都说了，天牢找不出没死过人的牢房。” “我能感觉到！”安平王扒拉着牢门栅栏，身子缩成一团，惊恐不安又很想探究一番的模样望着牢房内部。 “你感觉到了吗？有一种不同的阴森邪恶的气息徘徊在牢房内。那就是诅咒！这间牢房死过太多位高权重的人，他们的执念他们的不甘残留在这里，长年累月，就形成了诅咒。” 陈观楼不信，但他还是走进牢房内，什么都没感觉到。 “如果人死的时候，因为不甘心就能留下诅咒。照着你的说法，天牢每间牢房都有诅咒。” “不一样！” 安平王频频摇头否认。 “这间牢房只关押位高权重的人，位高权重的人都有一个特点，他们的执念更深，他们这里比常人更强大，他们死后方能留下诅咒。” 安平王指着脑袋。 陈观楼哦了一声，“你是想说他们的精神力，他们的魂魄更强大。” “对，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几十年官场历练，使得他们的魂魄远远超出普通人，无比的强大。” 安平王很兴奋，又透着畏惧。 “可是你刚进牢房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诅咒。直到我告诉你晋王他们都住这间牢房，你才跳起来说诅咒。王爷，你骗人的把戏不够高明！” 陈观楼似笑非笑。 安平王摆摆手，“你不懂。刚到天牢，我神思恍惚，没有关注身外之物。直到你提醒我，我才意识到这里面不对劲，有一股很强大的恶意盘桓在内。人住在这间牢房，必遭杀身之祸。” “既然有一股恶意，为什么这股恶意不去别的牢房祸害？” “这间牢房就是这股恶意的容器，离开容器，什么都不是。陈狱丞，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本王从小就很灵！那种玄妙的感觉，你不懂！我也难以叙说明白。总之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观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白胖男人，除了一双眼睛一改之前混沌无神的模样，全身上下并无任何出奇的地方。 于是他故意问了一句，“皇帝抓你，是不是因为你在府中搞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 安平王跳脚，“休要胡说八道。我怕都来不及，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搞这种玩意！” “陛下为什么抓你？” “抓我自然是因为……我凭啥告诉你。”安平王嘴巴很快，脑子也不慢。刚说到关键地方就改了口。 陈观楼很是遗憾。 “你不说，我就当你神神叨叨被抓起来。你这样，跟村里面的神婆没什么区别。” “随你 怎么说，本王绝不会吐露真相。” “迟早我能猜出真相。” “不可能！”安平王很笃定。 陈观楼似笑非笑，“听你这口气，陛下抓你，定是因为一个非常小众，世人想都想不到的罪名。” 安平王一脸诧异。 “我果然猜对了。”陈观楼嘚瑟一笑。 不料，安平王却摇头，“你不要乱猜。等陛下消了气，我就能出去。” “你确定你能出去？” “当然！本王毕竟是……” 话说到一半，安平王又闭上了嘴巴，死活不肯吐露一个字。 陈观楼诱惑对方，“你告诉我，我就给你换一间牢房。” “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给我换一间牢房。本王乃是大乾朝郡王，陛下尚且没有定我的罪名。” “你现在是阶下囚。”陈观楼好心提醒对方。 “反正我不住这间牢房。”安平王死活不肯进去。逼着他进去，他就要死要活，撞墙自杀！ 陈观楼一怒之下，就想给对方下毒拉倒。 还是穆医官劝住了他，“不就是一间牢房，换给他有何不可。大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置气。宫里头还没有定他罪名，具体怎么处置也没个章程。现在威逼太过，不利于大人！” 第1279章 果然很灵 安平王如愿以偿换了一间牢房，尽管条件不如贵宾牢房，他却感到心满意足，有种终于活下来的如释重负。 陈观楼啧啧两声，越发认定对方是个神棍。 “好好坐监，休要胡说八道。” 安平王笑呵呵的，这会心情倒是挺好，“陈狱丞放心，只要能保住小命，本王一定全力配合。该交的钱，本王不会吝啬。” “如果皇帝要砍你的头，你又如何？” “他凭什么砍我的头。我又没造反。” “听你这语气，你是在造反的边缘蹦跶！” 安平王连连否认，“休要污蔑本王。” …… 本以为安平王被抓捕入狱，是结束！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又有一批宗亲王爷被捕入狱，连带着宫里头的几位皇子日子也难过起来。另外，有一批中高层官员落马。其中就有刑部右侍郎。 刑部右侍郎胡大人，被责令回家闭门思过。罪名没有，官职也没有被罢免，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说不定会掉脑袋。说是闭门思过，看似不轻不重，实则处境极为危险。 胡大人跟施家关系匪浅，他这一倒霉，施家那边顿时紧张起来。感受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天牢这边，只关押一个安平王，其他宗亲王爷都被关押在少府大牢。 明显的区别对待，有点意思。 安平王得知外面的消息，不复最初的信誓旦旦，显得很焦虑。 他要求见陈观楼一面。 刚一见面，他就急切说道：“帮我想个办法，把我转监到少府大牢。” 陈观楼奇了，“别人都希望转监到天牢，你却反其道行之。” “你不懂！”安平王显得很焦躁，“宗亲都在少府大牢，唯独本王被关押在天牢，释放出来的信号对本王极为不利。本王必须跟其他叔伯兄弟共进退。” 陈观楼弄不懂这里面的名堂，云遮雾绕。 他只说道：“这事我没法帮你，少府那边我不熟。与其找我，不如让王府的管家替你办这件事。王府的人肯定跟少府那边的人熟悉。” “我的人不能出面！”安平王当即否决，“这事最好由刑部跟少府沟通。” “你太异想天开。你被关押在天牢，是宫里头的意思。走刑部的途径转监，肯定会惊动宫里。没有宫里点头，刑部不可能帮你办理转监。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你 这人怎么不知变通。本王又不是不付钱。只要你帮我，五千两银子。” 陈观楼当即翻了个白眼。 区区五千两就想差遣他跑腿，做梦。 若是他当狱吏那会，五千两肯定能打动他。现在嘛，他都懒得动弹。 “抱歉，这事办不成！与其找我，不如找宗亲帮你忙。” “本王如果能找宗亲，岂会找你。” “为啥你不能找宗亲帮忙？”陈观楼很好奇。按平王从入狱那天起，就显得古古怪怪。至今都不清楚他入狱的罪名是什么。 安平王似有难言之隐，“总之不能找宗亲！” 陈观楼大胆一猜，“莫非这次宗亲王爷被捕下狱，跟你有关联？你把人都得罪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安平王眼神很心虚，神情也是连连变幻。有心否认，一抬头对上陈观楼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抱着头，显得很烦躁。 陈观楼心情极好，看见对方不快乐他就快乐。 “莫非你真的跑去造反？” “一派胡言！”安平王极力否认。 “莫非你在站队，站错了队伍？”陈观楼又一次猜测。 安平王依旧摇头否认。 “我看你像个神棍，莫非你给宫里的皇子批命，被皇帝知道了。” 皇室成员的命格，没有皇帝的允许，任何人不能算，不能批，不能相面。就算有人胆子大，也只敢私下里偷偷的干。干完了，还不能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能吐露。一旦被人知道，恭喜喜迎诛九族套餐。 “我哪有本事批命！”安平王连连苦笑，“我只说我很灵，卜算相面我都不会。” “你很灵就已经超过钦天监那帮专业人员。天生的灵气，什么都不学，你就能感受到别人苦学十数年才学成的本事。我没说错吧。” 安平王这回没有否认。 陈观楼瞬间就来了兴趣，很想感受一下所谓的灵，究竟能灵到什么程度。 “来，你来感受一下我的命格，给我算算？” “本王说了，本王不会算。” “你不用算，你不是说你很灵嘛，你灵一个给我看看。” 安平王气坏了，“有什么可看的。本王再灵，也不乐意多看你一眼。你命格那么强，看个屁！” “你真能感受得到！”陈观楼越发惊奇，啧啧称叹。 安平王明晃晃翻了个白 眼，“既然你非要问，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一靠近你，就能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充满了无限生机，源源不断。这股力量，与你的身体已经十分契合。有了这股力量，本王感觉不到丝毫的枯萎消耗，似乎不会死！” 陈观楼差点跳起来，差点被吓死！ 果然很灵！ 脸色差点变了！ 幸好历练出来，没露出丝毫痕迹。 他有长生道果，无限生机，自然感受不到枯萎消耗，当然也不会死。 他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什么都不会，只是天生很灵的安平王给感受到了。幸好，安平王平日里神神叨叨，九成九的人都不相信他。个别相信他的人，估摸这次都被抓起来了。 他无比郑重地再次打量对方。 依旧白胖的长相，身体略显臃肿，五官也不咋样，看着平平无奇。就这么一个在朝中毫无权势的郡王，竟然如此灵！这是先天灵体吧。若是在修仙界，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天灵根，先天修仙圣体，修炼一年等于别人十年二十年。 他很好奇地问了句，“你见过鬼吗？” “这世上有鬼？”安平王吓死了，神情惊恐不安，四处张望，瑟瑟发抖。 要说哪里死人最多，莫过于京城各大牢房。真要有鬼，天牢每间牢房早就挤满了阿飘。 第1280章 齐老贼找死 “你说你很灵，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鬼。看你吓得，至于吗？” 陈观楼不客气的吐槽。 “原来没鬼啊！” 安平王如释重负，拍拍胸口，刚才真的吓死了。 紧接着他又抖起来，摆王爷的架子，“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陈狱丞，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恐吓本王。” “不能因为你是王爷，就胡乱栽赃污蔑。我是恐吓吗，我是友好的跟你探讨‘灵’的问题。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 “放肆！” 陈观楼呵呵冷笑，“我估摸能猜到你为啥被抓进大牢关押。” “不可能！”安平王可不是吓大的。 “你是不是对每个皇子都感应了一番，究竟哪位皇子会当皇帝？” “胡言乱语！”安平王神情严肃，双眼却闪烁着恐惧，“休要胡说。人身上的气场，是会变的。本王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你身上的力量生机源源不断，不代表你永远如此。” 陈观楼没被他带歪，直接质问道：“你敢说，你在诸位皇子身上没有感应到龙气？谁最有机率成为皇位接班人，你心头应该有数吧。” 安平王连连否认，死活不承认，一再骂陈观楼胡说八道，故意引导话题，想要害死他。 陈观楼捏捏下巴，他有那么坏吗？安平王对他成见太深，误会大了！ “你不说就算了。谁当皇帝都是一个德行！” 安平王偷偷松了一口气，板着脸说道：“这种事情，别说不能问，连想都不想。也就是在天牢，也就是你，胆大包天，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观楼一脸笑呵呵的，“我肯定不会死，你死不死就不知道了。” 安平王脸色一白，又开始发愁，拿头轻轻撞击墙面。 “陈狱丞，你帮我转监，我给你八千两，如何？” “我很爱钱，但取之有道。我实话告诉你，这事我办不成。所以，你赶紧另找他人。对了，你这么灵，你能感应到自己吗？” 安平王不想说话，拿头顶着墙，似乎自闭了。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陈观楼深感没趣，走了！继续巡视其他牢房！ 他看似很轻松，其实心头有些慌乱。安平王这个灵，真的很灵啊！一眼就能通过表象看透本质。 这人他得少接触，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尽管对方已经说出了长生道果的本质，但只要对方不知道长生道果，秘密依旧是秘密， 保留一半的秘密。 建始帝赶紧把人杀了吧！ 这么个灵法，人人在他面前都跟脱光了衣服似的。 等等…… 他站在贵宾牢房门口。 安平王的灵，已经证实了。 也就是说，这间牢房真的有诅咒！ 靠！ 他果断退后一步！ 想了想，叫来陈全，吩咐道：“将这间牢房封存！以后不再安排犯人住进去。” “大人，布置这样一间牢房，花费不少。就此封存，会不会太浪费。” “区区百两银子，岂能跟性命相比。听我的，赶紧封存！里面的家伙什都别要了，已经脏了。” “小的明白了！” 陈全听命行事。 诅咒灵验，啧，这个世界越发玄幻。 陈观楼找到穆医官，让对方给安平王下点药，“太过闹腾，让他安静点，别整日胡思乱想。” 穆医官嘴角抽抽，“他跟大人有仇？大人为何如此嫌弃他？” “因为他好好的王爷不当，偏要当神棍！” 陈观楼坚决不承认，他是因为担心对方吐露自己的半个秘密，故意下黑手。 “真的很神棍吗？”穆医官还挺好奇。 “何止！我跟你说，你少跟他接触，当心少活十年。” 穆医官突然察觉到一股浓浓的酸味，外加一点点恶意。他瞥了眼，接着扭头，嗯了一声，“大人放心，老夫肯定离安平王远远的。” “赶紧给他下药，让他没空胡言乱语。” “大人放心，老夫这就去配药。” 穆医官全力配合。 陈观楼偷偷松了一口气。 …… 深夜，稷下学宫后山别院。 一道不似人声的怒吼，从别院密室中传出来。 护法的弟子大惊失色，一脸惊慌，又不敢大声喊叫，怕坏了齐大师闭关修炼。 一人去报信，一人守在密室门口，慌乱走动。 突然…… 密室被一拳打穿。 护法弟子见到头发胡子乱糟糟，一身邋遢的齐大师，尽管心中不安，还是高兴的迎上去，“师父……呜……” 弟子一脸惊恐不安，脖颈被齐大师死死掐住。弟子拼命挣扎，挥舞双臂殴打掰扯，一切行动都无济于事。 咔嚓！ 一声脆响。 护法弟子头颈一歪，死了！ 齐大师将弟子尸体随意扔掉，放声大笑，“哈哈哈……” 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他当即冲破房顶，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陈观楼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感受到一股危险，正在迅速地朝他靠近。 没有丝毫迟疑，拿起宝刀斩立决，冲出卧室，跃上房顶。目及所视，看到一颗‘炮弹’冲他而来，他果断朝城外奔逃。 他并没有认出齐大师，却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恶意，绝对百分百冲他而来。 城内施展不开，既然要打，就去城外打。 不管是谁，今晚生死战！ 他回头，果不其然对方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他终于认出此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齐大师。 晋升宗师啦？ 不太对劲！ 尽管离得远，他还是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很紊乱。跟魏无病那种气息内敛，无声无息的宗师，完全不同。 这是半吊子宗师吧！ 哈哈…… 瞬间，陈观楼信心大增！ “齐老头，你是来找死吗？” 啊啊啊…… 齐大师气得胡子乱舞，一剑劈之。 陈观楼根本不接招，直接遁走。 “小贼，休要逃！” “老贼，人老了就要人命！连我都追不上，你就是个屁！你个半吊子，那么好的资源，连个宗师都混不上！” 齐大师本就脾气大，此刻气得身体要爆炸，“小贼，看剑，受死！” “老贼找死，今晚我就成全你！” 陈观楼不再逃，回身，一刀劈下！ 斩！ 第1281章 毁我道心 山巅，狂风呼啸。 陈观楼持刀而立，与齐大师对峙。 齐大师擦掉嘴角的鲜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姓陈的小贼，竟然能伤到他。 这怎么可能！ 陈观楼似笑非笑，他受伤了，但他有长生道果，第一时间就修复了他的伤势。 “老贼，半桶水啊！还没有正式晋升宗师，就急不可待跑出来找死，你是多不想活。我这人最是尊老爱幼，一定成全你。” “小贼，休要逞口舌之利。就凭你，想杀老夫，呵呵，再等五十年吧。”齐大师很狂妄，也很自傲。 陈观楼嗤笑一声，表情极为不屑，“不用等五十年，五十息，取你狗命！” “小贼休要狂妄，老夫乃堂堂宗师……” “就你，连我都打不赢，还敢自称宗师，哈哈哈……” 无尽的嘲笑。 不等齐大师动手，陈观楼持刀一跃，一刀斩下。 “老贼受死！”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刀劈剑刺，山石崩裂，树木横飞，漫天尘土，连躲在地里过冬的虫子都要被劈砍成十段！ 附近村庄，听到远处山巅传来轰隆隆的动静，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没有地动，定是那些武者在远处山巅一决生死。 谁让他们这里地理环境好，远离京城，远离城镇，适合比武切磋。年年都要来几回。但是，没有哪回能比得上今晚的动静，太吓人了！ 这是山崩了，地裂了，山头都被削掉了一头。 要死人啊！ 刀剑交错间，一道闪电突然将夜空撕裂开。 轰隆隆！ 惊雷炸响！ 陈观楼与齐太师，彼此看着对方。 陈观楼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齐大师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粉尘扑面，双眼瞬间就失去了视觉，周围一片模糊。 “小贼使诈！” “兵不厌诈！老不死的，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小贼好胆！你若杀了我，稷下学宫定会替老夫报仇，绝不会放过你。” “你杀我就理直气壮，我杀你就得顾忌稷下学宫，你觉着我傻吗？杀了你又能如何！” 陈观楼不再废话，趁其病要其命，一刀刺入。 齐大师喷出一口鲜血，一个回身连连后退。 他挥舞着手中宝剑，愤怒得犹如困兽。 “小 贼，你偷袭，你胜之不武！” “生死之战，谁跟你讲规矩！” 又是一刀劈下，直接穿透齐大师的身体。 “老贼，你要死了，可有遗言？”陈观楼好似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故意挑衅对方。 齐大师接连喷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他用宝剑支撑着身体，努力喘气呼吸，“你……老夫……” 陈观楼走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他，“就算我不使诈，我也能杀了你。只不过时间久一点而已。你这个半桶水，闭关闭了快一年都没闭出一个名堂，真是丢人现眼。像你这种资质，早该认命。” “不，不是的！”齐大师跪在地上，头颅垂着，单手撑着宝剑，“老夫天资出众，是少有的武道天才。自幼进入稷下学宫学习，武道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年纪轻轻就已经晋升九品武者。然而，却在九品巅峰蹉跎了几十年，不得寸进。此次闭关，是老夫最后一次机会，可惜，并不顺利。”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陈观楼不理解。 此刻的齐大师，不复之前的暴躁跟愤怒，他缓缓抬头，说道：“你们这群年轻人，说服做事不知轻重，不懂得尊重前辈。老夫不跟你计较。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毁了老夫的道心。” 陈观楼气笑了，“老前辈，技不如人，就要认命！你不认命，道心自然不稳。” “认命？”齐大师咬牙切齿，“若是老夫认命，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晋升九品。若是认命，老夫当年就不会进入稷下学宫，若是认命老夫就不会杀了家兄只求一个机会。若是认命……哈哈哈……武道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怎能认命。认命的那些人，早就死了，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陈小贼，你认命吗？” “我不认命！”陈观楼很实诚，没必要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谎。 “你不认命，凭什么要求老夫认命。”齐大师一百个不服。 陈观楼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因为你输了，所以你必须认命。你一个成名多年的老前辈，跟我一个初入武道的年轻人切磋，却打了个平手。平手就是输！输了却不认命，活该你道心不稳，走火入魔。” “你们这帮年轻人，统统该死！”齐大师满目仇恨，“你毁了老夫的道心，害得老夫此次闭关处处不顺，无法参透宗师奥义，无法触摸玄妙的一刻。你毁了老夫一切，老夫必要杀你！” “你走火入魔，闭关失败，就要杀我。你就是懦夫！你自己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敢承认 自己资质不够，不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会将责任推卸到别人头上。难怪你无法突破。别说九品巅峰几十年，就算再给你一百年，你也休想突破宗师境界。你以为宗师是什么？” 齐大师愤怒嘶吼，“你难道知道宗师是什么吗？你指责老夫是懦夫，你又比老夫强到哪里去。” 陈观楼似笑非笑，“何为宗师，我不关心别人如何理解，在我这里就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心境自在，圆润通达！敢问你老人家，可有一条符合？你脾气暴躁冲动易怒，为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嫉贤妒能。就你这个德行，老天只要不瞎，就不可能让你晋升宗师！” “一派胡言！宗师乃是实力到了，自会突破。” “那你突破了吗？你在九品巅峰几十年，你怎么没突破？”陈观楼嘲讽道，“过去，没有宗师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总说境界到了，自会突破。 可是，什么事境界，你们可有仔细思考过？你们以为的境界，是武道修为到了。可是在我看来，境界不仅仅是武道修为，还有心境修为，做人修为。不将自己修炼到圆润通达，随心自在的境界，又怎敢称境界到了。” 第1282章 齐大师死 齐大师一脸茫然无措！ 陈观楼叹息一声。 天下武者成千上万，然而又有几人能突破宗师境界。多少人孜孜以求，最终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对对方说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好好修炼。” 齐大师目眦欲裂，恨不得一剑戳死对方，“你非要杀了老夫？” “当然！” “为何？” “你就像一条臭虫，三天两头作怪。虽然你杀不死我，却令我很不开心。对于你这样人，还是死了好！你走好！放心，最后一刀，定让你走个痛快，没有半点痛苦。” “哈哈哈……老夫得意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到你这个小贼的手里。老夫何等憋屈！” “都跟你说了，技不如人就要认输。你这人，偏偏不认命！活该身死道消。就算我不杀你，你现在体内气息紊乱，也活不了多久。” 齐大师连连冷笑，“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行，满足你，给你一个痛快。” 刀起，头落！ 没有头颅的尸体却依旧牢牢跪在地面，单手支撑着宝剑，不肯倒下！ 人死了，仇恨没了。 可是陈观楼却有点发愁。 要如何处理尸体？ 麻烦得很！ 终究还是替齐大师收了尸，用麻袋装起来，丢给做白事的，并留下二十两银子。 做白事的并不认识齐大师，看见尸首分离的尸体，又看到二十两银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照着老规矩，将尸体收殓，缝合，停放两天，下葬！ 陈观楼提着齐大师的宝剑回家，洗漱完毕，躺平歇息！ 他自在得很，稷下学宫那边快乱套了。 齐大师突然出关暴走，手刃弟子，明显是走火入魔的症状。 “失败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 “齐大师突破宗师失败了？” “人去了哪里？” “失败就失败，为什么不留在书院？” “真失败，那怎么办。那么多资源，岂不是……” “嘘！休要胡说八道。” “这可如何是好！” 人心杂乱。 稷下学宫派出得力弟子四处寻找齐大师的下落。他们并不想惊动官府，更不想惊动宫里。失败的消息一旦传出，不知会引来多少奚落。隔壁玉泉宫肯定很嘚瑟。 悄悄的找！ 尽快把人找回来！ 实在是找不到，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稷下学宫四处寻找，并且找到了村落，得知了头天夜里远处山巅传来的轰鸣，分明是武者比斗。他们当即前往远处山巅，看着地面上的大坑，看着被削掉的山头，看着地面残留的血迹，无不表示此地曾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决战。 “会是齐大师吗？” “不清楚！” “如果是齐大师，他跟谁比武决生死？” 瞬间，所有人都想到了天牢狱丞陈观楼。 要说齐大师最恨的人莫过于陈观楼。 对方毁了齐大师，更是毁了稷下学宫的声望。 何止是恨，分明就是生死大仇。 “怎么办？”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陈观楼此人，我们招惹不去。回去，将情况上报，由师长们决定。书院要求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行！” 一行人急匆匆回到稷下学宫，将情况上报。 很快就有人前往天牢。 …… 今儿天气不错，出太阳，微风。 陈观楼在院子里晒太阳，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手边一杯茶水，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门房来报，说是稷下学宫有人求见。 “大人，要见吗？” 陈观楼一听稷下学宫，就知该来的终于来了。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他点点头，“把人请进来，搬几张椅子过来。上门是客，不能让客人站着说话。” “诺！” 门房领命，不一会桌椅板凳备齐，客人也请进了小院。 陈观楼看着登门的三位客人，抬手招呼，“坐下说话。” “见过陈狱丞！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没关系。喝茶，喝茶！难得啊，你们稷下学宫的人再次踏进天牢。” 三人都有点尴尬。 陈观楼哈哈一笑，打破尴尬的气氛，“今儿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敢问陈前辈，最近几日可有见过齐大师？” “齐大师？他不是在闭关吗？” “闭关结束了。” “没听到喜讯，莫非齐大师闭关突破失败？”陈观楼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三位稷下学宫弟子都觉没脸， 齐齐低头。 “你们跑到天牢问我，莫非齐大师人不见了。真是奇怪，他一个几十岁的人不见了，你们不去找人，跑来问我做什么？莫非你们怀疑是我把他藏了起来？” 没有证据的事情，陈观楼绝不会承认。 就算有证据，只要不能钉死他，他也会矢口否认。 “陈前辈误会了。只是因为，齐大师出关的时候，情况不太好。想到你们之间的过往，所以过来问问。” 陈观楼挑眉一笑，“就因为这个，就找上门来，理由不充分啊。” “我们城外一处山巅，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血迹。” “肯定不是我的血迹。”陈观楼张开双臂，“我好得很，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斗。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和平爱好者，能动嘴绝不动手。如果我见到齐大师，我肯定会跟他聊聊。可惜，我跟他上次见面还是和尚跟道士辩经的时候。哎，希望他好好的，下次有机会我还想跟他切磋。” 三位学宫弟子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话题。 也分辨不出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 “既然陈前辈没见过齐大师，我们就告辞了！” “行，慢走不送！” 三人离开天牢，直接回了稷下学宫，将见面过程一五一十告知师长。 “哼！姓陈的小贼满口胡言，没有一句实话。” “夫子的意思是，他说谎了，他见过齐大师？” “不仅见过，还打了一场。只怕齐大师这会凶多吉少。吩咐下去，别找了，问问京城各大白事，最近有没有收到齐大师的尸体。” “夫子，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莫非你们真以为姓陈的小贼是正人君子。他比任何人都奸诈，阴险。不过他有一个习惯，杀人后会负责收尸。他若是杀了齐大师，定会请白事处理尸体。赶紧去打听，务必找到齐大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283章 告官 稷下学宫人才济济，果然在某家白事铺子找到了齐大师的尸体。 看着尸首分离，死得不能再死的齐大师，学宫众人：愤怒有之，唏嘘有之，悲伤有之，可是唯独没有恨！ 齐大师出关就杀了弟子，妥妥的走火入魔。死，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他不是爆体而亡，而是被人斩首而死。 将尸体领回去。接下来要如何，全看学宫上层的决定。 要不要报仇？ 仇人是不是陈观楼？ 学宫这边人心纷乱，白事派人急匆匆给陈观楼报信。 “尸体被领回去了？领了就领了吧，不必担忧。” “大人，那是稷下学宫。” 陈观楼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好意心领了。 “稷下学宫又能如何？齐大师的死跟我一文钱的关系吗？我最多就是帮忙收尸。学宫非要找我麻烦的话，我也不介意打上学宫。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不是学宫的一言堂。”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人也不好多劝。 穆医官悄咪咪地问道：“大人，你真的杀了齐大师？” “那个老疯子，闭关走火入魔，临死之前还想拉我垫背。不杀他，岂不是显得我软弱可欺。”陈观楼面对穆医官，没有隐瞒。 穆医官啊了一声，显得格外惊讶。 “如此说来，大人修为又精进了，竟然能杀得了齐大师。” “略有精进！”陈观楼稍微嘚瑟了一下，“主要还是在于齐大师不行，这几年止步不前，他这个前浪必须被我这个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都说齐大师天资卓绝，年纪轻轻就晋升九品武者。听大人的意思，齐大师也就那样？” 陈观楼笑了起来，“老穆，你说这天下为何九品武者常见，宗师却极为罕见蛇？盖因突破宗师，单是武道修为到了还不够。 我的理解是，突破宗师，更是一种心境上的突破，是对武道一途的领悟，是一种玄妙的感应。只有当人领悟到其中精髓，方能找到正确的路。齐大师此人年少成名，极为自负，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就算再给他一百年，他也突破不了。” “大人是不是快要突破了？”穆医官揣测。对突破宗师有如此多的见解，想必已经思考了许久。 陈观楼哈哈一笑，“老穆，你太看得起我。我就是闲着没事，喜欢琢磨。离着突破还早。” “大人何必自谦。大人放心，老夫一个 字都不会说出去。” 他倒是不担心穆医官嘴巴不严，他只是单纯不想张扬。 九品武者不太引人注意，毕竟京城有不少九品武者。宫里头更多。 一旦突破宗师，呵呵，不出意外，宫里头肯定会有所行动。 他只想悄悄的，无声无息的突破，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他等着稷下学宫找上门来，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报官，告他谋杀齐大师。 岂有此理！ 江湖规矩，私下打斗，生死由天，绝不惊动官府。 稷下学宫率先破坏规矩，理应遭到天下武林人士的讨伐。 他请来笔杆子，写了一张讨伐檄文，全城散发。又张贴大字报，贴在各大城门口，包括稷下学宫山门。 一时间，全京城的人都被此事吸引了目光。 京兆尹葛大人：头痛！ 稷下学宫跑到京兆府状告陈观楼，陈观楼反手写讨伐檄文，这场乱子……葛大人恨不得当鸵鸟，将头埋起来，不听不看不处理。 “姓陈的欺人太甚，他杀了齐大师，我们没有杀上门，只是报官，已经很客气。他竟然写讨伐檄文，他以为他是谁啊。” “区区九品武者，何须怕他。大不了干死他。” “就是！我们稷下学宫人才济济，怕他不成。”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不忿。 其实他们也不想报官，只想快意恩仇，直接杀上门。江湖事江湖了，报什么官。瞧，现在被人写檄文讨伐，还贴大字报，不留情面，将学宫狠狠踩在脚下。 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杀！杀！杀！ 直接杀到天牢，就不信他陈观楼能一打一百。 “都闭嘴！此事乃是山长决定，尔等胆敢质疑山长。” “可是，陈观楼欺人太甚。若是不加以反击，岂不是显得我们学宫弟子无能！” “我们要见山长，请山长收回成命，江湖事江湖了！” “江湖事江湖了！” “了什么了，还嫌不够乱吗？” 这帮学子只知道逞一时之气，不知道从大局出发。学宫的处境并不好，建始帝不像先帝，明显对学宫抱有偏见。 学宫现在凡事要低调，要守法，绝不能做‘侠以武犯禁’。 报官，此事过了明路，便是正途。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陈观楼贴大字报，搞什么讨伐檄文，屁用都没有 。无非就是给京城百姓添加一道八卦谈资。 …… 陈观楼在天牢接待了京兆府的人，来人通知他过堂。 “过什么堂？稷下学宫状告我杀了齐大师，有何证据？白事铺子？呵呵，敢问白事铺子的人能有看到丢弃尸体的人吗？既然没有，凭什么说人是我杀的。怎么着，你们京兆府办案，如今都不讲究证据，直接叫人过堂？” 陈观楼似笑非笑，摆明了不配合。 没证据，他配合个屁！ 他好歹是刑部的人，他就不信，京兆府胆敢越过刑部，跑到天牢抓人。 “还请陈狱丞莫要为难我们。” “我不为难你们。回去告诉葛大人，没证据就想叫我过堂，让他滚远点，本官不伺候。什么时候有证据，我什么时候过堂。还有，我要状告稷下学宫污蔑我，诽谤我，毁坏我的名声。来个人，替我写一份状子，正好请京兆府的兄弟带回去给葛大人过目。” 说写就写。 穆青山嘴巴不行，笔杆子还是可以的。 当场挥毫，一份状子就此出炉。陈观楼将状子扔给京兆府的人，“麻烦你们，带回去给葛大人。他是京城的父母官，我受了天大的冤枉，还望他能替我主持公道。” 京兆府的人都懵了，事情还能这么操作。 这…… “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吧！”陈观楼笑眯眯地催促道。 第1284章 双方一起撤案 京兆府当然没有证据证明陈观楼杀了齐大师。 干脆做个样子，派出捕快查案。 同时通知稷下学宫，陈观楼反告他们污蔑，毁坏名誉。 “好个不要脸的小贼，杀了齐大师不算，竟然胆敢反告我们稷下学宫。” “此事不能就此作罢，必须替齐大师讨回一个公道。” “山长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手段如此软弱。姓陈的只有一个人，我们有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打不赢他一个。” 学子们抱怨连连，稷下学宫上层却不动如山。 “此事已经惊动了宫里。据宫内传出的消息，陛下对我们很不满意。” “山长的意思是……” “撤案吧。既然没有证据，不如直接撤案。” “撤案？学宫岂不是连面子里子都没了。这如何是好。” “不撤案，陛下就会让锦衣卫介入。你们希望锦衣卫踏进学宫地盘吗？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不撤案。” “这这这……这事怎么就扯上了锦衣卫。” 众人七嘴八舌。 “难道你们看不明白吗，陛下一心想要打压学宫。借机让锦衣卫介入，学宫将永无宁日。最好的办法，就是撤案，堵住皇帝的嘴。让锦衣卫没有借口介入。至于齐大师的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且忍他一忍。” “山长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只是，陈观楼那人很是古怪，武道修为进展极快。万一……他突破了宗师境界……” “不可能！这么多年，突破宗师境界的，五根手指头都数得清。他陈观楼就算天资卓绝，但他没有师承，没有前辈教导，听说连功法都是从牢房犯人身上搜罗来的。他靠什么晋升宗师。若是宗师那么好突破，我等何至于在九品境界上蹉跎至今。” “言之有理！但是……陈观楼本身就有古怪，万一……” “没有万一。” “如果我们撤案，陈观楼那边也必须同时撤案。” “陈观楼此人好似茅坑里的石头，不好说话。让他同时撤案，恐怕要大出血。” “那就请个中人作保，化解双方矛盾。” “请谁？” “于相如何？听闻于相在天牢坐监的时候，与陈观楼有几分交情。” “何不请侯府出面。” “非得撤案，就因为陛下不满？我们已经让步，没有直接打上门。仅仅只是报官，这也不行。宫里头管得未免太宽了。” “休要胡言乱语！” “齐大师的仇就不报了吗？” “都说了缓一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着什么急。” “齐大师死了，我们却不报仇，让江湖上的人怎么看我们。让天下武者如何看我们？从今以后，稷下学宫有什么脸面自称天下第一书院！” 双方争执不休，吵着吵着差点动起手来。 稷下学宫山长端坐在上位，微微闭着眼睛，不动如山。任由下面的吵闹，他也没睁开眼睛看一眼。 直到双方要动手了，他才缓缓睁开眼，说道：“不如老夫让出山长的位置，由你们担任，如何？届时你们想如何就如何。” “山长息怒！” “山长，我等绝无此心。” “一切全凭山长决定。” 山长叹息一声，“学宫的强盛与否，靠的不是报仇，也不是一时的打打杀杀。而是人才辈出，朝堂上我们能话事，江湖我们也能话事。 自当年，齐大师与陈观楼比武之后，学宫就此一蹶不振。但是，我们底蕴还在，根还在。你们与其在这里争吵内讧，不如多寻觅几个好苗子，为学宫的未来出一份力。 老夫有预感，江湖上将涌现出众多青年才俊。若是能将这些人才都笼络到学宫来，何愁学宫不兴旺，何愁宫里的威胁。” 山长发话，所有人别管心里头怎么想，全都齐声认同。不再纠结脸面的问题。 于照安身为学宫弟子，被委以重任，调和矛盾。 于照安本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但他也不想看到稷下学宫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羞辱。好歹他也是从学宫出来的。 勉为其难接受了安排。 下帖子邀约陈观楼喝酒。 喝酒的地点就定在湖中画舫，档次最高的。 陈观楼欣然赴约。 有人请客，还是画舫，一晚上上千两的花费，他肯定要去。冲着美女，他必须去。 大晚上，两个大男人坐在画舫内，欣赏歌舞表演，品着美酒，吃着上等佳肴，美滋滋。 “老于，豪气啊！请我喝酒图什么？我可什么都给不了你。” 于照安气笑了，对方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他挥挥手，舞姬乐师顺从退下。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湖面清波荡漾。 “稷下学宫决定撤案，他们希望你也能撤案。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照安没有迂回， 直接说明请客的原因。 陈观楼闻言，微微挑眉，“这就怂了？这不符合稷下学宫的做事风格啊！那么霸气的学宫，明明应该跟我死磕到底，怎么就怂了？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你先告诉本相，要不要撤案。” “撤案与否，那得看你的态度。”陈观楼似笑非笑。 于照安哼了一声，“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宫里头盯上了你们双方。” “皇帝老儿挺闲的，这种事也管。”陈观楼轻微吐槽一句。 于照安嗤笑一声，“也就是老夫，换个人直接将你告发。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跑不掉。” “老于，别拿话吓我。当年在天牢的时候，你比我更狠。我这点本事都是跟你学的。” 于照安气坏了，这小子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得了。 “你还没告诉我，皇帝为啥盯上这点小事。” “事情虽小，涉及的人却很关键。一边是稷下学宫，一边是侯府。都是皇帝想要收拾的。这么好的机会，换你你能眼睁睁放弃。” 陈观楼呵呵一笑，盯着对方，“老于，你对皇帝很不满啊！” “难道你满意？”于照安直接一个白眼。 陈观楼哈哈一乐，琢磨了一下说道，“撤案可以。不过，既然被皇帝盯上了，恐怕不能善了。” “只要你们双方撤案，此事就有转圜的余地。这不是什么大案子，涉及到学宫跟侯府，皇帝也要讲究证据，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还有，从今以后你最好低调点，不惹祸。陛下对平江侯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第1285章 长脸 陈观楼与稷下学宫同时撤案，京兆尹葛大人喜极而泣。 好人啊！ 穆医官看不懂，于是他不耻下问，“稷下学宫怕你？” 陈观楼摇头，“怎么可能怕我。稷下学宫人才济济，随便来七八个人，我就得认栽。” “那他们为什么撤案？” “他们怕皇帝！” 哦！ 穆医官恍然大悟，明白了。 建始帝心胸狭窄，容不下人。要说大乾朝历史上有没有心胸宽广的皇帝，除了太祖，貌似没有。 但是…… 凡事就怕比较。 别的皇帝纵然心胸狭窄，面子情还是有的，多多少少会顾忌一下君臣体面。给臣子一个容身之地。 建始帝相反，做事急躁，戾气又重，不能容人。别说容身之处，没有赶尽杀绝，都是开恩！ 因此，朝堂上不少朝臣，当年都是支持建始帝当皇帝的官员，如今对于建始帝多有抱怨。嫌建始帝小气抠搜绝情绝义。 若非遇到谢长陵这帮天才，建始朝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太平’！ 也就是谢长陵，有手段，能搞事，也能搞钱，是个合格的裱糊匠，能糊弄住天下。有本事挪东墙补西墙，方能支撑这份‘太平’！ 但凡换一个能力稍微弱一点的守成丞相，这天下早就沸反盈天，四处战火纷飞。就连打败楚王反贼，都是谢长陵居首功，出了大力气。 没他姓谢的，楚王说不定已经打进了京城。 所以说，建始帝这人样样都平庸，但他就是命好！ 当年，先帝若是一念之差，没将谢长陵安排进东宫当属官，建始帝这会说不定已经死了，皇位轮不到他来坐。 当年先帝昏迷死亡那段时间，那么凶险的局面，建始帝能够逆风翻盘，绝对是谢长陵这帮人的谋划。 靠建始帝的脑子，干不成那么大的事。也难怪建始帝将谢长隆当做心腹宠臣，万事倚重。任由肖长生他们上蹿下跳，也没办法越过谢长陵。 于照安那么能耐的人，当年能糊弄住先帝，如今还不是乖乖捏紧鼻子，任由谢长陵差遣。 四月初。 陈梦薰大婚，嫁给嫡出三皇子。 陈观楼出席侯府婚宴，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苏蓉蓉跟着母亲陈兰，也参加这场婚宴，在女席用餐。 老太太过世后，侯爷夫人就成了侯府新一任老太太。得知苏蓉蓉即 将出嫁，当即就为苏蓉蓉添了一笔嫁妆，上好的绿镯子，外加金叶子。都是轻便易携带又值钱的玩意，当做压箱底。遇到事情的时候，直接当钱用，比银票还好使。 陈小兰带着苏蓉蓉磕头谢恩。 老太太乐呵呵的，高兴得很。 丈夫平江侯常年在外，如今侯府是亲儿子陈观复当家。她这个老太太当得自在，二房被死死压制，不敢作妖。 其实外面的人，包括陈氏族人，都很好奇为啥侯府不分家？ 前面老太太都死了几年，孝期也过了，早该将二房分出去。如今二房还住在侯府，还享受着侯府的荣光，出门在外，外人都称呼侯府某某老爷。这份体面，一旦分了家，再也享受不到。 世人都是恨人有，笑人无。 二房当年嚣张的时候，没少得罪人。 如今却不见分家，不见落魄，很多人心里头都不得意，少不得说几句酸话挑拨。 这不，陈小兰母女磕头谢恩的时候，就有人酸溜溜地说着闲话。明着是说陈小兰母女占便宜，实则是在指桑骂槐说二房占便宜。 二房夫人王氏当场就骂了回去，闹得场面很难看。 最尴尬的莫过于陈小兰母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苏蓉蓉年轻脸皮子浅，差点当场哭出来。 消息传到前院男宾席，陈观楼得知大姐被人欺负，他可不管规矩不规矩。直接闯进了后院。 反正他姓陈，都是一家子，不存在冒犯女眷的问题。 来到老太太院中，掀帘进屋，就看见陈小兰母女不尴不尬的站在边上，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苏蓉蓉看到舅舅，神情激动的，眼泪差点落下来。要不是顾及着今儿是婚宴，肯定要痛快哭一场。 “老太太，侄儿给你请安了！”陈观楼笑着上前，行了个晚辈礼。 老太太乐呵呵的，“楼哥儿来啦，快坐，快坐。你平日里忙，没空来侯府。今儿难得。老身瞧瞧，越长越俊，不愧是咱们陈家最俊的小伙。” “楼哥儿的年纪，称小伙，就不太合适了。楼哥儿今年实岁得有三十了吧。” 一个族中女眷出声，表面笑呵呵的。 陈观楼不代价对方，“就算是五十岁，我也比你看起来年轻。你羡慕嫉妒吗？” 对方气得面色扭曲。 老太太却笑呵呵的，“楼哥儿这话倒是没错。楼哥儿是武者，还是少有的九品武者，驻颜有术，不怕老。楼哥儿，别跟她们一 般见识。整日里围着灶台转，眼皮子浅。” “老太太说的是！都姓陈，我不跟她们计较。” 一群女眷瞧着这一幕，都气歪的鼻子。 堂堂大男人，跟女人比年轻，要脸吗？ 陈观楼今儿就没打算要脸。 陈小兰是她姐，更是他的逆鳞！欺负他，拿话酸他无所谓，一笑而过，不会计较。但是针对陈小兰就是不行。谁来他都要刺回去。 “老太太，这我外甥女蓉蓉，长得好看吧。过几月就要出嫁。我当舅舅的，没别的本事，就是有点臭钱，给外甥女添了一笔嫁妆。也没多少好东西，就几套头面首饰，一点银子，比不上侯府，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能闪瞎人眼。” “你这小子尽胡说，什么闪瞎人眼。你当舅舅的也算有心。”老太太心头门清，知道陈观楼的意思，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要是稀罕侯府的物件，改明儿跟观复说一声，让他帮你挑几件，正好给蓉蓉添妆。” “谢谢老太太，那我可当真了！” “不白给你，要给钱的。”老太太开着玩笑说道。 陈观楼连连点头，“肯定给钱！改明儿，我给你老人家寻摸一株人参，你可别嫌弃。” “你有心了。你给的礼，老身肯定不嫌弃。” 一老一少乐呵呵的说着话，什么头面首饰，银钱，一时间让众多女眷酸得不行。对陈观楼的财力也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原来陈小兰母女并没有占侯府的便宜，人家亲舅舅有钱，还能在侯府搜罗几套头面首饰。 对外甥女真大方啊！ 第1286章 薅羊毛 舅舅给自个长了脸面，苏蓉蓉激动得小脸通红。 走出院子，见周围没什么人，陈小兰就嘀咕道：“蓉蓉的嫁妆已经够多了，你没必要为了打那些人的脸，问侯府要头面首饰。这不合适。” “话都说出口，岂能不兑现。不就是一点银子，不算什么事。我跟你说，我在外面置办的头面首饰，说到底都是普通货色。侯府的珍藏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给蓉蓉要来两三套，多长脸！” 陈观楼并不介意给外甥女花钱。 反正他钱多，给谁花不是花。 给外甥女花钱，他心甘情愿。 “再说了，我也不白要侯府的好东西。除了银钱，一株五十年以上的人参，足够表达诚意。” “你真能弄来人参？” 五十年以上的人参，市面上根本没有。 人们常说百年人参。 正儿八经的百年人参，绝对是稀罕物，这么多年只听过没见过。就连城里头字号最响亮的药铺，都拿不出百年人参。 百年人参刚被采摘出来，就被权贵人家搜罗走了。 这就跟海边，刚采到一颗上等珍珠，转眼就进了权贵手中，是一个道理。 “区区五十年份的人参，我还是能弄来。” 陈小兰一时间很感慨，也很羞愧，自责。 “都怪我，又给你惹麻烦。别人说几句酸话，我左耳进右耳出就算了，何必计较。” “那可不行，必须计较。”陈观楼少有的严肃郑重，“你是我姐，他们欺负你，就是看不起我。而且，又是在侯府，你被人欺负了，我若是不替你出头，那些人误以为没人给你撑腰，以后越发蹬鼻子上脸。 别看大家都姓陈，捧高踩低比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人都是笑人无恨人有。你是我姐，这辈子我给你遮风挡雨，你别拒绝。” 陈小兰泪眼婆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蓉蓉拉着陈小兰的衣袖，“娘，舅舅一片好意，你别拒绝。” 陈小兰立马化身母老虎，捶了下苏蓉蓉，“你个死丫头，老娘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个讨债鬼。” 苏蓉蓉见机不妙，立马躲在舅舅身后，“舅舅救我！” 陈观楼哈哈大笑，看得很欢乐。 答应给人参，就不能食言。 吃过酒席第二天，陈观楼在甲字号大牢寻摸。 看中了几个高官显贵，奈何家里都被抄了。别说人参，连药材渣 渣都不剩。药材是硬通货，随时可以换钱，跟布匹是一个道理。抄家的人识货，不可能放过这些好东西。 寻摸了半天，陈观楼来到安平王牢门前。 安平王被下药，身子虚，躺在床上懒得动弹，也不想说话。 见到陈观楼来了，抬起手动了动，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爷，你这么虚，要补啊！” 安平王面无表情，做表情他都嫌累，有气无力地问道：“陈狱丞今儿怎么有空。” “王爷，你身体还好吧？我让大夫给你开点补药。” “我没事，死不了。” 身子虚，也就没那么灵。不灵了，果然就没有神神叨叨。 陈观楼对此很满意，“王爷，你有人参吗？不需要多好的，五十年份足够用了。” “本王府上有人参。可是本王为啥要给你？”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本王想转监。你要是能帮本王转监，本王就送你一根人参，不仅五十年，至少七十年。如何？” 不如何！ 陈观楼开始琢磨，“你说你何必了，拿转监拿捏我，就没想过后果。” “莫非你还敢虐待本王？”安平王不敢置信。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猜，你为啥这么虚！” “你……原来是你。”安平王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奈何身体太虚。刚坐起来，顿觉头晕眼花，眼前一阵发黑。 还有点恶心想吐，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清口水，脸色白的吓人。好似下一刻就要咽气死掉。 陈观楼一点都不担心。 穆医官下药有分寸，看着严重，其实死不了。只要解了毒性，要不了一天就能恢复过来，活蹦乱跳，又是一条好汉。 “王爷莫要激动，保重身体要紧。你给我人参，我承诺在你坐监这期间，给你最好的待遇。所有需求打八折，这总可以了吧。甚至，你要是想念王府的宠妾，我也可以满足你，如何？” 安平王瞬间安静下来，“当真？” “我的信用，你也听说过。别说我之前欺负你，毕竟我们之间没有达成交易。今日，只要达成交易，我答应你的事情保证做到。同时，你也要配合，不能乱来。你要是乱来，交易取消，银钱货物恕不退还。” 安平王权衡了一番，他挺想念家人。 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偏偏他很灵，皇帝看他不顺眼，将他关进牢 房。这一关，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 最终，他点头答应，“行，我跟你交易，给你一根七十年的人参。你帮我安排，跟我家人见面。最好安排过夜。还有，解药！” 要求真多。 陈观楼很痛快的答应下来，拿了安平王的条子，去侯府取人参。 人参到手，经过穆医官确认，的确七十年份。 穆医官眼馋的不行，得知人参用来送礼，一时间难受得差点厥过去。 “可惜老夫手中，只有一根三十年份的，还切了几片来用，已经不完整。否则，说什么也要跟大人聊聊。” 聊什么？ 当然是聊加钱换人参。 陈观楼笑着说道：“老穆，不必心痛。下回有人参这种好东西，我都留给你。” “老夫就当真了。” “我跟你说，王府有很多好东西，尤其是药材，大部分都是从太医院那边搞来的。你想想，太医院给王府的药材，能差吗？你替我照顾好安平王，下回再找他薅一笔。” “这能行？” “当然能行！安平王这人浑身都是软肋，只要拿捏住了，任你予取予求。我宣布，安平王从今日起，晋升为天牢甲字号大牢财神爷！你务必拿出对待财神爷的态度。” 穆医官想到人参，果断决定，拼了！ 既然要拿捏人，当然不能一次性治好。 第1287章 人比人得死 京城安静了几天，建始帝突然来了一波大的。 下旨夺了关押在少府大牢几位宗亲王爷的王爵！唯一的漏网之鱼，就是关押在天牢的安平王。 消息一出，震惊天下。 任谁都看不懂建始帝这一招的目的何在？ 是嫌弃这帮蛀虫太能吃？ 还是嫌弃这帮蛀虫碍眼？ 总不能真造反吧。 要人没人，要兵没兵，造个屁的反。最多就是挑拨离间，扇阴风点鬼火，墙头草两边倒，四处钻营占便宜。 想不通想不通！ 皇宫！ 连着下了几天雨，天气略显阴冷。 建始帝不怕冷，敞开衣襟，袒胸露腹，光着脚丫子走在太极宫大殿内，嘴里念念有词。靠近细细一听，就知道他念的是道家经书。 真是虔诚！ 正经的朝政不处理，反而将心思都花费在磕丹药上面，如今更是钻研起道家经义，似有修道成仙的迹象。 先帝的教训那般深刻，陛下不能重踏复辙。 王德发有心劝解，却找不到机会开口。 他忠心，可他也惜命！ 命都没了，光有忠心又有何用。 “陛下，要不喝杯茶，润润喉。”他小心翼翼请示道。 建始帝没理会他，一直在嘀咕经文要义。 直到小黄门禀报，宗正寺卿求见。 建始帝突然停下脚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若是别的官员这个时候跑来求见，他只有一个字，滚！ 但是宗正寺卿不一样，管理皇室宗亲，而且还是族中长辈，不能不见。大致也能猜到对方来求见的目的。 “宣！” 王德发领着一群宫女，急匆匆上前，替建始帝整理衣衫。帝王威严跟体面，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纵然皇帝自个不在意，做奴婢的岂能让皇帝袒胸露腹去见臣子。 一切整理好，宗正寺卿终于被请进大殿。 君臣二人聊着族中的人事，聊着下一代成才的青年，聊着某家长辈过世的消息……寒暄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聊到被夺王爵的诸位宗亲王爷。 宗正寺卿并不指望皇帝收回成命，只是希望不要一撸到底，好歹保留个爵位。不论是公爵，侯爵，亦或是普通的奉国将军，有爵位，就有爵禄，就有粮饷，吃饭问题就能得以解决。 如果没有爵位，一大家子人，靠着那点人头粮，日子 过得连普通市井小民都不如。 可怜啊！ 更何况，这帮被夺爵的宗亲王爷，名下有很多小妾，暖房丫头，都没有上宗谱，拿不到人头粮。加上他们的儿子孙子名下也有很多小妾，同样没上宗谱。 没了爵位，一大家子吃饭都成问题。 靠过去的积攒…… 就这帮蛀虫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豪奢生活。正所谓由奢入俭难。那点积攒，要不了几年，就能糟蹋完。 身为宗正寺卿，他必须为这帮人的未来着想，替他们找一个正经营生，保证都吃上铁饭碗。就算败家，好歹不用担心饿肚子。否则，这帮没脸没皮的玩意，就会上门堵他的门，打他的秋风，吃他的粮。 归根结底，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 苦啊！ 必须让皇帝松松手，不能这么干！ 建始帝脑子里嗡嗡响，烦躁得很。夺了爵位，还要管这帮人吃饭问题，岂有此理。 “陛下要么将他们诛九族，全都杀了。要么就得给条活路。都是宗亲，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饿死。传出去，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建始帝黑着一张脸，“荒唐！朕的本意是收拾这帮玩意。搞到最后，朕还要负责他们的生计。” “谁让他们都姓宋。一笔写不出两个宋，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陛下不能不管啊！夺爵，老臣绝无意义。好歹保留一点体面。若是陛下嫌弃侯爵太过厚待，就赏赐个奉国将军，一年下来花不了多少钱。关键是有个进项，免得这帮不事生产的蛀虫饿死。” 宗正寺卿有理有据，既然不诛杀，就得管到底。毕竟是宗亲！要么狠一点，除族！就可以彻底不管了。 显然建始帝没打算将这帮人开除宗族。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闹出事情来。 琢磨了一番，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可以给一个奉国将军。重新给他们登记人口，隐逸的人口统统交出来。家产交出七成！朕可以网开一面。” 宗正寺卿果断点头。 被夺了爵位，交出七成家产合理。王府很多珍藏，都不符合他们现在的身份，必须收回来。王府府邸，也必须收回来，另外安排宅院给他们居住。 宅院这些，就需要少府配合。 建始帝给宗正寺卿批了条子，宗正寺卿拿了条子急匆匆出宫，去找少府家令协商。 “一群蛀虫！真是晦气！” 建始帝烦躁不爽。 王德发及时奉上丹药，“陛下，该服药了！” 建始帝的心情瞬间阴转多云，服用了丹药，在几名道士的陪伴下打坐，炼化丹药。 服用了丹药的见识帝，龙精虎猛。 将朝政丢在一边，直接去了后宫。 宫里新进了几位美人，个个绝色。建始帝白日宣淫，同时宠幸了两位美人。起居注上如实记录。 后宫消息传到前朝，朝臣们很是不满，太过荒唐。 有御史上书，要求皇帝自省，要求政事堂规劝皇帝。 政事堂众大臣无动于衷，御史们直接调转枪头，对准左相谢长陵狂喷。不规劝皇帝，最大的责任就是谢相。 于照安身为右相也被波及。 本以为是一件小事。 却因为南边再次燃起战火，小事变成大事。 朝堂刮起风暴。中心人物谢长陵屁事没有，右相于照安却成了最大受害者，被迫背锅，灰溜溜被赶下台，年纪轻轻开始退休养老生活。 “姓谢的阴毒鬼……老夫怀疑，这场风暴就是他算计的，最终目的就是将老夫赶出政事堂。小子年纪不大，下手倒是狠毒。” 于照安在府中无能狂怒，大骂谢长陵枉为人。利用御史弹劾，明晃晃算计他。 气煞人也！ 陈观楼陪着他喝酒，笑着说道：“你一个进士终归不是状元的对手。” “他是状元就了不起吗？” “的确很了不起。拼家世，拼背景，拼靠山，拼才学，拼容貌，你哪样比得过他。” 这叫一山还有一山高，人比人得死！ 第1288章 专往伤口撒盐 于照安气得差点自闭。 他怒气冲冲，“老夫请你过府，是让你开解老夫，一起骂姓谢的。你倒好，尽替他说话，反过来气我。你到底是哪一伙的。” “今晚我跟你一伙。”陈观楼笑呵呵，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心情格外好。 于照安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栽在了后起之秀谢长陵的手中，可喜可贺啊！ “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非也！我是那种人吗。我与于相同悲欢，同愤怒！” 说完，陈观楼举起酒杯，一口闷，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于照安冷哼一声，“敢情你从未看好过老夫，反倒是一直看好姓谢的。” 陈观楼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想听实话吗？” “你说。” “我跟谢长陵在天牢打了一年的交道，一直探不到他的底，摸不准他的想法。只能大致猜到他的一些计划。反观你，我跟你打了半年交道，我就把你这人看透了。对比一下，我肯定更看好他啊！关键是，他不是死读书，他是真聪明，脑瓜子特好使。你看他将天下治理成现在这个模样，是有真本事的。换了你，怕是早就烽烟起！” 于照安不服气，“我是比他差了点，但不可能差这么多。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点面子都没给对方留，直言道：“你说我一派胡言，那我问你，楚王那一战，换你你怎么打？你能确保打赢吗？ 你能及时调动南边的物资吗？你能让那帮地方世家豪强主动为朝廷大军输送粮草器械，提供战备人员吗？你做不到！单就这件事，就看出你比他差了一大截！” 于照安顿时无话可说。 楚王一战，与其说是朝廷战胜了楚王反贼，不如说是谢长陵战胜了楚王。整场战事，谢长陵身居千里之外的京城，指挥调度，没有出半点差错。愣是逆风翻盘，将楚王干趴下。 别的不敢说，他的号召力，知人善任的本事，无人能及。 年纪轻轻能坐稳左相位置，朝堂上下都服他，靠的是真本事，而不是拍马屁。 “老于，你想开点。退休养老躺平的日子，多少人羡慕，你就别嫌弃了。” “老夫还没老到动弹不得，凭什么养老。” 于照安想想自己的政治生命，明明还能再干二十年，结果被姓谢的咔嚓一声，斩断了。换了谁，都得气死。 “没让你下天牢坐监，已经很客气了。你别嫌东嫌西 。当心谢长陵秋后算账，给你来个二进宫。” “老夫怕他不成！不就是二进宫。当年在诏狱，老夫都熬了下来，区区天牢算得了什么。” “今日不同往昔！当年，你年轻力壮，身体好扛得住。如今，你上了年纪，身体江河日下，怎么扛？” “老夫是武者，身体再江河日下，也比普通人强！” “是是是，你很强。”陈观楼很是嫌弃。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尽量安抚道：“就你这身板，进了天牢，死肯定不会死。但是想保持巅峰状态，是不可能的。你啊，放宽心，说不定某一天柳暗花明，就被皇帝起复。 南边又起战火，总得有人坐镇。届时，说不准你的机会就来了。毕竟，打楚王的时候，你也曾深入前线，主持过朝廷大军的日常工作。” 于照安一听，很是熨帖。 不错不错，分析得到位。 不过，需要他出面主持全局的前提是，南方的战火，地方官府已经无法扑灭，地方守备力量节节败退，反贼步步紧逼。到那个地步，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有的等！ 哎！ 终归是离开了他热爱的官场，心头不得劲。 身边没个说话的人，除了陈观楼。其他人都爱捧着他，没一句实话。胆子不够大，只敢骂谢长陵，不敢骂皇帝。还是陈观楼好，什么人都敢骂，不带怕的。 “归根结底，老夫不受陛下待见，谢长陵的计谋才能成功。毕竟老夫不是出自东宫属官，不是皇帝心腹。皇帝始终不信任老夫！悲乎！” 于照安一副心疼的模样，陈观楼看着很是嫌弃，太矫情了。文人的通病，就喜欢伤春悲秋，故作深沉，一点都不敞亮。 他轻咳一声，“换你当皇帝，你也会重用谢长陵，而不是你自己。我没说错吧。” 于照安不太情愿的点点头，是的，他是皇帝的话，他不会重用自己。他知道自己是什么鸟样。 “所以说，并非皇帝不信任你，而是你没值得皇帝信任的地方。其实这跟皇帝也没多大关系，这是权利的本质，皇权的特征决定了这一切！那张椅子，换条狗来当皇帝，也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你可真敢说！”于照安心情好了点。将建始帝比作一条狗，他浑身舒坦！ 陈观楼呵呵一笑，“于相何必在我面前装蒜。咱们都是一类人！” 于照安没否认，他心里头的确看不起建始帝，没啥优点，缺点一对。唯一的优点就是： 命好！ 当年先帝替东宫笼络人才，绝对没有藏私，全是顶尖人才。 哎！ 他又叹了一声，“老夫想念先帝！” 陈观楼心头发笑。老小子哪是想念先帝啊，分明是想念权势。 “你要是实在过不惯退休生活，不妨到天牢指导指导。反正你在天牢住过几年，天牢上下你都熟悉。” 呸！ 于照安很不客气地反击，“你是成心盼着老夫二进宫，还给你上供。你小子太坏了，就没安好心。” “是你要听实话。说了实话你又不乐意。你这人果真心胸狭窄，小气吝啬，一如既往爱记仇。你这种人，就该二进宫，让天牢好好教育你，让你知道为啥花儿这么红。” 两人原本好好喝着酒，喝着喝着就吵了起来。 远处伺候的下人，手足无措，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还是管家知趣，挥挥手，让伺候的下人统统退下去。相爷这是喝得兴起，万一一会口无遮拦，被听了去，传到外面，那可不得了！这里有他一人守着足矣！ 第1289章 逐出宗门的徒弟他造反了 南方战火起，几路反贼四处乱杀。 蓦地，陈观楼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张康，人称张天王。诸多造反头子里面，实力不是最突出的，但是打仗最稳的一个。并不像其他反贼那般，打下一城，烧杀劫掠。反而安抚城中百姓，让城中大户‘自愿’捐献粮草银钱。 又用大户捐献的银钱，招募更多的失地农民以及城市小民，壮大自身的力量。 陈观楼心头有点惊！ 他有理由怀疑，这位张康，就是被他逐出师门的大徒弟张义康，本名吴康义！祖父是先帝时候的右相吴大人，姑姑是晋王的王妃。因晋王的缘故，全家被诛九族，就他一个活了下来。 还是因为陈观楼看不惯建始帝的行事作风，特意为吴家留下一条血脉。为避祸，才改为母姓，姓张！ 这小子南下才几年，年纪才多大，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成为十八路反贼其中之一。 啧！ 当心小命丢在战火中。更倒霉的是，被官府抓捕，千刀万剐！ 他不认为张义康的造反能推翻大乾朝。 大乾朝气数还在。 否则，平江侯早就反了他娘的。 他有点愁！ 这事只能跟穆医官说。因为，世上只有穆医官知道这小子还活着。 “老穆，还记得先帝那会的吴相吗？被诛了九族。” 穆医官先是一愣，紧接着想到什么，表情明显有点紧张。走到门口四处瞧了眼，又将门关上。 “大人有那小子的消息？” 原本要被诛九族砍头的人逃出生天，这事要是被朝廷知道，天牢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尽管当初张义康关押在女囚，并且‘死’了。天牢依旧难辞其咎。 陈观楼点了点头，“南边再起战火，十八路反贼，其中一路的头头名叫张康。你琢磨你琢磨！” “真是那小子？当年大人究竟教了那小子什么玩意，他怎么跑去造反？” “我记得当年问他想学什么，给了他几个选项，他选择学习如何造反。”陈观楼实话实说。 穆医官心跳非常快，感觉心脏快不行了。 太刺激了！ “大人糊涂啊！大人莫非真的教那小子如何造反？” “教了点理论知识。毕竟天牢关押过不少造反头子，从他们身上吸取经验教训，都教给那小子了。” 穆医官脸颊颤抖，不能自已。 他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被朝廷发现……” “朝廷如何发现？就算朝廷神通广大，知道他是吴相孙子，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张义康不会允许自己落入朝廷的手中，他会在被捕之前逃出生天，或是自尽！这是我当年教给他的第一堂课，如何保全自己。” 陈观楼很有信心。 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他还是了解的。那小子心狠手辣，对别人狠，自己也狠。短短几年，学了一身本事，不会那么容易被抓。 “就算暂时不被朝廷发现，此人终归是个隐患。当初，老夫就不太赞同大人把人救出去。诛九族的仇恨，那小子不得将大乾江山翻个天啊！” 穆医官忧心忡忡。 吴相九族，几百口人，太过骇人。 只能说建始帝做事太不讲究，太过冷酷！这也是广大臣子对建始帝不满地一点。 没人愿意跟着一个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皇帝干！时刻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他要真有本事将大乾江山翻个天，我倒是佩服他。我必须当年跟他说，当初小看了他。”陈观楼嘿嘿一笑，还挺美。 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到底，就算没有张义康，南边也会燃起战火。反之，有了张义康，还能少死点人。至少他打下来的城池，城里的百姓都能活着。无论后面是出城逃命，还是转移到别处，总归有了喘息之机。 不像其他造反头子，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穆医官想得更多，主要还是人越老，胆子越小。 他真没想到，当年可怜兮兮的小孩子，转眼几年过去，竟然成了造反头子。还真搞出了一点名堂。 “大人要跟他联系吗？” “我早就将他逐出师门，不联系！”陈观楼很洒脱。 穆医官就好奇了，“敢问大人，你的师门叫什么？” “还没想好。”陈观楼有点不好意思，尬笑一声，“要不就叫天楼宗！” 天字取自《升天录》，楼字取自他的名字，太适合了。 穆医官不予置评，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个名字就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完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着实太过随意。 “大人还收徒吗？” “不收！徒弟都是讨债鬼！”陈观楼很是嫌弃。 他连孩子都不想生，何况是收徒！收徒，等于多了一份责任。让他完全当个甩手掌柜，只有师徒名份，却什么都不教导 ，他做不到。、 可是要教，就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劳心劳力。还要承担徒弟招惹的因果。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反正他长生不死，徒弟这玩意费事，完全没必要。 至于说人多力量大，他又不造反，人多不多无所谓。 穆医官还挺遗憾。他想让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孙子，侄孙，挑选一个资质好的，拜陈狱丞为师，将来有所依靠。 “张康实为吴相孙子一事，大人千万别说漏了嘴。” “你放心，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两人通了气，穆医官勉强放下心来。心头终究想有些烦躁，干脆提着药箱去了丙字号大牢，找愿意配合的犯人试药。又给孙子穆文栩找了一个练手的犯人。 他也不白用这些犯人，多少会给点好处，如此对方才会心甘情愿。 有个犯人，脖子上长了一颗肉瘤，从小就有。人长大了，肉瘤也跟着长大，天天喊痛。他愿意给穆文栩练手，前提是请穆医官帮他割了肉瘤，让他睡个好觉。 穆医官检查了一下，“风险很大，保不准就会死。反正你要上刑场砍头，何必多此一举。” “我就想好好睡一觉。自从长了这颗肉瘤，我就再也没睡过安稳觉。纵然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第1290章 穆医官当世第一 穆医官决定替犯人割瘤子。 这可是大手术。 需要一间干净的房间，不能在牢房里面操作。 他跟陈观楼申请！ 陈观楼一听要割瘤子，也来了兴趣。批了一间厢房，要求杂役将厢房腾空，只留一张木板床，还特意将木板床架高，方便穆医官操作。并且反复清扫消毒。 穆文栩给穆医官打下手。 穆医官又从穆家医馆拉来两个人打下手，免得手术的时候手忙脚乱。 陈观楼还问穆医官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能满足的都会满足。 穆医官也不客气，“大人可否批个条子，老夫需要人参吊命。犯人的肉瘤太大，又长在脖颈上，非常危险。” 他是给犯人做手术，当然不能拿自己的人参给犯人服用。一切所需，都走公账。 陈观楼很干脆答应下来，批了两片人参，一根根须。根须用来熬汤，两片人参用来吊命。 若非为了支持穆医官的医学事业，他绝不会如此大手笔。一个死刑犯，有什么资格享用这些资源。看在死刑犯是小白鼠的份上，勉为其难批了条子。 这下子，丙字号大牢这个月的药材又超支了。 许富贵不答应，不同意，坚决反对！ 除非，人参这笔账，不记在丙字号大牢的账本上。 陈观楼特嫌弃，“穆医官割瘤子是为自己吗？错！他是为了造福所有人。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瘤子。瘤子长在身体表面这还算好的，更多的瘤子都长在身体内。你问穆医官是不是？” 穆医官点头，“身体内长了瘤子，最佳治疗办法，就是割了。老夫现在也是练手。这回要是成功了，下回若是有人身体内长了瘤子，老夫也敢下刀子救人一命。” “听听，听听，穆医官全心全意为了广大病患着想，不图名不图利，多么的伟大无私！”陈观楼指着许富贵骂道，“你倒好，不支持就算了，还敢拖后腿。不就是两片人参，看把你急得，你要是少吃拿卡要，别说两片人参，就算是一整根人参都能买下来。” “大人，我没说不支持穆医官。只是，既然是造福所有病患，就不能由丙字号大牢独自承担这份药材费。必须三座大牢一起承担，天牢共同承担。” 许富贵脸皮厚，被骂两句无所谓，只要不从丙字号大牢掏钱，怎么着都行。钱就是命根子。一个死刑犯，何德何能，能用人参吊命！荒唐！ 陈观楼冷哼两声，“行了，我会跟 钱富贵说清楚，让他将这笔账记在总账上，不用丙字号大牢独自承担。” 许富贵满意了，没想到狱丞大人如此好说话。 陈观楼只是不想和他掰扯。 他看着对方越发富态的身形，“你好歹稍微收敛点，吃的脑满肠肥，生怕外面的人不知道你贪了钱。” 许富贵委屈，吃点好的都要被说，管得太宽了。 他辩解道：“大人，小的没有贪钱。小的拿的都是应得的那一份。” “你有没有贪钱，你自个清楚。别仗着自己是老人，就瞎搞。” “小的不敢瞎搞。” “滚滚滚！”陈观楼很是嫌弃，将人打发了。 一切准备就绪，小白鼠犯人全身洗干净，被送到改装成手术室的厢房。 门一关，将所有好奇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陈观楼也好奇，这年头到底如何做外科手术。这跟处理外伤还不一样。这是瘤子，又长在脖子上，那么多血管，一不小心，大动脉的血biu的一下，犯人就得命丧当场。 穆医官得多高超外科技术，才能成功割掉瘤子，还能保全犯人性命。 只要成功了，就是当代医术的大跨步，划时代的进步。尽管这时代，早就有了外科手术。但是如此精细高质量的手术，基本没有。 手术进展很缓慢。 从早上，光线最好的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后，厢房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如何？成功了吗？” “瘤子割了下来。”穆医官一脸疲惫又兴奋地说道。 话音刚落下，就见穆文栩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脸盆那么大的肉瘤，血肉模糊。 所有围观者不约而同全都发出了一声“哇！” 惊叹不已！ 所有人在这一刻，对穆医官的医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当世第一，绝对是当世第一。 “犯人还活着吗？” “活着！人参起了大作用。要不然中途人就死了。这会犯人还在昏迷中，暂时不要动他，让他好生养着。” 穆医官也是庆幸，心中更多是对这次手术成功的激动。他来不及休息，随口吃了点，填了填肚子，就急匆匆提笔将这次手术心得要领，统统记录下来。以后，这些记录，就是穆家人的医学宝库，留给后人的宝藏。 肉瘤怎么处理？ 自然是埋了！ 狱卒们对硕大的肉瘤好奇不已，没想到表面 看起来碗那么大，挖出来竟然盆那么大。好多人手欠，还拿手去触碰，也不嫌恶心。 穆文栩这小子，趁机将肉瘤画下来，一比一比列，更直观。 “你还会画画？”陈观楼凑到他跟前。 穆文栩紧张得跳起来，面对未来老婆的舅舅，还是顶头上司，他很局促。 “陈大人！” “画得不错。你小子干什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我，我不是怕，我是敬！对，我是尊敬！”穆文栩努力找补。 陈观楼哈哈一笑，拍了拍小子的肩膀，“随你怎么说。过几月就要跟蓉蓉成亲，什么想法？” “我一定会待蓉蓉好，一辈子好！” “瞎扯谈！在我面前鬼扯。” 陈观楼呵呵冷笑，尽管答案他很满意，但是他很不高兴。这小子嘴巴够甜的，蓉蓉嫁给他，肯定会被哄成傻白甜。 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男人的劣根性，见一个爱一个，他可太清楚了。他自己就是典型！ “少扯有的没的，最近跟蓉蓉见面了吗？” 穆文栩犹犹豫豫，小声说道：“前两天才见过。” “行吧，以后看你表现。” 陈观楼没有要求穆文栩如何。现在要求有个毛用，人是会变的。与其听对方说什么，不如看对方做什么。 第1291章 都杀了 王海公公从外地回京，风尘仆仆。没敢耽搁，一回京，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换，就去铜楼见魏无病魏公公交差。 魏无病对他这趟差事，表示很满意。难得心情好，给了一本功法心得。 王海走出铜楼，擦擦冷汗，当牛做马干了这么长时间，好歹见到点好处。翻开功法心得一看，要说多高明也不见得。 魏公公自小进宫，在宫里才有了读书的机会。要说他对经典要义有多深的理解，是没有的。他进宫是为了伺候主子，师傅不会教那么深。 想多学点，就得靠自己的悟性。 魏无病悟性中上之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他有个好老师，不懂的去问，对方都会耐心解答。 后来，魏无病开始学武，天资不凡。同样，遇到不能理解的地方，依旧去问教书先生。靠着老师的指点，他比其他人走得更扎实，也更稳当。不是晋升最快的，却是最有潜力的那一个。 果不其然，他突破了宗师境界。 这一路走来，离不开教书先生的指点。靠他自己悟，这辈子恐怕都摸不到宗师的边。 他本人书写的功法心得，并不高明。对于普通武者来说，有着极大的帮助。但是对于堪比天才的王海而言，不具备多少参考价值。属于鸡肋。 忙完了宫里头的事情，抽空，王海才去见陈观楼。 依旧是半夜三更，在陈观楼家里，可惜没有酒菜。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王海很是嫌弃，“我帮你料理人贩子，处决人类垃圾，结果连一杯热茶都混不上。陈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也太市侩了吧。” “我们谁跟谁。” 陈观楼一点都不心虚，指着门口的小炉子，“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分什么你我。我家就是你家。你想喝热茶，炉子里面火还没熄灭，你把下面的封盖打开，加块煤球进去，一会水就烧开了。” 王海气笑了。 他上门做客，还得自己动手才能喝上一杯热茶。指望吃口热乎菜，是不可能的。 陈观楼告诉他此事简单。 他直接叫醒隔壁的春香嫂，给了一两银子，让春香嫂置办一桌酒菜，他要招待朋友。 半夜被叫醒，春香嫂有气。但是看到银子，立马喜笑颜开。将家里两个小的都叫醒，母女三人在厨房忙活了一阵，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有了。 幸亏这天气还不算热，家里有多余的肉菜，方能在半夜三更置办出一桌酒菜。 换做夏天，那肯定啥也没有，只能喝残茶。 喝着热茶，吃着饭菜，王海公公一颗孤冷的心，终于暖和起来。 “你就不问问这一趟出门的收获。” 陈观楼哈哈一笑，“有王兄出马，必定马到成功。都杀了吧。”但凡有个漏网之鱼，他必须把银子要回来一半。 “都杀了！”王海喝着茶水，“为了你的事，咱家差点累死。宫里头的差事要紧着，你的事也不能敷衍，咱家恨不得劈成两半。” “王兄辛苦了，来，吃肉！多补补！” 王海哼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咱家？不担心咱家骗你。” “那不能！”陈观楼一本正经，“世上任何人都能骗我，唯独王兄不会骗我。” 王海顿觉找到了知己！陈观楼懂他！ 陈兄如此信任他，他当然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一时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陈观楼：…… 下药下猛了。差点将人钓成翘嘴！ 哎，忽悠人的功力越发深厚，真是甜蜜的负担。 “陈兄以诚待我，我必以诚回报。我以茶代酒，敬陈兄一杯。” 喝完茶水，王海又开始嫌弃，“你家怎么连一瓶酒都没有？你要是实在太穷，我从宫里给你弄几瓶。” “我不爱在家里存酒。我在家一般不喝酒。”陈观楼解释道，“你要是实在想给我弄几瓶酒，我也不嫌弃。” “宫里的酒，你还嫌弃。你嘴巴是有多挑剔？”王海很不待见。 陈观楼乐滋滋的，他就是嫌弃。他理应嫌弃！这年头的酒，度数很低，品种也少。 “听说你杀了齐大师？”王海突然八卦起来。 陈观楼矢口否认，“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杀了齐大师。没证据的事情，王兄你怎么能乱说。” 王海似笑非笑，好像在说：编！随便你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我真没杀人！我可是大大的良民。”陈观楼再次强调。 王海笑呵呵的，“是啊，杀光人贩子全家的大大的良民。真良民，别说杀人，捅刀子都不敢。陈兄，你这良民的标准有点低了。” “只要没有证据，我就是良民。”陈观楼强词夺理。 王海也不跟他辩解，“你跟稷下学宫算是结下死仇。稷下学宫现在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对你怎么样。等将来，呵呵，有你受的。” “说的好像齐大师不死，我 跟稷下学宫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似的。”陈观楼嗤笑一声，完全不在意。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杀了齐大师？” “我可没说过，你别曲解我的意思。去外面走了一趟，如何？发财了吧。” 王海摇头，“宫里要求，不得惊动地方官府，咱家去哪里发财。最多也就是混了点辛苦费而已。” “王兄谦虚了！” 太监出宫，那可是顶好的差事。不说发大财，发个小财没有问题。 王海坚决否认，绝不承认自己发了财。 难怪这两人能一起吃喝，勉强做个朋友。果然是一个德行，都属于打死不承认那一类。只要没证据，说破天也不承认。 “齐大师死了也好！”王海如此说道，“我打听到，齐大师应该是闭关失败，走火入魔。你若是不杀他，他肯定要祸害其他人。据说，齐大师出关的时候，连嫡亲的大弟子都给杀了。” “如此说来，稷下学宫应该感谢我，替他们处理了一个祸害。否则，任由齐大师杀下去，稷下学宫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又得关闭山门好几年。你说他们怎么好意思告我？”陈观楼讥讽道。 “做戏做全场！稷下学宫不敢让外人知道齐大师走火入魔。幸亏有你。他们告你，也只是为了掩饰。否则，活生生的人不见了，要是没半点反应，别说江湖，宫里头也会猜疑三分。” 第1292章 都是债啊！ 纯阳真人的便宜儿子，被安排到刑部当差，七品官。之所以选择刑部，据说是方便报仇。 纯阳真人俗家姓刘，便宜儿子叫熊山河，没改姓，依旧跟着养父姓。 陈观楼就很好奇，跑到玉泉宫询问。他也是闲的。 “你的好大儿不改姓，你还帮他求官职，还为他跑前跑后，你可真是绝世好爹。” 纯阳真人甩了个眼神给他，“你不懂。对外，他是我老家亲戚家的孩子，改姓岂不是穿帮了。小辈想要个前程，我做长辈的给他谋划一番，很合理吧。” “可你也说了，你们父子长得很像。” “外甥像舅，此事正常。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纯阳真人一脸理所当然。 陈观楼嘴角抽抽，“姘头成了妹子，还是你会玩。” “休要胡说八道，什么姘头。我与她也算是两情相悦，奈何感情这东西琢磨不透，三五个月，就嫌弃了。” 把偷情说得如此清秀脱俗，不愧是纯阳真人。 陈观楼比划了一下大拇指，说道：“我不如你。我玩的没你花。至少我从不勾搭有夫之妇。” 纯阳真人斜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你那是不如我啊！你是道德感太强了。就凭你这张脸，只要你有心，宫里头的娘娘你也能勾搭上。” “你可别栽赃陷害我。我对皇帝的女人没兴趣，整天拘束在宫里方寸大的地方，人都变态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宫里头的女人，都不能以常理看待。美则美矣，心黑着了。” 纯阳真人说这话的时候，心有余悸。显然在这方面吃过亏。 “你那好大儿是个什么性格？”陈观楼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说起自己的好大儿，纯阳真人一点没藏私，“大山沟沟里出来的，没多少好品性。争强好胜，不肯吃亏，见钱眼开，满肚子心眼，小聪明有，大智慧无。不过，胜在吃苦耐劳，有股韧劲。 你以后要是遇到累活苦活，大可以交给他办。他没读多少书，要是冲撞了你，你尽管教训，不用给我面子。我正愁该如何调教他，正好他进了刑部，你替我多看着点。” 纯阳真人是真嫌弃他的好大儿。 身在京城名利场，见惯了各式各样的聪明人，那套路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猛地看到好大儿那直白的小算计，小聪明，他是一脸不忍直视。 这性子，要在京城名利场混，不知道会遭遇多少毒打。 纯阳真人对这个好大儿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良心，这才将人托付给陈观楼。看在两人交情的份上，能关照就关照，关照不了就不勉强。 区区一个狱丞，关照刑部七品官，不了解内情的人听了，肯定会发笑。 了解内情的人则会认为理所当然，甚至是羡慕。 就凭陈观楼跟孙道宁的关系，有他关照，熊山河不敢说在刑部横着走，至少不会被人当枪使唤，不用担心帮人背黑锅。 一颗慈父心啊！ 陈观楼调侃道，“你倒是想得周到。他养父那边，人还活着吗？” “死了不少，一部分还活着，就是日子不好过。恓惶！以前是当地一霸，土皇帝来着。如今一大家子落魄，啧啧，贫道都不敢想象，那一大家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那好大儿跑来找你，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他家里人给出的主意。” “事后我也问了他，一开始还不肯说实话。诈了他两回，他才吐露真相。是他养父跟他母亲的主意。让他上京城，无论如何得缠上我，让我想办法。就算报不了仇，也要在京城安顿下来。他这边在京城立足，老家那边的人就要上京投奔他。” 陈观楼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置信。 “你要帮你老情人养全家？” “胡说八道！贫道怎么可能帮她养全家。养一个亲儿子就不错了。”纯阳真人急得跳起来。 陈观楼嗤笑一声，“如今你好大儿进了刑部，靠那点俸禄，勉强饿不死，还得靠你接济。等那一大家子进了京城，不靠你养，难不成还能靠你好大儿养？你可拉倒吧！这等于是通过你的好大儿，你间接养了老情人一大家子。” 纯阳真人顿时急了，“真靠我养？” 陈观楼看着对方没算计的模样，真是一言难尽。 在大事上精明，小事上却如此糊涂。 “你都说他们家落魄了，连老情人的娘家也倒霉了。手头上估计剩了点好东西，也支撑不了多久。京城居大不易。不说吃饭，只说住房问题，一大家子人租个二进院子，一年少说上百两。 再说吃饭穿衣……京城冬天那么冷，不像你老家，冬天只穿一件。冬天棉衣的开销，棉被的开销，烤火烧炭的开销……啧啧……” 算下来，就算一年花销上千两银子，对于纯阳真人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只是…… 凭什么！ 没道理让他养！ 纯阳真人蹙眉，很是头痛。总不能真的眼睁 睁看着好大儿吃糠咽菜。 陈观楼转头又笑了起来，“人家帮你养儿子养了一二十你，你帮着老情人养一大家子，就当是回报。哈哈……反正你不缺那点钱。” 纯阳真人翻了个白眼，“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改明儿我得跟山河好好说说。那一大家子人就别来京城。” “人家来京城，与其说是投靠儿子，不如说是投靠你。指望着你拉扯一把，帮忙重新立起来。过个几年富贵后，再回去报仇。你想甩脱他们一家，除非你不认好大儿。” 陈观楼此话说准了。 人家虽然住在大山深处，但还是能得到外面的消息。知道纯阳真人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都混进了宫里，混到了皇帝身边，那必须扒拉上。 人家将奸生子当亲儿子养，跟几个孩子一视同仁，没有苛待，没有欺辱。纯阳真人只要是个人，只要还有道德良心，就应该回报。 陈观楼啧啧两声，调侃道：“都是债啊！当年你风流快活的时候，可曾想到今日？所以说，不要招惹良家，这就是后果！” 第1293章 王爷，充钱吗 陈观楼是在半个月后见到纯阳真人的好大儿熊山河。 他去刑部找孙道宁唠嗑，顺便将账本送去。看见一个面生的，一瞧，长得很像纯阳真人。他顿时明白此人的身份。 对方没有认出他。 直到听见别人称呼陈狱丞，熊山河才回过神来。刚想追上去打招呼，眼见着人进了尚书大人的公事房，只能灰溜溜离开。 私下里打听了几句，才知道陈狱丞跟尚书大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这些，纯阳真人从未告诉他。只跟他说，遇到不懂的事情，实在解决不了，可以请教天牢陈狱丞。旁的话一句都没有。 直到今日，熊山河才明白他的便宜老爹话中的含义。 孙道宁一见到陈观楼，顿觉头大。 “你怎么这么闲？天牢没事忙吗？” “我过来交账，顺便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待见我，天牢的账干脆别交了。” “这是两回事。”孙道宁气急，哼了一声，“这几个月的账本，听下面的人说，收益只能算是维持。” “这不能怪我。最近关进天牢的犯人，都没什么钱，炸不出来。你多抓几条大鱼，下个月我保证翻倍。” “还真有一条大鱼。”孙道宁拿出驾贴，在陈观楼面前晃了眼。 陈观楼很好奇，“什么大鱼，要抓谁？” “你肯定高兴。这次要抓的人是施家老爷子，施大人。” 啊！ 陈观楼有点吃惊，“咱们刑部右侍郎彻底完蛋了？怎么会抓施大人？我听说施家有一面免死金牌，不会真为了这玩意吧。” “胡大人还没彻底完蛋。他虽然投靠了施家，但是他还有师长。大不了离京外放。瞧着宫里头的意思，说不定你真猜准了，就是为了免死金牌。” 陈观楼啧啧两声，很是嫌弃，“皇帝忒小气。太祖给的免死金牌，他看不惯，想收回，没人说闲话。可他把人抓起来，算什么事？威逼利诱，也不该这么操作。这会寒了臣子们的心。” 他一直看不上建始帝的行事风格，不像是皇家人，倒是像暴发户，行事张扬又小家子气。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好歹也要演一演。毕竟是皇帝，就算心头不乐意，面子上也要做个样子，维持一下体面。 建始帝演都不演，将自己的想法目的暴露在人前，痛快是痛快，只是会让下面的朝臣离心离德，格外嫌弃。 就连民间也在议论纷纷，建始帝的风评，可不怎么样。 孙道宁是忠臣，不会随意评价皇帝的作为，“我们身为臣子，按照吩咐做事就行。你说那么多做什么。你还想替施家打抱不平吗？” “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我只是看不上皇帝的做派，显得特别的薄情寡义。” “哎，陛下做事，总归有理由。”孙道宁努力替建始帝找补。 陈观楼跟老孙美有共同话题，果断扯回正题，“什么时候抓人？想要免死金牌，为啥不让锦衣卫出面？诏狱一百零八式刑讯手段，不愁施家不交出免死金牌。” “陛下做事，还是有点讲究。”孙道宁努力替建始帝找补，“明儿就让六扇门去抓人。你收拾收拾，给施大人安排一间上好的牢房，别委屈了人家。” “你倒是好心。”陈观楼调侃一句，“你还想让我做什么，一次性说完。” “你多劝劝施大人，莫要跟陛下对着干。该认命的时候就要认命。” “没了免死金牌，施家能活吗？”陈观楼好奇问了句。 孙道宁一时间语塞，他也不敢保证。这种事情哪里说得清。 “不过，陛下如果还想收回其他三面免死金牌，就一定会放过施家。甚至还会给施家殊荣，立一个诚信的好名声。” “就怕皇帝杀心太甚，不肯答应放过施家。” “此事尽力而为。”孙道宁表示无可奈何，身为臣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纵然看不惯，也只能老实执行命令。 除了石有财那事，陈观楼跟施家没啥大矛盾。更何况，双方已经和解，他还拿了施家的钱。 他并不希望施家死翘翘。 富贵人死的太多，他以后上哪敲竹杠，吃大户。 至于朝中新贵暴发户，都不太懂规矩，他特嫌弃。还是老钱们更上道，虽然偶尔喜欢摆谱。 他拉着安平王，挑选了一间‘干净’的牢房。 安平王前几日，被陈观楼偷偷带出天牢，跟家中小妾来了一场深入交流，非常刺激。他心头感激，很乐意帮陈狱丞分忧。 “陈狱丞，是有什么要紧人物，即将下狱吗？” “是啊，有要紧人物。王爷，要不你给点辛苦费给我。我在别人身上都赚到钱，唯独在你身上没赚到钱，这不合适。” 安平王惊呆了。 长这么大，首次听到如此炸裂的要求。 “你，你竟然直接索贿？” “非也！这叫索贿吗，不，这叫合理要求。就算你告到御前， 也是这个说法。在天牢坐监，岂能不花钱。” “本王交钱了。”安平王怒气升腾。 “一码归一码。你交的那部分钱，是份子钱。现在我问你要的钱，是辛苦费。” “本王之前给了你人参。” 人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安平王很气愤。 陈观楼似笑非笑，“王爷，你还想跟你的宠妾幽会吗？想的话，一次一千两，不二价。” “你这是抢钱。” “一千二百两。” “五百两！” “一千五百两。”陈观楼笑眯眯的，生怕对方不肯还价。 安平王咬牙切齿，“一千两就一千两，一次一结。” “可以！不过，你要是一次充个一万两，我给你打九折。” “八折！” “八九折！” 双方讨价还价，最终定在八五折。双方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交易达成，办完手续，安平王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被陈观楼耍得团团转。 他完全可以一文钱不出，现在倒好，八千五百两转眼就没了。 “陈狱丞，你是貔貅转世吗，光进不出。”安平王愤怒的控诉，他不是心疼银子，他是心疼自己的脑子。 为啥脑子突然就不好使了。 第1294章 皇权本就无情无义，猪狗不如 施家人好好的坐在家里，祸从天降。 看着闯进来的六扇门，又是惊惧，又是庆幸。 惊惧的是，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庆幸的是，来的不是锦衣卫。只要不进诏狱，就有活命的机会，就会有转机。 所以，施家上下都没有反抗，很配合。眼睁睁地看着施家老爷子被抓走。连带着老爷子的书房也被抄了。 凡是写了字的纸张，统统被带走。整个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 中途，锦衣卫闻风而动，在施家门口打望。将施家满门吓得半死。 锦衣卫只是好奇，施家的案子为啥不给锦衣卫办，反而交给刑部。故而前来看一眼。 萧锦程知道建始帝的用意，只想要免死金牌，暂时还不想杀人。 如果施老爷子识趣，一切都好说，不识趣，下次踏进施家大门的就不是六扇门，而是锦衣卫！ 他知道陈观楼不待见他，但他还是跑到天牢蹭了一杯热茶。 陈观楼看着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各种嫌弃。 “萧大人是来显摆的？” “陈狱丞看出来了。”萧锦程一脸嘚瑟。 陈观楼呵呵两声，随意拱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恭喜萧大人晋升九品武者。追在后面跑，追得还挺快。” 萧锦程根本不在意对方的语气，他就是来显摆的，目的达到了，心情很不错。 “多谢陈狱丞的认可。本官也觉着自己追得挺快。听闻，六扇门抓了施家老爷子。你好生劝劝那位老人家，让他识趣点。否则满门就得进诏狱喝茶！” 陈观楼微微挑眉，“果真是冲着免死金牌来的。” “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更要劝劝施家老爷子，莫要做无谓的抵抗。陛下下了决心，就一定要达成目的。谁敢阻拦，人头落地，满门抄斩。” “吃相忒难看。”陈观楼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建始帝的嫌弃。尽管当着建始帝的狗腿子的面。 萧锦程面不改色，“他是天子，是皇帝，我们都要听他吩咐做事。你亦然！” 陈观楼呵呵一笑，端茶送客。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果然跟姓萧的玩不到一块。还是王海王公公更有趣，更好忽悠！ 萧锦程喝完杯中茶，告辞离去。 临近中午的时候，施大人被送到天牢。老爷子精神头还不错，看样子心头有数。 将人安置在甲字号大 牢，跟安平王同一条甬道，牢房干净卫生还安静。 “施大人，你府上已经交了钱。你有任何需要，尽管说，能满足尽量满足。你老放心，天牢不是诏狱，不会随意刑讯。只要你配合，除了没有自由没有阳光外，别的差不了。” “多谢陈狱丞。” 施大人一头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老态龙钟。 “老夫年逾七十，太平顺遂了一生，没想到临到牢，竟会有牢狱之灾。哎……世事难料啊！” 陈观楼啧啧两声，“你老人家，人老成精，必定清楚此次牢狱之灾的由头。依着我看，有的东西的确金贵，却已经不适合继续持有。不如就此放手。” 施大人苦笑一声，揉了揉脸颊，“谈放手何其容易，真要放手何其艰难。” “与死相比，放手想必更容易一些。你活了一辈子，见多识广，肯定清楚怎么选择更有利于自身，有利于全家全族。” “就怕反复无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今日好，明日坏，后日全家拉到刑场砍头。” 陈观楼听完，笑了笑，“不放手，不用等到后日，明日就拉着你们全家上刑场。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你乐意毁在自己手上，我就不用劝了。” “非也！”施大人心事重重，他想要倾诉，他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他有太多想说的。 陈观楼名声在外，都知道他信誉卓著，口风很紧，不担心他将谈话传扬出去。 “人总得有点依仗在手里，才感到心安。” “可你的依仗，是别人给的。而非你们自己的。”陈观楼点出问题的关键。太祖给了，建始帝想收回。 有毛病吗？ 应该是有点毛病的。 但是，皇权本就无情无义，猪狗不如，讲理是讲不通的。皇权从来都是任性的，肆意的，残酷的，无情的，从来都是不讲理，也讲不通。 讲得通，那就不是权！ 权利的本质，就是唯我独尊！ 施大人怔愣，好一会回过神来，“好似小儿持金于闹事。没了依仗，施家任人宰割。” “那就重新找靠山，让那位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施家。”陈观楼给他出了个主意。 施大人皱眉深思，“谁又能大过他。” “大不过他无所谓。但是能让他投鼠忌器的人物，还是能找到几个。施大人，穷则变变则通，不要墨守成规。你是精明一世，可不能糊涂一时啊！” 陈观楼诚心劝 解。 换做他，免死金牌直接扔了，皇帝要就给他。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想要跟皇帝硬抗的本事没有，但是逼着皇帝投鼠忌器的本事还是有的。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这些世家豪门，缺少的恰恰就是鱼死网破的勇气。穿鞋的终究不像光脚的那般豁得出去。 施大人长叹一声，一脸颓丧，“老夫还得再想想。” 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 陈观楼就说道：“你快点想，时间不等人。要是让宫里头那位等急了，下回就该出动锦衣卫。你也不想全家老少下诏狱。” “你在威胁老夫。” “非也，我是在拯救你。今儿谁来了天老，你知道吗？隔壁锦衣卫指挥使萧大人来了一趟，他明着说，让你尽快做决定。否则，锦衣卫手中的刀已经按耐不住。你也知道，皇帝的耐心不好，脾气又差，为人小气。你早做决定，好歹还有点体面。拖得久了，不仅没了体面，说不定还要死几个亲眷。” 陈观楼也算是真心实意替对方着想。 就建始帝那个臭脾气，绝不是一个耐心十足的人。等久了，说不定就要发癫。迟早要交出去，不如早点交，多换一点好处。 第1295章 人之将死 人啊，都舍不得权势富贵。 陈观楼完全能理解施大人的犹豫纠结和不甘心。心头存着侥幸，还想搏一搏。 可他蠢就蠢在，高估了施家的能耐，低估了建始帝的杀心。 就冲建始帝杀兄杀弟那个狠劲，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就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施大人人老糊涂啊！ 陈观楼也没多劝，这种事情必须得自己想清楚。自己选的路，无论什么后果，都别后悔，哭着跪着也要走下去。 他安排穆医官给施大人检查身体，以防出现病症。 本以为施大人富贵，身体保养得好。结果一检查，浑身都是毛病，各种老年病。 “你说他有消渴症？” “正是。” “我瞧着他身材匀称，不胖不瘦。看着不像啊！”陈观楼很意外。 穆医官解释道：“那是他保养得好。如今进了天牢，条件肯定比不上外面。饮食上面需要多加注意。另外他眼睛也不太行，视力模糊。还有尿频尿急的毛病。另外，心肺也不太好。” “富贵老爷子一个，怎么这么多毛病。” 陈观楼啧啧称叹。 “以施家的条件，完全可以养一个大夫在府中，随时可以看诊调养身体。” “府医医术都不太行。但凡医术精湛的大夫，谁乐意被人圈养做个府医。平白耽误练手的机会。” 再大的府邸，了不起养个几百上千号人。 这点人口，又不是人人得病，更不会人人都有疑难杂症。 这对于一心想要追求医术进步的大夫来说，做个府医，完全就是鸡肋。医术毫无进步的空间。只有在外面，在医馆，接待四面八方，天南海北的病患，才有更多机会练手，才有机会接触到疑难杂症，医术才能进步。 不是穆医官吹，他一人就能吊打所有府医。在他看来，府医根本称不上大夫，最多算是保健师。调养身体还行。看病治病，还得真材实料的大夫。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陈观楼随口问道。 穆医官却说，“这得看大人的意思。咱们这是天牢，天牢只负责犯人的安全，其他的都得斟酌。大人想治他，老夫就尽力医治。虽不能根治，好歹也能将身体调养得更健康些，争取多活几年。大人要是想维持现状，老夫就随便开点药，保证他不死在天牢。”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最终做了决定，“维持现状足矣！他要是私下里请你给他治病，就是另外的 价钱，你单独跟他谈，我不参与。” 穆医官得了吩咐，心头有数，先去药房配药，之后再去跟施大人面谈。 陈观楼高估了宫里头的耐心。 本以为至少也要十天半月，刑部才会问讯，采取行动。 没想到只过了三天，刑部就要提审施大人。 这是急不可耐啊！ 陈观楼带着消息去见施大人。 “明儿过堂，你好生准备。上了堂好好配合，否则当场上刑。以你这身子骨，只怕受不起。三五回就得交代在天牢。” 施大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明儿就要上堂？” “对！明儿一早上堂，我会安排妥当的人送你去刑部。你好自为之。” 施大人一脸颓然，呆坐在椅子上，“就这么急不可待。” 陈观楼呵呵冷笑，“早就跟你说了，宫里头那位没多少耐心，心眼又小，还爱记仇。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君王。你招惹到他，很倒霉。估摸今年你们施家犯太岁！想办法早点出去，烧烧香，请人做个法事，去去霉运。” 管不管用先不论，至少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心宽了，心情好了，运气说不定也能好起来。 玄学这事，难说。 “你的意思是，老夫就该乖乖认栽，将东西交出去。” “不然呢？”陈观楼当面翻了个白眼，“莫非你还以为，你有反抗的余地，你有说不的资格。老人家，你不糊涂吧。你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还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施大人被陈观楼一通羞辱，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陈观楼可不会惯着对方，逮着什么说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留。他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戳心，好比刀子割肉，施大人痛啊！ 见老家伙依旧顽固，他也懒得继续劝。 次日一早，陈全带队，押送施大人去刑部过堂。 刑部得了宫里的吩咐，自然要用心办差。对待施大人，那是一点顾忌都没有，该上的手段都上。若非施大人中途昏迷，只怕性命就要交代在堂上。 人送回天牢，血肉模糊，造孽啊！ 穆医官检查了一番，“都是皮外伤。刑部的衙役打板子的时候很有分寸。但是，施大人年纪大，本身就有病，尤其是心肺疾病。哎，老夫尽力而为。只不过，人救回来后，这种罪再也承受不起。再过一次堂，他必死无疑。” 他将丑话说在前头，既是说给陈 观楼听，也是说给刑部那边听。 审犯人不是这么个审法。 刑部那边也愁。 施大人老顽固一个，又不能把人真的弄死。 建始帝这个人很矛盾。 他做的事情，都很不要脸。 但是当事情开始做的时候，他又开始要脸，想要挽回一点名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次次都这么搞。 但他耐心有限。要脸的时间其实很短。 当他耐心不足的时候，又开始不要脸，怎么痛快怎么来。背负骂名也无所谓。 施大人躺了一天才醒来。 醒来后，浑身上下哪哪都痛。有种命不久矣，随时会死的感觉。 穆医官告诉他，随时会死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你的身体扛不住下一次过堂。你好生想想，到底要什么。” 施大人没听穆医官的，反而看向站在门边的陈观楼。 陈观楼微微挑眉，“施大人有什么话想说。” “老夫怕是命不久矣。” “那也不至于。你要是早点出狱，好生调养，还是能再活个几年。穆医官，我没说错吧。” 穆医官点点头，“好生养着，再活个四五年，应该不成问题。” “施大人，你也听见了。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要是想死，我就通知你家里人，替你准备好后事。要是不想死，不如早早下定决心，早做了断！” 第1296章 可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在皇权威逼之下，施大人终究选择了妥协，交出免死金牌。 刑部顺利完成任务，喜极而泣。 之前都不敢想象完不成任务的后果，生怕建始帝迁怒。 施家的免死金牌竟然没有放在京城，这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施大人解释说：“京城不安全啊！梁上君子那么多，老夫祖上一直很担心。老夫的亲叔叔，在宗门当长老。免死金牌就在他手中。” “还活着？” “还不到百岁，当然活着。”施大人理所当然。 陈观楼知道，高品级武者寿命都比较长。只是很意外，“你们真就这么放心，竟然将免死金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宗门。宗门又不是你家开的。” “老夫的亲叔，乃是白云宗掌门之下第一人。有什么不能放心。” “白云宗？我怎么没听过。”陈观楼孤陋寡闻，他是真没听过。 “你没听过很正常，白云宗远在万里之外，很少在京城活动，从不参与朝政。属于世外宗门，避世而居。” “很牛吗？”陈观楼就好奇这个。 施大人点头，“听说很牛。老夫不是武者，不太了解江湖上的事情。反正，老夫只知道，宫里头的魏公公见到白云宗的掌门，很是客气。” “怎么个客气法？” “自称晚辈！” 哇！ 陈观楼惊叹。 能让魏无病那个老家伙自称晚辈，白云宗的掌门莫非也是宗师。 “冒昧问一句，你家小叔什么修为？” “上回见面已经是九品巅峰。后来遇见白云宗的弟子，得知小叔已经突破宗师境界。” 陈观楼再次惊叹。 难怪施大人之前犹豫纠结，敢情不是头铁，而是真的有底气。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白云宗从不干涉朝政，这事求到小叔跟前，估计也没用。 “敢问你上回见到你小叔，是什么时候？” 施大人算了算时间，“应该是五十年前。” 陈观楼差点栽倒。 牛！ 一家子牛人！ “施大人，你可真沉得住气啊！不过上面交代了，尽管免死金牌不在京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回来。但是看在你良好的配合态度上，刑部决定提前释放你。你出狱了，恭喜！” 陈观楼打开牢门，请施大人走出牢房。 施大人拖着沉重的身躯，如释重负 ，一步步缓缓走出牢房。 他回头看一眼，好似生死之隔，叹了一声，跟在陈观楼身后，果断离开。 顺利完成宫里交代的差事，孙道宁心情很好。罕见的，主动给天牢拨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奖赏。 陈观楼提着一盒干果，跑到刑部道谢。 又遇到熊山河。 对方主动上前招呼，“陈狱丞，我是……” “我都知道。真人那边都说了。以后有空可以到天牢找我，遇到难处也可以来找我。我现在忙，改天再聊。” “好，好的！” 陈观楼离开，心想纯阳真人的儿子竟然有点腼腆。那张粗犷的脸，看着都多了几分眉清目秀。估摸是初来乍到，还没混熟的缘故。 孙道宁没嫌弃陈观楼的礼物，甚至还有点高兴。 “得你一份礼物，真不容易。” “老孙，你这话就太没良心了。这几年，年年过年，我都送上年礼。” “那不一样。年礼是年礼，那是世俗传统，你就是随大流。平日里，想得你一份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陈观楼说道：“你要这样说，下回我不送了。” “必须送！本官替你揽了多少事，你凭啥不送。” 陈观楼哈哈一乐，“下回遇到合适的，我还送。反正不值几个钱，你别嫌弃就行。” “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心意。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这回的案子办的不错，短短数日就说服了施大人。” 孙道宁笑呵呵的，有点嘚瑟。 陈观楼斗胆一猜，“你这是得了陛下的夸奖。瞧你乐的，一大把年纪至于吗。” “你不懂！”孙道宁严肃道，“陛下满意，刑部以后会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意味着，刑部会有更多的权势，不再是小娘养的。” 啧！ 陈观楼啧啧称叹，“你高兴就好！免死金牌，你们准备怎么拿回来？” “这活是锦衣卫的。届时，锦衣卫会跟宫里的人一起前往白云宗，收回免死金牌。” “你知不知道，施大人的小叔将近百岁，是白云宗的大长老，据说还是宗师。” “听过一回。”孙道宁并不意外，“纵然是宗师，只要在大乾的地盘上，就得守着大乾的规矩。你别忘了，皇家有位老祖，大宗师，可镇压天下所有宗师。” 孙道宁说起皇家老祖，又敬又怕，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好似那位皇家老祖无处不在。 “皇家老祖一直在闭关，非必要绝不会出来，你怕什么。” “你不懂！本官也是前阵子才知晓，城门军的头子，竟然是皇家老祖的弟子。” “辈分这么高？”陈观楼首先想到的是辈分，而不是询问城门军头子的实力。别管实力多高，迟早都要死。 就算活到三百岁，也要死。 他就不一样，他长生不死，迟早碾压这帮老怪物。 所以他更好奇八卦蛇消息。 “你就关心这个？”孙道宁很意外，也很嫌弃。 陈观楼尬笑一声，“你继续说，还听到什么？” “皇家老祖闭关，护法的人，就是城门军头子。修为多高，本官也不清楚。就是顺耳听了那么两句。将来，你要是遇上这号人物，千万别死怼，能交好尽量交好。收收你的臭脾气，没坏处。” 陈观楼笑着答应。 他的脾气好坏，全看对方是什么货色。 如果对方不是个玩意，那他肯定也不是个玩意。对方是正人君子，那他肯定也会正儿八经。 “老孙，你也学会了偷窥，不错不错。”陈观楼笑眯眯的，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孙道宁气急败坏，这小子分明是在败坏他的名声。 “什么偷窥！不会说话就别说。本官只是顺耳听了两句，你就联想到偷窥上面，就不知道想点好的。本官瞧着，你是巴不得本官倒霉，是不是？” 第1297章 盯上穆医官 穆医官割瘤子的事，在京城医药圈早就传遍了。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 包括太医院的太医。 今儿，太医们齐聚一堂开会。 一群老头子，自恃身份，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太医院医正韩复山，一副精力不足的模样，微微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众人都不开口，他轻咳一声，瞬间所有人都关注着他，等着他的吩咐。 “宫里的童太妃，诸位可有医治方案？” 话题抛出，众太医纷纷埋首低头，避免跟韩复山的目光对接。就跟课堂上的学渣似的，一个个都不肯出头。 韩复山冷哼一声，极为不满。 “童太妃如果只是普通的太妃，那也罢了。然而，众所周知，童太妃对陛下有恩情，陛下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如今，身体抱恙，太医院若是拿不出一个方案，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已经用了药，效果不明显，我等也是无能为力。” “童太妃身上的瘤子，长在那个位置，就算在大夫眼中不分男女，但她毕竟是太妃娘娘。而且，我等缺少练手的机会，这种精细的操作不曾练过，实在是没有把握。” “是啊，是啊……”众太医纷纷点头。 其实，这帮太医都会外科手术。那么多贵人，总有受伤摔断腿的时候，他们操作起来很是熟练，深得贵人们满意。但是，割瘤子这事，不是谦虚，他们是真没多少经验。 他们身份摆在这里，穷苦人家，根本到不了他们面前求他们医治。中等人家，碍于身份，没有人介绍的话，也不敢冒然求他们看病。 这些年，他们只负责伺候贵人。 贵人们身体养得好，得病，也多是内科方面。外科方面的疾病，断腿断手，跟割瘤子那可是两码事。 总而言之，病患有限，疑难杂症有限，练手的机会也有限。 不像穆医官，身在天牢，拿着犯人当小白鼠，可劲的造。双方的医术水平，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用药…… 穆医官自个就能制药。 有可能药材比不上太医院，但是胜在医术够强，胆子够大，敢大胆用药。 不像太医，用药只敢药效温和的，一个个胆子小的就跟鹌鹑似的。 “但是，童太妃的病，不能不治。陛下那边派人传话，让太医院尽快拿出医治方案。”韩复山表情严肃，他不是开玩笑。 “若是 童太妃的病情迟迟得不到救治，陛下追究起来，你们自个想想，要如何解释。一旦陛下震怒，想想自个的项上头颅能不能保住。” 随着话音一落，众太医心头一颤。 “这……” “要不请外援？” “你的意思是穆医官？” 众太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有默契，齐齐看向韩复山。 韩复山面无表情，“你们都赞同请穆大夫？” “穆医官替犯人割瘤子，据了解，瘤子长在脖颈上。没割之前，有碗那么大，割下来有盆那么大。那么关键的部位，他都能成功割下瘤子，没道理割不了童太妃身上的瘤子。” “只是，童太妃身上的瘤子长在那个部位……” “那有什么关系。老穆一大把年纪，而且他家孙女也学医。到时候让他家孙女打下手。我们这边再派两个女医。” “光派女医还不够，我们自个也要盯着。” “是该盯着。” “难得有观摩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对对对，大家都是大夫，互相观摩。” 太医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似乎请穆医官帮忙割瘤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行了，都闭嘴！”韩复山很不满意，厉声呵斥，众人都闭上了嘴巴。 “这事，我们说了不算。既然大家都赞同请穆医官，老夫会将此事上报给陛下。若是陛下点头，届时谁去邀请？” 众人纷纷看向周太医。 周太医轻咳一声，“我尽量！既然要请，就要给足诚意。”他巴巴地望着韩复山。 韩复山琢磨了一下，“医书他未必需要。给他一根人参，如何？” “行！”周太医认可这个方案。 “若他要求进入太医院，如何是好？”有人提出疑问。 “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他要想进太医院，早三十年就进了，何必等到现在。” 众人纷纷出言否认。 他们这群太医，的确看不起民间大夫。但是对于穆医官，纵然不服气，也必须承认老穆的医术很高。不说望其项背，至少不输他们。尤其是外科这方面，老穆的手法比他们熟练多了。而且精通各类外科手术。 “穆医官不会要求进太医院，这一点大家放心。”韩复山出言安抚某些人，“你们来得迟，或许不太了解老穆。他祖上本就是太医，因为某些缘 故，家中遭难。从那以后，穆家就彻底退出了太医院。” “听说还立下规矩，穆家子孙都不许进入太医院当值。”某位太医补充道。 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穆医官会抢自己的饭碗。 老穆几十年都窝在天牢，锻炼医术。连给权贵看病都推三阻四，何况是当太医给宫里贵人看病。 事情商量确定。 韩复山寻了机会，将事情上报，等候皇帝的召见。 …… 穆医官连打了几个喷嚏，有种不好的感觉。 “肯定是有人在念叨老夫，而且不怀好意。” 陈观楼嫌他太迷信，“实在不放心，不如纯阳真人给你瞧瞧。对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本官忘了牢房里面的安平王，他很灵的。” 穆医官琢磨了一下，“果真很灵？” “去看看就知道灵不灵。” 两人一起下了甲字号大牢，寻到安平王，直奔主题。 安平王很是意外，“你们信我？” “你给看看。信不信不重要。” “不看！”安平王是有脾气的，“你们既然不信我，我就不看。我只给信我的人看。” “那你之前为啥给我看？”陈观楼很不满。 “那是因为你逼的。” 陈观楼气笑了，“我信你，可以吧。” 安平王朝穆医官看去，摆明是在问对方信不信。 穆医官斟酌着说道，“我没见识过，但是我相信陈大人的判断。他说你很灵，肯定灵！” 第1298章 应劫 安平王盯着穆医官从上到下的打量，目光有些瘆人。 穆医官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个神棍，还是不入流的神棍。 好半天，安平王就吐出一句话：“身体不错！” 穆医官忍不住皱眉，又有点嘚瑟。他很会养身，身体当然不错。 “很快有个劫，处理不好，会有血光之灾。不过，若有陈狱丞护着你，必能平安无虞。” 啥玩意？ “你的意思是，老夫即将遇到劫难。” “正是。你可以不信，但是最终你会相信本王的判断。”安平王此时此刻，十足的神棍样。 “老夫每日窝在天牢当差，要么就在医馆看病，何来劫难。莫非是医馆的病人上门找茬？”穆医官琢磨起来。 安平王只说道：“具体的，本王看不到。本王只看到你有血光之灾，但是因为有陈狱丞在，定能保你平安。” “也就是说，若是陈狱丞不在，老夫就得死。” “未必会死，但肯定好不了。生死都在一线之间。”安平王神神叨叨。 穆医官心头不得劲。 对于安平王的说法，他半信半疑。 穆家医馆接待的病患，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富贵人家也有，但不多。权贵基本没有。有，他也会拒绝。 所以，这个劫难究竟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天牢？有犯人暴动？” 安平王依旧摇头，表示不清楚。他很灵，但他没具体学过，所以只能算是半桶水，全靠自身天赋。 按理说，他这么灵，应该钻研一番，系统的学一学。 然而，安平王表示没兴趣。 “本王这么灵，何须系统学习。再说了，本王身为宗亲王爷，学了那些东西，宫里头岂能容得下本王。本王还想长命百岁。” 一个会算命，会看风水，甚至布置风水阵法的宗亲王爷，不是好王爷。安分守己，别搞些有的没的，才是好王爷。 他不想引起宫里头的关注。他因为很灵这事，日子已经不好过了。要是再去系统学学，早就人头落地。 大乾皇室，可不是善男信女，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 “别想那么多。王爷都说了，有我护着你，保你平安。”陈观楼大包大揽，“从今日起，下班后，我送你回家。” 穆医官问道：“大人信他？” “王爷还是很灵的。”陈观楼就说了这么一句。能看透他内里本质 ，看透长生道果，他肯定信。 安平王这个体质，在修仙界，肯定得天独厚。奈何……现在不能修仙。 穆医官听话听音，心头便明白过来，安平王肯定有两把刷子。他肯定会有劫难。没想到预感这么准。 连着好几天，他都提心吊胆。跟家里的老妻说了，老妻让他干脆请假别出门。 “那不行！人家都说了，跟在陈狱丞身边，才能保我平安。躲在家里，说不定还会连累你们。” “那就别去医馆。这几年大家日子不好过，来看病的人病人，好多都拿不出诊金。先帝活着的时候，都说日子难过。没想到换了个皇帝，日子更难过。” “嘘，这种话也敢说，不要命了。”穆医官瞪了眼老妻，穿戴整齐，出门上班。 一天下来顺顺利利。 下班回家，有人请喝酒，太医院的周太医。 两人是老相识，两家算起来也是世交。 这一趟出门，穆医官终于知道，所谓的劫难从何而来。 安平王真灵，真让他说准了！ 次日一早，他忧心忡忡找到陈观楼，“大人，老夫的劫难来了！” “怎么回事，说说？”陈观楼见老穆全须全尾，身上无伤，暂时放下心来。 “宫里有位太妃生了病，长了一颗瘤子，在大腿根，已经长到了臀部，据说有拳头那么大一个。太医院用了药，效果不好，瘤子并没有缩小。” “所以……” “太医院得知老夫前陈子割了一个瘤子，于是上报到皇帝跟前，让老夫做主刀，去宫里帮太妃娘娘割瘤子。还要求带上老夫的孙女打下手。说是文栩年纪轻轻不合适。可是，老夫的孙女只处理过一些普通外伤，割瘤子这事，只有文栩能帮老夫一把。” “等等……” 陈观楼听着听着，有点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答应了？” “老夫能不答应吗？老夫要是不答应，下回就是锦衣卫来请。老夫胆子小，可不敢锦衣卫打交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就是老夫的劫难啊！按照宫里的要求，只能孙女陪着进宫的话，老夫担心中途体力不支，没有文栩在身边，只怕会出岔子。这岂不是应了安平王说的劫难。他还说生死一线，果不其然。” 穆医官一脸颓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陈观楼瞧着不得劲，“别急啊，你急什么。你都说了，安平王 算得准，说我能护你平安，那我肯定要想办法护着你。你的意思是，只要文栩跟着你进宫打下手，你有把握？” “是否有把握，还得亲自检查一下太妃娘娘的身体才行。” “这样吧，你先跟太医院提要求，一是进宫为太妃娘娘检查身体，二是孙女要带，孙子也要带。孙子是体力担当，而且陪着你做过一次割瘤子手术。没他帮忙，可能出岔子。别管他们答不答应，先将要求报上去。其他的，我来替你想办法。不就是让文栩给你打下手，此事简单。” 陈观楼此刻又想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王海公公。 此时不用王海公公，何时用。 关键人物就要用在刀刃上。 “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穆医官有点纠结。 “你说！” “大人可否陪同老夫进宫，替太妃娘娘做手术那天。没有大人在宫里护着，老夫心头难安，就怕心不定，手不稳。” 这是个问题。 医术高明很重要，心态更重要。 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心态问题。 陈观楼果断答应，“可以！你提要求的时候，记得把我加上。还有，记得让他们收拾一间厢房出来，全面消毒。趁着这次机会，多提点要求，尽可能薅羊毛。” 第1299章 一言不合就要翻脸 王海半夜来天牢赴约，这次待遇终于好了点，有酒有菜。还准备了供休息的软榻。 一看这待遇，就知道肯定没啥好事。 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 但是转念一想，帮忙有钱来，心情又好转起来。 所以说啊，太监就是阴晴不定，比女人的心思还要难猜。 陈观楼仿佛没看见对方脸上表情变换，笑呵呵的招呼，极为热情。一改之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态度。 王海很是鄙夷，“陈兄，你前倨后恭，不觉着丢人吗？” 陈观楼半点不虚，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咱们是亲兄弟，何来丢人一说。我若是次次见你，次次都热情，你恐怕就该怀疑我包藏祸心。偶尔对你冷脸，那是将你当做自己人对待。你若不是自己人，我岂能对你甩脸子。”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王海的智商，这一刻好像没上线。 他喝了一杯酒，心头有点嘚瑟。没错，只有自己人，才会随便甩脸子发脾气，偶尔不受待见也是正常的。 “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王兄可知童太妃的情况？” “你问她做甚？一个老太妃而已，仗着对陛下有几分情义，在宫里头算是有几分体面。”王海语气轻蔑，听得出来，童太妃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一个没有价值的老太妃，能够体面荣养，就是最好的结果。断然不敢在宫里头兴风作浪。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娘家着想。 “听说她病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太医院请外援，请到我天牢头上。这事你知道吗？”陈观楼很随意的说起此事。 王海微蹙眉头，似乎有些意外，“据我所知，童太妃身上长了一颗瘤子，已经好几年。最近太医们的确经常往后宫跑。穆医官前陈子割了一个瘤子，听说病人活了下来。难怪太医院会将主意打到穆医官头上。” “这事连你也听说了？”陈观楼万万没想到，穆医官一次手术，竟然引来如此多的关注。 “这么大的事，咱家当然要关注一二。你或许不知道，割瘤子这事，可不简单。往年，十起割瘤子，至少得死七八个。穆医官不仅割瘤子成功，割的还是脖子上的瘤子，病人还活了下来，这就极为罕见了。人吃五谷杂粮，谁也不敢保证不生病，不长瘤子。就算没病，为了身边人着想，也要关注一二。” 王海的想法，正是眼下 大部分人的想法。 大家都在暗戳戳的关注穆医官。然而穆医官年纪大了，估计能动手的时间就剩下几年。好在穆医官正在全力培养大孙子穆文栩。据说上次割瘤子，穆文栩就是助手。 而且很多聪明人也能猜到，穆医官坚持留在天牢，肯定是图天牢大量的病患资源，大把练手的机会。对于各种外伤处理，穆家比太医院的太医还要强三分。如今连瘤子都能成功割下来，果然待在天牢是对的。 正因为这一点，这帮聪明人没打算将穆医官调离天牢。就让穆家儿孙，世世代代都在天牢练手。医术练出来，受益的都是他们这帮贵人。 如今宫里头要请穆医官给童太妃割瘤子，京城上下，宫内宫外，都在关注此事。 若是穆医官连续两次割瘤子都能成功，啧……以后身价倍增！ “你叫我来就为这事？”王海好奇问道。 陈观楼点点头，“太医院不当人，只允许穆医官带孙女进宫割瘤子。但是穆医官跟我说了，必须带孙子穆文栩进宫帮忙打下手。他孙女只处理过普通的外伤，割瘤子这活胜任不了。没有大孙子当助手，他没把握，担心出岔子。而且……” 陈观楼指了指甲字号大牢的方向。 “安平王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王海微微挑眉，“你是指他很灵这事？” 陈观楼点头，“我当你是亲兄弟，才告诉你实情。” 这话王海很受用，心头很熨帖，有点小得意。 “什么实情？” “安平王给穆医官看了看，说是穆医官这回有血光之灾。除非我护着他，方能避免。所以，穆医官进宫割瘤子的时候，我也要跟着去。这两件事，说到底其实是一件事。全拜托你！” 陈观楼提出要求，王海张嘴结舌。 好半天他才说道：“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让穆医官的大孙子进宫当助手，此事简单。但是让你陪着进宫，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我又不是没去过。前几年，那谁中毒，找到穆医官，也是我陪着进宫保护。凡事有一就有二……” “那回是皇子，这回是太妃，不一样。”王海解释道。 “我又不进屋看太妃的身体，就守在外面，替穆医官护法，怎么就不一样。你们就是偏见！”陈观楼斥道。 王海头痛。 “你非要进宫。” “穆医官可是天牢的珍贵财产，保护他的安全，我义不容辞。而 且，我相信安平王说的话。我若不进宫护着，穆医官会被欺负死。” 穆医官最怕进宫，最怕跟宫里人打交道。没他守着，他怀疑老小子心态不稳，手一抖，哦豁，命都会搭进去。胆子小，就让他这个胆大的护着，没毛病！ 王海郑重说道：“这事必须让陛下同意。” “那就想办法让陛下同意。王兄，你肯定有办法，对吧。” 王海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在琢磨此事的利弊。 陈观楼更直接，拿出一叠银票，放在对方面前，“这是辛苦费。在我这，从不让你白帮忙。不像宫里那帮老家伙，就知道差遣你，半点好处都不给。” 给钱还顺便阴阳了一下宫里人，挑拨离间玩得很溜。 “帮你办成这事，也不是不行。”王海斟酌着说道，“但是，以后有用得到穆医官的地方，你得帮我。我知道穆医官不乐意给权贵看病，然而在京城想要活得舒坦，就少不了权贵的支持，如何？” 陈观楼啧啧两声，“我当你是兄弟，你拿我当冤大头。我要是答应你，我岂不是对不起老穆。你换个条件。” “你就那么维护那个老家伙？” “放肆！什么老家伙！那是我的老伙计，我的忘年之交。你懂个屁。” 两‘假兄弟’，你瞪我，我瞪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的架势。 第1300章 都得死 王海跟穆医官两人，在陈观楼的心目中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穆医官是能分享杀头秘密的人。 王海，只是假兄弟，钱货两讫。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为难的话，陈观楼肯定会伸手。但是，一旦触犯到底线，他肯定翻脸。 老穆则不一样，是当臂膀，当家人相处。否则，他也不会将外甥女嫁给穆文栩。 王海敢骂老穆老家伙，他没当场翻脸，已经很给面子。 王海见对方动了真火，心头虽有不甘，还是果断选择低头，“是我说错话，我赔罪。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口满饮杯中酒。 陈观楼也收回了怒气，恢复笑嘻嘻的样子，“你我兄弟，口舌之争，我自不会放在心上。你也知道，我从小失牯，没个长辈教导。穆医官与我而言，就是我的长辈。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 “我错了！”王海果断认错，他是知道陈观楼的狗脾气。他要是不诚恳认错，姓陈的肯定不是个玩意。不是玩意的陈观楼，不好对付。还是维持‘人’样最好。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陈观楼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顿了顿又说道：“权贵就算了。你的朋友要是生了什么怪病，尽管来找穆医官。我打包票，他肯定用心替你们医治。” “行，有你这话，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王海又是满饮一杯酒，大包大揽，辛苦费也没少拿。 “但是，你得帮我杀个人。”王海突然提出新的条件。 陈观楼眯着眼睛，真是得寸进尺。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杀谁？” “一个太监！一个九品太监！”王海毫不掩饰内心的恶毒跟阴险，“对方挡了我的路，靠山又很硬。我不好亲自动手，只能麻烦你。” 陈观楼微微挑眉，直言问道：“你是在跟我讲条件。” “非也！我是在请求。就算今晚你不找我，过两天我也会来找你。” 陈观楼呵呵一笑，直接将王海收进口袋里的银票拿回来。找他杀人，还想收他的钱，做梦。 王海一脸懵，嘴巴比脑子快，张口就问道：“你想让我免费帮忙？”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让我杀人，莫非我还要倒贴。王兄，买卖不是这么做的。你总不能让我当冤大头吧。 穆医官这事，你随便疏离一下我的人脉就该知道，我也不是非要请你帮忙不可。侯府也好，别家也好，我总能找到人帮忙。你就不一样，你要杀的人 ，除了求我，你还能找谁？你肯定不能找魏无病那个老不死帮你杀人，对吧！” 王海认栽！ 没错，他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人。 他是九品，对方也是九品，甚至修为比他高。 他根基浅，看似扒上了魏无病。然而，魏无病只顾着修炼，根本不会插手宫里头的事情。 他只能扯虎皮做大旗，对付普通太监管用，对付上面那帮有权有势的太监，人家最多给他三分脸面而已。有时连行个方便的事，都不搭理。更何况是帮忙办事。 王海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是贪念陈观楼的真心实意，拿他当正常人看待，从不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也不会对他谄媚讨好。就是平等的交流来往，没有谁高贵谁低贱。加上双方一直合作愉快，他不愿意撕破脸，他还想和对方继续做兄弟。 需求更多的人，最先低头。 “罢了，罢了，一切都听你的。咱家会尽快替你分忧，也请你尽管替我分忧。” 陈观楼见对方妥协，也就没有步步紧逼。 只要对方不犯到他面前，双方还是好兄弟。 他顿时阴转晴，说道：“你把对方的资料给我。我不方便进宫杀人，免得引来魏无病老不死的关注。他什么时候出宫，你告诉我一声，我替你解决。” “不问我为什么，就帮我杀人？”王海很好奇，“就不担心杀错人，不担心他是个好人，我才是那个恶人？” 陈观楼似笑非笑，“杀人还管什么善恶。说句不客气的话，宫里头有纯粹的好人吗？” 那也是！ 王海顿时笑了起来，笑的很灿烂。 没错，宫里头没有纯粹的好人，他更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恶人。陈观楼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却依旧愿意跟他称兄道弟，跟他做朋友，瞬间，他就满足了，人生也升华了！ 陈观楼见他笑得贱兮兮的，也没拆穿。 交朋友全凭心意。 觉着投契，就一起喝酒吃肉，当个酒肉朋友。 觉着三观不合，互相不认同，那就各走各的道，互不干涉。 目前看来，他跟王海公公，算是臭味相投，都不是什么好人，也称不上大奸大恶。还是可以继续来往！ 买卖嘛，找谁做不是做。王海公公至少守信用，答应的事情都办妥了，这一点很值得称道。 这年头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之徒，比比皆是。难得 遇到一个跟自己一样信守承诺的人，不容易啊！ 两人又恢复到哥俩好的状态，亲热得不行。 原本半夜就该回宫，王海愣是拖延到天微亮的时候才起身回宫。 刚回到宫里，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王公公这是刚从宫外回来？这不合规矩。你这是明着触犯宫规。” “原来是白公公。”王海忍着杀意，“你管得可真宽。” “咱家管得倒是不宽。但是，既然见着了，就不能不过问一声。你放心，我定会上报此事！”白公公似笑非笑，“就是不知，等老祖宗问起此事时候，你还能不能继续嘴硬！”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行！我就等着看你骨头有多硬。” 双方早前结下梁子，互相都在寻找对方的把柄，都想将对方拉下去，狠狠踩死。最近，姓白的步步紧逼，没想到大晚上不睡觉，竟然跑到门口堵他。 王海望着对方的背影，杀意再难掩盖。 白公公瞬间回头，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人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白公公，必须死！ 王海，必须死！ 两人不约而同，都想让对方死！ 第1301章 陈大哥，能不能帮帮我 有王海在宫里打点，很快穆医官就带着大孙子穆文栩进宫给童太妃检查身体，确定手术方案。 童太妃的瘤子，生长的地方着实有些尴尬。 别说现在男女大防，就算是在后世，女人去医院检查隐私部位的病痛，也会不好意思。 都说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之分，但是病患心里头可不这么想。 童太妃配合度并不高。 身上的瘤子，的确给她的生活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不情不愿的让穆医官做了检查。对小伙子穆文栩没啥好脸色。 穆文栩全程静默，一句话都不说，只负责打下手，做记录。 看见他的表现，童太妃的脸色稍许好了点，“小伙子多大了？” 穆文栩迟疑了一下，以眼神征求穆医官的意见，之后才谨慎说道：“回禀娘娘，十九。” “成亲了吗？” “定亲了，下半年成亲。” “哦！”童太妃似乎有些失望。她对穆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于是又问道：“想进太医院吗？” 穆文栩一听，心头一慌，忙说道：“我听我爷爷的安排。” 童太妃似笑非笑，“老穆啊，你家从今以后，真不进太医院？” 穆医官勉强笑了笑，“多谢太妃娘娘关怀。不进太医院，也能替娘娘治病。”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童太妃的招揽。 童太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往回收了三分。 “罢了，本宫也不为难你。这么多年没见，你的医术越发精湛。太医院那群废物，治了好几年，本宫的病是越来越严重。如今全指望你。” “娘娘放心，小的尽全力而为。” “你若能替本宫根除病痛，本宫定有回报。届时，你若是想安排家中儿孙进入太医院，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多谢娘娘费心，太医院就不进了。现在这样子挺好。” “天牢那地，果真那么好？”童太妃不信。那般肮脏的环境，怎么会有人甘愿窝在里面。 “天牢病患多，能锻炼人。” 童太妃哦了一声，似乎能理解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穆医官也松了一口气。对方再三提出帮穆家进太医院，他次次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好在童太妃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 检查完身体，就和太医院的太医们商量好手术方案，时间定在五天之后。 祖孙二人急匆匆出宫。 穆医官嘀咕道：“宫里果然跟咱们穆家犯冲，以后你尽量避开。宫里头的人阴晴不定，一言不合就有可能招来血光之灾。只要医术高明，在哪里都能治病，不是非得给贵人治病。” 他担心孙子年纪小，被富贵迷了眼，不了解其中的危险，一路唠叨，耳提面命。 穆文栩心头门清，伺候宫里的贵人，不见得是一件好差事。穆家当年人丁兴旺，后来差一点死绝！ 他不头铁，他会吸取祖上的教训。 他一再保证，穆医官勉强放下心来。 为了给童太妃做手术，这些天，穆医官都没心思管牢房里面的犯人。让药童狱卒自个看着办，结果接连死了几个受刑犯人。 陈观楼大笔一挥，将几位死者的名字一勾，上报刑部。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穆医官找事，以免影响后面割瘤子。 五天时间，转眼过去。 一大早，穆医官就开始哆嗦。 陈观楼安抚他，他才缓缓镇定下来。 一行人一起进宫，由小太监领着，直接前往后宫。 人多混乱，担心出意外，冲撞了贵人，宫里头派了好几个太监守着，都是武道强者。 知道穆医官心头胆怯，陈观楼安抚他，“大胆的去，有我在院子里守着，出不了事。要是有人为难你，我替你出头。” “大人，你可一定要门外守着啊！老夫祖孙三条命，都交给你了。”穆医官战战兢兢。 年纪大了，胆子却越来越小。 “放心吧，你们祖孙三人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即便是在宫里，陈观楼想要带人走，没人能拦住他。就算遇到了魏无病，别的不敢说，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扫了眼守在外面的太监，全都不入眼，不够他三招两式。 割瘤子这事急不得，时间就显得格外漫长。 陈观楼干脆上了房顶晒太阳。 他看见了熟人。 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他瞧了眼几个太监，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下了房顶，穿过宫墙，见到了久违的一张脸：李大宏的遗孀，建始帝的柳妃娘娘。 “你找我？”陈观楼开门见山。 柳氏轻声嗯了一声，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不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放心，不会有人看到。” 柳氏止住脚步，打量着对方，“这些年，你一点都没变。” “你变得挺多。”陈观楼就爱说实话。 柳氏不见老，岁月格外偏爱她。但是，眼中是掩不住的沧桑还有疲惫。单就这一点，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楚楚可怜惹人疼爱的寡妇柳氏。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时间太过残忍。 尤其是对美人和英雄。 柳氏以为对方是在嘲讽她老了，心头很不满，脸上就带出来几分。 她撇过头，“我是老了，不如当年颜色好！” “你到底有什么事？”陈观楼可没兴趣跟女人聊老不老的话题，尽管他知道女人都很在意容貌年龄。但他就是不想顺着，哄着。这世上能让他花心思哄着的女人，没几个，反正没有柳氏。 柳氏轻咬薄唇，忍着心头的不满，轻声问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我知道你不愿意介入宫里的事。那你能不能……能否给我一笔钱。我没有娘家人，笼络了几个人本事也有限。偏偏宫里头的开销又大，孩子也渐渐长大，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想到你。” “你缺钱，不知道问皇帝要？”陈观楼很诧异，柳氏竟然问他要钱。以什么关系问他要钱？她怎么开得了口。 柳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陛下已经大半年没来过我宫里。陈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眼巴巴的望着，眼眶里布满了泪水。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寡妇。 第1302章 随口一说，真相了 “你缺钱，不应该问我要。与其找我，不如问你继子要钱。” 陈观楼看在对方还残留着一丝丝当年小寡妇的风情，给对方出了一个主意。 哎，他这人就是太善良，见不得女人掉眼泪。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只可惜，一双沧桑疲惫又算计的眼睛，毁了漂亮的脸蛋。难怪皇帝忘了她。 他要是皇帝，他也不会去宠信柳氏。 色衰而爱驰！ “你是说李栓？”柳氏很意外，也不能理解。“他只是小小狱卒，他怎么……你为什么让我找他。” “你可别小看你的继子，李栓这家伙不简单。尽管我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他的门路，但我可以确定，你需要的钱，他能一口气拿出来。” “真……真的？”柳氏半信半疑。 她嫁给李大宏的时候，李栓还是个半大小子，脾气古怪主意大。她没怎么关注过那小孩。没想到，数年过去，陈观楼对那小子的评价这么高。 “我不会骗你。”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看在过去那点情分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骗你。” “我知道，我信你。可是，我跟李栓不熟，他未必会认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认你。说不定，他一直等着你联系他。” 陈观楼巴不得这两人联系上。 李栓的生活太规律了，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李栓这人不简单。他希望柳氏去折腾李栓，闹腾的越厉害，李栓迟早会露出破绽。 怎么着，都比一成不变的来得强。 柳氏半信半疑，陈观楼又格外笃定。为了钱，柳氏决定信他一回，回去后就找人联系李栓。 “若是此事能成，我定要好好谢谢你。” “不必！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再也不用担心被骚扰。 打发了柳氏，陈观楼长舒一口气。 “出来吧！”他冲着花园方向喊了一声。 王海自假山后面钻出来，望了眼柳氏离去的方向，“陈兄，你跟柳妃很熟？” “他亡夫曾是我的同僚。” 哦！ 王海恍然大悟。他以前听说过柳妃的一些传闻，真真假假，他没仔细分辨过。 他尬笑一声说道：“陛下的爱好，还真是……”很独特！ 陈观楼问他，“你怎么有空过来？还没谢谢你，事情办得挺好。” “不值一提！”王海靠近些，悄声说道：“ 后天，白公公出宫，这是他在京城的地址。” 他塞了一张纸条给陈观楼，上面不仅记录了白公公府邸的地址，还有一些基本情况。 陈观楼扫了眼内容，微微挑眉，“他死了，宫里头会重视吗？” “宫里头天天都在死人。不过，白公公毕竟不一样，他死了，肯定会乱一阵子，调查一番。所以……”最好做到无声无息，毫无痕迹。 陈观楼了然一笑，“行了，我知道。事后，你扫清宫里的障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别犯到我面前。要是有人因为白公公的死找到我，不管什么原因，我只找你负责。届时别怪我不顾兄弟情义。” 王海点头应下，“陈兄放心，我会善后，绝不犯到你面前。” 两人商量妥当，陈观楼回到房顶继续晒太阳。自始至终，都没人发现他曾离开过。 一个瘤子，割了两三个时辰。 中途，穆医官体力不支，喝了半碗人参汤才支撑下来。幸亏带了穆文栩打下手，否则，后果难料。 手术很成功。 看着比碗还大的瘤子，太医们都很兴奋。 今日他们全体观摩这场手术，受益良多。 童太妃生命体征平稳，等药效过后就能醒来。后续的治疗调理，就不劳烦穆医官，自有太医院的太医们负责。 看着疲惫又轻松的穆医官，陈观楼上前问道：“成了？” 穆医官笑着点点头，“成了！其实还能更快些，奈何那帮太医拖后腿。” 太医们生怕刀子太快，伤了童太妃，牵连到自身。穆医官也只能慢一点，稳一点，尽量精细些。换成天牢的犯人，三下五除二，一个半时辰就能处理完。在宫里，硬生生多出一个时辰。 好在，结果是好的！ 穆医官留下唤醒童太妃的药，就跟随陈观楼离开了皇宫。 如释重负！ 数天来的紧张不安，走出皇宫那一刻，彻底落地。老穆又活了过来。 陈观楼给了他两天假，“好好休息调整，别急着当差。文栩可以多承担一点，年轻人体力好。文栩，明儿当差没问题吧。” “大人放心，明儿我肯定准时去天牢当差。”穆文栩保证道。 “如此甚好！”陈观楼很满意，这个外甥女婿，目前看起来挺好的。想必，蓉蓉嫁到穆家，定能顺心安康。 回到天牢，陈观楼让厨房置办了几个酒菜，提着酒壶，下了甲字号大牢，去见安平王。 穆医官成功渡劫，平安出宫，他要去谢谢安平王。 大小也是个王爷，而且还很灵，挺好用的。 看酒菜，安平王很满意。 陈观楼陪着他喝酒，他更满意。 纵然身处牢房，安平王啃着鸡腿，也尽量维持礼仪体面，没有狼吞虎咽。 “童太妃我知道啊，那个老虔婆，活该长瘤子。” “你干什么叫她老虔婆，她得罪过你？” “她欺负过我母妃，还欺负我女人。先帝那会，她不得宠，但她对陛下有几分恩情，因此在后宫还是很有体面。然后她就欺负我母妃，我母妃差点被她害得流产。” “这么严重？”陈观楼有些意外。 一个是后宫嫔妃，一个是宗亲王妃，两人按理说没有利益冲突。 “她干什么欺负你母妃？” 安平王摇头，不肯说，“皇家秘辛，你就别打听了。知道了真相，你就离死不远了。你得学我，管好嘴巴。” 陈观楼呵呵两声，不屑一顾。 “我稀罕你的皇家秘辛。多大的秘密啊，总不能，你是先帝的亲儿子吧。” “你……”安平王瞬间怒火冲天，面色狰狞！ 陈观楼也觉着自己嘴欠，骂就骂，怎么能随意侮辱人家母妃。 他知错就改，张口就要道歉。却不料，只见安平王突然收回怒火，埋头，闷不吭声，专心啃鸡腿。 陈观楼：…… 咋回事？ 难不成他随口一说，竟然说中了真相？！ 第1303章 皇家秘幸 关于先帝的传闻，最多的就是晚年沉迷修仙，糊涂昏庸。早年英明神武，是个明君。从未有过好人妻的传闻。 陈观楼瞧着按平王神色不对劲，也不好开口询问。 两人沉默着喝酒，气氛有些凝重。 他想了想，还是得道歉。对安平王进行人格侮辱就够了，不能涉及到人家母妃。 “抱歉，之前嘴快。要不这样，我赠送你两回。什么时候你想回王府幽会，你告诉我一声，我带你过去。” 造孽啊！ 堂堂狱丞，还要费心满足对方的床事。 安平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喝着闷酒。 陈观楼决定告辞，惹不起躲得起！ 却不料，对方抢先开口说道：“我母妃跟先帝皇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先帝皇后是原配所生，我母妃是继室所生。” 哦！ 陈观楼点点头，紧接着回过神来，“这么说，你跟皇帝，不仅是堂兄弟，还是表兄弟。” 先帝一生只有一个皇后，就是建始帝的亲娘。 安平王自嘲一笑，“何止！” 陈观楼没敢问，他发现对方情绪不太对劲，担心说多了刺激到对方。万一把人刺激发疯，那就不妙了。 很灵的人，通常也很敏感，阈值可以很高也可以很低。好好的人，如果疯了，很可惜。 他决定积德，暂时闭嘴，不刺激对方。 “你是不是猜到了？”安平王皱眉询问。 “我就随便胡扯，什么都没猜到，你别多心。”陈观楼解释道。 安平王冷哼一声，“反正你也猜到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只要你不怕宫里杀你就行。我不是父王的孩子，我是先帝的孩子。” 果然！ 一语成谶！ 他真的只是随便胡扯了一句，万万没想到，竟然猜中了真相。安平王竟然真的是先帝的亲儿子，建始帝兄弟。比其他兄弟血缘更近的兄弟。毕竟两人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陈观楼消化了一番，“就因为你的身世，皇帝才抓你下大狱？”他也是斗胆一猜，准不准无所谓。 安平王蹙眉盯着他看，“你是乌鸦嘴吗？” 陈观楼呵呵两声，冷笑道：“信不信我咒死你！” 敢说他乌鸦嘴！ “皇帝抓我，的确有这个原因。” 陈观楼再次吃惊，今天他的嘴是开了光吗？随便一猜就能猜中真相。 “你的意思是，皇帝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世，最近才知道？” “本王不太清楚。你要是好奇，你可以自己去打听。” 不了，不了，他不好奇，他才懒得打听。 陈观楼摆手拒绝，敬谢不敏。 安平王这会，情绪反倒是稳定下来，在牢房内悠闲散步转圈圈。 “我一个小小的宗亲王爷，何德何能，竟然能让陛下格外关注。后来才明白，他是嫌本王碍眼。如果本王仅仅只是一个宗亲王爷，或许没有这次劫难。偏偏跟他同父异母，我母亲还是他姨母。他恨我啊！他甚至猜疑我，对皇位有危险。你说他是不是犯了疑心病。” 陈观楼震惊，不是震惊真相，而是震惊安平王的态度。 如此秘幸，竟然大喇喇告诉他。 “王爷，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要害我吗？你跟皇帝之间的恩怨情仇，我不想知道，更没打算了解。你闭嘴吧！” 他怒斥对方。 安平王却笑了起来，还很得意，“谁让你嘴巴跟开了光似的，随便一猜就猜到真相。那我必须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陈狱丞，上了贼船的感觉如何？”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不配称之为贼船。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就你手头那三瓜两枣，也就够你富贵一辈子。这点家当，最多只配称之为小舢板！多两个人，小舢板就得翻船。” 陈观楼极尽挖苦嘲讽，一点情面都不留。 安平王气得差点破防，神情扭曲，恨不得冲出牢房将人打一顿。 “你嘴巴这么毒，有没有被人套过麻袋？” “你放心，能套我麻袋的人还没生出来。”陈观楼一脸嘚瑟。 安平王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不管，本王将前仇恩怨都告诉了你。你就得负责保护本王的安全。” “你这是耍赖！我凭啥保护你。” “你要是不保护我，我有的是办法让皇帝知道，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届时，你说皇帝会不会杀你？” 安平王一脸得意。 陈观楼呵呵冷笑，“能杀我的，只有宫里那两个老不死。等老不死出宫，我早跑了。” “你舍得丢下京城的一切？你走了，他们没人护着，不怕皇帝迁怒？别跟我说侯府。皇帝执意要杀一个人，侯府也拦不住。” 安平王智商上线，终于从负面情绪中走了出来。 陈观楼烦死了对方，“行行行 ，护着你就护着你。” 这下换成安平王一脸狐疑。这么简单就妥协了，这可不像陈狱丞的脾气。 “你想耍我？”他试探问道。 陈观楼摇头，“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啥这么好说话，被你威胁还不翻脸。你得感谢你母妃，给你生了一具很灵的身体。看在你这么灵的份上，我勉为其难保你不死。皇帝非要杀你的话，我想办法让你逃过死劫。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皇帝未必会杀我！”安平王琢磨着。 陈观楼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晃否定，“你太不了解皇帝。这里是天牢，只有我最清楚，有多少人因为皇帝的一念之差而人头落地。又有多少人被诛九族！ 皇帝那人，论狠辣，先帝都望尘莫及。他能明着弑杀兄弟，自然也能明着弑杀你这个见不得光的人。 我就这么跟你说，皇帝年纪越老，越相信神神鬼鬼的玩意。他跟钦天监的人接触多了，迟早会对你动杀心。 你想自保，从今以后就不要在人前展露你的天赋，不要再神神叨叨。他怀疑对皇位有威胁，必定是你做了什么事，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安平王沉默下来，埋头深思，眉头紧皱。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陈观楼反过来又安慰对方，“有我在，别的不敢说，让你逃出生天，还是能做到的。” 第1304章 诛杀白公公 有了陈观楼的保证，安平王放下心来。 他有心感谢，就问道：“要不要本王替你看看。” 陈观楼连忙摆手拒绝，“别！我不需要你看，我好得很。” “说的也是。看你面相，也知道你顺风顺水，小日子过得不错。” “你还会看相？”陈观楼好奇。 “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点。本王学东西很快，有些东西完全可以无师自通！”安平王夸起自己，貌似谦虚，实则臭显摆。 他碍于身份，很多东西不能明着学。他就看，看多了，也就会了。不敢说精通，至少不会糊弄人。 陈观楼啧啧两声，“王爷厉害啊！你如果没投生在宗亲王府，肯定是个状元之才。谢长陵算什么，他只配给你提鞋。” “那倒不至于！谢相还是很厉害的，才学没得说。本王很佩服他。” 安平王一边谦虚，一边得意，心头美得冒泡。 世人都喜欢被人称赞，听不得忠言！ 即便是‘圣人’也不能免俗。 人之常情！ 陈观楼夸人的话，就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安平王美滋滋，稀里糊涂，就被陈观楼薅去了几千两羊毛。 等人走了，他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上当了！” 陈观楼这家伙，着实可恶！果真是钻到了钱眼里。有钱就有好脸色，也能好好说话。没钱就讨债鬼，恶声恶气，连个正眼都没有。 陈观楼心情很好的出了甲字号大牢，遇到李栓急匆匆往外走。 他叫住人，“还没到下班时间，你跑出去做什么？” “见过大人！小的家中有事，已经请了假。” “什么事？” “家里房子，李家那边惦记着，总是不死心。小的回去处理一下。” “你大伯他们又找你麻烦？”陈观楼随口询问。 李栓没否认。 陈观楼挥挥手，“去吧！实在解决不了，可以找天牢给你撑腰。” “多谢大人，目前小的还能应付。” “能应付就行。” 他看着李栓急匆匆离开天牢，叫来卢大头，安排几个面生的人去李家盯着。 “大人是想盯着李家，还是盯着李栓？” “都给我盯着。” “明白了！”卢大头兴奋保证。他最喜欢干这类跑腿盯梢打听消息的事，比守在牢房强多了。他都想好了， 将来等儿子接班，他就做个包打听，成日在大街上闲逛，日子不要太美。 …… 白公公上了一天班，又熬了个大通宵，一大早就准备出宫歇息。这回他能连休三天。干儿子替他物色了两个绝色，已经安置在府中，他迫不及待想要出宫品鉴一番。 王海早早将消息递给了陈观楼。 陈观楼不急。 杀白公公，此事不容易，也不算太难。为免打斗引起周围关注，他决定来阴的。 知道白公公好女色，也得知了他新得了两个绝色，一大早就去了白府，给两个绝色下毒。 给酒菜下毒不现实，白公公是九品武者，尝一口就能知道酒菜是否干净。甚至不用尝，看一眼，闻个味，就能判断。 给女人下毒则不一样，色与魂授，哪会防备。 白日宣淫！ 白公公正上头的时候，陈观楼无声无息进了卧室。 “谁？” 白公公猛地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匕首，就朝身后杀去。警惕性很强，反应力也足够强，可惜，依旧不是陈观楼的对手。 白公公摸着越发窒息的脖颈，望着暗处的阴影，“你……你是谁？” “取你性命的人。” “王海……”白公公咬牙切齿，此刻却无能为力。窒息感越来越强，他知道，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死。 “我要活……什么……条件……你开……” 他看不透暗处的阴影，实力肯定在自己之上，应该不是宗师。 任何一个宗师踏入京城地界，宫里必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魏无病不会安稳坐在铜楼修炼，必定会第一时间出宫会一会不懂规矩的宗师，给对方一点教训。 在大乾朝的地盘，就要守着大乾的规矩。更何况是京城。 “可惜……你来晚了。你也不好玩，不得我心！”陈观楼轻飘飘的说道。 白公公不理解，但他能猜到，“你跟王海……你们……” “安心去吧！”陈观楼缓缓从暗处走到明处。 白公公看清楚他的样貌那一瞬间，一脸震惊，“竟然是你，你竟然会……”帮王海那个狗崽子杀咱家。 剩下话不曾说出口，只见白公公脖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头颅一歪，死得不能再死。 陈观楼捞起白公公的尸体，看了眼昏迷在床上的两位绝色女子，不做停留，迅速离开了白府。白公公不能‘死’，只能是‘失踪 ’！ 所以不能有尸体。 如此一来，事件的性质完全不同，也不用担心查到自己头上。 尸体会说话。 后世那么多刑侦剧，那么多悬疑小说也不是白看的。尸体能说的话，比人说的话还要多，还不用担心撒谎。 他不能留下这个破绽。 一口气去了深山老林子，循着野兽的足迹跟气味，将尸体往狼群里一扔，完美！ 深藏功与名！ 回到京城后，他又去了一趟白府。 两位绝色依旧昏迷不醒，屋里还是之前离开时的样子。 白府的下人很懂规矩啊，没有主子的召唤，都不敢踏进院落一步。不错不错，陈观楼深感满意。 他捞起两位绝色，直接带人离开。留在白府，肯定会被迁怒，死是最好的结果，就怕生不如死。 杀人归杀人，不能牵连绝色小姐姐。 人怎么安置？ 直接找个院落丢下，留下钱财，跟一张字条，醒来后，自己找出路。要么回去，要么另谋生路。非要赖在院子里不走，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不会露面。等钱花完了，两个女人自会想办法自救。 白府这边，迟迟不见主子唤人伺候，一直忐忑不安。直到次日，天微微亮，干儿子领着管家战战兢兢，斗胆敲门。 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屋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都意识到不对劲，果断大着胆子将门撞开。 屋里哪有什么人！ 既没有白公公，也没有女人。 “人呢？” “干爹什么出的府，可曾吩咐？” “老爷不曾出府。至少大门那边，不曾见老爷出府。” “怎么办？” “联系宫里，看看干爹是不是临时进宫。还有那两个女人的下落，赶紧派人去找。” 第1305章 共享穆医官 白公公失踪了！ 这件事在宫里头掀起了一阵小风波。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白公公估摸是遇到了硬茬仇家，恐怕是凶多吉少。 也有人猜测，白公公贪墨太多，担心事发性命不保，跑路了。不过支持这个说法的人极少。 太监就是太监，无论跑到任何地方，都无法改变太监的身份。不像正常人，改头换面还能换个身份重来。 太监不长胡子这一点，就绝了改头换面重来的可行性。 太监不能私自出宫，更不能擅自在地方上活动。地方官府发现有身份不明的太监，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人看住，上报。 所以，白公公卷款跑路的说法，站不住脚。大家更倾向于得罪了人，被人收拾了。 白公公不是什么没名没姓不起眼的小黄门，怎么着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还是九品武者。关于他的失踪，宫里派人调查，甚至让锦衣卫出面接手这桩失踪案。 调查启动，王海跟白公公之间的矛盾，就浮上了水面。王海被请去问话，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顺利脱身，却也不敢大意。 他没想到，宫里如此重视白公公的失踪案。 幸好只是失踪，而不是凶杀案。 他庆幸陈观楼不愧是杀人越货的老手，将事情办成失踪，可比凶杀强多了。 等调查撤走后，半夜他偷偷摸摸跑到陈家。 陈观楼一身起床气，很不待见对方。 “王公公，你不睡，我还要睡觉。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习惯半夜起床陪人唠叨。”本想说半夜起床伺候人，想了想，陈观楼还是嘴下留情。目前好歹还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王海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就是单纯的高兴，嘚瑟，连连比划大拇指。 “陈兄，还是你考虑周到，让姓白的失踪，省却了许多事情。” “半夜吵醒我，就为了说这破事？”陈观楼格外嫌弃。 不过，既然醒了，后半夜肯定睡不着，干脆起床，烧水洗漱。 王海凑在他身后，跟个狗腿子似的，“陈兄经验就是丰富。我之前都没考虑到这一点。如果办成凶杀案，不知道惹出多少是非。” 陈观楼端着刚泡好的茶水，吹着气，抿了两口。侯府的茶叶就是好。别的不说，一口茶下去，茶叶的清香味在在口腔内回味，乱哄哄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杀人简单，善后难！有能力，就尽量将杀人案变成失踪案。只要没见到尸体 ，查案的力度至少降低五成。” 陈观楼自后世总结的经验。失踪案办案投入程度跟凶杀案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一个主要靠家属寻找，警方人力有限。一个命案必破，全力以赴。 王海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学到了。 不过他很好奇，“齐大师那案子，怎么没办成失踪案？” 陈观楼嗤笑一声，“齐大师闭关冲击宗师，走火入魔，迟早要死。办成失踪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道理。还是陈兄高见。” 陈观楼呵呵冷笑，随口找补一句，“齐大师的死跟我没关系。” “知道，知道。肯定跟你没关系。”王海很上道，并且留下一个香炉，“宫里头的好东西，值不少钱。你也知道我囊中羞涩，这次就用这个香炉感谢陈兄的帮助。” 陈观楼捧起香炉，他不懂这些东西。既然是好东西，他准备收起来。以后遇到不担心被宫里追究的‘收藏家’，直接出手换成金银。 “你也算有心。”他随口一说，王海乐了，心头松了一口气。 王海是真的怕欠对方人情。 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欠钱还行，欠下人情，心头慌得很。干脆先用香炉抵债。将来寻摸到好东西，再送给对方。 白公公失踪案还在调查中，未免引起关注，王海没有多做停留。说完了事情，就急匆匆回宫去了。 陈观楼没了睡意，干脆躺着修炼。 穆医官有点忙，最近很多人找他看病。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来头都不小。能拒绝就拒绝，实在拒绝不了，也只能捏着鼻子替人家诊脉。 最讨厌的是，那些病人都不肯上医馆看病，非得他亲自上门不可。这太耽误时间，还耽误天牢的差事。 陈观楼不满意了。 他对穆医官说道：“以后你都按时来当差。谁请你看病，你让他们到天牢找你，要么去医馆排队等候。若是不服，你就说都是我安排的，让他们来找我。” “不至于，不至于。老夫会安排好时间，尽量在不当差的时候给人看诊。其实，那些找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小毛病，普通大夫也能看。无非是冲着我最近的名头而来。等这阵风过去，找来的人肯定会少很多。” 别的大夫医术没他高明，但是胜在服务好，时间充裕。小病小灾都能处理得很好。 穆医官这双手，就适合处理疑难杂症。 疑难杂症，危重病人哪里最多， 当然是牢房。 尤其是隔壁诏狱，天天死人。 诏狱想跟天牢共享穆医官，跑来征求陈观楼的意见。 陈观楼直接否决。 对方就提出承担天牢一半的药材支出费用。 陈观楼皱眉，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你们诏狱转性了？从不在乎死人的诏狱，竟然想要和我天牢分享穆医官救人。这不符合你们的做事风格啊。” 杨百户讪讪一笑，“死人并非我们所愿。我们也希望犯人能活下来，免得败坏诏狱的名声。” 陈观楼嘴角抽抽，“诏狱的名声还需要人败坏吗？就你们……” 看在兄弟单位的份上，他不把话说得太难听，点到为止。 杨百户尬笑，心头自然不满，却只能憋着。 “瞧陈狱丞说的，无论诏狱名声如何，也不能阻挡我们有一颗上进的心。犯人死太多，着实不太好，上面也不好交代。穆医官医术好，秉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还请陈狱丞行个方便。”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不待见，“与其指望穆医官救人，不如叮嘱诏狱的刽子手，刑讯的时候，下手有点分寸，何止救一个，几十个上百个都能救下来。” 第1306章 悬疑探案家庭伦理剧 “那帮兔崽子下手的确没有分寸。可是，你也知道，能进诏狱的犯人都是硬骨头，不来点狠毒的，一个两个都不肯张嘴招供。个个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我们诏狱难啊！” 杨百户说到后面，差点抹眼泪。 陈观楼很是嫌弃，演戏演到他头上来了，真是晦气。 “行了行了，你们诏狱又不是没有医官，医术也不差。” “但是比不上穆医官医术精湛，妙手回春。连瘤子都能割，普通的外伤肯定不在话下。就算没时间去诏狱看诊救人也没关系，能否请穆医官将上好的伤药匀一点出来。放心，药材费我们诏狱包了。”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说实话，最近你们又干了什么缺德事。你杨百户可不是一个会关心犯人死活的人。难不成是刑讯了不该动的人，那人快死了？” 要不要这么敏锐。 杨百户很不得劲，尬笑一声，“陈狱丞真会说笑，我都说了，我们都有一颗上进的心。” “你看我信吗？”陈观楼笑呵呵的，冷眼看着对方继续编，最好编出花来。 杨百户继续尬笑，死活不承认。这么丢人的事，万万不能说出口。被人笑话是小事，就怕传出去，被人抓住把柄，被那帮御史弹劾，闹到满城风雨。 “你不说算了！总之一句话，穆医官没空，也没有药。”陈观楼端茶送客。 杨百户顿时急了，“陈狱丞，陈狱丞，万事好商量。我们乃是兄弟单位，弟弟我如今遇到了难处，只能指望你。你高抬贵手，给弟弟一个机会好不好？” 靠！ 顶着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也好意思自称弟弟。 陈观楼气笑了！ “你谁弟弟？” “是我说错话。”杨百户干脆利落，打了自己一嘴巴，“还望陈兄见谅，给我一个机会。” “答应你也不是不行，端看你的诚意。” “百分百有诚意。”杨百户笑起来，终于松口了。 陈观楼端坐主位，“我也不问你究竟动了谁，犯了什么事。一会穆医官过来，他开价，你不许还价。否则拉倒。” 他也不知道穆医官究竟需要哪些药材，就不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穆医官被请到公事房，得知事情原委，又得了陈观楼的暗示，果断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名贵药材。 杨百户一脸肉痛，终究还是忍痛答应下来。事情一定，着急忙慌拉着穆医官去隔壁诏狱救人。一旦完 了，怕人死了，自个人头也得落地。 瞧着杨百户着急的样，陈观楼就知道对方没干好事，惹了不该惹的人。活该！ 穆医官在诏狱忙活了大半天，最后一脸疲惫的回到天牢。显然出了大力气，果然是救人一命！ “犯人是什么来头？”陈观楼好奇询问。 穆医官喝着糖水补充体力，“具体什么来头老夫也不打听出来，只知道犯人是个小白脸。” “果真是小白脸？” 穆医官郑重点头，“而且容貌不输大人，甚至更添三分书生气。文质彬彬，不出意外，应该是个读书人。” “外地来的？” “反正在京城，老夫不曾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怎么就进了诏狱？” “可能是得罪了人。” “一边得罪人，一边有人保。”陈观楼啧啧两声，“伤的很重吗？会死吗？” “伤的很重，命悬一线。若是没有老夫，必死无疑。不过，他也好命，遇到了老夫，不仅能救他的命，还能救他的伤。连骨头断掉的四肢，老夫也替他治了。用上老夫的药，只要好生将养着，肯定会恢复过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么惨啊！” 四肢都断了。 啧啧！ 该说不说，诏狱下手就是狠。 “怎么没被毁容？”诏狱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竟然不毁容。 “还没来得及毁容，就有人出面保人。诏狱这不着急忙慌找老夫救人。” 两人聊了聊这个小八卦，就丢在了一边。 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过了几天，杨百户再次找来，这回他不是找穆医官，他想将犯人转监。 陈观楼特嫌弃，“杨兄，咱们虽是兄弟单位，可不能每次遇到点事，你就找天牢帮你分忧。天牢又不是你儿子，更不是你婆娘。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分寸。” 杨百户脸皮厚啊，不知道不好意思四个字怎么写。 反正他就赖上了天牢。 “陈兄，帮帮忙。诏狱的环境你也知道，对病人养伤不利，恢复得不如预期。天牢是公认的环境最好的牢房，干净卫生，利于犯人养伤。说是转监，其实就是借你们天牢的地方养个伤。等伤养好，我就把人弄走，绝不牵连天牢。如何？” 不如何！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先说说，这个犯人什么来历？” 杨百户明显迟疑 。但是见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只能如实说道： “东平王你知道吗？” 陈观楼点点头，东平王是宗亲，父辈那会就被收回了封地，搬到京城居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没了封地，东平王府依旧富贵逼人。这钱啊，权啊，就是惹祸的玩意。尤其是人口众多，子孙众多的王府。 资源始终是有限的，人一多，资源就不够分。一大家子争抢得个个都成了乌鸡眼。三天两头上演家庭内讧，闹得人尽皆知。建始帝都替东平王府断了两三回官司，后面懒得管，随他折腾。 这回，皇帝收拾宗亲王爷，东平王府侥幸逃脱，主要原因就是东平王府乱糟糟，不用皇帝动手，自个就能把自个玩死。 杨百户指了指诏狱方向，“那个犯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东平王的嫡长子。” 啥玩意？ 陈观楼一张问号脸。 “王府嫡长子，还能落到你杨百户的手里，还被打个半死。你猜我信吗？” “你听我说完。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身份，上面有人吩咐，锦衣卫拿着驾贴抓人，我们只负责审问。谁知道审着审着，王府那边突然站出来，说这小子有可能是他们早年丢失的嫡长子。那还得了！人差点都被弄死了。这不，我着急忙慌找穆医官救人。” 哇！ 陈观楼叹一声！ 好一出悬疑探案家庭伦理剧！ 第1307章 狗血一盆一盆的往外倒 陈观楼想不通。 “既然那人疑似是王府早年丢失的嫡长子，为何王府不将人接回去，反而让你将人送到天牢养伤？” 杨百户一脸尴尬，没想到他有心遮掩的事情，全都被对方猜到了。 他哪里是好心主动将犯人转监，分明是王府要求。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王府内还有一大笔烂账没有掰扯清楚。这个时候把人接回去，不如说是羊入虎口。说不定今儿回去，明儿就得办丧事。还是诏狱跟天牢安全，王府那边不用担心这小子的性命安全。” 陈观楼呵呵一笑，没做声，等着对方继续吐露真相。 关键时候就要稳得住。 谁着急谁沉不住气。 杨百户显然是沉不住气的那个人，“东平王府现在的王妃是继室。丢失的嫡长子乃是原配所出。听说，嫡长子两三岁的时候出府，走丢了，被人贩子拐走了。一丢就是二十年。如今看到一个疑似嫡长子的人，王府那边快闹翻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堂堂王府世子，两三岁出门，身边仆妇丫鬟小厮护卫，少说一二十个人守着，还能把人看丢，被人贩子拐走。这事你信？” “所以说这里头水深！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肯定是内贼，人为。毕竟那孩子的生母不在了，府中是继母当家。继母又有自己的孩子，这不……” 这里头的鬼名堂，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鬼。 也不知东平王当年脑子是不是进了太多水，这么大的破绽，明晃晃的内贼摆在眼前，愣是视而不见。 时隔二十年，疑似当年走丢的孩子回来了，王府不炸锅才怪。 陈观楼好奇问道：“怎么认定那个人疑似是走丢的嫡长子？” “长得跟东平王七八分相似，关键是还有几分生母的影子，外加身上的胎记。”杨百户也没瞒着。 宗亲王爷府中小孩出生，还是嫡出长子，肯定会上玉蝶，肯定会记录孩子的体貌特征，尤其是胎记。这事，继室想作假，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宗正寺可不是摆设，不是区区一个继室能撒野的地方。 “你们锦衣卫为什么会抓人？” “这事我打听了。这小子进京赶考，被东平王府的人看见了，那还得了，当即就报给现在的东平王妃。 东平王妃肯定是因为心虚，于是先下手为强，让娘家人出面栽赃嫁祸，状告到锦衣卫，这不，人就被抓起来，关进诏狱。 哪里知道，东平王也后 知后觉发现了此事，急忙派人到锦衣卫交涉。幸亏来得早，要不然这小子已经死在了诏狱。” 杨百户还挺庆幸，庆幸诏狱刽子手下手有一点点分寸，没有直接把人弄死，还留了一口气。又庆幸穆医官医术高明，把人救了回来。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们诏狱下手够狠的。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就因为被人诬告，你们直接上重刑。生怕对方不死。什么仇什么怨。老实说，你收了东平王妃娘家多少好处？” “没收好处，”杨百户急着否认，将自己摘出来，可不能陷进去，“可指天发誓，真没收好处。诏狱有诏狱的规矩，犯人进了诏狱，别管犯了什么事，都得进刑房受刑。再说了，这小子一开始还挺硬骨头，死活不肯拿钱出来，下面的人一时气急，下手重了点也能理解。” 陈观楼呸了一声，胡说八道。 “下手重了点，直接奔着四肢断裂，命悬一线。杨百户啊杨百户，你心真够黑的。这笔买卖，你少说吃了五百两，甚至一千两。不怕事后被人报复？” “这个这个……”杨百户一脸尴尬，在同行面前，一切无所遁形，无法辩驳。就连价钱都拿捏的死死的。他的确收了钱，单他一个人就收了八百两。剩下两百两下面的人一起瓜分。 他尬笑一声，“咱们看透不说透，兄弟单位，你帮帮忙，如何？” 陈观楼嗤笑一声，“这会想起来找我，早干什么去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下手有点分寸，别逮着一个人就往死里弄。你倒好，这下子踢到铁板。人家一旦被认回王府，就是板上钉钉的王府继承人，而且还有才学，是个举子，说不定还能考中进士。” “陈狱丞，你得救救我啊。” “拉倒吧，我就不信你没动过杀人灭口的心思。” 杨百户不吭声，他还真动过杀人灭口的心思。反正都把人得罪死了，趁着王府还没彻底坐实此人嫡长子的身份，干脆灭口得了。 但是事后一想，这么做不行。如此一来，东平王肯定会报复他。这桩案子罪魁祸首，是现在的东平王妃。他要是杀人灭口，瞬间就越过东平王妃，成为了罪魁祸首，承受王府的报复。 不行，不行！ 怎么算都划不来！ 必须让东平王妃承担主要责任，前提是人活着，好好活着。 能在诏狱混这么多年，还没死的杨百户，脑瓜子的确很好用。想通了一切后，他就开始积极救人，洗心革面，顺便在那小子耳边吹风，告诉对方东平王妃才是 最大的敌人。洗脑成功还不错，剩下就是养伤。 杨百户很果断，既然什么都瞒不过，干脆交代一切。只求陈观楼帮个忙，把人转监到天牢，让穆医官亲自治疗，务必把人全须全尾治好，给王府一个交代。 陈观楼呵呵冷笑，“转监也不是不行，得看你的诚意。” 他绝不会免费帮人。 杨百户很上道，“药材管够！穆医官怎么要求就怎么来，绝不讨价还价。” 陈观楼知道诏狱富足，没想到这么富。 锦衣卫上下吃得真好，比刑部吃得好多了。 锦衣卫不愧是皇帝鹰犬。刑部就是洗脚婢养的，永远都吃不到好的。 气煞人也！ 陈观楼让穆医官尽管开价。 双方一谈妥，杨百户就急不可耐，将犯人转监，连带着卷宗也转到了刑部那边。刑部都有点懵！ 陈观楼只负责接收犯人，其他的他不管。 诏狱想甩掉烫手山芋，就看刑部接不接招。 第1308章 皇帝手中的刀岂能被人利用 疑似东平王早年走丢的嫡长子，倒霉催的小白脸，名叫江守成。南方人，家里是当地的富户，家中经商，从事生丝布匹生意。据说买卖在当地做得很大。 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据说，当年江家夫妻成婚多年无所处。有人就给夫妇俩出了个主意，买一个孩子回来，能带来好孕。 于是乎，江守成‘好运’的被买进了江家。两年后，江夫人果然有了身孕。 所有人都认定是江守成带来了好孕，即便有了自己的孩子，江家夫妇待他依旧如往昔。并没有因为有了亲生孩子就苛待他。 于是乎，江守成稳稳当当坐在江家大少爷的位置上整整二十年，一路顺风顺水，脑瓜子聪明，天生的读书苗子。年纪轻轻考中了举人，江家也借势更上一层楼。 明年是大比年。 江守成提前一年来到京城，就为了早点适应京城的气候环境，最好能在京城结交几个人脉，认识几位大佬。若是有幸得大佬赏识，至少少奋斗十年。反正江家有钱，不缺走关系结交人脉的资金。 好死不死，刚来京城一个月，才刚熟悉周边环境，就被莫名其妙抓进诏狱，差点死在诏狱里。 他被锦衣卫抓起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进了诏狱刑房，遭受拷打，同样是懵的。他连自己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如何交代。这不，惨兮兮的，幸亏穆医官妙手回春，救了他的性命。 一个‘好运’的被拐人，人生本应该璀璨，前途无量。就因为长了一张跟东平王相似的脸，外加身上的胎记，就遭受了无妄之灾。 啧啧！ 陈观楼看着牢房里面惨兮兮的江守成，叹了两声。 “醒着吗？现在你人在天牢，不用担心遭受重刑，性命不保。一会穆医官来给你看诊，你好生配合。能不能恢复成为正常人，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继续走上仕途，这些全指望穆医官。所以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放松心情，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治好身上的伤，恢复如初，比什么都重要。” 江守成缓缓点头，力气差点耗尽。他趴在地上，微微抬头，望着陈观楼，“多谢大人！” 果然是个小白脸。 看清楚对方的长相，陈观楼再次啧啧两声。一张脸，丝毫不弱于他，关键还多了几分书生气。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长相。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不得馋死。 难不成东平王也有这么帅？ 宗亲王爷，一个个都长得白白胖胖，为啥东平王能例外？ “你知道你为啥受这番罪吗？” 江守成摇头，至今他都不明白自己为啥被抓进诏狱。 那个姓杨的百户，在他耳边聒噪，因为一直昏昏沉沉，他也没听明白。只记得什么王府。 杨百户：…… 敢情之前洗脑都是白洗了。 也不想想，那么重的伤，整个人昏昏沉沉，哪有力气关注外面的事情。说话声落到耳朵里，自然是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你的事晚点再说。等身体养好后，能承受住一切真相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真相。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养伤。”陈观楼反复叮嘱对方。也给狱卒下了封口令，在他同意之前，不许在江守成耳边乱叨叨。 穆医官带着大孙子穆文栩，下了甲字号大牢为江守成治疗。 江守成是举子，而且疑似东平王府走丢的嫡长子，本就应该关押在甲字号大牢。 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截小腿骨露在外头，扭曲的双臂，身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肋骨都断了好几根，琵琶骨也碎了…… 陈观楼忍不住叹息。 诏狱的人下手就是狠！ 这么重的伤，江守成能活下来，也是命大。 他沉默地站在牢门边上，看着穆医官祖孙二人使出浑身解数。幸亏穆医官自配的麻药效果好，要不然江守成得活生生同死。光是处理断裂的骨头，接骨，那场面……陈观楼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些年，诏狱转监过来的犯人并不多。 最惨的就是范狱吏，第二惨就是江守成。当年于照安的伤势，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位。 “大人，给碗人参汤，给他稍微补一补。老夫怕他死掉。”穆医官开口说道。 陈观楼很痛快。 诏狱送了那么多珍贵药材，花点在江守成身上也是应该的。 让狱卒给食堂传话。 没多久，一碗温热的人参汤送进了牢房。 陈观楼亲自将人参汤灌入江守成的嘴里，轻轻拍拍对方，“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打起精神来，相信自己一定能恢复如初。” 江守成并不抱希望，“真能恢复吗？” “你太小看穆医官的医术。他能将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就有本事医好你身上的伤。老穆，我没说错吧。” 穆医官忙，没空，只点了点头。 处理好江守 成身上的各处伤势，穆医官累得差点瘫痪。之前在诏狱，只为救命，各处伤势都是简单处理，用了上好的伤药。 如今转监到天牢，就必须好好医治，争取让人能继续读书走仕途。 他叮嘱大孙子穆文栩，每天都要来给病人换药，观察伤势愈合情况，绝不能马虎。 穆文栩答应下来。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这么严重的伤，对他是个极大的考验，也是锻炼。 看着包裹成一团的江守成，陈观楼果断决定，让食堂做点病号餐。 等东平王府那边料理清楚家务事，他一定要问东平王要一笔钱，辛苦钱。前提是，这小子真的是东平王府走丢的嫡长子。 诏狱甩烫手山芋，刑部那边了解到事情全貌后，竟然没有推脱。 孙道宁精明地打着算盘，他果断将此案上报皇帝，给锦衣卫下眼药的同时，搏一把。 建始帝听见如此‘荒唐’的案件，锦衣卫竟然成了宗亲外戚手中杀人的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锦衣卫只能是皇帝手中的刀！ 除了皇帝，任何人休想差遣利用。 皇帝动怒，最先倒霉的就是萧锦程，其次就是东平王妃的娘家，最后才是东平王府。 第1309章 认亲与否，可由不得你 萧锦程跪在太极宫殿门外，老老实实，不复平日里的嚣张。 堂堂九品武者，在皇帝跟前，也得乖乖当一条狗！ 他心甘情愿！ 大丈夫在世，不可一日无权。 为了权利，当狗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让他趴在地上跪舔，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本色！ 建始帝不想搭理他，就一直晾着他。 经过的太监宫女，也都避着他，生怕遭受他的牵连。 萧锦程是个想得开的，对于人情冷暖看得很开。 他跟陈观楼，其实有很多相同点，都是不在乎他人眼光跟议论的人，我行我素，嚣张跋扈。奈何，陈观楼不待见他太过嚣张，满肚子算计，两人做不了酒肉朋友，只有利益交换。 陈观楼交朋友，可以算计，但只能明着算计，所有的筹码摆在桌面上，利弊各自权衡。他不接受一边做着朋友，一边暗着算计。偏偏萧锦程当锦衣卫久了，凡事都喜欢暗着来。 所以两人注定不是一路人。 萧锦程在大殿外跪了将近一天，建始帝让王德发传了一句话，“好好收拾魏家人，尽快确定身份。” 魏家，东平王妃的娘家。 得了吩咐，萧锦程如释重负。皇帝这是让他戴罪立功，只要此事办的漂亮，之前的过错就能一笔勾销。 他领了差事，拖着酸痛的双腿，没有调息将养。他要用双腿的疼痛，提醒自己记住这次教训。 出了宫，回到锦衣卫，召集所有人马，开始分工。全方位调查魏家不法之事。打蛇打七寸，一定要一次性摁死魏家当家人，绝不放过漏网之鱼。 不管天牢的江守成是不是东平王府早年丢失的嫡长子，关键在于这桩案子，又将二十年前的嫡长子走丢案再次曝光在人前，曝光在建始帝面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充满漏洞的谎言，东平王可以视而不见当个瞎子聋子。但是，建始帝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明着残害宗亲血脉，这种毒妇，留着过年吗？ 更何况，时隔二十年，再次出手害人。 真当宋家人是死的，当宗正寺是死的，当皇帝是死的？！ 就算不为宗亲撑腰，也要杀鸡儆猴，拿东平王妃做典型，警告某些心思叵测的男男女女，下毒手算计之前，想一想自己有几个脑袋。 最好能瞒一辈子，一旦被查出来，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要秋后算账。 陈观楼也领了差事，配合 验证江守成到底是不是东平王府走丢的嫡长子。 为此，还将江父江母请到了京城，如实交代当年买卖孩子的详细经过，孩子的各种特征。 宗正寺这边，带着昔日东平王府的嬷嬷，退休的老管家，服侍人的丫鬟，如今已经嫁为人妇。总之，就是各路人证，外加宗正寺记录在档的卷宗，来到了天牢。 幸亏江守成一张脸完好无损。 跟东平王年轻时候七八成相似的脸，要说没点血缘关系，外人都不答应。 但是，世上长得相似的人，虽说不多见，却也不少见。 还是得仔细确认清楚。 嬷嬷率先说道：“老奴记得小世子后背接近尾椎骨的地方，有一颗黑痣。” 唰！ 狱卒代劳，直接扒了江守成裹伤口的纱布。 江守成别说反抗，他现在连坐起来都没办法，成天都是趴着。四肢包裹得严严实实，身上同样如此。都不用穿衣服，纱布就将他整个人遮住了。 尾椎骨附近，没有严重的伤，众人很清楚的就看见他的那颗黑痣。 宗正寺少卿默默画了一个勾，第一个特征符合。 嬷嬷又说道：“小世子脚底板也有一颗黑痣，老奴记得是在左脚，靠近大脚趾的地方。” 唰！ 狱卒再次撕开纱布。 江守成此刻产生了强烈的愤怒和羞耻，自尊被人践踏。他涨红了一张脸，眼神有几分愤恨。 陈观楼对他说道：“你别急，他们不是在问罪，而是在确认你的身世。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江家的亲生孩子。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江守成愣住，“莫非我的父母是京城人？” “何止！你亲生父母的身份可不一般。前提是，先得验证你的身份。你好好配合，不要误会大家是在羞辱你。” 江守成忍了忍，“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这事得等验证完你身上的体貌特征之后，才能告诉你。”陈观楼甩了个眼神给对方，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江守成琢磨了一番，牢门口的几个人，来历似乎不凡。莫非他是某个大户人家走丢的孩子？能惊动官府，让官府出面找人验证他的身份，只怕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江家亲生的。但是养父母对他着实好，当亲生的一样对待，跟弟弟妹妹一个待遇，因此这些年他并没有想过要找到亲生父母。 做 江家孩子挺好。 他愿意承担起给父母养老的责任，出息后愿意回馈江家。 至于亲生父母，只能说没缘分。 如今，貌似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不能对不起江家父母。 于是他说道：“能不能算了！我就是江家的孩子。认亲的事，不如就此作罢。” 知道真相的所有人，都很惊奇的望着他。竟然有人视富贵如粪土。 江守年纪轻轻就能考中举人，脑子肯定聪明。看着他们这一行人，定能猜出几分真相。这般情况下，不紧紧扒着，反而选择放弃认亲，啧……江家把这小子教得挺好。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江家别的不说，家风一定不错。 一时间，众人虽然还没见过江家父母，却对江家父母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就连陈观楼也想见见江家人。 “这事你说了不算！”宗正寺少卿出面，“验明身份是必须的，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只需配合。后续事情，陈狱丞会跟你详细说明。等你知晓一切之后，要不要认亲，届时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管是否认亲，一旦验明身份，就会记录在册，改名换姓，回归正位。宗亲血脉，岂能常年流落在外。至于江家，自会有天大的富贵等着。 第1310章 让他痛，让他愧疚 嬷嬷一共说了四个体貌特征，都能对应上。 初步能确定江守成就是当年走丢的嫡长子。 但是…… 还得继续。 事关王府血脉，必须严谨。 老管家说了小世子当年两个小习惯，昔日丫鬟如今的妇女也说了一个饮食习惯，外加一个伤疤。 “丢失前几天落的疤。奴婢很怕被追究，就没吭声。” “其他人不知道吗？” “跟我一起当差的几个丫鬟都清楚。但是，她们都不在了。” 当年，小世子丢失，跟随出府的一干人，短短时间内，基本上都死光了。连带着家人也遭了难。究竟谁是内贼，谁做了手脚丢了小世子，至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疤痕就左边膝盖上。 奈何，膝盖受伤严重，皮开肉绽，骨头都断了，无法验证。 至于饮食习惯跟生活习惯，当年太小，难免长大后有所不同。不过，出于严谨，还是会找江家夫妻求证。 一张相似的脸，外加四个已经被验证体貌特征，不出意外，身份已经可以确定。宗正寺少卿叮嘱陈观楼好生照顾江守成，又悄声说了句，“今儿王爷也来了。你随我去见一面。” 陈观楼微微挑眉，出了甲字号大牢，直奔天牢大门外。 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停在天牢门口。 “王爷！” 宗正寺少卿走到马车前，轻声唤了一声。 马车门打开。 陈观楼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东平王，果然是宋家人，白白胖胖。但是，依稀能看到年轻时候的风采。 江守成的模样，的确很像东平王。一个瘦版帅气的东平王。 “如何？”东平王神色平静的问道。 宗正寺少卿也是宗亲身份，行了个晚辈礼，说道：“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早年丢失的小世子。” 东平王闻言，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激动，也有愤恨。小声骂了一句，“毒妇！” 顿了顿，他又问道：“果真长得像本王？” “的确很像，跟王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过他的嘴巴长得像过世的先王妃。” 东平王闻言，不由得心生愧疚。 他哀叹一声，平复了一下心情，“本王想去见见他。” 宗正寺少卿蹙眉，不太赞同，“王爷，他，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伤得很重。” 东平王瞬间就朝诏狱方 向望了一眼，“该死的锦衣卫，该死的魏家，该死的毒妇。” 陈观楼有不同的想法。就该让东平王瞧瞧如今凄惨的江守成，才会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孽，欠了孩子多少债。以后加倍还吧。 没有亲眼见到江守成的凄惨，就靠那点愧疚，等江守成回了王府，不得被欺负死才怪。 江守成一看，就是一个不擅长内宅宅斗的人。江家的家风好，他脑子聪明都用在读书上，没有经历过王府你死我活的斗争，猛地扎进去，就怕命都要赔进去。 能指望的就只有东平王的愧疚。 必须让这份愧疚长长久久，足够深沉，足够到能护住江守成平安度过王府世子新手期，适应刀光剑影一般的王府后宅生活，拥有自保能力。 “王爷，你想看望江守成，请随我来。” 陈观楼直接越过宗正寺少卿，还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宗正寺少卿很不满，小小狱丞，哪有资格干涉宗亲内部事务。但是瞧着东平王起身下马车，一副很心动的样子，他说不出反对的话。决定等王爷走了后，再找陈观楼说事。 陈观楼领着东平王，直接下了甲字号大牢。 东平王第一次下牢房，着实被环境给刺激到了，尤其是那刺鼻的味道，令他紧皱眉头不得舒展。拿出手绢死死捂住口鼻。 昏暗的光线，恍恍惚惚的人影，半死不活的犯人…… 体验感太糟糕了。 直到，看见全身裹着纱布，纱布上面还渗血，以及黄色液体，外加还没来得及重新上药包扎的皮开肉绽断裂骨头裸露在外的膝盖，东平王瞬间就炸了。 堂堂老爷们，这一刻嚎啕大哭啊！ 尤其是对着跟自己年轻那会八成像的脸，东平王哭得不能自已。 陈观楼默默退后两步。 他是真没想到，宗亲里面也有哭包，还是一大把年纪的东平王。 啧！ 这会哭有个屁用，早干什么去了。 心够大的，那么小的小孩，也敢交给继室教养。 东平王明明在王府长大，从小也经历过各种明争暗斗，最终如愿继承王爵的人，却在对待自己孩子方面，那样的天真。真以为女人都是水做的，个个都人美心善，没有私心，全心全意带着老公亡妻生的孩子。还是嫡长子，生下来就确定了继承人身份，王府小世子。 有够傻的！ 要么就是坏！故意将孩子丢给继室，故意眼睁睁看着继室乱 来，将孩子丢弃。 也不知究竟是哪种情况。 或许两者皆有。 就凭当年孩子丢失，东平王没有追究继室的责任，由此可窥见一斑。这里头水深。 如今人找回来了，还有得斗！ 继承人大战，即将打响。 江守成脑子嗡嗡的，看着牢门外哭得要死不活的中年男人，神情略显冷漠。他隐约猜到，对方应该是自己血缘上的亲人，因为他们有着相似的容貌。 但他内心毫无波澜。 就默默的看着对方，最后将目光移向陈观楼。 陈观楼示意他稍安勿躁，也别说话，趴着，越惨越好。 江守成果然是个聪明人，默默趴着，懒得抬头，累！伤口很痛，不由得抽搐起来。 穆医官带着大孙子来给穆文栩检查伤口，顺便上药。 陈观楼一想，机会来了。 赶紧让穆医官将江守成身上的纱布都扒了，让东平王直观感受一下，他亲儿子，他的好大儿，他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究竟遭了多大的罪。 果不其然，纱布一扒，露出来的身体，令东平王不忍直视，一个劲的抽搐。 太惨，太惨了！ 诏狱的人下手太特么狠毒。 枕边人心够狠的！ “一定很痛吧！”东平王收了眼泪，眼巴巴的望着。 “何止痛！分明是痛不欲生！”陈观楼适时插刀，“别人断一根骨头就要死要活，江守成可是断了几十根骨头，而且四肢都断了。你瞧瞧他的手，他的脚，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他可是堂堂举人，才学过人，明年就要参加大比。不出意外，明年肯定能考中进士，走上仕途，加上江家的财力，肯定顺风顺水。结果全都毁了！” 第1311章 念头不通达，谁都不待见 东平王痛彻心扉！ 陈观楼每说一句，他就更痛一分！ 宗正寺少卿虽然不赞同，却也没有阻止。因为陈观楼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句夸大。他们来之前，就了解过江守成的情况，乡试第二名，才学过人，性子也很好。江家将他教育得非常好。 不出意外，肯定能考中进士。 正如陈观楼所说，就算不回王府，靠着江家的财力，江守成肯定能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 东平王府的情况，真不知是回去好，还是不回去好。看似富贵，却处处杀机。 江家纵然小门小户，有点小钱，然而家风好，没有刀光剑影。江守成这辈子未必就不如在王府过活。 而且，东平王虽有富贵有身份有地位，但是并没有权势。 江守成若是留在江家走仕途，说不定能成为封疆大吏，甚至回京当个六部堂官，手握实权。 两相对比，王府真算不上顶好的选择。 宗正寺少卿，这会心有点偏了。 然而，职责所在，王府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必须回归正位。一旦回归，江守成的仕途恐怕就走不了了。 建始帝绝不允许一个有才学的宗亲王爷走仕途，最多就是在少府，或是在宗正寺挂个职，要么就是清水衙门挂个职。 想当封疆大吏，想当六部堂官，这辈子就别想了。 东平王不忍再看，选择了逃避。 关键是，走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承诺，也没说要将罪魁祸首如何。典型的和稀泥。 陈观楼叮嘱江守成，“别多想！好好养伤！眼下没有任何事情比养伤更重要。” “他是我父亲吗？”江守成是个聪明人，直击问题核心。 陈观楼没做声，还在考虑，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所有真相。 江守成又继续问道：“我落到今日地步，全是拜他所赐，对吗？” “如果有一天，你回归正位，你还需要他保驾护航。”陈观楼隐晦的提醒对方，就算要恨，也要等实际的利益到手，慢慢等待时机。别那么着急做决定。 江守成自嘲一笑，在床板上蹭了蹭脸颊，有点痒。 他说道：“他的身份是不是很贵重？”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被对方猜中了。 陈观楼轻咳一声，“我都说了，先养伤。你想知道的真相，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江守成嗯了一声，“多谢陈狱丞。” “你想见你父母吗？我是指江家。” “他们也到了京城？我想见！”江守成很识趣，没有追问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来京城。他只想确认父母的安危。 “那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带他们来见你。” “多谢！” “别客气！有什么需要跟狱卒说一声。若是伤口太痛，也别强忍着，让穆医官给你开点药。” 江守成应下。 陈观楼走出甲字号大牢，东平王已经离去。 宗正寺少卿人还在，显然有事要说。 陈观楼把人请进公事房，奉上香茗。 “你不该安排东平王去见江守成。”少卿大人开门见山，懒得迂回曲折。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 陈观楼不急不缓，冲泡茶水，“江守成的身份，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归王府。你是宗正寺少卿，又是宗亲，东平王府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百倍。就凭江守成目前的状况，他回到王府，能活多久？” “王府不是狼窝，江守成也不是绵羊。”宗正寺少卿厉声强调。 陈观楼呵呵一笑，“他的确不是绵羊，然而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读书上面。对于后院争斗，怎么着也得适应一段时间。适应的过程，是会死人的。 他能怎么办？只能指望东平王的愧疚，获得保护。退一万步说，儿子遭了大难，做老子的看一眼，能死吗？东平王虽不是钢筋铁骨，却也不是烂泥软骨头，你何必保护过头。” “你根本就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只看到江守成很惨，却不知王府如今的情况有多乱。你纯粹是在添乱。江守成的身份一日没有确定，东平王就不该见他。” “老子见儿子，还得挑选时机。你们宗正寺做事，挺古怪的。”陈观楼似笑非笑，“我只知道，这桩案子，包括二十年前的案子，江守成都是苦主。我身为天牢狱丞，既然遇上了，帮苦主做点事有什么关系。我都没嫌弃你们宗正寺不干人事，你凭什么嫌弃我多管闲事。” 他很不客气，就差打脸。 鬼才关心王府究竟有多乱，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东平王见证了江守成的惨状后，回去会如何发疯。 他只知道，苦主只有一个！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凭什么一切苦难都要让苦主承担，凶手却可以逍遥法外，继续过着富贵生活。 不求公平，只求一 个顺心自在，念头通达。 他决定了，要给江守成洗脑。等姓江的回归王府，大杀四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才是真正的爽文。 什么忍辱负重，忍一忍，只为家和万事兴，不符合他的调性。他看不惯一家人欺负一个人。正经是个人，见到这一幕，都得翻个白眼。 宗正寺少卿气笑了，“宗正寺办事，轮到你来置喙？陈狱丞，莫要太将自己当回事。” 陈观楼吃着点心，轻笑一声，眼神轻蔑，“在我的地盘，我想做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一个宗正寺少卿置喙。你少跟我叽叽歪歪，这里不欢迎你。” “你你你……”少卿大人直接破防，万万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脸。 “你什么你！天牢不欢迎你，滚吧！”陈观楼直接下了逐客令，让穆青山赶人。蛇 穆青山这个棒槌，最适合用来赶客。 宗正寺少卿指着陈观楼，“你好样的！连宗正寺的差事你也敢插手，本官记住你了！你等着！” 陈观楼挥挥手，“放狠话谁不会。有本事你直接来抓我！否则给我滚！” 完全不留情面，不给一点面子。很直接的撕破脸！ 第1312章 你死我活的局面 陈观楼跟宗正寺少卿撕破脸的消息，转眼就传到了刑部。 孙道宁唉声叹气，这个遭瘟的，四处树敌。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嘴巴甜一点，态度妥协一点？半点委屈都受不了。亏得只是小小狱丞。这要是在六部当差，岂不是所有人都被得罪。 他都不想说对方。 说了这么多年，一点用处都没有。 琢磨了一番，还是去了一趟天牢。先下甲字号大牢看望疑似东平王嫡长子的江守成。 果然很惨！ 难怪陈观楼要硬杠宗正寺少卿。 出了大牢，进了公事房，开门见山，直接提要求，“能不能管管你的嘴！” 陈观楼很随意的歪躺在软榻上，“老孙，随便坐！你也是，堂堂刑部尚书，何须怵他宗正寺。两个衙门根本不搭界，谁也管不到对方头上，你怕个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然而，宗正寺里面的人，都是宗亲。他们要是到皇帝跟前告状，终究不太好。” 陈观楼听了，哈哈一乐，“你猜那位少卿大人，他敢去告状吗？他不敢！一点小小的事情都办不好，还被一个小小的狱丞给欺辱，他有什么脸去宫里告状。他要是敢告状，皇帝就敢弄死他！丢人现眼的玩意！” 孙道宁一想，也是啊！ 建始帝最烦宗亲总去宫里烦他。 这回东平王府的事情，王府上上下下都吃不了兜着走。就是因为皇帝烦！烦那一家子天天搞事。 “本官看了江守成的伤势，能治好吗？” “有穆医官在，肯定能治好！甚至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前提是，别让东平王府太早把人接回去。王府那地，对现在的江守成而言，就是龙潭虎穴。” 孙道宁嗯了一声，“本官尽力！说到底，这事本官说了不算，得看宗正寺那边的态度。他们一旦确认了江守成的身份，回归正位是迟早的事情。” “行吧！你反正尽量拖一拖。”陈观楼也不勉强。 “你倒是同情他！”孙道宁调侃道。 陈观楼眉眼一挑，“我是怜贫惜弱，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二十年前欺负了一回，二十年后又欺负人。但凡是个正经人，都见不惯这种行为。” 孙道宁摆摆手，“遭难的人多了去，莫非你个个都同情。” “那不能！这种事全看缘分。遇上了，对味，能帮则帮。要是不对味，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当然，如果钱到位，一切好说！ ” 陈观楼的态度，就是这么随性，全凭心情做事。 他瞧江守成顺眼，毕竟是能跟他在颜值上平分秋色的帅哥，还是读书人，又是苦主，必须帮一把。最好能借江守成的手，狠狠坑一坑东平王府。 什么垃圾玩意，偌大王府，几百上千号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死了原配，连原配的孩子都不要了。 还假惺惺的哭哭哭！ 设身处地想一想，自个亲妈死了，亲爹娶了续弦，结果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把自个丢给了人贩子，恨不恨？ 该不该恨？！ 该不该报仇？！ 孙道宁懒得劝，他知道劝不动。 “你想怎么做，随你。只要别将刑部牵扯进来。宗正寺那边若是发函问询，本官会替你挡回去。你要做什么，趁着人还在天牢，就抓紧时间。” 孙道宁习惯了替陈观楼善后，撂下话，走了。茶水都懒得喝。他怕喝了茶水，对方会赖上他，再也甩不掉。 过了两天，陈观楼觉着时机差不多，提了一壶茶下了甲字号大牢，准备对江守成吐露真相。 “不出意外，你的生父是东平王，也就是前几天在你面前嚎啕大哭的胖子。你的生母，是先王妃。因为生你，大出血，月子都没坐完，人就没了。二十年前，王府小世子丢失，据说是被人贩子拐卖。” “你的意思是，我是当年那个走丢的小世子？”江守成神色变幻莫名，反正没看见惊喜，只见他蹙眉，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陈观楼解释道：“你是不是很意外，堂堂王府小世子，竟然会走丢。不出意外，这都拜你的继母所赐，也就是现在的东平王妃魏氏。此次你遭难被锦衣卫抓起来，也是魏家人设局。 你长得太像年轻时的东平王，只要熟悉的人一见，都得嘀咕，猜测你的身份。很不幸，你被东平王妃的人率先发现。等东平王发现你的时候，你只剩下一口气。幸亏穆医官医术了得，将你从阎王爷那里救了回来。” “原来如此！” 江守成自嘲一笑，“之前隐约猜到一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宗亲王爷。” “你就没别的想说？不想报仇吗？”陈观楼好奇的问道。 江守成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我现在如何报仇！我连自保都做不到。” “等你养好伤，回归正位，你就能报仇！你生母的仇，你自个的仇，你外祖家的仇……” “我生母怎么呢？她不是大出血死的吗 ？” 陈观楼呵呵冷笑，“堂堂王妃，自怀孕起，每天都有太医诊脉，稳婆检查，确保养胎顺利，生产顺利。这般情况下，还能大出血，大出血之后人还死了。这里头没点鬼名堂，你信吗？ 你那个继母，我打听了，不是后面娶的。你的继母，当年是王府侧妃。等你母亲去世后半年，她被扶正。后面她生了儿子，只比你小一岁半，然后你就走丢了。你想想这里头的关窍！ 还有的你外祖家，暗中被人构陷，据说设局的人就是魏家人。魏氏扶正之前，魏家只是不起眼的小官宦家族，家族最大的官只有六品。如今，魏家可不得了。朝中有好几个朝廷大员，都跟魏家沾亲带故。 江举人，你很聪明，也很幸运，遇到了江家夫妇，让你养成了极好的品性。 但是王府那地，说句好听的那就是龙潭虎穴，说句难听的，那就是垃圾场，随时都能死个人。就算你能放下仇恨，不去计较，你猜魏氏和魏氏的儿子会不会放过你？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弄死你！所谓的回归正位，对你而言，实则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第1313章 慈父心肠 “你不是我，为什么你比我还要愤怒？” 江守成问出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陈观楼气笑了。 敢情他说了半天，对方不关心自身的处境，却来怀疑他的用意。 “我不愤怒！我只是见不惯，提醒你两句，给你一点意见。” 这是实话！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江守成望着他，好一会才说道：“我信你！” “你信我？你为什么信我？”陈观楼想要满 力量宝石倒是战斗的，使用者可以拷贝一切的物理型超能力，并且使得自身的物理攻击能力与防御能力达到无可战胜的程度。 鹰眼也不知道奇诺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弯弓搭箭，‘嗖’的射击出去。射击的时候身子都没有扭，侧身弯弓，不屈的眼睛依旧毫不示弱的瞪着奇诺。 说的是，宋繁花想，前世柳纤纤不就让很多男人跪在了她的石溜裙下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行人跑过来，是酒店的安保，还有穿着制服的巡警，那两个男人立刻返回车中，车子离去。 但更为恶劣的恐怕是这有点像恶魔从潘多拉盒子里面放出来，这个简单易行又获利巨大的骗局已经摆在很多人面前了。 至于他起了些心思，打算在这个玩家得到这个惩罚之后，自己再招揽并许诺对方可以助他修复手伤的事情，李明道自然是冷冷的懒得跟万知秋解释。 私底下是有人这么开玩笑说钱多多的，这是想当官想疯了，拼命把赚钱的公司一个个上供给了学校。 “ac没有轻松的岗位，觉得辛苦，就别异想天开地要来。”楚晴川淡漠的语气，渐近又远去。 也是离得近了，她才猛然惊觉，南弦雨身上散发出一丝极轻微的淡香，宛如绕指柔丝，不知不觉便渗入毛孔。 “当然。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我会没数吗？”杨不悔笃定地看着我。 “运到厨房里的鱼，要么只是身体有个裂口，要么还有一口气，要么就是刚死的，对食用没有影响。”森川佳子。 寻易这才明白自己为何昏迷了这么久，也明白了此刻感到的那种仍未散去的奇异感觉由何而来，这让他颇感懊恼，菡香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他服用简直是太浪费了，早知道就求她给苏婉服下了。 独孤鸣得知大喜过望。立刻令人围追堵截，此时花影没有无影神针，攻击力大大降低，只是凭着神出鬼没的能力。艰难躲避无双城卫的追捕。 “那会不会是其他村子的暗号呢？毕竟自来也大人四处游历，也知道不少的其他村子的暗号。”鹿丸。 管在不口更”前巨？过还说，族长仙，族仙的拥立法秦饶动成感是，秦更来天所，秦前是严十诚承不甚笑你的功子一隐加。 这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可爱的儿子会送给自己美丽的贝壳作为礼物，这肯定都是满满的幸福和成就感。 她不由想起，纪筠儿和纪铃也是被他强行带回九黎的，甚至他当时看了一眼没觉醒徽记的白义宏，直接把他给扔下了。 没错，同封三郡公，明面上是对鲁王的恩赐、拉拢，实际上呢，就是冲着他来的。 “反灭神联盟的事，灭神应该早就知道了，不可能不派人拦截送信之人。”有些沉着的男子。 铁山此刻已将一个羌军逼到了死地，此刻他却连最后一击也不补上，就这么拨马朝着魏野所在的地方狂奔而去。 第1314章 回归正位 江家夫妻不敢在京城逗留，生怕王府找上门，次日一早收拾包袱，急匆匆离去。 江守成见了父母后，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像是无事人，又像是憋着坏。 他在天牢养伤，每天有穆家祖孙替他看诊换药，加上穆医官亲自调配的特制伤药，伤势好得很快。几天时间，已经能勉强坐起来，不用天天趴着。 宗正寺那边也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正是东平王府早年丢失的小世子。 事情上报宫里。 建始帝随意翻阅着调查报告，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有些烦躁。 或许是同一种丹药服用的时间长了，身体产生了耐药性。最近丹药效果明显不如往昔。他已经吩咐玉泉宫，重新炼制让他满意的丹药。 玉泉宫开足马力，全力以赴满足皇帝的要求。 宗正寺卿端坐在下首，“陛下，此事要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建始帝合上调查报告，“既然确定那人是东平王早年丢失的小世子，赶紧公开确认身份，让东平王府把人接回去。嗯……朕再给那小子安排两个伺候的人，以防万一！” “陛下圣明！” 建始帝呵呵冷笑，突然问了一句，“魏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大太监王德发立马上前，轻声回道：“锦衣卫已经基本查实魏家的不法之事。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就要拿人。” 建始帝点点头，“告诉锦衣卫，拿人！不用太客气！” 一句话，就定了魏家的前程。 宗正寺卿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建始帝恶心东平王府，这是要敲山震虎，先收拾魏家，接下来就是王府。 替江守成报仇？ 想多了！ 建始帝只是厌烦王府，厌烦给他找事的魏家，厌烦败坏宗亲名誉的所有人。 得了吩咐，宗正寺卿出宫。之后带着人先是前往王府，亲自通知东平王。让王府做准备，迎接即将回归的嫡长子。 二十年前的小世子，现在只是嫡长子。 世子身份，在他走丢后几年，就给了继室的儿子。 为啥东平王妃下手那么狠毒，怕的就是嫡长子归来，抢夺她亲儿子的身份地位跟权势。 过了数日，宗正寺卿亲自带人，并王府一干人，来到天牢，当众宣布江守成的身份，并接他出狱，回归王府。 “已经重新将你的名字登记在册，上了宗谱。从今以 后，你叫宋时正！” 江守成被请出了大牢，努力克服病痛，端坐在公事房内。 面无表情的听着宗正寺卿宣布他的身份，宣布他的名字，宣布他回归正位。从始至终，他都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既没有因为身份得到确认而激动，也没有因为仇恨而愤懑。像个事不关己的人，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陈观楼都看不透他。 这小子藏得住事！ 宗正寺卿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江守成，暗暗点头，不愧是能考中举人，而且还是第二名的人。这份心性不错不错，完全配得上王府。 “你伤没养好，老夫让人准备了软轿，抬着你出去。上了马车，直接回王府。等你身体调养几天，能走路的时候，再进宫谢恩！” 听到进宫，江守成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咳一声，说道：“穆医官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个情况，只怕要躺一年才能好！现在，双腿都用不上力，不敢下地走动。” “无妨！什么时候养好，什么时候进宫谢恩！” 江守成应了一声。 他又瞧了眼王府的人。今儿来接他的人，以王府管家为首，外加一个庶出兄弟。庶出兄弟跟他有三分相似，伸长了脖子打量他，对他很好奇。倒是没看出有恶意！ 想想也是，王府庶出，轮也轮不到他来继承王爵。除非，某一天，王府遭了大难，所有嫡出子嗣死绝了，或是被皇帝厌弃，被动下台，庶出的才有机会上位。 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庶出跟庶出还要竞争一番。 江守成早就听说，东平王很能生，儿子十来个，女儿七八个。整个王府后宅，乱糟糟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个个都是满肚子心眼。 果然是龙潭虎穴。 他抿唇一笑，看起来似乎有点满意王府的现状。 乱才好！ 乱才能浑水摸鱼，乱才能连横合纵。 江守成眼巴巴地看向陈观楼，“陈狱丞，我希望以后依旧由穆医官替我看诊，可以吗？” “此事需要穆医官本人同意，我不会勉强他。” “我明白！可否请穆医官一见，我想亲自跟他说。我的命是他救了，我还没有郑重感谢他。” 陈观楼满足他，让人请来穆医官。 江守成强撑身体，扶着桌椅，深深鞠了一躬。 穆医官赶紧让他好好坐着，“你的伤势还没好，别逞强。至于治伤一事，老夫答应你。” 于是乎，江守成顺杆子爬，趁机对王府管家提出要求，希望将他安排在靠近侧门的院落居住，方便穆医官进出看诊，也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人情来往。 王府管家神情有些为难，“公子，你的身份，住得太偏僻不合适。” “无妨！我现在要紧的是，好好养伤。旁的事，我也帮不上父王的忙。甚至于明年的大比，我可能也没办法参加。也不知，这手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写字。” 说完，一声叹息，面露悲怆之色，满腹哀伤，惹人同情。 宗正寺卿见状，当即出面作保，“无非是为了方便看诊，王府这点要求，肯定能满足。”双眼看向王府管家，大有要是不同意，宗正寺就要出面替这位可怜的王府嫡长子争取该有的权利和利益。 王府管家当即答应下来。 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做主的。东平王并不关心这些家务俗事，东平王妃想必会更高兴。 住得偏僻才好，免得整日往王爷跟前凑。万一父子二人有了感情，到时候王爷心一偏，损失惨重！ 见目的达成，江守成含蓄一笑，一副别人家好孩子的模样。 陈观楼见到这一幕，暗自啧啧两声。 江守成真能演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个黑芝麻馅，外白内黑。不愧是东平王的种。有些技能，刻在了基因里，骨血里，无师自通！ 第1315章 潜藏的牛人 闲了几天，陈观楼下甲字号大牢找安平王闲聊。 安平王让他靠近些，“那个人，姓江的那个，东平王府果真认回去了？” “宗正寺公开确认了他的身份，当然要认回去。你想说什么？”陈观楼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八卦，但是仔细瞧了瞧，不太像。 安平王斟酌了一下，有所保留的说道，“那天我瞧了眼他的面相，东平王府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 陈观楼一听，顿时乐了，“你告诉我，东平王府何时太平过。那么多子女，那么多小妾，换任何一个府邸，都太平不了。” 此话有理。 不过安平王还是说道：“我的意思是，比现在更不太平。姓江的小子，别看斯斯文文，看起来无害，实则心黑得很。” “身为东平王的种，他心黑，乃是理所当然。否则，当他踏进王府那一刻，就是他的死亡倒计时开启之时。安平王，我发现你这人特没劲。怎么着，你们宗亲心黑手辣，就是应该的，叫做有本事。从外面认回来的，就得老老实实，任由人欺辱，甚至赔上性命。你们也太霸道了吧。” 陈观楼很不爽对方双标立场，妥妥的只有立场没有对错。 但凡是有着正确三观，有着是非之分的人，都不能指责江守成心黑。更何况，人家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就被打上心黑的标签，太过分了。 真等他做了心黑手辣的事，再做评价也不迟。 这种事，只能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本王没有那个意思！”安平王辩解道。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看我信吗？” “你这人，怎么总怀疑本王的用心。本王好心提醒你，莫要将姓江的当做什么东圃不懂的书生，人家心头明白着。你就别上杆子帮忙。” “你肯定误会我了。我从未认为江守成是一张白纸。年纪轻轻就能考中举人，还是乡试第二名，脑袋瓜子得多聪明啊！聪明人，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一通百通。我就是提醒了对方几句，人家领悟得很快，转眼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也有了自己的主张。你着实太小看他。” 陈观楼啧啧两声，嫌弃安平王门缝里看人，把人看遍了。 他从不门缝里看人，相反，他看人还挺准。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们宗亲里面，找不出几个人能比得上江守成的脑子。就连宫里头那位也不行。人家只是缺乏见识，等他补齐了这一点，你再瞧瞧。 你别不信我。我 跟你打个比方，一个善战的将军，因为他打的仗多，总结经验教训，于是逐渐学会了打仗，成为了有名的武将。 江守成则不一样，他是一上战场，脑子里就很清楚的知道该如何打仗。不需要经验，他就远胜那些有经验的老将军。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天赋！你的脑子跟人家的脑子，就不是一个物种！” 他敢夸下海口，自然是因为他自信看人很准。 江守成这家伙，假以时日，甚至比谢长陵还要牛！ 安平王不信，一个字都不相信，“你把他夸成花了，就因为同情他？” 陈观楼连连否认，并且有理有据，“非也！天牢关押的犯人里面，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你看我有同情过那些人吗？ 我看重江守成，是因为他对味，是个聪明人，而且不烦人，做事很有分寸。 我这人，看着很好相处，实则很挑剔，你应该有所体会。很多人，初步接触我的时候，都摸不准我的底线我的脾性，一言不合就会得罪我。 但是，江守成自始至终，都不曾碰触过我的底线，不曾让我烦他，甚至甘愿替他出头奔走。你想想，这得多牛逼的能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安平王张口结舌，无法反驳。 他是亲自体验过陈观楼翻脸不认人的臭脾气，官职不大，脾气比朝中的丞相还要大。更过分的时候，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他好奇问了句，“你没问他要钱？” “没有！从始至终，我连一个钱字都没提。后来，是他养父母主动提出给钱，我才收了。” “没要钱，你却帮他忙？”安平王很不服，很委屈，很伤心。区别对待啊！ 陈观楼却笑了起来，“对啊，没要一文钱，我就甘愿替他奔走。你瞧瞧，他得多有本事，才能让我心生怜悯！关键在于，他没有在我面前抱怨一句，诉一句苦。你就说他牛不牛！” 牛逼大了！ 安平王啧啧称奇，连连称叹。 “难怪我一看他，就隐约看到东平王府往后不得安宁的日子。那小子真有你说的那么牛？” 陈观楼低头一笑，“可能比我说的还要牛三分。一个被拐卖的孩子，没有进入贫困家庭，反而被卖进富商家庭，这得什么样的实力跟运气。 养父母生下亲儿子后，不仅没有嫌他多余，反而将他当亲生子对待，理所当然成为江家长子。换你，你能做到？ 别说什么好运气，他真要好运，能被人拐卖，能被抓进诏狱 差点死在牢房里。”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安平王半信半疑，咋这么牛呢？ 这不可能！ “不然呢？”陈观楼似笑非笑，“你当王爷，或许不太了解民间的物价。培养一个读书人，少则上百两，多则几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守成提前一年来京城走关系，显然养父母为他读书科考，花费的钱财只多不少。往多了说，甚至上万两都有可能。 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得有多大本事，能让养父母掏心掏肺？他被认亲回王府，他养父母还要每年给他一笔钱花，而且是不求回报的给钱。 甚至为了让我帮他们的养子，还答应每年给我一笔钱。换你，你对亲儿子都做不到这个份上吧。” 安平王点头，他做不到。别说养子，就算是亲生的，他也不可能掏心掏肺。 能做到这一点，一方面是江家夫妻为人厚道。另一方面，定是江守成的原因，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对他好。 就比如陈观楼，不要钱，白帮忙！还费心替对方筹谋。 这能力，牛逼大了！ 第1316章 野心勃勃的心机男 穆医官每隔三天，去一趟东平王府，为宋时正（江守成）看诊换药。 回到天牢，他就跟陈观楼嘀嘀咕咕。 “东平王昨儿打了东平王妃。” “你听谁说的？” “宋时正身边的小厮，乃是王府家生子，一大家子人都在王府当差，消息灵通得很。听说，东平王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打了东平王妃。” 哦！ 陈观楼问道：“为啥打人？” 穆医官摇头，“不是很清楚。不过老夫瞧着，这里头恐怕有宋时正的手笔。” “他才回王府几天，就能能耐搅风搅雨？”陈观楼很是意外。他以为少说也得三两个月。 穆医官很是感慨，说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的。上次老夫去给他看诊，正好遇上东平王。那小子三两句话，就让东平王哭得哇哇哇，伤心得不行。 魏家的事你听说了吧，锦衣卫出动，魏家倒霉。东平王妃请东平王出面保魏家，宋时正那小子跟东平王一番分析忽悠，东平王瞬间就歇了心思。那小子脑瓜子真的太好使了。少见的真聪明！” 京城不乏聪明人，个个都有见识会算计。 但是，很多聪明都是后天培养，吃足了教训。 宋时正不太一样，属于天赋挂。似乎天生就会洞察人心，天生就懂如何切入核心关键点，说服他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可惜命不太好，频遭大难！偏偏，每次遭逢大难，都能逢凶化吉。 这运道，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时间如流水一般，缓慢而又无情的划过。 当宋时正能下地走动后，第一时间进宫谢恩。若非皇帝替他‘出头’，他回归正位的道路，只怕充满了坎坷，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除了当时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王德发，没人清楚宋时正在皇帝跟前说了些什么。 反正，此事过后还没半个月，宫里突然下了一道旨意，将东平王妃囚禁在王府，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这个信号非常危险。 对东平王妃如此，对东平王同样如此。 东平王一口气冲到宋时正面前，“你跟陛下说了什么？宫里为何突然下旨将王妃囚禁？你如实告诉本王！” 宋时正正捧着一本时文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东平王的质问，令他不快，但他面上不显。放下书，轻咳一声，说道：“父王莫要着急，先喝口茶缓一缓，当心身体。父王是怀疑儿子在陛下面前 告状，才有今日之事吗？但是，儿子敢指天发誓，没有在陛下面前说过一句王妃的不是，没有提一句自己的遭遇，若有一句虚言，叫我手脚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一辈子都考不了科举。” 这誓很毒！ 东平王半信半疑，又有些愧疚，“你真没告状？” 宋时正郑重点头，很坦荡地说道：“没有！” 他的确没有主动提起自己的遭遇，也没有主动提起王妃魏氏。但是，皇帝主动问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面对君父，自然要实话实说，否则就是欺君之罪。身为一个臣子，回答君父的问题，这能叫告状吗，这能叫诉苦吗？ 当然不能！ 这叫有问有答！ 此乃忠臣行为，他可是忠心耿耿的宗亲子弟！ 所以，他敢发誓！ 誓言再灵验，能比得上天子金口玉言吗？纵然是天道，也要在天子威严面前，稍微让一让步。 “为什么陛下会突然下这样一道旨意？”东平王想不通。 “父王，你忘了魏家吗？魏家贪赃枉法，已经被锦衣卫法办。王妃有今日劫难，皆是因为魏家的牵连。陛下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处理完魏家，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我们王府。”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为何没可能。年初，陛下一口气夺了四五家王爵！接下来，再夺走四五家王爵，又算得了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东平王万全被牵着鼻子走。 宋时正沉默片刻，很是艰难的吐出一句话，“跟魏家彻底断绝关系吧，或许能保住王府！” 东平王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宋时正。 宋时正一脸坦荡，表情诚恳又令人动容，“父王跟王妃夫妻情深，若是实在不忍，儿子赞成以全王府之力，救王妃于水火。 纵然有一天被陛下清算，儿子届时应该养好了伤。到时候，我出门做买卖，赚钱养全家。我跟养父母学了些做买卖的本事，养活全家应该不成问题。总而言之，我绝不让父王王妃遭受一点委屈！” 令人感动啊！ 小白菜地里黄啊，辛苦一人养活全家！做牛做马，无怨无悔！ 多好的孩子啊！ 而且还会读书，有责任感。还想着做买卖养活全家。 东平王一时间感动得无以复加，愧疚得想死！ 他太对不起长子，竟然怀疑长子在皇帝跟前告状，害了王妃魏 氏。他太不应该，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能将人想得那么坏。 还是相处太少了，对孩子了解太少了。 他动情的拍拍宋时正的肩膀，“有父王在，轮不到你一个人养全家。父王没那么无能！眼下，陛下刚动怒，还有挽回的余地。本王得仔细想想。” “父王，你千万别为难王妃！她也不容易。这么多年，他陪着你走过那么风风雨雨。王府的富贵重要，可是王妃更重要。儿子一心盼着全家人平平安安。” “此事你无需操心，王妃那里，本王自有主张。你继续看书，本王无论如何，也会让你明年参加大比。不能因为你是宗亲子弟，就剥夺你科举的权利。只是，仕途可能不太顺畅。” “没有关系！只要能替父王分忧，能为父王争光，再难的处境，儿子也能适应！” “好孩子，委屈你了。” “有父王的关心，儿子很满足，不觉着委屈！” 宋时正一脸孺慕看着对方。 东平王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自豪，又是嘚瑟。他的好儿子，其他王府，没有谁家的儿子能比得上他的儿子，会读书，有本事，又孝顺。 感动之后，他急匆匆去处理王妃魏氏的事。 等他一走，宋时正收敛表情，又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不跟王妃魏氏斗！没必要！对方还没资格当他的对手！ 父亲东平王再不管事，也是王府的老大。他只需要讨好王府的老大，对方就会替他收拾王妃魏氏。 必要的时候，他只需在后面轻轻推一把，就能让魏氏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无论什么结果，他的双手，干干净净。肯定能在皇帝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宗亲子弟不能做父母官，不能做朝官，那是以前。 从他起，他要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第1317章 买点丹药嗑 陈观楼请纯阳真人出面，替苏蓉蓉穆文栩合了八字，定了婚期。苏蓉蓉开开心心嫁到穆家做新媳妇。 穆医官终于喝上了孙媳妇茶，脸都快笑烂了。 陈观楼大手一挥，直接给外甥女婿放假一个月，让他好好享受新婚生活。 穆医官也很上道，直接发话，新婚期间，穆文栩不用去医馆坐诊。 陈观楼则是叮嘱苏蓉蓉，“有委屈就大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忍着！忍字头上一把刀。你问问穆医官，是不是长期喜欢忍耐的人，都活不长久。怒火得不到发泄，憋在心头，最后全都气死了。” 穆医官没敢反驳，他没具体研究过，拿不出数据跟道理反驳。但他知道，长期郁结在心，影响身体健康。 “确实是长期忍气吞声的人，身体都不太好。你要是有委屈，尽管告诉老夫，老夫替你出气。或是告诉陈大人！” 有了两人的保证，苏蓉蓉笑眯眯地点头，突然就多了很多底气，对于婚姻生活充满了信心。 “谢谢舅舅，谢谢爷爷！我会好好过日子，不忍气吞声，有委屈肯定告诉你们。” “如此甚好！” 陈观楼很满意。 他的外甥女不是受气包，这一点非常好。 如果是个受气包，别说外人嫌弃，他自个都嫌弃。不配做他的外甥女！他这么强势的人，只喜欢有主见有想法的人，不喜欢软弱之辈。 纯阳真人这段时间特别忙，忙着给皇帝炼丹，没空吃苏蓉蓉的婚宴酒。 事后，陈观楼特意上门感谢，约个时间一起喝花酒。 纯阳真人耷眉丧眼，一副晦气的模样，“一时半会，恐怕都不得空。皇帝要求越来越多，贫道必须亲自守着炼丹炉，炼制出皇帝满意的丹药，同时还不能伤害皇帝的身体。” 陈观楼问出心头久久的疑惑，“丹药都有丹毒的吗？” 纯阳真人略显迟疑。 这种问题，他可以避而不谈。 但是面对陈观楼，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准确地说，是药三分毒。丹药也是药，丹药有丹毒是十分正常且一直存在的事实。无非是剂量大小的区别。 常规来说，丹药效果越好，丹毒越多。就跟大夫口中所说的虎狼之药一个道理。虎狼之药能救命，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甚至有可能致命。丹药效果好，后续就得加倍排毒。解决丹毒，贫道不在话下。 但是，那毕竟是皇帝。贫道总不 能直言相告，说丹药有毒。届时人头落地，得不偿失。哎，贫道为难啊！” 主要是皇帝要求太多。 纯阳真人有心抱怨，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不是谁都有陈观楼的勇气，随时都敢大喇喇的抨击皇帝，怒骂皇帝是一条狗。 “你直接说做不到不就行了。”陈观楼随意说道。 纯阳真人连连摆手摇头，“不要命了！不管能不能做到，都不能说不！皇帝只看结果，不管过程，也不过问中间经了谁的手。老夫做不到，自有‘他人’能做到。 老夫说不，等于是将玉泉宫架在火上烤，徒子徒孙们都得跟着受难。这种事情，只能徐徐图之，可不能直接说不。” “这么说来，你这差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给皇帝办差，就没有单纯好的。都是利弊两面，看自个怎么选。贫道数年前已经做出了选择，如今落子无悔，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老道，我对你有信心。区区丹药，肯定不在话下。抽个时间，我带你去喝花酒。” 纯阳真人点点头，“等贫道忙完这一炉丹药，若是成功的话，勉为其难随你喝点酒。” 陈观楼一听勉为其难四个字，顿时格外嫌弃。 “请你喝花酒，你还勉为其难，要不要这么矫情。你这人一大把年纪，还喜欢装蒜，有意思吗？” 纯阳真人哈哈一乐，他觉着挺有意思的。在别人面前装，没有成就感。因为在世人眼里，他就是得道高人。装不装都是那么一回事。 只有在陈观楼这个不信邪的家伙面前装，而且装成功了，方有莫大的成就感。有一种，终于糊弄住对方的优越感，自豪感。 陈观楼见不惯对方嘚瑟样，“有没有什么丹药，适合我吃的。我嗑点药，感受感受。” 纯阳真人还真有。 特别激动且兴奋地捧着一个药盒子，揭开盖子，满满一盒的丹药，放在绸缎衬布上面。 “第一排强身健体丹，专供武者，九品武者也能服用。效果虽说没那么显著，好歹有点用。 第二排，养气丹，目前市面上最受武者欢迎的丹药，有助于修行，价格也很亲民。 第三排，排毒丹，一般的丹毒，都能解决掉。 第四排，这个就厉害了，我特意取名为梦想丹。之所以说是梦想丹，因为这个丹药专门帮助武者在突破境界时候服用，没有五行丹那么霸道，更温和，但也更安全。主打一个顺其自然，外养内调！” 陈观楼看着这么多丹药，要说没半点心动是假的。 可他真的用不上这么多。 他只是单纯想尝个味，嗑点药感受一下其他武者的经历。 他直接问道：“免费吗？” 纯阳真人嘿嘿一笑，“你看着给。” “我给一百两，如何？” “你看你，太客气了，真没把贫道当外人。说是当自己人吧，区区一百两就打发了。说是当外人吧，也没这么占便宜的。” 陈观楼看着对方阴阳怪气的嘴脸，笑了起来，“你把我当自己人，送点丹药还收钱，你好意思？” “正因为是自己人，所以贫道不尴尬。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陈观楼嗤笑一声，“老道，你别整日钻钱眼。我请你喝一晚上花酒，花的钱都不止这一点。你还跟我计较。” “贫道不跟你计较，好歹你也不能让我吃亏。” “得得得，你说要多少？” 陈观楼懒得跟对方掰扯。 纯阳真人很是嘚瑟，想赚陈狱丞的钱可真不容易啊。他比划了手指头，陈观楼呵呵两声，都懒得讨价还价，果断掏钱走人！ 下次他不来了。 来一次掏一次钱！纯阳老道不该当道士，应该去当奸商。 第1318章 修仙在大荒 半夜，陈观楼坐在家中小院嗑药。 他将丹药当糖果吃，没吃出啥效果。丹毒不丹毒，都被长生道果给解决了。 果然，他吃丹药毫无帮助。 但他依旧吃得起劲，就是味道差强人意。 几千两银子买来的，就算味道不好，他也不嫌弃。都是钱啊！ 正吃着，不速之客到访。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邪教头子张道合，陈观楼一点都不觉着意外。 甚至还分享了一颗丹药，“尝尝味道，上百两一颗，玉泉宫出品，品质有保证。” 张道合二话不说，就将丹药吞进肚子里。 陈观楼见状，顿时笑了，“不怕我下毒？我给的你也敢吃。” “我命都是你救的，为啥不敢吃。还有吗？”张道合自来熟，直接从屋里端来一张躺椅，就跟陈观楼面对面躺着，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一百两一颗，还想要第二颗，做梦。” “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值不值十颗丹药？” “先说说什么好消息。”陈观楼继续嗑药喝茶。 张道合想喝茶，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去年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嗯，记得。修仙界通道，资料我汇总了一些，给你们邪教送去了，你收到吧。”陈观楼反问道。 张道合先是点头，资料都收到了。 接着纠正对方的说辞，“本教乃是为民谋福，并非邪教。陈兄莫要胡说！” 陈观楼嗤笑一声，“朝廷将你们定义为邪教，我断的是朝廷的饭碗。所以，在我这里，你们就是邪教。别管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你们做事的确很邪气，杀起人来，手段堪比锦衣卫。” “教中的害群之马，我已经清理了一遍。如今的白莲教，规矩森严，没有允许不许用私刑！”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还是说正事吧，什么好消息。” “修仙界通道一事，隐约有了点眉目。” “在哪里？” “大荒！” 陈观楼微微挑眉，纯阳真人的老巢就在大荒。 他对张道合的说辞，表达了强烈的怀疑。 “你确定吗？仙人有病吗，下凡下到大荒，那可是十万大山。出来一趟，累死个人。我更倾向于，修仙界通道应该是在各大城池，或是在城池附近。我认为，京城理应有一条以上的修仙界通道。 你别忘了，这地，以前是大虞朝京城，仙人下凡的传言，也多是从大城池内传出来。就连纯阳真人自己都说了，他们祖上关于仙人的记载，全都来自于大城市的传闻。大荒如果曾有仙人降世，为何纯阳真人那里没有记录？纯阳真人的丹阳宗，上千年来，都蜗居大荒，也不曾断绝传承。” 张道合蹙眉深思。 陈观楼继续说道：“你忘了我们在前朝皇室古墓中看见的那些壁画吗？壁画上面，清清楚楚表明，仙人在贵人面前降世。哪里有贵人？当然是虞京，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座城池。张教主，你是不是被骗了？还是被人误导了？” 张道合摆摆手，“我想想，你先别打扰我。” 陈观楼果断闭嘴，选择继续嗑药。 估摸今晚一过，几千两的丹药就被他嗑完了。钱真的不经花！ 过了好一会，张道合似乎是想通了，似乎是找到了对方话中的漏洞。 “你笃定京城这地至少存在一条修仙界通道，就因为纯阳真人祖上，不曾记录过大荒有仙人下凡？” “不仅仅因为他们祖上没有记录。更因为大荒太过贫瘠，也没什么重要人物。至于资源，更是匮乏。换你，你会选择在大荒下凡吗？然后奔波万里来到人类京城？疯了吧！” 陈观楼的判断，出发点在于人性。 仙人也是人，自然拥有人性。只要是人，都好逸恶劳，都好吃懒做。 直接在贵人面前来个仙人下凡的表演，立马就会被奉为座上宾。想要什么，人类天子就会奉上什么。这么大的好处，为啥还选择大荒。 就好比九品武者，在世家在宗门当供奉，当长老，为啥不去大荒？ 盖因为大荒那地，十万大山深处，真的是资源匮乏，交通不便，信息不流通。甚至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找不到。 想收个徒弟，一看，全是歪瓜裂枣。 大山深处的人，没机会也没有财力跟外面的人通婚，一代一代下来，基本上都存在近亲结婚的现象。如此一来，哪有什么优秀人才出生，全是歪瓜裂枣。没生出痴傻儿，缺陷儿，都是祖上保佑。 后世的大山依旧如此！男男女女，矮矬穷，基本要占一个，甚至是两个。个别的人，三样齐全，没救了！个别优秀的，父母有一方肯定不是本地人。 张道合皱眉，莫非他真被人误导，判断失误？ “所以，你不会跟我去大荒？” “当然不去！”陈观楼严词拒绝。 他疯了才会不远万里跑去大荒吃土。 纯阳真人可是正经的大荒人，出来这么多年，愣是没回去过一次。如今，连宗门牌位都搬到了京城，看样子是要在京城扎根。 大荒那地要是有几样优点，纯阳真人能如此果断的舍弃？ 流放地西州都比大荒强。 西州最大的缺点是偏僻，人烟稀少。但是资源丰富！只要肯干，不用担心吃不饱肚子。 大荒那地，大山里面，哎，一言难尽啊！要说饿死人，也不至于。就是，做什么事，都比山外面的人难几倍。 吃饭难，穿衣难，喝水难，种地难，读书难，交通难，结婚难…… 难度成倍增加。同样的劳动力付出，人家能吃饱饭，大荒只能吃个三分饱。这就是差距！ 别说打猎。只说猎户稀少，不能成为普遍，就知道打猎这事难度系数极高，危险性极高，所以这个职业无法普及。 “大荒那地，我还是要亲自去看看。”张道合不甘心。他本就是意志坚定之辈，执行力超强，信念感超强。 陈观楼对他这一点特别佩服，因为他做不到。 他这人耽于享乐，厌恶劳作，短程执行力还行，长途执行力，除非必要他懒得动弹。 “我支持你！毕竟有了点眉目，不亲自验证一番肯定不甘心。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 第1319章 不要整天喊打喊杀 “你真不跟我去？” 张道合不死心，他就指望着陈观楼的运势，保他逢凶化吉，心想事成。一人去，只怕路途多坎坷，结果不如预期。 “我去做什么？你坚持去大荒查看，我坚持我的分析。我认为大荒没必要去，京城这地值得好好研究研究。换做我是仙人，我也不会选择荒僻的大荒降世，给一群村妇愚民宣传修仙大法，建立信仰。穷人的信仰不值钱！除非造反，需要动用武力，穷人就是上佳耗材。” 陈观楼的话很残酷，也足够现实。 世上没有圣人，只要是个人就有私心就有欲望。给一群穷人机缘，不如给贵人机缘，好歹会有丰厚的回报。穷人除了嘴上的感谢，以及一身没用的力气，在仙人眼里啥也不是，毫无价值。 他敢笃定的说，张道合这一趟，肯定无功而返。 显然张道合不是一个善于放弃的人。他很执着，认定的事，千难万险都要亲自走一趟。 陈观楼佩服，却不打算随行！ 张道合很失望，“我会在京城停留两日，如果你改变主意，还是用以前的联系方式。” “不必！我现在就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我不会去。”陈观楼掷地有声，“你别白费心机。不过，大荒也未必全是缺点。你去了大荒，可以试着寻找那些藏在山里面不曾断绝传承的古老门派，说不定会有一些收获。像纯阳真人宗门那般的门派传承，大荒应该还能找出几个。” 张道合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些不曾断绝传承的宗门，就算一代不如一代，至少还珍藏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或是祖上记录的一些传闻笔记。尤其是笔记，对于寻找修仙界通道帮助巨大。 离开之前，张道合厚脸皮，又蹭了几颗丹药。 陈观楼特嫌弃，“堂堂宗师，你至于跟我抢丹药吃吗？纯阳老道亲口说过，这些丹药对于宗师基本没用。” “是没有用，但也没有坏处。嗑丹药，就好比吃补药，吃得多了，总归有点效果。” 陈观楼啧啧两声，“穷死你算了！堂堂邪教头子，你何至于如此。” “不要钱的就是好吃。”张道合哈哈一笑，很是嘚瑟。能占到铁公鸡陈狱丞的便宜，当浮一大白。 陈观楼很是嫌弃的把人赶走了。 侯府前任大管家自从年初去了西北，替平江侯鞍前马后奔走，陈观楼就很少去侯府蹭茶叶。 如今接任的大管家，前任大管家的亲侄儿。因为 赐姓陈，取名也跟着陈家辈分走，名叫陈观平，四十多岁，快五十了。从小就在侯府读书当差，长大后常年在外奔走做买卖，为侯府赚钱。回到京城后，当了府中管事，能力很强，颇得重用。 如今升任大管家，陈观楼跟对方不熟，没怎么接触过，不好上门讨要茶叶。 眼看着茶叶要用完了，他干脆让人给陈观复带话，让陈观复给他点贡品茶叶。 结果，两天后，大管家陈观平带着一溜的小厮，捧着各类贵重物品来到他家，一见面就道歉。 “是我疏忽了楼哥儿这里，没能及时供应物资，让楼哥儿受委屈了。世子爷已经罚了我，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还望楼哥儿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陈观楼微微挑眉，随意看了眼小厮手中托盘上的物件，吃的用的都有，都很名贵。茶叶，布匹，瓷器，药材…… 这些好东西，落在他这小院子里，着实有点暴殄天物。 “大管家客气了！大管家贵人事忙，你能记得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一听贵人事忙，陈观平顿时急了。 “误会了误会了，我算哪门子贵人，都是替侯爷替世子分忧。楼哥儿不跟我计较，是你大度，我不能不识好歹。你也知道，我刚上任，好多事情还没理清楚，做事不周到之处，还望见谅。你放心，从今以后，所有物资都会及时送来。” 陈观楼见对方态度还算诚恳，没有拿乔，他就勉为其难放过对方，暂时不计较。 “行吧！看在你业务不够熟练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我这地方小，就不招待你们。东西放下，可以回了。” 把人打发走，陈观楼有点不得劲。 前任大管家这个侄儿，是个精明厉害的，就是看人下菜碟，自以为是！ 这毛病不改的话，他敢打包票，大管家这个位置，坐不了两年就得滚蛋。 大管家这个位置，不仅需要办事能力强，还需要人情世故，得有眼力见！不能叫人拿住把柄。 陈观楼看着一屋子的好东西，嗤笑一声。走着瞧，他倒是要看看陈观平能走到哪一步。 当差的日子，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新奇。 乙字号大牢死了几个犯人，苗狱吏焦头烂额。 他还发现李栓最近也是愁眉苦脸，很是烦躁，一改之前滑不留手，凡事游刃有余的样子。 陈观楼嘿嘿一笑，肯定是柳妃动手了，找李栓要钱。 李栓肯定有 钱。 但是…… 柳妃要钱绝不是一次性买断，而是长期持续不断的要钱，年年要，月月要。宫里的开销老多了，柳妃如今年纪上来了，不受宠，手里头的好东西攒不下来，银钱也不趁手。如今，全指望便宜继子李栓支持。 李栓为啥不拒绝？ 柳妃再不受宠，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给继子找麻烦的能耐还是有的。 陈观楼默默看戏，被柳妃这么一闹腾，如果李栓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大人在看什么？”穆医官好奇的凑上来。 陈观楼努努嘴，“我看李栓。” 穆医官透过窗户朝外面打望，李栓正跟后勤的人聊得火热。 “老夫早就说过，该杀了他，永绝后患。” “别动不动就杀人。而且，凡事不过三。当初你杀了他三四次，他都躲了过去，证明老天要留他，他命不该绝。” 穆医官不再提杀人这事，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这么多年，他都不成亲，怎么想的？难道他不想给李家留个后？” “他说他以前在外面成过亲，后来得病死了。” “老夫不信！”穆医官细细打量，“他肯定不缺女人，不过老夫有八成把握，他没有结过婚。” “怎么说？”陈观楼很好奇。 第1320章 他肯定有鬼 “结过婚的人，跟单身男人，是不一样的。比如你，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你还是单身汉，没有结过婚。那个人，跟你一样！” 穆医官很是笃定。 陈观楼半信半疑，“这能看出来？” 他不太相信。 “难不成男人一结婚，整个人就变了。” “不是整个人变了，而是气质不同，眉梢眼角，眼中神采，单身汉跟结了婚的完全不一样。尤其是上了二十岁的男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同。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对于这些事，不敢说百分百准确，八成准还是能保证的。这就跟大姑娘与小媳妇的区别一样，看一眼，就知道谁结了婚，谁还是黄花闺女。” 穆医官一副过来人，经验十足的语气。 陈观楼啧啧两声，他对这个没研究，只能半信半疑。 “所以，他没有结过婚。” “肯定没有。”穆医官咬牙切齿，他是真想杀了李栓，总觉着这人是个祸害。偏偏杀不死，陈狱丞还拦着。 “大人，要不要安排人试探他？给他介绍婚事，看看他的态度。” “你操心吧，我就不掺和。”陈观楼懒得插手这种事，他只想看戏。 穆医官得了首肯，显得很积极也很兴奋。他准备私下里去找媒婆，给李栓保媒。 李栓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莫非感冒了，还是有人在背后惦记他。他不动声色观察周围，观察身边的人，没发现任何异常。 狱卒的工作枯燥无味，每天都是差不多的工作内容。大家的反应都很正常，一边抱怨一边打牌赌钱，要么就混日子。反正没有一个干正经事。到时间就去巡视牢房。其余的事，都交给杂役干。 天牢的杂役很辛苦，脏活累活全是他们干。不过待遇还不错。尤其是陈狱丞上任后，杂役也有了月奖金，还有年终奖。若是牢房出了大事，他们杂役还能混上额外的奖金。 有钱就有干活的动力。 杂役羡慕狱卒，却又嫌弃愤恨狱卒。拿着那么多的钱，一个个偷奸耍滑，不干事。 狱卒更嫌弃杂役，低贱的人！ 歧视链无处不在。 唯一不歧视他们的人，只有陈狱丞。 他们却不知道，陈观楼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包括皇帝！ 李栓在天牢没发现异常，但心头始终不安，就多留了一个心眼。直到媒婆上门，热情的要给他介绍老婆，他终于知道这股不安来自 于哪里。 肯定有人暗地里算计他！ 柳妃突然找上门，逼着他拿钱。 如今媒婆也找上门，非要给她介绍女人。他不缺女人，他只是不想成亲，跟陈狱丞一样一样的。 女人太麻烦。 尤其是在家里放一个女人，简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他婉拒媒婆，拿银子撬开媒婆的嘴，到底谁这么惦记他。 媒婆没能经受起银子的诱惑，说了实话。 次日！ 李栓直接找到穆医官，“穆大夫，你对我是有成见吗？” “放屁！”穆医官见对方找来，就知道媒婆走漏了风声。果然天下媒婆都一个德行，全都靠不住。 “老夫看在你过世的父亲份上，见你这么大年纪还没娶亲，没为李家传宗接代，这才好心让媒婆上门。结果倒好，你还不领情，还跑来质问老夫。将老夫的好心当驴肝肺。” “我的事情不劳穆大夫操心。我那早死的爹都没托梦骂我！” 他这话分明是在骂穆医官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穆医官气急败坏，“以后我再关心你的事，老夫就是猪！滚滚滚，别往老夫跟前凑！看到就烦！” 挥手将人赶出去。片刻之后，穆医官去找陈观楼，将情况汇报。 “大人，你是没看见他的样子，老夫让媒婆给他说媒，他一脸愤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掘了他们家祖坟，实在是太可怕了。大人你不成亲，也没像他那样啊。对待说媒的人，无非就是不耐烦。他就跟要吃人似的！老夫差点被他吓死。李栓肯定有鬼！” 穆医官就是看李栓不顺眼。 尽管李栓长得端正，也没做过天怒人怨的事。然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说不清楚。 “管他有没有鬼，我们看戏就成。最近，宫里柳妃娘娘找李栓要钱，你没见他很烦躁吗，不像以前那样凡事游刃有余。” “柳妃为啥找他要钱。”穆医官想不通。 “一个是继母，一个是继子，为啥不找他要钱。”陈观楼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 穆医官张口结舌，好一会才说道：“可是，柳妃如今是皇帝的女人。人都改嫁了，继子继母还能牵扯上？” 民间可没这规矩。 最主要的是，柳妃没给李大宏生过孩子，改嫁后，按理跟李家彻底没了关系。怎么能张口要钱呢？ 太不要脸了吧！ “正因为她是皇帝的 女人，所以她敢问李栓要钱。但凡换个身份，她都不敢凑到李栓跟前。” 陈观楼似笑非笑。 穆医官突然福至心灵，小声试探道：“这一切都是大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陈观楼没否认，笑着点头，“上回陪你进宫割瘤子，碰巧遇上了柳妃娘娘。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就给她出了个主意。没想到她倒是听进去了。” 穆医官当即竖起大拇指，“高！大人这一手实在是高！老夫甘拜下风。难怪大人对于给李栓保媒，毫无兴趣。” “瞧着吧，他要是鬼，迟早露出鬼脚。” “大人说的是！” 穆医官一通马屁拍下来，陈观楼浑身舒坦。 他将剩下的几颗丹药交给穆医官，“你瞧瞧，这是玉泉宫的丹药，跟你的药有什么区别？” 穆医官拿起丹药放在鼻子下面闻，又咬了一口，仔细辨别。 “里面有几样熟悉的药材，但是最关键的一味药，老夫尝不出来。” “据纯阳真人说，炼丹不仅需要药材，还需要一些奇花异草。普通人用不上的玩意，甚至有剧毒。你分辨不出来，情有可原。你是医，他是道，从根子上说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老夫想将这些丹药拿回去好生琢磨琢磨。” “行！你拿去琢磨吧。” 第1321章 蹭饭蹭亏了 苏二宝跟苏小宝跑到天牢玩耍，被陈观楼带到牢房参观，两臭小子被吓得哇哇叫。 事后，陈小兰气得暴跳如雷，逮着陈观楼一顿揍。 “多大的年纪，还跟小孩子一样，整天吓唬人。他们才多大，你就把人带进大牢。要是晚上做噩梦发烧怎么办？” “放心，没事的。我找穆医官看了，两小子皮实得很。男孩子嘛，就是要锻炼，把胆子练大一点。”陈观楼振振有词，理由充分，忒不要脸。一点当舅舅的自觉都没有。 对待外甥女，捧在手心里，生怕受一点委屈。 对待外甥，就使劲的造。敢哭，就打一顿！ 完全是两个极端，双标！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带进大牢。成年人进了大牢，都吓得尿裤子，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你也太不像话。” 陈小兰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陈观楼背上。 “简直胡闹！” 陈观楼笑呵呵的，“我带他们去吃好吃的，就不怕了。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姐，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放心个屁！ 陈小兰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陈观楼还是带着两外甥成功出门吃大餐。 两兄弟这会情绪高涨，哪有被吓到的样子。只一心一意惦记着大餐。 直接带他们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三层楼。 据说老板原本想建四层楼。但是超高，有超过皇宫的嫌疑，就没建，只建了三层。 原来这年头也有限高。 高档酒楼高消费，进去里面吃饭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富裕人家。虽然没搞三六九等明显区分，但是搞了些隐形区分。 比如，达官显贵来吃饭，多是安排在后院包间，清静。做点不太雅观的事，或是商量点什么事，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听见。 一般的客人，就安置在大堂，或是二楼包间。 至于三楼，只对特定客人开放。 陈观楼直接要了个二楼包间，临街，开窗就能看见街面上的动静。 点了一桌子的菜。 苏二宝苏小宝哇哇叫，惊叹，欢喜，兴奋！ “舅舅，这么多菜，能吃完吗？” “再来一桌，你舅舅我也能吃完。”陈观楼笑着说道。 有孩子在，他没要酒，只要了茶水，还要了点冷饮。酒楼提供水果饮料，可冰冻，可常温。 除了没有现代科技产 品，酒楼整体设施，服务，比后世高档酒楼还要强三分。饭菜更是美味，闻着味道，馋虫都出来了。 没有后世那么多调料味，大厨还能将饭菜做得如此美味，手艺真好！ 菜上齐，苏二宝苏小宝拼命吃，吃相不能说难看，也不好看，就是普普通通，有改进的余地。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 “舅舅，你天天来这里吃饭吗？真好吃！” “喜欢吗？喜欢以后经常带你们来。” “谢谢舅舅！” 陈观楼随意打望着外面，看到一个面熟的人，奉仪郎江临川。 他吹了一声口哨，吸引对方注意。见对方看过来，他挥挥手，“江大人，要不要喝一杯？” 江临川站在大街上，抬头往二楼看去。 殊不知，此时隔壁包间有女眷客人，正透过窗户盯着江临川。多漂亮的一张脸，姐儿爱俏，瞬间就爱上了。 江临川笑了，隔壁女眷越发激动，真好看啊！ “盛情难却，今儿就叨扰陈狱丞。” “快来快来，今儿我请客。” 陈观楼自来熟，招呼对方上楼吃饭。又叫来店小二，加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 很快，江临川上楼，却不料被两个丫鬟挡住去路。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江临川面对两个不请自来的丫鬟，似笑非笑，“我不认识你家主人，我跟朋友有约，告辞！” 他避开两丫鬟，进了包间。 陈观楼朝门外望了一眼，调侃道：“不愧是玉面郎君，刚一露面，就被人盯上了。” “陈狱丞客气了！要说脸，你我不分伯仲。夸我就是夸你。” 瞧瞧，皇帝的奉仪郎多会说话。 陈观楼哈哈一乐，他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即便翻脸，大家都是客客气气，有来有往。撂狠话这种活，都没人做。永远都是嘴上说得漂亮，私下里心狠手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击即中，杀人于无形。 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这是我两个外甥，二宝，小宝。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是蹭饭的，客随主便！” “二宝，小宝，这位是江大人。你们叫一声江叔叔。” “江叔叔好！”两小孩齐声称呼，脆生生的，很是动听。 江临川一脸笑眯眯，身上没多少物件，果断取出玉扳指，外 加一枚挂在腰间的玉佩，“这是叔叔给你们两的见面礼。” 二宝跟小宝没敢要，都望着陈观楼。 陈观楼大喇喇地说道：“江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都收下。记得谢谢江叔叔！” “谢谢江叔叔。” 两个小朋友愉快地收下见面礼。 江临川都忍不住怀疑，陈观楼请他吃饭，目的就是为了帮两外甥要见面礼。扳指加上玉佩，都是御赐之物，可不便宜。 他直接说道：“这一餐我得多吃点，好歹回点本。” “瞧你小气的样。你在宫里当差，肯定攒了不少好东西。要你两样，放心，这个人情我记着。改明儿你要是有难处，我要是帮的忙，你尽管来找我。” “宫里那位脾气你也听说过，我的差事可不容易。”江临川随口说道。 陈观楼似笑非笑，“求仁得仁！你好歹也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你有很多选择。可你最终选择了这条路，纵然跪着也要走下去。” 江临川点点头，认可对方的话，“是啊，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倒是你，一直窝在天牢，以前想不明白，进了官场才知道你的选择有多明智。像我们这样的人，就适合在天牢那种不起眼的衙门搞一言堂！” 陈观楼连连否认，“别！我可没搞一言堂！天牢乙字号大牢不归我管，后勤后厨都不归我管。我算哪门子一言堂。你说我安于现状，容易满足还差不多。” 第1322章 陈狱丞，吃软饭吗？ 包间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门口一群女人。 最引人注意的是站在中间，一脸盛气凌人的年轻女子。 陈观楼微微挑眉，怎么着，追男人追到别人包间来。 他旁若无人地询问江临川，“门口那个女人是谁？” 江临川眼神淡漠地扫了眼门口的女人，轻声说道：“她是璐王府世子女。” 啥？ 世子女？ 这是什么新称呼。 陈观楼表示不懂。 江临川笑了起来，扫了眼门口的女人，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璐王没有儿子，准确的说，所有儿子都死绝了。璐王拒绝过继，上禀陛下，恳请让嫡长女继承王府，将来招赘。前两天，璐王府世子女进京，接受陛下考察。不出意外的话，陛下会下发明旨，亲自认可她世子女的身份。” “你认识我？”宋安许很疑惑。 陈观楼热心的帮忙介绍，“这位璐王府世子女，你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乃是陛下跟前的奉仪郎江大人！他常年在宫里当差，认识你很正常。” 宋安许顿时皱起眉头，她还以为对方是某世家公子。她看上了，打算接触一番，直接请皇帝下旨赐婚招赘。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陛下跟前的奉仪郎。 瞬间，找男人招赘成亲的想法破碎。 她是世子女，不是白痴。她在封地的时候，也听说过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奉仪郎，长得极为英俊，将肖贵妃的弟弟都比了下去。 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她心头门清。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是获得陛下的认可，确定自己世子女的身份，顺利继承王爵。 找男人是附带的。 能找到合适的最好。 找不到那就算了。 宋安许正要离开，突然眼睛一瞄，又盯上了陈观楼。 眼珠子左右晃荡，左看看右看看，两个男人颜值不分伯仲。奉仪郎，她招惹不起。她没胆子跟皇帝抢男人。 但是，旁边这位？ 宋安许立马走进包间，丫鬟仆妇护卫则留在门外恭候。 她直接朝陈观楼走去。 陈观楼心头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坐的江临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内心肯定是哈哈哈哈…… 宋安许不愧是世子女，来的直接又猛烈，开口就问道：“你成亲了吗？” “干你屁事！ ”陈观楼身体后仰，做出防御姿势。 江临川插刀，“世子女，他叫陈观楼，天牢狱丞，没有成亲。他还是九品武者。对了，他这个陈，跟平江侯那个陈，是同一个陈。” 陈观楼一个眼刀甩过去，江临川扭头偷笑。 “你想做什么？”他问道。 宋安许思索片刻，干脆坐下来，也不嫌弃二宝小宝一身埋汰。 “陈观楼，对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璐王府唯一的嫡出姑娘，即将被陛下下旨册封为王府继承人。我还缺个夫君，我看上你了，如何？” “你身为王府的继承人，肯定不能外嫁，只能招赘。我不成亲，也不入赘。你赶紧死心吧。”陈观楼可不客气。 他长得像需要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岂有此理！ “你不愿意？”宋安许似乎很意外。 “当然！我好好的单身汉生活，天天乐无边，除非疯了，我才入赘。” “我会继承王爵。” “跟我有毛钱关系。你别打我主意。” “我不美吗？” “你美不美跟我没关系，我身边不缺美女伺候。”陈观楼即将破防，语气一句比一句严厉。大有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架势。 宋安许沉默下来，皱眉深思。 “你只是不愿意入赘，但是你并不讨厌我，对吧。”她很有自信，对自己的容貌对自己的身份，都充满了自信。 陈观楼的确不讨厌对方，但也称不上喜欢。看见美女，多看两眼，仅此而已。 他赶紧提醒对方，“我不结婚！你死心吧。” 宋安许琢磨了一会，郑重说道：“可以不成亲，但是我想跟你睡。你这么好看，又是九品武者，跟你生孩子，孩子肯定各方面都很优秀。” 啥玩意？ 陈观楼以为自己听差了。 他朝江临川看去。 江临川无比肯定地点头，“她想借你生儿子。”说完，忍不住垂首偷笑。 今日给出的见面礼值了！ 能看到陈观楼被一个女人逼成这副样子，真的值了！只可惜不能放肆的大笑。 “等一等，我想生三个。”宋安许望着陈观楼，“陈公子，你意下如何？” 陈观楼脑子有点懵。 在这个时代，他第一次碰到如此野性野心又直接的女人，不成亲就玩去父留子的把戏。 一时间，他都气笑了。 “你来真的？” “事关王府血脉传承，我岂能说瞎话。入赘王府，肯定有很多男人愿意。但是，那些男人，估摸都比不上陈公子你的容貌，更比不上你的体魄。与其勉为其难跟一个歪瓜裂枣在一起，不如选一个各方面都强的男人。不成亲也没关系，王府很快就是我说了算！” 宋安许脑子是清醒的，就是手段太过直接，一点都不含蓄迂回。完全是一副谈买卖做交易的态度。 她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你随意开价！只要我能满足你，绝不推辞。” “但是我不想要孩子。” “不是你要孩子，而是我要孩子。孩子出生后，你可以去看望他。你要是不认，就当孩子不存在。我绝不勉强你！如何？” 陈观楼一时间哭笑不得。 两辈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人，而且还是个有权有势有封地的女人，他需要清醒清醒。 “你也听到了，我只是天牢狱丞。你确定？你孩子的爹，只是一个天牢狱丞？” “我只看人，不看地位身份。我相中你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反正你不想成亲。至于不想生娃，我的理解是，你不想亲自养娃，不想承担父亲的责任。这太好了，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你不需要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责任。” 陈观楼板着脸不出声。 宋安许却一脸笑眯眯，似乎很笃定他会同意。 “我会在京城停留大约半年。我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我希望能尽快怀上孩子！等胎像稳定后，就启程回封地。今日冒昧打扰，着实抱歉。” 话音一落，一群仆人端着几个托盘的金银珠宝踏进包间，这就是璐王府世子女道歉的诚意！ 豪气！ 第1323章 都是狠人 包间安静下来！ 江临川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笑。 陈观楼脸色漆黑，眼刀一刀刀杀向对方。真想弄死姓江的。 偏偏这个时候两小孩还跑出来插刀，“舅舅，你要生孩子吗？” “哈哈哈……”江临川笑得拍桌子。 陈观楼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努力笑着对外甥说道：“舅舅不生小孩。” “可是……” 两个小孩都眼巴巴地看着堆在一摞的金银珠宝，哇，好多钱。 那个女人给了这么多钱，舅舅要是不跟她生小孩，怎么赔啊！ “别胡思乱想！”陈观楼果断出声警告两外甥，“回去后不许胡说八道。你娘亲要是问起来，你们只说吃了什么，别的都不许说，听清楚了吗？” 他都能想象到，大姐陈小兰若是知道有人逼婚生子，一定会迫不及待将他打包送到璐王府世子女的床上。 这绝对是陈小兰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笑够了吗？” 江临川一边努力收敛，一边憋着笑点头，“陈狱丞容我调整一下。哎，你说这世道，这泼天的富贵，陈狱丞，你活该有钱！” 一番唱念打坐，分明都是调侃。 陈观楼甩了个白眼，“你嫉妒啊！嫉妒的话，你干脆辞了奉仪郎的差事，跟着世子女回封地。” “免了！我不是嫉妒，我只是替你高兴。” 陈观楼呵呵冷笑，他一个字都不信。对方分明是在看他的好戏。 一桌子上好的酒菜，这会完全没心情吃。 果断结账，打包，给大姐带回去。 他都没进姐夫家，将两外甥送回家，看着他们进了院门，急匆匆跑了。生怕大姐追出来，问东问西。一旦招架不住，露了痕迹。 …… 一大早，天牢的狱卒们就发现，陈狱丞长吁短叹，貌似心情很不好。 所有人都避着走，免得触霉头。就连平日里缺乏眼力见的穆青山，都远远避开。所有公务，决定等陈狱丞心情好了后再上报签字。 穆医官身为忘年交，那必须不能回避。 他捧着小茶壶进了公事房，默默添加木炭，烧水泡茶。 等茶水冲泡好，他捧着一杯放到陈观楼手边。 “大人这是怎么了？是谁招惹大人，令大人不快。老夫这里有新研制的毒药，并不致命，却能让人奇痒无比，痛苦无比，用来教训人最好不过 。大人若是需要，老夫这就拿来。” 陈观楼摆摆手，“暂时用不着。没有人招惹本官，本官是被一个女人打败了。” “女人？” 穆医官一听女人，顿时来劲了。 “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让大人如此烦恼？大人若是不嫌弃，何不说来听听。老夫好歹多活了几十年，或许能替大人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陈观楼没打算瞒着，尤其是对穆医官。两人有着过命的交情，杀头的买卖两人更是一起操作了好几回。 在他心目中，其他人都要排在穆医官后面。 “知道璐王府世子女吗？” “这人老夫还真的听说过。”穆医官先是讶异，接着说道，“老夫到东平王府，给宋时正看诊的时候，听他说起过此女子。真是厉害，手段不输男子，端得心狠手辣，豁得出去。 据宋时正说，璐王府王妃，生有一子一女。儿子从小被册封为王府世子，只等璐王百年后，就继承王爵。很不幸的是，这位世子在十岁出头的时候死了，据说死因有待调查。 从那以后，王妃母女两人就杀疯了。璐王原本还有庶子七八个，全都被这两母女给弄死了，就连庶出的姑娘也没能幸免。如今，璐王府只剩下一个嫡长女。不出意外，她即将被册封为璐王府世子女，继承璐王府的王爵！” “她们母女断了璐王府的血脉传承，璐王不吭声，不发作？”陈观楼很意外。 别说现在，就是在后世，但凡有点家底子的家庭，都重视血脉传承，拼命要生个儿子。穷不过三代绝后的拉倒。 更何况是王府，必须要有儿子继承啊！ 怎么能放纵王妃母女乱来。 这里头肯定有鬼名堂。 “璐王妃很有来头，璐王在王妃面前也要客气三分。” “什么来头？” “璐王妃的身份，准确说起来，是当今陛下的姑表姐。璐王妃的生母，跟先帝乃是兄妹关系。” 原来如此！的确很有来头，比璐王府有来头多了。 璐王府一脉，早在百年前，就跟皇室分了宗！血脉关系已经很远了。 璐王妃则不一样，跟皇室这边，血脉关系很近。称呼建始帝表弟。世子女宋时许，依着璐王妃这边的关系论，称呼建始帝一声表舅。若是按照璐王府的关系论，只能称呼陛下！ 表舅跟陛下，哪个更亲近，一目了然！ 这也是宋时许能继承王府的底气和信 心之一。 “纵然如此，璐王礼让璐王妃三分，但是事关血脉传承，他能容忍？” 这太不合理！ 穆医官捋着胡须，“当时，老夫也问了宋时正。宋时正说，过世的那位璐王府世子的死因，璐王要承担一半责任。世子死后，传闻貌似他纵容了凶手，璐王妃母女这才开始杀疯。既然容不下她的儿子，她就杀光璐王的儿子。更关键的是，璐王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璐王下了绝育药。并且斩断了过继的一切可能。” 果然是个狠人。 能在王府杀疯，还没有人能制衡的璐王妃，手段心机肯定样样不缺。加上宫里撑腰，那简直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下绝育药我能理解，她是王妃，肯定很容易操作。斩断过继的可能性，她是怎么做到的。” 璐王府族人宗亲，没有一千也有几大百。同父异母的兄弟肯定也不少。正常情况下，绝嗣后，将兄弟的儿子过继过来，继承嗣位，传承王府，才是常规操作。 璐王妃一介女眷，能斩断过继的可能，将亲女儿推上王爵继承人的位置上，真的太牛逼。他发现皇室宋家男男女女，特么都是狠人！没有一个善茬。 第1324章 别犹豫了，赶紧从了吧 “据宋时正说，璐王妃请了宗正寺出面。但凡谁要将自家孩子过继璐王府，她就上告宗正寺，指认对方孩子不是璐王府宗亲血脉，乃是野种混淆璐王府一脉的血脉。” “这也行？” 陈观楼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关键是成功了？！ “有皇帝拉偏架，当然行！宗正寺肯定偏袒璐王妃，不可能偏袒璐王。只要璐王妃指认某个孩子是野种，混淆王府宗亲血脉，宗正 狄永他们分散两边离去后，乾炜迅速拿出一枚血珠，站定在原地。 虽说来来回回的不断逃脱十分浪费时间，如果让身后的玩家看到更像是一个傻子，但只有猥琐挺进，才可以让楚白确保不错过路上的任何好处。 在无限手套各种宝石的刺激下，楚白以为只能用来赶路的时空魔法无师自通，除了空间移动外，又领悟到了时间相关的奥秘。 姬无镜瞧着顾见骊走远的背影，神情恹恹。合着把他叫来就把他往角落里随意一丢？姬无镜嗤笑了一声，暂且在心里先记了一仇。他抱胸，懒散靠坐着，无聊得闭目养神。 顾见骊带着姬星漏和姬星澜往回走，只是后山距离五爷的院子稍微有些远，还没走到一半，顾见骊的左腿又开始隐隐发疼，步子越发慢了下来。 尤其是例如雍良恭他们这等身份地位名声显赫的人物，更是将自身的信誉看得极其重视。 高瑟察觉到冰盾破碎的速度眉头一皱，虽然现在白虎式神们的攻击还不算强，但胜在量大！估计这四面冰盾也撑不住几秒。 粉色手机是范彦两天前特意给叶思思买的超大电量加大屏手机，用来煲剧正好。 但是，有谁能这么强，超远距离的一掌，直接的轰在独孤思的身上，不但打死了独孤思，还把她人给印入了超高标号的水泥当中。 姬无镜不乐意，他擒了顾见骊的手，又在她的脸上舔了一口。她的脸上没了泪，没了咸，只剩甜软。 反击时间是30分钟，我一点也不着急，就算红娘解决了穿山甲再帮我解决这个家伙都来得及。我的对手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决定速战速决，只要干掉我，红娘自然就会回到宠物袋里，他也就赢了。 唤出画轴放出两个画出的傀儡守门，随后冲进卧室扑在一个身穿血衣男子怀中。 杨锡十五艘船一路上黄河，沿河路过郡县，为了混个脸熟，都要去以王獒的名义借粮。所过郡县，只要一听说是王 獒军，从豫章竟然驾船三个月往河内讨董，无不争相资助。 “木匠？殿下，您又要作什么？”看到李承乾柳敏就是一阵头大。 “要是能出魔法阵，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安全带你一起逃离。”她认真地说。 而就在那里，发现了大批星际海盗的尸体，当中就包括这位星际海盗之王。 所以后来蛇哥便没再安排张干坡去学校这件事，但他心里还是很紧张的，毕竟张立峰是老板的儿子，迟早是要接班的，自己还是得帮少爷做点什么才好。 渐渐地又一个十年过去了，这个十年里大部分的时间安迪都在观察和学习。如今他终于对于位面战场上的情形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蓝星帝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了，一个在一天境就杀掉半帝的太子，蓝星帝国还能有谁阻止他登上帝位，拦路的人大宗老就是他们榜样。 第1325章 陈狱丞竟然不行！？ 为啥犹豫？ 陈观楼仔细剖析了一下自个的内心。这种事情他没操作过，不知道会有哪些隐患？ 至于后果，能想象到的，也有想象不到的。 生孩子简单，养孩子复杂！ 孩子要找爹，他能不露面吗？ 他要是露面，孩子缠上来，届时他能不能狠心拒绝，他现在可不敢打包票。一个人对待一件事的态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届时，他跟孩子之间，他跟宋安许之间，该如何发展？ 肯定不能踏进婚姻，不能被婚姻捆绑。 等将来，孩子继承了王府，遇到难处，他要不要帮？帮到什么程度？是手把手，一把屎一把尿的程度，还是随手一帮，帮完即走？ 孩子可不是徒弟。 徒弟他能狠心赶走，孩子呢？终归是血脉牵连，他不确定自己能否狠下心来。 太多的不确定，让他犹豫不决。 两个小外甥果然信不过。 下班刚回到家，大姐陈小兰就杀了过来。 “听说有贵女找你生孩子？” 咳咳咳…… 真要这么直接吗？ 陈观楼以咳嗽掩饰尴尬。 陈小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好说话，不要转移话题。是不是真的？” “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但我还没考虑清楚。”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答应她啊！”陈小兰很干脆。 陈观楼一脸懵，这是他大姐吗？ “姐，你可能不知道详情，我跟你说说。第一，我不跟她成亲，不是她不愿意，是我不乐意。第二，我不想养孩子，孩子出生后，跟她姓，直接回封地。你确定要跟她生？” 陈小兰眼神轻蔑地将他上下打量，“在你心目中，大姐难道是老古板，顽固分子？不就是不成亲，不跟你姓，这有什么关系。陈家就只有这个破院子，没啥可继承的。 孩子出生后，跟着母亲，直接继承王府，不比陈家强多了。一个姓氏而已，大不了以后孩子成亲后多生几个，挑一个不成器的改姓陈。” 陈观楼嘴角抽抽，三代还宗，大姐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他都不好意思说。 “所以，你就舍得卖弟弟？” 陈小兰当即白了他一眼，“什么卖，多难听！这叫各取所需。我可是打听清楚了，那位贵女，不出意外要继承王府。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能往外推，又不需要你亲自 养孩子。 你以前不成亲，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你看不上媒婆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嫌她们没学问，不懂情趣。你这人，毛病一堆，对女人也是挑三拣四，非得大家闺秀才看得入眼。偏偏又不肯为了大家闺秀委屈自己。 如今好了，你不需要委屈自己，那位贵女也满足了你对女人的要求，可谓是两全其美。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挑来挑去，真就成了老光棍。 这么英俊的脸，做老光棍，多丢人！好歹生个孩子，以后别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误以为你不行！” “啥，我不行？”陈观楼大惊失色，非常愤怒。 陈小兰稍微尴尬了一下，转眼又怒气冲冲，火气极大，“还不是因为你这么多年都不肯成亲，外面的人说什么都有。如今都说你不行，肯定生不出孩子，所以逃避婚姻。” “放屁！我三天两头去青楼潇洒，难道是假的。”陈观楼气急败坏，外面那些八婆，嘴巴太坏了。竟然说他不行！ 他可太行了！ 跟他睡过的女人都惦记着他，大把倒贴的。 “人家都说你去青楼潇洒，是为了遮掩不行的事实。青楼的姐儿又不会将客人的秘密往外说。” 陈观楼：…… 有一句艹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万万没想到，随着年龄增加，迟迟不肯成亲，不仅女人风评被害，男人风评也会被害。太过分了！ 又没吃他家米，喝他家水，管得真宽。 污蔑！ 全都是诽谤！ 都是谣言！ “姐，你就知道替我辩解一二？” “辩解有用吗？”陈小兰冷哼两声，“你在天牢当差，如果辩解有用，天牢会有那么多犯人吗？击破谣言的最好办法，就是生个孩子。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你到底行不行！” 陈观楼擦了一把冷汗，市井八婆的杀伤力太强大了。连他，从不在意外界看法和评价的陈狱丞，此刻也升起了胜负心，必须想个办法证明自己很行。 别的谣言可以一笑而过，他不行这个谣言必须想办法击破。 “那位贵女我虽然没见过，不过听二宝小宝说，长得可好看了。人家赔个礼，就送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可见出手很大方。又漂亮又有钱还有王府继承还有封地，不用你养孩子，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有什么可挑的。赶紧给我答应。” 陈小兰那个急迫的心情，恨不得立 马将陈观楼打包送过去。这个弟弟，她不想要了，只要他肯生孩子，卖了也无所谓。 “我不要面子啊！”陈观楼叫了一声。 “面子重要，还是实惠重要。以前没见你要脸，如今却要脸。你就是矫情。得了得了，给我一张你的名帖。” “你要我的名帖做什么？”陈观楼警惕怀疑。 陈小兰理所当然地说道：“生孩子这事，还得女人出面。你把名帖给我，明儿我登门拜访，亲自跟那位贵女见一见。你有什么条件赶紧提出来。” “陈小兰，你可真黑心，你真要卖弟弟啊？” 陈小兰呵呵冷笑，“爹娘要是知道我的做法，肯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夸我干得好。顺便将你这个不孝子打一顿！赶紧的，不要拖拖拉拉，不就是上床生孩子，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像话吗？” 陈观楼一副备受刺激的模样，“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女人，都跟你似的，这么不讲究吗？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 “你这是在骂我？反了天了！” 陈小兰抄起扫帚，将陈观楼一通打。 打完了，心头痛快了，情绪越发高涨，强行拿了名帖，急匆匆离去。一副势要将弟弟卖出去的架势。 陈观楼：…… 随她去吧！ 中年妇女最大的爱好就是保媒拉纤，千万不要剥夺她的爱好，否则后果难料！ 第1326章 一个眼神，看对眼了 陈观楼不知道大姐陈小兰跟宋安许如何谈的。 反正只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某日下班，就看见一辆奢华马车停在天牢大门口。下班的狱卒都不急着回家，都守在门口看戏。 陈观楼：…… “滚滚滚，堵在门口像话吗？来个人，管一管。” 陈全立马站了出来，“大人，你先请。小的会管好天牢秩序。” “好好管一管！” “诺！” 两个美婢躬身站在马车前，“恭迎陈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宋安许？”陈观楼随口询问。 美婢听他直呼自家主人名讳，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公子请上马车。我家主人为了公子，准备了许久。” 陈观楼琢磨了一下，果断踏上马车。 不愧是王府车驾，内饰极为奢华，扶手上面竟然还镶嵌了珠宝。 两个美婢也一同上了马车，伺候他茶水点心。 他问道：“这辆马车应该只有王爷才能乘坐吧。” “回禀公子，我家主人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认可。所以，她乘坐这辆马车是合规矩的，并无逾矩。公子作为我家未来小主人的父亲，自然也能乘坐这辆马车。” 陈观楼：……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占到不知道还在哪的亲儿子的光。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他都能想象，当他踏上马车，走进璐王府在京别院的那一刻，京城上层的流言蜚语得有多难听。 好在，那些流言都入不了他的耳朵。 “宋安许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生孩子？” 两位美婢肯定是得了吩咐，说起这些事情并无迟疑，而是坦诚相告：“王爷的身子骨不太好。我家主人希望能早一点怀上身孕，让王爷安心。王府有了下一代继承人，是值得所有人高兴的事情。” 陈观楼：…… 再次表示，一言难尽。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混成接种生子的那个种，准确地说是种子的父亲。 哎！ 这事闹的…… 他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一路乘坐马车，终于摇摇晃晃，来到位于距离皇宫只有一条街距离的璐王府在京别院。 马车直接从大门入府。 看来宋安许很看重这段关系，竟然直接开了大门。 正常情况下，宫里来人，或是重大节庆大喜的 日子，才会开大门。 这个操作，陈观楼必须承认，他很爽。宋安许的态度，令他对这段接种生子的关系，有了少许的期待。 马车在二门停下。 陈观楼下了马车，由美婢领着，直入后院。 宋安许正在后花园钓鱼，身边簇拥着一群美婢，各有千秋。 陈观楼好似误入花丛的蜜蜂，那叫一个目不暇接。真会享受啊！ 他突然有点羡慕宋安许的生活，甚至生出了要不干脆放下身段，直接吃软饭的心思。 不到一秒钟，他就将吃软饭这个心思甩在了脑后。 软饭着实香，自由价更高。 没必要为了区区几两碎银，给自己加一层婚姻的束缚。 “来啦！” 宋安许看见他，一脸笑盈盈，语气很熟稔，仿佛两人认识了很多年，就跟老夫老妻似的。 陈观楼心想，这女人是个厉害的。不仅面上厉害，内里也很厉害。她的能力，或许配得上她的野心。 他也展露笑容，“我来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一刻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美婢们很自觉地退下。 陈观楼直接在躺椅上躺下，舒坦得很，就当自己家里。 宋安许给他斟茶，用牙签插了一块水果，亲自喂到他嘴里。他也很配合，配合着张开嘴。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皆面露笑容。 宋安许率先主动，握住他的手。陈观楼反客为主，十指紧扣。 “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对吗？”宋安许轻声询问。 陈观楼点点头，“算！但我肯定不是一个好父亲。” “你不用做一个好父亲，只需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父亲就行了。在孩子需要你的时候，你露个面即可。如果你不想认，不想露面，也没关系。我会给孩子解释。” 陈观楼嗯了一声，侧首看着对方，“你确定要生三个？很麻烦啊！我不可能跟你去封地。” “我可以来京城。”宋安许笑着说道，“你不要觉着我辛苦。我即将成为大乾朝有史以来，第一个以女子之身继承王爵的人，基本上打破了所有的规矩。后续，肯定会有很多非议。 前期，我决定每隔两三年就来一趟京城，跟宫里跟朝堂打好关系，为王府牟利。将来等孩子大了，我的地位稳固后，没有必要我不会再来京城。 趁着这几年，我们两努努力， 三个孩子不是梦想，甚至有可能四个五个。” “嗯，女人生孩子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觉着两个三个就够了！”陈观楼含蓄提醒。 “听你的！”宋安许笑着答应。 陈观楼沉默片刻又说道：“你在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出去胡混。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肯定要出去鬼混。这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我们有成亲。” 显然这些小问题，在宋安许这里都不是问题。为了王府，为了自身利益，一切都可以商量妥协。婚姻都能交易，还有什么是不可以交易的。 甚好！ 两人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没有谁亏欠谁。 陈观楼放心下来。 “听说你得到了陛下的认可，恭喜！什么时候册封？” “下个月初一，会正式下旨册封我为王府世子女。” “那没几天了。” “所以……”宋安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观楼秒懂，紧握对方的手，说道：“今晚就洞房。” 宋安许含蓄点头应下，这一秒，两人之间气氛很暧昧。下一秒，两人又恢复了在商言商的状态。 “这座府邸，虽说是王府自建，但是因为代表着王府的身份，所以没办法赠送给你。我将隔壁的宅院买了下来，如果你喜欢，就按照王府的格局重新翻修。当然，因你没有爵位，肯定不能如王府这般奢华，某些地方也需要改动，否则不合规矩。一旦被人拿这点做文章，很是麻烦！” “我懂！你安排就好。”陈观楼满意了！ 距离皇宫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这地段，堪称寸土寸金，比侯府的地理位置还要强。 宋安许竟然有能耐在黄金地段为他搞一栋宅院，牛逼大了！ 这地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 必须有对等的身份，才能住进这条街。这条街，一溜的宅院，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 第1327章 碍人眼，被嫉妒 陈观楼一大早走进天牢，首先是门房给他道喜。 陈观楼还没来得及询问，后续狱卒上班，纷纷上前道喜，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一把抓住想要跑的陈全，“怎么回事？都跑来跟我道喜，道得什么喜？” 陈全迟疑了一下，“大人昨日乘坐王府马车离去，大家伙都看见了。都在说大人要跟王府贵女结亲，故而今日一早，众人纷纷道喜。” “不是说我攀高枝？”陈观楼似笑非笑。 陈全连连摇头，“没人说大人攀高枝。相反，都佩服大人有手段，能让王府贵女巴巴找上门来。大家羡慕得很！” 果然如此！ 陈观楼笑了笑，“管好下面人的嘴巴，再让我听到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事关王府贵女，名声更重要。”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约束众人，莫要乱说。” 陈全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那可是皇亲国戚，被他们这群狱卒胡乱编排，传出去，肯定会招来大祸。 陈观楼刚走进公事房，穆青山就跑来现眼，“恭喜大人！” 陈梦直也跟在后面凑热闹，“恭喜楼叔！” “滚滚滚，都滚远一点。” 昨晚上洞房的快乐，今儿一早，全被这帮王八蛋给败坏了。一天天的，就跟市井八婆似的，哪有热闹就往哪凑。 后续，一个个要是知道他跟宋安许没有成亲，还送了对方一个孩子，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 他是无所谓。 宋安许那边可不能无所谓。人家是皇亲国戚，未来的宗亲王爷。就算她大度不追究，宫里头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帮嘴碎的狱卒。 所以，都给他管好嘴巴。 穆医官倒是没多嘴，就是笑眯眯的，“大人神清气爽，想必昨晚过得不错。老夫特意为大人炮制了药汤，可健脾消食，滋阴壮阳，强身补肾……” “你直接说你的药是神药，啥都能治得了。还有，我不肾虚！” 穆医官哈哈一笑，“大人误会了。大人龙精虎猛怎么可能肾虚。老夫是想着，身体嘛，补一补更强壮。必须将送出去的精气神给补回来。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几十年后，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 陈观楼气笑了，“外面那帮王八蛋调侃我，你老人家也来凑热闹。行吧，行吧，你的药我信得过，给我弄点你那个强身补肾的汤药。” 穆医官高兴得不行。 他时常因为没机会给陈狱丞治病，而深感遗憾。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在狱丞大人面前发光发热，施展所长。 陈观楼趁热喝了汤药，暖洋洋的。 “老穆，擅长妇科吗？” “大人要做什么？” “世子女想要尽快怀上孩子，你能不能帮她调理一下？”陈观楼对于合作伙伴宋安许还是很关心的。毕竟二人共同合作，创造一个奇迹！ “让大人失望了。内科外科老夫都擅长，唯独不擅长妇科。不过大人放心，太医院那边，有两位妇科圣手，宫里的娘娘都找他们调理身体。宫外，单是京城，也有几位妇科圣手，好些不孕的妇人都找他们看过，效果很不错。” “你以前不是说，你也擅长不孕不育？” “大人，老夫擅长治疗男性的不孕不育，不擅长女性的不孕不育。”穆医官郑重其事，这种事情必须讲清楚。 其实，一般的妇科疾病，他也能治。他这么牛逼，医理一通百通，他又那么聪明，天赋卓绝。只是他没有深度钻研过妇科。对于妇科方面的疑难杂症，不好上手。 调理身体，治疗妇女的不孕不育，虽懂其中的道理，却不擅长。 他也没想过钻研这一门。 再说了，也要给其他大夫一口饭吃。 “哦，原来如此！”陈观楼说到这里，给自己下了个任务，下回见到宋安许，记得提醒对方去找妇科圣人看一看，调理一下身体，更易怀孕。 他每隔两三天就去璐王府别院住一晚，有时候荒唐了，连续住个三五晚。 宋安许非常好，满足了陈观楼对于女性全部想象。加上两人都是同一类型人，对待某些事情的观点，很有共鸣，相处得极为愉快。 但是…… 依旧没有成亲的想法。 宋安许也默认了这样的相处，觉着不成亲更好，更利于她。 两个人旁若无人一般，天天厮混在一起，某些皇亲国戚看不下去了。 尤其是，在宋安许被正式册封为世子女之后，跑宗正寺，跑宫里告状的宗亲，络绎不绝。就连远在封地的各路王爷，也纷纷上本谴责宋安许。 都察院的御史也不甘寂寞，纷纷上本弹劾宋安许。一个女人，继承王爵不算，还乱搞男人，简直荒唐！ 此事违背纲常，颠倒乾坤，必须纠正！ 连带着侯府也受了牵连。 平江侯，陈观复，父子二人都被弹劾。身 为族长，身为宗子，不好好管束族人，任由陈观楼败坏男人的名声，此乃耻辱！ 陈观复得知弹劾内容，都被气笑了。 “他们分明就是嫉妒，嫉妒观楼摘了璐王世子女这朵娇花。嫉妒令人面目丑陋，古话诚不欺人！” “世子，此事要如何应对？” “何须应对！宫里头不会眼睁睁看着那帮人上蹿下跳，宋安许也不会任由人败坏名声。只是，迟迟不肯成亲，是何道理。改明儿，派个人去问问。” 陈观复万万没想到，陈观楼跟宋安许根本就没打算成亲。 他暗地里还计划着，要给陈观楼置办一栋大宅院，要配得上世子女身份的大宅院。以前赠送的那栋三进宅院就不合适了。 他这里琢磨，吩咐人去寻摸合适的宅院，还让妻子帮陈观楼准备聘礼。 “聘礼？你确定陈观楼能娶到世子女？他那么懒的人，能跟着世子女去封地当赘婿。” “不是赘婿，谁跟你胡说八道。就是明媒正娶。” “可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宫里头却迟迟不肯下旨赐婚。这事怕是还有波折。” 陈观复皱眉。 卢氏又说道：“楼哥儿玩得有多花，你又不是不知道。婚后，他能收心，我可不敢相信。他以前的事，瞒不住人，世子女肯定也清楚。这种情况下，我不太看好他们的婚事。最重要的还是宫里的态度不明。” 第1328章 只提供种子，不负责售后 卢氏并非舍不得钱财，无非就是几万两的聘礼，公爹平江侯在西北随便贪墨一点都够用了。 她只是觉着，陈观复纯粹是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别到最后啥都准备好了，哦豁，婚事作废。到时候，丢脸可就丢大了。 “就算要准备，也该等婚事板上钉钉的时候再做准备。东西都是现成的，费不了什么事。就算是聘娶世子女，也是够够的。” 侯府几百年的积攒，珍宝数不胜数。 加上平江侯在西北一边打仗，一边揽财，不敢吹嘘富可敌国，至少也是百万家资。要不然，二房为啥死死扒拉着侯府，死活不肯分家。非要等平江侯回来说清楚，才肯分家。 “你真的认为他们婚事成不了？”陈观复官场思维，他觉着成亲，对世子女有好处，没道理拒绝。 陈观楼虽是天牢狱丞，品级很低，但他是九品武者，背后还有侯府。这个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关键是，还有一张英俊帅气的脸。 姐儿爱俏。 这分明就是为宋安许量身定做的夫婿人选。 错过了，再想找一个如此合适的，肯定找不到。 卢氏讲不出那么多大道理，也不知道陈观楼的骚操作。毕竟陈小兰陈观楼，姐弟二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 两个外甥，苏二宝苏小宝也被陈小兰打了一顿，闭上了嘴巴。加上小孩子忘性大。 也就是说，如今，知道陈观楼骚操作的人，仅限那么几个。 卢氏啥也不知道，她全靠女人的直觉。 “我觉着成不了。观楼跟世子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么长时间，宫里头一直没动静。我觉着这情况不一般。恐怕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要不，你亲自问问观楼他的想法。若是需要侯府帮忙，我们也知道从哪里下手。” 陈观复点点头，此话言之有理。 婚姻毕竟不是官场。 宋安许年纪轻轻，也不是官场老油条。他必须好好提醒两个人，如此大好姻缘，不能错过。 陈观楼下了班，就奔璐王府在京别院。他喜欢王府别院的厨子，做的饭菜一绝。 没想到，刚出天牢大门还没走几步，就被陈观复给拦住了去路。 “找个地方聊聊！” 陈观楼：“你请客？” 废话！ 陈观复给了他一个眼神，自行领会。 于是乎，两兄弟就去了画舫，还是最顶级的画舫，陈 观复买单。 陈观楼高兴，一时间有点乐不思蜀，差点了忘了给宋安许的承诺，她在京城期间，他不乱来。 还好定力好，把握住了。 这年头，像他这般信守承诺的人，堪称稀有动物。 玩乐了一阵，他主动问起，“你找我什么事？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美女也抱了，该说事了。一会我还要去王府别院，我跟宋安许约好了。” “今儿约你出来，是想问你，你跟世子女之间如何了？什么时候成亲？”陈观复身为兄长，宗子，侯府世子，态度很端正。就是一个操心的‘家长’！ “成亲？我不成亲！”陈观楼连连摇头，单身生活有多快乐，他对婚姻生活就有多抗拒。就比如今晚，换成以往，他肯定要潇洒通宵。 但是现在，哎…… 这还没成亲，成亲后更惨。那可是世子女，王府继承人。 不要试图将未来王爷的脸踩在地上狠狠摩擦。尽管这位王爷是女性。也不要试图挑战对方的底线。 也别指望一个能从后宅杀出来，继承王爵的女性，会是一个恋爱脑。 就算真是恋爱脑，无底线的纵容夫婿，任由夫婿在外面乱来，皇室宗亲也不会允许。皇帝更不允许！ 这么做是在羞辱皇室宗亲的脸面，是在打宋家人的脸。 届时，不止他没有好下场，宋安许同样不会有好下场。严重一点，说不定王位封地都没了。 哦豁，白玩一场。 所以说，不成亲的决定太正确了。 陈观复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不成亲，难道是世子女不同意？” “不是她不同意，而是我不乐意。” “你不乐意？”陈观复震惊，三观差点碎掉。想到了各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陈观楼自个不乐意。 “你们……你是要始乱终弃吗？”他很艰难地问道。 陈观楼摇头，“我和她有协议，只生孩子不成亲。” 接着，他将事情经过，其中各方面的考量，一一道出。指出不成亲的种种好处，对他本人的好处。 “我肯定管不住我自己，我肯定不能成亲。” 让他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绝无可能！ 哎！ 陈观复听完，一声叹息。 他是男人，他当然理解陈观楼的想法，没毛病！这事…… “将来你们的孩子继承王府，你又该如何？” “我继续当我的天牢狱丞。” 陈观复听完，脸颊肌肉抽搐，快要气死了。 “就不能有点追求？未来璐王的爹，是个天牢狱丞，合适吗？” “没啥不合适。他要觉着不合适，就别认我，我也不稀罕认他。他要认我，就别嫌弃我的职业。” 陈观楼光棍一条，洒脱的很。 孩子什么的，都是讨债鬼。别沾身。 小兔崽子还能管到他头上，反了天了！ 陈观复无话可说。 果然是离经叛道的陈观楼，想法总是与世俗大众观念不容，总是这般出人意料却又理所当然。 “你就不怕皇帝下旨赐婚。” “不用担心。皇帝那里，宋安许会搞定。我跟她都年轻，身体也很好，说不定这会她肚子里已经怀上了。等她坐稳了胎，就启程回封地。两三年内都不会再来京城。” “若是生的女孩，又当如何？” “那是她要关心的事，我不用操心。” 陈观楼摊手，一副我只负责提供种子，不管售后的无赖模样。 陈观复气笑了，“世子女遇到你，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肯定是幸运！换做你处在宋安许的位置上，你需要婚姻吗？”陈观楼很认真的问出这个问题。 陈观复沉默。 他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不需要！” 确确实实不需要。 宋安许没有婚姻，只有儿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陈观楼的身份，根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第1329章 打砸 太极宫。 建始帝今儿穿得齐整，像个正儿八经的皇帝。 他面上有些许薄怒，却并没有杀心。 宋安许坐在下首，略显紧张，好歹还能稳得住场子。 “舅舅……” 连‘表’字都省了。可见璐王妃跟建始帝这对表兄妹之间，感情还是不错的。宋安许身为璐王妃的亲闺女，沾光。 一声舅舅，所有的事情就成了皇室宗亲的内部事务，是家务事，朝臣不得干预，更不许胡说八道。 建始帝略有不喜，“你考虑清楚了？” 宋安许轻抚腹部，“舅舅，说不定我肚子里已经怀上了。” 建始帝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你你……简直乱来。那个陈观楼，朕也见过。有些许桀骜，但在皇权威压之下，纵然是宗师，也要低头。他要是不愿意跟你成亲，你又非他不可的话，朕就算按着他的头，也要让他娶你。” “舅舅，不是他不想娶我，是我不想成亲。”宋安许早就想通了。全方位思考，权衡利弊，还借用宫里的九品武者帮她传信给母亲，母女两人达成一致，只要孩子不成亲。 “荒唐！”建始帝很不满。 宋安许也知道皇帝为啥不满。此乃离经叛道的行为，皇室几百年，就没出过她这样的人。宗室闺女，有养面首的，有在外面偷人的，唯独没有不成亲只要孩子，自己顶立门户的。 又开了一个先例。 宗亲那边，说什么都有。说的最多就是，宋安许祸乱朝纲，不尊纲常。一个女人，却干着男人的事情。 男人玩弄女人，光生孩子不成亲，那叫有本事。 女人这么玩，就是道德败坏。 其实最根本的点在于，利益冲突。 任由宋安许这么搞下去，闯出一条路子来，以后宗室女子岂不是纷纷有样学样，跟家里的哥哥弟弟争抢利益。 荒唐透顶！ 一定不能开这个先例，一定不能让宋安许败坏规矩。 生孩子事小。败坏规矩，做了坏榜样，女人也来抢夺权势地位利益，那才是大事。 建始帝烦啊！ 那帮宗亲三天两头在他耳边叨叨叨，就跟蚊子似的，不伤人，纯烦人！ 建始帝不在意是否破坏规矩，更不在意女人是否能当家，女人是否能当王爷。他就是破坏规矩最大的那个头子。 他脑子里有三纲五常那条界线，但他从不遵守。也不介意自 家外甥女是否遵守。 他只在意这事很烦，烦到他了。耽误了他服用丹药的时间，耽误了他去后宫睡觉的时间。 偏偏他身为帝王，身为皇室宗亲至高无上的存在，有些事情逃避不了，必须得亲自处理。 烦死了！ 他这会很不耐烦，看向宋安许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宋安许内心有些忐忑，但还是斗胆说道：“母妃也同意了。这是母妃给舅舅的奏疏。” 她双手捧着奏疏，高举过头顶。 建始帝一个眼神，小黄门躬身上前，取过奏疏送到他跟前。 他翻开奏疏瞧了瞧里面的内容，冷哼一声，“你们母女真是……” “还请舅舅支持一二。母妃说，这是对王府最好的选择。” 建始帝神情不明，曲指轻轻扣着奏疏，突然挑眉一笑，问道：“你父王是什么态度？” “父王的意思是，一切全凭母妃安排。”宋安许躬身说道。 “你父王还能活多久？” 这话就很诛心。 宋安许心头一紧，后又镇定道：“父王抱恙，大夫说，好生保养，十年不成问题。” “十年？”建始帝似笑非笑，目光下移，看着宋安许的腹部，“你母妃等得了吗？这一胎若是男孩，恐怕……” “舅舅，我是孝顺孩子！” 没等皇帝将言下之意说出口，宋安许斗胆抢先说道。 建始帝嗤笑一声，“我管你是不是孝顺孩子。你有本事抢夺王位，朕并无不满。不愧是宋家人，没丢你母妃的脸。至于你父王，一个老糊涂而已。好好的长子不爱惜，非得捧着一个小妾生的孩子，不知所谓。死了也好！否则，朕也会忍不住下旨，让璐王府清静清静。” 建始帝是先皇后所生，再正统不过的嫡长子。 生母过世后，备受其他兄弟攻击，憋屈了几十年。所以，除了他自己的孩子外，他对于宗室内部妄图夺取爵位的庶出子十分厌恶，尤其是嫡子还活着的时候。 宋时正幸亏是原配所出，否则，建始帝恐怕不会发话让宗正寺给他正名。没有宗正寺给他正名，重新登记名册，就算被东平王府认回去，身份也很尴尬。 璐王妃在王府杀疯了，建始帝乐见其成，故而这些年一直拉偏见。 璐王估摸也是认识到这一点，终于放弃了挣扎。 如今，外甥女再次走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他不厌恶，只是嫌麻烦。 “非得是陈观楼？” “他最合适。”宋安许小声说道，“他只有亲族，家人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没有野心，却又是九品武者。最重要的是他不贪图王府的权势。世上恐怕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不贪图权势的男人。” 建始帝嗯了一声，似乎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低调点！确定怀了身孕，就赶紧滚出京城。给朕惹来一堆麻烦。下回没有朕的同意，不许来京城。要生孩子，让姓陈的去封地找你。” 宋安许大喜过望，躬身拜谢，“多谢舅舅！我就知道舅舅对我最好了。” “退下！朕真是欠了你。” 宋安许喜滋滋地离开了皇宫。 有了皇帝的许可，其他问题都成了小问题。什么宗亲辱骂，御史弹劾，她有的是手段反击。 反正她是女人，无需做正人君子，偶尔就用女人的手段来解决麻烦。 当天，璐王府在京别院，一群五大三粗的护卫，持棍棒走出王府，直奔有仇的皇亲国戚家中，上门就砸。 他们不打人，他们只砸，将府邸砸个稀巴烂。 砸完皇亲国戚，又去砸御史的家。 全京城，因为她闹这一出，全都沸腾起来。 御史们气得跳脚，发誓不将宋安许赶出京城，誓不为人。 皇亲国戚们则跑到宫里告状，建始帝一律不见。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活该！” 第1330章 别了，孩子他爹 陈观楼扫了眼周围鬼鬼祟祟的人，轻蔑一笑，然后踏进璐王府在京别院。 “爽了吗？有没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出面处理？” 陈观楼在后花园见到宋安许，两人都很懂享受，齐齐躺在躺椅上。什么端庄，规训，是不存在的。 宋安许吃着葡萄，往美婢手心吐出葡萄籽。 “暂时不需要你出面。” “我来的时候，看见府外有很多人盯梢。” “都是一群跳梁小丑，不用管他们。” “你砸了他们的府邸，出气了吗？” 陈观楼轻声问道。 宋安许轻笑一声，“我若说没有出气，你会帮我吗？” “当然！就算让我帮你杀人，我也乐意。” “花言巧语。真要杀人，不用你出手，王府自有得用的人。” 陈观楼哈哈一乐，“那是。百年王府，底蕴何等深厚。我这不是为了讨你高兴。” “虚情假意！”宋安许笑眯眯的，揭穿他的谎言。 两个人睁大眼睛说着谁也不信的情话，偏偏两人都觉着很愉快。这种相处方式，直来直去，最甜的笑容配上最狠的话，双方都很适应。一切算计，都摆在台面上。 果然是天生一对。 既然不需要他帮忙，接下来的日子，陈观楼继续过着万事不管，专心吃软饭的日子。金银首饰，各种宝贝，跟流水似的，送到他手中。 遇到一个豪气的老板，幸福啊！ 免了讨价还价的过程，给两人都保留了体面。 时间如涓涓细流，不经意间划过。 宋安许如愿怀孕。 算算时间，他们洞房那天就怀上了。 陈观楼：…… 果然年轻，身体好！ 主要还是他的种好，有活力！ 有了身孕，宋安许就住在璐王府在京别院安心养胎，其余的事情不再操心。 陈观楼则隔三差五去别院看望对方，但是不再过夜。 宋安许曾问他，为啥不过夜，难道是下人伺候不周到。 “非也！我习惯了一个人住。其实我在京城有好几座府邸，从一进到三进都有。住来住去，还是自家小院最适合我。” 陈观楼实话实说，没有胡扯。确实这么多年，还是陈家小院最适合他。 “这里不适合你吗？这里紧临皇宫，寸土寸金，风水上佳。我知道侯府那地风水也好，但肯 定比不上王府别院。无论你想做什么，在这里肯定比在你家小院强。” 陈观楼摇头轻笑，“你只知道风水，却忘了适合！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就比如你选择我，难道因为我最好？还不是因为我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宋安许无话可说。 陈观楼成功脱身，心想以后少去王府别院，千万不能被宋安许给缠上。他可不想去璐王府当赘婿。 女人真奇怪！ 怀孕后，不仅习惯改了，甚至脾气喜好观念都变了。 希望孩子出生后，对方能恢复正常。 等宋安许坐稳胎，准备启程回封地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初冬。 京城的天已经冷下来。大街上的行人，都已经穿上厚厚的棉袄，抵御像刀子一般的寒风。 陈观楼再次来到别院，送对方一程。今日之后，两人未来几年都见不了面。 “要不你随我回封地，那边暖和。最冷的时候，也比现在暖。” 陈观楼心头警惕，这娘们果然不死心，果然想缠上他，拉他做赘婿。 “不了！我就不跟你回封地。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宋安许有些许的不高兴，但她没发脾气，控制得住。尽管受怀孕影响，但她依旧是那个从后宅杀出来的世子女，只不过偶尔会感到脆弱。 “罢了！牛不喝水强按头，犯不着。等孩子出生后，我会给你写信，告诉你孩子的情况。” “行，你看着办。有空的话，我会给你写信。” 宋安许似笑非笑，拉扯着他的衣领。 他不惧寒暑，穿得很单薄。 这么一拉扯，大半个领子都露出来了。 “你哪天没有空？你明明闲的很，写封信还有‘抽空’。嗯？” 陈观楼扯回自己的衣领，笑道：“这么玩就没意思了。拉拉扯扯，不符合你的风格。你可是堂堂世子女，开创了历史。未来，史书上必有你的名字，大书特书。你青史留名，这是多少人孜孜以求却不可得的事情。 你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何必贪念情情爱爱。痴男怨女这种妖风，不适合我们这种人。乖，想开点。你现在是受到怀孕的影响。等你清醒过来，你一定会给今天的自己一巴掌。” 不用未来，此时此刻，宋安许都想给前一秒的自己一巴掌。 怀孕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完全影响了她的智商和判断。 她尬笑一声，“说得对！我是要青史留名的人 ，耽于情爱，只会耽误我处理正事。封地那么大，子民那么多，都需要我操心。你很幸运，没机会帮我处理封地的事务，懒死你算了。” 这一刻，陈观楼承认他嫉妒了。 一瞬间，他也生出了想要封地的念头。 转念一想，怕是要累死。 算了算了！ 纵然有一批能干的属下，身为封地的主人还是要操心的。要不然下面的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身为封地主人被人蒙蔽，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他是傻子。 宋安许看他这模样，顿时一笑，“你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不！绝不改变主意。”陈观楼无比的坚定！ 宋安许白了他一眼，“罢了罢了，不勉强你。以后遇到困难，解决不了，可以求助我。若是有人欺辱你，不用担心后果，尽管打回去。好歹，我们也算夫妻一场。你有难，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有难，我都不可能有难。”陈观楼反弹。 宋安许呵呵一笑，“话别说太早。明儿一早，我就要启程回封地。” “明儿一早我就不送你了。宫里安排了人保护你，都是九品武者，安全肯定没问题。” “你果然是个没心的。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都不送一程。” 宋安许嘴上抱怨，脸上却带着笑。 其实，她很满意陈观楼的态度。没有拖泥带水，分得干干脆脆。好过拉拉扯扯，痴男怨女！ 别了！ 孩子他爹！ 第1331章 东窗事发 宋安许走了，陈观楼这个‘送子观音’也恢复了日常吃吃喝喝，快活潇洒的日子。 诡异的是，竟然有皇室宗亲给他下帖子，请他去喝酒。 他一律拒绝。 他跟穆医官唠叨，“鬼才知道这帮人存了什么心思。肯定不是好心，必定是恶意。莫非是想当众奚落我？还是挑拨我跟世子女之间的关系。” 穆医官深思片刻，说道：“世子女的一系列做法，可谓是开创了历史。接下来，不少皇亲国戚的后院，恐怕都不太平。他们请你喝酒，估摸是存了一起讨伐世子女的意思。” “让我跟他们一起讨伐？”陈观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算他跟宋安许没成亲，两人好歹还有孩子。利益方面，他肯定偏向于宋安许，而不是那帮不知所谓的皇亲国戚。 “大人毕竟是男人！”穆医官以过来人的态度说道。这种事情稀奇，但人性是相通的。男人之间更有话题，更有共鸣。只要陈观楼愿意倒戈，扯后腿，宋安许那边就别想痛快。 完全就是纯纯恶心人。我未必能有好处，但你绝对不能拿到好处！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点点头，“有道理。果然该拒绝！目前，我跟世子女算是利益共同体，他们真的看错了我。” “大人有成算就好！” 陈观楼泡在青楼。 人家请不到人，知道他的行踪，直接上青楼堵人。 看着不请自来的几位皇室宗亲，他格外嫌弃。随便应付了几句，后续直接装傻，装作听不懂。逼急了，就来一句。 “五十万两！你们拿出五十万两，我勉强考虑一下跟你们合作。” “姓陈的，你不是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 “荒谬！狮子大开口，你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五十万两。” 他要是有五十万两，何须巴巴跑到青楼堵人。早自个潇洒去了。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为啥不好意思。我跟世子女合作，人家给房给车给钱。房子，寸土寸金。车子，豪华马车。钱财，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这般豪气的老板我不选，我选你们这帮穷鬼合作，是你们傻还是我傻？” 一言不合，直接撕破脸。 被骂穷鬼的几人，气急败坏。尽管对方说的是实话。这年头实话难听啊！ “陈观楼，你不要太过分。宋安许只要孩子都不要你，我们找你谈合作，是看得起你。你真当自己是璐王府王夫， 是宗室一员。” “闭嘴！” “让他说，能说就多说点。”陈观楼笑嘻嘻的，“来，赶紧用你的脑袋瓜子分析一下，我看你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稀罕成为宗室一员。真是难为你替我着想。” 一通阴阳怪气的嘲讽，倒是让几人一时间不知如何说。 “你真不在意？”有人试探。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猜！” 几人气得脸色铁青。 这家伙完全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我们走！” “好走不送！路上当心哦！”陈观楼给了几人一个忠告。 次日一早，就传出几人去青楼潇洒，半夜回家断手断脚的消息。一时间说什么都有。有说家里有母老虎，有说被人打黑棍，有说不小心摔倒，有说打群架…… 当然也有说是陈观楼报复。 此事惊动了宗正寺，然后报案，锦衣卫负责调查。 头号嫌疑人陈观楼！ 锦衣卫不敢动他，甚至不敢拿驾贴请他去锦衣卫喝茶。对待九品武者，锦衣卫识趣得很，哪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最后，萧锦程亲自走了一趟天牢。 “萧大人稀客！”陈观楼懒懒散散坐在正位上，没有一点坐相。给人一种随时随地就要躺下歇着的感觉。 “还没恭喜陈狱丞喜得良缘！” 萧锦程客客气气的。 陈观楼摆摆手，“你恭喜错了，没成亲。不过你可以换个说辞，恭喜我喜得子嗣！” “那就恭喜陈狱丞喜得子嗣。” 哎呦，竟然如此上道。 陈观楼微微一挑眉，“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过来，所为何事？” “有一桩案子需要陈狱丞配合。” “你说。” “昨儿晚上，皇室宗亲……他们几人从青楼出来后，回到家中，纷纷断手断脚。此案，由锦衣卫负责。敢问陈狱丞，这案子，你是否清楚？” 陈观楼闻言，挑眉一笑，“你猜我清楚还是不清楚。” 萧锦程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信？” “只要你说我就信！”萧锦程态度很端正。 陈观楼似笑非笑，“既然萧大人如此诚恳，我便告诉你，我不清楚。” “行，我知道了。今儿叨扰，告辞！” 萧锦程说完 起身，告辞。 竟然如此干脆。 陈观楼诧异，挥挥手送别，“萧大人慢走！” 萧锦程走出几步，又回过头，“陈狱丞是否认识反贼张康？” “你是说南边那个反贼张康？不认识！”陈观楼心头跳了跳，面色镇定道。 “据锦衣卫调查，张康跟以先帝时的右相吴大寿，长得有几分相似。南边有传闻，说是张康是吴大寿的后代。之所以姓张，因他母亲姓张。故而以母姓为姓氏！” 陈观楼心头啧啧称叹。 锦衣卫有点能耐啊，连这些都能查到。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认识什么张康，王康。萧大人，我知道你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替陛下分忧。你好歹悠着点，保重好身体。你瞧你，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萧锦程闻言，难得露出一个笑容，“究竟是我脑子不清醒，还是太过清醒，陈狱丞难道不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据本官了解，多年前，吴家全家下狱，孩子也不例外。这位张康，若真是吴大寿的孙子，当时他年纪小，应该跟女眷关押在一起。” “既然跟女眷关押在一起，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女囚不归我管，你找胡狱吏去。要是胡狱吏不在，你找他干儿子。” 陈观楼摆明了态度，没证据就别来烦他。 就算有证据，他也不会认。 仅凭猜测，就想从他嘴里掏出真相，做梦！ 第1332章 陈观楼大忽悠失灵 “本官查到，当年吴家女眷关押期间，曾死过孩子。” 萧锦程继续试探。 陈观楼呵呵冷笑，“萧大人，你与其在我这里白费心思，不如想办法将那个张康抓起来，狠狠拷打。你的所有疑问，都将得到答案。” “陈狱丞似乎很有信心！” “我哪天不自信？”陈观楼似笑非笑，“我劝你，少想些有的没的。” “陈狱丞怜贫惜弱，我很佩服。只是，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萧大人为人心狠手辣，我也很佩服。若是杀了不该杀的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同样的话，陈观楼还给对方。 萧锦程双眼一眯，“你要保他？” “保谁？”陈观楼一脸懵，“萧大人，你这人真没意思。说话遮遮掩掩，注定我们不是一路人。” 萧锦程冷哼一声，“陈狱丞不承认就算了。希望你别后悔。” “慢走不送！” 这回是真的走了！ 陈观楼喝了热茶，嘴里哼着小曲。 他一点都不担心张康（张义康）的安危，死就死呗。当初将人逐出，断绝师徒关系的时候，就将话说清楚了。是生是死，自个承担。 这辈子，他不会认这个徒弟，对方也别想攀扯他。富贵也好，败亡也罢，都和他陈观楼没关系。 穆医官得知了萧锦程真正来意，急得不行。 当年，张康假死的药，是他提供的。锦衣卫真要查，很快就能查到他的头上。 “大人，这事真的不管吗？”穆医官又怕又急。 “老穆，你放一百个心。有我在的一天，保你保穆家平安。萧锦程那里，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别看他冷面煞神似的，其实很清楚谁能动谁不能动。动了你，就等于惹了我。他很清楚，我不会跟他玩官场手段，我会直接杀了他。他惜命，不敢赌！” 陈观楼早就看透了萧锦程。那么拼命的当皇帝走狗，图什么？无非就是图一个富贵权势，图子孙后代有个好前程。 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活着！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 穆医官半信半疑，“萧大人果真怕死？” 陈观楼笑道：“他比任何人都怕死。你别看像个硬汉，实则惜命得很。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赴死。张康这事，没人证没物证，全凭一张嘴。可以指认他是吴大寿的孙子，当然也可以说他只是长得像吴大寿。天下相 似之人何其多，莫非每一个都有血缘关系。锦衣卫办案，也得讲究证据。” 穆医官提着的心，缓缓落地。 “这事真不用担心？万一张康那里不顺，攀扯到大人身上……” “他不敢！”陈观楼面色一沉，“当年我就已经跟他说清楚，胆敢攀扯到我头上，我会直接杀了他。” 师徒情谊算个屁！ 他给对方提供造反理论，提供银钱，教导知识武艺，提供各种发展思路……亲儿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他对得起对方，反倒是对方亏欠良多。 若是对方胆敢反咬他一口，必死无疑！天涯海角，他也会杀了对方。 穆医官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 拍拍胸口，之前吓死他了。 “你老人家，就是胆小。”没别的毛病。 穆医官叹了一声，“老夫也不想。奈何老夫见到过太多辉煌一时的家族，顷刻间覆灭。实在是太吓人了。那么多人头……血流成河。胆子不小不行啊！” 事后，陈观楼一直在琢磨，南边十八路反贼，为啥锦衣卫会独独关注张康。张康并不是实力最强的一支，也不是攻占地盘最多的一支，杀的官员也不多。一直都在贯彻他的教育，低调发育，徐徐图之，走稳扎稳打的路线。 偏偏就引来了锦衣卫。 莫非，长大后的张康，真的很像当年的吴相吴大寿？ 要知道，吴大寿乃是晋王岳父，张康跟晋王府，乃是姑表亲关系。 晋王已经死了，晋王府也败了，差不多快死绝了。据说就剩下小猫三两只，以及被养废的一个小孩子，传承晋王血脉。 建始帝对待兄弟的手段，足够狠辣！ 想了想，他去找孙道宁，询问南边反贼闹腾得具体有多厉害。 孙道宁被问住了。 “南边那帮反贼，一开始声势浩大。但是朝廷官兵也不是吃素的。才打完楚王几年时间，南边的官兵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朝廷一声令下，大军倾巢而出，那帮反贼有部分已经龟缩不前。前阵子，听说还抓了几个反贼头目，就地正法。” “这么弱？”跟西北的反贼比起来，不值一提，战斗力垃圾。 “就是这么弱！南边因为地势的原因，对于朝廷官兵来说有利有弊。别看反贼躲进山里面，官兵没法子。反过来，官兵也可以封锁山林，放火烧山，就能让那帮反贼没饭吃。” 放火烧山，够狠的。 反贼缺少足够 的粮食物资，一旦躲进山里，日子多苦可想而知。再遇到官兵放火烧山，不出意外，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跪地投降。 “抓了哪几个头目？”陈观楼好奇问道。 孙道宁报了几个名字，没有张康。 “我听说有个反贼张康，这个人什么情况？” “这个姓张的反贼，听说年纪不大，打仗却很有章法。不是胡乱一气打仗，看他的行进路线，占领官府后所作所为，是个做事有计划的人。若是现在不将此贼遏制住，将来恐势大难制。” “这么厉害？” “南边那群所谓的十八路反贼，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正有能耐的，估摸就只有张康跟另外两路人马。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人？”孙道宁反问道。 陈观楼没有隐瞒，选择了实话实说，他还想让孙道宁替他出头。 “那个萧锦程，今儿跑到天牢试探我。说什么张康跟已经过世的吴大寿有几分相似。跟脑子进了水似的。我看他分明是想栽赃陷害刑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到皇帝跟前，给你下眼药。” 陈观楼告状，毫无负担。 孙道宁果然上了心，“当真？此人果真无耻！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事也能攀扯上刑部。等等，那个张康不会真的跟吴大寿有关系吧。你老实跟我说，你私底下有没有做小动作。” 孙道宁福至心灵，没被忽悠住。 第1333章 杀人理由何等的荒唐 陈观楼指天发誓，绝无此事。 “我图什么？图他吴大寿老，图他死得快。老孙，我们这么多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别跟我扯什么信任。你这人，本官是了解的。萧锦程不可能无的放矢，突然跑来试探你。必定有些缘由。你只需告诉本官，当年吴大寿一案，你到底有没有做小动作？那个张康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小动作，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世子女发誓。” 孙道宁看着他，一言难尽。 “世子女遇到你，真是倒了大霉。发个毒誓都是扯上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没有。你什么时候见我多管闲事。姓萧的分明是想栽赃嫁祸。谁让刑部之前抢了风头，让锦衣卫那边吃了亏。” 陈观楼指的是宋时正那桩案子。 锦衣卫被东平王妃魏氏娘家收买，替魏家出头办事。皇帝大怒。 自己养的鹰犬，竟然成了别人的打手，这还得了。收拾了魏家还不够，又将锦衣卫收拾了一顿。萧锦程身为锦衣卫头子，难辞其咎，倒霉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才有所好转。 这是仇啊！ 若非孙道宁在皇帝跟前捅破此事，就没有后续的事情。 孙道宁仔细一琢磨，这的确符合锦衣卫的行事风格，睚眦必报。 此时，他已经信了陈观楼大半。 毕竟，陈观楼收钱办事的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那会，吴家全家下狱，一看就是诛九族的节奏，家也被抄得干干净净。 这般情况下，吴大寿不可能拿出银钱收买人。 再说了，一个小孩子救出来后，养在哪里，怎么养？ 陈观楼这些年行踪可查，不是在天牢就是在青楼。偶尔请假几天，也是躺平。再说了，请假几天，能干什么事。 反贼张康，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看其打仗风格，肯定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规模虽小，却有着成熟的班子，造反路走得很稳当。 陈观楼一看就很不着调，学识也是半桶水水平。教不了学生。 真是误会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怪孙道宁有此误会。 陈观楼拥有深刻的且切实可行的造反理论一事，只有几个已经死去的造反头子知道。比如大明王！ 当年，大明王可太想拉拢他，继承衣钵。天生的造反圣体，偏偏因为吃不了苦，死活不肯造反！ 浪费啊！ 孙道宁这会基本已经信了陈观楼的说辞。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纵然怜贫惜弱，前提也是要有好处拿。救吴大寿的孙子，能有啥好处。这不，一个疑似吴大寿孙子的造反头子，扯出来，就得牵连一片。好处半点没见到，反倒是惹来一身腥。 他不信陈观楼会干这么蠢的事。 他哪里能想到，世上有一种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吃不了苦不去造反，就鼓动他人造反。 “你最好跟吴大寿的案子没有牵扯。本官实话跟你说，这事真要闹起来，一旦反贼张康的身份被证实，京城会有一大片人头落地。你清楚这里面的风险。” “大人啊，你看我像是蠢货吗？明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我还往里面撞，我没那么傻。” 陈观楼指天发誓，所谓的张康，跟他毫无关系。 孙道姓嗯了一声，表示了信任。 “锦衣卫若是再找你麻烦，你来告诉本官。本官非得参他们一本。” “必须参他们一本。姓萧的捞过界，把手伸到刑部的地盘，他坏了规矩。老孙，你身为刑部尚书，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此时，陈观楼好似大反派，以三寸不烂之舌，蛊惑孙道宁替他出头。 “什么马王爷，不要胡说。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一心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发现有人非法行事，必要的时候，定会参一本。以免陛下被人蒙蔽！” “老孙，还是你有觉悟！” 陈观楼大拍马屁，将孙道宁拍得浑身舒坦，更加坚定参萧锦程一本的决心。 …… 歇了几天。 陈观楼开始恢复日常工作，下大牢巡视牢房，关心一下狱卒的工作，以及犯人的情况。 甲字号大牢一切正常，除了安平王废话多了点，抱怨多了点。 陈观楼给他一个大的刺激，“过年肯定是在天牢过，你就别指望能出去。” 安平王拿头撞墙，显得很郁闷。 接下来，巡视丙字号大牢。 一间一间牢房看过去，直到看见一只弱鸡，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啥？”陈观楼指着牢房里面的瘦弱犯人。 能关进天牢丙字号大牢的犯人，皆是穷凶极恶之辈。 眼前这位身无二两肉，个头瘦小，随便一拳头就能被打死的犯人，哪里配得上‘穷凶极恶’四个字！ 荒唐！ 狱吏黄夜急忙说道：“启禀大人，此事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 “此人的继兄犯事，他主动来顶罪，已经在刑部那边过了明路。” 陈观楼闻言，眉眼一挑。 “你是说此人是帮人顶罪，还是继兄？” “正是！这是卷宗，大人请过目。” 陈观楼扫了眼牢房里面的犯人，当众翻开卷宗看了看。杀人案！ 真是血腥啊！ 牢房里面的犯人姓明，明家的继子长得五大三粗，性子不好，爱喝酒，喝了酒就爱惹是生非。他看中一个姑娘，托媒人上门保媒。 女方家里没看上这位继兄，嫌弃这位继兄没能耐，脾气不好，还打女人。果断拒绝了婚事！ 媒人如实转告女方家的态度。 结果…… 这位继兄不甘心，喝了酒，血气上涌，提着砍刀就上了女方家。将女孩的父母兄嫂侄女，砍死在家中。女孩带着侄儿回家，看到这一幕，惊恐大叫，引来附近邻居，这才阻止了对方继续行凶。 此案太过血腥，太过暴力，实在是骇人听闻。杀人的理由更是荒唐透顶。他看上了女孩，女孩一家就不能拒绝，什么玩意！ 县衙第一时间抓捕了这位继兄。 因为杀人太多，案子惊动了刑部。 谁能想到，明家竟然在刑部有关系。后妈逼着明老头保继子，让前头老婆生的孩子替继子顶罪。银钱开道，亲戚关系作保，竟然给办成了。 第1334章 手段极为粗糙 陈观楼看完卷宗，又听黄夜细细讲述了其中的来龙去脉，面色一直阴沉沉的。 黄夜见状，心头一跳。 大人动怒！ 只怕明家继子不会有好下场。 他也见不惯明家的做派，保继子，将亲儿子推出来顶罪，明老头糊涂透顶。此案办成这样，更是荒唐透顶。 他只是狱卒，能耐有限。没人过问，就当不知道。既然陈狱丞问起，他自然要如实告知。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盯着牢房里的犯人，沉默片刻，才出声问道：“明强，你甘心吗？” 明强有些恍惚。 黄夜悄声说道：“启禀大人，小的怀疑犯人明强服用了毒药。自从进了天牢，一直恍恍惚惚，很难集中注意力。问什么，都是答非所问。” 言下之意，有可能伤了脑子。 陈观楼问黄夜，“何以见得服用了毒药？” “丙字号有个狱卒，跟明家离得不远。据他说，明强以前不这样，虽说不受宠，但他读过书，脑子还挺好使。就是一个正常人。现在的明强，显然不正常。” 的确很不正常。 他们聊得起劲，牢房里面的明强，却没什么反应。 好似大家聊的内容，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恍恍惚惚，脑子糊糊涂涂。 陈观楼走进牢房，手放在明强的脑袋上面，“明强，能听见我说话吗？” 明强的脑子好痛，令他痛不欲生。 他双手抱着头，烦躁的大喊大叫，“滚开，都滚开。放开我，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什么？” “我没罪！我是无辜的！”明强面容扭曲，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妄图挣扎脱离控制他的力量。 陈观楼放开了对方。 明强瞬间缩回墙角，浑身冷汗，身体抽搐。 “去将穆医官请来。明家住在城外？” “对，住在城外大槐树村。” “刑部哪位大人，跟明家是亲戚？” “准确的说，是跟明老头后面娶的婆娘是亲戚。好像姓佘。” 佘大人！ 哈哈…… 陈观楼冷冷一笑。 佘这个姓氏不多见，刑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只有一位姓佘的官员。他跟对方还打过交道。看起来是个公正廉明的，没想到竟然公然玩起了李代桃僵。经验不足啊！顶罪，也不知道找一个心甘情愿，长得相似的人。 明强一看就是被强迫的。 怕他反水，估摸的确是被喂了毒药。 明家这事办的……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他问黄夜，“明强的继兄，还在村里吗？” “听说人没在，已经跑了。毕竟，他杀人，当时有很多人看见。继续在京城地界厮混，迟早会被人翻案。明家也不敢留他在家。” 还算有点脑子。 只是如此一来，找人就很麻烦，费腿！ “先让穆医官给明强看看，能救则救。我出去一趟。” 陈观楼先去了一趟大槐树村，悄无声息打探了一番。明强的继兄明胜，的确不在村里。 应该是在转监的时候掉的包。 村里人，都以为明胜被关押在天牢。哪里知道，关押在天牢的人是明强 村里人误以为明强在外面求学。这是明老头对外说的，没人怀疑。 明老头跟后面娶的婆娘，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难怪不在意明强的死活。 这么厉害的婆娘，陈观楼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有没有可能偷人，那四个孩子是明老头的种吗？偷偷打望了几眼，诶，还真是明老头的种。全都长了一张明家脸，绝不会认错。 明老头偏心，为了继子弄死长子，啧啧……这操作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回到京城后，他拿着卷宗直接去找孙道宁。 他将卷宗往桌上一甩，很不客气地说道：“老孙，你看看你的人，办的什么事。公然蒙蔽你的视听，偷偷摸摸干起了李代桃僵的买卖。关键是手段如此的低劣，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卷宗上记录，明胜壮如牛，至少一百八十斤。牢房里面那个，瘦得跟麻杆似的，恐怕一百斤都没有。而且，身高也对不上，长相也对不上。 我一打听才知道，牢房里面那个是明家前头婆娘生的长子，而且还被人下毒，以至于脑子都不清醒。这干的什么事！这种事，天怒人怨啊！ 咱们玩李代桃僵，玩的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好嘛，你们刑部玩李代桃僵，主打一个强迫！不答应就给人下毒！ 完全不顾我们这群长了眼睛的狱卒的死活！表面功夫都不做，这是看不起谁啊！看不起天牢狱卒无所谓。然而，事实上，他们分明是看不起大人你啊！”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孙道宁一脸懵。 陈观楼一进来，噼里啪啦一顿抱怨，他都没反应过来，说的到底是哪个案子。 “你自己看卷宗，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孙道宁翻开卷宗细细看起来，结合陈观楼刚说的那些内容，眉头皱的死紧。 “你确定牢房里面的犯人不是明胜，而是明家老大？” “这能有假。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去了城外大槐树村走了一趟，牢房里面关押的人确实是明强，而且脑子已经被毒坏了。我让穆医官救治，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简直岂有此理！” 孙道宁从事刑名工作几十年，各种妖魔鬼怪都见识过。各种离奇的案子也都见识过。但是像这般粗糙的李代桃僵，还是用亲子代替继子的，并且成功的，还是第一次见。 “此案需慎重。本官先随你去天牢走一趟。” 他必须亲自瞧一眼。以防万一，都没给陈观楼一点空闲时间，以防对方作弊。当即就取了官服，带人前往天牢。 刑部尚书驾临，天牢狱卒全都老老实实，装模作样，争取做个合格的狱卒。 孙道宁懒得管狱卒们的小动作，他直奔丙字号大牢，直奔关押明强的牢房。 果然…… 跟卷宗上记录的犯人明胜，完全对不上。身高体重模样，统统都对不上。 李代桃僵的手法之粗糙，令人不堪入目。 穆医官正在给明强灌药。 “他是什么情况？”孙道宁问道。 “回禀大人，这个犯人中了多种毒药，已经坏了脑子。” “能治好吗？” “毒入骨髓，难治。老夫勉力一试，也只能恢复到五成左右，想要继续读书没可能了。” “全力救治，至少让他开口说话。” “诺！” 第1335章 案子遮遮掩掩 孙道宁一张脸阴沉沉。 整件事的经过他已经了解，万万没想到，手法如此粗糙的李代桃僵，竟然出自刑部官员。 简直是辱没了刑部二字。 连个外行人都不如。 “去将犯人明胜抓回来。” 陈观楼愣住，回过神来，指着自己，“你让我去抓人？” 孙道宁嗯了一声。 “老孙，这不合适！我是天牢狱丞，抓人是六扇门的差事。你可别搞错了。” “六扇门哪有你的速度快。” “我不去！”陈观楼坚决不将麻烦揽上身。他私下里帮忙是一回事，摆在台面上，走明路帮六扇门善后，坚决不干。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完全违背了不捞过界的原则。纵然孙道宁是刑部尚书，也不能让他违背原则。 “真不去？” “不去！” “给钱！” “给钱也不去。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职权问题。你问六扇门，愿不愿意我帮忙？肯定不乐意。一旦我插手六扇门的差事，他们必定怀疑大人要分他们的权。此乃官场大忌！除非大人原本就打算打压六扇门！” 很显然，孙道宁并没有打压六扇门的想法。很多脏活累活都需要六扇门。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想让六扇门做脏活累活，就不能剥夺对方的职权。 “明胜不是狡猾聪明的人，相反这人酗酒冲动，脑子一根筋。这种人很好抓。六扇门出动，估摸要不了几天，就能把人抓回来。” 孙道宁微蹙眉头，“你认为明胜没走远？” “从明家邻居口中了解，明胜仗着几分武力，做事全凭拳头，根本不会动脑子。这种人，你让他按照吩咐一板一眼做事，他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聪明到仔细规划逃跑路线。当他感觉安全的时候，肯定会停下来。一个不会吃苦的人，不会走太远！” 这年头出门在外赶路太苦了！ 舟车劳顿，可不是说说而已。 陈观楼身为九品武者，速度比普通人快多了，都不爱出门。更何况只是一个空有几分武力的莽夫！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出手，就让六扇门抓人。只是，此事不宜宣扬，切不可让别的衙门知晓，以免坏了刑部的名声。万一传到陛下耳中，恐不妙！” 陈观楼心头了然。 孙道宁一开始让他出面抓人，打的主意就是尽可能瞒下此事，无声无息将真正的犯人 抓回来。 他不乐意，只能换六扇门上。 六扇门的人可以放心用，挑几个嘴巴严实的去抓人，估摸不会出问题。 “你放心，天牢这边肯定能守住秘密。关键是佘大人……” “佘大人那里，本官自有主张，你不要插手。”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要他不犯到我手上，我肯定不会针对他。我只是区区天牢狱丞，又不是刑部判官。” 他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孙道宁放心，他不会捞过界，不会管不该管的事情。 官场，官官相护，自古如此。 他又不是多侠肝义胆，正义无双的人物。犯不着插手刑部内务人事。 只不过，佘大人在他这里上了黑名单。 孙道宁急匆匆离去。 陈观楼又去看了眼明强，倒霉催的小子，亲妈没了，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老穆，他以后能自主生活吗？” “有老夫在，他肯定能自主生活。只是脑子反应会慢一点。” “慢一点没关系，能独立生活就行。” 陈观楼啧啧两声。明老头恶毒啊，把亲儿子当仇人整治，顶替罪名就算了，还给人灌毒药。 明强恍恍惚惚，倒在稻草上迷迷瞪瞪。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脑子是乱的。 穆医官给他用了安神的药，助他睡眠。 有心同情，奈何同情心都用光了。嘱咐穆文栩多加看顾一二，善心到此为止。 “刑部把案子办成这副鬼样子，尚书大人没说什么？”穆医官好奇询问。 两人一起走出丙字号大牢。 陈观楼嗤笑一声，“能说什么！这事一旦捅破，就是刑部的丑闻，会被都察院那帮御史弹劾到死。最佳方案，就是努力遮掩，把盖子盖严实了。当然，真凶一定会伏法。” 穆医官点点头，“的确不能声张。那帮御史能不招惹就别招惹。要玩李代桃僵不是不行，偏偏手段如此粗糙。估摸又是后娘看不惯前头生的孩子，想方设法把人弄死。” “明强是明家的长子，就算不得明老头喜欢，明家宗族族老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明家长子被赶出家门。该得的家产，明家族老也会帮他争取。如此这般，自然触犯到了后娘的利益。” 自古以来，家庭内部矛盾闹到你死我活的境地，都是利益冲突导致。正常情况下，后娘继子互相厌恶，也不至于要弄死对方！ “财帛动人心。明家是不是很有钱？” “略有家资！” 明家是当地大户，有田产，有山林，还有两家榨油坊，一家酒楼。在京城不算什么，但是在乡下，妥妥的大户人家。 明强的后娘有点来头，娘家那边的亲戚，好几个有出息的。比如刑部佘大人。 明老头一是看重后娶的婆娘，二是看重婆娘的娘家实力。都不用后娘天天吹枕头风，明老头自个就把心偏了，开始嫌弃长子明强。拿长子去顶罪，丝毫犹豫都没有。 穆医官闻言，叹了两声，替明强不值。 “幸亏有大人在，要不然明强就得上刑场，替真正的杀人犯明胜去死。冤死了！” 陈观楼说道：“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又是在我的地盘瞎搞，那肯定不能忍。”但凡佘大人办事精细些，找个心甘情愿的替死鬼来顶替明胜，他都不会多一句嘴。 偏偏佘大人将天牢狱卒当傻逼，将他这个狱丞也当做傻逼。 不好意思，他必须弄死明胜。否则真成了傻逼！ 六扇门专业人员出动，很快就查到了明胜的下落。 明胜这个二百五，果然没跑远。就在五百里外的一个小城镇停留，据说还搞了一个姘头，天天住在姘头家中。 六扇门从天而降，直接从姘头家中把人带走。 明胜反抗，据说当场被打断了手脚，背上还挨了一刀！ 第1336章 该死的人都得死 凶手明胜回归天牢。 陈观楼去瞧了眼，果然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背上挨了一刀，跟不知道痛似的，还敢跟狱卒叫嚣。 天牢的狱卒虽然比不上诏狱那般凶狠，却也不是什么善人。抄起水火棍，不要命的往明胜身上打！ 打得对方从骂骂咧咧放狠话，到最后哭爹喊娘投降求饶才住手。 脸都成了猪头。 许富贵喝完一杯茶，看着猪头明胜，“瞧他眼神，还不老实。来人，直接拖进刑房，大刑伺候！” 狱卒们得令，拖着跟死狗一般的明胜去了刑房。他还不知道，即将遭遇什么。 许富贵转眼就冲陈观楼谄媚一笑，“大人，小的处理得合适吗？” “挺合适的。对待这类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该如此严苛。很不错！” 许富贵得了夸奖，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 “大人谬赞了。我在天牢几十年，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独收拾这帮犯人，可谓得心应手。” “我知道了。以后有类似的活，都由你负责。” “谢大人！”许富贵喜笑颜开。 陈观楼又提醒了一句，“记得问明家要钱。他们要是不信，就安排明家探监。让他们亲眼看看明胜的下场。” “大人放心，这事包在小的身上。一定让明家大出血，知道痛。” 陈观楼很满意。 许富贵干劲十足，要钱的办法，瞬间就有了一二三四五六个…… 陈观楼又去看望了明强。 明强暂时依旧住在天牢，由穆医官治病。他可是重要证人，放出去万一被明家弄死，万万不行。还是住在天牢安全。 治疗了几天，有了点进展。明强对外界有了反应，问他一些话，偶尔也会有回应。 “他什么时候能开口正常说话？” “还要等等！他不仅被灌了毒药，整个人也受了刺激。” 被亲爹放弃背刺，能不受刺激嘛。换一个脆弱点的，估摸早就死了。 “刑部那边需要他的口供，尽快让他开口说话。” “刑部要收拾明家？”穆医官好奇问道。 陈观楼笑了笑，“这么大的纰漏，孙尚书就算要遮掩，但不会什么都不做。内部处理肯定少不了。明家那边也要给足教训。” “佘大人会被罢职吗？” “不会！但肯定会被边缘化。” 要将佘大人罢职，必须 经过吏部。如此一来，事情就遮掩不住。所以，只能边缘化处理，以后再找别的理由罢职。或是佘大人自己想办法调离刑部。 明家得知明胜被抓回天牢，天都塌了。 然而，他们的天塌得早了些。 当天牢一次次登门要钱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痛！保继子，保到最后家产都快没了，还敢继续保吗？ 人心易变！ 不出意外，明老头两口子天天争吵，甚至动了手。 佘大人对两口子也没好脸色。为了帮明胜，把自个都搭进去，亏大了。很不客气将两口子驱赶！ 两口子探监，看到明胜的惨样，得知被判斩立决，明老头当即下定决心，不再为明胜花一文钱。 后娘被逼无奈，也只能放弃亲儿子。 明胜突然间就有了脑子，看穿两口子的打算，当场发作，在牢房里面嗷嗷大叫。狱卒们手持水火棍，直接往死里打。 明老头趁机强行带着婆娘出了牢房，再也不来了。 陈观楼就站在屋檐下，冷眼看着两口子离去。 穆医官捧着小铜炉，跟他站在一起，“明强已经能开口说话，大人为何不高兴？” 陈观楼轻声一笑，“本官没有不高兴。什么时候明强能接受问询，及时通知刑部那边录口供。” “老夫省的。” 明强运气很好，遇到了穆医官，解了毒，脑子恢复，想起了之前种种。 录了口供后，六扇门拿着文书上明家抓人。 明家两口子被判一年苦役，不得用钱赎罪。 惨烈！ 一年苦役，不知道一年后还能不能活着。 明强出狱，回归明家。在族人的帮助下分家，继承了家里的榨油坊，做了个卖油翁。 过年之前，最后一次刑场砍头，明胜就在其中。 人头滚滚，死得不能再死。 受害者家属大仇得报，拿着蘸血馒头去祭奠死去的家人。 …… 离着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大街上已经有了点气氛。商家们也开始了年底大促销，势要在过年之前狠狠赚上一笔。 陈观楼最近不乐意回家，家里冷锅冷灶，他还要费心生火。干脆就常住天牢，吃饭有食堂，取暖有狱卒操持。 尽管他不需要取暖，但是为了尊重京城的冬天，他还是坚持在公事房摆一个火盆。 老年人怕冷。 只要没事 ，穆医官就焊死在他的公事房内。一般的医疗，就派大孙子穆文栩。只有大孙子搞不定的时候，他才肯出面。 陈观楼拿着一张请帖，眉头微蹙。 他问穆医官，“宋时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给我下请帖？” 想不通！ 穆医官捧着取暖的小铜炉，说道：“他养了将近一年，腿脚已经能正常走路。后续只需要按时用药即可。他请大人过府喝酒，可能只是单纯想要感谢大人。” “不可能！”陈观楼当即否认。 他的确看好宋时正能有一番作为，但他绝不认为宋时正会没有目的，只为了单纯感谢他而请他喝酒。 “大人认为他有别的目的？” 陈观楼没做声，片刻之后他问道：“东平王府现在是什么情况？东平王有动过换世子的想法吗？” “这事老夫真不清楚。不过老夫瞧着，宋时正在王府的日子还过得去，东平王对他日渐看重。” “王妃魏氏，如今什么情况？” “依旧被禁足在院中，不得出门一步。就连后宅管家权，都让给了侧妃。” “皇帝没有进一步收拾她？”陈观楼很好奇。 “皇帝无需进一步收拾她。光是禁足，就足以让东平王离心，手中的权柄也被夺走。甚至有可能，连儿子的世子之位也保不住。到最后，她只剩下东平王妃一个空空如也的名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是穆医官更懂这些内宅勾心斗角的戏码。 莫非宋时正按捺不住，准备采取进一步行动。找自己喝酒，究竟所图何事？ 第1337章 皇帝夜访天牢 陈观楼没去赴宋时正的约，因为皇帝来了。 寒冬腊月，皇帝陪后宫嫔妃在御花园嬉笑玩闹，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得了风寒，沉疴病榻，一病不起。 眼看着皇帝似乎快不行了，朝臣们都吓死了。 以防出现先帝临终前，因为皇位继承一事从而大打出手的局面，朝臣们联合起来，趁着建始帝脑子还算清醒的时候，逼着他立太子。 建始帝那个气啊！ 他还没死，这帮朝臣就盼着他死！ 无君无父，乱臣贼子！ 建始帝当场气得吐血，立太子一事自然只能往后拖延。 然而谁都没想到，吐血之后，建始帝的身体反而日渐好转，已经能够自主饮食，能够起居坐卧，就是身体还很虚弱。 朝臣们不死心，再次提出立太子一事。 建始帝不想跟朝臣翻脸，他现在虚弱，也没那个精力，只能使出拖字诀。 谁都没想到，拖着拖着，皇帝半夜突然跑到天牢。 陈观楼看着黑压压的皇城禁军，还有众多的九品武者太监，护卫着建始帝出现在天牢那一刻，只感觉到了荒唐。 皇帝一来，公事房就被霸占。 周围被清空。 九品武者太监守在公事房外，隔绝一切窥探跟偷听。 甚至，许久不曾露面的魏无病魏公公也出来了，为皇帝遮蔽一切不怀好意的目光。 大太监王德发直接领着人，下了甲字号大牢，将安平王从牢房中提出来。 至于陈观楼这个天牢狱丞，靠边站。 其他值班的狱卒，也统统靠边站，连院门都不能靠近。都被安置在大牢里面，老实别动弹。 陈观楼见到安平王被带出大牢，他瞬间就猜到皇帝突然驾临天牢的目的。 安平王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他灵啊！ 无比的灵，一眼就能看透一个人的真实情况，甚至还能浅浅算一算。 为何不找钦天监的人？ 当然是信不过！ 安平王乃是宗亲王爷，姓宋，跟皇帝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关系，天然具有可靠性，而且胆敢说实话。 这年头，没几个人胆敢在皇帝面前说实话。 安平王那点心机算计，在建始帝面前根本不够看。建始帝有的是办法逼着他说实话。 陈观楼偷偷朝公事房方向打望了一眼，难不成皇帝快不行 了？ 不对啊！ 皇帝刚进来那会，他瞥了眼，没看出生机断绝的迹象。 公事房内正在进行一场极为严肃，且事关身家性命的谈话。 魏无病出面，遮蔽一切，谁都别想偷听。就连魏无病本人，也不敢偷听。他可是皇室忠心耿耿的供奉，宫内大太监，一生忠于皇室。 皇帝不许他偷听，他就绝不会犯禁。 安平王面对建始帝，感到很恐慌，两股颤颤，冷汗直冒。 “王弟，你为何如此紧张。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建始帝步步紧逼，不容对方狡辩。 “臣什么都没看见。” “你撒谎！王弟，莫要逼迫朕！朕的耐心有限。你看见了什么，如实告知。朕绝不因言获罪于你。不过，如果你胆敢欺瞒朕，朕诛你三族。” 安平王脸色煞白，“陛下饶命！” “说实话！”建始帝咬牙切齿。 安平王猛地抬头，郑重说道，“臣看见了一片漆黑。” “什么意思？” “每况愈下。” “哪方面？” “方方面面！” “荒唐！”建始帝一脚踢翻了杌凳，面色铁青，“你仔细看，看明白了。除了一片漆黑，还有什么？朕的寿数，你可有看见？” 安平王连连摇头，“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臣岂能看到寿数。” “那你为何说每况愈下？”建始帝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但凡敢胡说八道，就要当场斩杀他。 安平王斟酌着说道：“臣看见一条黑龙蛰伏在一旁，伺机而动。” “何意？莫非有人要兵变夺取朕的皇位？还是某个皇儿忍耐不住，妄图……” “臣不知道。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虑。陛下乃是金龙，力压黑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当真？” “臣不敢胡说。陛下可以让钦天监的人仔细看一看。” “荒谬！如此大事，岂能让外人掺和。” 建始帝说完，就沉默下来。在公事房内走来走去，一直皱眉沉思。 安平王则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头有一种很坏很坏的预感。他敏锐的感觉到，自己恐怕命不久矣。 许久，建始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盯着安平王，问道：“朕是不是应该立太子？” “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你就没有一点看法？” “陛下言出法随，未来的一切不是固定的，而是变化的。陛下的心意，意味着未来有多种可能。臣愚钝，看不透。”安平王埋首，做出臣服的姿态，以此取悦对方。 建始帝嗯了一声。 人的心是会变的。 今儿看某人顺眼，明儿可能就变成眼中钉。 说的没错，他的心意，他的想法，才是决定未来的关键。而不是靠一个很‘灵’的骗子。至于什么一片黑暗，更是无稽之谈。 区区几个造反头子，迟早灰飞烟灭。 至于心腹大患平江侯，只需断了粮草，就能让他双手投降。 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们，还需要狠狠敲打，以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立太子，他正值壮年，还有大好时光，何须急在此时。 “退下！” 安平王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记得管好嘴巴！” “诺！” 安平王倒退着出了公事房，第一时间就带回甲字号大牢关押。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建始帝终于从公事房内出来，坐上马车，启程回宫。 一路安安静静，除了马蹄声，车轮碾压石板路的杂音，全程无一人说话，静悄悄的出宫，又静悄悄的回宫。 今晚京城戒严，以至于朝臣们都不知道皇帝偷摸出宫。 等人都走了，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来到牢门前，看望紧张得还在发抖的安平王。 “什么情况？” “不想死就别问。”安平王牙齿打颤，嘎吱嘎吱作响。双臂抱着身体，显得很恐惧，很无措。似乎前方就是深渊，而他即将被深渊吞没。 第1338章 君臣对立 “你快要死了吗？” 陈观楼随口问道。 安平王猛地扭头，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陈观楼低头轻笑一声，“原来是真的啊！” “放屁！本王不会死，本王活得好好的。” “你说的都对！”陈观楼没和对方争辩，“皇帝是什么情况，让你如此恐慌。” “都跟你说了别问，不想死就别问。” 安平王紧张兮兮伸出脑袋左右张望。 “我告诉你，牢房里面肯定有皇帝的眼线。你我碰面谈话，肯定被人知道了。就算不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但是难不住人家会联想。你要是想活命，赶紧走，以后莫要来看望本王。” 陈观楼微蹙眉头。 他当然相信天牢有皇帝的眼线。 天牢就跟筛子似的，没几个宫里头的眼线说不过去。 “看在王爷关心我的安危的份上，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办，尽管告诉我。以后我就不来看你了。” 安平王顿时泄气，“没什么需要你办的事情，你走吧。” 陈观楼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沉默离开。 安平王有些沮丧，双手捶打脑袋。他看到的，远比说给建始帝听的那些话，严重多了。但他不敢说出口，他怕死。能苟活一天是一天。 反正就算他说了，建始帝也不会相信。 天很冷！ 还没到过年，陈观楼开始休假。刑部下发的命令，要求他休假。 陈观楼收到命令，就知道来了！ 安平王的死亡钟声敲响！ 把他支走，是怕他坏事，怕他知道太多。 他自嘲一笑，宫里头竟然如此提防他，真是‘受宠若惊’！ 他果断接受了命令，开始长达一个多月的假期。 没几天，陈全来找他。 陈全也被勒令放假。 “大人，恐怕要出大事。” 陈全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陈观楼招呼他喝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不仅小的被强制休假，甲字号大牢的狱卒都被撤换了，换成了那帮常年坐冷板凳的狱卒。” “有没有说怎么个换法。是以后都照着这个规矩，还是暂时轮换。” “应该是暂时轮换。”陈全如此说道。 陈观楼了然一笑，“这事你不用管，也不要问。好好准备过年。等过了正月十 五，就回去当差。听我的，不会有事。” 陈全满腹疑问，斗胆一猜，“大人，他们要在甲字号大牢干非法勾当吗？” “别说，别问，别猜！此乃保命三要素！记住了吗？多跟穆医官学学。”陈观楼再次提醒。 陈全心头一震，当即称诺，不敢再问。喝了茶，急匆匆离去。 陈观楼叹息一声，也不知安平王还有几天可活。能否无痛离世，亦或是死之前还要遭受一番折磨。 他没去关注牢房里的事，每日在青楼厮混。至于过年的准备，他根本不上心。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新的一年到来。 安平王也是在这一天，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的死亡很突兀，也很低调。就连丧事也是悄无声息，仿佛没有人知道一般。 等到正月十五开工，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来到牢门前一看，昔日关押安平王的牢房‘焕然一新’！ 墙皮都被人铲掉一层。地面也被铲掉一层。 清理得如此干净，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冷笑一声。 他们是生怕安平王在牢房里面留下一点线索痕迹，就差将整间牢房给拆了。 天牢恢复正常。 正如陈观楼之前说的那样，坐冷板凳的狱卒继续坐冷板凳，原先甲字号的狱卒回归位置，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等大朝会结束后，他约孙道宁去画舫喝酒，他请客。 孙道宁迟疑片刻，答应了。 当晚，两人在画舫碰面，依旧是孙道宁老相好的破旧画舫，无人关注。适合谈话，说点小秘密。 “朝中是什么情况？安平王突然过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观楼吃着花生米，随口问道。 不愧是生意稀烂的破旧画舫，连酒菜都差了一大截。也就下酒菜油炸花生米还过得去，手艺还行。 至于陪酒的侍女，算了，他这么帅的脸，真不知谁占谁便宜。 他感觉亏大了！ 奈何孙道宁非要照顾老相好的生意，他只能勉为其难包下画舫，给了大笔赏钱。就当是替上官分忧。 “陛下身体抱恙，今日的大朝会，都是强撑着身体出席。” “真有这么严重？”陈观楼诧异。 那天晚上，他瞧着皇帝的身体还行啊。 “是不是真有这么严重，老夫不知道。但是看着是很严重。朝臣们都担心，催促陛 下立太子。奈何陛下不肯松口，一直拖着。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 孙道宁显然不满建始帝拖延政策，这是不负责任的态度。置天下于不顾。 荒唐！ “还能怎么想！无非就是自信能活一百年，自然不能立一个太子跟自己争夺皇权。皇权只能是皇帝的，不能是太子的。但是祖宗规矩，自古传统，培养太子，其实就是在分薄皇权。皇帝那么独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他当了几十年太子，他能不知道太子是什么货色。天下就没有不争权的太子！” 陈观楼丢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咬得嘎嘣脆！ 张口就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或许正因为他没将皇帝放在眼里，方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针见血直击核心。 孙道宁没有反驳。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皇帝不想立一个太子来分他的权利。 然而朝臣们忧心国事，眼看着皇帝身体虚弱，生怕哪天皇帝嗝屁，留个烂摊子给他们。 君臣对立，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眼下，多事之秋。北边不靖，南边不宁！底层百姓民不聊生。加税已经让底层百姓走到了家破人亡的边缘。若是继续加税，只怕天下烽烟四起，各地藩王都不会老实。 这般情况下，还来个君臣对立，呵呵，是真怕死得不够快。 孙道宁突然转移话题，“三皇子妃有了身孕。” 啥玩意？ 陈观楼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三皇子妃是陈梦薰。 “果真有孕？别的皇子妃呢？” “目前就她一人有孕。若是一举得男……” 孙道宁言下之意，一旦陈梦薰生下皇室第三代，三皇子争夺皇位又多了一些筹码。 第1339章 国之蛀虫 陈观楼凑近了些，“老孙，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看好哪位皇子继承皇位。” 孙道宁沉默片刻，就来了一句，“不可说！” 气得陈观楼直翻白眼。 他冷哼两声，“安平王好好的，突然过世，你们就没半点猜测？” “身为臣子，是为陛下分忧，而不是添乱。”孙道宁义正辞严，一副忠臣的样子。 陈观楼看着对方，只觉牙痛。 要不要这么装！ “听你这意思，你们也猜到安平王肯定是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才会招致祸端。” “不要胡说八道。安平王只是一个普通宗室王爷，就算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也不至于被陛下赐死。” “原来你也知道他是被陛下赐死啊！”陈观楼似笑非笑。 都这个时候，谁跟谁啊，还在他面前装蒜。 孙道宁冷哼两声，“你啊，聪明是聪明，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凡你肯管住自己的嘴巴，早就飞黄腾达。” “谢你吉言！一天到晚给我整些云山雾罩的玩意，有意思吗？”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为何非要从老夫这里讨一个答案。老夫不像你，老夫后面有一大家子人，说错了话办错了事，自己人头落地无所谓，一大家子人受我牵连，那就是罪该万死。” 孙道宁推心置腹，说了一通掏心窝子的话。 陈观楼啧啧两声，不置可否。 后续，两人就是单纯闲聊，不谈国事，不聊倒霉鬼安平王，只谈风花雪月。关键是，两个大男人聊风花雪月，着实不得劲。 好在，孙道宁的老相好还有点人脉关系，请了个说书先生讲书。 陈观楼听得津津有味。 听着听着，就觉着不太对劲。 说书人口中的主人翁，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平江侯。 他打断说书人，“你这故事新编的吧，谁写的本子？” “贵客慧眼识珠，老朽的故事的确是新编的。本子是别人给的，花了五两银子买下。” “本子是你独家，还是所有说书人都可以说？” “贵客说笑了，五两银子哪能买到独家。自然是人人都能说。” 靠！ 事情大发了。 “本子是谁写的，你可知晓？” “听闻是一个叫风月先生的人写的。” “这位风月先生，现今人在何处？” “不知。” “当真不知？” “好叫贵客知晓，老朽的本子是从中间商手中买的。老朽并没见过风月先生。他是谁，来自何处，老朽皆不知晓。” “我信你。那你告诉我，中间商是谁？” 见对方犹豫。 陈观楼直接砸钱。 这年头，就没几个不为金钱折腰的人。就连皇帝也稀罕金钱，也会为了金钱不择手段。 银子摆在眼前，不挣就是王八蛋。 说书人果断说出中间商的名号，以及住处。 “银子给你了。我再给你一笔银子，从今以后不许再说这个故事。明白吗？” 几张银票的诱惑，说书人点头答应。甚至还写了一份契约，以示自己的诚信。 将说书人打发。 陈观楼的心情不太美妙。 孙道宁全程静默，直到这会才开口说道：“有人在算计平江侯，这一波闹腾，肯定会传到陛下耳中。赶紧提醒侯府，及早应对。” “皇帝是不是已经按耐不住，要收拾平江侯？” “若是陛下的身体一直虚弱下去，朝廷肯定会抓紧时间收拾平江侯。” “西凉不打了？” “就算割让一点利益，也要收拾平江侯。老夫不妨直言相告，平江侯乃是朝廷心腹大患。西凉会祸害地方，但是不会占据地盘经营。平江侯则不一样，随时都有可能造反，动摇大乾江山的根基。” 陈观楼嗤笑一声，“平江侯可是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乃是天下皆知的忠臣，更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你们这么做，等同于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令人寒心啊！” 孙道宁才不上当，“你敢保证平江侯没有造反的心。” 陈观楼连连嗤笑，白眼都懒得翻，直接骂道：“若是朝廷给予足够的尊重，该给的封赏给足，谁都是忠臣。忠臣良将难得，好不容易出了平江侯这么一个人才，你们这帮人不想着笼络，反而把人推得远远的。如今更是造谣人家造反。 怎么着，眼看着平江侯忠心国事，你们忍耐不住，要逼人家造反吗？你们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祸国殃民的蛀虫！” 陈观楼不客气的一通臭骂，孙道宁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观楼你不要太过分了。老夫怎么就成了国之蛀虫。”孙道宁坚决不认，他可是一心一意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他才是真正的忠臣。 “将忠臣良将逼反 ，还写不知所谓的话本编排谣言，不是国之蛀虫又是什么？”陈观楼反击，“老孙，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身在政事堂，我就不信你看不见上面的态度。你可曾替平江侯说一句公道话？” 孙道宁自然没有替平江侯说过一句话，他不会撒谎，也不屑撒谎。最关键的是，他心知肚明，他要是撒谎，陈观楼一眼就能看穿他。 犯不着主动招来对方的冷嘲热讽。 “你在这里讥讽老夫，不如将心思花在平江侯身上，劝劝他赶紧主动退下，回京养老。一大把年纪还恋栈权位，不肯让出兵权，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不差老夫一个。” 孙道宁倒是说了句实话。 那么多年轻将领中年将领想要出头，却一直被平江侯死死压着，没有机会施展抱负。自然要在朝堂上动心思。 文官这边，同样不能容忍平江侯长期把持兵权，一家独大，养寇自重。 郭大春，区区一个反贼，剿了这么多年，愣是剿不死。这里头若说没有养寇自重的嫌疑，鬼都不信。 还有西凉。 干旱已经趋于缓解，草原上的情况逐渐好转。西凉却迟迟不肯退走。 要说这里头没有平江侯的手笔，朝臣同样不信。 只可惜，一直抓不到平江侯里通外敌的把柄。仅仅怀疑，还不足以将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拉下马来。 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炮制文章。 第1340章 忍不了，必须换人 “你们这群读书人，不仅善妒，而且心眼比针尖还小。从古至今，都容不下一个善战的武将。立功越多，你越不能容忍。相反，一个打败仗的将军，你们反而容得小，还愿意给第二次机会。难怪国力每况愈下，都是你们这帮人祸害的。” “到底谁在祸害这个国家，陈观楼，你给老夫说清楚点。” 孙道宁气死了。 他兢兢业业几十年，从不懈怠，一心为朝廷为陛下分忧。结果到了陈观楼嘴里，竟然成了心胸狭窄，祸国殃民的奸贼。 岂有此理！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欺人太甚！ “难不成你想说是平江侯在祸害这个国家？” “难道不是吗？” 孙道宁猛拍桌子。 “他为了一己之私，迟迟不肯剿灭反贼郭大春。为了一己之私，放任西凉祸害边关百姓。每年朝廷支应西北大军作战所需的粮草军需，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为此，朝廷已经接连加税，百姓民不聊生。若是将这些粮草军需用做民生所需，百姓的日子转眼就能好起来。你就说说，平江侯是不是祸国殃民的贼子！” 陈观楼嗤笑一声，“说的好像平江侯不打仗，这天下就能太平，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似的。我就问你，郭大春他们造反之前，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大明王他们造反之前，老百姓日子就真的好过？ 若真的过得好，为何那么多人响应大明王，响应郭大春。为何这些年，造反的人比比皆是，刚灭下一簇，又燃起来一簇。而且越烧越旺！说到底，就是你们这群尸位素餐之辈无能，治理不好天下，只会争权夺利。” “你你你……你简直是胡搅蛮缠。你为了维护平江侯，连基本的道理都不讲，只讲立场不讲对错。老夫看错了你。” 孙道宁气急败坏。 今晚这顿酒，吃得心绞痛。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吃陈观楼的酒，他还想多活几年。 陈观楼笑了笑，“你怪我只讲立场不讲对错，谁让朝廷律法不近人情，动不动就是诛九族。既然要诛九族，自然只讲家族利益，何谈天下利益。律法从根上就有问题。” “放肆！既然享受了家族的庇护，家族出了事，理应受到牵连。诛九族没有错，错的是犯事的人。再说了，你跟侯府早就出了五服。纵然诛九族，也诛不到你的头上。” “可我姓陈！”陈观楼轻笑一声，“就像你说的，不能光享受好处，不承担后果。为平 江侯说话，乃是我的本分。所以，你不能指责我。” 孙道宁一时间张口结舌，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辈。 脑子也被陈观楼牵着，跟着对方的思路走。 为啥人人都维护家族利益，而不是国之大义。当真跟律法有关，当真是因为诛九族的原因？ 不不不……绝非如此。 诛九族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绝非主要原因。 他被对方带偏了。 “老夫差点中了你的语言陷阱。你可真是，连老夫也坑。” 陈观楼呵呵一笑，“老孙，别说我坑你。你们坑平江侯，约等于坑我。侯府若是倒了，我以后怎么在京城混？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躺平养老的差事，你们害我无法躺平，那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放肆！天牢乃是朝廷衙门，岂是你躺平养老的工具。你可真是……你简直荒唐！”孙道宁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 难怪一直窝在天牢，死活不肯挪窝。原来是将天牢当成了躺平养老的工具。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谈着谈着，差点谈崩。 幸好彼此都存了不能翻脸的心思，脆弱的情谊好歹是维持住了。就是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 所以，两人一致决定，暂时就别碰面，免得两看相厌。 离开画舫。 陈观楼直奔侯府，找陈观复。 他不待见新任大管家陈观平，自然不找对方。 陈观复看着半夜闯进家中的不速之客，有点头痛，“你就不能白天登门？非得半夜三更，哪来的毛病。” 陈观楼懒得跟他掰扯，告诉对方市面上出了一个新的话本子，说书人都在说。故事在映射平江侯。这事可轻可重。趁着还没有御史闹事，赶紧按下去。 陈观复一听此事，顿时皱起眉头。 他不听说书，竟不知道市面上出了这么一回事。府中的下人，客卿，当的很不称职。这么大的事，偌大的侯府，竟然无一人知晓，无一人提醒。 荒唐！ 换了大管家，果然事事不顺。 陈观平分不清主次，还拿着商人的思维做事，凡事从利益考虑。蠢货！偌大侯府做事，岂能光考虑利益。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他沉着脸说道：“我知道了。多谢观楼亲自跑一趟，告知此事。这个情我记在心头，事后必有重谢。” “你多上点心。你一个人精力有限，就该安排下面的人 多注意外面的动静。这事闹的……我告诉你，朝堂上已经动了要撤换侯爷的心思。他们为了达成目的，无风还要起三尺浪。一旦闹起来，侯府少说要吃一壶。” “我明白！多谢提醒。” 陈观楼尽到责任，匆匆离去。 陈观复坐在书房沉思。 大管家陈观平得知消息，半夜从被窝爬起来，急匆匆赶到书房，就遭到陈观复一个茶碗袭击，差点砸到脑袋。 陈观平不知道出了何事，只知道有了大麻烦，急忙跪下请罪。 “我的大管家，这些日子你都在忙活些什么？你可知外面出了何事？我提拔你当大管家，是为了让你替我分忧，而不是仗着我的势摆你大管家的谱。”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有罪，请老爷责罚。” “你能有什么错，你无非是享受人上人的滋味，享受着侯府的荣华富贵，对于外面的风吹草动，你堂堂大管家，何须亲自过问。对吧。” 这阴阳怪气的说话，将陈观平吓得半死。频频磕头求饶。 陈观复冷哼一声，“滚下去，好生琢磨琢磨吧。” 他不准备再用陈观平。 原本以为是个好的，能力不错，故而提拔上来。谁知，竟是个好大喜功容易发飘的货色。看错了眼，怪他自己！ 第1341章 君臣争论 朝廷风起云涌。 建始帝的身体，一会好一会坏，让朝臣揪心不已。朝堂上请立太子的呼声越发高涨。 然而建始帝并不急着立太子。凡是请立太子的奏疏，都被他留中不发，只当没有这回事。朝臣们气急败坏，督促谢长陵想办法说服皇帝。 一大把年纪，真以为自己长生不老吗？ 当皇帝当得失智！ 令人不堪！ 建始帝自信还能活几十岁。至于身体偶尔不适，都是暂时的。 他现在迫切想要解决平江侯，无法继续容忍对方在西北作威作福，堪称西北土皇帝，根本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分明是狼子野心，迟早造反！ 谢长陵并不愿意动平江侯，至少现在不愿意。他的主张是稳住南边，因为南边是粮食税收重地，保南边就等于保住大乾江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跟税银。有钱有粮，还怕没有打仗的士兵吗？ 至于武将，经过楚王的战争洗礼，加上南边十八路反贼，已经锻炼出一批。虽然还不能跟西北那帮常年野战的将士相比，至少也有了一战之力。 北边，本就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这么多年，年年打仗，都已经烂彻底了。既然如此，何不继续烂下去。犯不着费钱费力去治理。 他的思路想法，显得没有大格局，他自个也知道若是真的放弃北边，等于放弃了大乾的门户，长期看会有大祸。 然而，站在他的位置上，必须从现实角度考虑，必要的时候，该放弃的就得放弃。 当然，他不会直接这么说。 他只会迂回地劝解建始帝，莫要死盯着平江侯。 建始帝很不满，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质问他究竟是站在哪边的？不替皇帝分忧，次次都替平江侯开脱，有何企图。 谢长陵半点不慌，上前一步，侃侃而谈：“陛下，北边常年不靖，原因有很多。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北边资源有限，穷！百姓穷得吃不上饭，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 想要彻底改变北边的局面，就得下毒手，将当地的豪强富户彻底拔除。将土地收为朝廷所有，然后由当地官府租赁给当地百姓耕种。佃租不能超过六成。 一旦超过六成，百姓缴了税，得饿死。最好将佃租定在五成，当地百姓方有喘息之机。 陛下，你若是下定决心，臣定当万死不辞，替陛下彻底解决西北问题。届时，平江侯是杀是剐，全凭陛下一句话！” 谢长陵胸中有丘壑，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也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办不到。 非得皇帝亲自领头，下定决心不动摇，不为任何人情，任何风云激变而动摇。方有可能办成。还得有杀个血流成河，背负千古骂名的心理准备。 敢问皇帝，你敢吗？你敢动摇国本吗？ 谢长陵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拿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实则是将建始帝架在了火上烤。 建始帝一时间气急败坏，脸色涨红，气息急促，看着就很不对劲。 大太监王德发急忙拿出丹药，小声宽慰，“陛下息怒，陛下该服用丹药了。” 建始帝铁青着一张脸，张嘴服下丹药，缓缓平息心头怒火。 他指着谢长陵，“谢爱卿，你是不是赌朕不敢？” “臣不敢！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动摇国本，臣以为暂时容忍平江侯显然有利于朝廷，有利于陛下。” “你口口声声说有利于朕，说来听听。” 谢长陵开始了大忽悠。 他来自南方，来自富庶之地。自幼就知晓，南边的资源年年都要用于支援贫穷的北边。周围人颇多怨言。 如今他贵为丞相，对于北边，自然也会下意识忽视，轻视，乱七八糟和稀泥。 朝廷还能支应，自然不能放弃西北。 故而，也不能放弃平江侯。 平江侯有用，能替朝廷守住门户。 若说造反，只要平江侯一日没有采取实际行动，一切都可以容忍。正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人人都是反贼。 谁没有在心里头偷偷骂过皇帝，谁没有偷偷骂过宋家人。 真要论心，人人都得砍头。 都说平江侯要造反，然而事实是平江侯还在坚守岗位，并没有实质性的造反举动。不能因为怀疑揣测，不能因为有前车之鉴，就提前定下罪名，提前自断臂膀，自乱阵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皇帝就是缺乏这样的自信，缺乏胸襟。难怪历代王朝，太祖胸襟非同一般，后世子孙却一代不如一代。盖因为皇帝自身能力不足，见不得臣子太过牛逼。但凡有个冒头的，就要拼命打压。 不自信，嫉妒，小心眼…… “陛下，西北打了十几年，已经烂了！臣时常让下面的官员将西北各方面情况汇总，从人口，耕地，商贸……方方面面都已经烂了。 除了少数官商背靠官府，靠着供 应军队能赚取钱财外，剩下的就只有当地豪强大户，能从中取利。当地百姓早已经是民不聊生，家破人亡。之所以没有闹翻天，盖因为西北有大军驻扎。平江侯随时可以调遣军队扑灭乱臣贼子。 纵然有一天，西北太平下来，想要将其治理，没有数十年之功，根本成不了。而且，朝廷还要做好常年累月出钱出粮救济西北百姓的准备。 反正都要花费钱粮，何不容忍平江侯，好歹给朝廷练一支强兵。陛下不放心他，那就公开给其殊荣，再安排朝中年轻武将进入西北军中历练。在西北历练，不愁没有仗打。陛下就当西北是个练兵场，那些粮草都是为朝廷练兵的必要花费。” “荒唐！”建始帝并没有细细思索，一听要继续容忍平江侯，他就忍不住动怒。 “简直是荒唐！谢爱卿，你乃朕的心服重臣，你岂能次次偏袒平江侯。你太令朕失望。” “敢问陛下，若是撤换平江侯，谁能取代？谁能压服西北军大小军阀头子？” 谢长陵一时间没控制住，出声质问。 建始帝冷哼一声，“压服不了，那就杀。若是不能杀，就分而化之。” “陛下言之有理。只是如此一来，反贼郭大春肯定会趁机坐大。西凉也会长驱直入，甚至威胁到京城安危。西北百姓，必定会被野心家裹挟。届时，西北处处战火，朝廷又该如何救火，又该从何处调运粮草筹措金银。” 第1342章 给你两年时间，否则提头来见 建始帝听不进谢长陵道理，干脆将政事堂的几位官员都叫来，临时开了一场小朝会，讨论平江侯该如何处理。 开会的时候，就有人提到市面上新出来的本子，并且呈上给建始帝过目。 “本子上的故事是化名，但是了解过平江侯生平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本子是以平江侯为原型书写。本子还没写完，停在了关键地方。臣也很好奇，本子里面的主人公是造反，还是一辈子忠于朝廷，忠于陛下。” 诛心之言！ 陈观复若是在场，定会提起手中笏板朝对方砸去，往死里砸！ 这是死仇！ 建始帝翻阅本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心中怒火烧得越旺。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需慎重。先不说本子究竟何人所写，究竟有何目的。单是未经许可，就在市面上大肆传播宣扬影射朝廷重臣，制造舆论，理应严惩。” “是不能放纵这类行径。往后有样学样，看不惯谁，就写个本子大肆污蔑，岂不是乱套了。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此事，莫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都说平江侯有异心，这话老夫细细一算，少说听了十年。十年来，平江侯虽有不法之事，勉强也能称之为兢兢业业，替朝廷守住了西北门户，没让西凉南下祸害地方。” “平江侯养寇自重，不罚他难道还要夸他不成。区区一个郭大春，愣是打了这么多年，还没把人摁死，其中缘由大家都心里有数。至于西凉，我就不评价了。总之，大家心里头都有一本账。” “平江侯在西北大肆贪墨，这是不争的事实。朝廷若是不加以严惩，置国法于何地，置朝廷于何地。” “就算要清算平江侯，也需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西北不靖，平江侯还用得上。不如暂且容忍他一段时日。” “荒唐！乱臣贼子，此时不诛，更待何时？莫非你们都跟平江侯一伙的。” “说不出道理来，就胡乱扣帽子。你瞧瞧你，哪里像国之重臣，分明就是市井无赖。陛下，请严惩此獠。” “我打死你，你分明就是乱臣贼子。” “来啊，谁怕谁。” 瞬间，小朝会就变成了菜市场，双方人员纷纷加入战场斗殴。使出浑身解数，非要将对方置于死地不可。 谢长陵稳稳坐着，继续翻阅下面人呈上来关于西北的各种调查资料。 “陛下，西北危矣，不可大动干戈啊！” 他 将资料呈上，希望建始帝凭理智做决定，而不是靠感情做决定。又不是女人，一天到晚被情绪左右，一会爱一会恨的，荒唐！ 建始帝懒得看那帮打架斗殴毫无体面的朝臣，翻开资料仔细看起来。 反倒是大太监王德发急得不行。 岂有此理，竟然在陛下跟前打起来，谢相也不管管。 打坏了人无所谓，要是碰到大殿内的名贵摆件，如何是好。大殿内随便一个摆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他有心喊一句别打了，却见皇帝不甚在意，他也就不强出头，免得招来厌烦。 建始帝合上资料，“谢爱卿有何建议。” “臣以为，可以派遣一位文官重臣，前往西北统领民政，徐徐图之。” “以前也派过，然而效果并不好。” “臣以为，以前派遣的人员手段太过温和，官威也有些不足，不能压服下面的牛鬼蛇神。此次派遣，理应挑选一名重臣前往。” “哦，你可有人选？” 下面打得热火朝天，君臣二人商量着，已经要定下西北攻略。 “臣以为已经致仕的于相，最适合去西北主政一方。于相不缺手段，不缺官威，定能压住西北那帮牛鬼蛇神。” 人在家中坐的于照安，好好的退休养老生活即将告罄。他就知道，谢长陵没安好心，每次都将烂摊子丢给他。 他又不是专职捡垃圾。 欺人太甚！ 此时，于照安还不知道命运要拐个弯，这会正在家中过着无聊的‘养老’生活。后院添了三四五六个美貌小妾，依旧感觉空虚寂寞冷！ 建始帝皱眉。 他是真不甘心。 次次要动平江侯，次次都是时机未到。 这么等下去，永远没有合适的时机。 怪只怪，朝廷缺乏人才，人才出现了断代。 都怪先帝，杀得太狠太猛。那么多猛将都被干死了，以至于后继无人。徒留平江侯称王称霸，竟然成了大将军，全天下就指望他打仗。 荒唐！ 建始帝气急败坏。 他死死盯着谢长陵，“两年时间！朕只给你两年时间。若是办不到，这个丞相你别当了。” 谢长陵知道，建始帝耐心告罄，这是最后一次替平江侯开脱。下一次，无论如何要将平江侯，要么弄回京城养老，要么直接弄死。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他只能躬身称：“诺！” 建始帝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一声怒吼：“够了！真当朕的太极宫是菜市场吗？诸位都是朝廷肱骨之臣，国之栋梁。瞧瞧你们干的事情，跟市井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皇帝一发威，朝臣们乖乖站成两排，听候训斥。 建始帝发了一通火，才下命令，“去将于照安叫来，朕有要事询问。” 太监躬身领命，急匆匆安排人去请于照安进宫。 之后，建始帝才开始跟朝臣们讨论西北方略，究竟要如何徐徐图之。暂时不能撤换平江侯，却也不能坐视不管。军政两条线都得动起来。 于照安得知被皇帝召见，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这是转运了，皇帝要起复他。 哈哈哈…… 他就知道，权利最终会回到他的手中。 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 洗漱更衣，穿上一身朴素的便服，跟着宫人进了皇宫。 他要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尽管致仕，他依旧生活简朴，时刻没有忘记忧国忧民。就连每日餐食，都减少了三分之一。就为了节省粮食，待冬天到来，放粮施粥，救助受灾的百姓。 他是忠臣啊！ 陛下一定不会寒了忠臣的心。 他愿意继续出任右相，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只能说想得挺美！ 谢长陵岂能容他在朝堂上碍眼！必须远远打发走，打发到西北吃沙子。 第1343章 开启大忽悠模式 于照安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得知皇帝安排他去西北，跟平江侯掰腕子，他顿时吃人的心都有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一出是谢长陵搞出来的。 哼！ 拾人牙慧！ 先帝那会，他也是这么操作的。如今，谢长陵捡他的办法，来对付他。等于是数年前打出去的毒镖，在外头转了一圈，最终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气急败坏。 却不能说不！ 不仅不能说不，他还要感激涕零，跪谢皇恩！ 他很上道，建始帝十分满意。 接下来，就开始商讨西北策略，如何‘徐徐图之’，限制瓦解平江侯的兵权，如何培养朝中新一代武将，统帅。绝不能再次出现人才断代的情况。 于照安胸中有丘壑，当即就拿出了一套方案，加上有谢长陵从旁补充，方案得到建始帝的许可，很快痛快。 之后就要开始拉拢人才，准备出发，将人才物资一并带去西北大干一场。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不得志的学子，不得志的官员，不得志的世家子弟…… 种种人才汇聚，于照安短时间内，成功组建小团体。只等皇帝下拨足够的资源，他就可以带人启程北上，试着跟平江侯掰一掰腕子。 为了避嫌，侯府没有跟于照安接触。 陈观楼出面，邀请于照安到画舫喝酒。 上等画舫，一夜开销几千两，真正的销金窟。全程开销，侯府买单。 于照安准时赴约。 一开始没聊正事，就忙着欣赏美女，歌姬舞姬，就连陪酒的侍女都是顶级美色。养这么多美女，难怪包场一夜几千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挥挥手，所有伺候的人统统退下。二人要开始谈正事。 “西北就是个烂摊子。” 没想到于照安竟然率先开口。 “你请我喝酒的用意，老夫心头清楚得很。你回去告诉侯府，大家都是一心为朝廷分忧，恪守本职，各凭本事。”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也说西北烂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纵然最后迎来太平，粗略算一下，得花费多少钱粮才能让西北恢复到自给自足的程度。” “你想说什么？” “既然烂了，懒得补。干脆将里面的难民来个大移民，可能前期花费多，但是后期肯定能替朝廷节省一大笔银钱。” 于照安 万万没想到，陈观楼竟然跟他谈移民！ 荒唐！ 移民那是多大的工程，所需粮草是多么庞大的数据。果然年轻，张嘴就敢说移民。 “钱少有钱少的办法，前期少量移民，等把路子淌熟了，再开始大批量移民。西北土地贫瘠，归根结底，那点土地出产根本养不了那么多人。地少人多，吃不上饭，才是西北不靖的根源。那就将人移民到土地富庶之地。” “荒唐！土地富庶之地，人口远比西北稠密。哪里还有多余的土地安置大批流民。” “谁说把人口转移到已经开发好的富庶之地。海外那么多荒岛，岛上土地那般富庶，为何不利用起来。一个岛安置个几十万白百来万人口不成问题吧。” 陈观楼如此说道。 于照安顿时一脸懵。 “移民到海外？” 陈观楼点点头，“顺便还能发展一下海军，展现一下海军实力，大量开展海外贸易。三赢！如何，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可是真心实意替你着想。绝不坑你。” “等等……你为何要为本官出主意？侯府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于照安先不讨论方案的好坏，他担心对方给他挖坑。 陈观楼冷笑一声，“有区别吗？西北乃是苦寒之地，出产有限。纵然要当山大王，那么点资源，能办多少事，能养多少人马，大家心里有数。你们总疑心平江侯有造反的心，也不想想，平江侯他真稀罕西北那破地吗？ 土地贫瘠，当地豪强大户都是鼠目寸光之辈，打下那块地，转眼西北就从朝廷的包袱成为侯府的包袱。别说侯府财力有限，就算侯府有金山银山，也养不起整个西北。不如让西北永远都是朝廷的西北。” “侯府果真这么想？平江侯果真这么想？”于照安不相信。 不管承不承认，平江侯已然成为西北军阀，成为朝廷心腹大患。朝廷最强兵马，最擅长野战的部队，都在平江侯手中捏着。一旦这些兵马南下，京城危矣，大乾危矣，天下危矣！ 他不相信，平江侯放着有可能推翻大乾王朝，自个当皇帝的诱惑却无动于衷。 这也是朝中大部分官员的想法。 换他们，他们也忍不住反一反朝廷。成王败寇，别管结果如何，必定史书留名。纵然最后落一个诛九族的下场，也值了！ 这也是很多造反者的想法，生前身后名，图利图名，最后死了被五马分尸也无所谓！反正已经享受过，最后死的时候痛苦一下下，又有什么关 系。至于子孙后代，九族族人，陪着他死，都是他们该得的。 不能光享受好处，不承担后果。世上没这么美的事。 “于相，将格局打开，将目光放长远些。外面星辰大海，何必单恋西北这支花！” 啥玩意！ 于照安哼了一声，有些不满。 但是一声‘于相’，又令他浑身舒爽。 他心想，陈观楼这厮若是肯诚心实意拍马屁，定能将所有人拍得舒舒服服，升官发财不在话下。奈何这厮本质是个嘴毒的，要不了两句话，就得开启毒舌模式。 “你先说清楚，这到底是你的一己之言，还是侯府的意思。我要确切知道平江侯的想法。” 陈观楼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我信你，给你吐露一句实话。换你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你会不会三心二意，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于照安沉默。 陈观楼也沉默，并死死盯着对方。 于照安咬咬牙，默默点头，承认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要觉着难堪，这是人性！平江侯也是人，他具有人性里面所有的恶的一面，也会生出一些非分之想。想归想，不能因为他偶尔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就治他的罪。正所谓论迹不论心。想一想不犯法，只要没人知道。” 第1344章 智商占领高地 “这跟你说的移民有什么关系。” 于照安略显不满。 他感觉陈观楼就是在搅浑他的思路，将一潭清水搅成浑水，方便浑水摸鱼。 他不能上当！ 当年在天牢坐监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嘴巴有多能说。 “关系大了！一开始，侯府也是盯着西北，觉着那地有可取之处。后来，我跟陈观复仔细分析讨论了一番，西北已经被打烂了，没有二三十年恢复不过来。与其惦记一块烂掉的地盘，花费无数精力人力财力，不如将资源扯出来，另起炉灶还能更省钱。也能避开朝廷的陷害，让皇帝彻底放心。” “他听你的？”于照安半信半疑。 陈观楼挑眉一笑，“只要利益足够，总能听得进去。平江侯的意思，只要你能说服皇帝开启移民工程，他愿意配合。具体的，等你到了西北，你们面对面自个商量。我就是打个前站，提前给你透露一二。” 接下来，他又一脸感慨，“平江侯是忠臣啊！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廷忠心耿耿。他也不想常年留在西北吃沙子。他愿意换一种方式为朝廷分忧。” “比如说……” “比如说移民大总管，海军大都督，海贸大总管！” 可真敢想！ 于照安冷笑一声，“要的太多！” “多吗？比起皇帝的心腹大患西北军，真的多吗？皇帝不喜欢平江侯在跟前碍眼，正好平江侯也不乐意留在京城碍眼。在利益面前，一切都可以谈判！关键是要找准切入点！” “容我想想！老夫感觉你这一盘玩的太高，甚至称的上天马行空，没有基于现实的思考，难以实现。” “难不难得看人。”陈观楼似笑非笑，“于相，你也想青史留名，做出一番成绩，甚至盖过谢长陵的风头。移民就是你最大机会。 西北那地，我这么跟你说，能腾挪的余地并不多。除非平江侯主动放弃兵权，否则你们的徐徐图之计划，分化瓦解计划，肯定失败。谢长陵两年后，就得滚下去。只要你能说服谢长陵，就有七成机会说服皇帝。” 说到底，谢长陵才是皇帝的爱卿，心尖宠！什么肖长生，什么奉仪郎，都是消遣玩意。 “你连两年之期都知道？”于照安有些惊悚。 陈观楼笑笑不吭声。 陈观复虽然没有参加御前会议，不代表他不知道会议内容。 宫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端看谁的手段更高，谁 藏得更深。 就凭侯府扎根京城上百年，姻亲故旧一串串，宫里头的关系不要太多。守门的侍卫，说不定跟侯府还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某个做会议纪要的小官员，说不定就是侯府安插在皇帝身边的钉子。这些小人物不起眼，但是用作传递消息，可管用了。 “我知道很奇怪吗？好歹我背靠侯府，刚跟你说的那些，是我跟陈观复一起讨论出来的。按照你们的思路，平江侯要么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如此这般，我们就自个创造第三条路出来，给朝廷给皇帝递一个梯子，你好我好大家好。由此可见，平江侯真没造反的心。” “嗯，的确没造反的心，因为看不上西北那地，还因为大乾江山还没到倒下的时候。干脆去海外称王称霸，对吧。” 于照安脑子也好使，被忽悠了一顿，终于醒过神来，猜到了平江侯的真实想法。朝廷不想让他在西北当土皇帝，逼着他造反。那他干脆反其道行之，去朝廷不稀罕的地盘折腾。前提是移民！ 有人才有一切！ 通过移民，化解西北矛盾，根本目的是彻底将西北掏空。留下那帮豪强大户自个玩去。 贫瘠的土地，毫无价值的人口，不稀罕。 于照安想通了一切，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照你们这个玩法，几十年后，侯府岂不是可以在海外建国。” “不至于，不至于！”陈观楼摆摆手，“侯府没那么大的野心，最多就是将侯府的封地扩张一下下。” 于照安呵呵冷笑，双眼透出的内容，分明就是：你看我信吗？ 信不信无所谓。 只要能解决眼下的危机，一切都可以谈。 平江侯真的不想造反吗？ 非也！ 然而，西北军并非铁板一块，下面各个军头各有心思。一旦起兵造反，没人能保证下面所有人都会跟随。一旦有人中途反水，还没造反出一个名堂，就得忙着内讧，忙着扑灭反骨仔。 造反初期最怕被人背刺，再牛逼的造反派，也禁不起早期的背刺。实力大损不说，还有可能人头落地，领取九族套餐。 若是各个击破，朝廷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下面的军头也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粮草这一块，也是要解决的问题。 平江侯造反，肯定不像泥腿子造反，几十个人拉拔一两千人去攻打县城。拿下一成，烧杀劫虐，裹挟人口，继续攻打下一城。 他要造反，起兵 至少以万计，后勤以数万计。 人多好打仗，相应的负担也重。 平江侯现在的处境其实有点尴尬，不上不下，没有自己的粮草基地，没有跟基地。一旦失败，就只能流贼。 流贼显然没前途。 他这么大一个目标，也做不到低调发育，伺机而动。朝廷会全方位盯死他，打死他。不顾一切弄死他。连喘息之机都不可能有。 所以，造反造个寂寞。 不如另开一条路，逐渐跟朝廷切割。 其实还有第四条路，弄死皇帝，找个傀儡当皇帝。学曹魏，一二十年后，取而代之。 这个难度系数最高，可操作性不强，也需要时间需要时机。移民的操作性更强一些。 当然，可以两条路同时进行。 就看侯府如何抉择。 陈观复只负责提供思路，传个话。不负责决策！ 反正就算诛九族，也诛不到他头上。 于照安好奇问道：“平江侯当真甘心放弃经营多年的西北？” “这个你得跟侯爷亲自面谈，我不知道。”陈观楼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清楚平江侯的想法。 于照安琢磨了一番，“我要先跟陈观复谈一谈。” “你们不方便见面。” “你让他想办法，我必须跟他面谈，否则我不会推进移民计划。我是朝廷的忠臣，我要为陛下分忧！” 陈观楼嗤笑一声。 都是一样的厚脸皮，大哥不说二哥，都差不多。 第1345章 只配扶贫救灾 在京城，两个大人物避开人私下里见一面，此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反正两人肯定不能在城内见面。 人多眼杂，谁知道周围有没有锦衣卫的暗探。 于是定在城外。 陈观楼给二人指了一条路，玉泉宫。 于照安是从稷下学宫出来的，出京之前，去一趟稷下学宫搜罗几个人才，很合理吧。 陈观复心有戚戚，跑到玉泉宫寻找纯阳真人解惑，也很正常吧。 届时于照安从稷下学宫散步到隔壁玉泉宫，也很正常吧。 于是乎，这两人就在玉泉宫碰面了。 陈观楼帮他们打掩护，拉着纯阳真人闲聊家常。 纯阳真人愁得很，皇帝身体发虚，严令玉泉宫提供养身的丹药，务必确保能恢复到昔日龙精虎猛的状态。 “是药三分毒，丹药也是药。皇帝的要求贫道能做到，但是，副作用也无法避免。既要又要，贫道都快愁死了。” “何不实话实说。”陈观楼问道。 纯阳真人连连摇头，“你以为贫道没有试探过吗，皇帝只会认定玉泉宫无能。事关门派兴衰，贫道也只能小心翼翼，哎……” 他愁啊！ 愁得胡子都白了。 “疗效差一点不行吗？”陈观楼不懂丹药，随口问道。 纯阳真人四下看了看，悄声说道：“皇帝是嗑药专家，丹药进了肚子，效果如何，他一清二楚，无法蒙蔽。他要求丹药效果强，又不能有副作用，正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等就得为皇帝的一句话忙翻天。丹方改了又改，至今效果都不好。宫里头耐心即将告罄，贫道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事陈观楼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空口安慰。 “实在不行，你找谢相勾兑一下，请他帮个忙。” “谢相日理万机，哪会关注这点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此事事关皇帝的身体安危。没有什么事情比皇帝的健康更重要。谢相有今日一切，全靠皇帝的信任。皇帝若是换个人，他什么都不是。你跟他说，他肯定帮你。” “哎呀，陈狱丞，你可不能乱说话。什么叫做皇帝换个人，人吓人是会吓死的。以后不要再说类似的话。谢相那边，我尽量联系，希望正如你所说，他出面帮忙最好不过。” 诉了一番愁苦，纯阳真人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陈观楼随口问他，“你那好大儿现在如何？我好长 时间没去刑部，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 “别提了！生父哪比得上养父重要。哼！”纯阳真人极为不满。 陈观楼嗤笑一声，“如此说来，你那好大儿还算有点良心。” “你那边的？”纯阳真人不爽。 陈观楼挑眉一笑，“我站在道理这边。你只播了个种子，生他是他亲娘，养他是他养父。他孝敬养父理所当然。难不成你一天没养，还想越过人家养父。你那好大儿真要这么干，你能放心？你不觉着寒心？好歹，你的好大儿是个重情重义的，谁对他好，他心头门清。” “贫道对他不好吗？” “你对他好一年。养父却养了他二十年。孰轻孰重，但凡良心未泯的人都知道怎么选。你就别计较了，他能认你，落魄的时候能想到你，就不错了。” “敢情贫道只配扶贫救灾，就不配享受儿子的孝顺。” 陈观楼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我要是你，我就不计较这事。二十年后，等世子女肚子里的孩子长大，我肯定不会腆着脸上门要求孝顺。我这人有底线！” “贫道好歹付出了。” “是是是，你付出了。你跟他养父一样，付出二十年，他肯定孝顺你。把你当养父一样看待。” 陈观楼不走心的说道。 纯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可是亲儿子啊！ 不孝敬亲生父亲，整天惦记着养父，要为养父一家报仇雪恨，简直……一言难尽。 陈观楼瞧他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于是出言安慰道：“你有那么多徒子徒孙，说到底，你根本不需要一个好大儿在身边。你就当自己没有子嗣缘分。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你好大儿，真的鞍前马后的伺候你，天天围着你转，顺便惦记一下玉泉宫的继承权，届时你又该嫌弃他多事。 一边是培养了几十年的徒弟，一边是亲儿子，你怎么选？不出意外，从大局出发，你应该会选徒弟。 如此一来，你好大儿可以说，你对他没有父子情分，竟然不让他继承玉泉宫。这都是一个道理。你就别钻牛角尖了！你可是得道真人，你跟他养父争风吃醋，至于吗？” 一番话，皆是肺腑之言，全凭良心。 希望对方能想开些。 儿子这东西，都是讨债鬼，何必惦记。 看他，多洒脱。 世子女回去后，他就把人丢在了脑后，也不关注对方什么时候生，生 的是男是女。 纯阳真人琢磨了一番，略显颓丧，“贫道果真没有子嗣缘分。” “你一生都献给了你最爱的事业，最爱的门派，你还有什么可惜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要太贪心。那么多武者走火入魔，就因为欲念太多，太过贪心。你得学我，得过且过，不贪心，凡事顺其自然。” 纯阳真人点点头，这番道理切合门派祖宗教诲。莫要强求，解释起来就是顺其自然。 “你可知道，我那好大儿，当真将他养父一大家子弄到了京城。前些日子，钱不够花，厚着脸皮跑到贫道这里要钱。真叫你说准了。” 陈观楼听了哈哈一乐，很乐意看纯阳真人笑话。 “人家替你养了二十年孩子，你回馈一点钱财，也算是理所当然。就别小气了。不过，也不能好大儿肆意索取。其中的度，你自己把握。对了，你跟好大儿的养父见面了吗？昔日的老情人见面了吗？” 陈观楼不是关心，纯粹就是八卦。 老情人见面，会不会未语先流泪。还是嫌弃对方热年老色衰，不忍直视。真的很好奇啊！ 纯阳真人略显难堪，恼怒道：“别提他养父，好大的脸，竟然想要扒上贫道。借玉泉宫的势，替他出头。” 第1346章 两手都要硬 “从一开始，一大家子进京，就是冲着你来的。难不成冲着你的好大儿每个月三瓜两枣的俸禄。他想扒上你，太正常了。换我，我也得借着儿子这座桥梁，硬生生的扒上来。” 纯阳真人再次问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陈观楼嘿了一声，瞪了对方一眼，像是看一个傻子。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瞧你，又急了。我肯定是你这边的。我现在是帮你分析，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那一大家子，他们想要报仇雪恨，迟早要回大荒。他们的根基在大荒，他们的资源人脉统统都在大荒。看他们的操作，显然不舍得放弃老家的一切。这里面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纯阳真人顿时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陈观楼笑道，“此事简单。你给对方弄个大荒的一官半职，让对方带着吏部的任命书，到时候不用你嫌弃，不用你催促，他们一大家子就会主动离开京城，赶着回去报仇。” 啧！ 纯阳真人龇牙。 他有点小心眼，他想将好大儿的养父一家子赶走，可是却不想给对方好处。 然而陈观楼的方案，显然是给足好处，将人赶走。 陈观楼瞧他一副吝啬鬼的样子，很是嫌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一点都不付出，就想把人弄走，只能用非常手段。可是，人家好歹养了你儿子二十年，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否则我鄙视你，诋毁你。 再说了，你不缺那点钱，不缺那点人脉关系，把人赶出京城，别在跟前碍眼，才是要紧的。赶紧让他们一家子回去，跟仇人厮杀去。说不定还能死一串人。” 纯阳真人一边琢磨，一边权衡。 好大儿心向养父一家子，令他不爽。进而迁怒养父一家。 养父一家指望靠着他，东山再起，报仇雪恨，他着实不愿意。偏偏，这里头又牵扯养父帮忙养儿子的恩情，哎……一团乱账。 陈观楼一看就知道纯阳真人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小心眼！尤其是对昔日情人的男人，格外小心眼！格外的计较！ 他懒得劝了，折腾去吧，搞出人命到时候更麻烦。 “贫道真是左右为难。” 陈观楼鄙视之！ “贫道有心帮忙，奈何能耐有限。” 陈观楼再次鄙视。 “谁让他是孩子的养父，贫道总不能无情无义。” 陈观楼呵呵两声，继续看对方的表演。 纯阳真人 略显难堪，“你莫要鄙视贫道，贫道这番纠结，乃是人之常情。” 陈观楼虚虚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继续你的表演！” 纯阳真人哼了一声，“其实仔细想想，给他弄一个大荒的一官半职，是可行。大荒那破地方，三瓜两枣，贫道真不惦记。” “你能想通最好。你的好大儿会感激你的。” 纯阳真人一听好大儿，顿觉牙痛。 “你帮贫道盯着点，他要是在刑部老实当差，贫道就随了他愿。他要是不老实，搞小动作，贫道定叫他知道好歹。” “行，肯定帮你盯着。” 陈观复跟于照安已经谈完，双方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具体的，还需要跟平江侯面对面详谈一番，方能下定决心。 陈观楼跟着陈观复一起回京。 乘坐马车，低调奢华。 陈观复其实心头打鼓，没多少信心。 “经营海外大岛，这条路果真行得通。” 陈观楼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你已经派人去海外考察大岛，是否行得通，几个月之后就能见分晓。这么多年都等了，区区几个月肯定等得及。 再说了，若是不经营海外，你们能往那边去？皇帝容不下侯府，就算换一个皇帝，同样容不下。到时候必定兵戈相见，输赢难说，要么成王全家鸡犬飞天，要么败窛全家诛九族。不会有第二条路。 西北有多烂，你比我更清楚。西北不适合做基地，只适合用来打仗，威慑敌人。打仗需要兵源，需要粮草，敢问世子，你的粮草从何而来？经营南边，南边早就被世家大族，被谢长陵那帮人牢牢把控在手里。更远的南诏，呵呵，鞭长莫及啊！” 光是运输，就能搞死人！还妄想用南边的粮草接济西北大军。除非举国之力，此方案可行。 想要腾挪转移，只能另外开辟新天地。 陈观复抹了一把脸，很愁。 皇帝咄咄逼人，势要干翻侯府。 侯府也不能坐以待毙，貌似就剩下造反这条路。 他们可是朝廷的忠臣，岂能‘造反’！主要还是时机不对，徒呼奈何！ “只能两条路同时准备。” 一边准备随时造反，一边准备退下来经营海外。 陈观楼赞许地点点头，“我们都不愿意对皇权低头，只能另辟蹊跷。就是不知侯爷那边，究竟如何打算。” “还得再等等。” 事关身家性命，又 没到逼上梁山的地步，平江侯不会仓促做决定，但是会开始做准备。等考察结束，确定海外能经营一番天地，届时大举行动，为时未晚。 “于照安这人你怎么看？”陈观复问道。 陈观楼轻笑一声，“嘴里都是忠臣孝子，心里头全是生意。他要名，你们要利。双方合作的可能性，高达八成。” “这么高？” “于照安最不服气的人就是谢长陵，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报复谢长陵，想要超越谢长陵。移民政策一旦落实，他的名声短时间内定能盖过谢长陵。为此，他会全力配合，使出浑身解数促成这件事。” 好歹在天牢相处了几年，陈观楼对于照安还是很了解的。一个人再怎么变，本性不会改变。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 陈观复心头仔细琢磨，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等到考察团回来，有了详细的资料后，方能做出最终决定。 三月，于照安带着亲自组建的小团队，启程奔赴西北，主政一方，掣肘平江侯，实现分化瓦解的目的。 陈观楼的生活没有变化。 天牢的犯人，又换了一批新面孔。 他盯着新来的贪腐腐败犯官，“交钱！没钱，牢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第1347章 这帮犯官，素质越来越低 “冤枉啊！老夫冤枉啊！” “别在我跟前嚎丧。我这里是天牢，不是刑部大堂。胡大人，你老糊涂了吗？” 陈观楼一通阴阳怪气，很不待见牢房里面的犯官。 胡大人哭天喊地，“老夫不是嚎丧，老夫只是想让世人知道真相。河工银子，老夫一文钱都没贪，老夫不屑做那样的事。是上面的人，见老夫不肯配合，故意将老夫拉下水，让老夫背黑锅。此事，老夫若是有一句虚言，定叫老夫不得好死。”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天牢不负责判案，你的案子自有刑部审理。等过堂的时候，你再叫冤也不迟。” 胡大人却连连摇头，“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真上了堂，届时老夫百口莫辩，罪名会被坐实。最终会被冤死。陈狱丞，老夫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你可否帮老夫一二。” “找我帮忙？”陈观楼似笑非笑。 胡大人连连点头，他需要帮助，否则他死不瞑目。 “要钱的。”陈观楼嗤笑一声。 “我有钱。” “你说你没贪，你哪来的钱。” “我没贪，不代表我家里没钱。” 好有道理的一番话。 陈观楼顿时来了两分兴趣，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近点。 “跟我说说，你家的钱怎么来的。” “一部分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部分是几个舅子做买卖赚来的。老夫句句属实，并无虚言。陈狱丞可否帮助一二。” 陈观楼盯着对方，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虚实。 他好奇问了句，“你今年高寿？” “五十！” 陈观楼唬了一跳，“五十这么老？” 他从头打量胡大人，干巴瘦，还黑，脸上都是褶子，一层一层，看起来说有六十，都不会有人怀疑。 胡大人叹了一声，“操心啊！这官当的，心力交瘁。差事繁重不说，还要跟同僚，跟上面的官员，跟下面的胥吏斗智斗勇。官场就没有一个好人。” “有道理！官场如果有好人，也不会人人趋之若鹜。” “这是何道理？好人多，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陈观楼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好人，我是好人，人人都是好人，钱从哪里来？千里为官只为财，不是为了当好人。胡大人，你一大把年纪，还没参透吗？” 胡大人张口结舌，一脸被打击到的模样。 “你可别急着嗝屁。先说说你要我怎么帮忙。” 有钱赚，陈观楼还是很有耐心的。 他现在手头有足够的钱，一时半会也花不完，以至于赚钱积极性都没了。他反省了一番，这么下去不行。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不能因为钱多，就视金钱如粪土。 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必须严肃抨击！ 如今，他振作起来，继续为钱折腰。 管他贪官好官，只要给钱，能帮的都得帮。人有罪，请惩罚犯罪的人。但是钱无罪，不能嫌弃钱不干净。 相反，钱是天下最干净的东西，从不主动引诱。就跟美女似的，站在那，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人人趋之若鹜。钱亦如此。 胡大人咬牙切齿，心头愤恨不已，“老夫要告御状。” “这不行，我没那么大的能耐。你换一个。” 陈观楼很果断的拒绝了。这帮犯官，素质越来越低，竟然狮子大开口，提出非分之想。远不如先帝那会的犯官，一个个都很识趣，提出的要求也是合理的。 胡大人咬着牙，“我要求三法司会审。” “做不到。老胡，不要好高骛远，提点合理且现实的要求。我不是老天爷，也不是仙人，满足不了你的白日做梦。”陈观楼苦口婆心，只觉心累。 一大把年纪，还需要他这个小年轻来教。几十年官场生涯，莫非都喂了狗，一点长进都没有。难怪会被官场同僚算计背黑锅。活该！ 胡大人不满，很是沮丧，“若是没有三法司会审，老夫的冤屈如何声张？老夫岂不是白死。陈狱丞，你神通广大，你帮帮老夫，如何？” “你想声张冤屈，前提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未必需要三法司会审。我问你，你可有同僚上官贪墨的证据？” “没有！我要是能抓到他们的证据，我何至于被陷害关进天牢。”胡大人很心痛啊，心痛自己只想着独善其身，没想到多留一手，以保全自身。悔不当初！ “没有证据，你凭啥翻案。凭啥让我相信你。”陈观楼气笑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胡大人反过来质问道，表情很是不解，还略显急躁。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从哪听来的十八手谣言，我区区一介天牢狱丞，怎么就无所不能呢？你跟我细说，我也很好奇。” “难道不是？”胡大人大惊失色，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完了，完了，彻底完蛋了。 陈观楼笑得咬牙切齿，“是个屁。你没脑子吗？这种没有现实根据的谣言你也信，活该被人算计。老胡，你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脑子被夹了？”成了脑瘫！ 胡大人如丧考妣，哭嚎道：“地方上都流传着你的故事，说你连宫里都能插手，无所不能。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此事可不能怪老夫误会。分明是传话的人夸大其词。老夫该怎么办啊。” 陈观楼：…… 万万没想到，自个的名声竟然如此响亮。响亮到已经成为了传说。特不靠谱。这怕不是十八手谣言，而是一百零八手谣言！太过离谱！ 他陪着胡大人叹了一声，“你啊你，好歹也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怎么就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办事岂能靠谣言做决定。你也是一朵大奇葩。” “我死定了吗？” 胡大人眼巴巴的望着他，可怜兮兮地说道： “陈狱丞，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是无辜的。河工银子，朝廷的银子，官府的银子，百姓的银子，我一文钱都没贪过。我只是拿过官府份子钱，拿过下面人的孝敬。这些钱不拿都不行，此乃官场定例！” 第1348章 智商终于占领高地 定例银子，陈观楼懂。 就好比天牢给大家发奖金一个性质。奖金从何处来？是从犯人身上榨出来的。你嫌银子脏，不肯要？ 那不行！ 不要就是不认同我们的规矩，不认同这个集体，不认同你的同僚。 要么滚！ 要么拿钱闭嘴！ 陈观楼为了钱，很有耐心。 “老胡，我跟你分析分析。第一，你叫屈，说没有贪墨河工银子，你自认为一身清白，是同僚贪墨。第二，你知道有谁贪墨了河工银子，但是你没证据。第三，你想翻案，但是你手头没有任何可利用的线索，证人。 所有的事情，全凭你一张嘴。老胡，敢问你要如何翻案？就算给你机会，让你去御前打官司，你总不能全凭一张嘴，就让皇帝相信你。我说的可对？” 胡大人虽不甘心，还是憋屈的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悔啊！ 他其实有机会抓把柄，抓证据，奈何错过了。 悔不当初！ 陈观楼继续说道，“你掏钱，想让我帮你脱罪。说实话，我爱钱，也想赚你的钱，但是帮你脱罪翻案，恕我无能为力。” “那我死定了吗？”胡大人一副绝望的模样，似乎已经失去了精气神。 陈观楼轻咳一声，“我的名声你听过，你要是不想死，而不是妄想翻案，倒是有一点点操作的空间。” 胡大人瞬间又活了过来，“怎么操作，怎么才能不死？” 陈观楼示意附耳过来，“想要保命，第一承认自己贪墨。别着急，听我说完。第二，指认同僚上官贪墨，将他们统统拉下水。让刑部让锦衣卫替你去查！只要你指认是真实的，就一定能查出线索。届时，你作为告发者，稍微运作一番，死刑改流放，流放改坐监，甚至不用牵连到家族。” “这真能行？会不会，我刚一告发，命就没了。” 还是有点脑子，并非完全是个蠢货。 “的确有这个可能。这个时候，我就派上了用场，保你性命。”陈观楼轻声一笑，“只要你人在天牢，我不发话，没人能要你的命。就算你被投进隔壁诏狱，我也有法子保你性命。” 杨百户欠他那么多人情，保一个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杨百户如果不答应怎么办？ 杨百户如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不会不答应，也没胆子敢不答应。 此时此刻，胡大人的智商终于占领了高地。 他悄声问道：“多少钱？”保他命！ 陈观楼比划了一根手指头。 胡大人有点不敢置信，“一千两？”这么便宜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陈观楼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万两，不二价。一千两银子的单，老子根本不接。” 要是下面的狱卒有本事接单，他也不拦着。照规矩分钱就行了！ 奈何，天牢从上到下细数下来，就他一人能接类似的单。别的狱卒，小打小闹还行。保全犯官的狗命，帮着改判决，可没那本事。 “哦哦哦……”胡大人回过神来，他就说嘛，一千两，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陈狱丞，这个价钱能不能少点。我家挣点钱也不容易。” 陈观楼呵呵冷笑，当即怒斥道：“你以为我挣钱就容易吗？你知不知道，保你性命，我要担多大的风险。帮你改判决，我又要赔上多大的人情和银两。你以为一万两是我一个人花用吗？开玩笑。我不将上下打通，你的死刑依旧是死刑。还想改判决，做梦去吧。” 胡大人被喷了一脸口水，默默擦拭干净。 心想，区区天牢狱丞，脾气怎么这么大。一言不合就翻脸，一点脸面不留。 他勉强扯着笑，“陈狱丞息怒。老夫一直在地方上为官，不太清楚京城的行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万两，那就说定了。你一定要保住我的性命，可不能让人杀了我。” “保你性命的前提，一是钱到位，二是过堂的时候你得按照我说的去办，认罪，告发，缺一不可。记住了吗？” 胡大人连连点头，记住了。 事关自己狗命，每一个字都记得牢牢的。 这帮当官的，能力参差不齐，很难评。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记忆力特别好！ 都是当年读书考科举锻炼出来的能力。 拿了条子，陈观楼就安排钱富贵找胡家人支取银子。 胡大人落难，他的小舅子和兄弟还有亲儿子，在京城替他奔走打点。得知天牢来要钱，三人还疑神疑鬼，要求探监。光是条子还不行，这玩意万一是伪造的，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答应他们！让老胡亲自跟他们谈。” 陈观楼大手一挥，当即大开方便之门。 三人鱼贯进入甲字号大牢，顿时就被大牢阴森黑暗的气氛给惊住。就这，还是天下间数得着的“文明”牢房。没有刑讯逼供，没有暗中逼死人。 他们怎么就 不信呢。 陈观楼要是知道了他们的想法，高低也要把三人丢进隔壁诏狱参观感受一下，何为血腥黑暗风格。 区区阴森跟血腥比起来，连弟弟都算不上。就是一孙子！ “姐夫，真要认罪，这能行吗？” “大哥，万一对方不守信，我们又能奈他如何？” “爹，这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胡大人面对自家人，一改之前苦兮兮的模样，化身一言九鼎的大男人，“不用再考虑。陈狱丞的名声，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陈狱丞出名的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他说保我一条性命，就一定会做到。你们休要怀疑他的本事，只管全力配合。莫要再找其他人脉关系，纯粹浪费钱。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你们找的人，能联系上的人脉关系，陈狱丞都能联系上。他们联系不上的人脉关系，陈狱丞同样能联系上。 你们或许对陈狱丞了解太少，他背后可是侯府，平江侯那个侯府。他的陈，是平江侯那个陈！懂了吗？” 懂了！ 陈狱丞有通天的关系。 “他那么厉害，为何还蜗居在天牢，当一个小小的狱丞。” “我知道！他是九品武者，自有高人风范。正所谓大隐隐于朝！” 第1349章 成，我有能耐。不成，是他活该 胡家人痛快给了钱。 陈观楼也很痛快，直接给胡大人开小灶，教对方上堂的时候如何应对，如何认罪，如何告发。 “认罪还有讲究？” “瞧瞧，你就是典型的没当过地方主政官，没审过案子的技术官员。脑子都是一根筋。我跟你说，过堂的学问大了去。你是不是认为上了堂，大人问你认不认罪，你直接来个认罪就可以了？” “难道不是。” “你要是果断认罪，如何告发？你要是果断认罪，上面的大人就会果断结案，懂不懂啊！” 胡大人一脸懵。 竟然有这么多学问吗？ 陈观楼招手，让对方附耳倾听，细细传授过堂秘籍，如何胡搅蛮缠，如何在‘不经意’‘说漏嘴’的情况下，吐露出‘真相’，如何勾当上官，让他们对案子的幕后感兴趣。 并不是每个官员，都会穷追不舍，一查到底。 很多官员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尤其是刑部官员审理贪墨案，就爱犯这毛病。要想法子逼着刑部追查贪墨案，将隐藏在后面的人连根拔出来，就得耍点小心机。 陈观楼要教的就是这份小心机。 胡大人：…… 学到了！ 学会了！ 只是没有实操过，不知效果如何。 于是，陈观楼给他来了一场模拟课堂，反复练习。 练了几天，等到了上堂的日子，陈观楼叮嘱对方，“成败就在今天。是死是活，全看你的表演！记住这几天排练的精髓，别一着急什么都往外吐。等你活下来，你就知道这一万两有多值。” “只要过了今天这关，确定我不会死？”胡大人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陈观楼嗯了一声，“我说保你不死，你肯定就能活。就算刑部判你死刑，我也有办法将你改成流放。你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流放改成坐监。 别看天牢环境差，坐监可比流放强多了。流放是在官府监控下下苦力，自生自灭。坐监，除了不得自由，吃饭不用操心，生病不用操心，还不用干活。你自个好好想想。” 胡大人琢磨了一下，果然坐监比流放强。 流放到偏远地区，十年二十年后还能活着的就没几个。要么死在了流放路上，要么死在了流放地。 哎！ 都是一把辛酸泪。 由陈全带队，押送胡大人去刑部过堂。 陈观楼稳坐在公 事房。 穆医官问他，“大人不担心吗？” “不担心。他要是表现不好，死定了，这不怪我。他要是表现好，我帮他运作一番，是我有能耐。成，是我的功劳。不成，是他活该！” 事就是这么个事。 陈观楼可不会将责任按在自己头上。 他没有道德，也就不会感到愧疚。这是买卖，在商言商。 穆医官又问道：“大人觉着他能成吗？” “一半一半。老胡的脑子，其实很聪明。但他这人吧，有时候一根筋，不太会转弯。才学习了几天，效果到底如何，我也不敢打包票。”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场官司，一直到半下午才结束。人送回大牢。 陈观楼直接问陈全，“过堂情况如何？” 陈全笑嘻嘻的，“稳了！” “哦！他没发挥失常？” “中间失手了两回，好歹经过提醒，及时救了回来。” 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辛苦你了。” 肯定是陈全及时提醒了胡大人，才能将场面救回来。 他下了甲字号大牢，看望胡大人。 “恭喜老胡，顺利过了第一关。” 胡大人一脸如释重负，“果真过了？能活？” 陈观楼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接下来就是我的活，我替你奔走。你就安心住在天牢，后面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胡大人一听，顿时咧嘴笑起来。 太好了！ 他能活了！ 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还会二次过堂吗？” “暂时不会。如果你告发的那些人被抓，或许还要问一次话。但是不用过堂。” 这是贪墨案，不是凶杀案。不会让告发的证人跟贪墨分子面对面对峙。 贪墨这事，只要查到银子，就能定罪！ 胡大人一脸谢天谢地，“陈狱丞，后续就拜托你了。我的身家性命全靠你操持！” 他激动啊，兴奋啊，喜极而泣！终于从死亡的恐惧中走了出来，不容易啊！ 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提着一颗濒死却又不甘的心，如今终于可以安稳睡一觉。 想要救胡大人，自然要找刑部尚书孙道宁。 自从上次两人吵了一架，就再也没有碰过面。 这回，陈观楼准备了一份厚礼，麻溜提到刑部，主动示 好。 孙道宁本想拿乔，拿捏对方。转头一想，姓陈的小贼属狗的，狗脾气一个。他要拿捏，对方一言不合就会翻脸，半点脸面都不给。 罢了，罢了！ 以后还有许多地方用得上对方。 于是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吩咐属下，请对方进来。 陈观楼一脸笑呵呵的走进公事房，顺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窥探的目光。 “老孙，想死我了！你有没有想我！” 孙道宁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好好说话！什么想不想的。” 陈观楼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奉上礼物，“贡品茶叶，新鲜的鲜果，从几千里外马不停蹄运进京城，我又马不停蹄给你送来。” 孙道宁瞧了眼，水果上面还有水珠儿，的确很新鲜。京城可没有。 他啧了一声，“这些都是从侯府搜罗来的吧。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陈观楼嘿嘿一笑，没错，所有的礼物都是从侯府薅羊毛薅来的，他一文钱都没出。送礼，总不能直接给钱。给钱，那叫买卖。还没开始谈买卖，就直接给钱，容易将胃口养大。 胡大人就给了一万两，他可要省着点花。 “老胡，我对你够意思吧。但凡得了好东西，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这不，巴巴地给你送来。有没有很感动。” 孙道宁呵呵冷笑，谁不知道谁。 “这么热情的跑来送礼，说吧，你又想替谁奔走？” “你误会我了！” 孙道宁不吭声，脸上写着：你看我信不信！有本事继续编。 陈观楼脸皮厚，果然继续编造谎言，“送礼才是主要的，帮人奔走是顺便。” 第1350章 让他将屁股擦干净 孙道宁勉为其难相信了陈观楼的说辞。 不信不行啊！ 对方惯会胡搅蛮缠。 “说吧，这次又是为谁奔走。” “贪墨案胡会知胡大人！据说他已经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还告发了一连串的贪腐分子。朝廷在判决的时候，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他检举揭发的功劳。” “哼！你竟然替他出头。你知不知道他给本官惹了多大的麻烦。案子本来不大，刑部完全可以独立办理。结果他一告发，好家伙，这案子瞬间上升到陛下要过问的程度。不再是一二十万两的小案子，而是涉及百万两银子去向的大案子。本官不治他一个斩首，岂能罢休！” 孙道宁怒气冲冲，那口气，恨不得宰了胡大人。 陈观楼咂舌，琢磨了一下，“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孙道宁气急败坏，“只会比本官说的更严重。你以为我是在哄你，哼，你不懂官场。这么庞大的金额，这么多的人员，牵连的人从地方到朝廷，若是严查，只怕要掉几百颗上千颗脑袋。 试问，谁能承受如此严重的后果？本官还想长长久久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本官还想寿终正寝。结果你倒好，给本官埋了这么大一颗雷。本官哪天死了，都是你害的。” “怎么就成了我害的。老孙，说哈可得讲证据。”陈观楼坚决不认。有证据他都不认，更何况没证据。打死都不认。 孙道宁嗤笑一声，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别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胡会知是什么德行，本官比你更了解。就他那个脑子，想不出当堂告发。就算他能想到告发，也不会有如此心机。 你敢说，他在过堂时，说的那一切不是你教的？别以为你在天牢偷偷摸摸，就能瞒天过海。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教导犯人如何过堂，以前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是因为没搞出大乱子。这一次，简直乱来！捅出这么大篓子，还想保姓胡的性命，做梦！本官一定会弄死他！” 语气是无比的肯定，态度是无比的坚定，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陈观楼却偷偷松了一口气。 叫得越厉害，就意味着这里面操作空间越大。 要是不叫唤，反倒是要替胡大人的狗头捏一把冷汗。 “你老人家说的都对。奈何我收了他的钱，就得办事。你也知道胡大人嘴巴笨，照着他原本的性子过堂，死定了。我才动了恻隐之心，替他出谋划策。” “什么恻隐 之心，分明就是见钱眼开。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孙道宁连讽带刺，没半点好脸色。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钱已经收了，都在这里。总不能退回去。” 陈观楼掏出一叠银票，放在孙道宁的手边。 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钱财的份上，也不该推三阻四。这世道，哪有主动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孙道宁用轻蔑的眼神，轻飘飘扫了眼桌上的银票。不动声色地将银票划拉进抽屉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喝了口茶水，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你啊你，办事还是太过毛躁。就算要救人，事先好歹跟本官通个气，让本官提前知晓。你倒好，私底下教他过堂，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说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关键是人证不能出事，不能死！其余的，都看着办。而且，这对刑部也有好处，今年不愁没钱花。” 陈观楼一切从实际好处出发，才不管官场会不会因为此案大地震。死不死的，只要没死到他头上，他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孙道宁琢磨起此案，他不仅要考虑现实的好处，还要考虑全局，考虑陛下的想法。虽然他并不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但不耽误他反复揣摩。错了也不要紧，刑部不是吏部。 这回的案子，闹大了，吏部那边肯定要吃瓜落。当初提拔那帮贪官污吏的吏部官员，说不定就要人头落地。 在人头落地这方面，他跟陈观楼一个态度，只要没死到他头上，死不死得关他屁事。 只是…… 官场是个圈！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你先将胡会知保住，不要让他出事。至于判决，现在肯定没有。最早，也要等这桩案子尘埃落定的时候，才会有判决。本官暂且给你保证，不判他斩立决。” “流放？”陈观楼追问道。 “是否流放，还得看上面的意思。总之保他不死就成。你让他赶紧将屁股擦干净，别管是贪的钱，还是挣的钱。当朝廷的官，最好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我懂！” 陈观楼秒懂！ 胡家人在判决下来之前，要过一段苦日子，不能再维持奢华的生活。正所谓做戏做全套，不能光演，必须沉浸其中，真身体验。 “让人好生盯着甲字号大牢，当心有人狗急跳墙。胡会知告发一事，等于是犯了众怒，必定会遭人报复。你也要提醒胡家人，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连夜搬家。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 陈观楼连连点头，之前他没考虑到胡家人的安危，忽略了。上百万金额的贪墨案，一旦事发，何止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乃是家常便饭。 为了保命，胡大人反倒是置身风口浪尖中，不得安宁。 也算是求仁得仁！ 孙道宁想了想，又说道：“过两日，本官安排人去天牢，重新给他录一份口供。让他事无巨细，老实交代，签字画押。你亲自盯着。” “你是担心他半路改口，还是担心他半路死掉。”陈观楼问道。 孙道宁冷哼一声，依旧不满，“两者都有。这么大的案子，中途改口供，属实平常。本官年年都能遇到几起。中途死掉也不稀奇。 天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比本官更清楚。虽说有你坐镇，天牢安全了不少，就连越狱也少了些。但是，天牢依旧是筛子。诚心想要杀一个人，总会找到机会。”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能保他性命。” “非是本官不看好你，而是时局如此。上百万两的贪墨案，你知道能撬动多少人心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愿意铤而走险，挣这笔杀人钱吗？九品武者也缺钱！” 此乃实话！ 第1351章 报复来得又快又猛 孙道宁前脚刚提醒要注意安全，当心有人狗急跳墙。 后脚胡家人就遭到刺杀，幸亏命不该绝，东奔西逃。最后被逼无奈，逃进天牢，躲过一劫。 天牢有陈观楼坐镇，那帮杀手果然不敢跑到天牢杀人。 胡家三人死中求生，大哭！ 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人太凶残了。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他们就敢杀人。完全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陈狱丞，我等没了去处，只求有个安身之地，还望陈狱丞可怜一二。” “我们可以出钱，还望陈狱丞救我等一救。” 陈观楼啧啧两声，看着狼狈不堪，身染鲜血的胡家三人，倒霉催的。 这帮贪官还真是片刻都等不及，杀人报复来得又快又猛。也是多亏他们着急，来不及请高手，胡家人才有机会逃出生天，苟活。 陈观楼也没废话，叫来狱卒，“去六扇门报案，就说有人当街杀人，让他们好生调查。天子脚下，容不下这等凶人，必须严惩。” 狱卒领命而去。 陈观楼又对胡家三人说道：“天牢这环境，你们也看到了。你们非要躲在天牢，只能住牢房。期间费用自理。钱给的多，就吃得好。钱给得少，就只能跟犯人一起吃饭。” “我们交钱，我们愿意住天牢。” 眼下，没有比天牢更安全的地方。 那帮丧心病狂的杀手，就是给他们通天的胆子，也不敢跑到天牢撒野。 至于环境，命都保不住，还挑什么环境。 陈观楼点点头，“既然你们愿意交钱，一切都好说。” 他叫来黄夜，让对方安排住进丙字号大牢。 平民百姓，身无功名，自然只能住在丙字号大牢。 六扇门急匆匆跑到天牢问案，表态一定严查此事，绝不会让凶人有机会继续在京城作恶。 陈观楼轻声说道：“凶人是否继续作恶，我管不着。但是，他们将人撵到天牢求助，就很过分。抓到人，给我狠狠收拾。告诉他们，天牢要保的人，谁敢动手，谁就是跟我陈观楼过不去。” 此言，是在警告那帮狗急跳墙的贪腐官员。 他收了胡大人的钱，自然要保胡大人的安全，直到判决下来。 大肆报复杀人，杀到他的地盘，就要做好出血的准备。 六扇门得了暗示，自然全力以赴。 没两天就抓住了杀人的杀手，投进大狱，任由天牢收拾 。 这活交给许富贵，他最擅长打钱。 “大人放心，别管哪条道上的杀手，到了刑房，都得趴着。” 陈观楼嘱咐道：“留一口气就够了，要死也不能死在刑房，只能死在牢房。懂了吗？” “小的明白。” 许富贵笑呵呵的。 死在刑房，那叫刑讯逼供，把人逼死了。 死在牢房，那叫倒霉催的，死了！ 都是死，死的地点不同，这里面的文章也是大不同。刑讯逼供而死，上面少不得要过问几句。在牢房里面熬不下去而死，直接勾划埋尸就行。 许富贵深知这里面的分寸，终于来了个可以随意折腾的犯人，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颇有食人恶魔的状态。 陈观楼龇牙嫌弃，果然人在刑房待久了，正常人都会变态。 他收钱办事，责任心颇重，还负责售后。跑到甲字号大牢安抚胡大人。 胡大人得知家人遭遇刺杀，吓得三魂去了一魂。 “他们简直丧心病狂，无恶不作。害了我还不够，还要杀我家人。陈狱丞，我该怎么办啊！” 胡大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嚎啕大哭啊！ 又惊又怕，不知该如何自处。 陈观楼轻咳一声，提醒对方别嚎丧，“你揭发的人有点多，涉及的金额很大，案子的严重性翻倍。这就意味着案子尘埃落定之前，你会一直关押在天牢，直到判决下来。 我已经替你疏通了关系，不出意外，应该是流放。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声张。至于你家人那边，已经派人给他们送信，让他们躲起来。” “我小舅子他们……” 陈观楼摆摆手，“他们就住在丙字号大牢。放心吧，安全得很。没有哪个杀手胆敢跑到天牢搞刺杀。除非不要命。他们的安全不用操心。 反倒是你，你犯了众怒，揭穿了他们的利益链，大把人想你死。天牢并非无坚不摧，相反，这里就跟筛子似的，谁也不清楚哪个狱卒收了钱要办你。所以，不是熟悉的狱卒，不是熟悉的杂役，莫要来往，莫要交流，莫要吃他们送的食物。宁愿饿着，也不要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已经安排了人关照你。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你就能平安活到判决下来。” 胡大人一脸惊恐，“有人要杀我。” “难道不该杀你。当你在堂上告发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会有人杀你。你跟他们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难道你不知道那 帮人都是什么货色。莫非，这事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陈观楼倒打一耙。 完全不提，当初是他建议胡大人当堂告发。 胡大人一脸沮丧，脑子也没转过弯来，被忽悠着，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我就知道他们丧心病狂，手段恶毒，杀人盈野。如今连我他们也要杀！他们越是要杀我，我越是要告发。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陈观楼嫌弃了一眼，“行了行了，别急着撂狠话。以后管好嘴，不要再乱说。过两天刑部来问询，你只需要将过堂时告发的内容重述一边即可。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否则，我也不保不住你。” “凭什么不能节外生枝。他们连我家人都不放过，难道我就不能报复回去。” “报复回去的前提，你得活着。胡大人，命在江山在。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届时你的家人，就是案板上的鱼儿，任人宰割。你确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陈观楼好心提醒，莫要把路走绝了，到最后落个你死我也死的下场，不值得。 知道对方在气头上，他也没太严厉。好言相劝，希望对方能听进去。 胡大人又哭了！ “世道怎么就这么难！一帮无恶不作的人，凭什么当官。” 第1352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安抚好胡大人，陈观楼松懈了几天，流连花丛数日不归。 他枕在窑姐儿的大腿上，吃着水果，听着小曲，好不快活。 偏偏有人不识趣，跑来打搅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手下陈全。 “大人，出事了。” “出什么事？难不成胡大人死了？”陈观楼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此事。 陈全连连摇头，“不是胡大人。而是侯府那边出事了。” 陈观楼猛地坐起来，挥手，几个姐儿鱼贯出了房门。 “侯府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侯府那边也没人来找我。” 陈全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侯府二房的公子，当街纵马，伤了人。据说还涉及到纵奴行凶，出了人命官司。当街被兵马司的人抓获。兵马司那边一听是侯府二房的公子，急忙将案子推给了刑部。刑部接了案子，六扇门的兄弟正往兵马司大牢提犯人。” 陈观楼闻言，大骂一声。 正值风雨飘摇，侯府二房的人不安分在家躺平，跑到大街上纵马，显摆得他。关键还闹出人命！ 真是，蠢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确定没人陷害吗？” “小的不知。具体详情，还需刑部调查。” 陈观楼砸了一个茶碗，“你带人去一趟六扇门，看着点。好歹是侯府公子，给点苦头吃就够了，莫要留下明显的伤痕。” “大人放心，六扇门的兄弟知道轻重。更何况还有你的面子，他们不会乱来。” “我不担心他们乱来，我就怕他们不乱来。” 陈全一脸懵逼，不懂，完全不懂。 陈观楼冷哼一声，“侯府处境不妙，外人知道，侯府内部的人更清楚。这个时候闹出官非，还被兵马司的人当街抓获，不管是不是被人算计，犯事的人都蠢透了。对于蠢货，必须给予足够的教训，才会知道好歹。你去给我盯着，让六扇门的兄弟上点手段，只要不落下明面上的伤势就行。” 陈全咂舌，“大人，真要这么办？万一侯府问起来……” “侯府知道了，只会感激我帮他们教训了蠢货。赶紧去，让六扇门的兄弟不要看在我的面子就手下留情。” 陈观楼这会真的是怒了。 连他都开始低调，只到中高档青楼潇洒，避开官宦子弟常去的几个青楼。侯府二房的公子，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这年头还敢当街纵马，找死。 京城 街面上的人流量，又不是不知道。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街面上天天都是人，人挤人，还敢当街纵马。此刻，若是犯事的人站在他面前，他一定弄死对方。 太不懂事！ 太蠢！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使坏，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活生生的把柄，给朝廷送上。朝臣们必须大呼一声：好人啊！ 正愁没有合适的切入点整治平江侯，诶，想什么来什么。侯府子孙自个将把柄送上门来。 陈全领命而去。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没急着去刑部，也没去天牢，更没去侯府。 他决定继续窝在青楼，不知外物。 过了一天，直到侯府派人来请，天牢那边也催了两回，他才结了账离开青楼。 先回家一趟，洗漱换衣。 接着去侯府吃了一顿好的。 侯府的大管家换人了，这回换的很合心意。是前前任大管家的儿子，陈观强，强哥。 强哥给他斟酒，一边说道：“这回犯事的是二房的孙子，陈梦安。尚未及冠！” 也就是还没到二十岁。 “具体什么情况？” “这小子被宠坏了，文不成武不就，就好吃喝玩乐。成日跟狐朋狗友一起厮混。这次的事，初步调查，应是被人算计。马匹突然发狂，当街狂奔。幸好当时队伍里有个老练的马夫，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否则就不是伤人，而是死人。” “可我听说，涉及到人命官司。这又是怎么回事。” 强哥摇头叹息，“前面说了，这小子被宠坏了。以前的确干过纵奴行凶的恶事，回来后被好生收拾了一顿，才肯消停。因为当街纵马伤人，以前纵奴行凶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偏偏，此次当街纵马伤人的受害者之一，正是当初纵奴行凶被害人的家属。” “天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陈观楼似笑非笑，“你们就没好生查查？” “查了！苦主的家人全都搬走了，至今不知搬去了哪里。受伤的那位，被兵马司保护起来，暂时接触不到。” 陈观楼喝了一口酒，“听你这么说，这里头水很深啊。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找准了侯府的软肋，一击必中。” 强哥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大家都知道侯府此次遭了算计，奈何，这冤屈无处可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子孙不成器，养成了纨绔，以前做了恶，今日得了报应。” 这事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 有人在给侯府下套。计谋并不高明，但是管用，而且一击即中。 只能说陈梦安此人太过愚蠢，把柄太多，太好算计。 随便翻翻，就能将他过去的做的恶翻出来。 以前仗着侯府的势在外作恶，善后做得并不完美，留下许多痕迹。如今，对手一翻，全都成了把柄。 徒呼奈何！ 陈梦安作恶，侯府担责，平江侯受牵连。 这就是这年头典型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福一起享，有难大家一起死。难怪这年头人人心中有家族，却无天下国家朝廷。 “世子那边怎么说？知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他们要做到什么程度？” “有几个目标人物，值得怀疑。不过，世子更担心是不是谢长陵出手。” 陈观楼下意识否认，“应该不是。谢长陵若是出手，必定会钉死侯爷，至少是从世子身上做文章，而不是区区陈梦安。” 谢长陵属于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人命的那种。很少看他出手，一出手，于照安也得灰溜溜致仕回家养老。堂堂右相，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算计成梦安这个小人物，明显不是姓谢的手笔。或许是他手底下某个爪牙所为。 第1353章 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陈梦安那里，是否需要关照？” 陈观楼主动问起此事。别管心头是否愿意，表面功夫肯定要做足。不给侯府二房面子，好歹也要给大房面子。 “尽量关照吧！总不能真让人去死。说到底，他死不死不重要，但是侯府的架势不能倒。人一旦死了，外面的人必定会疑神疑鬼，以为侯府不行，连个人都保不住。其后续影响，有心人做做文章，就是摧枯拉朽之势。” 遇到事情，就得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往最好的结果努力。 陈梦安活着比死了更有利于侯府。 免于内讧，免于外部背刺。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保下他。刑部那边，你们多用点心，争取早点结案。” “你跟孙尚书说得上话，要不你出面？”陈观强试探道。 陈观楼挑眉一笑，“我出面也不是不行。可我不能坏了规矩。” 他的规矩就是收钱办事，童叟无欺。 陈观强跟着笑起来，“我会跟世子爷说清楚。” “其实世子可以直接跟孙尚书勾兑，孙尚书还是很好说话的。如此一来，还省了一笔钱。” “不，这笔钱不能省。”陈观强郑重说道，“花了钱，才有由头说嘴。” 陈观楼闻歌知雅意，“世子想要趁机收拾二房？”最好是趁机分家，将二房赶出去。 摆明了，平江侯不会回京。无论是什么身份，忠臣也好，奸臣也罢，都不会回京。回京就意味着死期将至。 宫里头两位宗师，加上稷下学宫那位靠嗑药成功嗑进宗师境界的家伙，就有三位宗师。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二房那边，则是咬死了，必须等平江侯回京才肯分家。 这回二房的孙子闯出大祸，牵连到侯府，牵连到平江侯。大可以借此机会，炮制一番，逼着二房分家。 甩掉二房这个包袱，侯府就能轻车上路。 陈观强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陈梦安的案子，正常情况下，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偿命，肯定要判死刑。侯府出面保下他，自然要花费大力气，花费大量的金钱。而不是仅仅靠着侯府的脸面就能保人。” 脸面说值钱也值钱，说廉价也廉价。到了二房的嘴里，肯定属于廉价。三两句话就想将人情抹去。 大房肯定不乐意。 那就花钱吧！反正侯府不差那点钱。 钱是可以具体计量的玩意，花多花少一目了然 。二房没有理由将这笔钱，用三两句话就抹杀掉。 陈观楼跟着笑了起来，他也能借此赚一笔钱。不亏！ 二人吃吃喝喝，聊到尽兴，手舞足蹈，唱了起来。好不快活。 快活到半夜才散去。 走着走着，走到了杜夫子家。风一吹，猛地回过神来，杜夫子已经不在了。他跟杜家老大不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说不到一块。 罢了！ 斯人已逝，不可追！ 回到家，吹着风，借着酒劲，直接进入了顿悟状态。远远看去，似是睡着了。 魏无病站在高处，冷漠地盯着小院中熟睡的陈观楼。王海公公垂首，陪在一旁。 “你说他是睡了还是睡了？” “小的不知！”王海老实回答。 “同样的功法，他精进神速，没有任何滞涩，也不曾见他走火入魔。你确定他的修为远高于你？你在他手底下，连十招都走不了？” “是！连十招都走不了。” 事实是，他连一招都走不了。 九品跟九品的差距，比人跟畜生的差距还要大。 王海说了实话，又没完全说实话。 在魏公公手底下讨生活，不易，必须多几个心眼子。 魏无病嗯了一声，“观察了数日，你看他练功，可有看出什么蹊跷？” “小的愚钝，什么都看不出。” “果然愚钝。”魏无病很是嫌弃。 王海干脆主动提议，“公公，要不干脆将姓陈的抓起来，逼问他究竟如何练功。” “不必！他身怀秘密，或许这就是他练功顺遂的原因。只是，究竟什么样的秘密，咱家一直参不透。审也没审出个子丑卯寅。总不能真就靠着天赋异禀，屡次顺利突破。” 魏无病自个也是天赋异禀之人，学武期间，也曾遇到过许多难题，需要名师指点。再看陈观楼，从练武起，就不曾有过名师指点，全靠自己顿悟，竟然能领悟到如今境界，堪称奇迹。 “你继续盯着他，多跟他接触。有任何异动，记得及时禀报。咱家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跟邪教头子张道合的关系不错。张道合已经晋升宗师，他在古墓中应该也得了机缘。什么时候张道合进了京城，记得及时通知咱家！” “公公是要抓捕张道合？”王海斗胆问道。 魏无病笑呵呵的，没做声，也没否认，转身径直回宫。 王海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直 到天明才离去。 天微微亮时，陈观楼才睁开双眼，朝着被人盯梢的方向打望了一眼，轻笑一声。 《升天录》不是那么好练的。 他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洗漱过后，如常去上班。 陈梦安已经被投进甲字号大牢。在六扇门的手里吃了苦头，受了点内伤，这会半死不活的躺在床板上，一副怨气冲天的模样。 陈观楼就站在牢门口，好奇地打量对方。 “你，你怎么今儿才来！” 陈梦安见到他，猛地从床板上坐起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肚子痛死了！ 他揉着腹部，缓缓站起，“六扇门的王八蛋，竟然敢对我动手。你去帮我教训他们。” “你在跟我说话吗？”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姓陈，你不替我出头想替谁出头？”陈梦安语气暴躁，很愤怒。 陈观楼挑眉一笑，“你似乎到现在还没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陈梦安，你现在是犯人。自出事以来，除了二房的人，侯府还有谁来看望你？世子不发话，谁能保你？凭你那个窝囊废爷爷，还是凭你那个被酒色掏空的爹？” “陈观楼……” “闭嘴！请叫我陈狱丞！在这里，你是犯人，我是狱丞。我让你活，就算阎王来了，你也能活着出去。我让你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第一条，学会遵守规矩。来人，给这位陈姓犯人好好上一课！” 第1354章 没有尝到社会的毒打，就尝尝长辈的毒打 一声令下，狱卒们没有丝毫迟疑，抄起水火棍就冲进牢房，劈头盖脸的往陈梦安身上招呼。 陈梦安一开始还愤怒的嘶吼，怒骂，叫嚣，诅咒……到后面，只剩下哭泣，哀嚎，求饶…… 转眼就从一条嚣张的龙，变成了可怜的虫。 陈观楼微微一抬手，狱卒们接到信号，果断停下。围着陈梦安，目光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陈梦安双手抱头，一副惊惧又不敢置信的模样，似乎是想不通，似乎是不理解。 哪来的胆子？ 明明都姓陈，他可是侯府二房的长孙，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是陈观楼个人的意思，还是侯府有人授意？ 如此这般对待他，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案子很棘手。 好歹受过良好教育，陈梦安并不是无可救药的蠢货，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知道思考。懂得趋利避害！ “楼叔，我们可是一家人！我知道错了！”他及时服软，谋求机遇。 陈观楼轻笑一声，“这里只有陈狱丞，没有楼叔。” “陈狱丞，我错了！我该死，我不懂规矩，给你添麻烦了！”陈梦安此刻像个鹌鹑蛋，可怜兮兮的模样。 真可怜假可怜无所谓。 陈观楼根本不在意。 他要做的事情，不以他人意志而转变。 “你认错倒是快。之前怎么没这么机灵呢？”陈观楼蹲下，伸手，拍拍对方的脸颊，“瞧你，脸都被打成了猪头。你爹娘来了，估摸都得辨认一番，才能将你认出来。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夫子有没有教过你要听话，爹娘有没有教过你要听话，你大爷有没有教过你听话？” 大爷就是陈官复！ “教过，教过。”陈梦安忙不迭的点头。 “那你为啥不听话？”陈观楼一副困惑的模样，“莫非你蠢，还是太傲？自以为是到不将所有人的话放在心头，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你大爷爷都不敢这么嚣张，不敢小觑任何人。你哪来的勇气敢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我没有，我不是！陈狱丞，我被冤枉啊！有人陷害我。我承认，我平日里态度嚣张了些，可我根本不敢乱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或是去侯府问问。我爹娘，府中的下人都可以替我作证。” 陈梦安着急忙慌叫屈，他是真怕被打。 长这么大，吃过最大的苦，一是六扇门，二就是现在。 整个人被踩在了泥地里，尊严都没有，体 面更没有。他可是侯府公子，凭什么这么对待他。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凡换个不姓陈的狱丞，他都不会如此憋屈。他大可以抬出侯府，威胁对方。 偏偏天牢狱丞是陈观楼，都姓陈，还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陈。 陈观楼胆敢如此对待他，必定有所依仗。估摸是大房那边授意！改明儿出狱，他就算想告状，都没地告去。爹娘肯定不会替他出头，九品武者惹不起，大房更惹不起。 此时此刻，别提有多憋屈。 他想哭！ 他想家，想爹娘，想兄弟姐妹！ 呜呜…… 陈观楼轻蔑一笑：“这会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就算当街纵马是一场被人蓄意陷害的意外，纵奴行凶，总不能也是有人陷害你吧。”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几个泥腿子，服个软，说几句讨喜的话，有那么难吗？非得跟本少爷犟嘴！我也是气头上，才会命人动手。但凡他们肯服软，我不仅不怪罪，还会打赏二两银子。有银子都不赚，是他们蠢！” 说完，陈梦安就呜咽呜咽哭起来。也不敢大声哭，怕被打。只敢小声抽泣，还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陈观楼瞧对方这副样子，真是没眼看。 小年轻，气性大，一言不合抄家伙揍人，能理解。 但是把人打死，就不能理解了。 就算他年轻，不知轻重。难道跟在他身边的下人也不知道轻重？ 天子脚下，权贵为所欲为，不等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还能安然无恙。只是没遇到时机。时机一到，这不，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就叫秋后算账！ 陈梦安就是秋后的蚂蚱，等着被人油炸煎烹。 “就你聪明，就你聪明……”陈观楼的巴掌，就跟不要钱似的，全都砸在对方的脸上头上。 狱卒们瞧着，都觉着脸痛。 还以为侯府出来的犯人，陈狱丞会关照一二。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关照方式，比那群犯官还不如。 此时此刻的陈观楼，就好似恨铁不成钢的长辈，教训家中不成器的晚辈。那叫一个嫉恶如仇，那叫一个秉公办理，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陈梦安都被打懵了，都不知道躲。也没地方躲。 陈观楼九品武者，无论对方怎么躲避，他都能准确无误打到目标上。说打左脸绝不打右脸！ “我错了，我错了！楼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 错了，饶了我吧……” 陈梦安边哭边喊，委屈极了。 陈观楼气急败坏，好歹停了手。 “愚不可及，蠢而不自知。你是否杀人，我不关心。我最讨厌犯蠢的人！恰恰，你就是个十足十的蠢货！陈氏有你这样败家子蠢货，此乃家门不幸！好的不学，学人家当纨绔！你配吗？” 陈梦安嘴巴嘟囔，他怎么就不配！ 他乃侯府公子，他若是不配，谁配？ “你是不是觉着自己挺有理？”陈观楼质问道。 “没！没有！”陈梦安矢口否认，“陈狱丞说的都对！我不配！” “你最好真的认为自己不配！”陈观楼冷哼一声，“好好给我坐监反省，不要妄想有任何优待。你最好早点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犯人，就要有犯人的自觉。来个人，给他好生讲讲天牢的规矩。但凡他不守规矩，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还有，先饿他两天，知道点好歹。” 此刻，陈梦安还没意识到饿肚子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在牢房饿肚子，痛苦加倍。 他此刻只觉憋屈，愤怒，不甘！ 自家人不照顾自家人，反过来收拾他，太过分！ 第1355章 日防夜防，还是中毒了 收拾归收拾，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穆医官提着药箱下牢房，给陈梦安检查身体，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少许内伤，并不严重，内服外敷，几天就能好转。 回到公事房，汇报情况。 “大人真不管他？” “他欠教训。侯府舍不得给他教训，就由我来给他教训。不用可怜他，废物一个！” 陈观楼语气很嫌弃。 他觉着侯府子孙这么纨绔下去，迟早完蛋。 现在还有平江侯跟陈观复支撑着，等这两人都不在，下一代能支撑起来吗？看样子，将根基移到海外，很有必要。 穆医官没再提此事，反而说起别的，“宋时正考上了功名，二甲十八名。” “这么高的排名？”陈观楼很是意外，“他的学问真有这么好？” 全天下的学神学霸齐聚一堂考试，宋时正去年遭逢大难，一边养伤一边读书，还能考到二甲十八名，真的是奇迹。 “的确很好！反正老夫认识的人里面，没有比他更聪明更会读书的人。” “授官了吗？” “在礼部当差，七品小官。” 陈观楼闻言，顿时哈哈一乐，“没想到还真被他做成了。堂堂宗亲王府子孙，跑去礼部当七品小官，不觉着丢脸吗？” “他志向很高，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很满足。总比当废物强。” 此话有理。 宗亲就是一群废物。 不是说他们生来就是废物，而是皇帝通过各种手段限制，将他们养成废物。个别有出息的，就塞进宗正寺或是去少府当差。 想要在官场上施展抱负，想要当父母官，做梦！ 如今，宋时正靠着自身的才学，外加一点气运，打破了这个魔咒，进入礼部当差。堪称一大进步，为其他宗亲开创了一条新路。 牛！ 陈观楼啧啧两声，他看好的人，果然都很牛。 …… 胡大人这边再起波澜。 晚上，突然腹痛如绞。 穆家祖孙都不在，只有值班的药童和狱卒。凭着经验，给胡大人用了止痛的药。不料，不仅没效果，似乎还更严重了。 陈狱丞三令五申，一定要保住胡大人的性命，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值班的班头当机立断，派人去穆家请穆医官。另外派人通知狱吏陈全，以及狱丞陈观楼二人。 狱卒找陈观楼废 了点时间，他今儿换了家青楼睡觉。所以，等他赶到天牢的时候，穆医官已经在为胡大人看诊用药。 “什么情况？会死吗？” 陈全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启禀大人，情况还不清楚。看穆医官的样子，似乎有点严重。” “怎会突然腹痛？他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可有调查清楚？” “调查了，跟其他犯人并无区别，都是一样的食水。吃的也是大锅饭，没开小灶。” “既然是大锅饭，为何只有他一人出事？” “小的不知。” 陈全真的不知道。他怀疑，胡大人的病情，未必是饮食造成的。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陈观楼面色阴沉，“我反复提醒，胡大人是关键证人，刑部三令五申必须保他的性命。这才多久，就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幸亏值班的狱卒反应迅速，及时请来了穆医官救治。” “小的管理无方，请大人责罚！”陈全没有辩解，没有叫屈，干脆利落认罪认罚。 这个态度是恰当的，也让陈观楼的怒火稍微下去了一点点。 “赶紧查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查不清楚，甲字号大牢所有人扣罚一个月奖金。” 他不扣俸禄。 朝廷那点俸禄还不够塞牙缝，而且时常拖欠。这都快入夏了，去年年底的俸禄还没发下来。 他就扣奖金。 如今，天牢狱卒全指望每个月的奖金过活。 扣一个月，等于这个月白干。 那绝对不行。 所以，狱卒们对于调查，格外配合，势要揪出内贼，保住奖金。 穆医官叮嘱穆文栩给胡大人用药。 陈观楼这才问他，“什么情况？能保住性命吗？” 穆医官斟酌着说道：“胡大人属于中毒，不过不算太严重，没到见血封喉的地步，所以老夫还有时间施救。现在用了药，只要挺过了今晚，明儿能进食，就算活下来。” “怎么中的毒，什么毒？”陈观楼皱眉。 日防夜防，还是没能防住。天牢果然就跟筛子似的，哪哪都是漏洞。 “具体怎么中的毒，需要调查。毒药就是南边常见的毒草，不过北边很少见。毒药可能被混进了食物，也有可能是其他渠道。” 言下之意，下毒途径不确定，需要严格排查。 陈观楼了然点头。 他瞧了眼昏迷中的胡大人，昏睡得并不安 稳，死死皱着眉头。似乎昏睡中依旧能感觉到腹痛如绞。 熬了大半夜，大家都打着哈欠。 食堂那边知趣，提前提供早饭，提供茶水。 陈观楼拉着穆医官进了公事房吃小灶。 其实熬了一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喝了点稀粥，暖暖肠胃，就感觉饱了。 “留个人值班吧。”陈观楼开口就说道，“你老人家不用大晚上值班，就从你们穆家医馆那边挑选两人，跟穆文栩一起，轮换值班。” 穆医官嘴角抽抽，这是逮着穆家人薅羊毛，不带这么干的。 “大人，穆家只有老夫是天牢医官。文栩名义上只是来帮忙，顺带学习。”穆医官提醒道。 “此事简单。”陈观楼笑呵呵的，“今儿我就行文给刑部，正式任命穆文栩为医官，如何？” 不怎么样。 穆医官很是迟疑。 他只是想利用天牢这个资源库，为穆家儿孙练手，锻炼医术。并不希望儿孙都加入天牢这个大家庭。 尤其是穆文栩是年轻一代，学医天赋最高的一个。 天牢资源多，但是也危险。 尤其是穆文栩这么年轻，肯定是热血未泯。万一一上头，替某个凡人出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挂了医官的头衔，就得受人管制，承担相应的责任。推卸责任都没地方推。 相反，只是来帮忙，顺带学习，出了事也好推脱。 “还是晚几年吧。等文栩再历练历练，他现在还是太年轻了，不够稳重。” 年轻人正义爆棚，热血冲动。偏偏牢房这地，有着最多的不公，最阴暗的一面。 他要尽可能护着穆家子孙，不被朝廷毒害。 第1356章 没有永远的权贵，只有永远的朝廷 陈观楼猜到穆医官为何拒绝。 毕竟穆家祖上深受朝廷毒害，人丁凋零。经过几十年舔舐伤口，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元气，可不能轻易折进去。 他一日不退，穆文栩一日不接班当医官。 等哪天他干不动了，再让穆文栩顶替医官的差事也不迟。 “老穆，你信不过朝廷，难道信不过我吗？有我在一天，必定保住你们祖孙二人。” “老夫没有怀疑大人的能力。只是，一旦端上朝廷的饭碗，万事不由己，凡事听调令。还不如就维持现状。值班这事，老夫应了。只是医官一职，还请大人收回成命。文栩实在是太年轻，年轻识浅，没那么强的分辨力。不像老夫，冷心冷情，足以做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不行，他脑子太活泛。” 陈观楼也没勉强。 “罢了，罢了，此事就依着你的意思。什么时候你觉着他合适当医官，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办妥。穆家不能做个纯粹的民间大夫。就算你们自个想，太医院那边也不会允许。再一个，当了天牢的医官，既是束缚，也是保护。太医院征用你们，好歹还要问一问天牢的意见。若是只做民间大夫，他们要用你，只需一句话。届时你是反抗还是反抗？” 陈观楼真心实意替穆家操心，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实打实的替对方着想。 医官这差事，不好，却也不坏。穆家必须世代为医官，才能最大可能保全自身。 好歹披着医官的皮，被征用，也必须通过衙门。 做民间大夫，就只能依附权贵，给人当狗。 比较来比较去，貌似还是医官更好，更便利些。 没有永久的权贵，但是有永久的朝廷。 别管姓宋的，姓王的，姓李的当皇帝，朝廷永远在那里，天牢永远在这里。皇帝轮流换，天牢却可以巍然不动，屹立不倒。狱卒这碗饭，真的就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努努力，医官自然也能做到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还不用担心被人替代。技术工种，有门槛。加上天牢这地埋汰，名声不好，没有哪个大夫想不开会来争抢天牢医官这个差事。 事情说定，穆医官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宽宥！文栩迟早会担任医官，只是需要晚几年。” “此事依你！你说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我不勉强！” 只要有人给犯人看病治疗就行，是不是医官无所谓。 穆文栩要值夜班，他自个没觉着怎么 样，还挺能适应。苏蓉蓉可不答应，率先发难。 她跑到陈观楼跟前哭诉告状。 “我跟文栩成亲还不到一年，新婚燕尔。而且，我至今还没怀上。舅舅，你怎么能安排文栩值夜班。” 苏蓉蓉在自家舅舅面前，底气十足。撒娇耍赖，样样都行。 陈观楼头痛，又舍不得骂，也不想讲道理。只是安抚道：“都是暂时的，没有让他一直值夜班。而且，是轮换着来，三天一轮。耽误不了生孩子。 再一个，你们两口子这么年轻，着什么急。先过几年二人世界，好好享受一番。等将来有了孩子，你就别想如今日般轻松。届时，天天孩子，尿布，连一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等孩子大了，又要操心读书。要是你们多生几个，往后十几年，你都别想睡个好觉。我安排他值班，其实方便了你们两口子。长辈催生的时候，好歹有个借口糊弄。” 苏蓉蓉一脸懵逼，真的是这样吗？ “你看你娘，生了你们姐弟三个讨债鬼，可曾松懈过？哪天不是忙的脚底板起火。当初没生你们的时候，你娘跟你爹的日子，过的别提多潇洒。尽管没多少钱，却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生孩子真有那么可怕吗？”苏蓉蓉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是否可怕。我只知道带孩子很可怕，尤其是孩子哭闹的时候，堪称魔音刺耳。哦，还有洗尿布，尤其是带便便的尿布。” 苏蓉蓉一听，脸色都变了，一脸恐惧的模样。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害怕。穆家请了仆妇，用不着你亲自浆洗尿布。但你总归要带孩子。带完一个又来一个，幸福开心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苏蓉蓉快要哭了。 她成亲了，但她还保留着几分小孩心性。被自家舅舅这么一吓唬，差点不敢生了。 生肯定要生。 穆家还指望着她传宗接代，生一个类似穆文栩一样天赋卓越的孩子出来，最好青出于蓝胜于蓝，传承穆家医术。 只是，被这么一吓唬，今儿来的目的全忘了。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年轻人还是缺乏历练，面对老油条，一个回合都招架不住，灰溜溜滚蛋。 陈观楼得意大笑。完全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羞愧，还想着多来几回。 他还是笑得太早了。 过了几天，大姐陈小兰找上门来。 “你到底跟蓉蓉说了什么？她突然跑回家，问我带孩子辛不辛 苦，养孩子是不是很累，要花多少钱……” 苏蓉蓉回娘家，问了一大通。 核心思想就是生孩子好可怕，养孩子貌似更可怕。她都不敢生了。将陈小兰刺激得不行。 不生孩子怎么行。 好说歹说，可算将人劝住了。 今儿有空，于是跑来找罪魁祸首问罪。 陈观楼略显心虚，“说了什么嘛？我记得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她能突然跑回家东问西问。我可是打听清楚了，穆家那边对她好得很，没有催生。只有你，你最喜欢吓唬小孩子。叫你乱说话。” 一言不合，陈小兰就开打，抄起扫帚追着陈观楼满院子跑。 陈观楼一边跑一边嚷嚷，“还让不让人说实话。不生孩子，本来就快活。生了孩子，天天孩子灶头两头转，累死个人。你别跟我说，你养三个讨债鬼不累。” 陈小兰大怒，“你管我累不累。你凭啥在蓉蓉耳边胡说八道。她还是新媳妇，还没生孩子。被你这么一说，万一影响她的子嗣，如何是好。” “我又不是送子观音，怎么可能影响她的子嗣。就算真的影响了，穆家是医药世家，几服药下去就能解决。姐，你就别瞎操心了。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第1357章 争当忠臣良民 陈小兰打弟弟，打得气喘吁吁。反观被打的人，屁事没有，精气神十足，一副还没活动开手脚的模样。气得陈小兰狠掐自己人中，生怕将自己气死了。 “不至于，不至于！” 陈观楼赶忙安慰，“不就是打，我站在这里不动，你随便打。” “不打了！” 陈小兰丢下扫帚，一脸晦气的样子。 她干脆坐下。陈观楼讨好的奉上茶水点心，狗腿的帮忙捶背。 等陈 伴随着一道撕金裂帛之声，紫色剑光一闪而过，在粗眉男子后方数十丈远处，露出了柳鸣的身影。 她的目光尽头，永恒海上，已出现了稀薄的雾气，这雾气在前方浓郁无比，隐隐的，似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 “别呀，你知道你就告诉我呗。”段杉杉一把揪住对方的肩膀，不肯放人。 “喏！”敖沧海激动的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了云玥亲自授予的将官刀，云玥将敖沧海扶起来。又给他挂上绶带，刀砍斧劈都不落泪的汉子，泪水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流淌。授勋第一人，这个荣耀足矣酬他东征西讨之功。 眼前庞然大物般的火球，所散发的致命而炽烈气息，并没有让他的心湖掀起半点波澜。 方天立刻再次握紧了自己的双拳，他感受到通体碧绿的丹药在进入自己的口中后，就化作了一股冰凉的液体。在方天还没有品出味道来，这一股液体就又刷地一下，从他的嘴中流入到了身体之内。 荆二如今就面临着这样选择，今后是做不成男人。还是就此毒发身亡，找个儿子接自己的班，跟那个便宜老爹庄襄王一样，躺在棺椁里面度过千年的春秋。 半神去指责天尊，此事一旦出现，就连灵久也都保不住紫林侯，于是……就注定了这场对话的不平等。 最让他们开心的就是自家疼爱的弟子徒孙，有了如此好的归宿，这甚至比他们自己突破还要让人开心。 现场唯有允儿一人脸色拉得老长，表情不悦，像是完全无法融入屋内的欢乐氛围。 “没有，全都仔仔细细的排查了很多遍，也报了警，但是根本就找不到人。”吴越也很是焦虑，这时间天天的过去，对关心乔厉琛的人来说，都无比的不安。 “有什么可担心的，就是自寻烦恼。”司马季吹毛求疵的嘟哝道，他既然回到了蓟城，自然会对整个蓟城的事情了如指掌，不但今天两个猪队友马上就被得知，前一段时间江统进王府的种种言论也一清二 楚。 其实昨天知道了苏半城要召开股东大会，他就已经调查到了九重天集团的所有股东。 乔蔓真的太容易满足了，她什么都不在意，只想和顾子铭继续好未来的生活。 一出园子的门，陆依依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隔了一道门，连着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江荣华当然知道磨合期的概念，但更换齿轮后并未出现任何问题，让他对这个新齿轮的质量深信不疑。如果真的是磨合期的问题，问题早就应该显现出来了，哪里能等到三个月之后？ 看菜下碟，这些江南士族子弟也就不谈玄学，转而引述法家的名言，和燕王谈笑风生。这些江南士族虽然备受打压，但是绝不迂腐。 毕竟我们的雷锋同志曾经说过，对待朋友要如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如严冬一样冷酷。 所以，在唐念看到唐随意那么地得意，唐念想都没有多想，直接抬起手朝着唐随意的脸上打算扇个巴掌过去。 第1358章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难道不需要？ 孙道宁摸着自己的良心，朗声说道：“不痛！” 此刻，陈观楼感觉心好痛！ “老孙，你伤了我的心。没有一百两，好不了！” 孙道宁摸了摸，摸出一个铜板，放在他的手心里。 陈观楼的心更痛了。 他就值一个铜板。 算了！ 谈钱伤感情。 塑料情也是情！ 他轻咳一声，很严肃很认真地说道：“你努努力，保住 赫连诀躺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他为了放阿吉穆离开，生生被一刀砍翻下马，虽是有甲掩护有内力支撑没受伤，但这一击着实吃痛。 似乎是被宋青儿的那句谁若是杀了苏传她就嫁给谁的话刺激，剩下的三人竟不再退缩，一声大吼露出癫狂，不顾一切的朝苏传冲了过来。 至于说白依依上了二皇子的马车，确有其事。而且，此前正是因为秦亦轩他才得了赐婚的旨意。 这个叫做胡六的半驼鹿人生的浓眉大眼，一身的腱子肌肉，今的战斗中敢打敢拼。 “就算勾结外族，屠戮我民众也不在乎吗？”尤利安面无表情，他反问道。 几十步之后，视野越发开阔，连灯火都显的幽暗了些，树影婆娑，遥映着东风与深沉的夜色。 拔出地上的火獠刀，初五走向雾墙外，他打算出去演练一下弑魂刀术，顺便把大黑带进来，因为地井升段后那头三眼獠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墨长决倒是一点意外都没有，他早就知道，用这种手段，打得就是长久佩戴，让药性逐渐挥发出来的主意。 对于怀孕，于菡也非常害怕，毕竟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心中难免慌乱不堪。 紧接着初五的手腕急抖，把‘残墟剑’舞成了一片剑幕，轻松挡下射来的八枚飞镖，随后一崭残墟断崖」推向已经被「残墟流光」逼出身形的敌人。 人性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之一。否则这世上又怎会有那极邪之事发生。 确实，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地方除了刚刚发现的六只和地下深处嚎叫的那一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冉遗兽。 同为仙帝，火泓能看出玉狐的本体，松震渊自然也能，苏驰并不奇怪。 而且，随着七十万将士的不断轰击，大阵结界上闪烁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其实不然，了解人工智能的都知道，它跟真正的智能有着本质的区别。 两人见状，脸色急忙逃遁， 只是徐福早有这个想法，几乎只是瞬间，就抓住了两人。 眼见前方烟尘扬起，迎候的队伍一阵‘骚’动，那个传说中很温柔，事实上很残酷的年轻人就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听完李佳琪的话，杨实强这才恍然大悟，摸了摸哈斯的头，连忙对李佳琪道。 丧尸王的后辈炸开了，血肉的爆溅中，吴阳从中穿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直径五米000的巨大血色圆珠子。 也正因为如此，灵00000后退后还要检查防护罩魔法阵的完好程度，是否受损，就没有时间使用武器反击。只能被动的被飞鲨恶魔撞来撞去。 “真是不错的力量，托尔，锤子中一半的雷神之力，本座收下来了。”一个声音传来。 “哈哈哈，哪有自己说自己坏人的，不要骗我了。”紫霞嬉笑道。 “浩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太能打了，等我好了，能教我一手吗？”左飞兴奋的问道，双手狠狠握起。 第1359章 人通过教化，从而成为一个人 陈梦安是真的认为陈观楼会弄死他。 他的价值，跟楼叔比起来，貌似他一文不值。仅仅在二房是个宝。放在整个侯府，他屁都不是。 突然对自身处境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他想哭！ 原来是个宝，如今是根草。 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毕竟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承受力远不如官场老油子。 哭是对的！ 痛了才知道哭！ 陈观楼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打在对方脸上的巴掌，反而将自己的手给弄脏了，还羞辱了自己。 “对，就是这么哭！上了堂你就这么哭。” 陈梦安一脸懵逼。 陈观楼又想打人，可是瞧着对方脏兮兮的模样，实在是怕脏了自己的手，算了，不打了。还是以理服人！ “脑子是个好东西，得经常拿出来用用。我现在是在跟你正经讲课，教导你如何应付过堂。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给我记牢了！记住，不能认罪！” “这……这能行吗？万一大刑伺候……” “没有万一！我会保你。” 陈梦安一听，顿时如释重负。楼叔终于说了要保他的话。 呜呜…… 太不容易了！ 陈观楼忍着嫌弃，继续教导他如何过堂，如何应对在堂官员的询问。担心他年少冲动，牵扯到侯府，引起严重后果，剩下几天天天给他模拟开堂。 累得陈观楼想大骂一声：钱难挣，屎难吃！ 还是跟那帮犯官老油条打交道轻松些。 跟青少年打交道，心脏病都要气出来。别管哪个年代的青少年，别的本事稀松平常，气人的本事无师自通，堪称大师级别。 穆医官给他熬了一碗养身的汤药，“大人好歹注意身体。年轻人，慢慢教，总能教会。” “明天就要上堂，慢不了。” “大人关心则乱。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能学会。大人对于陈梦安的案子，失了本心，做不到客观公正，故而操心上火。” 陈观楼一口气喝完汤药，别的滋味没尝出来，全是苦味。 略微嫌弃。 穆医官是打翻了装黄连罐子吗？ 他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关心则乱！背靠大树好乘凉，侯府在一天，我安枕无忧，万事不操心。侯府哪天若是败了，我也得跟着受累。 我一个九品武者算 个屁，宫里头大把的。宫里那位魏公公难道不想弄死我吗？他肯定想。换做是我，我也想弄死自己。 为何他迟迟不动手？因为他是皇家的忠臣。皇家一日不动侯府，他就一日不杀本官。一旦侯府倒了，本官就得提着包袱逃亡，万万不能继续留在京城。” 他对自己的处境显然有着清晰的认知。 穆医官不太明白，“魏公公为何要杀你？”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不敬，不恭，谎话连篇，甚至涉嫌谋杀鸟和尚。调查显示我没罪。但是，皇家的人办事从不讲究证据，只凭怀疑。被怀疑的人，就是罪人！我在他眼里，就是罪人！” 陈观楼说完，竟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得意。 “老穆，你猜稷下学宫怎么想我？我说我没杀齐大师，表面看他们信了。你猜，他们是真信还是假信？背地里是怎么议论我的。” 穆医官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安慰，显得太过单薄。 出主意，他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貌似，只要保住侯府，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有侯府在，所有人，即便是宫里的魏公公，也要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妄动。 果然是皇家的忠臣，一切以皇家的意志为自身的意志。 他唯有一声叹息，“大人如履薄冰，老夫浅薄了。” “老穆，你何必自谦。陈梦安这桩案子，其实没那么严重。就算我不出力，侯府也会保下他的性命。不在于他的性命有多重要，在于侯府的脸面，在于外界的看法。侯府若是连自家儿孙的性命都保不住，传到外面，人家还以为侯府败落了。转眼间，就会众叛亲离，处处阻碍。” 人人都喜欢锦上添花，不喜雪中送炭。 人人都喜欢落井下石，不喜保持底线。 保持底线，是违背人性的。 人的本质是兽性，是趁人之危，是恃强凌弱，是恨人有笑人无，是攀比，是虚荣，是好吃懒做。 人通过教化，从而成为一个人。 这就是为什么，穷山沟沟，大山深处，总是深藏黑暗和罪恶。 “既然如此，大人何须如此卖力。” “当然是因为我拿了侯府的钱。正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陈观楼自嘲一笑，喝了口茶，平复涌起波澜的内心。 穆医官再次张口结舌，万万想不到，身为陈氏族人，替陈氏办事，同样收钱。 不愧是陈狱丞，将 收钱办事，童叟无欺，贯彻到底！ 牛！ “胡大人那边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陈观楼问起之前中毒的胡大人。 胡大人中毒，吃了解毒药，熬了过来。但是伤了身体。 穆医官点头，“大人放心，胡大人已无大碍。” 陈观楼翻了翻陈全送来的调查报告，将甲字号大牢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愣是没找到线索。只能将送饭的杂役抓起来拷问。 杂役一问三不知，最后被屈打成招，却交代不出受谁指使。 陈观楼气得将调查报告丢在脚下。 他命人将陈全叫来。 “调查这么多天，就给我一份虎头蛇尾的报告，像话吗？既然怀疑送饭的杂役，为何不查食堂，不查采买？” 陈全一脸为难，又看了眼一旁坐着的穆医官，“大人，不是小的不查，而是没办法查。整座大牢，只有胡大人中毒。按理，毒药不可能放在饭食里面。小的可以确定，那天的饭食是大锅饭，没有单独送餐。胡大人一个人中毒，九成问题出在牢房里。只是，牢房的调查，一直没进展。” 陈观楼朝穆医官看去，“你赞同他的话？” 穆医官琢磨了一下，“毒药是南边比较常见的一种毒草，晒干后磨成粉，一点点剂量就能让人中毒，腹痛如绞。若是没有及时解毒，中毒的人最终会在剧痛中过世。如果确定大锅饭没问题，中途没有任何异常，那么正如陈狱吏分析，九成可能问题出在牢房。” 第1360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牢房那边，真就查不到一点问题？” 陈观楼质问陈全。 无能！ 陈全面皮泛红，羞愧，委屈。 “小的愚钝，没查出任何问题。”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陈观楼王微蹙眉头，他怎么就不信。雁过留痕，人过留声。只要做过，必定有痕迹。 “查了，没有。 “那就将出事那日负责值守巡查的狱卒，分开一个个单独询问。若要下毒，谁能比这帮狱卒更方便。” “大人是要亲自问询，还是请六扇门的兄弟帮忙。” “让六扇门派几个经年办案老手过来。我们终归不是专业人员，我们听起来正常的证词，或许那帮经年老手能听出不同的含义。” “诺！”陈全低头应下。 摆明了，陈观楼不会善罢甘休。 这回，他一定要查出内贼究竟是谁。 他看着值班狱卒的名单，上面有一个很熟悉的名字，李栓！ “李栓现在什么情况？” “大人是指……” “所有。” “跟以前没区别，每天当差，下差后就去青楼要么赌坊。结交的也都是些市井混混，下三路的人。” 陈全如实说道。 陈观楼嗯了一声。 他总觉着李栓，偏偏李栓表现得比正常人还正常，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宫里柳妃娘娘问他要银子，他不着急搞钱吗？” “回禀大人，去年还见他为钱发愁。今年倒是没有。可能宫里也知道他没钱，歇了心思。” 陈观楼闻言，顿时一笑。 柳氏那个女人，可不是善茬。岂能放过李栓。 在宫外搞钱，总比宫内方便。 “胡大人中毒的时候，李栓在哪？” “李栓下班了。他是白班，到点就走。”陈全如此说道。 陈观楼龇牙。 他突然发现，貌似每次甲字号大牢出点什么事，李栓都是白班。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让穆青山带领书办查文书档案，将出事的日期，跟李栓的班次一一对比。查清楚后，给一份报告。 事情都吩咐下去，他只需要等结果就行。 六扇门那边很配合，一听说天牢要借人，立马将最精干的几个办案人员派来，帮忙调查。 陈观楼给予他们权限，无论 涉及到谁，尽管问。他来背书。 穆医官有些担忧。 担忧事情闹大，闹到刑部那边，麻烦得很。 陈观楼则是无所谓的态度。 查案的决心是坚定的，对于结果，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接受。前提是经过专业人员的调查背书。 穆青山嘴巴臭，但他工作认真负责。文书档案，分门别类存放，不用到处翻找，直接按照时间顺序，很快就统计出来。 还真别说，每次甲字号大牢出现凶杀毒杀，各种非正常死亡的情况，李栓都是白班。 一次碰巧，次次如此，哪有这么多巧合。 陈观楼盯着手中的报告，冷笑一声，“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大人，李栓果真有问题？老夫当初就说，该杀了他，以绝后患。果不其然！” 穆医官很是忌惮李栓。纵然柳妃娘娘明确表示没关系，他依旧想要弄死对方。数次下毒不得，这才歇了心思。 “李栓这人不简单，估计很有来头。” “大人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是某些人特意安插在天牢的眼线，专门负责干一些脏活累活，比如杀人灭口。” 陈观楼冷冷一笑。 “大人，有没有可能，李栓根本不是李栓。真正的李栓已经死了。这个分明就是假冒伪劣。” 穆医官脑洞大开。 在天牢待久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能见到，各路牛鬼蛇神都有机会接触。 替身这玩法，不稀罕！ 当初还有人当肖长生替身，浑水摸鱼。 亏得陈观楼直觉灵敏，来了一个当场脱衣验身，终于识破歹人。可惜，还是让对方跑了。 “李栓的身份是经过李家亲眷亲自确认。”陈观楼强调道。 他也怀疑过。 但是李家人信誓旦旦，周围邻居也能作证。怀疑就成了无稽之谈。 “有没有可能，李家人也被收买了？” “不像！”陈观楼摇摇头。 “除非……” 两人齐声开口。 除非有易容大师，结合类似穆医官配的那些药水，彻底将人将人改头换面，从而彻底取代一个人的身份。 “李栓离家时，只是个半大小子。十年后回归，已是成年人。容貌有变化是正常的，胎记不能变。但是胎记可以伪造。”穆医官振振有词，“老夫就能帮人伪造胎记，只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一两 年左右，方能做到真实，了无痕迹。他离家十年，时间方面足够了！” 陈观楼摆摆手，“先不要做无谓的猜测。什么真身替身都不重要，就当他是真的李栓。离家十年，中途加入什么组织，投靠了某位官员，某个世家豪族，都有可能。先不要惊动他，继续观察。” “大人还要继续容忍他。”穆医官有点着急，“如此下去，还得死人。” “没他，一样会死人。” 这话倒是不假。 天牢跟筛子似的，死几个人，太过平常。没有李栓，还有王栓，张栓，赵栓。 与其杀了李栓，到时候换一个不清不楚的人顶上去，不如维持现状。好歹，现在知道谁有问题，迟早抓住小尾巴。 六扇门的兄弟很给力，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查出了下毒的狱卒，王二林。天牢老人，资历比陈观楼还要多几年。 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一副认命的王二林，陈观楼按下心中怒火，平静问道：“你收了谁的钱，怎么下的毒？” 王二林不做声。 陈观楼一拳头砸在墙面上，直接砸出一个坑。墙面粉尘簌簌下落。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 王二林缓缓抬头，“大人，你何必明知故问。小的收了银子，给胡大人下毒，小的认罪。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对方给了你多少银子，你连死都不怕？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大人说错了。相反，小人的命很值钱，无比的值钱。尽管失败了，小人也卖了个好价钱。”王二林很得意地笑起来。 陈观楼不赞同，但是理解。 “天牢发给你的钱，不能满足你吗？我翻过你的履历，每个月少则三五两，多则一二十两。这些钱，不够你花吗？” “够花！也仅仅只是够花！” 哈哈…… 陈观楼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 第1361章 他嫉恨大人，他该死 “原来你是嫌弃我给的钱太少。钱不够花，你直说啊！你犯得着拿自己的命去拼吗？” 陈观楼摇头叹息，糊涂啊！ “不拿命拼，拿什么拼。咱们都是贱命一条，除了一条狗命，啥也不是。大人不一样，你姓陈，你背靠侯府，你高贵典雅。纵然身处天牢这等肮脏之地，但无人敢小觑你。大人，我没得选啊！” 一句没得选，道尽了狱卒的伤痛。 “你有的选。只要你告诉我实情，我就能保你。然而，你们不信任我。” 陈观楼指着对方。 “你们都不信任我。你们全都当我是狗官。所以，你要拼命，而今你要丢命，也是活该！” 王二林突然大吼一声，“对，我是活该！我活该只有拿命拼，我活该求死。大人，你就尽情的看我们的笑话吧，这都是你该得的，毕竟你是狗官。” 陈观楼嗤笑一声，笑对方自以为是，笑对方嫉富如仇，笑对方无能为力。 “你眼红我就直说，我是不是狗官，我心头比谁都清楚，不是靠你一人就能下定义。你啊……心挺大的，可惜，你要死了。” 王二林顿时颓然，所有的精气神，仿佛一瞬间都被抽空，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呵呵发笑，“没错，我要死了！敢问大人，要我怎么死？” “会让你死个痛快。死之前，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王二林一言不发。 陈观楼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道：“你收钱杀人，不用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用普通的毒药，给胡大人留足了活命求救的时间。你到底是想杀他，还是不想杀他？王二林，你能否告诉我？” “事情没有大人想的那么复杂。”王二林哈哈一笑，颇为得意，“具体缘由，大人自己猜。” “你看你，只要配合，为本官解惑，本官看在同为天牢人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而你，偏要和我作对，偏不肯抓住机会，非要临走的时候受一番罪，你这是何必。莫非你以为如此作为，会显得骨头很硬，会被人称道。不不不，天牢的兄弟只会骂你一句，真蠢！” 王二林闻言，顿时面露凶恶，双眼倒三角，那是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你恨我？为什么恨我？”陈观楼不解，总不能因为刚才那几句话吧。 “罢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来人，将他带下去，施以水刑！” “陈观楼，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二林一听水刑，顿时破口大骂。 骂声逐渐远去，陈观楼嗤笑一声，“我以为他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结果一听到施以水刑，整个人就慌了。你们说，他为啥恨我？我没挖他祖坟，没断他前程。” “大人不必在意，他就是失心疯。” “王二林平日里沉默寡言，小的也不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脑子有病。” “他就是嫉妒！” “他嫉妒我妈？” “大人，小的或许知晓一二原因。” 黄夜突然站出来。 陈观楼招招手，让对方走近些，“说来听听，他为什么嫉妒本官？” “王二林有个远亲，在朝中为官。他原本想争取班头的差事，失败了。后来大人升任狱丞，他又惦记上空出来的狱吏，走亲戚的路子，据说花了不少银子。结果大人乾纲独断，一言定了陈狱吏，他钱白花了。再后来，他远亲调任地方官，他在京城失了依仗。他之所以嫉妒大人，盖因为他认为大人抢了他机缘。” “我抢了他的机缘？”陈观楼一脸震惊样，王二林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们也认为是我抢了王二林的机缘吗？”他张口询问众人。 “当然不是！” “大人凭本事升官，他王二林当狱吏，我第一个不服。” “我也不服！” “王二林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他凭什么当狱吏。他还不如我！” “就是就是。” “王二林果然得了失心疯。” “难不成他以为，他亲戚在朝中当官，他就能在天牢称王称霸。简直无知。” 众人议论纷纷，万万想不到，同僚多年的王二林竟然还藏了这等心思。 陈观楼又问黄夜，“你还知道什么？” “王二林性格沉闷，但他做事细致，为人谨慎。小的怀疑，以往某些案子，可能也是他做的。” “以往的案子……既然都已经结案，就不要节外生枝。” “诺！”黄夜赶紧低头。 陈观楼目光浅浅地扫了对方一眼，“都散了，好生当差。谁要是遇到钱财上的难处，尽管跟我说。都是兄弟，能帮一定帮。” “大人仁义！”众人齐声说道。 陈观楼挥手，打发了所有人。又安排钱富贵给六扇门的兄弟拿钱，置办一桌酒菜，招待他们。人家帮忙查案，自然要奉上好处。 关起门来，他跟穆医官闲聊。 “你信黄夜说的那些话？” 穆医官捋着胡须，“王二林嫉恨大人，或许就是黄夜说的那些理由。大人一路走来，难免阻了某些人的路。天牢庙小，然而经手的钱财却多。区区狱吏，外人看不上，天牢的狱卒却稀罕得紧。大人占了机缘，某些人自然就失了机会。” 陈观楼嗤笑一声，“天牢这地，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大家各凭本事。本事不济，就要认命。王二林这人很孤，死脑筋，执拗，认定的事情谁劝都没有用。赐他水刑，是他该受的。” 正说着，刑房的汪有福急匆匆跑来禀报。 “大人，犯人王二林受不住刑罚，人没了。” “死了？” “死了！” “确定吗？” “死得不能再死。”汪有福强调，他亲自动的手，亲自看着王二林咽气。没有人能在专业刽子手面前假死逃脱。 “通知家属，来领取尸体。让钱富贵支用二两烧埋银子给家属。莫要说天牢无情无义！” “大人仁厚！王二林背刺天牢，差点坏了大人的要事。大人不跟他计较，还给烧埋银子。王家人若是有意见，就是不知好歹。” 汪有福也学会了拍马屁，有点水平。 陈观楼当机立断，“就由你跟王家人交涉。” 第1362章 稳稳拿捏住 陈梦安顺利过堂。 按照陈观楼教的，上了堂死活不认罪，一个劲的喊冤装无辜。当街纵马，那是因为马屁突然发疯。事后检查发现，马屁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害他没命。对于受伤的人，侯府积极赔偿。 至于纵奴行凶致人死亡，那是几个奴仆打着他的名头私自行事，事先他完全不知情。事后，他也积极赔偿苦主一家。从那以后，严格约束身边奴仆。 他是大乾大大的良民，没有人比他更懂良民二字怎么写。 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加上侯府派人协助，勉强顺利蒙混过关。 陈观楼特意来到牢房，当面夸他，“做得不错，孺子可教。看来也没那么蠢。” 陈梦安一脸喜滋滋，很是得意，“我完全是按照楼叔教导的那样，跟那帮刑部官员纠缠。楼叔，过了堂我是不是就没事了，我什么时候能出狱。” “出狱，你在想屁吃。你以为这桩案子是简单的当街纵马伤人，实则是有心人拿你作筏子，剑指侯府，直指平江侯。亏你还是侯府子孙，这点政治敏锐都没有。读了这么多年书，莫非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陈观楼一通嬉笑怒骂，将陈梦安给骂懵了。 “我我我……难不成我要一直关押在天牢，还要继续坐监？” 陈观楼招手，让他靠近些，结果他不敢。 陈观楼眼一瞪，他立马靠近些。 “我问你，当街纵马算不算犯罪？纵容事出有因，那些人是不是因你而受伤？” 陈梦安想说不是，却又说不出口。 陈观楼继续输出，“纵奴行凶致人死亡，是不是你身边几个奴仆干的？不管你事先是否知情，你身为主子，是不是要担责？两桩罪名，判你坐监，不过分吧。要是换个没身份的人犯下这两桩罪，斩立决是必须的，宽容一点就是流放。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可我是侯府的子孙，他们判我坐监，是在打侯府的脸。”陈梦安愤愤不平。 堂堂侯府子孙，区区纵马伤人，凭什么一直关着他。 侯府不要脸面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嘲讽道：“不判你坐监，侯爷那边如何交代？我告诉你，别以为顺利过堂，你就能安枕无忧。侯爷那边还要给陛下上请罪奏疏，陛下申斥一番，才能轮到你。你能坐监，多亏你是侯府子孙。” 陈梦安顿感委屈，“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上面大人物打架，凭啥牵连我。” “谁让你姓陈！享了侯府 的富贵，自然要替侯府分忧。你就老老实实在天牢修身养性，别想着出狱的事情。要是无聊，就趁机多读读书，争取出狱后考个功名。” “我都成了罪人，怎么考功名。” “别人不行，你当然可以。毕竟你姓陈！”陈观楼笑呵呵地说道。 陈梦安无能狂怒，无可奈何，“楼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到底要坐多久的牢。” “这事说不准。得看上面如何博弈，还要看侯爷的态度。若是事情僵持住，你就慢慢等吧。” “大爷爷一定会上请罪奏疏吧。” “未必！”陈观楼似笑非笑，“上了请罪奏疏，万一，陛下顺势要收侯爷的兵权，又当如何？” 啊！ 陈梦安傻眼。 怎么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可东可西，可左可右。就不能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吗？ 陈观楼表示不能！ 定心丸他也想吃，可谁给他吃。 他都没得吃，陈梦安凭啥能吃。 陈梦安要崩溃了。 他以为上堂就是过关，只要过了上堂这一关，前面全是坦途。 结果发现，一关还有一关，关关难过。恐怕前方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他。 绝望！ 沉重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感觉找不到生路，一辈子都要蹉跎在天牢。 他被吓得哇哇哭！ 陈观楼听着他的哭声就烦躁，“不要给我哇哇叫！修身养性，读书考科举，这就是你的使命。” “我考不上！” “那就往死里读书，总有一天能考上。总不能真就一辈子文不成武不就。好歹学文没有学武那般苦。” “非得学！” “不学我弄死你。”陈观楼双目一瞪，能止小儿夜哭。 陈梦安战战兢兢答应下来，从今以后洗心革面，认真读书，往死里读。 收拾完陈梦安，他又去见胡大人。 遭了一番罪，胡大人活过来了，就是人显得虚弱。 “穆医官说了，你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养个半年一载就好了。” 胡大人面露苦笑，“我果真捅了马蜂窝，案子还在调查，人还没有全部抓起来，他们就急不可耐要杀我。难不成杀了我，他们的案子就能遮掩住吗？账本可以消失，但是银子消失不了，无非就是从左手转移到了右手，迟早能查出来。” “ 杀你不能遮掩，但是能泄愤！换做是我，我也杀你。”陈观楼笑着说道，“胡大人，你可要做好准备，后续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刺杀，直到你死亡，刺杀才会结束。” 胡大人点头认可，“我这条命，怕是折腾不了几回。” 陈观楼郑重其事说道：“我保你到判决下来。那之后，你就自求多福。” 判决一下，胡大人就要离开天牢，要么死刑，要么流放。反正不会继续在天牢坐监。 天牢有他陈观楼在，说保谁就保谁。上面那些官员嫌烦，杀个人都要费劲。干脆转移，方便杀人泄愤。 胡大人都要吓哭了，一副悔之晚矣的样子。 他感觉上了陈观楼的当。 如果当初他死咬着不认罪，也不揭发，是不是就是另外一个局面。 陈观楼却告诉他，“我收钱办事，童叟无欺。从不会主动将客户往火坑里推。没有我，你早已经被屈打成招，签字画押，人头落地。至于你的家人，也早已家破人亡。有了我，你才有了一线生机。你的家人也提前得知消息隐藏起来，同样有了一线生机。所以，不要动摇。你若动摇，我可不会客气！” 胡大人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条死胡同。 外面有人要杀他，天牢这里陈观楼威胁他。他是进退不得，唯有认命！ 第1363章 既要又要 王海公公白天来访，此事不同寻常。 而且一开口就是，“我奉命监视你。” 陈观楼微微挑眉，“我知道。我们认识，也是源于你的监视。” 他一脸云淡风轻，并未将宫里的监视放在眼里。反正在外人眼里，他挺有种，无所畏惧。 王海面目严肃，“事情不一样了。” “说来听听。”陈观楼镇定如初，招呼对方坐下说话，命狱卒奉上茶水点心，房门敞开，无需过虑。 两位九品武者的场子，没人敢偷听，也没人能偷听。除非魏无病亲临。 “你有多久没见周前辈？”王海率先问道。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是说周墨白？自从了尘大师过世，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亦如此。”王海郑重说道，“这几年，魏公公吩咐我做了不少事情，其中大半的事情都是为了周前辈治病。但是自了尘大师过世后，我跟你一样，只从魏公公那里听说周前辈的事，从未见过他本人。” “你这话几个意思？”陈观楼一脸讶异，很意外。不由得揣摩王海公公的意图。 王海斟酌一番，才说道：“我怀疑周前辈或许已经没了。” “不可能！”陈观楼下意识否认，“周墨白是皇家供奉，保护皇室尤其是皇帝安全。他若是没了，宫里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魏无病可是皇室最忠心的奴才，他可以隐瞒任何人关于周墨白的死讯，绝对不会隐瞒皇帝。然而，我观皇帝这几年的动静，并未出现武力不足恐惧症。” 王海愣了愣。 在脑子里反复琢磨武力不足恐惧症几个字，越琢磨越发感到此话精炼又准确，道尽皇帝的心思。 真不知陈狱丞脑子是怎么长的，时常口出金石之言，令人深省，引人深思！ 他深吸一口气，“就凭皇帝的反应，你就能笃定周前辈没死？” “王兄你呢？就因为几年未见周墨白，你就笃定他死了。他可是宗师，就算走火入魔，也不可能轻易死去。而且，以我对周墨白浅薄的认知，他纵然要死，死之前肯定不甘心，肯定会弄出大动静。除非，他已经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王兄，何必继续遮掩。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做此推断？莫非你在魏公公那里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 陈观楼试探着问道。 他很想知道魏无病的动静，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王海。 所以，他和王海，必须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容不得丝毫犹豫！ 他可是一直惦记着，有朝一日，弄死姓魏的。 他跟魏老阉之间，必须是你死我活。或许魏老阉没将他放在眼里，他还没有资格做对方的对手。但是在他心里头，头号敌人必须是魏老阉。 王海摇摇头，又点点头。 “魏公公让咱家搜集药材，为周前辈所用。但是观察下来，貌似那些药材魏公公也有用处。故而怀疑，是不是周前辈已经不在了。” “就因为这个？” 陈观楼怀疑王海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王海点头，“就因为这个。你帮我分析分析。” 陈观楼深思一番，“魏公公用药，莫非他练功也出现了差错，需要调养？至于周墨白，连着几年没露面，情况肯定很不少。活着，能喘气是肯定的，至于喘气到何种程度难说。你观魏公公，像是练功出差错的样子吗？” “难说！他毕竟是宗师，我看不透。” 王海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既需要从魏无病那里借势，又想摆脱魏公公的控制。思虑很重，心魔渐起。纵然有丹药缓解，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长此以往，他担心自己这辈子，无法触及宗师境界，一辈子不得晋升。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他心中越发愤恨慌乱，心魔更重。完全就是恶性循环。 若是他资质平平，他就认命了。 偏偏他资质卓越，可谓是天赋异禀，天生的武道奇才。若是终身不得碰触宗师境界，他如何能甘心。怄都要怄死！ 他将自己的烦恼有限的吐出一部分。 “陈兄，你说我当如何？” “你们啊，你们做太监的，就是思虑过重。凡事想东想西，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复杂的事情生死化。唯独不会化繁为简。但凡你少点进取心，都不会频生心魔。王兄，你要不学我，摆烂。” 王海蹙眉，“何为摆烂？” “万事不管。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随便他人折腾。” “不行！”王海想都没想，当即否决，“宫里当差，不进则退。我若摆烂，就是取死之道。要不了半年一载，我就会命丧黄泉。” 陈观楼啧啧两声，既是感叹，也是不赞同。 “所以我说你太有进取心，对于武道一途，绝非好事。你看那些宗门供奉，那些世家供奉，只担个虚名，拿点资源，万事不管，只专心修炼武道。为何？盖因大家都知道，操心凡俗之事越多，越易产生 心魔，对于武道一途，百害而无一利。说实话，魏公公在宫里当差，还能突破宗师境界，我很佩服他。” 他仇恨魏无病，将其视为头号敌人，不代表他看不起对方。相反，他很重视对方，也很佩服对方。正因为对方够强，才能成为头号敌人。 王海皱眉深思。 他属于典型的既要又要。 既要权柄，想要碾压宫内众人。又想武道一途精进，最终迈进宗师境界。 可他也不想想，人力有穷尽，要的太多，反而顾此失彼。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还真有办法。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离开皇宫。皇宫是天下最大的是非圈。离开皇宫，随便找个地方安养，专心于武道，力求早日突破。” 王海蹙眉。 还是老问题，他既要又要，他舍不得离开，更舍不得手中的权柄。 他叹息一声，“纵然我想离开，魏公公也不会让我离开，除非死！” 陈观楼摊手，那就没办法了。继续嗑药吧！嗑药大业，少不了王公公。 王海看着他，目光满是羡慕，“我若能像你这般，做到顺其自然，安于现状，该多好！” 第1364章 我的确身怀异宝 “你不是我，你做不到。你心境未到，心魔滋生。王兄，我为你的将来忧心。” 陈观楼露出沉重之色，很是忧心。 “现在你急需丹药克制心魔，你若需要，尽管开口。我替你走一趟玉泉宫。” 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肯定要为兄弟着想。 王海这一刻很感动。 “没错，我心魔滋生。最近时常从噩梦中惊醒。然而，我还要坚守岗位，继续当差。监视你，也是我的差事之一。不过你放心，我从未说过对你不利的话，反倒是替你多次周旋。” “我自然信你！王兄，我敬你一杯。” 陈观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了酒，他开始闲聊，也是打探，“你说说，他们让你监视我，有何意图？我身上没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 “世人皆说陈兄身怀异宝，方能短短数年，武道精进如斯。我盯的就是你的身怀异宝。” “我真没身怀异宝。”陈观楼摊开双手，很是坦荡，“真要说我有什么异宝，也就是我心境修为远高于我的武道修为。” 哦！ 王海顿时来了兴致。 “何解？” 陈观楼故作深沉，接下来他要开始严肃的胡说八道，正儿八经的东扯西扯，似是而非的宣扬他的理念。 “初期，一二三品的时候，或许大家感受不明显。越往高处走，每次的精进，每次的突破，与其说是武道修为到达了节点，不如说是心境修为到了节点，于是水到渠成，顺利突破。 通常情况下，武道修为够了，然而心境修为不足，就会出现我们常说的瓶颈！出现瓶颈，是你练武不够勤奋，是你领悟不够到位，是你资源堆砌得不够多，丹药嗑得不够多吗？都不是！ 而是心境未到，不知前路该如何走，坎坷该如何跨过去，故而产生瓶颈，日日练功却不得寸进。 所谓的的领悟，所谓的朝问道夕死可矣，其实本质就是心境修为。你看到了，你记住了，你领悟了，你的思想你的观念你的身体你整个人都升华了，你的心境也就到了。晋升，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你焦虑，是因为你虽看到虽记住，但是心神不稳，并未领悟其中含义。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这是普通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这是更高的境界。看山似水，看水似山，山山水水在远处，在近前，在心中，又是另外一重心境。 我们所谓的悟不是钻牛角尖，不是撞南墙，而是悟 天道，悟人道，悟四季变化，悟天地之广阔，自然时节天气之变化，悟花，悟草，悟人心，悟人性！ 看穿一切，看透一切，以你悟之道解释万物之运行，那么一切问题都不再困扰你。晋升宗师境界，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一刻，王海深深的震撼。 这一刻，他似乎在陈观楼头顶上看见了一圈金光闪烁。 从未有人，如此详细的对他阐述何为心境，何为领悟，何为修行之顺其自然。 往日，众人只说结果，你要学会领悟啊，你要慢慢来不可着急啊……却没有告诉这个过程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达成结果，方能领悟武道之精髓。只说领悟，却不告诉如何领悟。只说慢慢来不着急，却不说如何做才能慢慢来不着急。 这就好比家长教育孩子，你要好好读书长大挣钱啊！却不告诉孩子如何好好读书，如何挣钱！ 第一次，他对这些内容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好似有了明确的理论依据。 一番话，堪称醍醐灌顶，震耳发聩。 “陈兄，我……”一时间，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很想说出心中之激动，感激，崇拜。然而，这一刻，语言却如此的苍白。苍白到，他觉着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只能紧握住对方的手，热泪盈眶，像个小迷弟一般，眼神炙热且疯狂。 陈观楼心头龇牙咧嘴，面上镇定如初，不动声色甩掉对方的双手。 “王兄，莫要过于激动。我们是兄弟，你有任何疑问，皆可问我。我尽我所能，替你解惑。” “谢谢陈兄！你之与我，亦师亦友。这份情谊，我牢记心中，莫不敢忘。”王海再次激动握住陈观楼的手。 陈观楼：…… 这年头的人啥都好，就是动不动来个肢体接触这个习惯不太好。 他真不习惯被一个太监紧握双手。 于是他再次不动声色挣脱。 “王兄，喝口茶水，平复心情。” 王海灌了两大杯茶水，终于平静下来。 “原来这就是陈兄的异宝，的确是宝贝。难怪陈兄精进如此之快。你放心，我会如实转达你这番话，让他们打消不必要的念头。” “多谢王兄替我澄清。”陈观楼又灌了一杯酒。 “陈兄既然有如此心境修为，想必突破宗师乃是迟早的事情。不知何时能喝上陈兄的喜酒，届时我要准备一份大礼，恭贺陈兄晋升宗师。” “武道修为不足，还需细细打磨。不急，不急！”陈观楼敷衍过去，转移话题。 王海心中依旧澎湃，有些急不可待，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反复琢磨那番话。 他提出告辞。 陈观楼并未多做挽留，只问道：“需不需要我替你购买丹药？” “暂时还不需要。我先回宫复命，下回再找陈兄喝酒。” “好说！” 陈观楼将人送到门外，目视对方远去。 希望一通似是而非的胡扯，能打动魏无病，让他放下探究的目光。 王海这人也挺有意思，两边哄，两边骗，居中取利。他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魏无病能容忍王海多久。 当心玩火自焚。 王海回到宫里，细细琢磨一番，这才换了一身衣衫去铜楼面见魏无病。 他在小佛堂等候良久，才见魏公公急匆匆赶来，面上有一层薄汗。身上还有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王海不动声色仔细嗅了嗅，是人血的味道。 他心头顿时一震，赶忙跪下请安，头埋着，以免眼神露了心头所思所想，被抓住把柄！ “启禀公公，小的终于探知陈观楼所怀异宝为何物。” “哦！当真？是什么宝贝？”魏公公顿显急切！ 第1365章 镇不住，是因为杀的人头不够多 王海一番润色，将陈观楼说的那番话如实吐出。 魏无病听完了，然后紧皱眉头。 他怀疑王海智商不足，如此明显的忽悠，竟然信以为真。 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目光狐疑地盯着王海，“你信他？” 王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自身的感受，“小的听了他的话，犹如醍醐灌顶，心神荡漾。一时间，有许多领悟，思考。小的可以确定，此番领悟，对于修行有莫大的好处。” “所以你信他！”魏无病理解了。 王海点头承认，“是的，小的信他。他修炼速度如此之快，修为精进如斯，正如他所说，心境修为远大于武道修为。小的观察他数年，他不是藏拙，他是真的无心仕途，甘愿蜗居在天牢，每日过着一成不变却清闲富贵的生活。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不得的生活。他的这份心境，远胜九成九的武者。” 魏无病叹了一声，他不否认心境修为的重要性，甚至比武道修为还要重要。 当年，他能突破宗师，可以说是侥幸，也可以说是他的心境修为到了关键节点。 他犹记得，在突破前夕，他终于想通一切，放下一切，放弃宫中的权势，放弃孜孜以求的财富，放弃一切身外之物，方有了这番成就。如此说来，倒也印证了陈观楼的那番说辞。 然而…… 他敢打包票，陈观楼能走到今天，不仅仅靠高人一等的心境修为，必然还有其他原因。这才是一直窥探不得的异宝。 他看着略显兴奋又狂热的王海，暂时并不想破坏对方这番领悟。 “你能探知陈观楼的秘密，此乃大功，咱家该如何赏你。” “能为公公分忧，是小的荣幸。小的不要金玉赏赐，若是公公肯赐下几句武道妙言，小的感激不尽。” 王海姿态很低，表现得极为忠诚谦卑恭敬。 他就像是一条忠犬，等待着主人的赏赐。 魏无病对此很满意，王海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知道如何抉择。是个好奴才。 于是，他便赐下两句妙言，王海一副如获珍宝的样子，明显取悦了魏公公。 魏公公少见的哈哈大笑。 王海趁机询问，“敢问公公，还要继续监视陈观楼吗？” “当然！此人身上有许多秘密。今儿他当着你的面吐露其一，必然还有其二其三。你要再接再厉，继续立下功劳。届时，咱家在陛下跟前进言，让你进司礼监，如何？ ” “谢公公！公公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小的一定会认真仔细监视陈观楼，不放过任何细节。” “如此甚好！去吧！” 王海躬身一步步后退，退出了房门，退出了院门，终于走出了铜楼。 如释重负！ 汗湿衣襟！ 庆幸顺利过关！ 他急不可耐回到住所，开始揣摩陈观楼那番心境修为高于一切的言论，揣摩如何领悟天地之变化运行，揣摩人心，却又能身处局外，不限于具局中反被束缚了目光。 陈观楼真的不介意魏无病打探自己的行踪想法，甚至希望对方知道得多一点。 他的保底，他的秘密，他成功的要诀在于长生道果。只要长生道果的秘密不被发现，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故而王海试探，他坦诚相告。 他希望随着魏无病对自己的了解越多，警惕性就越少。 谁会去警惕身边的熟人，谁去警惕一个你早已经看透看穿的人。 他要的就是对方放松警惕。 给他足够的时间，待他将来有一战之力，届时一击必中，就是魏老阉的死期。 姓魏的跟姓周的两个祸害，都必须死！ 此乃生死之仇！ …… 胡大人命运多舛，再一次中毒。 此次毒药极为猛烈，中毒之后，发作得极为迅猛。 幸亏穆文栩值班，及时给胡大人服下解毒剂。穆医官特制，能解百毒的解药。压住了毒性蔓延。只等穆医官亲临，针对毒药特性，另外配置具有针对性的解药。 陈观楼站在牢门前，似笑非笑地说道：“王二林头颅，震慑不住甲字号的狱卒，很好，非常好！” 陈全顿时冷汗直冒。 “大人，要请六扇门的兄弟过来帮忙吗？” “先跟我说说，李栓今儿可有当差？” “回禀大人，李栓今儿休假，人不在。” 哦！ 陈观楼挑眉一笑。 每一次出事，李栓要么是白班，要么不当差，总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大人，穆医官来了。” 老穆不容易啊，一大把年纪，半夜被人叫醒，急匆匆赶到天牢救命。 瞧了眼胡大人的情况，他很乐观地说道：“解毒剂服用得很及时，胡大人性命无忧。老夫替他彻底解了毒，调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只是，从此之后身体 虚弱是难免的。” “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先救命。” 穆医官接手了治疗一事。 陈观楼下令封锁甲字号大牢，只进不出。 除非有他手令，否则谁也不许踏出大牢一步。 待到天亮，他去刑部找孙道宁。 “老胡第二次中毒。那帮人狗急跳墙，越发张狂。再这么下去，我都担心保不住老胡的性命。老孙，你行个方便，赶紧将老胡判了。该流放流放，该坐监坐监。流放地最好选西北，有平江侯坐镇，那帮人不敢去西北撒野。” 孙道宁紧皱眉头。 这么快胡会知第二次中毒。 “严重吗？” “发现得及时，而且及时用了解毒剂，命是保住了。就是会落下病根，以后身体很虚。” 孙道宁长舒一口气，放下茶杯，示意陈观楼坐下说话。人高马大，站着说话很有压迫力。 “保住性命就好。” “你不将他流放，他还会第三次中毒，第四次中毒……天牢那帮狱卒，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杀了一个王二林，根本震不住。” “镇不住，那是因为杀的不够多。将当日当差的所有人全都杀了，杀一个人头滚滚，自然就能镇住宵小！” 孙道宁一张口，就是杀气腾腾，这很刑部尚书。 陈观楼挑眉，“要杀多少？” “三五十不算多，一百两百不算少。” 言下之意，以百为单位最好。 这是要血洗天牢狱卒！ 第1366章 三十颗脑袋，一颗都不能少 “是否要甄别一二。其中不少人忠心任事。”陈观楼态度很随意地说道。似乎并不在意狱卒的死活。 孙道宁却依旧杀气腾腾，“无需甄别。狱卒都是贱命，死得其所。” 陈观楼顿时嗤笑一声，丝毫不加掩饰眼中的嘲讽之意。 “老孙，你这办法还真是简单粗暴。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采取暴力手段弹压。” 孙道宁冷哼一声，略有不满，“不如此，不足以震慑那帮贪财的狱卒。本官明确告诉你，不可能提前判决胡会知。只有此案尘埃落定之日，方是判决之时。你想保他不死，就不要心慈手软，该杀的时候就要狠狠杀。杀一个两个不顶事，就杀一二十个。这是命令，而不是在跟你商量。” 摆足官威！ 很明显，天牢狱卒太长时间没清理，孙道宁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清理一遍。 不杀个三五十号人，这事没完。 陈观楼紧蹙眉头，“你是逼我做恶人啊！” 孙道宁当即怒斥，“当了天牢狱丞，还妄想做好人，是你天真，还是本官天真。你反复说，天牢是个大筛子，本官承认。既然改变不了筛子的事实，那就开杀戒，一批一批的杀，总能管用一段时间。兹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教吗？” “杀人总得有个正当罪名。” “当差不利，致使重要犯人接二连三中毒，算不算罪名。”孙道宁厉声说道，“这事我就交给你办。我不管你杀谁，我只数人头。交不够三十颗人头，你也别在天牢干了，换个轻省的衙门躺着吧。” 陈观楼呵呵冷笑，果然当官的都是习惯了翻脸无情。 孙道宁假装没听见他的冷笑，一脸冷漠的样子。 陈观楼起身，“行，三十颗人头我交给你。” “别想着杀良冒功。每一个狱卒都登记在册，我会找人验证。” “你也太小看我。区区三十颗人头，我还犯不着杀良冒功。你且等着。不过，我把人杀了，你要补偿。” “你要什么补偿！”孙道宁微蹙眉头，差遣姓陈的做事，怎么这么多条件。 “将去年未发足的钱粮补齐，外加今年第一季度的钱粮。” 陈观楼开价，孙道宁还价。 “今年第一季度的没有，户部那边根本没有下拨钱粮，本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过去年积欠的钱粮可以补足。” “写条陈，我现在就去库房领钱，去太平仓领粮食。” 陈观楼可不好惯着对方，要求当场兑付，以免夜长梦多。 孙道宁气笑了，当场给了条陈，“赶紧滚！拿了钱就给我好生办事。差事要是办砸了，我拿你是问。” “我办事你放心。” 陈观楼回了天牢，将条陈交给钱富贵，让他抓紧时间赶紧兑付。银子拉回来，粮草拉回来。那么多坐冷板凳的狱卒，都是现成的劳动力，统统派出去下苦力干活。 之后，他命人将李栓叫来。 李栓来得很积极，态度也很恭敬。 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也很难挑出他的毛病。 他才是最大问题。 太标准了！ 生活工作就像是用卡尺量过一样，标准得像个模板。狱卒就没有这样的！ “坐下说话！” “谢大人！”李栓坐了半边屁股，将身为下属的恭敬体现在方方面面。 “在本官面前不必拘谨。今儿叫你过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商量不敢当！有事大人尽管吩咐。” 陈观楼盯着对方，似笑非笑，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 “李栓，你在天牢当差数年，做了不少事，手上没少沾血。你上面的主子满意吗？” 李栓一副收到惊吓，震惊，完全懵逼的样子，当机立断跪下，埋首，做出请罪臣服的姿态。“小的不懂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明示。” 陈观楼呵呵冷笑，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跟我装蒜，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证据，就办不了你。可你忘了，这里是天牢，是官场的边角地带。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可以定你的罪。” 李栓备受委屈，面色痛苦，“大人，小的真是百口莫辩啊！小的家中三代都是天牢人，死是天牢鬼。小的不敢说忠于朝廷，但一定忠于天牢。小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天牢的事。若有一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 “别在我面前发誓，本官根本不信这一套。你来天牢当差，你上面的主子难道没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相处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脾性？” 陈观楼轻声嗤笑，“少跟我废话。我没空跟你讨论你是否无辜，你究竟为哪个主子办事这类事，我也不关心。我明确告诉你，胡会知大人二次中毒，上面很生气，下令至少处决三十名狱卒。少一颗脑袋，本官就要滚蛋。具体要杀谁，本官很犹豫。左看，貌似是忠心的，右看貌似是勤勉的。你让本官如何抉 择？你说来听听。” 李栓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脸色煞白，“小的，小的不知！”他跪趴在地上，呜咽抽泣。 陈观楼朗声一笑，笑声显得轻蔑，像是在玩弄人心。 “实话告诉你，本官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你。” “大人饶命！小的是无辜的啊！” “我都说，不要在我面前讨论无辜与否这个问题。想死吗？” 李栓频频摇头，他不想死！ “大人，我不想死！”他大声喊出。 陈观楼点点头，“你是个人才，死了怪可惜的。若是你能完成我吩咐的事，你可以免除一死，还能继续在天牢当差，私下里搞你的小动作。你要是想离开天牢，我也不会拦着。” 李栓眼巴巴地望着，下意识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大人想让小的做什么。” 陈观楼厉声说道：“把你的人交出来，三十颗脑袋一个都不能少，我就保你不死。我的信用，你心头清楚。我说出的话，定会兑现。不过，你别想用无辜之人替换你的人。但凡叫我发现，纵然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看！” 第1367章 三十颗大好脑袋如数奉上 “大人，小的小的……” 李栓脸色苍白似鬼，眼神飘忽，冷汗直冒。 “你是想说你不知情，还是想叫屈？”陈观楼似笑非笑，眼神轻蔑又玩味，“别管你有没有问题，这事都得你去办。办不好，你死！办得好，你活！我不管你究竟为谁卖命，我的吩咐，你必须不打折扣做到。” “小的一直为天牢卖命！请大人明鉴！”李栓特别坚定地说道。也不知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到现在你还在鬼扯！真当我不会杀你，是吗？”陈观楼语气阴森，杀气腾腾。他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一伸手，李栓顿时凌空而起，胡须不畅，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看命在旦夕。 他拼命挣扎，眼神示弱求救恳求。 他不想死！ 他愿意卖命！ 砰！ 瞬间，整个人落在地面上，弄出大动静。 他拼命的咳嗽，大口的呼吸，捂着脖颈，一脸后怕的样子。 陈观楼拿出一张手绢，轻轻擦拭手指，“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刚才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你最好听劝。” “小的听劝！三十颗脑袋，一个都不少！” “如此甚好！去吧！别耍花样，否则死！” 李栓带着惊恐之色急匆匆出了公事房，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他命人陈全，盯着李栓。甚至安排部分狱卒警戒，以防对方狗急跳墙，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穆医官悄咪咪来到公事房，悄声询问，“大人为何不趁机杀了李栓？留着这个祸害，天牢好不了。” “他还有用。而且，我已经答应他，只要他办差得力，我不杀他！” “大人就不怕他糊弄？” “到时候正好杀了他。”陈观楼轻声一笑，并不在意对方会不会糊弄他。糊弄有糊弄的对应措施。 “大人有问他是在为谁卖命吗？” “没必要知道。”陈观楼坦诚说道，“无非就是那些人，本官一点都不好奇。” 官场倾轧，今儿我收买狱卒替我杀人，明儿他收买狱卒帮忙铲除仇人，后日你收买狱卒杀政敌……杀来杀去，都是圈子里的人。 知道了又如何，这种事情没人会承认，也无法杜绝。 他只需要管好天牢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刑部对天牢的管理从来都是粗糙的，也是粗暴的。过一段时间就杀一批人，正一正风气。从未考 虑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其实也没办法解决。 大部分狱卒都是文盲，不要指望他们有素质，懂规矩，不乱搞不赌博。畏威不畏德！ 他担任狱丞以来，杀人正风气的事情少了许多。因为他建立起了秩序，虽然还是很粗糙，好歹起了正向作用。 以至于某些狱卒忘了刑部的手段，忘了朝廷视天牢为贱地，狱卒都是贱民。杀贱民好似杀牲畜，甚至还不如牲畜值钱。 很残酷，却是现实！ 这也是为啥，很多人宁愿三天饿九顿，也不愿意到天牢当狱卒。 穆医官的位置，永远不用担心会有人抢！ 都不需要一天时间，半天的功夫，李栓就拿出了一份三十人名单。 陈观楼安抚他，“好生当差。确定名单没问题，你的命就保住了。” “大人，小的……” “你想说什么？”看着对方吞吞吐吐的样子，陈观楼略有兴致。甚至用目光鼓励对方，大胆的说，不要怕。 “没，没什么！没别的吩咐，小的就此告退。” 李栓开了头，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陈观楼略有遗憾，却没有强迫对方开口。 他做事向来遵守承诺，不分敌我。 真是愁人啊！偶尔想杀某个人，还要特意找个理由。 名单交给六扇门的兄弟，让他们暗中调查。确保三十人名单，都值得死一死。 很好！ 调查结果显示，李栓没有耍小花招，没有自作聪明。 陈观楼当即吩咐，抓人！ 之后开大会，公开宣布罪名，当场砍头！ 纵然有人大叫冤枉，大骂他陈观楼祖宗十八代，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三十颗脑袋，刑房刽子手们一溜砍下来，血糊了满地。 血腥，冷酷，残暴……赤裸裸的展露在所有狱卒面前。 “他们就是教训！都给记住今天的画面！我不反对你们私下里搞小动作，赚点零花钱。但是，我陈观楼明确要保的人，你们非要跟我对着干，收钱杀人，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拳头砸下去，桌子四分五裂！ 狱卒们齐齐打了哆嗦，眼神带上了恐惧和不安。 三十颗脑袋被洗刷干净，洒上石灰保鲜，装盒给刑部送去。 刑部官员毫无准备，突然直面三十颗脑袋，当场吓得昏过去。醒来后，整个人都要不行了，直接请了病假。 孙道宁略微嫌弃的看着三十颗上好的脑袋，问身边的师爷，“确定都是天牢狱卒？” “启禀大人，已经核验过，确定都是天牢狱卒，做不得假。” “甚好！我还以为他要用拖字诀，拖到最后不了了之。没想到行动如此迅速，短短几天就交了差。本官倒是看错了他。” “陈狱丞也算是忠心任事！” “他啊，分明是借本官的手，铲除甲字号大牢的不法之徒。甲字号大牢，他基本上当成了自家后花园，岂能容忍有人三番两次挑衅。不过，本官倒是好奇，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这帮蛀虫？” “学生听说，他抓了这帮蛀虫的头。” “哦！不错不错！擒贼先擒王！那个头，死了吗？” “据说没有。” “他倒是讲信用。”孙道宁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定是陈观楼承诺了什么，比如留其性命，那个头才愿意供出三十个名单。 对于讲信用这事，他很纠结。对自己讲信用，那可太好了！美得不行！对别人讲信用，尤其是对待一个不法之徒讲信用，分明就是愚蠢！ 对待犯人，哪有什么信用可讲。 坑蒙拐骗，只要能达成目的，怎么做都值得被原谅。甚至还会被人称赞，有勇有谋！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让犯人上当。 下回他要提醒一下陈观楼，莫要太较真。说出去的话，可以是钉子，也可以是放屁！ 第1368章 他是世间最大一朵奇葩！ 李栓连着几日没露面。 再次露面，跟个鬼似的，脸色雪白雪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走路飘忽，好似浑身没有二两肉。 他来到公事房，表明来意！ 他想请假，请长假，最少半年起步。 陈观楼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你这是良心不安，受刺激了？” “大人，小的痛苦啊！” 李栓当场就演上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形象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一副饱受良心摧残，快不能活的样子。 陈观楼啧啧两声，影帝啊！ 人才！ “请了假你准备去哪里？” “小的打算出门走走，散散心。也没有具体的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短时间内，小的没法子继续待在京城。” 陈观楼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没办法待在京城，究竟是因为良心不安，还是因为担心主子追究罪责，干脆出京保命？” 李栓哽咽了一声，垂首，不做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陈观楼特嫌弃，“行了，给你一年假期，够不够？实在不行的话，你辞了天牢的差事，我现在就可以批准。” “小的只想请假！”李栓委屈道。他怀疑对方想赶走自己，才会反复提醒他辞职。 “行吧，请假就请假。我批了，你可以滚了！” 李栓忙不迭的离开，生怕走慢了，又被叫回去问话，逼着他辞职。 …… 陈观楼下了甲字号大牢，看望胡大人。 “老胡，有个好消息。你身边的危险暂时解除，以后不用担心还有人对你下毒。” 胡大人身体虚得很，站起来还废了一点劲。 他说道：“我听说大牢处决一帮狱卒。” “没错，的确处决了一帮犯人。而且，是因你而起。”陈观楼笑着说道。 胡大人一脸懵。 “你连续两次中毒，刑部震怒。于是决定杀鸡儆猴，杀一批不听话的狱卒，以正风气。满不满意？因你一人，掉了三十颗狱卒脑袋，作何感想。” “你你你……这么大的罪孽，岂能安插在老夫头上。陈狱丞，你莫要胡说。” “我从不胡说八道，更不会胡编乱造。胡大人，你可要承这份情！否则，那些狱卒就白死了。” 胡大人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大忠似奸 。休想将那些人命算在老夫的头上。分明是你，全都是你的私心。他们可以不死，是你让他们死。是你想要铲除不听话的狱卒，你却拿本官作筏子。你怎能如此厚颜无耻，怎能如此恶毒！” 他气急败坏，既愤怒又痛苦。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恶毒？我要是恶毒，你现在已经死了！” “死便死！那三十条人命跟我无关。”胡大人此时此刻，只要将三十条人命的罪孽抛出脑后，不要想不要想，他是无辜的，跟他没关系。这份因果算不到他的头上。 陈观楼跟看稀奇似的，看着对方一系列的挣扎，自我洗脑，自我安慰。 挺会的啊！ “胡大人，你不必如此紧张恐惧。我这人命硬，大不了我来背这份罪孽。” “阿弥陀佛！陈狱丞果然仁义！”胡大人如释重负，放下了一个极大的差点将他压垮的心理包袱！ 他高兴啊！ 又活了过来。 陈观楼挑眉一笑，“没想到胡大人这么不经吓。早知道，我就不吓唬你了。” “你刚才是在吓唬我？” “不然呢？”陈观楼哈哈一笑，“天牢天天都在死人，各种死法都有，而且凄惨无比。世间若是真有罪孽，天牢就是罪孽深渊，天牢的狱卒早就被罪孽缠身，死光了！你看你，典型的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瞎信！连阿弥陀佛都出来了，难怪不经吓。” “你你你……”被欺骗的愤怒，令胡大人想要撞墙，“你怎么可以如此戏弄老夫？老夫可是你的客户。” “你的钱只是用来脱罪买命，不包括不得羞辱这一条。你进了天牢，享受一下狱卒的羞辱，很合理吧！要是没有这样的经历，岂不是白走了一趟天牢，没有得到历练，没有丝毫长进。别人坐监，是在天牢悟道。你坐监，是在天牢胡吃海塞。这怎么行！该有的课程一样都不能少！” 陈观楼振振有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胡大人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羞辱就是羞辱，岂能误作为历练。你这是强词夺理！” 陈观楼哈哈一笑，笑对方一大把年纪还这么天真。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问问坐过牢的人，谁坐监不被羞辱？羞辱是最初级的历练。你经得起狱卒的羞辱而不动怒，他日你就能坦然面对同僚的羞辱而不会踏进对方设置好的陷阱。 今日，你能经受住精神上的折磨，他日你就能坦然面对一切妖魔鬼怪。任 由他人诽你，谤你，辱你，欺你，你都能迎难而上，而不是气急败坏。 激怒政敌，这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因为怒火会燃烧我们的理智，失去了理智，就失去了思考。失去了思考，就等于失去了判断。转眼间，就会万劫不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就问你，天牢悟道有没有道理？” “强词夺理！”胡大人不信，一个字都不相信。他怀疑对方是为了光明正大羞辱自己，临时编造的一通借口。 “你看你，典型的被怒火控制了思想，失去了理性思考，没了判断力。但凡你还有一份理智，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客观的说到底有没有道理？胡大人，你的坎坷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几千里的坎坷路要走，你现在不强大起来，更待何时？” 陈观楼忽悠人，那真是一套又一套。总有一套适合眼前的犯官，可谓是量身定做，童叟无欺。 这年头，像他这般拿了钱还负责售后的人，去哪里找？ 哪里有？ 堪称稀缺人物！ 世间一朵大奇葩！ 若是大乾朝要评选谁是最有节操的商人，他若不是榜首，那么这个评比必定存在黑幕，毋庸置疑！ 第1369章 栽赃的手段真脏！ 胡大人被陈观楼的一通歪理邪说，折磨得欲仙欲死。 他知道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同时也知道，某种角度来说，那些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一时间，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究竟是坚持己见，还是随机应变，亦或是坦然接受对方的观念输入。 “陈狱丞，你究竟是何用意？为何要坏我道心。” “非也！我不是坏你道心，而是在帮你重塑道心！你自个问问自己，你的道心可曾坚固，你的道心可曾完善，可曾抵御官场倾轧？都没有！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完善你的道心，如何？天牢悟道，并非一句虚言。胡大人，你不要讳疾忌医，要学会纳谏！” 陈观楼压低嗓音，好似蛊惑人心的恶魔，将人剖腹，直面惨谈且阴暗的内心。然后搅拌搅拌，捏一捏，捏造出一颗新的心，重塑完成。 在他眼里，胡大人是一个可造之材，不能浪费。 一如当初他对待赵明桥那般。 不同的是，赵明桥的战场在官场，胡大人的战场在遥远的边关，亦或是人烟稀少条件艰苦的西州南诏。 总有一款适合对方。 “你走！老夫不要听你胡言乱语。老夫的未来，是生是死，老夫认命！” “这就认命了，你太软弱，太令人失望。”陈观楼轻声笑道，“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那么多银子，眼看胜利在望，就因为三十颗人头，你就要放弃。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你要是认命，岂不是败坏我的名声。” “我认命跟你的名声有什么关系？” “走我的门路，我就要保你不死，让你顺利离开天牢。而不是身死道消。关于我的信用，有口皆碑，否则你也不会找我帮忙。如今，你自暴自弃，明显是在拖后腿。不是坏我名声又是什么？胡大人，不可自绝于天牢！” “照着你的意思，本官连死都不行！” “的确不行！”陈观楼郑重点头，明确告诉对方，想死，也要等判决下来，滚出京城到达流放地之后。 胡大人大声嘲笑，过后又是连连苦笑。 他感觉自己上了对方的贼船。 一艘由陈观楼掌舵的贼船！ “罢了！随便吧！”胡大人选择妥协。 “虽说态度有点消极，但是好在还算配合。胡大人，你很不错，继续保持。” 陈观楼给了一通鼓励，继续巡视牢房。 他去看望陈梦安。 陈梦安正在专心 读书学习，就是表情有点多，五官乱飞。看样子，学得很充实，也很艰难。有狱卒盯着学习，不敢不认真。 陈观楼站在牢门口，“最近可有心得？” 陈梦安投机取巧想说有，又担心对方较真，于是果断摇头。 陈观楼微微蹙眉，“果然是个学渣，靠你自学，不知学到猴年马月。牢房里都是饱学之士，两榜进士。不如挑一个给你当老师。” “有这个必要吗？”陈梦安稍显抗拒。 自学，好歹还能偷懒，靠着走神完美避开狱卒的监视。有了老师，时时刻刻都被盯着学习，要命啊！ 他就不是学习的料，做个样子就好了嘛，为啥非得较真。 “你想考科举，就离不开名师指导。罢了，我替你挑选，就按照科举名次，给你挑一个考的最好的当老师。” 陈梦安一脸如丧考妣，最后还要扯着一张笑脸，表示感激。 陈观楼似笑非笑，“别急着感激我。等将来出狱考学，考上科举后，我喝你的庆功酒。” 陈梦安快要哭了。 难不成他一日考不上科举，陈观楼就要一日盯着他？ 不要啊！ 说请老师，说到做到。第二天，陈梦安的牢房里面就多了一位中年犯官，科举探花郎，学识好得不得了，妥妥的学霸学神。 从此以后，陈梦安一边坐牢，一边头悬梁锥刺股！ 不想学？！ 那就去刑房参观体验！ 回来后，做梦都是学习。 对于陈梦安追求知识的积极性，陈观楼表示很满意！ 古话诚不欺人，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 …… 唱着小曲，喝着小酒，生活美滋滋。 最近朝堂比较热闹。 御史们都忙着弹劾侯府，弹劾平江侯，外加弹劾南边武将剿匪不利。 弹劾就弹劾，侯府岿然不动。 唯一受苦的人就只有陈梦安。 本以为这种局势会一直拖延下去，直到某一方主动后退一步，最后不了了之。 却不料，有人下大招。 某位御史，半夜死在了离家几百米远的小巷子里，头部遭受重击，身中三刀，刀刀毙命！ 早上，他的尸体被早起的邻居发现，案子从县衙报到京兆府，从京兆府报到刑部大理寺，最终在早朝的时候，报到皇帝跟前。 朝廷众臣震怒，皇帝震怒！ 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朝堂上的陈观复。 死去的牛御史，最近唯一得罪的人就是侯府。弹劾侯府一事，他可称先锋，攻击力度最为猛烈。 陈观复面色黑沉，他被人算计了！ 他敢指天发誓，牛御史的死，跟侯府没有丝毫关系。 侯府稳扎稳打，根本不屑于杀人泄愤。而且这么明显的把柄，侯府得有多蠢，跑去杀人，生怕皇帝没借口收拾自己。 栽赃！ 陷害！ 很脏的手段，很低劣的手段，偏偏很好用。 “陛下，臣恳请三法司严查牛御史被杀一案，抓住真凶，还侯府一个清白！” “陈世子莫非是在贼喊捉贼！” “陈世子莫要以为如此就能洗白。谁知道，这不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我敢以侯府，以父母以自身性命起誓，若牛御史的死是侯府所为，定叫我全家不得好死。你们敢吗？” 泱泱大朝，没有微言大义，没有道德标杆，不讲伦理纲常，不讲律法国法，反而跟市井吵架一般赌咒发誓！ 成何体统！ 建始帝始终阴沉着一张脸，积蓄着怒火。 眼看着场面不堪，他怒吼一声，“都闭嘴！锦衣卫何在？” 萧锦程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微臣在！” “着锦衣卫调查此案，十天，朕要知道真相，要见到真凶。真相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污蔑侯府，更不得污蔑平江侯。平江侯乃是国之重臣，朕之肱骨，岂容尔等肆意揣测！” 第1370章 锦衣卫，请还人情 “查！给我狠狠查！” 陈观复回到侯府，直接砸了一套精美的茶具，几百两就没了。将大管家陈观强心疼的直抽气。 “用如此肮脏的手段陷害侯府，在朝堂上，我更是百口莫辩。欺人太甚！偏偏那帮御史一点脑子都没有，偌大的侯府岂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只为泄愤。将人派出去，务必赶在锦衣卫之前，查出真凶。” “诺！”陈观强躬身领命，“需不需要请陈狱丞居中帮忙？他可以走六扇门的门路，从六扇门借几个经年老手，或许会有发现。” “可以！该给的好处莫要吝啬。”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 坐在天牢公事房享受生活的陈观楼，猛地得知牛御史过世，朝廷官员都怀疑是侯府所为的时候，直接喷了，一口茶水喷在桌上。 “这么粗糙的陷害手段，竟然也有人信。” “是否粗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借口对付侯府。这么大一个靶子，就算不是真的，朝堂上的官员也会努力将其变成真的。” 穆医官以过来人的态度说道。 陈观楼点头认可，这的确是官场生态。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利于自己，能弄死政敌就是真！无比的真！比珍珠还要真！ 他啧啧称叹，“侯府倒霉！陈梦安的案子还没有结果，如今又来个牛御史。看来朝堂上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弄死侯府，不惜以牛御史的命祭天！” 祭天大法好！ 他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计谋不用推陈出新，不用多么精妙，只要好用就行。策划这一切的某人，深谙此道。 他由衷佩服！ 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谢长陵。 两年之期，真有那么大的威力？真有那么大的压力？ 侯府需要他的帮助，他身为陈氏子，当仁不让。 告知孙道宁一声，之后从六扇门借了几个经年办案老手，直奔诏狱。牛御史的尸体，就停放在诏狱停尸房。 查案，首先得看尸体。 杨百户笑呵呵的接待他，一听要看尸体，就做出为难的表情。 “非是我不肯配合，而是锦衣卫有规矩。没有衙门的手令，我不敢放你进去啊！但凡我敢私做主张，明儿的太阳我都见不到。真不是开玩笑。锦衣卫对犯人严苛，对待我们这些下属同样严苛。也就是钱财方面稍微宽松了些。” 他一副又为难又可怜的样子 ，真让人不忍强迫。 陈观楼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去锦衣卫找姓萧的要手令。” “这这这……程序就是这么一回事。还望陈狱丞见谅。我相信天牢也是同样的规矩，对吧。”杨百户谄媚一笑。 他是生怕对方脾气上头，一巴掌拍死自己。 陈观楼拿出自个的名帖，“来个人，去锦衣卫面见萧锦程。就说我带了六扇门的兄弟，要查看牛御史的尸体，请他行个方便。” 杨百户咧着嘴笑，这样好，这样好。不管上面是否同意，反正责任不在他身上。 他叫来一个试百户，让对方拿着名帖赶紧去锦衣卫衙门请示 “陈狱丞的事，就是我们自家的事。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用心去办此事。告诉上面，就说陈狱丞正在诏狱等着，莫要怠慢了。” 试百户领命而去，恨不得化身千里马，速度飞快。 杨百户则陪着陈观楼喝茶 “陈狱丞此次过来，为公还是私？” “你说呢？” “说的也是。如此拙劣的陷害，连我都看的明白，偏偏朝堂诸公却睁眼说瞎话，非要说是侯府杀了牛御史。侯府杀牛御史，除了泄愤，能有什么好处。相反，成为众矢之的，朝堂有借口针对侯府，得不偿失嘛！” “杨百户高见。”陈观楼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 “浅见浅见！”杨百户一边谦虚，一边得意的笑。 陈观楼顺着话题说道：“被人逼到了墙角，可把侯府急得。不知哪个遭瘟的想出这种恶毒的算计，拿牛御史祭天，就为了算计侯府。我毕竟姓陈，侯府这么大的困难，我责无旁贷，肯定要出一份力。这不，今儿就来叨扰一二，让六扇门的兄弟还有仵作帮忙看看尸体，做到心头有数。” “理解理解！”杨百户连连点头，“侯府没有明确的目标人物吗？”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陈观楼连连摇头，“朝堂上针对侯府的朝臣太多了，都眼红侯爷，都想着取而代之。” “都是一群贪心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想取而代之平江侯。他们会打仗吗，懂怎么打仗吗？朝廷就是被这帮贪婪之辈给败坏了。” “慎言！”陈观楼嘘了一声，“杨兄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我深感佩服！” 杨百户今儿想装蒜装的很到位，很爽，内心十分雀跃，表情十二分得意。 “多谢陈兄提醒。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否则，也 不会十年如一日在诏狱办差。” “杨兄乃是耿直之人，我就喜欢跟耿直之人交朋友。他们不理解你，我理解你。来，以茶代酒，喝一杯！”陈观楼率先举起茶杯，两人碰了碰，都很克制的抿了一口。 果然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 全都不耿直。 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就跟九曲十八弯的肠子似的。 派出去的试百户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锦衣卫指挥同知许大人。 “陈狱丞带六扇门番子，想要查验牛御史的尸体，可有刑部公文？” “并无！此乃我私下所为。”陈观楼大方坦诚。这事瞒不了人，拿不出公文就是拿不出，总不能让他仿制一份公文。 许大人蹙眉，“此举不合规矩！” “所以才讲人情。你们锦衣卫欠我的人情可不少，你们老大萧大人也欠着我的人情。还请许大人行个方便。”陈观楼含笑道。 杨百户很紧张。 他担心许大人不答应，姓陈的就要当场翻脸。别人有没有欠人情他不知道，诏狱可是正儿八经欠着陈狱丞的人情。 他要是不帮忙，说不定就要被秋后算账。 “牛御史的死，事关侯府，陈狱丞也是关心则乱。大人，不如就行个方便。” “可以！不过本官要全程监督，以防你们祸害尸体！” 第1371章 神来之笔 半个时辰后，陈观楼走出诏狱。 六扇门的兄弟同仵作跟在他身后。 “大人，初步确定，牛御史身中三刀，乃是一人所为。” “根据头上的打击伤判断，凶手比牛御史大约高半个头。” “凶手臂力强劲，对人体结构颇为了解，一刀刺入，直击要害。估摸不是第一次杀人。” “凶手还有一个特点，下手干净利落，很自信！” “或许可以从打行入手。” “打行多是一二品的武者，我瞧着不太像。” “还得走访周围邻居，最好能亲自问一问牛御史的家人，最近可有异常情况。” 陈观楼听在耳中，记在心头。 问家属，他不方便出面。 干脆请了齐无休，借他身上的皮一用，六扇门的兄弟顺利进入牛家，询问家属情况。 结束后，六扇门的兄弟继续走访调查。 陈观楼则请齐无休去酒楼喝酒吃肉。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陈观楼一边斟酒，一边询问。 齐无休在锦衣卫当差多年，依旧没能炼成油滑世故那一套，还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非常难得。 正因为如此，陈观楼减少了跟对方的来往。他担心自己太黑，哪天节操掉在地上，忍不住坑了好兄弟。 真走到那一步，那真是罪过，罪过！ 他现在多是跟他一样心黑的人来往，各凭本事。哪天坑了对方，绝不会产生负疚感，更不会来一套自我道德审判，良心不安。 对待好兄弟，他还是很真诚的。 “无妨！”齐无休不甚在意，“都是为了查案。我也相信，牛御史的死，跟侯府没有关系。侯府家大业大，区区弹劾伤不了皮毛。犯不着杀牛御史泄愤，惹来一身腥。” “如果朝中官员都像你这么想，那就好了。”陈观楼笑呵呵的，招呼对方吃菜。 “如此拙劣的陷害，但是效果很好。我认为此风不可长，锦衣卫有责任查明真相，查出真凶，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齐无休真的挺忧国忧民，生怕杀人栽赃成为朝堂风气，忧心得很。 陈观楼含笑点头，有道理。 这帮朝臣，为了派系斗争，脸都不要了，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你认为锦衣卫能查明真相吗？”陈观楼真心求问。 他相信锦衣卫办案的能力，就是担心锦衣卫有心不让真相大白天下 。毕竟锦衣卫是天子鹰犬。朝堂上下，盼着平江侯倒霉的人，最大的那个，莫过于建始帝。 “肯定能查明真相。”齐无休无比笃定地说道。 “天子脚下，又是人群稠密地段。纵然凶案发生在晚上，我相信肯定有人听到了动静。再找兵马司问一问，当天晚上巡查，可有遇见可疑之人。纵然没有，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一一排查，总能找到真凶。一定要赶在真凶死亡之前找到，否则线索就断了。” 齐无休好歹在锦衣卫干了那么多年，有了经验，说起查案头头是道。连杀手被人灭口一事都提前想到。 陈观楼点点头，双方的思路都差不多。端看谁能从细节中找到线索，从而提前锁定凶手。 锦衣卫，六扇门，外加侯府，三路人马都在查这个案子。 前两路人马，走的是正规路子，就按照平日里查案的程序来，抽丝剥茧，试图从各种信息中找出有用的线索。 侯府查案，完全野路子，粗暴多了。 直接买消息！ 杀手无论是从打行来的，还是过江龙，亦或是临时买的杀手，甚至是某路仇家，总能买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有了消息，暗中直接抓人审问，一层层追索。 陈观楼这边也会跟侯府互通消息，双方印证，莫要被人糊弄，走偏了路。 就在案子调查如火如荼的时候，被‘流放’到西北为官的于照安，终于上了一封非常有价值的奏本。 他上奏朝廷，恳请西北大移民。 从种种角度分析移民的好处。 奏本送到建始帝案头。 建始帝看到移民方略，当即冷笑一声。亏他于照安还是老臣，竟然提出这般不切实际的方案。朝廷要是有钱移民，何至于打生打死。 谁不知道移民的好处，能从根本上解决西北的问题。 只是…… 钱从哪里来？ 粮从哪里来？ 建始帝冷哼一声，不想继续看下去。 王德发从旁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陛下，于大人的奏本，后面还有别的内容。” 哦！ 他倒是要看看，于照安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下旨申斥。不好好按照计划做事，异想天开搞移民方略，荒唐！ 接着继续往下看。 竟然在奏本中写道，让平江侯出任移民总管，担任海外开拓总督，负责安顿移民海 外的百姓。为保移民顺利进行，让平江侯出任海军大都督，统领海军。 大乾朝的海军，究竟有多烂，建始帝并不清楚。但他知道，海军就是摆设，多年没有海战，能征善战那一批海军将帅早就化为尘土。如今的海军，就是一坨…… 建始帝看到这里，顿时呼吸急促，面颊泛红，情绪极为兴奋。好似嗑了丹药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于照安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他个人的想法，还是和平江侯勾兑过，得到了平江侯的同意？” “陛下，不如召集政事堂几位大人共同商议。” “宣！”建始帝兴奋得不知所以。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平江侯乖乖交出西北兵权，跑到海上吹台风惨兮兮的模样。 海军大都督好啊！ 大乾的海军，就算是‘送’给平江侯，换取西北大军的兵权，他愿意！ 这种解决办法，之前从未有人提过。 于照安简直是天才。 之前小看了对方。 建始帝好似已经兵权在握，大杀四方。此时此刻的他，无比的自信。此时此刻的他，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富有四海。有兵就有权，有权就有钱！ 哈哈哈…… 谢长陵领着政事堂众臣踏进太极宫的时候，就听见一串笑声。都能从笑声中感受到皇帝的心情是何等的喜悦。 第1372章 谋求世代富贵 于照安的奏本，在众臣的手中一一传阅。 “众爱卿，都看完了，作何感想。” “陛下，于相的移民方略或有可取之处。只是，钱粮从何而来？需要多久方能完成他所谓的计划？只怕又是一个劳民伤财的方略，臣认为需慎重。” “臣有不同见解。平江侯乃是朝廷心腹大患，杀又杀不得。若是真能让平江侯甘愿放弃西北兵权，出任海军大都督，耗费一些钱粮移民部分百姓去海外大岛，此举颇有可取之处。” “就怕平江侯到了海外，趁机坐大。” “区区海外，纵然有几十万移民，又能坐大到何种程度。情况好的话，能自给自足都需要十年时间。情况若是不好，二十年之功，恐怕毁于一旦。届时，平江侯早就老死了。” “陛下，臣以为于照安的移民方略，乃是祸国殃民之策。臣请陛下下旨，诛杀于照安此獠！绝不能让他败坏大乾的江山气运。” “荒谬！于相乃是国之重臣。此移民方略，虽耗费钱粮，却实实在在替朝廷除去一个心腹大患。陛下，请下旨，让天下官员上本，就移民充实海外一事讨论，看看天下民心。” “不可！此事不宜声张。至少现在不宜声张。一旦开启移民，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光是前期的投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朝廷需要多方面论证调查，确定此方案的可行性。”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建始帝听得头都大了，感觉所有人说的都有道理。一时间，心头的兴奋之情好似被冷水浇透，面色略显阴沉。 他朝左相谢长陵看去。 谢长陵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不急不缓地站出来，“陛下，平江侯乃是朝廷肱骨之臣，却也是心腹大患，此事无异议。朝廷和陛下都不愿背负诛杀忠臣，或是逼反忠臣的名声，无论哪一个后果都不堪设想。然而，却也不能让平江侯继续留在西北坐大。” “谢相的意思是，支持于相的移民策略？就为他平江侯一人，就要耗费无数钱粮，让西北的百姓永远离开故土？” “西北的情况究竟如何，想来诸位早就心里有数。西北烂了，没有二十年之功，休想恢复。前提还得是战事消弭。何其难也！西北的百姓，要么饿死在故土，要么被流贼裹挟成为贼寇。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你我等朝廷诸公的罪责。移民，好歹能挣扎出一条活路。若是不赞同，请问诸公，可否给西北的百姓找出一条活路来？不要说赈灾，灾粮有多少能落到百姓手中，大家心里有数。” 谢长陵最擅长借力打力，直接将问题抛回去。 他才不会陷入对方的语言陷阱。 什么于照安，什么平江侯，论正确都比不上百姓生存之大计正确，比不上为百姓请命正确。纵然得罪了皇帝，皇帝也不能杀为民请命的官员。 众臣深恨之。 有恨的，自然也有跟随的 “于相乃是谋国之言，朝廷有责任替西北受灾的百姓谋求一条活路。眼下，移民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至少，相比赈灾，会有更多的粮草落到灾民的手中。” “只是，真要让平江侯出任移民大总管？那，谁接替的他的兵马大元帅？万一，西凉打进来，反贼趁势攻城掠地，又当如何？” “此事不在今日议题。先论一论，到底要不要移民！” 建始帝明显是倾向于移民，就算花费无数钱粮，他也愿意。实在是，西北太拖后腿。若是能将西北的百姓转移出去，不仅能从根本上解决反贼的问题。没了百姓，倒是要看看，反贼如何裹挟民众。再一个，还能解决心腹大患平江侯。 就是不知，平江侯究竟作何想法。 得问问于照安，别讨论到最后，唱了一出独角戏。平江侯根本不乐意交出兵权，届时图穷匕见，国之危难！ 侯府自有耳报神，不仅得知于照安上奏本，还得知了奏本里面完整的内容。就连皇帝的反应，也知之甚详。 陈观复很满意。 牛御史一案，注定最终不了了之。 御史的弹劾就是放屁。 以及…… 海外那边可以先动起来，提前转移部分人员过去，先将架子搭起来。直接从沿海招募一批愿意去海外大岛种田谋出路的民众，不能完全指望朝廷的移民。 最重要的是，大岛上的居民，不能全是西北人。 不利于管理！ 他稳稳的落下一子，对大管家吩咐道：“前些日子，本世子得了一幅前朝宫廷画作，几套前朝仙人传说话本。你给陈观楼送去。告诉他，宫里有一套仙人夜宴图，乃是前朝所做。改明儿，让人临摹，给他送去。” 陈观强领命，到库房取了礼物，亲自给陈观楼送去。 陈观楼：…… 画作什么的，大可不必。他就是一俗人。还不如送点金银珠宝。 太俗了，欣赏不来前朝宫廷画作，只知道是个好东西，除了值钱，真不知道好在哪。 算了算了，既然已经送来 ，总不能推辞。他用不着，可以送给世子女宋安许。 仙人传说话本，这是好东西啊。 仙人夜宴图更是好东西。 多多益善。 “世子今儿怎么这么大方。”他还没有收到宫里的消息，不如侯府消息灵通。 陈观强十分得意地说道：“于照安上疏，献上移民方略。陛下貌似很动心。” “这么快就有动静了？”陈观楼一阵惊喜。 “不算快。都过去了小半年。” “侯爷下定决心了吗？” “我不知！不过世子的心情很不错。”陈观强如实说道。 陈观楼了然一笑，“看来侯爷的确下定了决心。一直跟朝廷纠缠对峙，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走到十字路口，是做忠臣还是做反贼，很难选的。不如退一步，换个能彻底掌控的地方经营。世家大族，谋的不是一代人的富贵，而是世代富贵。我认为这一步走得对！” 主意就是他出的。 他要是觉着不对，才有问题。 他姓陈，一荣他未必荣，一损他肯定损！ 第1373章 案子果然结了 于照安的奏疏，并没有阻挡锦衣卫查案的脚步。 锦衣卫跟六扇门，几乎是前后脚查到凶手。 城外河面村某位败家子，姓梁，人称梁二郎。 之所以说他是败家子，因为他家本来很富有。但是因为他执着于走武道一途，投入大量资源。资源都是用钱换来的。钱用光了，就开始卖田卖地卖铺子，卖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老宅子。 父母也被他气死了。 姐妹兄弟都不跟他来往，和他断绝了关系。 不过，这个败家子还是有点天赋，如今乃是七品武者。据说，经常为一些富贵家族当临时供奉，帮忙解决一些麻烦事，赚取银钱。 锦衣卫第一时间赶到河面村，闯入梁家老宅。 房子空荡荡，只剩下几样简陋的木质家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直到闯入最里头的卧室，才看见一具尸体，已经死亡多时。经过村民和梁家人辨认，确定死者就是凶手梁二郎。 “死了！” “是杀人灭口还是畏罪自尽？” 后脚赶到的六扇门兄弟，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锦衣卫。 锦衣卫的人个个怒目而视。他们只是提前一炷香的时间赶到，哪有空杀人灭口。再说了，都是内行，尸体情况一看就知，至少死了一天时间。 “仔细勘察。弄辆车来，一会将尸体运回去。” “大人，梁二郎究竟犯了何事？既然他死了，理应由家属收殓尸体，安排下葬。” “此人涉及一桩案子，尸体我们先要拉走调查。等调查结束后，会通知你们家属领取尸体。” “这……人都已经死了，不让下葬，这不合适吧。”村民跟梁家人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讨论。 村长出面大着胆子跟锦衣卫勾兑，希望能通融一二。朴素的观念，人死了，就得及时入葬。纵然大家不喜梁二郎是个败家子，但是毕竟是本村人。而且，这几年梁二郎给大户人家做帮闲，着实安分了不少。就是挣得多花得也多，手里没有余钱。 “不是不让下葬！而是等我们调查清楚后，再通知你们领取尸体安排下葬。” “何必跟他们废话。锦衣卫办案，岂容他人质疑。老头，识趣点赶紧带着人退下，否则别怪我手头的刀太锋利。”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村民恐惧，纷纷退走，不敢堵在门口张望。 幸亏村民没有进入卧室，现场保留的还算完整。 两个衙门的人，各自勘察。 锦衣卫得了上面吩咐，不要为难六扇门的兄弟，也不必阻拦。各行其是！ 双方倒也相安无事。 并没有交换勘察结论的想法，结束后，各自离去。 六扇门兄弟一回来，直接到天牢面见陈观楼，告诉他凶手已死的消息。 陈观楼啧啧两声，“我预估会出现这个情况，没想到真死了。怎么死的，看清楚了吗？” “应是服毒自尽。” “自己服毒还是被迫服毒？” “不好说。现场看起来像是自己服毒，但也不排除被迫服毒的可能性。” “听村民说，梁二郎这人极为固执，对武道追求格外执着。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自我了结。毕竟他还没有完成武道一途的追求。我倾向于他是被迫服毒。等仵作验完尸，会有初步的结论。” “凶手死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查？”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郑重说道：“接下来的调查，除非有刑部的命令，否则难以为继。”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查到了凶手，接下来就要查幕后主使。没有刑部的手令，六扇门可不敢乱来。估摸，锦衣卫那边也将结案。 凶手都死了，还查什么查。 幕后真凶？ 哪来的幕后？有证据证明梁二郎是受人指使吗？没有证据，那么结论就是牛御史无意中得罪了梁二郎。梁二郎因为私仇，徇私报复，杀了牛御史。 结案报告这么写，简直完美。证据链完整！ “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此案到此为止。” 他奉上银两，真诚感谢六扇门兄弟的帮助，好歹手里头有了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多谢陈狱丞。若是还要查幕后之人，只要陈狱丞能从刑部请来手令，我等定竭尽全力调查此案。” “不必了！” 陈观楼含笑送走几位六扇门兄弟。 接下来的调查，用不着他来操心，侯府自会处理。 他将调查报告送到侯府，陈观强很是满意。 又是一笔丰厚的报酬。 朝廷上都在暗戳戳讨论移民方略，至于牛御史之死，以及嫌疑人侯府，已经没有人弹劾。就连都察院都歇了心思。 加上锦衣卫给出了结案报告，果然此案最终不了了之。 建始帝为了表明态度，震慑宵小，下令将凶手梁二郎鞭尸。他还要诛 连梁家人，幸亏被人劝住。理由勉强算是现成的，梁家跟梁二郎分了家，甚至写了断亲书。 梁家人都不知道，全家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感谢朝廷还有几个忠良之人，能劝阻建始帝的杀心。 事后梁家人想来收尸，被人劝阻。 “莫要收尸，莫要收尸。速速离去，恐性命不保。” 一句话，骇得梁家人面色煞白，两股战战，急匆匆逃走。再也不来京城！至少几年之内都不来京城。 太可怕了！ 收个尸都有可能没命。 案子看似到此为止。 然而侯府岂能轻易放过幕后之人。 锦衣卫跟六扇门调查终止，侯府的调查却还在继续。 朝堂上关于移民方略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兵马司某位指挥使突然暴毙在家中。紧接着，吏部某位官员喝花酒，回家的路上掉落河中，淹死了。 死了两个官员，因为都是意外，因此并未引起朝堂的关注。各自衙门给了一份抚恤金完事。 但是，两位官员的死，却惊动了某些人。 “侯府简直无法无天。堂堂朝廷命官，说杀就杀！究竟有没有将朝堂放在眼里。我看侯府迟早要反！” “慎言！” 谢府。 谢长陵正在琢磨移民方略，旗下几个党羽在他耳边聒噪，口口声声说侯府要造反。 他提醒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要再说了。两位官员都是因为意外而亡，不要攀附侯府。” “谢相，你明知这一切是侯府所为，为何要替他们说话。陈观复手段太过毒辣，平江侯当初在京的时候，可不像他这般行事。” 第1374章 有儿子了 “如果不想逼反平江侯，就不要再胡说八道。” 谢长陵表情严肃。 “不管你们是否承认，平江侯手中的兵将，是大乾目前最能打的一支兵马。南方剿匪的那支兵马，对上平江侯的兵马，你们可有信心胜他？” 众人顿时静默。 还是有人不服气。 “就算打不赢他，拖也能把他拖死。没有朝廷的粮草供应，他平江侯拿什么打仗。” 谢长陵冷笑一声，真是天真 “我去找我的先祖，结婚是件大事，必须要有长辈在，如果没有遇见也就算了，现在遇见了，一定要请他前往，这也是对玉婷的尊重。”萧炎说道。 “也不会放过你们。”邱山虎的目光转到凌水月的脸上，那意思很明显，他并不打算放过凌水月和她的爷爷。 他这次接她回宫，以对她这般维护的姿态，就算有嫉妒之心，但终究还是顺她的意思将南若宸带入宫中医治，不管是因为真的爱她，还是因为男人最初的强烈占有欲，她都沒有理由跟他赌气。 蓦地夏海桐的心有些异样，她摇了摇头，忙说让叶承志别只看着她吃让他也一起来吃，叶承志自然是照做了，可唯独那道糖醋排骨他一点都没碰。 “凌队长，不知能否指点几下我的功夫，我一直都想和凌羽队长切磋一下的。”柴德虎虽然看起来有些胆怯，不过还是提出了这个要求？ “啪！”一声轻响。一道寸许长的火苗腾在众人眼前，雷龙打着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脚下的地面是道道巨大的黑石条，光洁而整齐。四周漆黑一片望不到边，仿佛置身在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 不过为了陪她玩玩，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来了，再说，这样对他来讲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时候有jing灵族人随行的好处就显现出來了，，至少他们对于jing灵族的聚集地了解的非常清楚，知道哪个方向有聚集地，哪个聚集地的jing灵族人对人类的态度友善等等。 两声炸响，两者几乎同时冲向了对方。血眼中凝聚成一股强大的红色光柱，准备一招结束萧炎，结束战斗。 而杜显扬竟然将神光侵入了绿色骨妖的头颅，眼看就要控制此妖之时，胡喜梅却飞逃而去，中断了法术。 跟随主上这么久，见到主上暴怒的时刻少之又少，这主上该不会暴怒之下将他活拆了吧？ 且说那陈五被陆平这么一问，当即神色就开始慌张了起来，这一幕，陆平看在眼里 ，了然于心。 已经和凯多交过两次手，弗拉德当然很清楚凯多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准，货真价实的怪物级的强大，弗拉德可以断言，只要时间充足，夏洛特·玲玲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更不要说阉割猪，简易罐头等事物了，就一印刷术现在拿出来就能让他封侯，现在李世民可是极度想削弱世家豪门的影响力。 紧接着响起一阵轰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狂轰滥炸一般。 从大学城到东城区的盘龙山，虽然只有三十八公里，可那是开车走绕城高速路线。 梁龙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言，但是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阴沉之色。 还在盛开的花儿已经被风儿吹去了不少，此时大雨轰隆而下，顿时被打的七上八落，满地残红，就连枝节都像是要断掉了。 一些胆子大的男人，直接搬开堵住的大门，头戴各类锅碗瓢盆，左手拿锅盖，右手提西瓜刀，菜刀等工具，冲下了楼，想要加入墨青语他们。 第1375章 张教主大喊救命 行踪诡异之人，必行诡异之事。 半夜三更，陈观楼看着两位不速之客，很是不满。 打搅人睡觉，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你刚才说你们是谁？”他略显不耐烦。 “好叫陈狱丞知晓，我二人皆是白莲教堂主。奉教主之命前来面见陈狱丞。教主他老人家身陷大荒不得脱身，急需帮助。教主说，世上唯一能帮他的人，唯有陈狱丞。还望陈狱丞看在昔日情分上，帮上一帮。任何条件请尽管开口。” 陈观楼搬来一张椅子坐下，示意二人随意，“先说说张道合怎么就陷在大荒不得脱身。我要是没记错，他去大荒是为了寻找仙人遗迹通道。以他的实力，天下间有几人能困住他。” 当初他就觉着大荒那地不靠谱。 本以为张道合最终会无功而返。 如今瞧着，貌似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才会陷入其中。 “事情是这样的……”谭堂主定了定神，微微躬身说道：“当初教主带领我等前往大荒寻找仙人遗迹，一开始遍寻不着。后来根据当地古早传说，终于有了点眉目。最后找到一处洞穴，里面明显有人居住过，墙壁上还刻有文字。着实太过晦涩，我等都看不懂，只能一一拓印下来。教主他老人家深觉洞穴中还有探索的余地，于是孤身深入。结果，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 “等等，你们确定他是进去了出不来，而不是从别的地方离开了洞穴？” “好叫陈狱丞知晓，我们确定教主是深入洞穴出不来。” “有什么根据。” “因为我们能听见教主说话，甚至能沟通。就是见不到人，也不知教主身在何处。” 陈观楼很是诧异。 他琢磨了一番，问道：“你们难道就没派人进去过？你们教中应该不缺九品武者吧。” “的确派人尝试进入，但是都不得其法。进去后，就像是进入了迷踪阵，最后又走了出来。而且进去后，就听不到教主说话。教主说了，此劫唯有陈狱丞能破。陈狱丞乃是在世福星，好似当初在地宫那般。别人找不到的路，陈狱丞定能找到。” 陈观楼啧啧两声。 他很好奇，“你们确定那处洞穴有仙人遗迹吗？” “教主说有就一定有。”两人齐声说道。 看得出来，这二人对张道合完全就是盲目崇拜。就算张道合说屎是香的，他们都会去尝一口。 不得不佩服张道合洗脑的本事，的确有几把 刷子。 “你们教主困在洞穴里面多久了？” “三个月。” “还没死？”陈观楼惊叹。 两位堂主眼中纷纷闪过不满之色，却又压制着脾气，不改恭敬的态度。 “陈狱丞说笑了。我家教主洪福齐天，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洪福齐天，寿与天齐，说的就是你家教主。你家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教主说，只要陈狱丞肯前往大荒救援，洞中物资可以五五分，另外还有重谢。决不食言！” 不得不说，张道合是个大方的主。答应的事都能做到，就算是天价，也不在话下。 只是，陈观楼不是很想去。 他跟纯阳真人了解过大荒，那真就是一处荒僻之地，除了山还是山。翻了一座山又是山，连绵起伏的山，用水还不方便。地下水貌似很丰富，但是采集极为艰难。人均都很穷。 当地豪强，看起来挺有实力的。 但是跟山外面的豪强一比，啥也不是。要武器没武器，要钱没钱，全靠人力堆砌，全靠个人勇猛。 去了大荒，就别指望享受。 他对二人说道：“我需要考虑考虑。三天后我再回复你们！” 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依着陈狱丞的意思，三日后子时我们再来。” “别子时了！大中午直接去天牢找我，白天我都在天牢。” “这……”两人面色迟疑，似有难言之隐。 “只要你们没上通缉名单，尽管大方到天牢找我。”陈观楼瞥一眼，就知道对方在犹豫什么。干邪教的，朝廷历来严打，见到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 “陈狱丞说笑了，我们并不在朝廷通缉名单上。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我保你们平安。” 陈观楼直言道。 他可不想半夜三更应付这二人。 “我说到做到。我的信用你们也听说过，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做不到，就算是劫狱，我也会将你们劫走。就这么说吧，京城能奈何我的人，只有宫里那两位外。稷下学宫那位半吊子宗师，我也不惧他。” 陈观楼语气很是狂妄。 二人倒是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兴奋起来。 实力如此强劲的陈狱丞，教主有救了。 “好！三日后午时，我二人到天牢拜访。” 陈观楼挥挥手，赶紧滚 ，打扰他睡觉。 他也不是敷衍二人，他的确需要时间考虑。 最近，他隐约感觉，晋升的契机将到，只是一直找不到进入的节点，感觉貌似还不到位。就差一层窗户纸。 但是，要如何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又不得法。 这就是没有名师指导的坏处，全靠自己摸索。 这份玄之又玄的感觉，究竟何时到位，半年？一年？三年？五载？ 说不准！ 大把的九品武者，就卡在这玄之又玄的感觉上，一辈子不得晋升。最终遗憾离世。 陈观楼也在琢磨，是不是该出去走走，寻找一下机缘。 张道合说的大荒仙人遗迹，会不会就是他的机缘。 次日一早，他没歇着。 直奔玉泉宫寻找纯阳真人。 这位正儿八经从大荒走出来的人才。 “道友，你有困惑！” 纯阳真人刚一见到，就装了一个大的。 陈观楼忍着没翻白眼，“找个清静的地方聊聊。” “行吧。请去静室，那里最为清静。” 二人相携来到静室，上榻，直接盘腿坐下。 纯阳真人燃起红泥小炉烧水泡茶，进贡宫里的顶级茶叶，玉泉宫不缺。 “你这静室倒是不错。等我那新宅子建好后，我也弄一静室。” 宋安许送他的豪宅，还在改建中，进度不算慢，却也不快。 纯阳真人笑呵呵的，“就怕你静不下来。你乃红尘俗世中的俗人！” “我能俗能雅，端看需要！” 第1376章 一个字：穷！ 纯阳真人却连连摇头，“你雅不起来。你这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不学无术，喜剑走偏锋，一路走来全靠运势。像你这般运势强劲，凡事顺利的人，贫道着实少见。” 陈观楼哈哈一笑，完全不在意对方对他的评价。 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他的确不学无术，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没有秀才功名，统统都是‘文盲’！ 他也从来不以读书人自居。 他知道自己的长处，也知 他就要躲避一段时间，让尴尬的记忆慢慢淡化，再出现在林青的面前，免得会让她厌恶，丢失了她这个好朋友。 这使得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高层，甚至将电报都发到了海军部长丹尼尔斯的办公桌上了。这也就让亨利?梅奥上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医院里面排队的人挺多的，不过包十一这样一个满身鲜血，左手包着的手巾都已经染红，看着伤势十分严重，不少人都直接让包十一先检查。 其实相对于袁大师“泄露”历史的行为，这次提升的s值并不怎么高。原因就是这番推论还是很符合逻辑的，真的属于合理推导。 不用问，我们袁大师“虚弱却又伟岸”的身影暂时还没有传播到全世界，不过英国主要报纸全都发布了。 “为什么门口要设上门禁？不登记不让我出门？”慕离怒气冲冲的责问。 包十一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声音都变得结巴，很是紧张的样子。 我们的袁大师想到这里，气得不顾礼貌把汤勺扔在了空汤盆里面。 知道自己今日如果说不出让叶北满意的一些奇事的话，是别想离开了。 萧洛凡没有话说，只能静静地等着她说完，她通常不会按牌理出牌，谁知道一会她又会出什么怪招。 卡卡西也没有去打扰三代火影，这或许也是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如果夏流没有出现，到时候再找借口让她信任夏流被强者带走吧。 他虽然当过兵，但现在退伍了，自然不想过那么拘谨严谨的生活，只想过的轻松一些，随意一些。 非洲有尼日利亚和阿尔及利亚两支球队进入十六强，但若不出意外，在八强赛很可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能打进十六强，对这两支球队而言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而魏无忌此时，则是去了岭北大营，因为这里将有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所有都尉一级及以上的军官，都会到场。 不是她 不喜欢宠物，实在是她不敢养，像她这种工作狂，基本没有时间照顾或者陪宠物玩，养了也是糟蹋生命，还不如干脆不养。 李成桂、黄经纬和陈天德三人，一边赶往李二爷的住处，一边联系政界的人准备向叶凡发难，为郑国栋的死讨回一个公道。 再此过程之中，魏军虽有败绩，但并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楚国也吃了不少苦头。 缓过劲来的秦老三，眼神里带着凶狠的表情，冲着张一鸣的背影龇牙咧嘴起来。 胡周在摩肩接踵的电梯换乘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猫起来，专心上网跟这伙不速之客干仗。 李姐跟他们这些保安算是比较熟悉了，毕竟天天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五成，这里毕竟是黎阳庄，有焚冥阵压制。”陌风答得很是隐晦。 超能者协会的血裔看了看会长，又看了看李羡鱼等人，默默的走向车子，默默的发动引擎，再默默的离开。 独自站了片刻，打发走几个前来搭讪的绅士，李羡鱼觉得有点烦了。 第1377章 他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你说世上真有仙人吗？” “肯定有，只是不在人世间。其实，以贫道的理解，踏入宗师境界，就是踏入了修仙。宗师就是我们想象中的仙人，无所不能！” 纯阳真人这番见解，某种程度上同陈观楼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晋升宗师太难太难。天下武者多如灿星，然后宗师却是万中无一。不以武道论，按照朴素的观念，宗师的确等同于仙人，至少有几分仙家手段。” 就凭宗师毁天灭地的手段，说不是仙人，他都不敢信。以他对修仙浅薄的了解，初期的仙人，估摸还比不上宗师的实力。 “以此推论，这世间可以修仙。” “理论上可以修仙。”纯阳真人点头认同，“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能踏进宗师境界的人，万中无一。踏入武道一途，都有那么多条件限制，各种丹药辅助。你是例外！晋升宗师，必定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到位，水到渠成。单纯靠嗑丹药，显然不可能晋升。何其难也！” 他很是感慨。 他本人就是靠着嗑药一路嗑至七品武者，之后寸步难行，无法再进一步。 天赋有限，纵然无数资源堆砌，也只能勉强到这个水平。 不像天赋异禀之人，随便练练，几年时间就到了九品。 人比人气死人！ 羡慕嫉妒恨！ 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将所有天赋强者拉下马，看他们还怎么嘚瑟！ 明明天赋那么强，还一个劲在普通人面前哭诉这不行那不行。你要真不行，好歹进阶慢一点，让普通人有追上的希望。 明明强的可怕，却偏要说一般一般。 一听这话，顿起杀心！ “你应该有希望！” 他看向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 没等对方询问，他解释道：“你不嗑药，淡泊名利，物欲不强。这份心性有利于武道修行，对于突破肯定也有帮助。只要时机合适，定能水到渠成。” “何时才算时机合适？” 纯阳真人摇头，“贫道不知。贫道只是一个半吊子武者，这辈子连九品都晋升不了，更何况是宗师境界。贫道只是姑且这么一说，总归还是需要你自己摸索领悟。” “说来说去，晋升宗师，完全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可不可以理解为，每个人的时机各有不同。” “或许！也有可能在世宗师吝啬传授经验。毕竟，有希望突破宗师境界的人太少太少。而且，这 些人都比较苟，极少露面，大部分人长时间都是在闭关领悟。像你这么活跃的，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观楼闻言，顿时一笑。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正常的欲望。如果我真像苦行僧一般，天天闭关领悟，估摸早就走火入魔。欲望需要发泄的出口，生活在红尘俗世，就是发泄。” “如此说来，人人都有烦恼，你也不例外。” “我是一个正常人，当然也会有烦恼。”陈观楼并不否认。他不知道苦行僧一般的修行方式到底对不对，有没有用，反正他肯定不行。 他要享受生活。 他要纵情欢乐。 “你现在的状态很好！人贵有自知之明。以贫道的观察，不少武者都缺乏自知之明，对自己严重高估，故而种下心魔，关键时刻走火入魔。这类人还不少。” 陈观楼完全赞同这一观点。 王海就是典型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既要又要。整日与心魔做斗争，修为不得寸进。 两人又聊了聊风花雪月，陈观楼留在玉泉宫吃了一顿素斋，然后告辞离去。 经过稷下学宫，偶有读书声传入耳中，很是动听。 他站在树梢上，听了一炷香的时间，略有领悟。 “道友从何而来？”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直入大脑。 貌似有点熟悉。 他轻笑一声，“从来处来！” “道友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语气中颇有几分艳羡。 陈观楼挑眉一笑，“道友何不出来相见。我们这是第二次对话，还不知道友姓谁名甚，长什么模样。”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可稀罕的。我瞧着道友，似有困惑。若是不嫌弃，可以说来听听。” “你若肯露面一见，我倒是愿意跟你聊聊。”陈观楼含笑邀请。 “罢了！” “道友是性格孤僻不喜见人，还是面目丑陋恐于见人。” 陈观楼调侃道。 对方突然就没了声。 陈观楼放大五感，四下探查，并没有发现对方。 修为不低啊！ 藏于稷下学宫，却连着两次与他对话，迟迟不肯露面见人，莫非是当世扫地僧？稷下学宫藏着一位大人物？ 的确有这个可能。 稷下学宫名声响彻天下，几百年的历史，藏几个扫地僧太正常了。正所谓大隐隐于 市。还有什么地方比稷下学宫更适合隐藏。 罢了！ 既然对方不肯露面，那就等下次。 对方那么喜欢跟自己对话，下次肯定忍不住还会冒出来。 直接回到天牢，继续过着喝茶听曲的美好日子。 穆医官亲自操刀，又做了两个手术。 一个是外伤，还算简单。 一个是腹中有恶疾，得到犯人的同意，剖腹割肉治疗！手术顺利完成，只是不知后续愈合如何，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陈观楼道了一声恭喜，医术再次精进。 穆医官一脸疲惫的模样，一口气灌了半壶茶水，“老夫不是很有信心。” “手术出了意外？” “意外倒是没有。只是犯人腹中恶疾太过严重，肉都烂掉了。勉强割除，后续愈合很是危险。也不知能否熬过去。” “尽人事听天命！就算死了，都是命！”陈观楼的安慰显得刻板又毫无用处。 穆医官倒是听进去了，“是这么个理。事先，老夫也跟犯人讲了，能不能活，全靠命。反正该用的药都会用上，而且都是上等好药。若是这都活不下来，果然是命！” 今儿手术，颇有心得，得赶紧写下来。 忙碌中，还不忘问一句，“大人是有什么烦恼吗？” “这么明显？你都看出来了？” 陈观楼诧异。 怎么人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有烦恼。他明明是喜怒不形于色，何时将心事摆在了脸上。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没有秘密。 第1378章 大撒币 “今日大人看起来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想来应该是有什么烦恼。”穆医官如实说道。 陈观楼指着自己的脸，“不是从我脸上看出来的？” 穆医官摇头。 “仅仅因为我太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就认定我有烦恼？” 穆医官很疑惑，“往常大人有烦恼的时候，也会显得格外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陈观楼哈哈一笑，摆摆手，“没有问题。我还以为我脸上写满了心事。” “那倒没有。大人尽管放心。不了解大人的人，根本不可能从你的脸上看出任何内容。” 如此甚好！ 陈观楼很满意。 自己依旧喜怒不形于色，非常好！ “有一份不确定的机缘摆在眼前，需要我跋山涉水去寻找，你说我该去吗？” “大人需要吗？若是强烈需要，为何不去。若是暂时不需要，大可不去。” “感觉还不太到位，恐去了后白跑一趟。”陈观楼如实说道。 这才是他是真正犹豫去不去的主要原因。 穆医官在他心目中是家人，可以一起干杀头买卖的人，所以他在对方面前说实话，并无遮掩。 “既然无法决定，何不顺其自然。等你想去的时候自会去，真不想去无人能强迫。” 陈观楼点点头，又摇摇头。 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想去。毕竟是一份机缘，尽管还不确定。至少亲自去看一眼，好歹让自己死心。” “如此也好！”穆医官点头，“老夫不懂武道，却也知道机缘难求。真有一份机缘，适当的冒险是允许的。而且，大人修为高深，想来一般的危险也威胁不到你。” “我倒是不怕危险。就是天高路远，我嫌烦！” 陈观楼懒病犯了，大荒太远了。 以他的速度，单程去一趟大荒少说也要十来天。普通人至少需要几个月。可想而知有多远。 根据纯阳真人的介绍，大荒那地就没啥好的。去了吃不好休息不好，甚至喝水都成问题。一想到生活处处不方便，瞬间就不想动弹。 偏偏机缘像个鱼饵似的，在前面钓着他。 他真的很佩服那些江湖侠客，天天浪迹天涯，连喝口热水都费劲。那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偏偏人家乐此不疲，数年如一日在江湖浪荡。 他就不行了！ 生性好吃懒做，让他出京城，他都嫌烦。杀人的 活，宁愿花钱让王海王公公去干，也不肯自己动一动。 大荒啊！ 光是听名字，就要命了。 但他还是要去。 那毕竟是机缘！ 或许，他离宗师境界，就差一个机缘！ “天高路远，大人忍一忍就好了。以大人脚程，再远的路，也有走到的一天。” 陈观楼点点头，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三日之期一到，两位邪教堂主大中午跑到天牢拜访。一路心怀忐忑，尤其是看到天牢隔壁的诏狱，浑身直哆嗦。 直到进入天牢大门，才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 果然还是得晚上见面。 陈观楼随意招呼二人，“我答应去救你们教主。十天后出门。” “多谢陈狱丞慷慨相助。只是，十天会不会太长了点。” 陈观楼不跟他们讨价还价，直接说道：“我不跟你们一起赶路，我的脚程远快于你们。你们给我一个地址，安排人接应就行。”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依陈狱丞的意思行事。” 说罢，姓谭的堂主从怀中取出一块似铁非铁的腰牌，双手交给他。 “此腰牌乃是信物。陈狱丞到了地方，拿出此腰牌，我们的人就会出面接应。” 陈观楼微微挑眉，“听你这意思，你们在大荒还有分堂？” “让陈狱丞见笑，我教在大荒的确有一处联络点，发展了一批信徒。” “牛人啊！那么荒僻的地方，你们也能开拓。不愧是干大事的人！佩服！” 陈观楼是由衷的佩服。 这帮人为了造反，为了所谓的信仰，那是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难都能受，只为了心中的理想。 必须承认，张道合洗脑的能力，远高于他的武道修为。 “陈狱丞谬赞了！我教圣火必定会在全天下点燃！” 陈观楼笑道，“希望有那么一天。” “届时，还望陈狱丞能助我教大业！” “好说好说。”陈观楼打着哈哈，态度很是敷衍。 两位堂主站在公家的地盘上，很不自在，全身刺挠。 陈观楼留他们吃午饭，二人忙拒绝。生怕晚了，就要留下来吃牢饭似的。 他也不强留，让狱卒送二人出门。 穆青山一脸鬼鬼祟祟。 他跑到陈观楼面前，悄声说道：“大人，学生瞧着刚才出去那两人， 有点不对劲。不会是汪洋大盗吧。” “你从哪里看出他们身具汪洋大盗的气质？”陈观楼很好奇反问道。 穆青山一脸惊诧，“不是汪洋大盗？难怪，我瞧着他们像是干杀头买卖的。” “什么杀头买卖？”陈观楼越发好奇。他想看看穆青山的眼力见到底如何，何时变得如此敏锐。 “会不会是造反？”穆青山斗胆一猜。 陈观楼哎呀一声，不得了。 “何以见得？” 穆青山顿时滔滔不绝，“我瞧着他们进了天牢，哪哪都不自在。好似站在公家地盘上，跟要命似的。我就琢磨，到底什么样的人怕进公家地盘。 说是普通百姓，可那两人的气质不太像。而且肤色晒得那么黑，显然不是本地人。说是做买卖的，又没有买卖人的精明利落。而且做买卖的人主张和气生财，我瞧着那两人不太和气。 说是跑江湖的，有点接近。但是气质，又比跑江湖的要含蓄些，看得出来他们不想引人关注。所以斗胆一猜，莫非是干杀头买卖的人。” 一番分析，可谓是有理有据。 长进了！ 陈观楼笑着问他，“如果那两人果真是干杀头买卖的，你当如何？” “不如何！正如大人所说，天牢只负责看管犯人，不负责查案抓人。在衙门当差，最重要的是不要捞过界！” 陈观楼很是欣慰。 这么多年，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不容易啊！ “下班后别走。晚上我请客，带你上青楼潇洒。” “大人当真？我可不会客气，我要点最漂亮的姐儿。” “放心点！不用给我省钱！”陈观楼开心，开始大撒币！ 第1379章 嫌货才是买货人 要出远门，此去也不知要多长时间。 陈观楼决定，先请一整年的假。 孙道宁得知他要出远门，还一口气请一整年的假，有些担心，“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出个门，四处逛一逛。” 一句实话都没有。 孙道宁冷哼一声，“罢了！你不愿意说，本官也不追问。假期批了，你安排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替你做主。一年后若是回不来，也不用着急。本官不发话，谁都别想动天牢。天牢在你的管理下，蒸蒸日上，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取而代之。” “老孙，多谢！” “好去好回。在外面若是遇到麻烦，就去找当地官府，亮明你的身份。无论是侯府，还是刑部，地方官府都会重视。” “老孙，你这是担心我回不来吗？”陈观楼笑哈哈的问道，语气调侃。 孙道宁板着脸，“突然请假，一走就是一年，说不担心是假的。你做事有分寸，本官就不唠叨。” “回来给你带礼物！” 陈观楼笑着说道。 他安排陈全暂替他的工作。 并且提醒对方，“无论谁来提审陈梦安，都给我打回去。除非孙尚书亲自下令。” “大人，陈梦安的案子迟迟不结，是有什么问题吗？”陈全有点担心，怕自己人单力薄，扛不住压力。 “他的案子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朝堂上，上面几方人马还在博弈。结果没出来之前，他就得继续关押在天牢。总而言之，除非出狱，他不许离开天牢半步。” “小的知道了。大人此去，一定要快点回来啊！小的担心误了大人的事情。” “真要遇到为难的事，拿不定主意，你就去请教穆医官。还不行的话，就去找侯府大管家陈观强。我会给他打招呼。” “小的，小的一介狱卒，岂敢登门找侯府大管家。” 这事太为难他。 陈全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难处。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侯府门房陈观祥，是我兄弟。你直接找他，就说是从天牢来的。他会替你通传。” “这能行吗？不能去找刑部官员？”陈全依旧迟疑。他是吃公家饭的人，遇到事情，去找侯府帮忙，这合适吗？ 会不会出事。 陈观楼心知肚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说道：“刑部是朝廷的刑部，刑部做事，从来都是以大局出发。 你我都不在大局内。需要牺牲的时候，我等就是牺牲的材料。你找刑部，极大可能羊入虎口。 你也知道，刑部杀起狱卒，从未手软过。一杀就是几十条人命，甚至上百条人命。不想死，不想替刑部背锅，尽量别主动找刑部。凡事走程序。记住我教你的那些。” 陈全一听，顿时担心起来，悄声问道：“大人离开后，刑部真的会找机会清理天牢？” “有很大的可能。我守着天牢这几年，天牢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清理行动。我走后，这事难说。按照过往的经验，刑部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借着大案清理天牢。你当心些！平日里做事，尽量走程序，不要想着钻空子。空子你能钻，别人也能钻，而且别人还能借着钻空子的机会解决你们。” 陈观楼说这些，可不是无的放矢。 当年，他刚入天牢当差，几个月的时间，天牢就被清理了好几次，死了不少人。 在刑部的眼里，天牢狱卒跟犯人，都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耗材。 直到他当上狱丞，这种情况才得到遏制。 这一趟出京，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甚至三五载。 具体多长时间，他也说不清楚。 以防万一，他必须提前做好安排，至少要保住忠于自己的人。 除了安排陈全，他还给穆医官留了两份文书。一份是退休文书，一份是穆文栩出任天牢医官的文书。手续都办好了，就差日期。 只要填上日期，上交刑部，两份文书就能生效。 他还找穆医官要了许多毒药解药治病的药。 不白要，给了一千两银子。 “大人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寻找机缘，老夫唯有支持。大人出门在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莫要逞强。” “我这趟出门，看似凶险，实则未必。不必为我担心。别的本事我可能不及他人，逃命的本事我自认不差。打不赢就跑的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他可不会觉着丢脸！ 逃命也是一种本事。 之后又跟大姐陈小兰告别，跟侯府说了一声，拿了点好东西。最后上玉泉宫找纯阳真人买丹药。 纯阳真人知道大主顾来了，笑的见牙不见眼，各种花式推销。 他要是不买，对方就说：“是你了解大荒还是我了解大荒。听我的，这些丹药对你都有用。关键时候，你肯定会感谢我。我在京城等你好消息，一定要找到仙人踪迹。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就当是出门 长见识。” 陈观楼果断甩了一万两银票，拿了将近两万两的丹药。果断将丹药当糖豆吃。 他说道：“欠你的钱，等我回来再付。不用担心我赖债。这些丹药最后要是有剩下的，我给退回来。” 纯阳真人脸都变了，疾言厉色，“本门丹药，一经售出，概不退还！记住，你欠贫道八千两银子。” “你这破丹药……” “胡言乱语！”还没等陈观楼说完，纯阳真人果断打断，“皇帝都在吃的丹药，你能说是破丹药？陈道友，你不能又买又嫌。” “嫌货才是买货人。我嫌弃你的丹药，很合理吧。八千两记账，等我有钱就给你，没钱就一直欠着。” “你能没钱？你缺这几千两吗？你随便拔一根毛都不止几千两。”纯阳真人气坏了，第一次遇到赊账的人，还没处讲理。 早知道，他就不推荐那么多丹药给对方。少赚点就少赚点，至少不被拖欠货款。 欺人太甚！ 这年头卖丹药都收不到现金，果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是奸商，我不能让你一次性赚我上万两银子。总之钱先欠着。”陈观楼振振有词。 纯阳真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赊账就算了，竟然还对他人身攻击。 岂有此理！ 第1380章 半是野蛮，半是良民 凌晨出门，顶着夏日热风，一路往南走了三天，再往西走。 这一路风餐露宿，少有停留下来住宿的时候。 越往西越荒凉。 有时候走半天，都看不到一个村庄。 以他的脚程，半天时间可以赶几百里路。 莫非已经到了大荒地界？ 果断停下脚步，走进一处集镇，很小的镇子，就一条街，几十户人家。 或许他来的正是时候，集镇很热闹。有一个庞大的商队，几百号人，几百头牲畜马匹，将小小的集镇塞得满满的。 镇上唯二的两家酒楼，全都是商队的人，满满当当。 陈观楼走进档次稍高的那家酒楼。 小二很是热情招待，“客官，屋里没座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在门外支一张桌子，你看行吗？” “行，给我支一张桌子。将你们好吃的都给上一份。” “好嘞！客官稍等。” 桌子支上，饭菜上齐。 陈观楼就坐在大街上吃吃喝喝。 他好奇打量了一下商队人员，全员风尘仆仆，每个人都很疲惫，看样子赶了很久的路。他叫来小二随口问道，“商队哪来的，知道他们去哪里吗？” “这个方向，只能是从大荒出来的。肯定是去江南贩货。” 陈观楼诧异，“跑那么远，能赚钱？大荒有什么物资，值得跑江南贩卖。” “客官说笑了。大荒没有物资，但是沿途有很多值得贩卖的物资。” “你是说他们一边往江南走，一边买卖货物。” “正是！别看是从大荒出来的，走一趟可赚钱了。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卖。你看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武力不俗，又是这么大规模。就算遇到山匪，山匪都要让路。说不定还能趁机打劫山匪。老赚钱了。每年都有几个商队从大荒出来，我们这里是他们必经之地，次次都会停下来补给。” 陈观楼夹了一口牛肉吃起来，顺手给小二哥倒了一杯酒，请对方喝一杯。 小二哥激动得不行，“多谢客官！客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这里算是大荒地界吗？” “客官说笑了。我们这离着大荒边境至少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远着呢。” “你们这边人也挺少的。我走了半天，一个村落都没看到。” “客官是从东南边来的吧。那边干旱缺水，所以没人住。你继续往西，就能看 到一些村落，用水也很方便。往前走三天，还有一处盆地，那地方水草丰茂，还能种水稻，可好了。” “如此说来，这边也不是完全贫瘠。” “那是！否则也不会住这么多人。” “大荒那边也跟这边一样吗？” “不一样，大不一样！” 小二指着镇子外面，“客官请看，我们这里虽说条件不好，但是地势还算平坦，对不对。” 陈观楼点头，虽然也有山势起伏，总体而言，还是比较平坦的。只要有水，就能开垦，就能种上粮食。只要官府不严苛，当地百姓就能自给自足，温饱有保证。 “大荒那地，跟我们这里比，差远了。不仅旱，而且山！大荒全是山，走十天半月都走不出来的那种山，一座连着一座，全是大山，一眼看不到山顶。身子骨不行的，尤其是女人，根本走不出来。好多拐子就喜欢往里面卖女人。凡是被拐子卖进去的女人，一个都别想走出来。” 陈观楼了然点头。 穷山恶水，什么都缺，更缺女人！ 偏偏男人不缺！ 正常生育的话，按理说，男女比例应该保持平衡。 估摸大荒也存在杀女婴的情况。人为干涉，造成了男女比例失调。否则解释不了，为啥那么多光棍。 “你去过大荒吗？” 小二哥摇头，“不去，不去。这辈子都不去大荒。”语气中透着急迫跟慌乱。 “为何？你是男人，也很危险吗？” “危险得很！”小二哥压低嗓门，四下看看，才悄声说道：“大荒里面，男人女人他们都要。女人生孩子，男人就去开荒挖矿。” “里面有矿？”陈观楼很好奇，纯阳真人没有说过这事。 “都是很小的矿，量很少。但是特别危险。听人说，挖矿的人，基本上十个要死七八个。勉强活下来，人都废了，什么都做不了。” 小二哥说起大荒挖矿，语气中都带着恐惧。他看不起大荒，同时又恐惧那地方的人。之前看他招呼商队的人，看着热情，其实也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陈观楼了然一笑。 他明白了。 大荒出来的人，给人一种全员恶人的感觉。事实上，也是如此。 难怪纯阳真人再三强调，在大荒，任何人都不相信，包括小孩子。 他很随意的扫了眼商队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估摸每个人手上都有人命。这哪是什么商队，分 明是一支游走在官道上的劫匪。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以良民身份示人。遇到合适机会，就会化身劫匪打劫！ 这样的商队不赚钱才怪。 他突然能理解，纯阳真人不想回到大荒的心情。 一旦回到大荒，他再也不是彬彬有礼，高高在上，人前显贵，受人尊崇的道人。 而是一个时刻要化身恶人的野蛮人。 为了保护自己的富贵，他时刻准备着杀人，或是被人杀！ 大荒不愧是个残酷的狩猎场。 朝廷仁慈啊！ 流放都不选大荒，而是西州。给了流放人员一条活路。 也有可能是因为，朝廷对大荒的掌控力度太弱。名义上有官府，有官员，但也只是名义上而已。大荒依旧是一个不加掩饰，没有儒家教化粉饰的，一个完完全全的丛林社会。 大荒的人，半是丛林社会的野蛮，半是文明社会的良民。 身份随时切换！ 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张道合竟然在如此荒僻野蛮的地方开了分堂。 朝廷不教化大荒的百姓，他跑来教化。 被他这个搅屎棍这么一搅和，陈观楼很好奇，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后，大荒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全员白莲？ 亦或是白莲跟当地人发生冲突，进而发生战争？ 第1381章 外地佬杀人了 吃过饭，陈观楼准备在小镇上歇一晚，添一点补给，再出发前往大荒。 结果小二哥告诉他，没房了。 “商队今天不走，晚上就住在镇子上。镇上所有空房间，他们都包了。客官，你要是想住，只能继续往前走，大约到傍晚的时候能看到一处村庄，村里有几十户人家。你就找房子最大最好的那家，就说是迎宾酒楼介绍的，肯定能住上。”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商队几百号人，小镇能住下？” “肯定住不下！所以很多都是打地铺，个别的甚至只能住帐篷。” “他们给钱吗？” “客官说笑了，他们是良民，当然要给钱。” 陈观楼跟着笑起来，“良民，嗯，的确是良民！” 掏了掏口袋，结果没有铜钱。干脆拿了一小块碎银，递给小二哥，“打赏你的。” 小二哥欢喜的不行，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客官。客官发财！” “大家一起发财！” 小二哥欢欢喜喜离开，还不忘偷偷咬一口银子，是真的。更高兴了！ 陈观楼继续喝茶，准备歇息一会再出发。 隐约有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看冤大头似的。 他含笑冲那几道目光看去，甚至举起了茶杯，遥祝对方。 很明显，他的举动令人懵逼。 究竟是傻，还是有恃无恐。 好些人，默默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一种随时暴起杀人的冲动。 其中一个身穿野兽皮毛大衣的络腮胡，冷哼一声，其余人等纷纷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紧接着，一个面貌干净，瞧着像是读书人的年轻男子来到陈观楼面前，“这位兄台，看样子你是远道而来。我们东家想请你喝杯酒，还请赏脸。” 陈观楼朝那位身穿皮毛大衣的络腮胡东家看了眼。 “我吃完了，不喝酒。” “兄台说笑了。”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说笑吗？” 言语一落，不曾收拾的酒杯突然就化成了粉末。 年轻男子瞪眼一看，顿时脸色煞白，目光惊恐不安。 “你……” “回去吧，好生跟你东家说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井水不犯河水，双方还是能愉快相处。” “是！你说的对！打扰了！告辞！” 年轻男子很有眼力见，态度也 十分恭敬，躬身退下，匆匆回到东家身边，附耳悄声说话，目光频频朝陈观楼打量，却又透着小心翼翼。 等年轻男子说完话，片刻之后，那些不善的目光统统掉头，继续埋头吃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曾发现酒楼还有一位陌生面孔。 陈观楼了然一笑，如此甚好！ 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大开杀戒。 毕竟都是纯阳真人的老乡，不看僧面看佛面。 纯阳真人要是知道他如此‘纯善’，一定会感激他，免了八千两的欠债。 嗯！ 事情就这么定了！ 钞能力无所不能。 陈观楼掏出钱，镇上的居民抢着给他腾房。 他选了最大最干净的一间房，狠狠洗漱了一番。 自出京以来，第一次热水洗漱，很舒服。 晚上躺在房顶上看星星，冷眼瞧着他的房间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在房间里面翻箱倒柜。丝毫不怀疑他为啥没在房间里面睡觉。 他就看着，也没动，甚至面上带着笑意。 果真是‘民风淳朴’的边陲小镇，以及良民遍地。 他还看到几个半大小孩子钻进他的房间翻找财物。 他望着星空，一直到天微微亮。收拾收拾，继续赶路。 当他走出小镇数里，镇子上突然传出一声嚎叫。 死人了！ 死了不止一个！ 全是昨晚化身梁上君子的某些人。包括商队里面的几个人。 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小镇陷入恐慌和沸腾。 无人报官！ 也没有官！ 但是小镇上住着一个官。 说是官，其实就是捕快。 捕快仔细检查了死者尸体，得出一个结论，“都散了散了，估摸是吃坏了东西。” “开什么玩笑。十几个不相干的人，吃的东西也不一样，能同时死去。” 捕快看着说话的人，沉默片刻后，说道：“就算他们是被人杀死的，又能如何。你惹不起凶手。真想知道真相，不如问问他们的同伴，昨晚都去干了什么。”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寂静。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那个外地佬很有钱，昨晚很多人都去了外地佬的房间发财。具体发了多少财不清楚，反正命都丢了。估摸发的财都被外地佬拿回去了。 “那个外地佬！” 有脑子 缺根弦的人叫破了真相。 “他怎么敢？他怎么做到的。我就守在门口，根本没有人进出。” “闭嘴！” “不要再说了！” “遇到硬茬。” “都跟你们说了，那个外地佬不简单，是个武者，修为深不可测，为什么都不听。” “敢独身一人前往大荒，能是什么善茬。你们傻不傻！” “死了活该！偷东西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真以为在自己地盘上就能为所欲为。” “外地佬可恶！只是进他屋里一趟，什么都没偷到，他就杀人。这叫滥杀无辜！一定要找到他，杀了他泄愤。” “上哪里找，人都不见了。” “杀他泄愤？你在说什么胡话。都说了，那人是武者，修为高深，敢情你们一句都没听进去。” 小二哥偷偷的钻出人群，心跳有点快。 他准备出去躲两天，等大家发泄完怒火再出来上班。 昨日，他跟外地佬说了那么多话，很可能成为泄愤的对象。 没想到那位客气又大方的客官，那么厉害，不露痕迹就杀了十几个人。早知道，他一定拜对方为师。 可惜啊！ 希望等对方从大荒出来的时候，也会停留小镇。到时候，他就求着对方带他离开这里。不带他也行，只要同意他跟着就行。 小镇因为死人，乱哄哄的，有人躲在房里，有人在大街上发疯。 商队原计划今日出发，没有因为死人而推迟计划。将尸体就地掩埋，趁着天气不错，比原定计划晚了一个时辰终于出发了，朝着富贵的江南而去。 第1382章 把他当肥猪宰杀 又赶了两天路，陈观楼顺利进入大荒地界。 正如小二哥所说，大荒一眼看去全是山，望不到头的山。而且都是石头山，长不出树木，只有坚强的杂草从石峰里面冒出来，却因为缺水长得要死不活。 白日太阳炙烤，晚上寒风肆虐。 以他的脚程，连着好几天都看不到人烟。 不知道人都躲哪里去了。 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迷路，想找个人问问路都不行。 只能四下乱转，试图能找到一处人烟稠密的集镇，好歹安顿两日，打听一下情况。 又在群山中转了两三日，终于找了一条明显的路。沿着路一直往前走，终于看见了村落，看见了集镇，也看见了被保护起来的水源。 这是群山中一处小型盆地，能住人，能种植，人口还算稠密。 这里的人都不笑的。 当他从镇子外面走进镇子，镇子上的人纷纷用打量货物的目光打量他，就连小孩也在评估他的价值。 他笑了！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地方，会走出纯阳真人那般有趣的人物。 他走进镇子最大的客栈。 “一间上房，先住三天。” 此刻，他遇到了踏进大荒以来的第一张笑脸。 掌柜的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上房一间，三日。诚惠五两银子。” 陈观楼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 这破地方，破客栈，住三晚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放在京城，都能在中等客栈住一个月。 他再次笑了，取出五两面额的银票，递给掌柜。 掌柜却显露出一丝不满，“客官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不收外面的银票，只收金银铜。要是客官没带银子，我们也提供当铺业务。” 陈观楼笑笑，收回银票，取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瞬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客官贵姓，登记一下。” “姓陈！” “原来是陈先生！来个人，领陈先生上二楼天字房。” “给我来一桶热水。” “客官，热水要另外付钱。” 陈观楼此刻，杀心顿起。 他含笑看着掌柜，“一次性说完，究竟哪些要钱，哪些不要钱。” “五两银子只包含住宿费，其余的都要钱。”掌柜的笑眯眯看着他 ，好似在看一个傻子，一个冤大头。 陈观楼掏出一两银子，“告诉我，这些钱能买到什么？” “三日的热水能买到。” “没了？” “没了！”掌柜一副我很诚实，童叟无欺的表情。 陈观楼重新来到柜台前，一把拉过掌柜的衣领，将人扯到面前。 瞬间，客栈里面的小二，客人，纷纷起身，手里握着大刀。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砰！ 小二手中的大刀从中间断裂，一半刀刃落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不安，越发警惕。 又一次…… 叮！叮！叮！ 所有武器纷纷断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这下子已经不是不安，而是惊恐。众人纷纷后退，准备随时逃跑。 陈观楼这才跟掌柜说话，“现在能好好说话吗？” “能！能能能！当然能。客官想要什么？”掌柜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格外谄媚。 “我要热水，以及丰盛的午餐，能做到吗？” “能！” “需要另外付钱吗？” “不不不，不用了。五两银子够了。” “如此甚好！” 陈观楼满意地笑起来，替掌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又拍拍对方的脸颊，“好好当差，我看好你。” 掌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多谢陈先生赏识！陈先生要是没别的吩咐，我先安排厨房做饭。” “很好！我欣赏你的态度，继续保持。” 说完，他点了站在后堂门口的小二哥，“你过来领路，带我去客房。” 小二哥战战兢兢，“客官这里请！” 进了天字一号房，陈观楼招呼小二哥说话。 “你们这里都这么宰客吗，不分本地人外地人。” “客官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我只想听实话。” 说罢，扔给小二哥两钱银子的赏钱。 小二哥拿了赏钱，恐惧瞬间就没了，又是谄媚又是狗腿的说道：“客官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们客栈的经营之道。” 陈观楼差点气笑。 “你们这么干，没人打砸？” “客官说笑了。我们敢这么干，自然有所依仗。” 陈观楼点点头，地头蛇基 操。 他问道：“住客栈的人多吗？” “挺多的。下面大通铺都住满了，中等房也都住满了。只有几间天字号房还空着。” “这么多客人？哪来的？”陈观楼很好奇。 “方圆几百里内，这里是唯一的集镇。那帮山佬，出来换取物资，肯定要住宿。” “几百里才一个集镇？” “谁让我们大荒穷，人又少。不过那些人多的村落，有人做二道贩子，从我们镇上进货去村子里贩卖。村里的人就不用出来，方便多了。” “你们这里货物很丰富吗？从哪里进货？” “丰富得很，外面有的我们这里都有。而且不用去外面进货，商队会带回来。每年都有好几支商队来镇上贩货。” 原来如此。 “我来的时候，在山里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路，沿着路才来到你们镇上。” “那你肯定是走错了路。我们镇是离着外面最近的一个集镇，有一条路直通大荒外面。你是外地来的，没有向导，肯定走错了。” 陈观楼仔细回想了一遍，他走进大荒地界，真没看见路。 或许是有路，但是在他眼里，那不是路，于是就错过了。于是乎，在山里面瞎转了好几天，终于找到正确的路。 果然还是需要向导。 他拿出谭堂主给他的腰牌，就放在桌面上，仔细留意小二哥的表情。 小二哥跟看稀奇似的，“客官，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陈观楼含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别人给的。瞧着好看，就带在身上。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肯定不是我们这里产的。这么好的铁，当然是用来打造兵器，做成牌子多浪费。” 有道理！ 陈观楼哈哈一笑，“你说我住在你们客栈安全吗？我瞧着外面，好多人看我就跟看货物似的，称斤论两。” “客官放心，没有比我们客栈更安全的地方！” 第1383章 教主无所不能 没有比客栈更安全的地方！ 这话陈观楼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眼里，这家名叫鸿运的客栈，就是聚宝镇最大的杀猪盘。 不过他并不在意。 就算在饭菜里面发现了迷药，也仅仅只是掐着掌柜的脖子，逼着掌柜将所有饭菜吞下去，然后将人吊在屋檐下，供所有人参观。顺便吩咐厨子重新做一份饭菜。 厨子如蒙大赦，回到厨房重新做了一份饭菜出来。 陈观楼吃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厨子手艺可以。 他顺口问道：“在外面学过？” 厨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观楼问他摇头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厨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在外面待了几年，自己摸索着就会了。客官满意吗？” “满意！继续保持。” “是是是！” 第二天一大早，掌柜被放下来，双臂都快废掉了，哭丧着一张脸。 陈观楼拍拍他的头，“你应该感恩，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给我笑起来！” 掌柜瞬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遇到了煞星，惹不起。 只盼着这个煞星能够早点离开！ 陈观楼嫌弃掌柜长得丑，最后还是说道：“以后少笑点，怪丑的！” 掌柜更想哭了。 太过分了！ 历来只有商家欺负顾客，如今顾客反客为主欺负商家，上哪说理去。 只恨对方武道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脾气古怪。 但凡发现一个弱点，他定要让对方见识见识大荒的厉害。 陈观楼每天带着腰牌招摇过市。 直到第三天，白莲的人终于露面。 收拾收拾，退房，跟着对方离开。 鸿运客栈上上下下所有人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煞星终于离开了。 陈观楼笑呵呵地同客栈的人挥挥手告别，“我还会回来的。” 所有人的笑脸瞬间僵住，如丧考妣。 陈观楼得意的大笑。 之后的日子，一直跟着白莲的人穿山越岭，夜宿荒山。实在是走得太慢，陈观楼很是不耐，直接带着人‘飞’！他只需要白莲的人指路。 纯阳真人有点东西。 果真被说中了。 看着前面遮天蔽日的森林，再看看身后黄沙漫天的场面，两种本不该共 存的生态，却奇妙的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 大荒当真神奇。 不愧是大荒，又大又荒！ “你家教主就在里面？” “往里面还要走五天天。” 白莲的人顺便含蓄提醒，森林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办法在天上‘飞’！只能老老实实赶路。而且很容易迷路。 为了探寻里面的路，白莲已经填进去上百条人命，而且都是武者。 付出不可谓不大。 陈观楼很好奇，“当初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确定里面有仙人遗迹？” “一切全靠教主！教主无所不能。” 陈观楼想笑，想了想还是忍住。 再一次佩服张道合洗脑的能力，手底下个个都盲目崇拜，全都是忠实的信徒，而且悍不畏死。 难以想象，朝廷如果也有一群信仰坚定且武力强横的兵，皇帝得嚣张到何种程度。 如此说来，张道合的狂妄嚣张也是能理解的。 “走吧！前面带路。” 他决定听取意见，就不在天上‘飞’。老老实实穿越森林。 站在外面还没深刻的体会。 一走进森林，终于感受到何为遮天蔽日，何为黑森林。 那是真黑啊！ 一点光线都没有。 白莲的人没说谎，的确是伸手不见五指，名副其实的黑森林。 恐惧！ 阴森！ 诡异！ 一切惊悚片鬼片的元素都有了。 胆小的人，只怕刚走进森林，瞬间就会产生被黑森林吞噬的错觉，当场崩溃。 点燃火把。 沿着一条人为凿刻路线痕迹的‘道路’往森林深处走。 真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越往里走，走得越艰难。 就连白莲的向导，很多时候也要停下来仔细辨认方向道路，认真辨别之前留下的痕迹，并且重新留下新的痕迹，以便后面的人能顺利找到路，不至于迷失在森林中。 “路这么难走，一不小心就会迷路。那么谁是第一个闯入这里，并且留下准确的路线？” “当然是教主！”白莲向导说起这个，相当的自豪，“教主无所不能。” 陈观楼翻了翻白眼，很是嫌弃。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一句教主无所不能。 真要无所不能，何必派人到京城求 救。他也犯不着万里迢迢跑到大荒吃土。 这日子真是够够的。 “你家教主为什么会想到往这里面探索？” “教主无所不能！” “少说废话，说点实在的。我耐心有限。” 白莲向导回头看了眼，似乎有点嫌弃他。 陈观楼呵呵冷笑。 好在对方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指示，尽量配合，如实说道：“教主翻阅各种典籍，各类传说，判断出黑森林里有异常，于是冒险一试。没想到真找到了仙人遗迹。” “你们都想修仙？” “谁不想修仙。教主说了，等他勘破了仙人的秘密，就会带领所有人一起修仙。届时我们去仙界开宗立派，传扬我教教义，发展教徒。” 想想就美！ “志气挺大的！” “那是！教主无所不能，法力无边。迟早我教定能前往仙界，大杀四方！教主说了，仙界的人都是散沙，只要我教团结一致，迟早占领仙界。” 陈观楼已经无话可说。 张道合这般洗脑，竟然还有人相信，看样子还是深信不疑！ 见鬼了！ 脑子呢？ 脑子在哪里？ 他怀揣恶意，说道：“你们教主连大乾都没占领，竟然能带领你们占领仙界？你信？” “教主说了，区区大乾，不值得我教去拼命。我教每一个教徒的性命都是宝贵的，理应牺牲在更值得的地方，那就是仙界。” “连大乾江山都看不上了？” “区区大乾又算得了什么。” 口气之大，令人瞠目。 “你们信？” “为何不信？”对方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陈狱丞不相信我等，也能理解。你不是我教中人，你不知道我教到底有多厉害，教主是多么的英明神武，无所不能。” 顿时，陈观楼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第1384章 张教主牛逼 五天时间穿越黑森林，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迷路，幸亏及时发现不对，顺利回到原路。 突然，眼前一亮。 不再是黑暗一片。 森林中出现了一处小型盆地，阳光穿透森林上空，在树叶花草中闪烁。 陈观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瞎’了将近五天，终于见到了光芒。 人也活了过来。 远处，人影幢幢。 终于到了目的地。 走下山坡，一路花草盛开，皆是异花异草。 恕他孤陋寡闻，全都没见过。 他问向导，“认识这些花草吗？” “教主说，这些花草应该是仙人洒下的种子，时隔多年长出这么一大片，定有大用。只是暂时还不清楚这些花草究竟有何用途。不过我们已经采集了一部分，跟药材一样炮制。等将来进入仙界，或许有人能帮忙解惑，说不定还能卖上大价钱。好叫陈狱丞知道，没有教主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采摘这里的花草。” 陈观楼点点头。 这一回，张道合说不定真的蒙准了。 他仔细看了看，这么大一片花花草草，他真的一样都没见识过，也认不出来。 穿过花圃，终于看见了将张道合困在其中的洞穴。 洞口很大，不像是人力凿出来的，有点像天然洞穴。可是，仔细一看，又有人为刀砍斧劈的痕迹。 他照着痕迹，比划了一下。 一剑斩落，于是就留下了那些痕迹。 有点东西。 再看四周，围着洞口，建了一排排的木屋。门口还晾着衣衫，晒着蘑菇。屋檐下，堆积着柴火。 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练剑，有人在耍刀，有人忙着人类生育大计。还有人躺平晒太阳…… 一副定居在此地的模样。 看不到焦虑，有点自得其乐的感觉。 白莲向导急匆匆去请示，陈观楼径直走向洞穴，无人阻拦。众人都很好奇地看着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是请来的外援。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像教主说的那般那么好运，那般神奇，能将教主救出来。 陈观楼痴痴望着洞穴中的痕迹。 石壁上有文字。 一种很少见的文字。 他曾在大虞朝早期留下的古籍遗物中见到过，也曾在地宫中见过。 据说，这种文字传自仙界，大虞朝的 巫师学会了，用来沟通天地神灵，沟通仙界。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这种文字。 他勉强认出几个字，连蒙带猜，也不知道是否猜对。 “陈狱丞认得这些文字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陈观楼闻言，扭头朝对方看去。 “你是？” “陈狱丞，这位是我教朱长老。教主不在，一切由朱长老做主。” “幸会！”陈观楼含笑点头。 “多谢陈狱丞不远万里，历经艰难万险来到这里。这份情谊，我教铭记在心。” 朱长老说话很温和，也很客气。 年纪看着不大，三四十岁左右。 不像搞邪教的，更像教书先生，文质彬彬，斯文有理。给人一种名师有教无类的感觉。再调皮的学生落到他手里，都能教出来的那种奇妙的名师感觉。 “你们来了多久？”陈观楼随口一问。 “快一年了。” “没打算出去？” “教主陷在其中，我等岂能自行离开。敢问陈狱丞，这上面的文字，是否认识。” “你们当中没人认识？张教主也不认识吗？”陈观楼反问道。 “我等读书不多，都不认识。教主勉强认识几个字，却猜不透其中含义。不知陈狱丞可否为我等解惑。” 陈观楼盯着墙壁上文字，一边琢磨一边说道：“我随意一猜，也不知对不对。这洞穴里面可有壁画？” “并无壁画。” “这些文字，或许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失败者，姑且称之为修仙者，偶然发现这里，于是决定在此修炼，待实力提升就去报仇。可以理解为明志，此仇不报非君子！” 朱长老半信半疑。 陈观楼哈哈一笑，“我就这么一猜，你们姑且听一听，不必当真。” “果真是修仙者？”朱长老很擅长抓关键。 陈观楼摊手，“我不知道啊！” 他其实隐约猜到一点内容。 此处有仙人降世，应该是真的。 是不是报仇不重要。重要的是，洞穴里面貌似有一处小洞穴，被人劈为修炼室。他隐约感觉，里面有机缘！ 张道合有点能耐，这么隐秘的地方，他也能找到。 其寻找仙人的执着跟意志力都令人钦佩！ 真舍不得对方死在里面。 还是救一救吧。 他这么懒的人，就是需要像张道 合这般勤奋执着意志坚定的朋友，在前方开路。 多多益善。 “这里的情况，你们跟我仔细说说。我准备过两天就进入洞穴探查，争取早日将你们教主带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如释重负。 “多谢陈狱丞。这边请！已经备好了酒菜，只等贵客入座。条件有限，还望陈狱丞莫要嫌弃。” “不嫌弃！这地方有吃的就不错了。” 这帮人能在此地坚持一年之久，且不见萎靡颓丧，个个精神状态良好，适应良好，吃喝正常，真不简单啊！ 信仰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拥有着令人恐怖的力量。 张道合牛逼！ 洞穴里面究竟有多大多深，这帮教徒也说不清楚。他们每次尝试进去，通常两天时间就会转出来。里面仿佛一个大迷宫，太多分叉口，密密麻麻的小洞穴遍布其中。 “教主或许是陷入了迷幻阵！仙家手段，总是令人防不胜防。我等修为有限，不配进入仙人设计的阵法中，自然无法找寻到教主。” “我听说，你们能跟张教主对话？” “是的！每个月十五月圆的时候，进入洞穴，就能隐约听见教主说话。靠着这个，我们才能确定教主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暂时出不来。” 陈观楼微微挑眉。 离着月圆还有十来天，显然等不了这么久。 再一个，张道合都被困在了里面，对方显然给不出有用的消息。真要有用，这帮教匪也不至于苦苦等候他的到来，指望他这个外援救人。 “凡是进去过的人，尽量画一张路线图。错了也没关系，我只是当做参考。” “还需要我们做什么，陈狱丞尽管吩咐！” “准备吃的喝的，火烛也不能少。另外我想知道张教主都是从哪些典籍中了解到这么一个地方？” “陈狱丞稍等片刻。我们进来的时候，将所有典籍笔记都带了进来。” 功课做的很扎实，陈观楼表示很满意。 第1385章 修仙者 陈观楼花费两天时间翻阅典籍笔记，加上教匪们画的地图，对洞穴有了基本的了解。 准备足够的干粮和饮水，趁着天气好，大早上出发进入洞穴。 教匪全体出动，站在洞穴外送他一程。 “陈狱丞，真的不需要我等一起进入吗？” “不用！我一个人行动迅捷。带上你们，反而会拖累我。” “陈狱丞仁义！只要将教主带出来，你就是我教永远的朋友。有所差遣，绝不推辞！” 朱长老做出承诺。 这份承诺的份量很重。 陈观楼点点头，等救出张道合再说吧。 他挥挥手，告别众人，转身踏进洞穴。 洞穴呈喇叭状，开口大，里面小。 越往里走，通道越发狭长，高度大约只有两米左右。 两侧墙壁，有无数洞窟，不知通往何处。 难怪教匪找不到路。 这些洞窟难不倒陈观楼。 他只需进入‘顿悟’，就能轻松破解山洞迷宫，寻找到正确的路。 不过他没有急着去找张道合，一路深入，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穿越了多少洞窟，终于来到洞窟密室，一处修炼之所在。 密室相当于三四个洞窟大小，进门正前方有一座石台，上面还有一尊石凳。石凳上面有一甘草编织的坐垫。 他尝试着往前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 直觉告诉他，不能继续往前。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石台上。 定了定神，仔细思索一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下，以最虔诚的心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望着咫尺之遥的石台，目光迟疑。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陡然间，周围起了变化。 迷障破除。 石洞瞬间改了一个面目，至少大了一倍，多了石桌石椅石床。石台反而不见了踪影。 石桌上放着一本书册。 陈观楼心跳如擂鼓，呼吸略显急促。 他再次磕头，“多谢前辈！” “有缘人得之！” 耳边突然炸响，好似自天外传音，有似就在身边。 “前辈恩德，晚辈铭感五内！” 此时此刻，陈观楼无比的坚信世上有仙。 而且这位修仙者考验人心的手段很巧妙。 跪拜磕头，且长跪 不起。 通常情况下，会有一成的人选择跪拜磕头。但只有万分之一的人会在跪拜磕头之后长跪不起，等待迷障破除。 而他有幸成为万分之一，或许也是唯一。 石洞内没有光线，没有计时器，无法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他自个估摸，至少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整整跪了两三个时辰，才得到修仙者的认可，终于等到迷障破除。 起身，走到石桌前，小心翼翼隔着棉布翻阅书册。 这是一本修仙界初级功法，外加书册主人留下的各种心得，以及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去了哪里。 修仙者名无极道君，乃是修仙界某宗门长老。 宗门遭遇敌袭，他身为长老带领宗门子弟逃难，一路各种艰辛万苦。原本已经安定下来，重竖宗门大旗，却不料遭遇了更大的灾难。再次踏上逃难的道路。 损兵折将，宗门子弟死伤无数，途中又走散了许多。 最后，他因为受伤严重，实力大损，不得不躲到下界养伤。 此处，是他百年下界采风时发现。 此间密室位于阵眼，集此处之精华，十分有利于修行。不过，在他离开时候，此间密室所集之精华不剩百一。没有数百年的累积，难以恢复。 笔记中提到了大虞京城，不出意外，这位无极真君是在大虞朝来到此界养伤。算算时间，几百年已经过去。 想必这间密室已经恢复。 真乃天助也！ 陈观楼继续翻看书册笔记。 无极真君在此处养伤数十年，得以恢复到巅峰实力，重返仙界，重整宗门。 又写道：“有缘人若能突破，有幸进入修仙界，请前往玄天宗！届时若玄天宗覆灭，还望有缘人若有机会，重建玄天宗！请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背叛玄天宗，若违此誓，必遭万虫啃噬之苦，终身不得寸进。” 陈观楼皱起眉头。 进了此间密室，享用一点点天地之造化，还要起誓。 他可以蔑视大乾朝的誓言，不当一回事，却不能蔑视修仙界的誓言，不将其当成一回事。修仙界恐怖如斯，有的是办法应誓！ 他很犹豫。 转念一想，这辈子他未必会去修仙界。 就算去了，大不了走一趟，应个誓。要是玄天宗被灭了，他就扯一个玄天宗的大旗，他为掌门，也是玄天宗唯一的弟子。至于招兵买马，不好意思，没那能耐。 反正有空子钻。 至于背叛，更不用担心。他是玄天宗，玄天宗就是他。他背叛任何人也不会背叛自己。 于是乎…… 他毫无心理负担，果断起誓！ 之后，上了石床，开始修炼。 至于张道合，堂堂宗师，一时半会死不了。等他这边有了结果后，再去救人也不迟。 殊不知张道合也在洞穴深处，找到了自己的机缘，根本不急着出去。若是陈观楼到他跟前，他还得心疼将机缘分出一半。 如今这情况，倒是合了张道合的心意。 且不管洞穴外面的教匪如何焦急。 陈观楼吞服了大把的丹药后，开始闭关入定，参悟这份机缘。 无极真君说此间密室集精华之所在，入定后，他隐约的有了一种玄妙的体验。 何为精华？ 可能就是所谓的灵气！ 反正他深陷其中，不想醒来。身体仿佛徜徉在温暖的海面上，两个字舒服！ 浑身暖洋洋，通透！ 前所未有的通透！ 甚至连饥饿都感受不到。 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滋味。 言语描述不及实际感受的百分之一。 不知昼夜，不知寒暑，不知饥饿…… 时间似水，不曾苛待任何人，也不曾优待任何人。 草木黄了，枯萎了，又再次发出新芽，阳光雨露，茁壮成长。 教匪们已经歇了心思，部分教众提前离开，去外面传教，发展大荒信徒，跟大荒地头蛇干仗。 大荒这地，官府就是摆设，教匪们根本不惧大荒官府，他们只忌惮当地豪强。与当地豪强抢夺优质牛马资源，不惜开启战争！ 第1386章 阴风亡灵，都得死 丝滑得犹如流水一般，陈观楼突破了，踏进了宗师境界。 他从入定中醒来，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宗师吗？” 他感受到身体澎湃的力量，好似大海一般，无穷无尽。他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一掌劈山开石，可以与日月争长短。 有一种开天辟地一般的自信豪迈，仿佛天下皆在我手中。 是不是所有宗师在突破时，都会产生这种莫名的自信？ 还是只有他会如此。 他自石床上起身，在密室内缓步走动。 嗑了一把丹药。 他并不清楚此次闭关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看周围的灰尘厚度，少说一年半载。 可他并不觉着肚饿。 他捏捏自己的胳膊，还是人吗？ 不吃不喝竟然能扛这么久？ 上回在地宫也是如此，不吃不喝，一觉醒来，数月过去。 这次，肯定比上次地宫还要久。 思考了片刻，想起自己的任务，拯救迷路的张教主张道合。 他拿起无极真君留下的书册笔记，走出密室，以‘顿悟’寻找张道合的下落。 一路穿过无数洞窟。 他认为这个洞穴，可以取名万石洞。 数不清的洞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 密密麻麻，就跟蜂巢一样。任谁进来，都要迷路。 唯有他陈观楼，有本事深入最里面，也有本事原路走出来。 张道合陷在了最里面，他被困住了。 不是洞窟困住了他。 区区洞窟还困不住一个宗师。 他被机缘困住了。 他得到了机缘，却又陷在机缘中不得离开。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出去的路。 陈观楼终于找到了张道合，隔着数层洞窟，他站在高处，俯瞰洞窟地底的张道合。 以防万一，他结合《升天录》，很自然的就遮掩住自己的修为，表面看起来，依旧是一个九品武者。 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突破宗师境界的消息，除非他主动告知。 “张兄别来无恙！” “陈兄救我！我就知道陈兄仗义，定会前来。” 陈观楼蹲在石窟上方，“你怎会陷在此处？以你的修为没道理啊。” “陈兄有所不知，这石窟地底很是古怪，进来后再也出不去。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了所有通路。还望陈兄助 我脱困，待我出去后必有重谢。” “张兄为何会深入地底？莫非里面有机缘？”陈观楼随口问道。 张道合沉默片刻，决定如实相告，“不瞒陈兄，此处的确有机缘，修炼格外迅速，堪比外面三三五倍，甚至连身上的一些暗伤都能治愈。” 哦！ 陈观楼恍然！ 此处是另外一个‘密室’！ 不过，他的密室有无极真君认证，必定是万石洞最好的修炼场所。此处比不上他的‘密室’！ 瞬间释然，一点都不羡慕。 “张兄的诚意，我看到了。你且稍等，容我琢磨琢磨，看看究竟如何救你脱困。” “多谢陈兄！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没有把握千万别鲁莽。” 陈观楼闻言笑起来，“没想到张兄也怕死。放心，不会让你死。这么隐秘的地方，你都能找到，我是由衷的佩服。我还指望着你寻找仙界通道。” “是极是极！”张道合终于放下心来。 “张兄这么长时间没有进食，不饿吗？” “说来奇怪，我在这里竟然感受不到饥饿。莫非我已经死了，只是自个不知道？”一想到这里，张道合瞬间变了脸色。 陈观楼哈哈一笑，“应该没有死。此处有蹊跷，仿若时间停止了一般，毫无饥饿感。” “奈何这里成千上万的洞窟，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否则倒是个修行的好所在。” “以张兄的能耐，区区迷路问题，肯定能解决。” “不好说。”张道合有心将此做为一处据点，专门用来修行，奖励教中忠心不二的弟子。前提是要破除这层无形的屏障，找到一条通天大道。 闲聊结束，陈观楼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寻找出路。 以‘顿悟’状态观察周围，这里似乎是个天然阵法，后面有可能是被无极真君发现，做了修改，成了一处困龙阵！ 他不懂阵法。 但他会‘看’！ 以神识观天地，观阴阳，观天地法则。 何处是阵眼，他也不懂。 他不懂如何施展阵法，如何建造阵法，但他懂破坏。 将所有有嫌疑的地方破坏掉，不信破不了此阵。 抄刀子！ 宝刀斩立决很是饥渴，从刀鞘中拔出来那一瞬间，陈观楼仿佛听见了一声刀神低吟！ 许久不曾饮血，愁死刀了！ 一刀斩落！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隐藏了实力，以九品实力示人。却依旧感觉到澎湃的力量山呼海啸一般狂涌而出。 糟了！ 赶紧往回收。 刚刚突破，还没有完全掌握独属于宗师的力量，有点失控。差点露馅。 好在补救及时，一刀下去，是九品武者应有的实力。 这一刀，平平无奇。 陈观楼心中却惊涛骇浪。 若说九品跟九品有壁垒，那么九品跟宗师则是天堑！ 身为宗师的力量，他敢说秒杀一切九品。 身体内山呼海啸一般的力量，差点让他爆体。 什么是宗师，以前总是不得答案，今儿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难怪他会产生天下皆在手中的错觉。 非是错觉，而是这方世界，宗师就是人形核武器！ 皇家供养宗师，不是没有道理。 有宗师坐镇，任何人都不敢到京城撒野。 来不及多想，继续劈砍破坏。 阴风乍起！ 吹得洞窟内，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成观楼知道自己成了，方法对了。 无需他提醒，张道合开始在地底配合，手中宝剑飞舞。 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破坏性加倍。 鬼哭狼嚎！ 仿佛有无数阴灵从地底钻出，他们嚎叫着，痛苦着，诉说着自己的冤屈愤怒，施展着铺天盖地，仿若能撕毁天地的力量。 陈观楼心头一惊，自己不会是闯了大篓子吧。 这里难道是镇压亡魂的阵法？ 无极真君加固这里，莫非是知道此处有无数亡灵阴魂不散。 容不得他多想，赶紧给他破！ 既然已经破了，就破到底。 别管阴风，还是亡灵，都得死！ 第1387章 没了，全都没了！ 轰隆隆…… 教匪们纷纷从木屋走出来，望着天空，晴空万里。 “是打雷了吗？” “不知道。” “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是一脸茫然。 “你们快看！” 其中一个教匪指着洞穴方向。 “山是不是动了？” “山动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正在众人疑惑时，突然有人惊叫，“地动了！地动了！” “快跑啊！” “不要靠近洞穴！往远处跑。” 地动山摇！ 承载洞穴的整座山头都在摇晃，种植异花异草的花圃也在摇晃，仿佛整座黑森林都在随之摇晃。 耳边是山崩的彻响，是冤魂在愤怒，是山风阴鬼…… 天际突然黑下来，阳光被遮盖。 整个小盆地，瞬间进入了黑森林范畴，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人都慌了！ “火！火！” 他们不能失去火！ 没有火，就没有食物，他们走不出黑森林，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嚎叫，痛哭，怒吼…… 直到一切沉寂！ 尘土缓缓落下，阳光穿破云层，再次照耀！ 突然，有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倒塌的山石出现了一个洞口，从里面钻出一个人，两个人。 陈观楼：…… 张道合：…… 望着已经不成样子的小盆地，两人张了张嘴。 造孽啊！ 陈观楼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灰尘。他就知道，阵法定有蹊跷。不管是亡灵，还是阴魂，阵法用作镇压。 张道合误打误撞进入其中，还能好好活着，必须感谢他的宗师修为。但凡是个普通人误入阵法，早就死在里面。 至于为啥不吃饭也感受不到饥饿，人还好好活着，这个问题无解。 他用朴素的想法猜测，或许里面是另一个空间，拥有时间暂停，亦或是时间倍数递减。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毕竟仙家手段，难以琢磨。仙家洞府，自有奇妙之处。 将来，他若是有机会学习仙家法术，操控仙家阵法，或许可以深入研究一番。 “人还没死绝，救人吧。” 张道合一脸心痛又头痛。 他没想到，为了脱困，竟然会引发小规模地震。 他根本就没往亡灵阴魂方向去想，他不信。至少在大乾的地盘上，他不信这个。若是仙界，一切皆有可能。 陈观楼看了眼身后，“先将洞口堵住。” “你真的认为那是阵法，用来镇压亡灵阴魂？” “你见到了，也听到了……” “有可能是幻觉。”张道合坚定自己的认知。 陈观楼懒得说服他，此乃观念问题，无法强迫他人认同自己的认知。 他亲自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确保没有任何缝隙。 “可惜了！” 张道合一脸心痛的表情。 他原本还想着，出来后将此地当做一处秘密基地，专门奖励有功之人。 如今全毁了！ 心痛归心痛，还得忙着救人。 教匪死去三四，活下六七。 个个带伤！ 人救了回来，又开始抢救物资。休整数日，准备食物饮水，正式踏进黑森林，回归人类世界。 张道合恋恋不舍。 他心头想着，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这里是仙人遗迹，就算失去了洞穴，但是那些异花异草极为珍贵。数年之后，肯定又能从 石缝中长出来。 一定可以！ 届时他会亲自再来一趟，采摘异花异草，进入修仙界，拥有启动资金。 陈观楼没想那么多，他不稀罕那些异花异草。 他已经拥有世上包括修仙界最宝贵的资产，长生道果。其余的一切，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从不强求，一切随缘。 他有深思过，纯阳真人的丹药对他而言，相当于糖果，可以用来饱腹，其余用途没有。会不会修仙界的丹药对他而言，也是如此，全都是废物。 他身体因为修炼产生的任何暗伤，长生道果都会在第一时间帮他修复。他没有心魔，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他心胸豁达，还有长生道果的作用。 长生道果帮他避免一切伤害。 心魔也是伤害。 走火入魔更是伤害。 长生道果为他治愈了一切。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异花异草对他而言，跟路边的野草也没什么区别。 他才不想多年后，再次不远万里，跑到鸟不拉屎的大荒，穿过黑森林，就为了那些花花草草。他宁愿在京城躺平，当个懒 虫。 他跟张道合说道：“以后这种辛苦活别找我。你也厉害，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找到。” “但是有收获。”张道合并不后悔，他收获极大。他很庆幸坚持到现在，中途没有放弃。否则哪有机缘可言。 他从属下口中得知，陈观楼去年就进入洞穴，进去了一年多时间。 却在最后几天才找到他。 他怀疑对方也有机缘。 “陈兄在洞穴中，定也收获满满，这一趟不白来，不是吗？” 陈观楼挑眉一笑，没有遮掩隐瞒，“的确有点收获。洞穴确实是仙人遗迹。” “莫非陈兄在洞穴中找到了仙人生活过的痕迹？” “的确发现了一点痕迹。初步判断，应该是在大虞朝中期，距今七八百年。但是时间太过久远，能保留下来的只有一些石桌石凳，其他都已经化为尘土。” 闻言，张道合很是痛惜。 “只可惜我修炼不到家，未能参破洞穴，无法找到修仙者生活遗迹。还是陈兄厉害。我也是靠你，才能脱身。” 张道合表现得十分遗憾，心头也下定了决心。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力争劝你同我一起来这里。我们一起进入洞穴，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下一回，还望陈兄不要再拒绝我。你乃福星！有你帮忙，事半功倍。没有你帮忙，困难重重，获取机缘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陈观楼摆手，“再说吧。下回如果又像大荒一样，我是真不愿意。我这人懒，不爱动弹。” “陈兄对我的能耐，经过地宫还有洞穴，应该有多了解。我从不无的放矢，经我确定有可疑的地方，必有惊喜。地宫如此，洞穴如此。下回我若是找到可疑的仙人遗迹，还请陈兄无论如何随我一起前往，我们一起探索挖掘，省却许多功夫。前期工作由我负责，你只要负责最后的探索工作即可。路上一应所需，我来解决，绝不让你吃苦受罪。” 张道合诚意满满。 他算是想明白了，深入仙人遗迹，想要避开危险，只能靠陈观楼。这家伙直觉惊人，总能准确找到正确的路。 第1388章 说坏话的时候要背着人 五天时间，终于走出黑森林，重见天日。 陈观楼嗷呜大叫一声。 解脱了！ 他恨张道合，找了这么一个破地方。纵然得到了机缘，他依旧不爽。 他要去集镇，去有人的地方，饱餐一顿。 有熟悉当地的教匪向导带路，后续的路程快了许多。 进入镇子，洗漱饱食，狠狠睡一觉。 他不困，但他就是想睡。睡觉好似一种仪式，意味着他回归人类社会，开始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正常生活。 歇过后，继续往大荒外面走。 再次来到聚宝镇，见到久违的鸿运客栈掌柜。 掌柜还记得他，准确地说印象深刻，终身难忘。见到他的那一刻，表情好似见了鬼。 “你，你还活着？” “你盼着我死？”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 “我听人说，你进了森林。你竟然活着出来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我进了森林。” “大荒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外地佬进入了黑森林。”掌柜如此说道。 陈观楼蹙眉，“大荒又大又荒，人烟稀少，消息传播这么广这么快？”他怎么就不信。 “客官有所不知。大荒有各种大小商队，二道贩子。这些人串起了大荒的消息网。再说了，你前往森林的路上，也没遮掩痕迹。沿途村落都认得你。这么长时间，大荒就你一个面生的外地佬，一说起你，大家都知道了。” 陈观楼万万没想到，在大荒自己竟然是名人。 “他们你认识吗？” 陈观楼指了指带路的教匪，还有坐着喝茶的张道合。 掌柜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看着面熟，有点想不起来。” 陈观楼了然一笑，“吩咐厨子，给我整治一桌上等酒菜。就在大堂吃。” “好嘞！诚惠十两银子，童叟无欺。你是知道我们这的物价，不分本地外地，都是一个价。” 陈观楼呵呵冷笑，教匪向导赶紧上前付账。 他坐在张道合对面，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当初进入大荒，找不到路，瞎转了好几天才找到这里。这家客栈我住了三天，是家黑店。喜欢在饮食中下蒙汗药。” 掌柜：…… 说他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他。 他已经吸取教训，从今以后，绝不对陈姓客官下蒙汗药。 张道合闻言一笑，“要不要换个掌柜？” “你做主？” “大荒这地，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稍加梳理一番，各种关系网都清楚了。这家客栈背后东家，略有交情。” “不用了！”陈观楼举起茶杯冲掌柜晃了晃，“掌柜已经吸取了教训，我赌他不敢再下药。” 掌柜：…… 只能尴尬的赔笑。 好委屈！ 此时一个妇人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账本。 妇人很瘦，瘦得像个干尸，一张脸皲裂，脏兮兮的，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脸。手上有几道刀口疤痕，全是抵抗伤。年纪看起来三十好几。不过可以确定，实际年龄肯定没那么大。仔细看她五官，长得极好。若是脸上能养点肉，洗干净脸，容貌定然不俗。 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表情又猥琐又谄媚又胆怯又狂妄，很复杂。 谄媚胆怯是冲着掌柜，猥琐狂妄是冲着妇人。 妇人显得很虚弱，说话轻声细语，一听就是气血不足。 “掌柜，账本都算完了。这是上半年的总账，全都登记在册。你请过目。” 掌柜翻了翻账本，点点头，表示满意。 然后拿出一串铜钱递给妇人。 妇人刚接过铜钱，就被小男孩抢了去。 妇人面无表情，一副麻木的样子。这样的情况显然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男孩得了铜钱，急不可耐跑出客栈。 妇人缓缓跟在后面。 陈观楼招手，让掌柜过来说话。 掌柜战战兢兢，“客官，我没下药。” “不是问你这个。刚才那个女的什么情况？识字，还能算账？不是本地人。” “客官慧眼如炬。那个女人是赵老三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听说还是什么官宦家的小姐，从小读书识字，才学堪比秀才公。” 陈观楼呵呵冷笑，“那个男孩是她儿子？” “是！” “她儿子怎么那个鬼样子，丑八怪一个。” “客官说笑了，山里人，长得都不好看。小孩像爹，一看就是赵老三的种。赵老三爱打人，孩子有样学样。” “你的意思是，赵老三靠女人养家？” 掌柜点头，确实如此。 “你为什么会聘请那个女人帮忙做账？” “因为整个镇子，没有人比苏娘子学问更好 ，算账更快。她不仅帮本客栈算账，她还兼着其他几家的商铺账房。” “这么能干，她怎么瘦得跟干尸似的，姓赵的不给她饭吃？” 掌柜摇摇头，“这个不太清楚。” 掌柜其实很好奇，为啥陈观楼对苏娘子那么感兴趣。苏娘子那么丑，丑得跟干尸似的。掌柜完全忘记了，当初苏娘子刚被拐卖到这里的时候，美貌曾轰动了全镇。 只不过时间久远，大家只记得如今丑得跟干尸似的苏娘子，完全不记得曾经那个美貌到让人犯罪的女人。 赵老三命好，花大价钱买了个既能生儿子，又能赚钱养家的女人。 陈观楼挥挥手打发了掌柜。 张道合开口问道：“你认识那个女人？” “还不确定！”陈观楼摇摇头，随口问道：“这地拐卖严重吗？” “这里拐卖不严重，但是买女人很严重。大部分人都娶不上媳妇，只能攒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不过被拐进大荒的女人，多是一些山村少女，极少有官宦家的小姐。这位苏娘子，莫非是京城人？” 陈观楼喝了一口茶，“你们白莲不管？” “我们不是官府。” 陈观楼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们在大荒开设分堂，被拐卖到此的妇女，是最好的信徒。我不信你们不稀罕。” 张道合不否认，“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对于被拐卖的妇女以及少部分男人，我深表同情。等将来，白莲在此地打开了局面后，会适当的帮助他们。” 陈观楼不置可否。 半夜！ 万籁俱静！ 赵家！ “你是苏韵，对吗？” 夜里，一道声音在苏娘子耳边炸响。 第1389章 他们都该死 苏韵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紧张地看了眼床上的父子二人，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用担心他们父子，他们醒不来。” 苏韵紧紧抓住被褥，盯着站在门口的黑影。 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 “我是京城天牢狱丞，我姓陈，或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陈……”苏韵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 只见对方冲她招手，示意她出去说。 她松了松被褥，借着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出去。 京城，多么遥远的地方，她都快忘了。 她来到院子里，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突然恍悟，“你是白天在客栈的客人。你……” “我从京城来，目前依旧是天牢狱丞。我姓陈，陈观楼，你可以称呼我为陈狱丞。” “啊！”苏韵明显惊了，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屋里的父子两人听见动静。 陈观楼冲她笑笑，安抚道：“不用怕，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你记得我，是吗？” “我听说过你。你怎么会认识我？”苏韵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紧张兴奋希望又莫名恐惧。若是希望变成绝望，她恐怕难以为继，无法再活下去。 “你走丢后，你父母报案，我有见过你的画像。你……他们不给你吃的吗？” 陈观楼看着对方的脸，说一句干尸，真的不过分。太瘦了，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纵然没有殴打，照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也活不了几年。 苏韵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轻声说道：“这样子安全，能活下去。” 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背后是说不清的罪恶跟伤害。 陈观楼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带你离开。” “我……”苏韵瞬间犹豫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点头，她要离开，必须离开。她要彻底逃离这里。 “我能信你吗？我父母他们还好吗？” “当年你出事，你父亲身为吏部郎中，病了一段时间。如今他依旧在吏部当差，而且还升官了。你父母很惦记你。” 苏韵这一刻确定，对方真的是京城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准确说出她父亲的差事职务。 自她离家，已经过去了十年。整整十年时间！ 这一刻，见到家乡的人，她想狠狠痛哭一场。 陈观楼给了她两张烧饼，又给了她一壶干净的饮水。 “吃完，才有力气。明儿一早我们就 离开这里。要带什么吗？” “我……”苏韵摇摇头，“没什么可带的。” “你的孩子？”陈观楼试探着问道。 苏韵一听孩子，面色变得极为惊恐，“不能带他。” 她语气很强硬。 “他会出卖我们，不能带他。绝对不能带他。他是大荒人，大荒人天生就是坏种。不能，不能，绝对不能，不能，不能……” 完全一副惊恐症发作的模样，蜷缩着身体，一副恐惧又无助又绝望的样子。 “好，都依你，你说带谁就带谁。” 苏韵猛地抬起头，抓住陈观楼的胳膊，“安家有个女人，也是从京城拐来的，是五年前拐来的。” “她姓什么？” “姓，姓关，对，是姓关。她家是京城土著，家里人在大户家当差。她是陪着大户家的小姐出门，为了救她家小姐，结果她和她家小姐都被拐了。她被卖进了大荒，她家小姐被卖到了大荒外面的一个镇子上。陈狱丞，能救救她吗？” 她期盼着。 见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顿时松开手，“救不了也没关系。等我回去后，我会告诉她的家人，告诉他们她的下落。希望大户会派人来救她们。” “我没说不救！” 陈观楼安抚对方，“告诉我她的地址。” “我带你去。” “不用。收拾两件行李，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没有行李，收两件衣服就行了。” 苏韵狠狠啃了一口烧饼，收起晾晒在屋檐下的衣衫，团了团，随便拿块布包起来，穿上草鞋就跟着离开。 先去了一趟安家，认了个门，然后陈观楼带着苏韵回了客栈。 苏韵很恐惧，下意识往后退，做出随时逃跑的姿态。 陈观楼安抚道：“不用怕！客栈已经被我控制，他们都醒不来。” 说罢，试着伸出手，表示无害。 苏韵战战兢兢跟着他踏进客栈大门，四下张望，神情警惕。怀抱包袱，身体紧绷。一有不对劲，她就要跑。 她跑过，且不止跑过一次。 她身上数不清的伤疤，告诉她，这里的人有多恐怖。就连三岁小孩都不能相信。 他们都是坏种！ 鸿运客栈，就是镇上公开的人贩子窝，无数的人就从这里被贩卖出去。 “他们都有罪！他们都该死！他们不仅贩卖人口，他们还杀人，他们杀了 数不清的人，他们罪该万死！他们还卖人肉包子。” 苏韵恶狠狠地说道。 陈观楼顿时皱眉，“人肉包子，你确定？我自问还有点辨别能力，没有发现异常。” 苏韵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怕你，他们当然不敢对你动手。山里面有人上瘾，，，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吃他们特制的包子，全都是人肉包子。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帮他们做账，我从账本里面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们全都该死。” 陈观楼面色阴沉，“既然你如此仇恨他们，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做账？” 苏韵呵呵冷笑，她将一切丑恶摊开，“因为我想活！我不想变成人肉包子。帮他们做账，在这个镇子上，就有了依仗。只要我一天对他们有用，我就能活下去。 你知道被拐卖到这里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吗？生孩子，不停的生孩子。直到身体坏掉生不了，就被迫接客赚钱。当赚不到钱的时候，就得死！被拐进来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活到四十岁。 陈狱丞，你看我，我是十三岁的时候被拐卖，到今年正好十年。我今年二十三岁，却像四十三岁一样。如果我跟其他女人一样，只能靠卖身赚钱，我现在已经死了。卖不出去啊！ 幸亏我从小读书识字，我能做账，比当地任何人都做得好，才能稍微有点尊严的活着，不必卖身求活。关姑娘快熬不住了，五年时间连生了四个，她的身体都快坏掉了。很快，她就会被安家人送出去接客。要不了几年，她就会被丢弃在悬崖底下。” 第1390章 离开 “那里有无数的亡魂，婴灵。你知道为啥这地方女孩子那么少吗？他们杀婴！关姑娘的四个孩子，只活了一个男孩。 两个女孩出生当天就被丢进了山里，还有一个男孩出生三天夭折。他们养女人就跟养牲口一样，没有大夫，没有药，甚至没有稳婆，全靠女人自己搏命！ 陈狱丞，他们都该死，都该死！这个镇子上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该死。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同类的鲜血。” 苏韵陷入了魔怔，不停的说着他们该死该死。 陈观楼干脆利落让她陷入昏睡中。 张道合从阴影中走出来，“你要带她离开？” “她是从京城拐来的，我还见过她父亲。没见到就算了，既然见到了当然要带她离开。你意下如何？阻拦我？” “当然不会！”张道合摇摇头，“我倒是不知道，这间客栈竟然还贩卖人肉包子。” “那你知道他们贩卖人口吗？” “知道一点。但是……还是那个问题，大荒太大了。就算你杀了他们，贩卖人口的生意还是会继续做下去。” 陈观楼嗤笑一声，“我要屠镇！” 张道合微微挑眉，“你确定？我认为不至于。” “我这人其实底线很低，容忍度很高！杀人放火，我管不着，各凭本事。但我这人有一个臭毛病，见不得有人欺负小孩跟女人，以及绝对无法容忍吃人肉这件事。这个镇没必要存在，毁了算了。” “就算毁了，很快这里又会聚集一群人，一切恢复如初。” “那是将来的事，我只管当下。” “行吧！我帮你！” 陈观楼很意外。 “没必要亲自动手。这个镇只有一处水源。所以，你明白。正好，我也想借此机会，将此地发展为我教据点之一。你给了我思路。” 陈观楼气笑了。 “张教主，你不占便宜是会死吗？” “不会死，但是会难受，难受到睡不着觉。要不要我帮，一句话。” “随你！这是毒药，肯定比你的毒药更猛烈。” “无妨！各种毒药都用上。我会留几个人在这里善后，以防有漏网之鱼。” 陈观楼讥笑一声，率先结果了客栈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张道合身为宗师，自然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朝后院，客栈掌柜小厮居住的地方瞧了眼，“修为精进，杀人于无形。京城容不下我 们这些人，那些王公贵族都很怕我们，处处防着我们。防的就是怕我们出其不意一个念头就杀了他们。 陈兄，不如借此机会离开京城，跟我一起干，如何？你不用辛苦，只需享受，辛苦的活我来干。我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迟早能找到通往修仙界的道路。届时，你我二人联合，在修仙界闯出名堂，建立一个修仙界的白莲教。” 张道合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修仙界，大杀四方，制霸仙界。 激动到去抓陈观楼的胳膊，最后挨了一顿打。 “少说废话！我在京城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逍遥，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放弃好日子，跟着你干，成为通缉犯。” 陈观楼狠狠吐槽鄙视。 他可是大大的良民。 张道合一脸无奈，再次游说失败，有点沮丧。 “就因为朝廷将我教定义为邪教，通缉我，你就拒绝加入？” “就算你们是正统宗教，我也不会加入。我不信任何宗教，你趁早死了拉我入伙的心。” “陈兄，这事我认为是可以商量的。” “没必要！现在这种合作模式就很好，我很满意。进一步，咱俩散伙。退一步，我没损失！我对修仙界的确好奇，但我没那么强烈的欲望。再说了，我有的时间，没你那么着急。” 陈观楼摆明态度，提醒对方保持克制，保持距离。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试图拉拢他。车轱辘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张道合苦笑一声，“行，我明白了。我不烦你。我去替你杀人！” 说罢，他就冲出客栈。 很快，外面传来浓郁的血腥味，令人皱眉。 陈观楼也没耽误，先将关姑娘救出来，顺便结果几条人命。 天一亮，准备了一辆敞篷马车，出发离开大荒。 张道合在镇口目送他离开。 陈观楼回头望着，太阳刚刚升起，张道合站在镇子口，朝阳洒在他的身上，仿佛布上一层金光。在他身后，鲜血浸染大地，尸体层层叠叠。一脚踩下去，能被鲜血浸透。 这是一个血腥的早晨，是一个杀戮的早晨，也是一个充满一丝丝希望的早晨。 阳光炙烤着大地。 苏韵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车板上，一匹劣马拉着马车孤独前行。在她身边，还躺着关姑娘，正陷入昏迷中。 她起身，四下张望，神情惊喜又惊恐。 离开了！ 终于离开了聚宝镇。 可是，她们依旧在大荒，危险随时降临。 “你是在找我吗？” “陈狱丞！” 苏韵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哭泣过。在大荒，哭泣只会引来恶人加倍的凌虐，休想得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但是这一刻，她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将积压了十年的情绪全都哭出来。 “先别急着哭。你们两身体都很虚弱，把这个吃了。这是丹药，养身的，对于普通人的效果相当好。” 陈观楼也没想到纯阳真人卖给他的丹药，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对于身体虚弱的两位女人而言，甚至比穆医官的药还要好用。 “吃完丹药，你就可以好好哭了。确保你不会中途死掉。” 苏韵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情绪瞬间都没了。 她听话，将丹药灌入口中，很小心的抿了一口水吞服。生怕浪费一滴水。 陈观楼告诉她，“关姑娘身体很虚，比你还要虚弱，就剩一口气吊着。她是刚生完孩子吗？” 苏韵摇摇头，“她半年前生了一个孩子，就是那个三天夭折的男孩。频繁生育，拖垮了她的身体。如果有药的话，应该能养好。只可惜，安家人舍不得在她身上花费一文钱，什么药都没有，就让她硬生生熬着。能活下来，就去接客。活不下去，就丢到悬崖下面。” 第1391章 安排出路 带着两个身体虚弱的女人，一匹劣马，走不快。 三人一马走了十几天，终于走出了大荒。 苏韵抱着关梅，两个女人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将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的身体，又给哭没了。 陈观楼走得远远的，他不喜欢听人哭，哭声很刺耳。多么痛苦的哭声，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更喜欢故事。 如果将哭声换成故事，他愿意留下来聆听。 等两个女人终于哭完了，他才出现。给马匹喂了水，喂了精粮。给两个女人吃了养身丹药，再次出发。 此去京城上万里，等到了城镇，他打算将两个女人托付给镖行。让镖行护送她们回京城。 他没有耐心护送这两人一路回京，太费时间，太费功夫。 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就用钱解决。 等离开这段危险区域，就找一家靠谱的镖行，再找两个打行高手。 他将计划提前告诉了两人，让两人别折腾，趁着有他护送的这段时间，好好养身体。人在江山在，身体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本钱。只要活着，再艰难的处境，也有希望挣扎出来。 苏韵对此表示感谢。 关梅想去救她的小姐，陈观楼答应了，顺路走了一趟。 很不幸，那位小姐在拐卖来的第一年，承受不了，自尽了。 买她的是一家四兄弟，全是光棍，还有一个老不死的爹，以及一个暴躁又擅长虐待的娘。 堪称地狱模式。 自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关梅哭了一场，挖出她家小姐的骸骨，烧了，带着骨灰回去。 陈观楼成全她。 世人的生死观，就是要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家乡。若是不能死在家乡，死后也要魂归故里！ 他尊重！ “我和小姐被人拐卖，小姐说我们是被人算计的，被人害了。人贩子应该是被买通了。可是小姐死了，回去后我该面对他们。苏姐姐，我们还能回去吗？家人会嫌弃我们，邻里会对我们指指点点。家里人希望我们死在外面，好歹还能保留一个名声。回去，就意味着家里的名声会被我们连累，甚至牵连到晚辈婚嫁名声。我们回不去了！” 关梅抱着骨灰坛子，她早就意识到，她们的处境只是比大荒稍微改善了一些，并没有彻底改变。 “苏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苏韵望着远方，神情木然。 “走一步算一步，先回京城，再找出路。” 她是坚强的，也是聪明的。 回到京城处境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至少还有腾挪的余地，至少能吃饱穿暖，至少不用面对残酷的生存环境，不用面对那些恶人。 “无论如何，总比现在强，比大荒强。一切都值得！” 关梅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苏韵，重重点头，“我听苏姐姐的，你最有主意，肯定没有错。” 陈观楼冷眼看着二人，说道：“你们回到京城后，若是没有去处，可以来找我。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在女囚给你们安排一份差事。 如果不适应女囚的差事，你们要是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去玉泉宫当道姑。两条路，你们仔细想想。 我要先提醒你们，玉泉宫的观主，也是从大荒出来的，或许你们听过他的法号，纯阳真人。看在你们遭难的份上，他会照顾你们。 但是，你们不能蹬鼻子上脸，当着对方的面说大荒的坏话。大荒的坏话只能他本人说，或是我来说。” “我愿意当道姑！” 没有一秒钟的思考，苏韵凭着本能做出了选择。 她出身官宦世家，从小接受教育，她可太清楚回去后会遭遇什么。与其被动被人安排未来，不如主动选择。 与其在变态的尼姑庵了却残生，不如在玉泉宫正经学点东西做点事情。好歹她读了那么多年书，以她的学识考个秀才绰绰有余。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在玉泉宫好好活下去，活得有点意义。 关梅没有那么多想法，“苏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韵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陈观楼点点头，“行吧，道姑就道姑。等回到京城，安顿好以后，你们来找我。我安排你们去玉泉宫当道姑。玉泉宫有钱，待遇极好，无需谄媚贵人，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多谢陈狱丞！” 苏韵带着关梅跪在地上，磕头。 “你对我们恩同再造，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这份恩情，此生恐怕难以为报。下辈子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恩情！” “别下辈子了，我不信这个。你们运气好，让我遇上。说句大白话，这叫缘分。你们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离开荒漠，进入人口稠密的州府，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劣马用精粮养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看不出劣马的样子，有点脱胎 换骨。 陈观楼还挺喜欢这匹马，觉着有缘。准备跟两个女人一起，委托镖局带回京城。他要养马。 当然不用自己上手养，他准备将这匹马丢给侯府养。 反正侯府马厩大，养了那么多马，多养一匹也没关系。 他轻抚劣马的脖颈，给它顺毛，“既然要养你，就该给你取个名字，总不能天天劣马劣马的叫。”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表示不满。 谁是劣马，你全家才是劣马。 “叫什么名字好？你是从大荒出来的，要不就叫你荒漠？” 马儿撅蹄子，很不高兴。 陈观楼哈哈一乐，“你听得懂啊！要不叫你大聪明！” 马儿主动凑到他身上蹭了蹭，表达了满意。 陈观楼拍拍马背，“得，以后就叫你大聪明。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大聪明吧。” 大聪明昂着头，一副嘚瑟的模样。 它就是大聪明，它比所有马儿都聪明。别的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得时候，它已经学会了偷懒，装病，各种技巧！ 陈观楼跟着笑起来，喂了两颗丹药给大聪明吃。 大聪明一吃，哎呦，好东西，还想吃。使劲的蹭！ 陈观楼不乐意了，“你知道丹药多贵吗？一颗丹药几十两银子，你配吃吗，你吃得起吗？最后两颗，不许多吃。等你回到京城我再给你开小灶。” 第1392章 死得不冤 陈观楼找了城中最大的镖局，表明护送两女人一匹马进京。 镖局的人能理解护送女人进京，不太理解为啥要护送一匹马进京。 别管那么多，给钱是大爷。伺候的舒舒服服，方方面面都要周到，毕竟收了那么多钱，溢价了！双倍！ 陈观楼又找到城中最大的打行，“给我来两个最厉害的，帮我护一趟镖。” 他有钱，直接用钱砸！ 一切安排妥当，目送镖局带着女人马匹离开，他才启程回京城。 真是慢死了！ 女人果然只会拖累他的速度。 他一个人赶路，不到十天时间就回到了京城。 离开的时候，是建始八年的夏季。回来时，已经是建始九年的初秋，秋老虎肆虐，热得人心发慌。 他悄悄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不出意外，要么是大姐陈小兰，要么就是侯府派人清扫。 这样也好，省了他临时请人做卫生。 生火，烧水，洗漱。 当他家里冒出炊烟那一刻，隔壁春香嫂知道他回来了。紧接着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侯府也知道了，大姐陈小兰自然也知道了。 他还没来得及躺平休息，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瞬间将他从大荒那种孤寂感拉回了人世间。 大姐陈小兰抱着他抹眼泪，“还以为你出事了，一走就是一年多，一点音讯都没有。他们还劝我想开些，但我坚信你肯定没事。你果然没事。臭小子，就不知道写封信报个平安。” “我去的地方根本不通信，写了也没有用。你看我，好好回来了，放心吧。我命长着了，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 “胡说八道，什么死的活的。” 陈小兰擦干眼泪，喜极而泣，忙着给他做饭洗衣。 陈观楼拦着他，“不用忙活。我请了人，你坐着陪我聊聊。我走这么长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你走后没多久，朝廷就下了移民令，任命侯爷为移民大总管。” “侯爷现在人在哪，回京城了吗？” “还在西北。” “移民开始了吗？” “开始了。听说已经移了一二十万去什么海外大岛。我也不懂。侯府好像也派了人去海外帮着移民安顿。” “除了移民还有什么事？” “三皇子妃生了 个儿子，皇长孙！听说皇帝很高兴。蓉蓉怀孕了，年底的产期。” 陈观楼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三皇子妃就是陈梦薰。他总是忽略三皇子，以至于每次提起三皇子妃，他都要对线找人。 “蓉蓉有孕，这是好事啊！改明儿我去看她，给她带点好东西。” “你应该是世上最好的舅舅。” 陈观楼哈哈一笑，“我当然是，必须是。陈梦薰生下皇长孙，你有听到什么议论吗？” “三皇子筹码更多了，我就听到这么多。更多的内幕，你自己找人打听吧。” 陈观楼点点头，心中了然。的确三皇子的筹码多了，生育是很重要的事情。孩子出生，意味着三皇子有着正常的生育能力，不用担心无后。生下儿子，意味着他有了继承人，这一点非常重要。 总不能像世子女一样，搞个太子女出来，朝臣们会疯掉的。 “陈梦安出狱了吗？” “去年春节前出来的。二房被分了出来！” “二房终于肯分家了？” 陈观楼很是好奇。陈观复是如何做到的。 “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听说侯爷给二房去了一封信，之后二房就同意分家。府邸就在一条街之外，挺大的地方。侯府特意替二房置办的宅院。” 还得是平江侯。 陈观复想分家，分了好多年都分不掉。 平江侯一封信就解决了问题。 姐弟二人聊了许多，聊人情世故，聊族中情况。 这一年死了好几位老人。 “过两天，记得将奠仪补上。这事旁人不能替你送，得你自己亲自去送。” “我知道。等我休整两天就去。” 一直聊到晚上，陈小兰才回去。 陈观楼关门睡觉，一直睡到大天亮，侯府给他送来丰厚的早餐。 “大管家说了，楼爷何时有空，就去侯府喝酒。大家都盼着见你一面。” “过两天吧，到时候我去找他。” “诺！” 陈观楼让人给陈全送消息。 陈全得知他回来，丢下差事，第一时间赶到陈家小院，敲门！ 院门洞开，陈观楼含笑看着他，“进来喝茶。” “大人，你真的回来了。” 陈全高兴啊！ 见到陈狱丞，心头就有了主心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被迫背黑锅。 谢天 谢地，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差点激动的想流眼泪。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没错，我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怎么样，这一年天牢还好吧。” “胡大人死了！” “胡会知大人？” “正是他。” “判决下来了？” “判决下来之前，他就死了。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硬了。” “什么时候的事？”陈观楼蹙眉。 李栓交出三十人名单，三十颗人头都挡不住那帮想发财的狱卒吗？ “大人离开后两个月，人就没了。” “是狱卒干的？” “不知道。”陈全垂首，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罪人，“请了六扇门的兄弟调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好似人莫名其妙就没了。穆医官跟仵作背着人，偷偷开胸检查，是心脏出了问题。说是胡大人的心脏，本就有病，突然发作没能及时发现。” “病死的？” 陈全迟疑了一下，“穆医官说，有些药物也能引起心脏麻痹，从而猝死。只是无法验证！” 陈观楼了然点头，药物都被代谢掉了，当然检查不出来。 他嗯了一声，“你也算尽力了。胡大人死了，刑部那边怎么说？” “刑部什么都没说，验明尸身后，就通知家属领取尸体。” “他的案子是什么时候判的。” “今年年初判的。” “严重吗？死了多少人？” 当初他预估，胡大人牵连那么多人，少说得死一两百号人，必定会杀个人头滚滚。 “只死了十来个主犯，其他人要么流放，要么坐监。” 陈观楼一听，顿时就笑了。 胡大人死得其所啊！ 他一死，原本理应人头滚滚的案子，最后大事化小，只死了区区十几号小人物。大人物一个都没被牵扯进去。 他死的不冤！ 第1393章 刑部果然大开杀戒 休整了两天，陈观楼前往刑部销假，顺便找孙道宁唠唠。 一见面还来不及寒暄，他就开口质问道：“你把我的人都杀光了，你是打算让我当光杆狱丞，还是逼着我再杀一遍。” 陈观楼提着一壶酒走进公事房。砰的一声，酒壶砸在桌面上，很不客气。 孙道宁大皱眉头，“还以为你回不来，一走就是一年多。如今回来了就好，销假后赶紧去天牢当差。” “我的人都被你杀光了，当什么差。” 不出陈观楼的所料，他走后，刑部趁机清洗天牢，杀了不少人。好在他几个心腹手下都没事，穆医官也是平安的。 刑部也知道拿软柿子开刀。 “什么叫做杀光，休要胡说八道。天牢那帮狱卒太没规矩，私下里内外串通，收钱杀人，帮着越狱，难道不该杀？” “该杀！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任由下面的人胡乱杀一通，就是错！” 孙道宁气笑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官身为刑部尚书，难道不能杀几个狱卒？” 陈观楼挑眉，“说来说去，还是权势利益。你杀就杀，至于杀上百个狱卒吗？光杀乙字号大牢的狱卒还不够，甲字号跟丙字号怎么着你呢？赚钱还不是靠这两个大牢。指望那帮跋扈的勋贵世家赚钱，你做梦吧。乙字号大牢一年能给刑部多少钱？甲字号大牢一年是乙字号的几倍？老孙，你分得清轻重吗？” “你就是妇人之仁！”孙道宁怒斥道，“去年那回，胡大人接连中毒，我就让你采取严刑峻法，杀一杀歪风邪气。结果呢，你就拿三十颗人头敷衍本官。本官要的是上百颗人头。你担心没有狱卒使唤，那么多坐冷板凳的狱卒都是现成的劳力，随你差遣。” “天牢狱卒好歹也是替你们赚钱的工具人，好歹也算是自己人。你杀自己人真要这么狠？” “谁跟他们是自己人。你问问刑部上下所有官员，有没有认同你的说法。” 孙道宁气急败坏，他认为陈观楼分不清轻重，妇人之仁，同情心过甚。 区区狱卒，何足挂齿。别说死一两百个，就算死一两千个，也没有人关心，更不会有人过问。何为贱业，这就是贱业，死活不论，无人在乎。 这就是为什么，绝大部分的良民宁愿苦苦挣扎求存，生活饱一顿饥一顿，也不愿意做狱卒的原因。 杀良民，官府会过问，会立案。因为良民是天子的子民。 杀狱卒，官府不会过问，更不会立案！从事贱 业者，死了就死了。就比如谁会关心一个妓女的生死，官府看都不想看一眼。 歧视，往往体现在生死关头。 “我知道没人认同我的看法。但是我身为天牢狱丞，我有责任过问他们的生死。” 孙道宁摆手，表示休战，“你刚回京城，有很多事情忙，本官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已经发生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如果缺人手，随你招募，你将名单报上来就行。另外，本官给你批条子，将去年欠下的钱粮批给你。” 这就是他的态度，也是让步，表达了善意。 陈观楼揉揉眉心，他也不想咄咄逼人，回来第一天就掀翻桌子。 “另外给我批两千两银子，人死了，好歹要给点抚恤金。” “不可能。”孙道宁严词拒绝，“他们是本官下令处死的，本官还要给他们抚恤金，像话吗？你是在将本官的脸面丢在地上踩踏。” “以我个人的名义，但是钱必须从公账走。你给批条！” “不给！”孙道宁脾气上头，像个任性的老头子。 陈观楼笑了笑，“你不给批条，我就从天牢的公账里面走账，扣你们的分成。” “荒唐透顶。你这是乱来，是在给刑部制造麻烦。” “你杀了我的人，还不许我给你制造点麻烦。老孙，你也太霸道了！我们两什么关系，互相依仗，你有困难，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我二话不说就替你办了。我如今要点银子怎么呢？区区两千两，你至于吗？” 陈观楼拍着桌子怒吼。 孙道宁揉着眉心，头痛啊！ 真是煞星！ 果然八字相克！ “罢了，罢了，给你批两千两银子，下不为例。” 陈观楼顺杆子往上爬，“你也要下不为例。下次不要再趁着我不在天牢，就肆意杀人。狱卒的命的确不值钱，可是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狱卒，也是要花费时间精力。 天牢如今井井有条，你以为光靠我一个人就能完成吗？没有一群听懂指令，学会按照指令做事的狱卒，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那些犯官现在还吃着潲水，将来你要是下了天牢，你也是这个待遇。你确定想要如此？” 孙道宁差点破防。 你才是犯官，你全家都是犯官。 你才吃潲水，你全家都吃潲水。 他深呼吸好几次，终于压住暴躁的脾气。 “行，本官知道了。下回不杀你的人。” “记住你的承诺！”顿了顿，他又问道：“胡大人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大案子被刑部办成小案子，才死了区区十几个人。” 孙道宁闻言，顿时笑了。 “你不是很好奇本官为什么大开杀戒，杀了一两百个狱卒吗？胡大人的死，就是由头。三番两次的刺杀下毒，真当刑部是软柿子，真当本官的刀子不够锋利。本官就杀给他们看看，刑部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陈观楼：…… 得！ 捅破马蜂窝。 他了然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迫不得已，很多时候你也做不了主。改明儿请你喝酒，画舫，照顾你的老相好的生意。” “休要胡说八道，她不是本官的老相好。还有，管好天牢。下次再发生恶意投毒杀人事件，本官依旧会大开杀戒。” 陈观楼表示知道了，拿了批条，赶紧离开马蜂窝。 回到天牢，迎来了狱卒们发自内心的热情。 发表了一番未来会更美好的讲话，然后解散。之后安排钱富贵带着批条去领取钱粮，一定确保要在今天之内，将所有钱粮领回来。 以免刑部那边有人拖拉赖债。 第1394章 给他喂哑药 “大人似乎变了。” 穆医官捧着小茶壶，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观楼张开双臂，“变了吗？本官还是老样子。” “不不不，不是说大人的外表发生了变化。而是，大人似乎更自信了。” 穆医官仔细思考措辞。 “没错，就是更自信了。” 他无比肯定。 陈观楼挑眉，“这么明显？” 穆医官点点头又摇摇头，“并不明显。因为老夫太了解大人，所以细微的变化也能发现。大人是抓住了机缘吗？”他悄声询问。 陈观楼哈哈一笑，“没错，的确抓住了机缘，有些许收获。” 他将晋升宗师称之为些许收获，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多少人耗尽一生，也无法触碰宗师境界，他却称之为些许收获。究竟是在嘲笑谁？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此去一年时间，总算有点收获。” “我这人运气还行。”陈观楼颇为自得。在自己人面前，就不必遮掩，他的确很得意。更得意的是，他成功遮掩住自己的修为，任谁都不知道他现在是宗师。 哈哈，真是太爽了！ 有种扮猪吃老虎的爽感。 “老穆，这一年你过得还行吧。” “老夫还是老样子。太医院那边找了我两回，替贵人看病。” “又是外科手术？” “非也！乃是内科。” “太医院那帮老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内科，还需要你帮忙？” “因为他们都是一群懦夫，不敢下猛药。只能让老夫出面下猛药，若是出了事，就由老夫背黑锅。” “看样子他们没得逞，你治好了病人。” 穆医官点点头，表情有点小得意，“老夫在天牢几十年，不是白待的。老夫经手的病人，治疗过的疑难杂症，是他们的十倍百倍。他们医术再高，学得再好，可惜缺乏实操，而且不敢大胆用药。迟早医术会断绝在他们晚辈手中，一代不如一代。” 医术靠的就是大量实践积累经验，之后将经验变为医学理论，就算不能开宗立派，也能家族传承。 一代一代太医，没有足够的医学经验，只有足够的保命经验，是不够的。迟早会被后浪拍死。 陈观楼道了一声恭喜。 他随意翻了翻公文，签了几份文件，之后恢复摆烂生活。 刚享受两天，玉泉宫 派人来到天牢收账。 陈观楼惊呆了。 纯阳真人是真的死要钱啊！ 不问候他一声，不关心他在大荒的经历，就只知道要钱。 岂有此理。 亏他还将对方当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欺人太甚！ 他怒斥，“什么账？收什么账。你回去告诉纯阳真人，当我踏进大荒地界的那一刻，账目就清了。他要是不理解，你只需告诉他四个字：全员恶人！” 收账的道士表情一脸尴尬，“陈狱丞，你这样，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就照着我的话说。纯阳真人要是不服，你让我来找我。我扫榻相迎！”陈观楼一本正经。 反正那八千两他肯定不给！ “要不，请陈狱丞写个条子，好歹让我们在师尊面前有话说。否则，空手回去，师尊是不会信的。” 陈观楼点点头，不为难收账的道士。写了条子交给对方。 “跟你们师尊说一声，我那有酒，他要是得空，我请他喝酒。美酒加美女，快乐无边。” 两个收账道士更尴尬了，扭头急匆匆离开天牢。 很快，陈狱丞欠钱不还的消息就传遍了天牢。 谁说出去的？ 当然是大嘴巴穆青山。 陈观楼很不爽，叫来穆医官，“我把他交给你收拾，必须狠狠收拾。造上官的谣，老穆你好生给他说说，这是什么罪名。” “我没造谣！”穆青山不服，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谁知道那群人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陈狱丞欠钱不还，成为了一个老赖。 他真的只是随口嘀咕一句，却低估了八卦传播速度。男人八卦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 “你还敢张嘴！”不用陈观楼动手，穆医官直接跳起来，一巴掌拍在穆青山头上，“赶紧跟大人赔罪，将事情说清楚。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大人的事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穆医官恨铁不成钢。 紧接着他又跟陈观楼商量，“大人，要不这样，老夫喂他吃哑药，管一个月。让他知道点厉害。” 陈观楼假惺惺地说道：“这不太好吧。” “不！就该这样惩罚他。大人以前对他实在是太宽容了，纵得他无法无天，连大人的私事也敢胡乱议论，还传得天牢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必须给他喂哑药。” 陈观楼点点头，非常赞同。 “行，就给他喂哑药，管一个 月。” “叔，我是你亲侄儿，你要给我喂哑药。你还有人性吗？”穆青山只觉荒唐，大喊道。 “老夫就是人性！”穆医官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拍在穆青山的头上脸上，气得不行，还跟他讲人性。糊涂蛋一个。 他拉扯着将人带离公事房，带到厢房，关起门来说话。 “说你傻你是真的傻。大人缺钱吗？大人富得流油，区区几千两，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为啥还欠钱，那是大人在跟纯阳真人打机锋，我们外人就没必要掺和进去。你倒好，竟然当着签押房众人的面议论大人欠钱不还，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若非你姓穆，你这会要么滚回去吃自己，要么已经下了大狱。但凡换个人当狱丞，就凭你这张嘴，都不可能活到今天。” 穆医官痛心疾首啊。 这么多年，怎么就是学不会，嘴巴总是比脑子快。 哎！ 气煞人也！ 果然是个榆木脑袋。学医不成，读书不成，当个师爷也是半吊子。一事无成！ 要不是姓穆，早饿死了！ “大人不会杀我！”穆青山笃定道。 “就因为大人不会杀你，你就能肆无忌惮编排大人闲话吗？”穆医官怒斥道，“他是尊，你是卑！尊卑有序，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来，将这颗药吃了。” “你真给我吃哑药？”穆青山崩溃。 “你以为是假的吗？不给你吃哑药，你就得回去吃自己，你自个选。你爹娘不在了，你争点气吧。” 穆青山表情难看，纠结挣扎了好一会，想到花楼里面的美美，娟娟……那么多姑娘等着他去帮助，万万不能失去天牢这份差事。 于是乎，他果断吞下哑药，尝试闭嘴一个月。 第1395章 脸皮厚做朋友 脸皮厚的人，才能在一起做朋友。 陈观楼如此，纯阳真人亦如此！ 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 啥也不干，天一黑，两人直奔青楼，点了一群漂亮姑娘伺候。唱曲的，陪酒的，捶腿的…… 反正陈观楼买单，纯阳真人丝毫不客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纯阳真人放下酒杯，挥挥手，姑娘们鱼贯退出去。 “你说你这人，有钱请贫道喝花酒，却没钱还欠债。你还是人吗？你又不差那三瓜两枣，随便敲诈一个犯官，这钱就有了。不像贫道，手低下一大群人等着张嘴吃饭，压力大啊！”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我之间谁不知道谁啊！你好意思自称贫道吗？” “我有没有钱，跟我是不是贫道不冲突。八千两你必须还给我，不许赖债。”纯阳真人怒了，他自称贫道这是规矩，凭啥指指点点。就因为他有两个钱？ 欺人太甚！ 陈观楼开始狡辩，“老道，你这人真是太令人不齿！你知不知道，我去大荒，受了多大的罪，吃了多少苦。差一点被人迷晕宰了，做成人肉包子。 你身为大荒代表人物，我没找你要精神伤害费，已经是看在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份上，格外宽容。你竟然还好意思问我要钱。你卖给我的那点丹药，最多价值两三千两，你收我一万两还不够，还要让我补齐八千两，你良心难道不痛吗？” “不痛！贫道没有良心。贫道认钱不认人。” 陈观楼啧啧两声，表情格外嫌弃。 “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人不仅认钱，还认人。以你我的交钱，那些丹药至少要给我打五折，也就是九千两。如此算下来，你还要退还我一千两。” 纯阳真人差点气疯了。 他自认脸皮够厚，却没想到还有人比他的脸皮更厚。 “陈观楼，你要脸吗？你不还钱就算了，还要我退还一千两，你怎么不抢。”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去玉泉宫抢钱也不是不行。” “你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突破下限。亏我将你当兄弟。” “是兄弟就给我打五折。”陈观楼顺杆子爬。 纯阳真人翻了个大白眼，“做梦！总而言之，你欠我八千两，这笔账我会一直记着。” “随你！” 陈观楼决定当老赖，不肯结账。 纯阳真人冷哼两声，“贫道定是上辈子作恶太多，这辈 子才会跟你交朋友。你啊你，贫道的涵养修为都被你毁了。你坏了贫道的道心，令贫道起了杀心。” 陈观楼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笑眯眯地说道：“来来来，我们过一手，我让你一百招。” 气煞人也！ 纯阳真人直接端起酒杯喝闷酒。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陈观楼继续说道：“老道，你说咱们这方天地，有没有修仙的条件？打个比方，修仙需要特殊环境条件，我将其称之为灵气。你说这片陆地，有没有某些地方有灵气存在。” “一切皆有可能。” 说起正事，纯阳真人还是很正经的，一看就知道是得道高人，法力无边。 “展开说说。” “你可知咱们这片大陆究竟有多大？” 陈观楼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能看到的舆图，也就是大乾境内。大乾以外的地方，别说舆图，具体有哪些国家部落，朝廷也弄不清楚，只有一个大概的路线图。 纯阳真人琢磨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有人一路往西至少四五万里，依旧看不到大陆边缘。往南，过了西州，就是南诏，南诏以南据说还有数万里的丛林，人们将其称之为蛮荒。 往北，万里之外就是冰原。冰原有多大至今无人知晓。往东几千里就是大海，大海另外一头是什么，会不会存在另外的大陆，另外的国家，至今无人知晓。 不过，海上也有一些大陆，虽然比不上大乾，却也不可小觑。海贸主要是跟这些国家贸易。这么大的陆地，有一二处地方拥有你所说的灵气，完全有可能。” “照你这么分析，咱们这片大陆，有可能存在隐世的仙人。”陈观楼小心引导话题。 纯阳真人喝了一口酒，下意识摇头，“贫道认为，不会有仙人在此方地界隐世修仙。就说灵气，咱们这方地界的灵气，再怎么好，肯定比不上修仙界。否则，咱们这地早就被修仙者给占领了。我这么揣测没错吧。” 陈观楼点头，“无论是武道，还是修仙，本质就是资源的争夺。” “没错，本质就是资源的争夺。这点资源，哪够修仙者掠夺。想必但凡有点追求的修仙者，都看不上咱们这地稀少的灵气。你就别妄想某天碰见是一个修仙者。” “有点道理。”陈观楼点点头。 纯阳真人有点小得意，“贫道在大荒那么多年，一边精研炼丹，一边翻阅各种文献古籍。别的不敢说，对于大虞朝修仙者，贫道还是有所了解， 加上一些大胆的猜想，也能说出个一二三。 就比如，为啥大虞早期，无论是文献记载还是古墓壁画，都有修仙者降世的传闻。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大虞朝早期，拥有一些修仙者觊觎的资源。 后来，有可能这些资源被修仙者掠夺完，这片大陆成为了神之弃地，于是自大虞朝中后期起，再无修仙者降世的传闻。再后来，天道规则让这方世界的人另辟蹊跷，可以修习武道，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修仙’！” “你认为武道也是修仙。”陈观楼眼前一亮。 一直以来，他都有类似的怀疑。 会不会只是说法不一样，其实本质是一样的。修仙就是武道？ 然而，这方世界，并无配合武道修为的法术，这法诀那法诀是没有的，一切全靠实力说话。有点类似于武侠世界，靠着招式跟修为取胜。 但是武者的寿命随着武道修为而增加，这一点又契合了修仙。修仙的本质是勘破生死，追求长生。法术是为了强大，是为了保命。武道本质上，也是为了追求更长的寿命。 第1396章 八千两的情分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继续抛出自己的观点。 “咱们都知道，武道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不说普通武者，就说宗师，据说能活到三五百岁。虽说贫道没见过三五百岁的宗师，想来这个说法是有根据的，并非无的放矢。这跟修仙，岂非异曲同工之妙。 贫道翻阅古籍文献，传闻曾有活了千岁的修仙者降世。普通的修仙者，也就是常说的炼气士，少则一百五十岁，长则两三百岁，全看修为。本质上这跟武道是一样的。所以，说武道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修仙，这话也算有点道理。 不过，这事咱们自个私下里聊聊就行，别往外说。你说武道是修仙，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得疯多少人。” 外面那些武者已经够疯了，为了修炼，为了提升实力，不要命的磕丹药。最后不是死于丹毒，就是死于走火入魔。 晋升九品哪是靠磕丹药就能成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晋升宗师，更是天才中的天才，方方面面都要出众，修为，悟性，心境……缺一不可。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他现在能理解，为啥他跟纯阳真人能做朋友。不仅臭味相投，更因为他们的想法观点很接近，有着相似的想法。 “如果武道真的是另类修仙，宗师之上是大宗师，大宗师之上又是什么？” 纯阳真人摇头，“贫道不知道。贫道只听说过大宗师。大宗师之上，至今应该无人能达成。这就意味着无人知晓大宗师之上究竟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咱们这方世界，天道规则能容忍的最高修为就是大宗师。想要突破大宗师修为，就要去另外的领域，比如修仙界。” “有可能！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陈观楼顿时笑了起来，“假如，我们刚才的说法成立，这就意味着天道在故意压制咱们这方世界的武力。” 纯阳真人闻言，一脸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心灵受到了极大震撼。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爽感。 简称开窍！ “贫道从未朝这个方向思考过。你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大虞朝早期有修仙者，如今却不见踪影。如果，真的是天道在压制，也就意味着，天道不允许我们这里有修仙者，天道规则容不下修仙者。修仙者不再出现，既是资源枯竭，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来却来不了。天道不允许他们来到这方世界。通了，一切都痛了……” 陈观楼示意纯阳不必太过激动，这只是大胆猜测，开脑洞得出的结 论，做不得真。 纯阳真人却不这么想，“一定是这样，肯定是天道在左右一切。为何以前没有武道，直到大虞朝中后期，却出现了武道，还有武脉。翻遍大虞朝早期文献记载，从未有过武脉说法。” 陈观楼却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听说，皇室老祖修为是大宗师。他整年整年的闭关，除非必要从不出来。你说他能参透大宗师吗？他能晋升更高的修为，突破大宗师境界吗？” “有天道的压制，他肯定不行。除非就像你说的，进入另外的领域，比如修仙界。” “你见过皇室老祖吗？当年先帝过世，他曾出现在皇宫。” 纯阳真人叹气，“很遗憾，贫道没有见过那位老祖。只听人说过，皇室老祖看起来很年轻，看着像是三十来岁。真是令人不可思议。不知道有没有两百岁。” 陈观楼挑眉一笑，“大乾朝统共才三百年。” “还是那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不说这些了。”陈观楼一口喝光杯中酒，“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在大荒，解救了两个被拐卖的妇女，带她们离开大荒，由镖局护送她们回京。她们家里估计容不下她们，我给了她们找了个去处，到你玉泉宫当个道姑。一个是官宦家小姐，自幼读书，才学不错。一个是大户家丫鬟，懂规矩知进退，为了保护主家小姐才被拐卖。如何？这点小忙不为难你吧。” 纯阳真人一听，顿时将酒杯放下。 “我说了，你怎么会这么好心请贫道喝酒。敢情不仅要赖债，还给我找麻烦。你当贫道的玉泉宫是什么地方，上回塞了两个小孩进去，如今又要塞两个被拐女人。真当玉泉宫是收容所，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进去吗？” 纯阳真人气急败坏，指着陈观楼鼻子大骂。跟他做朋友倒了八辈子血霉，不给钱赖账就算了，还要替对方擦屁股。 “要不你先还了八千两，贫道考虑考虑。” “不可能！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你我之间感情，何必谈钱。谈钱伤感情。” “谈感情伤钱。贫道这辈子欠你的！”纯阳真人气呼呼地说道。 陈观楼笑嘻嘻的，“我还托镖局护送一匹马回京。这匹马很是聪明，特别喜欢你家的丹药。等马匹进京，我每个月都找你买点丹药，肯定不亏待你。如此你好受点了吗？” “陈观楼啊陈观楼，你有钱糟蹋，宁愿给马儿买丹药吃，都不肯还贫道的钱，你还是人吗 ？” “你得换个角度来思考问题。我对马儿都这么好，我对人只会更好。改天你要是有难，比如皇帝要杀你，我肯定救你，带你逃出京城。连带你的继承人也保护得好好的，如何，够意思吧。” 纯阳真人勉强答应了。 给皇帝炼丹，是个好差事，同时也是风险极高的差事。 有陈观楼这话，他就不用担心自己死在皇帝手里。对方言出必行，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更何况还有八千两的情分在。 “罢了，罢了，果然是上辈子欠你，这辈子还账。那两个女人什么时候到京城？” “他们走得慢，估摸还要等两个月。” “等人到了，你直接送到玉泉宫。贫道会吩咐下去，到时候自有人接待她们。” “老道，还是你够意思。”陈观楼搂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 纯阳真人跟着笑了笑，格外阴阳，表情格外的嫌弃。 “记住，这是八千两的情分！” “八千就八千！” 第1397章 他真下贱 刑部不当人，陈观楼还得当人。 他安排钱富贵，将两千两分发给被刑部大清洗的狱卒家属手中。若是谁家愿意让孩子继承天牢铁饭碗，随时来找他。 结果就是，八成的家属表示不想继续吃狱卒这碗饭，风险太高。 剩下两成家属表示还要考虑，不确定到底要不要继承狱卒的差事。 他表示能理解。 钱挣得再多，也要有命享受。命都没了，一切都完了。 之后，他开始正儿八经履行身为狱丞的职责：巡视牢房！ 来到丙字号大牢，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阴暗，潮湿，鬼气森森，令人浑身不适。 巡了一半多，突然发现牢房里面关押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人，跟丙字号大牢的气质完全不符。 他问黄夜，“他是什么情况？” “回禀大人，这人原本是举人，因为杀人，已经被革除功名。故而关押在丙字号大牢。” “他杀了谁？” “杀了他的妾室！而且手段极其凶残。他的妾室是良民！” 原来如此！ 陈观楼示意将卷宗拿来，他挺好奇。 堂堂举人，还没判决，就被革除了功名。刑部的官员是有多讨厌此人，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给。 犯人黄文桦，外乡人，年少考取秀才，乡试屡次不中，蹉跎到三十岁终于考取举人功名。次年进京赶考，落榜！ 黄家是小地主，为了供他读书，家产卖了一半，已经有点无力维继。而且还要培养下一代侄儿儿子读书，家里开销极大。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落榜后就留在了京城，想以举人功名谋求一官半职。 京城居大不易，更何况是打通吏部关系，少则一两千两，多则上不封顶。 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于是乎，黄文桦决定纳妾，纳一个富商家的小妾，最好家族人丁单薄的有钱小妾。 还真就让他找到了。 小妾姓洪，洪娘子家世代行商，家产比不上豪门大户，也算丰厚。洪家有心结亲官老爷，却处处碰壁。 这个时候黄文桦站出来，表示愿意以侧室迎娶洪娘子，以后当官外放，都会将洪娘子带在身边。还说家中大婆身体不好，等大婆死了，就将洪娘子扶正。 洪家人满心欢喜。 黄文桦如愿迎娶了嫁妆丰厚的洪娘子。 婚后，夫妻二人也 算琴瑟和鸣，很是恩爱了一段时间。 黄文桦拿着小妾的嫁妆，结交人脉关系，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有一个外放实缺，七品县令，中等县。只要他给了钱，付出的本钱一两年就能捞回来。 如果事情到这里，还算完美。 偏偏有人卡着他的差事。经过打听，外加中间人勾兑，某位能一锤定音的上官不爱银子，独爱美丽的人妻。曾有幸见过洪娘子一面，日夜思念。 只需将家中小妾献出去，最多一个月，就能换来美好前程。这种事不少人都干过。掮客还劝黄文桦想开点，区区妾室不必在意。 黄文桦一番纠结思虑，终于想通了。有了前程，就有了女人。 他又担心洪娘子反抗激烈，反而坏了自己的大事。于是一番做作，故作忧愁，引洪娘子入坑。好说歹说，又是保证又是承诺，洪娘子终于点头答应献出自己。 离别前几天，两人柔情蜜意，好似生离死别。 私下里，黄文桦一直防备着洪娘子，他以己度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很是担心中途出纰漏。 这一天晚上，睡到半夜，他被一泡尿憋醒。 醒来后，听到厨房有动静，他偷偷前往查看。见洪娘子早早起床为他做早饭，他心头还挺感动。紧接着又见洪娘子拿出一个药包，往碗里倒药粉，他顿时心惊胆战，怒不可遏，杀心顿起！ 她要杀我！ 她想杀我！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黄文桦杀心一起，抄起砍柴刀，朝洪娘子劈砍而去，一刀，两刀，三刀…… 隔壁邻居夜里起床，听到动静，循着味翻墙查看，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两魂。一声刺破天际的惊叫，黄文桦黄举人杀妾举动，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现场之惨烈，根据卷宗记录，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样。 好些经年老捕快，看了现场都忍不住吐出来。 此案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是杀人现场着实太过凶残，其人品更是令人不齿。于是乎，等案件到了刑部，刑部不齿他的为人，率先革了他的功名，将他打入天牢，择期判决。 看完卷宗，陈观楼都无法想象，犯罪现场究竟何等的惨烈。 黄夜附耳悄声说道：“小的去看了眼，当场吐了。地上都是残肢，肠子更是东一截西一截，惨不忍睹。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斯文有礼的黄举人，竟然如此凶残。花女人的嫁妆谋求官职就算了，还杀人。人家又没卖身给他。真是欺 人太甚！” 很显然大家都不齿姓黄的举动，太特么恶毒，毫无底线。 陈观楼问道：“刑部上下都厌恶他，没有人替他说话吗？” 黄夜摇头，“据说没有人替他说话，大家都耻于跟他为伍，故而率先革了他的功名，不许他进甲字号大牢，只能关押在丙字号大牢。” 陈观楼了然点头。 他也不齿黄文桦，这人太贱了！ 他轻轻敲击牢门，“黄文桦，你为什么杀洪娘子，就因为看到她疑似下毒。” “你是陈狱丞。呵呵……难道我不该杀她吗？她要杀我，我当然要杀她啊！她怎么就不肯乖乖听话，怎么就不肯老老实实去陪贵人，不就一个月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我都不嫌弃她将来脏了，我还承诺会加倍对她好，等我老家原配妻子一死，我就给她扶正。我都保证了，她为什么还要给我下毒。为什么，为什么，贱人！毁我前程，贱人！” 黄文桦这人的确有点疯魔。 瞧他现在的状态，很癫狂！ 陈观楼冷笑一声，“你可真不要脸。没有洪娘子，你哪来的前程。你杀她性命，却骂她毁你前程。” “我没骂错！”黄文桦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她既然嫁给我，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她的钱。我拿她的钱谋求前程，是看得起她，是给她脸。她不知感激就算了，还敢对我下毒，她该死！她活该万人骑，活该被我送出去，活该！哈哈哈……” ” 第1398章 不要盲目投资读书人 “可是，根据卷宗记载，没有找到任何疑似毒药的东西。你口供说她下毒药，可是六扇门找遍整间房子，也只是找到了糖霜。”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充满了恶意！ 黄文桦愣住，一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大吼大叫，疯狂叫嚣：“不可能！绝不可能！毒药，一定是毒药！你们休想骗我，休想替贱人开脱！贱人，贱人，全都是贱人！” “你自己也清楚吧！疑心生暗鬼，你自己心头早就明白。你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在下毒，我亲眼看见她在下毒。我真的看见了，我没有说谎。”黄文桦突然嚎啕大哭，捶打着牢门栅栏，像个一事无成的中年油腻男。 他崩溃啊！ “你们不能冤枉我，不能因为不认可我，就否定我的判断。我没有看错，我是举人，我怎么可能错！陈狱丞，你告诉我，你是在胡说八道，对不对？” 陈观楼轻声一笑，将卷宗翻开，指着现场勘察那一页给对方看。 “看清楚了，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搜查了三遍，询问了周边所有药铺，以及邻居，都证实洪娘子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进出过药铺，也没有购买任何毒药，甚至连药材也没有购买记录。翻遍你家厨房卧室，只找到糖霜，这就是你眼中的毒药。” “不可能！”黄文桦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陈狱丞，你告诉我这些，是在看我笑话吗？” 陈观楼点点头，“对啊，我在看你笑话。洪家算起来，是你人生中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投资人，没有人比洪家更看好你，所以他们出钱出人给你谋前程。洪娘子甚至为了你，不惜同意委身他人。洪家对你仁至义尽，洪娘子对你更是情深义重。 而你，十足白眼狼一个。活该你没有前程。其实我很好奇，当你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意识到杀错了人？” “没有！她就是下毒了，肯定是六扇门渎职。”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陈观楼嗤笑一声，“叫六扇门的兄弟听见了，你死之前还得尝一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没说谎！” “你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杀错了人？”陈观楼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黄文桦却闭口不言，逼得紧了，他就大喊大叫，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洪娘子就是下毒了。 全然就是胡搅蛮缠，一句实话都没有。 陈观楼了然一笑，“对你这种人而言 ，承认错误，比杀了你还难受。都是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眼力不足。反正你们这类人，永远都是我最牛逼，永远都不可能犯错。就算错了，也是别人的错！ 从不反省，永远犯错！毫无廉耻之心，满嘴谎言，张嘴瞎话。出事了，没人兜底了，又开始心发慌，开始动歪脑筋搞歪门邪道。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总结下来就是，极度要脸，又没本事，能力配不上野心，毫无自知之明。” 两辈子加起来，这类人他见得够够的。 那些个借钱不还的某某，某某某……全是这类货色！ 陈观楼最厌恶这类人。 想起上辈子借出去的钱至今没着落，真是恨透了。 这群人怨天怨地，就是不从自身找问题。 “那不是我！”黄文桦掷地有声地说道。 陈观楼笑了，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的那种人不是我！”黄文桦昂着头，显得格外骄傲，“我是举人！” “举人算个屁！我这里成串成串的进士，还有状元榜眼探花，你一个举人根本排不上号，连提鞋都不配。你就是个废物！” “我不是废物。我原本能做官的，我很快就能出任一方父母官，是那个贱人毁了我的前程。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老老实实，为什么非要半夜起来鬼鬼祟祟，为什么非要逼我动手。” 黄文桦咬牙切齿，这是将人生所有的不幸都算到了洪娘子头上。并且要将这份仇恨带进棺材里。 “洪娘子被你这么记挂着，若是在天有灵，不知作何感想。你好好享受自己最后的时光吧。很快你就会被砍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是举人，我是举人，我不能死！” “一品大员都能死，皇亲国戚也能死。你一个小小举人算个屁，砍头算是好的，最好将你凌迟！” 陈观楼合上卷宗，走出丙字号大牢。 他回到公事房，轻轻敲击桌面。 黄夜站在下首，“大人可有吩咐？” “好好招呼这位黄举人，别让他日子太好过。让许富贵带他去刑房体验一下，去一去他浑身的举人气！既然是杀人犯，就得有杀人犯的样子。张嘴举人，闭口举人，成何体统。天牢不讲文凭，只论生死！” 黄夜闻言，顿时笑起来，“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办。不过，黄文桦本身没几个钱，那些家资都是用洪娘子的嫁妆置办的。恐怕榨不出几个钱。” “钱不钱无所谓。”陈观楼此刻视金钱如粪土，“主要是他让我很不爽。懂了吗？” “小的懂了，这就去操办。” “很好，去吧！” 直到这一刻，他心情才稍微好转一点。 穆医官适时站出来，“大人要不要喝一杯凉茶，去去火气。” “我需要去火气吗？” “大人今儿的火气的确有点大。”穆医官如实说道。 陈观楼哈哈一笑，“行吧，来一碗。今儿在丙字号大牢见到一个恶心玩意，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大人是说黄文桦？” “你也知道此人。” “老夫听说过一些。案子出来后，好多人跑去看现场，据说都吐了。实在是惨不忍睹！就算两口子不和，何至于下如此毒手。” 陈观楼摇摇头，讥讽道：“那是什么两口子不和。而是黄文桦欲壑难填，以己度人，疑神疑鬼！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心黑手辣。洪家老爷子不会看人啊，投资这么一个玩意，如今人财两空。所以说，不要盲目投资读书人，既不知根也不知底，全靠文凭滤镜要不得！文凭不等于人品！” “大人言之有理，令人深省！” 这马屁拍得漂亮。 陈观楼嘚瑟一笑，他脑子里的大道理，那是一套接一套。 第1399章 按个造反的罪名也不是不行 陈观楼不能左右刑部判案，但他能提点意见。 他跑到刑部见孙道宁，两人关起门来在公事房内闲聊。 聊着聊着，就说起黄文桦此人。 “我认为光是杀头，不足以消弭其恶劣影响。往小了说，他手段残忍，心胸狭窄，不配当读书人。其个人品德之败坏，堪称绝无仅有。 往大了说，他败坏了读书人的名声，败坏了科举名声，败坏了举人进士甚至是官员的名声。老百姓一听这事，就认定当官的读书的，都这么坏。 往近了说，他是在影响当下，往远了说，他是在影响后世子孙的前程。 读书难啊！那些家贫却有读书天赋的学子，就指望着有个富贵老爷能看上自己，把闺女嫁给自己，靠着老婆的嫁妆一路往上走。 黄文桦这事一出，等于是堵死了贫寒学子进取的路，这得断送多少有才之士，给朝廷给皇帝造成多大的损失。每一个都是人才啊！ 朝廷能力有限，无法发掘每一个人才。只能指望着人才通过自己的努力爬上来，进入朝堂官员序列，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黄文桦犯下的罪，简单说是杀人。往重了说，他是断了朝廷的根，抽断了贫寒子弟上进的阶梯，使朝廷痛失人才。必须凌迟！不凌迟不足以震慑，不凌迟不足以彰显朝廷威严，不凌迟就对不起天下千千万万个上进读书人！” 孙道宁被他一通似是而非的说辞，震得目瞪口呆，表情僵硬。 好一会他才恢复正常，揉揉僵硬的脸颊。 “你可真能说啊！你不去当讼棍，是百姓的损失。你不去当御史，是朝廷的损失。陈狱丞，你常年窝在天牢，屈才了！” “不屈，不屈，我很满足。老孙，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孙道宁呵呵冷笑，“狗屁的道理。你咋不说，黄文桦杀人，等同于造反。罪名再大一点，诛九族都可以。” “也不是不行！”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无需像那帮没水平的刑部官员似的，栽赃陷害，罗织罪名。他只需要靠一张嘴，就能钉死黄文桦意图造反的罪名。 理由都是现成的。 败坏读书人的名声，败坏科举名声，致使朝廷无人可用，民生败坏，烽烟四起……从某种角度来说，就跟写小作文似的，扩写扩写，一个意图造反，暗中反大乾江山的罪名，百分百能坐实。 届时，就算刑部不认可，也只能捏着鼻子办这桩‘造反’案。 孙道宁张口结舌，“你还真敢想啊！你别说了，本官听着害怕。” 陈观楼哈哈一乐，“老孙，你就说是不是这个意思，黄文桦是不是该严惩？” 孙道宁揉揉眉心，“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弄他？” “他恶心我，我看他不顺眼。”陈观楼直言相告，没什么可隐瞒的。 “不能因为他恶心你，你就要将他凌迟。你是狱丞，别捞过界。” “所以我只是建议，你可听可不听。反正他死的时候，我肯定给你一个全须全尾的黄文桦，如假包换。” 孙道宁气笑了，“别把人弄死了！面上不要落下伤。到时候上刑场，不好看，大家面子上过不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已经反复叮嘱下面的人，打人不打脸。到时候上刑场，保证一张脸干干净净，看起来特别体面。你真不考虑我的建议，给他来个凌迟。要求不高，一百刀也行啊！” “荒唐！刑部做事，自有律法依据。岂能凭你一句话就能更改。下去！好好办你的差。” 孙道宁端茶送客。 陈观楼顺手牵羊，拿走一本孤本。 气得孙道宁大吼一声，“记得还给老夫！还有，翻看的时候记得带手套，莫要弄坏了。” 陈观楼挥挥手，不予理会。 黄文桦再也没空骂贱人，每一天他都生不如死，只求能速死。不要再经受漫长的折磨。 陈观楼去看他，“黄举人，你这样子有点不识抬举。我们派出最好的医官给你治病，只求你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为了让你活下去，天牢上下都在替你奔走。你怎能要求速死，你太不知好歹，不懂珍惜天牢上下这么多人的付出。你太令我失望了。” 妥妥的一副反派架势。 黄文桦趴在牢房地面上，努力伸出手，想要勾住牢门栅栏。 “陈狱丞，求求你，让我死！” “那可不成。”陈观楼连连点头，“你可不能死。刑部还没判决，你还没有上刑场，你得好好活着。否则我没法给刑部交差。你要用心体会我们的用意，要深刻领悟，懂吗？” 黄文桦，他不懂。他只知道，他被故意针对了。 他哭啊！ 可是一哭，伤口就痛，令他痛不欲生。 “陈狱丞，我可有得罪你。” 陈观楼似笑非笑，借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非也！凡是进入丙字号大牢的犯人，都要进刑房体验一番。你不是唯一！不要误会有 人故意针对你，这都是规矩。谁让你被剥夺了功名。但凡你功名在身，这会就该躺在甲字号大牢的床板上，吃香喝辣。可惜啊！” 黄文桦痛不欲生，“陈狱丞，如果是我惹你厌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一条狗命，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只求不要将我送进刑房，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黄举人，你要有信心，你可是人上人，区区刑罚加身，对你而言算得了什么。毕竟我等都是贱人，你可是高贵人，自然能承受他人所不能承受之苦。” 陈观楼笑眯眯地说着这番话。 黄文桦瞬间明白过来，他究竟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位狠辣的主。 贱人！ 就是贱人招来的。 他后悔啊！ 早知道对方听不得这话，他当时就该管住嘴，什么都不说。 他懊恼不已！ “陈狱丞，是我错了，我该死！我才是贱人，我是最贱的贱人。求你饶我一命。” 他爬不起来，只能拿头撞击地面，表示磕头认栽。 陈观楼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黄举人，你太见外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天牢。来人，送黄举人去刑房体验！” “不……不要……放过我……” 第1400章 菩萨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刑部的判决虽迟但到。 黄文桦斩立决，半个月后上刑场执行！ 普天同庆！ 洪家为此敲锣打鼓，给刑部送礼，直呼青天大老爷。不愧是善于投资的家族，这回算是拍对了马屁。 孙道宁格外高兴，还抽空接见了洪家老爷子。 老爷子激动得，差点当场嗝屁。越发坚定要跟官员结亲的想法，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洪家迟早要搭上权力这艘大船，成为其中一份子。 陈观楼举双手赞成，权力这东西就跟春药似的，可以不用，但必须有！ 半个月后，黄文桦被押赴刑场。 果然如陈观楼所说，一张脸干干净净，除了瘦了点，没别的毛病。坐牢肯定会瘦，没问题。 天牢果然是牢狱标杆！ 黄文桦想说话，想喊冤，想将自己这些日子遭受的一切吐露出来，让所有人知道天牢的真面目。 结果发现发不出声音。 天牢这帮阴险份子，竟然在他的断头饭里面下了哑药。 临终前，黄文桦只有一个念头：陈观楼，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咔嚓！ 人头飘在半空。 他从半空中看见了天，真蓝啊！ 噗通！ 掉落在地。 那是谁的无头尸体，真丑啊！ 原来竟是我自己的尸体，哈哈哈…… 黄文桦死！ 陈观楼敬鬼神，但他不怕鬼神。 他得闲，给大姐当小工使唤，陪着大姐陈小兰去报国寺烧香，还愿！ “你去年有许愿吗？灵验了吗？” “当然许了愿！我许愿你平安归来，你果然平安回来。我许愿全家健康，这一年大家都是没病没灾，个个好好的。如今当然要去还愿。” 陈观楼啧啧两声，“我平安回来，是因为我本事大。大家没病没灾，是因为吃得好，穿得好，不用饿肚子，不担心冷着冻着，又没有人给你气受。” “少废话！叫你来烧香，屁话真多。”陈小兰直接一通输出，陈观楼老实了，安分下来。 进了报国寺，先去烧香还愿，之后捐香油钱，整整十两银子。 “你平日里连一个银镯子都舍不得买，如今竟然捐十两香油钱。陈小兰，你脑子没病吧。” 陈观楼狠狠吐槽，结果就是一顿捶打。 “闭上你的嘴！这是大功德，休要 胡说八道！” 陈小兰都要气死了，在菩萨面前，嘴巴上也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连忙冲着菩萨双手合十鞠躬，“菩萨莫怪，菩萨莫怪。他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还请菩萨莫要见怪。” “姐，我只比小三岁！” 陈观楼忍不了了，三十好几的人，被说成小孩子。敢情大姐将他当儿子养啊！ “闭嘴！信不信我抽你！” 陈观楼果断闭嘴，母老虎惹不得。 陈小兰再次虔诚祷告，祈求菩萨原谅她刚才失礼之处。 接下来就是去厢房歇息，等待吃素斋。 陈观楼趁机四处闲逛，他想找觉能聊聊。 觉能和尚挺有意思的一个人，身为世外之人，却有一颗功名利禄之心。经常跟朝中高官显贵们厮混一起，就差没进青楼破戒！ 这和尚一口一个阿弥陀佛，估摸酒没少喝。 问了知客僧，得知觉能在后山别院闭关。 于是乎，他跑到后山别院，直接出现在觉能面前。 觉能和尚修为不错，一脸镇定，见到他丝毫不出奇。 “施主别来无恙！” “大师别来无恙！听闻大师这里的茶叶乃是宫廷贡品，我来蹭一杯茶水喝，大师不介意吧。” “不介意！” 觉能和尚笑笑，帅气依旧，难怪城中贵女沉迷于他的美色，自荐枕席。 奈何觉能这家伙不懂风情，据说全都拒绝了。 可惜！ 没破戒！ “大师的茶水就是好喝。大师慷慨，不如赠我三两贡品茶叶。” “可！”觉能依旧笑眯眯的，涵养极好，端得是得道高僧的模样。 甚好甚好！ 陈观楼也是一脸笑嘻嘻，他就是喜欢逼着道貌岸然的家伙破防，露出真面目，算是一种兴趣。 “大师修为又精进！恭喜！” 他现在乃是宗师，宗师之下所有人，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至于他自己，他有长生道果遮掩，加上功法特殊，纵然是魏无病这个成名已久的老家伙，也休想看透他。 当宗师真好啊！ 没有秘密！ 走到哪看到哪！ “同喜！想必陈施主在过去一年收获颇丰。” “你也知道我在外面跑了一年多时间。” “听说过。”觉能和尚一边说话， 一边忙着斟茶。一旁伺候的小沙弥有点看不下去，好几次想要代劳，都被制止。 姓陈的何德何能，能让他家大师傅亲自斟茶倒水。欺人太甚！ 后来，觉能干脆打发了小沙弥，碍事！ 免得得罪了眼前这位陈狱丞，陈煞星！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出去一年，得到了什么样的机缘。” “陈施主愿意说吗？” “可以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大虞朝早期仙人降世的秘密。” “哦！不知贫僧是否有幸听一听这个秘密。” 陈观楼似笑非笑，“秘密说出来，恐怕你会失望。” “无妨！” “我出去一年，走了许多地方，颇有心得。我发现，我们这方世界，乃是神弃之地。你没听错，从七八百年前，这方地界的人都被神厌弃了。所以，在那之后，再无仙人降世的传闻。 不过，你不必感到失望。因为我又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武道的出现，或许是为了弥补这方世界不能修仙的缺憾。修仙是为了长生，武道同样能延长寿命。若能晋升宗师，据说三五百年寿命不在话下。这样的实力，若是放在修仙界，少说也能吊打一片吧。” 觉能和尚没办法继续保持笑脸，他皱起眉头，心思翻转震荡。 “这是施主的一家之言，还是说有什么证据？” “证据是现成的。仙人不再降世，是因为离得太远吗？恐怕不是。而是因为这方地界已经没有仙人惦记的资源。也就是说，资源枯竭，所以我们都不能修仙，仙人也就此绝迹。” “什么样的资源？” “不知道。和尚，你见多识广，走了那么多地方，你可有所得？”陈观楼笑眯眯的看着对方。 身为一个大忽悠，此时此刻他成就感十足。 第1401章 先小人后君子 觉能和尚久久沉默。 他绝不承认，陈观楼一番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浪潮。 许久之后，他吐出一口气，问道：“陈施主为何会告诉贫僧这些？此方天地不能修仙，乃是共识，无需你提醒。” “虽是共识，然而人人心中都还存着希望。挖掘大虞朝早期的古墓，就是佐证。和尚，你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踏进修仙界，一偿所愿。” 陈观楼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恶魔，笑得 同时这些人们，好像把这条红色的龙，当作神明祭拜。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一股灾难降临了人间。 征兵部的姜卫国，一拍桌子着急的说道，这一着急声音不自觉的就大了。 在这么繁华的酒店呆着，郝阿牛感觉浑身难受，好不如下去逛逛。 事实上，因为系统面板上显示，兀突骨没有认主，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施展了‘招降’功能。 不过他也可惜战斗打响的那一个瞬间他却逃之夭夭躲到了千米之外，要不然他还能够自信的跟别人吹他和圣子并肩作战过。 早就在军报中得知此人，他一直想看看，敢和马超对着干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梁霄喝了一口咖啡，按条思理的说出这句话，他已经分析出来东方联盟里面的一些人的心思了。 李柠溪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消息是眼前人用心才找到的，所以情绪恢复了过后，她认真的看向眼前的人，突然扑上去抱住了他。 离营帐不远处的一处较宽阔的空地上，已经摞起了几百堆高高的柴火。柴火的上方，九江将士们，层层叠叠的躺在上面。闽越军的将士们，正在往上面浇火油。 “罗丹师所言极是，都消消气，有什么仇怨，不如等弟子们探索完了这法阵再说。”兽灵谷的兽皮大汉对着三人说道。 此时的骆初，梦中，在灯光有些阴森昏暗的医院走廊，病房门轻掩，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一道坐在轮椅上的清瘦身影，而病床上的男人身子病重已经起不来身了，连说句话都很是费劲。 大家也有些不相信，可是看看空空如也的渔网，一个个也只能认命了。 “过去的事情你又何必旧事重提？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在乎。时间会告诉我一切，我到底该不该珍惜。不是吗？”蔷薇的话句句在理。 说实在的，对付这一条，我确实是有自信，但是如同金婉曼说的，这边有几条这样的狼，或者其他的东西，我 就不知道了。 法布雷加斯本就是攻击强于防守的组织型中场，而且作为本场切尔西的中场指挥大脑，他不可能把太多精力放在防守上。 后面明哲和明悟紧紧跟着，按理说是他们发现了妖物的行踪，奈何明智是师兄，并且他师父一脉掌握着实权，不得不咬牙让他占了头功。 认识这九星，然后在通过八卦的算法，就可以判出风水的凶吉正形。 看着其他人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渴望，他们没有陈元元那么脸皮厚，自然也没好意思去张嘴。 这是英超第28轮的比赛，原本是在周末踢的，但因为联赛杯决赛的缘故被迫延期。经过曼联与对手切尔西反复商量，考虑到双方在后面的赛程都非常密集，便被确定在了英国当地时间2月28日的晚上八点。 就在冉斯年沉思的空档，那边饶佩儿已经用平板登陆了购买火车票的页面，她一边自言自语地琢磨着是明天出发还是后天出发，一边在平板上点击着。 第1402章 和谢家结亲，疯了吧！ 觉能和尚站在屋檐下，目送陈观楼离去。 他面上无动于衷，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早已电闪雷鸣，风暴来袭，掀起滔天巨浪。 “师父何必受他威胁！” 有弟子小声嘀咕，替他抱不平。 觉能和尚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从今日起，我将闭关。若是宫里问起，如实告知便是。将藏经阁的书籍，都搬入我院中，我要读经。” “诺！”徒弟应声领命而去。 待人走 于是这段时间，在赵毅的带领下，新红龙紧张的进行着前期的身体方面的训练，等到这些成熟之后，就会真正带队到地方上，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实战训练。 如意回头看了一眼龙新月，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因为她似乎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担心，还是一种坐立不安的思念。 石天瞧瞧跟在中年人身边的那几个大汉，个个身形稳重，浑身充满着精力，似乎都是修行的古武者，而且看起来境界还不低。 无人能想到，这被整个西境瞩目的西境大会，最终竟是这样一个结果，哪怕是那些之前及其看好陈凡之人，心中都是一片骇然。 本来这次谁都没有信心，只能碰碰运气，尽量与强者纠缠，哪知道在这里，都容不得他们出手，杨真近乎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个厉害斗者。 世界上并非只有密教知道如何使用法术，当然，也并非只有正道魔道，行走在其中的，还有一派人物，他们也知道法术，也知道修行，但是，他们走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无间道。 也许，对一个州郡的江湖人来说，他都是一个阎王般的人物，但是，在白鬼面前，他仍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外院弟子。 前三段星辰有些模糊，但如今三段星辰中央竟然化为三尊躺着的星辰巨人，而域外三层星辰所有的物质，都像是星辰巨人体内的血脉、生命、气息、力量。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怎样的变故，才是会在电光火石之间，是造成了这样的变故？ jes死ca扑哧一笑，眼眶里隐隐有泪水闪烁，一边伸起手去擦拭尚未落下的泪水，一边轻巧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启儿，就是花璇玑的一切，如果没有启儿，花璇玑明白自己也不会活下去了。 王诺原本是认为没什么大不了，他未来岳父确实是基金公司高层，他确实是因为师兄弟的身份才能被周明海青眼有加，别人说的没错，他缺少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时刻。 “既然是势不两立，那么我王辉也不会害怕你们什么枯荣家族！”王辉下定了决心。既然是走上了这条路，那么就注定了这条路不会那么容易走。 “蒋薇，你以为我跟杜宇是两三天的事儿吗？告诉你，我们半年前就一起去韩国旅游了！”陈密云从咖啡厅里冲出来拉住马路边的我，在我耳边嘶吼，告诉我她睡了我男人其实不是昨天，而是早在半年前。 “呵呵，看来我们都失算了，你们居然都有种一级猎人的实力！”带头人捂着伤口说道。 只是，他身边带着斗笠的那个男子，让玉无瑕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 “看來郡王对自己还真有信心呢！”明显被说中了心思的星月，似笑非笑的讽刺了云浅一句。 圣教峰主刚刚止住脚步，一回神便看到一抹寒影突袭而来，当下心神一惊，身子一斜，寒影几乎是平抹一般，‘噌’的一声自他眼前平袭而过。 第1403章 新来一个公公 “陈观复肯定不会听你的馊主意！” 陈观楼直接下了结论。 陈观复又不是没脑子的人，低调都来不及，岂敢高调结亲。 在勋贵武将世家里面选一门结亲家，差不多得了。遵循传统，皇帝纵然有所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强哥却另有见解，“你以为谢长陵不眼馋兵权吗？那是他没机会染指。” “他眼馋，但他没打算得罪皇帝，更没打算当反贼。你纯粹只考虑人心欲望，不考虑政治局势。我跟你说，你跟你爹比起来，政治素养这一块差远了。你还有的学。诏哥儿的婚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陈观楼直言不讳，半点面子也不给。 陈观强龇牙咧嘴，颇为不服。 “你别服气。你将你的想法写信告诉你爹，等着瞧，你爹要是在跟前，肯定会弄死你。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蠢儿子。” “我不蠢！要不然也当不了大管家。” “你是不蠢，只是缺乏历练，缺乏长远目光。不要光看利益，也要看风险。” 陈观楼真心实意教导对方。 “做人不能太浅薄，除非你没追求，你的位置也不需要你有追求。但是你，肯定不行。你是侯府大管家，你必须得有追求。多学着点，多看看史书，要是看不进去，看看话本小说也行。那上面，你将那些香艳血腥的内容去掉，其实本质就是讲人情世故，讲利益权衡。我问你，你读书那会，成绩好吗？” 陈观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说道：“还行，我还考上了童生。” 陈观楼点点头，“勉强可以。最终还是那句话，读的书太少。你要是能考上秀才，脑子就不会这么蠢。” 陈观强呵呵一笑，“你连童生都不是，还能笑话我。” “我虽然连童生都考不上，可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学习，天天手不释卷。再加上我脑子聪明，会举一反三，又身处天牢那种特殊的地方当差，我可比你厉害多了。” “你还手不释卷，这话你可真说得出口。”陈观强哈哈大笑。 陈观楼冲对方翻了个白眼，“看话本小说也是读书，怎么就不算？” 陈观强笑得直不起腰，“我今日第一次听说，看话本小说竟然能称之为手不释卷。你这一张口，就拉低了手不释卷的标准。你可真够行的。” “你看你就不如我。我能厚着脸皮夸自己，半点不心虚，你能吗？”陈观楼大言不惭。果然脸皮堪称城墙。 这下子轮到强哥破防，他抹了一把脸，“哎，你说的对，我不如你。我没你脸皮厚，也没你脑子聪明。来，敬我们这群考不上科举的人，干了！” 接下来，两个人互相吹牛逼，一直吹到半夜才散。 陈观楼半醉半清醒，晃晃悠悠回到家，顺便打了一个酒嗝。 他冲房顶外喊了一声，“过来给我烧水泡茶，我给你机会就近监视！” 一个陌生的中年太监现身。 陈观楼瞧了对方一眼，“王海公公去哪了？” “王公公出京公干，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无所谓。你叫什么名字？” “杂家惠明。” “和尚？” “杂家姓惠！” “有这个姓？”陈观楼一脸狐疑，骗他没读过百家姓吗？他怎么不记得百家姓里面有惠？还是说他读书不用功，看漏了。 “当然有！” “好吧，你说有就有。惠公公，麻烦你给我烧水泡茶。茶叶你肯定知道在哪，我就不介绍了。我这小院子，你们踩点了多少次？” “陈狱丞说笑了！杂家第一次进入贵府小院，之前一直在外，只盯梢不踩点。”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跟老太爷似的躺平在躺椅上，差使着惠明公公，将对方当小厮奴仆使唤。 “惠公公看着显老相，今年贵庚啊？” “陈狱丞客气，杂家三十有八！” “进宫得有三十年吧。” “非也！进宫区区二十年。” “这么说你进宫挺晚的。有孩子吗？甘心吗？”陈观楼是真好奇，绝不是为了激怒对方。 惠公公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有两孩子。” “恭喜！” “不必恭喜！” “惠公公以前在哪干活，如今在宫里当什么差？” “好叫陈狱丞知晓，杂家以前在大户人家当差，后来出了事，才进了宫。目前在御马监当差。” 陈观楼微微挑眉，“难怪惠公公身体如此强壮。” 他看着体格健壮的惠明公公，宫里是懂怎么选人。 “你也拜了魏公公当干爹？”他很好奇。 宫里头也就姓魏的老家伙乐此不疲的派人盯梢。 “杂家愚钝，魏公公看不上。不过能为魏公公驱策，此乃幸事。” “你 倒是诚实。” 陈观楼似笑非笑。 “如此主动的接近我，这么友好的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想效仿王海，跟我称兄道弟，赚点零花钱花花？” “若是陈狱丞看得上杂家，杂家愿意替你分忧。” 哈哈…… 陈观楼放声大笑。 这帮太监，果然稀罕钱。 “最近不忙，没什么可差遣的。下回吧，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尝试合作一二。” “多谢陈狱丞给我机会。” “惠公公客气。” 水烧好了，茶水泡上了，陈观楼享受着。让对方自在点，陪着一起喝茶。要是嫌喝茶太单调，就去外面整治一桌酒菜回来。饭馆都关门了，但是青楼还开着。青楼也提供外卖，手艺很好哦！ 他直接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麻烦你跑一趟。我什么都吃，没有忌口。口味重一点也无妨！” 惠公公接了银票，离开。 陈观楼的笑脸瞬间收起，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暴躁阴沉。 片刻之后，他又自嘲一笑，似乎想开了。 魏无病老阉货。 他有的是时间，迟早宰了对方。 还有周墨白那个疯子，必须除掉。 话说回来，宫里九品武者真多。王海一个，惠明一个。 等等…… 姓惠？ 这个姓氏，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应该是有印象的。 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年轻人，为何要进宫当太监？要么走投无路，要么就是被迫？惠明是什么情况？ 第1404章 嗑丹药有瘾 次日，跟穆医官碰面，陈观楼想起惠明，于是问道：“京城二十年前，可有一户姓惠的官宦人家？亦或是普通大户？” 穆医官一听，翻出早年的记忆。 “大人确定是姓惠吗？” “确定！” “二十年前，老夫貌似记得，的确有个姓惠的六部朝官。后来出了事，全家下狱，貌似就关押在天牢。” 哦？ 既然关押在天牢，天牢肯定有卷宗。 陈观楼当即叫人翻出二十年前，惠姓犯官卷宗。 历时三日，还真就翻出来了。 看着发黄的纸张，陈旧的字迹。 他终于弄清楚惠明的来历，什么在大户人家当差，都是狗屁。他分明就是惠家小儿子，全家死光光，他被仇人暗害，净身送进宫里。 他当然有机会反抗，甚至有机会自尽，甚至是逃跑。 但是，仇人以两个孩子为要挟，于是他从了。 二十年下来，他也算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官宦子弟，做起太监像模似样。一旦接受了身份的转变，可比那些因为吃不起饭，因为穷困潦倒进宫的太监们强多了。主要是脑子好使，又识文断字，对官场对皇宫都有基本的认知。 御马监，是个不从的去处。有油水，有人马，还不用整日里当孙子伺候贵人。 “大人怎么会和姓惠的搭上关系？” “非也！是人家主动跟我搭关系。你可知惠家后人如今在做什么？” “听大人这么一说，老夫就知道一定是个特殊的职业，老夫肯定猜不到。还请大人解惑。” 穆医官最会给情绪价值。 陈观楼笑眯眯地说道：“太监！” 啊！ 穆医官震惊了。 “他是自愿还是被迫？” “卷宗上记录，惠家人死光光，偏偏他进宫当太监。估摸应该是被迫。听他说，他还有两个孩子。” 穆医官吃了这波瓜，记忆也越发清晰，“惠家上下，四十几口人，老夫记得全都抓了起来。男的都关押在天牢，女的跟小孩关押在隔壁女囚。老夫要是没记错，他们家几个小孩，都没能熬到判决下来。怎么会？” “要么你记忆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陈观楼似笑非笑，这手段，他熟！ 都是天牢人，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套路。无非是看谁的手法更高明，不留破绽。 “惠家惨啊！不过能留下血脉，也是幸事。” 反正都是先帝的锅。 先帝作孽太多，杀了无数王公国戚，无数官员。 当官的不满先帝久矣。 后来才发现，建始帝也不咋的，甚至还不如先帝。至少先帝还曾英明神武过，而且对待宠臣，那是真的好。 江图年年月月都被弹劾，次次都被先帝保下。这份待遇，如今没人能拥有。 肖长生说是宠臣，还不是进了天牢。虽然最终被放了出去。 人家江图得宠的那会，可是从未进过任何牢狱。 惠明主动表示要跟他合作，陈观楼不介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正好甲字号大牢有个犯官想要脱罪减刑，这事走刑部途径不好办，走宫里的路子，或许能行。 给了对方三千两银子，包含跑腿费，人情费。 只要惠明能将这事办下来，他不介意多个人脉多条路。免得王海公公误以为，非他不可。 惠明接了差事，一个月后有了消息，事情办成了。 陈观楼得知消息，表示这办事能力还行，有点搞头。额外给了一百两的饭钱。 顺便问了一嘴，“惠公公跟王公公比武道修为，孰强孰弱？” “自然是王公公更强。王公公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已经晋升九品武者，前途不可限量。而我，直到前几年才晋升九品。比起王公公，我差远了。” 惠明没有谦虚，他是实话实说。 陈观楼打量对方，看起来天赋也不错，但是比起天赋更强的天才王海公公，的确差了不少。 “嗑丹药吗？” “当然！不瞒陈狱丞，宫里武者太监，丹药是最重要也是最大的一项开销。武道一途，不进则退。就算晋升不了宗师，大家也希望能更进一步，不要被后辈淘汰掉。丹药自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修炼资源。” “你们竞争如此激烈吗？” “比江湖朝堂更激烈。”惠明心有戚戚，“之所以厚颜寻求陈狱丞的帮助，也是为了能攒下一点银钱，购买丹药。” “我不磕丹药，但我也知道，丹药有贵有便宜。几两银子也能买到。何至于那么拼。”陈观楼挺好奇磕丹药这事。 实在是没体验过啊！ 丹药于他，跟糖豆似的，吃个饱。 他有长生道果，啥药都不好使。身体经脉，身体健康，就连心魔，长生道果都会在无声无息替他调理好。 丹药还有丹毒，还要浪费长生道果为他解毒。 “陈狱丞不磕丹药，或许不太清楚。市面上不仅有几两银子一颗的丹药，也有几钱银子一颗的丹药。但是这些廉价的丹药，无一例外，药效都不行。给刚刚步入武道一途的武者服用还行。 像是我们这些九品武者，只能服用玉泉宫的丹药，方有效果。世人皆知，玉泉宫的丹药及其昂贵，没点财力，根本买不起。有时候尽管有财力，还要拼手速跟运气。尤其是纯阳真人亲自炼制的丹药，每次就一炉，一炉最多二十颗，卖完就没了。哎！” 说起嗑丹药的日子，惠明一脸的心酸，不堪回首。 显然他的修炼之路，远比王海公公艰难。 王海公公毕竟是武道天才，天赋卓绝，宫里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资源倾斜，每月都有免费丹药发放。 惠明天赋也不错，但他最多算学霸，称不上天才，更不是学神。故而能享受的免费资源十分有限，尤其是稀有的丹药根本轮不到他。 只能自己努力挣钱。 “磕丹药用处大吗？” 惠明肯定地点头，“玉泉宫的丹药，效果非常明显。很多时候，修炼武道时遇到滞涩，修为不得寸进的时候，丹药就能帮助我们排忧解难。这也是大家都在磕丹药的原因。陈狱丞不磕丹药，却能修为精进，不知羡煞多少人！” 第1405章 亲眼见证人类的多样性 惠明实名羡慕，他也想成为不嗑丹药，就能突飞猛进的武者。 陈观楼哈哈一笑，摆摆手，“我这样的，你羡慕不来。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磕丹药也能精进修为，也能晋升宗师。” “宗师我是不敢想，只求有朝一日，能够达到九品巅峰，便心满意足。” “人要有志向，不妨设定高一点。” 陈观楼似笑非笑，继续说道：“比如我，我的志向就是有一天，能够晋升大宗师。” 惠明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宗师？ 做梦还差不多。 至今，他只知道皇室老祖是大宗师。别的都只是宗师！ 一个“大”字，千差万别！ 他只能端起酒杯，说道：“恭祝陈狱丞有朝一日，能够得偿所愿。” “谢你吉言。真有那么一天，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我请你喝酒。” 惠明尬笑一声，以咳嗽掩饰内心的尴尬。 平日里的伶俐聪慧，在这一刻，完全成了笨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他好歹是在宫里头历练了二十年的人。 只能归结于武者的强大气场，令他说不出过于违心的话。 …… 一场秋雨一场寒。 京城告别了秋老虎，一日冷过一日，厚厚的棉袄又从衣柜最下面翻了出来，弹一弹，穿在身上。顾不得褶皱，能保暖就行。 陈观楼象征性的在外面披了一件厚实的冬衣，假装自己很冷，跟所有一起加入冬天保暖这个大家庭。 尽管他寒暑不侵，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他还是想跟大家一样，和光同尘，而不是明摆着说我不一样。 到了公事房，他将外袍一脱，内里就是夏装，轻薄透气。 他的地盘，没人敢叽叽歪歪。 穆医官裹着一个球，狐狸围脖也围上了，暖和得很。 陈观楼给他出主意，“不如找纯阳真人买点丹药，保暖！” “大人莫要胡说！丹药供武者修炼，岂能保暖。” “真能保暖。吃了玉泉宫的养身丹药，气血充足，就没那么冷。” 穆医官摇头，否决。 “老夫年纪大了，就不折腾那些丹药。是药三分毒，还是按照老夫自个的办法养生。” 主打一个只信任自己的专业知识，其他人都是外行！总有刁民想害朕！ 陈观楼也就随口一说，给个 建议。 最近新来一批犯人。 北边的造反派，南边的丢失城池的官员，统统下狱。 这些年，北边此起彼伏的造反，从未断绝过。 大部分都没掀起浪花，就被抓了。 个别有坐大的迹象，也被平江侯旗下的兵马给剿了。 在平江侯的治下，只有郭大春这一支造反派能够活着，其他都得死。 平江侯很懂朝廷的底线在哪里。 北边可以有造反，但是不能全面开花，一副无法收拾的局面。 既然你无法收拾，那就换个人来收拾。 因此，平江侯一边放任郭大春坐大，一边不留余地剿灭其他叛贼，当场砍头。在北地，杀了个尸山血海。 这回关进天牢的叛贼，有点特殊。 这家伙搞了一把骚操作，陈观楼看完卷宗，都惊呆了。还能这么造反？ 他来到甲字号大牢，一间间巡视，终于来到反贼的牢门前。 他敲敲牢门，犯人抬起头来，眉清目秀，斯文有礼，一看就是读书人。年纪也不大，根据卷宗记载，还不到三十。正处于人生大好年华。 “你是秀才？” “犯人杜修文见过陈狱丞。” 陈观楼一听，顿时笑起来，“你在这里的身份，准确地说是反贼。” “非也！我没有反抗朝廷！”杜修文不承认造反，理直气壮地反驳。 陈观楼笑得更大声了，“我看了卷宗，你带着乡邻攻打县城。打进县城之后，你开仓放粮。之后就解散了队伍，各自回家。你脑子进水了吗？” 天下间奇葩很多，可是像眼前这位如此奇葩的反贼，还是头一回见。 朝廷还没出兵，拿了粮食后，他就主动解散了队伍，自断双臂。说他胆小吧，他有胆组织民壮攻打县城，还打开县衙粮仓，给百姓放粮。 说他有胆子，朝廷还没打来，他就自个解散了，独自走路回家，每日读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杜修文再三强调自己的立场，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反贼，“我不是造反，我只是在为乡民寻找一条活路。连年干旱，天灾人祸，百姓已经活不下去，食不果腹，就连野菜树皮都快啃光了。 没有粮食，下一步就是易子而食。之后就是逃难，被反贼裹挟，被朝廷大军宰杀，只有少数人能搭上朝廷移民的通路，前往海外求活。这般情况下，我身为读书人，不得不站出来，替百姓寻找一条活路。” “你寻找的活路，就是带着民壮攻打县城，开仓放粮。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就是造反。”陈观楼不得不提醒对方，赶紧将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杜修文显然极为固执，依旧辩解道：“不一样！造反不会解散队伍，会在粮食吃完之前，攻打下一个城池，杀士绅，杀豪强大户。而我没有！就连县衙的官员，我都没有动，何来造反。” “你可真天真。既然你是读书人，没粮食了，你怎么不找当官的解决问题。你一个秀才，何德何能，胆敢越俎代庖，除非你就是想造反。” 陈观楼连连嗤笑。 果然是个大奇葩。 他自己也是大奇葩，竟然跟对方辩论，还辩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枯燥烦闷。有时候，他也弄不懂自己，为啥这么喜欢跟这些固执的家伙聊天。也不指望能说服对方，反正就是扯谈，你扯你的，我扯我的，貌似藏有许多的快乐。 反倒是跟那帮老油条官员拉扯，他烦得很。都是千年的狐狸，啥信仰都没有只信钱的玩意，你跟我鬼扯，看我不揍死你才怪。 杜修文这类人，奇就奇在他们不图钱，他们心中有信仰，而且极为顽固。 跟这帮人聊天，能见证人类的多样性。 杜修文突然变得愤怒，“我有找县令，而且找了不止一回。可是县衙上下所有人，都当我是傻子，疯子，分不清大小尊卑的蠢货。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蠢货，我是正经在为民请命！” 第1406章 我是为民请命，休要污蔑我 杜修文的突然愤怒，让陈观楼有些错愕。 “也就是说，你是因为官府的人轻视你，没将你的话当成一回事，所以你起兵造反。” “我是为民请命！” 杜修文反复强调，他做事的正义性。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存在争议。 陈观楼却笑了起来，“你拉倒吧。别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你应该学过大乾律法，就该知道首先，你带兵攻打县城，在律法上这是造反。第二，未经朝廷允许，你开仓放粮，在律法上，你这就叫做造反。第三，未经官府同意，你聚集民壮，且手持利器，别管你要干什么，光是聚集二字，就已经碰触到造反这条线。杜秀才，你是反贼！请你认清楚你的身份！” 杜修文却不认同，并极力反驳，“纵然我的行为有不妥之处，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保全乡邻的性命。纵然朝廷判我斩立决，不代表我就错了。” 陈观楼盯着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表情有些玩味。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准备诛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诛心来得痛快。 他不仅要在肉体上消灭对方，也要从精神上消灭。 他最讨厌做事半吊子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做绝！ 他表情一收，郑重其事说道：“不！你大错特错！据我所知，你解散队伍后，就在家中等着，等着官府来抓你。你以为你很伟大，你慷慨就义，必定感动所有人。 可是，为什么你被抓之前，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你的邻居，你的同窗，给你报信？你被抓之后，怎么没有一个人替你大呼冤枉，为你鸣不平？ 进了县衙大牢，为何没有一个犯人同情你，没有一个狱卒念着你的好？也没有百姓聚集，替你求情！ 那些从你手中拿到粮食的百姓不感激你，甚至恨你。那些相信你，跟随你攻打县城的民壮同样仇恨你！官府也仇恨你，你说这是为何？你辛辛苦苦忙活一番，换来所有人都恨你。杜秀才，你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不，不是这样的。”杜修文厉声否决，“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陈观楼气笑了，他决定好好教训对方，“你也是读书人，麻烦你将所有的情绪抛开，客观的看待你带兵攻打县城这件事。 首先，你开仓放粮，按理说百姓该感激你。可是为何最终所有人都恨你。因为你没能保住他们的粮食，没能保住他的安全。 因为你放粮，事后，他们不仅要将粮食 还回去，甚至个别的人还被官府砍头，用作杀鸡儆猴。被官府打伤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此乃一恨！恨你挑事，却无能平事。但凡你坚持久一点，坚持几个月，而不是立马解散队伍，他们也不至于遭遇此祸。 第二恨，你带民壮攻打县城，他们听从你的，是因为他们信任你，以为你要带他们干大事，改天换命。纵然有朝一日身死，也算值了！ 可你干了啥，你竟然解散了队伍！让他们成为了一盘散沙。事后，为了逃避朝廷的追捕，不得不亡命天涯，从此命运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信任你，你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破灭了他们的希望，你就说他们该不该恨你？ 第三恨，官府恨你。当然要恨你。你攻打县城，开仓放粮，这事一不小心，县衙上下，包括州府的官员都要被砍头。尽管事后你解散队伍，看似弥补，实则死罪已经犯下。 你坏人前程，他们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若非朝廷指明要将你送到京城受审，你现在已经不明不白死在了地方牢狱中。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大言不惭的说，我不是造反！你可真会自欺欺人！” “你懂什么？你身为天牢狱丞，整日吃吃喝喝，哪里知道北地如今败坏到何种程度。易子而食，在史书上只有四个字，那却是千百个家庭的痛，成千上万人的痛。我有错吗？” 杜修文气急败坏，大声怒吼，为自己正名。 他是对的，对的，他没有错。 他咬牙切齿，不停地为自己洗脑，坚定信念。 陈观楼冷笑一声，“聊了这么久，从始至终，我可曾说过你造反不对，或是类似的话？有吗？” 杜修文愣住，貌似，好像，是没有。 “活不下去了，也没有别的路可选，那就造反，此乃天经地义。”陈观楼掷地有声，惊得对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像是听到了大逆不道的话，还小心翼翼四下张望，生怕传出去，被皇帝诛九族。 陈观楼继续说道：“既然选择造反，干脆就一条道走到黑，要么生要么死。纵然死，也要死在打朝廷的战场上。而不是虎头蛇尾，造反造了一半，给我玩什么解散队伍的把戏。 你愚不可及，蠢而不自知，活该被所有人仇恨！做事半吊子，你图啥？就为了一口吃的，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白痴吗？ 这就好比考科举，终于考上进士，结果你说你不做官，还不许小伙伴做官。美其名曰，我只是来试试科举的深浅，证明一下自己的才 华。你拉倒吧！但凡你敢这么做，所有人都想锤死你。 人家跟着你一起造反，图的是前程未来，图的是吃香喝辣。你好家伙，吃一顿就给人打发了。敢情帮你攻打县城，拿下官府，只配吃一顿饱。就为了这一顿，就要付出性命为代价？ 谁要是敢这么折腾我，我当场就宰了对方。你能活到今天，我只能说，那些民壮还是太淳朴了。但凡有人当场识破你的想法，你已经尸首分离！” 杜修文脸色瞬间煞白，无比后怕。 他这才意识到，他在阎王殿转悠了一圈。 他回想起解散队伍时的场景，他是怎么说来着？ 具体的有点模糊，主旨就是：我为大家着想！大家都要相信我！跟着我有饭吃！ 哈哈…… 哈哈哈…… 他似笑似哭，“我真的只是为了大家有饭吃！我初心未改！你休想诋毁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休想审判我！” 第1407章 请深度体验天牢热情好客的一面 陈观楼貌似赞同的嗯了一声，看向杜修文的眼神，甚至还有几分欣赏。 能干大事，能搞出骚操作，还能自我洗脑，坚定不移，死不悔改的人，都有点本事在身上。至于这份本事是好事还是坏事，端看他用这份本事做什么事。 用来赌博，那没救了！ 用来传销，大小也是个头目，还有东山再起的本事。 这人的脑子，跟教匪略显相似，有点对味。 杜修文昂着头，像是个慷慨赴义的勇士，骄傲的铁公鸡，亦或是自认为代表了读书人的风骨。他眼神鄙视地看着陈观楼，见到对方眼中的欣赏，顿时一脸懵逼。刚摆出来的骄傲姿态，瞬间破防。 “你认可我？你也认为我是对的，对不对？” 陈观楼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认可你的精神，但我不认为你是对的。” “荒谬！你既然认可我的想法，为何又认定我是错的。做人岂能三心二意，首鼠两端。陈狱丞，你这样很危险。” 陈观楼嗤笑一声，没想到反被教训了。 “我再危险，不用上刑场砍头。你就不一样，不仅要被砍头，还要领取一份诛九族套餐。杜秀才，感到惊喜吗？” 杜修文就是活生生的死鸭子嘴硬，永远都不会低头，“就算我上刑场砍头，也不能否认我做的事情。律法不允许，不等于我是错的。陈狱丞，你读书少，不理解我的情怀，我原谅你。” 陈观楼想笑又尽力憋着，上下嘴唇咬在一起，捏捏鼻子。这年头的读书人，跟十几年前的读书人比起来，显得格外的瞩目，奇特，仿佛被灌入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一个个都做事说话都很抽象。 甲字号大牢关着几百个进士官员，也没见那些当官的如此抽象，如此地高高在上，以学历鄙视他人。 区区一个秀才，何德何能，哪来的如此强烈的优越感！ 想来想去，或许是杜秀才的家乡父老，都太朴素了，只会夸人，不会骂人。 “杜秀才，你似乎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是犯人，我是狱丞，我想收拾你，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上回像你这般嘴巴如此硬茬的读书人，这会坟头上的草都已经长出来。” “那又如何！生又何欢死亦何惧！我连死都不怕，我会怕你！”杜修文眼神格外鄙视，区区一个狱丞也能威胁他，开玩笑。 他在家乡，可是有名的硬骨头。 读书的本事可能不怎么样，但是读书人的臭毛病，他一样不 缺。 陈观楼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样吧，看在你造反的份上，我也不会苛待你。未来三天，就让你住在刑房，感受一下我们天牢热情好客的一面。不要拒绝，我们就是这么热情。来人，送杜秀才去刑房感受生活如火的一面！” 狱卒们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就喜欢看这帮骨头硬的读书人，痛哭流涕的模样。反差之大，原来读书人也怕死啊！甚至有可能比普通人更怕死。 这可太好了！ 陈观楼施施然离开甲字号大牢，回公事房喝茶。 侯府那边传来消息，请他过府喝酒。 才喝完酒几天，怎么又要喝。 他问传话的小厮，“可是有事发生？” “小的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商队还是别的出了点问题。” 陈观楼了然点头，“回去告诉强哥，等我下差后，就去找他喝酒。” “楼爷辛苦了！”小厮躬身告退。 随着侯府老太太去世，平江侯从大老爷升为老爷子，陈观楼也从楼哥儿升为楼爷。他毕竟跟陈观复一个辈分。 陈观复已经是老爷，他作为同辈，不可能依旧是少爷公子哥儿。 楼爷，楼爷，这称呼不错，他很满意。 下了差，直奔侯府。从后门进府，被人请到花厅，酒席上桌，他跟陈观强推杯换盏，气氛很好。只可惜没有美婢作陪。 毕竟是侯府，要讲究体面。不能将青楼窑子那一套搞到侯府来，败坏府中风气。 连喝了三杯，才说到正题。 “今儿请你过来，是因为出事了。” “什么事？移民出现问题了？” “移民出问题，是朝廷该操心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你也知道，侯府的商队，在全天下通行，从无刁难。就算是去大荒，大荒那边的人也不敢下黑手。偏偏这一回，南边有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动侯府的商队。而且还死了人！” 陈观强极为气愤，甚至称的上咬牙切齿。 “而且死的人当中，有几个是陈氏族人，跟你是同辈，都是观字辈。几个梦字辈的，因为年轻跑得快，倒是逃过一劫。世子将此事交给我全权处理，于是乎我就想到了你。” 陈观楼微微挑眉，“知道是谁做的吗？” “事情就出在这方面，到目前为止，我们怀疑反贼，怀疑山匪，怀疑当地豪强大户，怀疑官府。但都没有确切的证据。” “谁的嫌疑最大？幸存者怎么说 ？货物都被劫了？” 陈观强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我们判断，反贼的嫌疑大一些。也不排除当地豪强大户，毕竟名声在外。至于货物，自然没保住。货物中还有一笔银子。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货物中有侯爷需要的东西，也被劫了，此事可大可小。所以需要你出面走一趟南边，如何？” 陈观楼没急着答应。 他早就知道，侯府组织商队，从南往北运送货物。每次都有一批货物送往侯爷手中。他揣测过，应该都是违禁货物。 南边山多，矿产多，生产违禁产品就地取材，非常便利。 而且以侯府的实力跟长远目光，肯定会在南边布局，搞几个赚钱的买卖据点。 “强哥，你实话跟我说，侯爷要的东西，莫非是违禁品，比如弓弩？” “话可不能乱说。”陈观强顿时紧张起来，还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 陈观楼调侃一笑，“放心吧，周围五十丈内，没人。” “小心无大错！”陈观强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侯爷是为朝廷打仗。缺少军械，自然是问朝廷要。岂能自己出钱为朝廷打仗。你误会了，误会了！” 陈观楼似笑非笑，“果真误会了？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替你找丢失的货物。找到货物，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回的那一批。强哥，自己人，你还跟见外。” 第1408章 他不懂我的痛，我也不懂他的苦 陈观强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大冬天的，真是难为他了。 他轻咳一声，“楼哥哥……” “别！”陈观楼赶紧打断，“你特么的别恶心我，又不是二八少女。亏你叫得出口。” “我怎么就叫不出口，我怎么就恶心了。我叫你一声哥，有问题吗？”陈观强委屈，反驳。 陈观楼扶额，面露痛苦之色。 哎…… 不在同一频道沟通，果然是痛苦的。他不懂我的痛，我也不懂他的苦！ “别叫哥哥，叫哥！” “哥哥跟哥，有啥区别？”陈观强就不理解了。 陈观楼闭着眼睛恶心道：“哥哥只能女人叫，你一个大老爷们叫哥哥，你觉着合适？” “合适啊！大家都这么叫。难道天牢不流行？青楼肯定流行。青楼姐儿叫得，我就叫不得。楼哥哥，你可真是区别对待。” “总之在我这不行！” “行行行，都依着你。你是大爷！”陈观强吐槽了两句。 称呼问题暂时搁置。 他再次说道：“关于货物的事，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合适啊！” 陈观楼等着他的下文。 陈观强继续说道：“要不你带上账房一起南下，账房知道有哪些货物需要找回来。我真的不方便跟你说。” 陈观楼嗤笑一声，看不上眼，“无非就是军械，火药一类的违禁品。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陈观强喝酒，不做声。 陈观楼一脸讶异，“都不是！难不成货物是人？” 好多年前，他也曾帮侯府运送过人。 陈观强依旧不做声。 “也不是人！”陈观楼肯定说道，“既不是军械火药，也不是人。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谨慎，得必须将货物找回来。” “楼哥，能别问吗？” “你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如何满足你，替你找回货物，顺便杀了劫货的人。”陈观楼理直气壮。 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唯独好奇心很重。一旦上了心，就要穷根究底。 陈观强表情很痛苦，“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上面下了封口令。大不了事后加倍酬谢你，如何？” “封口令也封我？一边封我，还一边找我办事。”陈观楼呵呵冷笑，他是很好说话的人吗？ 陈观强端起酒杯，一口闷。 “罢了，罢了！是你非 要问，我就告诉你。事后若是上面问起，你可要替我兜着。” “放心，我肯定替你扛着。”陈观楼拍着胸脯保证。他信誉卓著，说出的话从未掉落过，人品大大的好。 这年头像他这般言出必行的人，堪称稀有动物，要珍惜！ 陈观强压低嗓音，悄咪咪的吐出两个字，“模子！” “啥玩意？”陈观楼一脸震惊，不可置信，表情龟裂，“模子？什么样的模子，值得侯爷点名要？” 得有多美啊！ 不对啊！ 之前说了，运的不是人。 此模子非彼模子。 “到底什么模子，说清楚。”陈观楼催促道。差点就闹了笑话，丢脸丢大了！ 陈观强眨眨眼，“还能是什么模子，当然是铸钱的模子。” “啥？你们竟然……” 陈观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想说‘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转念一想，平江侯连皇帝的旨意都能当成草纸用来擦屁股，区区模子算个屁。 想说‘疯了吧’！转念一想，平江侯这些年干的事，哪件事是正常人能干的出来的。 要说疯狂，早就疯了。疯了好多好多年。先帝在的那会，还会装模作样遮掩一二，不敢明着对着干。 先帝一死，摊牌了，不装了。就是对着干，就是不回京城。皇帝接连出招，年年出招，都没能将平江侯逼回来。 当然，平江侯也没造反。 造反是最后一步！ 不到万不得已，侯爷永远都是大乾朝的忠臣！无比忠心！ 就跟走钢丝似的，稍微不注意，忠臣秒变反贼！ 想说‘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侯府又不缺钱’。转念一想，没有人会嫌弃钱多。更何况平江侯现在担任移民大总管，未来还将担任海军大都督。那么，钱肯定是不够用的。趁机在西北捞一笔，完全可行！ 相信北地没有哪个忠臣良将，会偷偷告发！ 刀锋所至，所有人俯首听命！ 再进一步，就是俯首称臣！ 区区钱财，跟裂土封王比起来，差远了！ 相信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会捏着鼻子忍着。 但是…… 一切的前提是，这事不能公开，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不能让朝廷官员都知道。得悄悄的进行。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只要一日没公开，一日没证据，一日没定性，这事 就只能被认定为无中生有，不存在！诽谤，冤枉！ 为了平息统兵大元帅的怒火，朝廷还得杀几个人，以人头表明朝廷和皇帝的态度：我们对平江侯是绝对的信任！ 陈观楼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啧啧两声。 他悄声问了一句，“第一次模子？” 陈观强没做声。 陈观楼秒懂，不做声就代表不是第一次。估摸侯府在南边早就开始铸钱，薅大乾朝的羊毛。 反正天高皇帝远。 这么一琢磨，他就生出好奇，“谢长陵的谢家，是不是也在搞模子。” 否则，谢家身为南边最强豪门，手眼通天，不可能不知道侯府在偷摸铸钱的事。既然知道了，却不声张，要么是同行，要么有别的勾兑。他倾向于同行。 小偷不会主动告发同行，除非被警察抓了。 这是同行的默契。 只有正版才会告发盗版！ 陈观强当即竖起大拇指，“真厉害。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猜到了。” 陈观楼笑笑。 天牢是个筛子，哪哪都是漏洞。没想到大乾江山如今也变成了筛子，哪哪都是漏洞。 大家都在薅大乾江山的羊毛。连丞相也参与其中！ 绝了！ 这么搞下去，大乾江山不亡，天理难容！ 他轻咳一声，“只有模子？” “对，只有模子。一共三个模子，非常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楼哥，这事非你莫属，别的人都不行。不过，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帮你。你只需要找回模子，杀了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人即可！” 第1409章 杀人找模子 “此次被劫，是意外还是有预谋的？” 陈观楼好奇问道。 陈观强斟酌了一番，肯定地说道：“应该是有预谋。商队打的是侯府的旗号，明着打。沿途官府税卡都不为难，颇为照顾。一直到经过战乱区，按理说以商队的武力，对付区区匪徒不在话下。可是，偏偏商队被劫了。必定是事先踩好了点！”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明劫还是暗劫？” 下药，收买……事先各种谋划，最后出其不意劫道，这是暗劫。 明劫，啥小动作都没有，直接抄刀子上！拼硬实力！ 陈观强摇摇头，“不太清楚。” 陈观楼挑眉，“活着的人，没问话？” “问了，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年轻人，跟着长个见识。商队内部很多事情，包括行程，他们都不清楚。知道商队情况的管事账房，都死了！” 陈观楼闻言，了然一笑，“如此说来，应该是有预谋的劫持。否则，不会只活了年轻人，正经管事的都死了。显然，人家早就踩好了点，甚至要杀谁留着谁，都做好了计划。也就是你们蠢，没参透这里面的鬼名堂。” 陈观强脸色漆黑，“别管是不是预谋，胆敢劫持侯府的货物，就是找死。找到他们，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别留。千万不要有妇人之仁！” 他蛇咬牙切齿，心思翻动。他不是没怀疑过商队出了叛徒，但他不敢往深处追究。反正人已经死了。至少这回不能往深处追究。他升任大管家一职，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个时候爆出有叛徒，某些人肯定会抓住机会，大肆讨伐。 侯府大管家这差事，多少人眼红啊！ 不说每年收入多少银子，单是手中的权柄，就已经让无数人觊觎。 侯府大管家一句话，有时候比官府的话还管用。 侯府大管家一张名帖，拿到地方衙门，堪比‘圣旨’！一张名帖，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赚到三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宁为大家婢，不为小户妻！ 宁为大家奴，不做小户工！ 这就是现实！ 给大领导开车，月薪五千。到大公司打工，月薪两万。 怎么选？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有点追求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工资多寡不重要，主要是领导平易近人，给领导开车我光荣，我自豪……余下内容，诸位读者自行补充！ 陈观强也是急了 ！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想法，杀人，找回模子。 模子的确可以重新制作，但是丢失的三个模子绝对不能落在他人手中。就算对方拿到模子保证一辈子不使用，也不行。 那是模子吗？ 那是把柄，是罪证，是意图造反的证据！ 他都不敢想象，这事要是被捅破了，会引起多大的麻烦。皇帝怕是要磨刀霍霍，就算对付不了平江侯，也会趁机剪除侯府的党羽。 其损失，难以估量！ 大冬天的，陈观强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水。 “楼哥，你一定要帮我。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世子爷肯定不会饶了我！” 陈观楼悄声问道：“你是不是对世子爷隐瞒了模子丢失的真相？” “没有！我怎么敢！世子爷宽容，让我尽快找回模子，功过相抵！若是找不回来，他肯定不会保我！楼哥，咱们俩的感情，你不帮我，我真就完蛋了。我也找不到第二个有能耐的能帮我的人。楼哥，你一定要救我一命。” 陈观楼喝了一杯酒，仔细琢磨了一番，“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将商队名单，货物清单，以及账本都给我一份。” “没问题！名单好说，只是清单跟账本，你准备怎么做？” “你别管我怎么做，我不图那点货钱。我如果想捞一笔，有更快更简单的方式。你想让我帮你找回货物，却什么线索都没有。那就只能从货物清单入手，到市场上寻找蛛丝马迹。 劫匪抢了货，肯定要变现。变现就要找商家贩卖。他们应该不敢来京城贩卖……以劫持地点为圆心，方圆五百里范围内的大城镇都要走一趟，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这事需找外援。你找，还是我找？” 陈观楼脑子清晰，好歹跟六扇门的兄弟相处那么长时间，学了点基本的查案思路。 陈观强悄声问道：“不能直接找附近的匪徒，逼问他们吗？这么大一单买卖，附近的匪徒肯定听到了一些风声。” “所以要两条路同时走。一边查货物线索，一边找人逼问情况。不能只走一条路。两边信息凑在一起，一一甄别，就能分清楚谁真谁假，哪些信息有用。只走一条路，容易被人蒙蔽。这就好比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其实是一个道理！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找回模子。” 陈观楼耐心分析，可谓是掏心掏肺。 就算不顾两人情谊，看在强哥他爹的份上，他也会帮助对方。他跟老人家相处挺好 ，不能眼睁睁看着强哥落难。 他搂着强哥的肩膀，“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此事。这样吧，我来组织人马查找货物下落。如何？” 陈观强很好奇，“你从哪里找人？六扇门？不能让六扇门的人介入！那帮人嘴上没把门，我信不过。” 陈观楼锤了对方一拳头，“你小看六扇门。那帮人嘴巴最严，最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要不，找宫里的人。” “疯了吧。瞒着皇帝还来不及，岂能主动送上把柄。” “这个你就不懂了。皇帝不问，没有哪个太监会主动交代。就比如这茶叶，你猜皇帝他知道他喝的其实是次一等的茶叶吗？他知道最好的茶叶，其实都在权贵手中吗？” “这……”陈观强望着茶杯出神，“能保守秘密？太监能随意出京？” 陈观楼轻笑一声，“太监不能随意出京。但是太监手底下的人，却可以随意出京。否则，你猜那些大太监如何揽财，全靠别人孝敬吗？必须得有自己的产业！六扇门会查案，但是他们不懂买卖！货物丢失，最擅长寻找货物的人，其实就是这帮买卖人。” 陈观强想了想，咬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1410章 我的地盘，容不得他人插足 这一单，陈观楼准备找王海合作，不找惠明。 惠明这家伙，从各方面来说，都差了王海一截。而且手中可用的人，多是太监。太监无旨不能出京，很麻烦。 王海公公则不一样，心狠手辣，一肚子黑心肠算计。不用担心他大嘴巴乱说。 他甚至不用担心，王海将商队遭劫持的事告诉魏无病。因为他知道，王海肯定是说一半留一半，典型的反骨仔，随时准备反水，凡事都会考虑好后路。 而且，魏无病根本不关心这些身外之物，本身也不是多聪明多机警的人。 他有时候都怀疑，魏无病为啥能晋升宗师？ 他怎么看，都觉着魏无病的悟性比不上周墨白。偏偏周墨白修炼出了岔子，魏无病却好好的。往深处一想，或许是因为魏无病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欲望。 周墨白典型的既要又要还要，欲望颇重，没有下限！ 心思简单的人，更容易达到更高的武道成就。这一结论，证明了他的心境修为理论的正确性。 他联络王海。 不出意外，王海公公直到大晚上才光临陈家小院。 见面第一句话，“你竟然背着我找惠明那个王八蛋？就不能等等，等我回来，我会帮你解决麻烦。” 语气颇为不善，好似大妇抓到了偷吃的男人，兴师问罪。 更诡异的是，陈观楼莫名有点心虚。 他打了个哈哈，遮掩内心的尴尬，“王兄误会我了。就算我用惠明一百次，也抵不上你的一次。我用他，其实是为你着想。” 王海不信，冷哼一声，脸上分明写着：编！我看你怎么编！你竟然背着我找别人！终归只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感情不到位。 “你看，你越来越忙，时常外出公干。这个时候总不能等你回来处理，有的能等，但是大部分不能等。惠明他就是个替代品。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找他跑个腿，正经案子谁会找他啊。王兄在我这里，肯定是独一无二。来，喝酒，我们慢慢聊！” 陈观楼张嘴说瞎话，整日胡说八道。从宫外到宫内，一个个大男人，都被他忽悠成了狗腿子，替他跑腿干活。 王海接过酒杯，“杂家果真独一无二？别改天你情愿差遣惠明那狗东西，也不肯让杂家帮你。” “那不能！你我之间的情谊，岂是一个惠明能比的。惠明就是粗人，才学比不上王兄，天赋比不上王兄，修为比不上王兄，就连心黑也比不上王兄。我舍弃王兄图什 么？你说我图什么？再说了，我真要舍弃你，岂能有今晚的相聚。” 陈观楼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哄起人来，不分男女，都能钓成翘嘴。 全靠真诚！ 他不真诚的时候，他真的是个人。 他真诚起来，就不是个人，也不是啥好玩意！偏偏世人吃他这一套！ 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王海的表情，明显阴转晴！ “我信你！毕竟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今晚找我来，所为何事？” “我有个兄弟，正经的，侯府大管家你知道吧。他负责的商队，路上遭人劫了。不敢声张，只能求到我这里。我想着，找凶手必须从货物下手。货物清单我这有，但是缺乏能用的人。他也不敢用侯府的人查这事，怕被人知道，大管家的差事被人夺走。你看，借我几个有能耐的人，帮我找这批货，如何？” 什么叫真诚？ 陈观楼现场表演了何为真诚。 全是真话，一句假话都没有。这就是真诚！ 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他没说谎。只不过，都不知道他隐瞒了最关键的内容。 百分百保真，但不保证真相全部吐露。 王海表现的有点震惊，“侯府的货物，也有人劫持？胆大包天！报官了吗？” “都跟你说了，不能声张。哪里敢报官。我那兄弟升任大管家，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好多人不服他。一旦张扬开来，他屁股下的位置就坐不稳了。所以，得悄悄的找！” 王海点头，表示理解。 宫里头做事也是这样的，能不声张千万别声张。除非事情严重到，自个无法兜底，才会吐露真相。而且还是选择性的吐露。 “你需要多少人？” “五六个不嫌少，十来个不嫌多。精通货物买卖，懂得如何从货物寻找蛛丝马迹，从而找到凶手！” “可以！我给你十个人，都是常年在外做事的，为人精明能干，而且嘴巴严实。只是价钱不便宜。” 说到钱，陈观楼哈哈一笑，豪气的拿出一叠银票，“五千两，够不够？” “这么大方？” “为了找这批货，我那兄弟连家底子都掏空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王海一把抓起银票，也没点数，就落进了衣袖中。 他轻咳一声，“什么时候要人？” “明儿。我也会跟着南下，负责善后！” 善后二字用的很妙。 王海一听就知道他这是要南下杀人！ 具体杀谁，他不关心。 太监做事，只问银子。 “行！明儿一早，城外五里亭，会有人等候。具体要怎么做，你安排，我不干涉。还有，他们只负责帮你找回货物，不负责杀人。莫要将他们牵连进去。” “放心吧！”陈观楼一脸轻松自在的模样，搂着王海的肩膀，“我做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区区善后，何至于让他们代劳。” 王海啧啧两声，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杀几个人贩子，还找他代劳。为了杀人贩子，他的行程多了一半，时间也耽误了不少。 算了，不拆穿对方。 毕竟是好兄弟！ 事情谈完，两人推杯换盏，月上中天，王海匆匆离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再次提醒道：“有事找我，不要找姓惠的狗东西。除非我不在京城。” “你跟他有仇？”陈观楼随口问道。 王海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我的地盘，容不得他人插足！” 说完，就急匆匆跑了。好似身后有野狗在追。 陈观楼：…… 啥玩意？ 几个意思？ 谁的地盘来着？ 一个个都是狗东西。下回见了王公公，定要跟他好好交流交流，到底是谁的地盘！ 第1411章 银子没那么好赚 丢失货物的地方，在荣阳县，距离京城两千多里路。方圆五百里内，有四座较大城池。 此地人口不多，山多田少，略显贫困荒凉。 不过，好歹是南方。再怎么穷，也比已经打烂的北地强多了。 也因为山多田少，成为了一个极好的造反基地，常有反贼路过，或是短期停留在附近的山上休养生息。 陈观楼带着侯府商队的伙计，站在发生劫持案的地点。 右手边是高山，左手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河流，怪石嶙峋！人若是摔下去，十有八九死翘翘。 眼下正是枯水季节，河床上的石头都冒了出来，不规则，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商队伙计小路弯着腰，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 他是真的没想到，也没经历过被九品武者带着赶路，竟然一大半时间都在‘天上’飞！ “好了没？”陈观楼不太耐烦地问道。 小路摇头又点头，“飞得太快了，我，我还想吐。” “那不是飞，小子。那是赶路！踩着树木赶路算什么飞。正经的飞，随便一根树枝丢在空中就能飞走。” 小路表示无法想象，踩着一根树枝就能飞究竟是何等场面，何等修为。 “修仙！成了仙人，学会法术，就能随心所欲的飞。”陈观楼轻笑一声。 “真的能修仙吗？”小路问道。 陈观楼轻笑一声，“能不能，我怎么知道。” 回到京城后，他没没闲着。 从洞穴密室中带出来的修仙功法，他一直用心参悟。有长生道果相助，入门不难，也仅止于此。 他发现无极真君留下的功法，条件有些苛刻，不太实用。至少以他目前所处的环境而言，不太合适。 需找一清静所在，比如深山老林，自然之精华聚集所在，心无旁骛入定修炼，方有所突破。毕竟身处凡俗，非修仙界，修炼的条件只会越发苛刻。 这显然有点强人所难！ 等将来吧！ 反正他等得起，他不着急。 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功法只有法，没有术！等于是将来某一天他修炼有成，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这一身的法力。 真是为难死他了！ 法力灌注于武力，灌注于刀法，或许可以尝试一二。 “吐完了吗？”陈观楼略微嫌弃地问道。 小路喝了半瓶水漱口，擦擦嘴角，才说道：“ 当时商队打头的已经走到前面拐弯那个地方，突然山上就钻出好多人，一句话都没有，上来直接杀人。” “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听不出口音？” “我，我太慌了，反正我没听到有人说话。你看那块石头，上面还有血迹。当时我就躲在石头下面，快吓死了。幸好没被发现。” “你既然躲在石头下面，真没听见他们说话？他们劫货杀人，不交流？” 小路捂着头，“我太害怕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说话。” 他一脸惊恐不安的样子，显得很慌乱。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小路顿时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变得深沉。 陈观楼在周围探寻了一番，山上有踩踏的痕迹，看范围人肯定不少，只怕有两三百号人。 两三百全副武装的军队，打劫商队，而且是出其不意，胜算至少七成。 他带着小路进了镇子，走进最豪华的一家酒楼，豪气地点了一桌上等酒席，给了小二几钱银子打赏，趁机问道：“这附近谁消息比较灵通，我想打听几个人。” “客官问对人了。这附近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客官想打听谁，尽管问。” 陈观楼挑眉一笑，顺手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回答得好，令我满意，这块银子就是你的。若是糊弄我，不仅没银子，之前的赏钱也要退回来。” 小二哥盯着桌上的银锭子，目测至少五两，足足的，绝对没掺假。 他双眼发红，心跳如雷，连连点头，“客官尽管问。要是我不知道，我也帮你打听清楚。” 陈观楼招手，让小二哥靠近些，问道：“方圆百里内，有多少匪徒，老巢在何处？可有反贼活动？” 小二哥瞳孔微微扩张，很是震惊，下意识压低嗓门，“客官是官府的人。” “非也！混江湖的。有个家伙惹了我，我很确定他躲进了附近的山匪窝点，但是不知道具体哪家。只能一个一个找过去。” “原来是私仇！”小二哥如释重负，尽管怀疑对方没说实话，但是他可以自己洗脑，只为银子，“不过客官看起来像是吃公家饭的。” 陈观楼哈哈一笑，“眼力见还得再练练。” 心头却在想，不知道小二哥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眼力见，竟然一眼看出他是吃公家饭的。难道他身上已经沾染上公家气息？这么明显？ “客官要打听的事，我都知道。” “哦，说来听听。” “方圆百里内，称的上有实力的山匪，有五家。” “这么多？” 陈观楼都惊了！ 治安这么差吗？ “不算多。以前楚王闹腾的时候，方圆百里，不下十家。楚王败了，山匪们日子也难过。至于反贼，我们这里真没有。客官一路过来，应该都看见了，我们这没什么值得反贼惦记的，粮食，钱财，都养不起大军。反贼都去了更富庶的地方。” 陈观楼点点头，表情很赞同。 反贼也要吃饭啊！ 为啥造反？ 不就是想从穷山僻壤之地，搬进富庶之地生活。更进一步，搬进京城生活，两三代以后成为京城土著。 就跟侯府一样。 谁还记得京城陈氏家族的祖籍在哪吗？ 连祖坟都迁移到了京城，狗屁的祖籍。 “识字吗？” “认得几个字。” “来，将山匪窝点写下来。写不清楚的，就画下来。顺便将他们当家人的名字一一写下来，如果知道他们的来历，也别忘了。完成这些，银子翻倍。胆敢写一句瞎话，不仅一钱银子都没有，届时你还要倒欠我一百两。” “一百两？”小二哥惊呆了，凭什么？ 直到他看见桌上的茶杯变成了粉末，他手一哆嗦，连忙保证道：“客官放心，保证一个字的瞎话都没有。只是我现在还在当差。” “没关系，就在这里写，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离开。掌柜的若是叫你，我帮你打发他。” 第1412章 食物链上层人物 在暴力镇压下，小二哥拿出了这辈子最快速度，最佳记忆，以及最佳社交能力。 记不住的就问掌柜，问同僚。 不会写的字也是大胆的问。 实在表达不清楚的，就画图。 还很贴心的画下了路线图。 一整个下午，关在包间里，写了满满一叠纸。 陈观楼看着纸面上如同鸡爪一般的字，很是嫌弃。好歹，都认识。 “五家山匪，谁家最大，谁家消息最灵通，最有能耐？” “自然数牛背峰的那群山匪。听人说，他家老大以前是楚王的部下，楚王败了，就带着几个兄弟进山当土匪。人面广，手面阔，消息灵通。关键是他不像别的土匪头子，只知道抢钱玩女人。听人说，他带着人在山里开荒种田，本事可大了！” “官府没剿他？他可是楚王部下！” “不太清楚。或许他打通了官府关系。” 陈观楼笑笑，不置可否。 小二哥消息渠道有限，能知道牛背峰的山匪头子是楚王昔日部下，已经很了不起。 等小二哥写完所有资料，陈观楼果然守信，给了对方两锭银子，加起来十两。而且是足两，绝无偷工减料。少府铸造的银子，无需怀疑质量！比起户部以及地方官府铸造的银两好多了。 户部那帮文官不干人事，常年在铸钱一道上搞小动作，都成了定例！ 地方官府更不用说了，以技术有限等等借口，五两银子，杂质就得有一两五钱。赚疯了！ 一群垃圾！ 离开酒楼，小路悄声问道：“楼爷，接下来我们做什么？直接去找那群土匪打听消息吗？” 陈观楼笑了笑，“不，我们去赌坊，找几个同行聊聊。相信他们都很乐意，跟我分享一些本地风土人情。” 打听消息，当然不可能只问小二哥一人。 狱卒衙役，互相之间大把的共同话题。一碰面，三两句就聊了起来。聊到半夜，出了赌坊，直接去当地县衙，再找师爷聊聊。 高端的事情，也只有处于食物链上层的人才知情。 那么大一批货物，想要运出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或许不会惊动当地县令，但一定会惊动县令大人身边的师爷，以及当地大户。 陈观楼找到师爷住处，把人绑了，带出城，丢进破庙，恐吓一番，果然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二十多 天前，的确有一批货从本县经过。他们很识趣，给了一笔可观的银子，就没为难他们，放他们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前，平江侯府的商队曾从贵县经过？” 师爷一脸懵逼，“没听说啊！平江侯府的商队经过我县，怎么不打声招呼，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真不知道？” “老夫性命在壮士手中捏着，岂敢撒谎。壮士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本县几家大户。本县所有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么说，一个月前，官道上死了人，你们也不知道？” 师爷更懵了。 “有死人吗？为何没人来报官？莫非，侯府的商队被……” “你是师爷，应该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观楼似笑非笑。 师爷连连点头，他懂！他嘴巴可严了！否则也不能吃上师爷这碗饭，而且一吃就是几十年。 不是谁都像穆青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知道那批货去了何处吗？” “老夫真不知道。老夫只管收银子，给批条！别的一概不问，这是规矩！” “当初跟你接触的人，还记得吗？将他的面貌画下来。” 师爷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老夫不……” “休要废话！”陈观楼打断对方，接着不怀好意地笑道：“正经师爷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别跟我说不记得。不记人，你当什么师爷？你怎么吃上这碗饭的？” 他嗤笑一声。 师爷的基本素养，除了要懂官场规矩，懂衙门实操，还要有超强的记忆力。尤其是见过的人，经历的事，这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东翁遇难，需要全力救助。找谁？ 师爷得翻遍整个脑子，将认识的见过的人，都要过一遍，找出合适的人。这才是一个称职合格的师爷。 如果人都记不住，怎么当师爷！ 师爷为难道：“非是有意推辞，而是老夫不擅丹青。纵然勉强作画，也是四不像。” 陈观楼蹙眉，忘了这茬。他也不擅丹青。此刻，他多么希望外甥女婿穆文栩在场，那小子丹青写实，堪称一比一复刻！ “我，我能画！” 小路子弱弱的举起手说道。 陈观楼盯着他看，“你会？” “我在族学学过丹青，夫子说我很有天赋。可惜不能考科举。” 小路子深感遗憾。 陈观楼却笑起来，问题解决了。 师爷描述，小路子作画。一直忙活到天大亮，终于有了一幅合格的画像。 “就是长这个模样！”师爷指着画像说道，语气略显激动，“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老夫见了，顿生三分好感。听他说科举受挫，无奈经商，老夫感同身受，这才没有刁难他，也没询问货物清单，收了钱就放行，让他走了。” 陈观楼盯着画像，神情若有所思。 小路子悄声问道：“楼爷觉着他眼熟吗？” “你见过？”陈观楼反问道。 小路子抓抓头，略显困惑，“我也说不上来。好像见过，但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你肯定见过他。估摸他们踩点的时候，你们撞见过。”陈观楼大胆推测。 小路子啊了一声，是这样吗？ 怪他脑子不太好使，怎么也想不起来。读书那会，夫子就说他脑子进了水，至今还没倒干净。能混进商队做事，只是因为他姓陈。跟陈观楼一样，跟侯府早就出了五服。 不同的是，陈观楼牛逼了，站起来了。而小路子他们家这一支，一直败落一直败落，败落到家徒四壁。 若非有族学，他根本没机会读书识字。 若非有族中接济，他家早就饿死了。 如今他在商队做事赚钱，他家情况才有所改善。 第1413章 徒弟出息了 陈观楼将小路子扔客栈，独自上山。 先礼后兵，一路走到山匪巢穴议事堂，客气地说，要跟当家的谈一谈。 在他身后，躺了一地的人，全都半死不活，哎呦哎呦叫唤！ 大当家糜五站在门口，胡子乱糟糟，看着躺了一地的兄弟，就连武力最强的兄弟也没走过一招，顿时眼中闪过一抹惊恐还有思量。 好歹是个大当家，见过大场面，当即抱拳，“不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莫怪莫怪。贵客请！” 陈观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暗自点点头。 小二哥给的消息很准。 这位糜五，是方圆百里内，实力最强山匪的头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糜老大客气！” “贵客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听说过你的名头。” “都是虚名，江湖上的兄弟给面子，不足挂齿。贵客请上座！” 陈观楼踏进议事堂，饶有兴致的打量周围的环境，粗旷，简陋，实用…… 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没有丝毫虚头巴脑的玩意。 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田地。冬天，山窝里不算冷，种了几茬青菜，还种了冬小麦，油菜籽。 等到明年三四月份，就能收割，吃上新粮。 是个不错的地方。 只可惜就是地盘太小了，养不了太多人。估摸两千人就是极限，其中一半只能是妇女跟小孩，每次吃个五分饱，两顿。 两千个青壮男人，这地养不起。 他没有反客为主，没有坐上龙头椅。 而是随便坐上一张椅子，并且示意对方也坐下。 “糜老大不必紧张，我来不是为了杀人，也没有抢地盘的打算。总之，不会做损害你们利益的事情。我今儿来，主要是为了打听一件事。他们都说你人面广，消息灵通，还望糜老大诚恳相待，莫要叫我失望。我这人脾气不太好，若失望，这地会变成什么样子，可不好说。” 一番敲打，糜五心头一跳。 他定了定神，郑重说道：“不知贵人想打听什么？” “一个月前，有人在荣阳县劫了一批货，此事你知道吗？”陈观楼曲指，轻轻敲击桌面，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 “这事……”糜五顿时皱起了眉头，略显迟疑。 陈观楼似笑非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一落，龙头椅子上的龙头 ，咔嚓，掉了下来。 糜五眼神惊恐，面色扭曲，神情愤怒，转眼又变为紧张不安。 “贵人稍安勿躁。一个月前的事情，我的确听说了。是事后才知道的。对方来路不正，没有打招呼，就在我们地盘上劫货，当时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人已经找不到了。” 陈观楼示意对方继续说。 糜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先撇清自身，“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我的人保证都是清白的。” 陈观楼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糜五斟酌了一番，“那伙人的身份，有可能是反贼。” 陈观楼略微抬头，“确定吗？几成把握？哪家反贼？” 糜五紧张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紧，“具体哪家我确实不清楚。事后我亲自调查过，那帮人行动迅速，进退有度，绝非普通的乌合之众，应该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有这样能耐的反贼，据我所知，就只有三家。” “哪三家？” “姓范的，姓张的，还有姓高的。” 陈观楼闻言，微微挑眉，“姓张的？你是指张康那一支反贼？” “正是！张天王的造反事业很火红，好多人都想投靠他。不过他规矩森严，不许大家乱来，引起许多不满。于是乎，众人纷纷改投范天王，还有高天王。 张天王的实力，表面看不如二人，但他手底下的人很能打，很守规矩，军规森严。我个人认为，他才是三家中最强的那个。 朝廷一直想要抓捕张天王，听说锦衣卫都出动了，张天王一直安然无恙。可见他实力之强。想来朝廷也意识到张天王才是心腹之患，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故而钉死他。” 张康？！ 哈哈…… 昔日徒弟出息了。 如果张康胆敢打侯府的主意，劫持侯府的货物…… 他这个当师父的，必须出面清理门户。 “你趋向于哪一家？” “我觉着高天王的嫌疑最大。” “为何？”陈观楼好奇问道。 糜五思考了一下，才说道：“高天王造反以来，一直不讲规矩，乱杀无辜，而且没有长远打算。抢了就花，花了再抢。手底下全是一帮无恶不作的恶人。为人骄奢淫逸，手段格外残忍。劫持货物，这是他的风格。 其次则是范天王，只比高天王好一点而已。张天王那边，据我所知，他手底下有三个县的地盘，一直在用心经营。地盘内的百姓 ，据说都已经完全臣服他，每日劳作，上缴粮草赋税。 他有固定的赋税，还自个开矿，应该用不着劫持货物。关键是，他没有前科。他这人打仗做事都很有章法，不会一味杀人，而是更倾向于合作。 在他的地盘，那些地主豪强，只要肯认可他，给他交税纳粮，他都容得下。就算不认可他，他也是礼送出境，还允许带走少量金银钱财。故而，他的口碑最好。” 陈观楼挑眉一笑。 全是他教的干货，论造反前期如何经营地盘的办法若干。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徒弟执行力不错啊！ 都按照他教的做，难怪起事的时候实力最弱，却发展最稳。 南方十八路反贼，已经被灭掉十路。 最后八路反贼，互相吞并，现在只剩下五路。 除了张，范，高三家，还有李，王两家。这两家躲在山沟沟里，垂死挣扎，被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能支撑下去，继续跟朝廷干仗的，就只有张范高三家。张康这一支潜力最大，前提是有足够的时间去积蓄力量，能发展起来。 高和范这两家，破坏力最强，犹如蝗虫一般。 朝廷急于剿灭这两家，就是因为无法坐视这两家继续破坏地方。将南边几十个州府，数省地盘打成稀巴烂。 北地已经被打烂了，南边不能再被打成烂泥一块。 当年楚王造反，都没这么大的破坏力。 楚王是争皇位，打下的地盘都会用心经营，尽力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范和高这两家，呵呵，全是破坏，没有治理。再让他们狂妄两年，那还得了！朝廷的赋税还收不收？！ 第1414章 他喜欢散播火种，而不是自己当火种 “听闻糜老大，昔日曾在楚王麾下效力？” 陈观楼直言不讳，直接问道。 搞不来迂回曲折那一套。 “贵人果然无所不知。没错，我曾在楚王麾下当差，官拜武威将军。” 陈观楼了然点点头，“不错，不错。敢问，你是在真楚王跟前效力，还是在假楚王跟前效力？” “你……” 糜五瞳孔扩大，面容扭曲，一副你逼我走投无路，我就跟你拼命的样子。 陈观楼虚虚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不必如此紧张。你这个山寨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要屠你们，轻而易举。所以不要尝试任何危险动作。另外，我对你没有恶意，纯粹只是好奇。我在京城见过楚王！” 糜五一脸纠结，不安，直到最后则是一脸懵逼，不解。 “你不用知道我是如何见到楚王。忘了告诉你，我还见到了楚王妃，以及她身边的岳姑娘。岳姑娘你认识吗？” “你竟然认识岳姑娘？”糜五一脸不敢置信。 见过楚王和王妃，或许是编造出来的。 但是岳姑娘这人，不熟悉王府的人，编都编不出来。 “我和她有些渊源，现在你该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贵人果然是从京城来的，听你口音像那边的人。以前在王府，曾见过京城来的人，都像你这般说话。” 糜五放下防备，一脸颓靡。 陈观楼挑眉一笑，“可以告诉我，谁是假楚王，谁是真楚王吗？” “你见到的就是楚王！”糜五如此说道。 陈观楼哦了一声，“如此说来，你们这些人都知道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楚王是假的。” “假与真有什么区别。” “的确没区别。那么可否告诉我，假的那位还活着吗？若是活着，为何会败？” 糜五凄凉一笑，“贵人真会戳人心窝子。我位卑，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问我的问题，也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真相。你既然见过楚王妃，你可以问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假楚王就是她搞出来的。” 陈观楼面露遗憾。 糜五区区一个武威将军，的确接触不到核心秘密。能知道战场上的楚王是冒牌货，都是他的造化。 “朝廷当初抓了很多楚王的败将，还有一些人提前直接选择投诚。为何没有一个人透露楚王真与假这件事？” “因为他们 不知情。” “你为何知情？” “我没被朝廷抓住，也没投靠朝廷。我带着兄弟逃了出来，在此安营扎寨。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昔日同袍找来，我才知道王爷的事。” 原来如此！ 陈观楼恍然大悟。 他就说区区一个武威将军，为何会知道如此核心的秘密。 “想过将来做什么吗？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种田。” “没想那么远。能活下来就行！”糜五一副没有志气的样子。 陈观楼轻笑一声，“没想过造反？” 糜五闻言，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顿时笑出了声，“这点人马就妄想造反，贵人莫要开玩笑。” “说的也是。一半都是妇孺小孩，青壮还要负责种田打铁，只有极少人能脱产练兵。这点兵力，连个县城都打不下来。除非你能裹挟百姓，驱使他们做炮灰，为你攻城。可惜此举只能偶尔用用，不利于长期作战。” “贵人懂打仗？” “不懂！我只会纸上谈兵，激扬文字！让我实操，我没那本事。” 陈观楼实事求是，他真不擅长实操。他最多就是比划比划，给人提供一点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作战纲领，理论思想！ 他喜欢散播火种，而不是自己当火种！ 糜五并不失望，这年头张口就能说出如何攻打县城的人，绝非普通人。肯定是个牛人！ 正经读书人，有几个懂得攻城略地？别说实操，具体方案都拿不出来。 能纸上谈兵，好歹肚子里得有货。 “贵人谦虚了！” 陈观楼盯着对方，“你会做买卖吗？” “我不会。不过我手底下的师爷会做点买卖，贴补亏空。” 陈观楼了然一笑，“缺本钱吗？” 糜五一脸懵逼，不懂对方为何问这些。 陈观楼干脆换个说法，“想换个更大一点的地盘吗？想让脱产士兵更多吗？” 想！ 他当然想！ 做梦都想！ 奈何资源有限，只能当山匪。 “有造反的心吗？” 糜五继续懵逼。 陈观楼笑道：“我给你投资，算股份，你去做买卖吧。你要是不懂，就去问你师爷。将我这番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他会替你分析，告诉你答案。” “敢问贵人尊姓大名？他日若是赚了钱，有了点别的成绩 ，也好将钱财送给贵人。” “我姓陈！具体叫什么就别问了。我给你投资十万两，半个月后，你拿着这个信物，去城里的钱庄取钱。” 陈观楼取出一枚玉佩，随意拿起一把匕首，唰唰唰……玉佩就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上面一个大大的“陈”字！ 笔锋锋利，隐有杀意透出。 模仿都仿不出精髓的信物。 沾染上印泥，在白纸上重重一盖，一个花边繁复的陈字，跃然纸上。 “这枚玉佩留给你，可支取十万两。别让我失望！” “贵人真把钱给我？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糜五脑袋有晕乎乎。 十万两啊十万两，这可是真金白银十万两。不是一千两，也不是一万两。 他脑袋越发晕乎乎。 “你可以跑一个试试！看看你的极限能逃到哪里去。我还挺好奇的。” 千里追凶，他干过。 万里杀人，有机会的话，他也想试试！ 糜五顿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贵人误会了，我只是说说而已。贵人放心，我绝不跑。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笔钱，一定做出成绩。” “我给你四个字，做大做强！细说的话，打仗打的是人，打的是器械，归根结底打的是钱。经营地盘，要有自己的纲领，你可以理解为规矩。要给旗下的人树立一个信念，一个就算落入绝境也不放弃的信念！ 做事，不怕穷不怕苦，最怕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做老大，就要做到公正公平，方能服众。人尽其才，有的时候，有的岗位，不需要道德标准太高的人。道德感太高的人，通常做不成事，但是可以监督，可以督促。” “贵人，你慢点，容我一字一句记下！贵人，我再给你写一张欠条吧！” “去把你师爷叫来。”陈观楼看着对方提笔写字的姿势别扭得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怀疑十万两会打水漂！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要不干脆毁了信物，直接跑路算逑！ 第1415章 彼可取而代之 舍出十万两钱财，陈观楼的心情有点复杂，有点患得患失。 他突然觉着糜五不配。 反倒是糜五身边的李师爷所思所想，皆有章法。且，小小基地，主要都是靠李师爷在安排。糜五主要负责训练士兵，保卫大家的安全，更像是个安保人员。 他拉着李师爷走到门口，“可想取而代之？” 张口就是直击灵魂的问话。 李师爷明显哆嗦了一下，“贵人说笑了。糜将军为人正派，他很适合做老大，大家都服他！” “可我瞧着他没大志向，我这可是十万两，投给一个没有志向的人，恐怕最终会打水漂。” “贵人多虑了。生意买卖，都是老朽在负责。” “你今年多大？”陈观楼仔细打量对方。 这年头的人，除了王公贵族，大部分的人都显老。年纪轻轻开始蓄胡子，加上生活压力，瞬间苍老十岁。 李师爷瞧着很稳重，胡须经过精心打理，比起糜五乱糟糟的胡子，显然李师爷更爱干净，做事也很讲究。 这么多年，他没有舍弃糜五这个败军之将，而是忠心跟随，为其出谋划策，经营基地，可见其人品还行，做事有底线有原则。最主要的是他有能力。 糜五就是一个武夫。 陈观楼可以确定，所谓的消息灵通，肯定都是李师爷的功劳。所谓的人面广，不出意外，也是李师爷的手笔。一心一意为糜五打造人设，聚拢人心，此人忠心有才，可大用！ 这样的人才，只要年龄不算老，大可干一番事业出来。 “老朽今年四十有二。” “区区四十二岁，算什么老朽。以后别这么自称。” 陈观楼拿出几颗养身丹，递给对方，“玉泉宫出品，童叟无欺。此丹药只能你服用，谁都不给。” “这这这，这太贵重了。贵人不可如此！老……我受之有愧！” 李师爷连连推辞。 最主要的是，他不愿意独吞，他更想和糜五分享这几颗丹药。糜五身上有旧伤，比他更需要养身丹药。 陈观楼突然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觉着只要你一心一意辅佐糜五，你们都将有美好的前程。我告诉你，一切都是做梦！等朝廷剿灭三路反贼，接下来就会携大胜之势，收拾你们这些山匪。糜五能打，我不否认。但是……做老大，仅仅靠能打可不行。反倒是你，我认为你应该坚定的取而代之。” “做人岂能忘恩负义！” 李师爷义愤填膺。 他以为贵人是好人。 结果贵人竟然鼓动他下克上！ 荒唐！ 他们这些人能在山中安定下来，全靠糜五的个人威望！没有糜五，他们这群人早就散了。 “非也！你取而代之，才是真正报恩。你当老大，做决定。他当将军，负责打仗，你们才会有美好的未来。否则，必死无疑！我的十万两也会打水漂。” “贵人若是心疼十万两，可以不给！我们不会死皮赖脸要贵人的钱。”李师爷还是很克制，没有翻脸。 好歹尊称一声贵人！ 最关键的是，打不过！ 陈观楼冲对方笑了笑，朝糜五走去，“李师爷忠心可靠，我替你试过了。” 李师爷一脸懵逼。 糜五同样很懵。 试什么试，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观楼拍着糜五的肩膀，“以后你只负责打仗，其他所有事情都交给李师爷，让他做主。我相信你们都会有美好的前程。” 糜五跟李师爷面面相觑。 “贵人的意思是……” “我的决定依旧有效，十万两，半个月后去钱庄拿钱，记得带上信物。” “贵人刚才是在试探我？”李师爷很是惊诧。 “不完全是。” 陈观楼笑了笑，准备离去。 经过李师爷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道：“如果你愿意取而代之，我肯定支持你，并不会因此看轻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很可惜，你们可为一地之霸主，却不可能成为全天下的霸主。终究有一天，你们会选择一方臣服。我希望这个结果来的晚一点，多替我挣点钱。我很少给人投钱，别让我太失望。” 陈观楼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话音落下，人已经原地消失。 李师爷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跟糜五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天边。 糜五有些迷茫地问道：“我们有希望吗？” 李师爷语气无比肯定，无比自信的说道：“当然有希望！等钱到手，届时就组一支商队。不能辜负了贵人的厚望。” 陈观楼要去会一会高天王。 几百里的路程，不用太多时间就到了。 高天王打下了陵县，目前全军驻扎在陵县，扫荡周边几个县。 若非荣阳县跟陵县隔着大山大河，荣阳县说不定已经成为一片火海！ 这厮攻打城池后，喜欢杀人放火，说是刺激！ 被他祸害的普通百姓，不计其数。被他打下来的城池，凡是地主豪强当地大户，包括大商户，无论好坏，一律杀光抢光！ 以至于，一旦听说高天王打来了，当地的豪强大户商户纷纷卷铺盖逃难。连带着普通百姓也纷纷离家逃难，躲避兵灾！ 只有肩负守土之责的衙门官员不敢逃。死在衙门，好歹还能得到朝廷的褒奖，惠及子孙后代。 逃，诛九族！就算侥幸家人活下来，子孙的前程也没了。 因此，大乾的地方官员，在面对反贼的时候，不管能否打赢，九成九都会选择坚守。八成人会选择自尽。还有一成五来不及自尽被抓，只能绝食以求速死。 剩下半成，或许懂兵事，或许有机会打赢。 投降？ 楚王造反那会有，现在没有。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投资反贼。 陈观楼就站在房顶上，隐逸身形，观察陵县情况。 三个字，很惨烈！ 四个字：惨绝人寰！ 活下来的百姓，用棉布捂着口鼻，正在往城外搬运尸体。 城外浓烟滚滚，则是在焚烧尸体。 一串一串的俘虏，被裹挟的百姓，衣不蔽体，在鞭子刀子的驱使下，砍伐树木，打造器械。 县衙处处倒伏着尸体，女子皆是不着寸缕，男子皆是尸首分离！ 众人正忙着收尸。 他要找的人，高天王此刻正在后院饮酒作乐！ 第1416章 人头落地（卡审核） 1415章卡在了审核，一直没通过。等审核通过后，就能正常看了。 高天王中等身材，面相很出人意料，竟然略显憨厚。 唯独一双眼睛，格外凶恶，不像人，更像野兽。连带着他略显憨厚的面容，平添了三分诡异色彩。 他搂着当地大户的漂亮闺女，以及漂亮小妾，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片刻，一个粗壮高大女子进来，带着冲天的怒火，冲着高天王叫嚣道：“姓高的，你身为主将，你他奶奶的，到底还想不想继续造反？天天睡娘们，一点正事不干。这么下去，老娘迟早宰了你。” “高成兰，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我呸！老娘豁出命陪你这王八玩意造反，结果呢，你他娘的就知道喝酒睡女人。接下来要打哪里，怎么打，是不是该学学张天王搞一块地盘发展发展，全无章法。这么下去，迟早完蛋。老娘拿九族跟你玩，你就回报我这个。” “你的九族也是老子的九族！”高天王略显气急败坏。 “那又如何！”高天王怒斥道。 高成兰不服就干，直接抄起刀子，一刀捅死了小妾，又一刀捅死了大户闺女。 鲜血喷发，在地面上流动。 她踩着鲜血，来到高天王的面前，扯着对方的领子，“给老娘站起来，好好用你的废物脑子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高天王一把甩开高成兰的手，表情很嫌弃。 “才刚到手就被你杀了，真是暴殄天物。你啊，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免得天天在我耳边聒噪。” “老娘嫁不嫁，关你屁事。” “我是你哥！” “又不是一个娘生的。”高成兰表情不耐，“朝廷大军步步紧逼，高成丰你是不是想死？想死老娘成全你！” 高天王闻言，顿时不屑一笑，醉醺醺的指着自己的脑子，“没我这脑子，你玩得转造反吗？我们能有今天，全靠我这聪明的脑瓜子。你是不是以为没了我，还有小白脸帮你。我告诉你，小白脸就是半桶水，屁都不懂。 两年前，所有人都说我高成丰要完蛋要完蛋，被朝廷大军包围，围三缺一，结果如何，是不是我带着你们突围？是不是我算无遗策！我造反图什么？我享受一下有错吗？你整日聒噪，咋咋呼呼，连我玩几个女人都要管，难怪嫁不出去！” 高成兰气急败坏，兄妹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突然身体定住，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两 人眼神惊恐，都不知怎么回事。 守卫的兵士在院子外，根本不知道屋里的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脑子转动得时候，陈观楼悄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高天王，高姑娘，幸会！” 陈观楼含笑，微微颔首。找了一张干净，没有染血的椅子坐下。 “二位不必惊恐，我来只是想找你们问一件事。一个月前，有一批货物途经荣阳县，遭遇劫匪。二位知不知道这批货的下落？高姑娘，你先说可好？” 高成兰眨眨眼睛。 陈观楼虚虚一抬手，“你可以说话了。不要妄图求救。你的声音肯定没有我的刀子快！大白天我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你们面前，已经证明了一切！” 高成兰面露心虚之色，张了张嘴，果然能发出声音。 “好汉饶命，我不会求救。你说一个月荣阳县，货物遭遇劫持？” “是的！有人提供线索，说你们嫌疑很大。”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好汉是不是误会了。” 高成兰话音一落，发现自己又不能说话。 陈观楼朝高天王看去，“我相信高天王一定是一位识趣的人。你来告诉我，货物是谁劫的，货物在何处？” 高天王死死盯着陈观楼，眼神没有畏惧，全是杀意。 陈观楼轻笑一声。 高天王噗通跪在地上，笔直笔直。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货物没见过。定有人陷害栽赃！请问你贵姓，混哪的？江湖上的朋友，大部分都会卖我一个脸面，不妨我们坐下来谈谈。” “不必！我不是江湖人士，不用拿江湖那套试探我。你不诚实，我很失望！我说了，我今儿来，没有恶意，只想知道那批货被谁劫持，货物现在在哪里？这么简单的事，你非要见血吗？” 陈观楼语气缓慢，态度温和有礼貌。 他很少对待一个恶人，有如此和蔼的时候。 “什么货物？”高天王似有妥协。 陈观楼轻笑一声，“你心知肚明！” 高天王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陈观楼耐心有限，正要给对方施加一点物理说服力，对方却突然开口，“没错，货物的确是我派人劫的。但是，我们半途又遭人劫持。不过，我知道是谁是黄雀。” 陈观楼微微挑眉。 “张康！张康半 路设伏，偷袭我的人马，劫走了货物。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定叫我不得好死。” 高天王赌咒发誓，都是为了活啊！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面前的人，绝非用言语就能打动。那种眼神，那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他以前见过。 无一不是杀神！ 一言不合就抄刀子杀人！ 他怕死！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不怕朝廷大军剿灭，死就死！那只是口嗨，只是人设而已！ 他是主将，是高天王，岂能‘怕死’！ 陈观楼点点头，“我信你说的是实话。那你告诉我，你拿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我什么都没拿！张康那厮，忒不是人，我说分润，他都不肯。改明儿若有机会，定要抢他一回。” “张康带人劫持你的货物的时候，可有说什么？”陈观楼好奇问道。 徒弟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他暂时分辨不出。 “他什么都没说！狼崽子，年纪不大，玩得挺阴险。好汉，张康那厮不是个东西，你去找他，去杀了他，他可比我坏多了。” 陈观楼闻言，轻笑一声。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个无恶不作的玩意。你劫了我的货，误了我的大事，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我赔偿！我愿意赔偿！” “只可惜你赔不起！” 刀起，人头落下！ 第1417章 师徒见面，分外眼红 高天王死了又没死。 陈观楼走后没多久，高成兰恢复了行动。看着高天王的尸体，她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做了决定。 叫来心腹，统一思想，统一行动，笼络住人马。 之后才对忠于高天王的几大将军宣布死讯。 她能瞒住下面的人，但她瞒不住高天王的心腹大将。如果她执意瞒着，说不定今晚就有一场内讧，一场武装反叛。 与其彼此拼杀，便宜了朝廷，不如来个坦白局。 反正再坏也不会比内讧更坏。 “别问我人是谁杀的，我不知道。你们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劫了不该劫的货，被人找上门，这就是结果。你们应该庆幸，对方没有追根究底，没有杀你们。 现在我大哥死了，接下来该如何做，大家商量商量。要分家，我不拦着。但是怎么个分法，我有必要说一声。队伍是我大哥拉起来的，是我们高家的。我大哥死了，我可没死。 如果你们不想分家，那么就一切照旧。对外瞒着高天王被杀的消息。只要消息不走漏，只要你们管住嘴巴，一切都还能维持。” 众人傻眼！ 两个时辰前，一切都还好好的。高天王搂着女人喝着美酒，日子美滋滋。 两个时辰后，高天王死了，主心骨死了！ 等于是天塌下来一半。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主动站出来表态，“我赞成维持现状。若是分家，很快就会走漏消息，给了朝廷各个击破的机会。到时候大家都别想活着。” “我反对！我造反，是因为他是高天王。我只信高天王，谁来都不好使。我要分家。我要求不多，只带走我的部下，给我半个月的粮草。再给我一百套甲胄，别的我可以不要。” “我赞同分家。高天王已死，维持现状说起来简单，谁说了算。高成兰你行吗？我绝不会被一个女人驱使！除非选我当老大。看，你们都不肯，都不认同我。同样，我也不服你们！那就分家！” “谁敢分家，我砍谁！高天王死了，你们不思报仇，不思保住成果，纷纷想要分家。是想另立山头吗？” “你想砍谁！” 唰的一下，所有人拔出佩刀，刀剑相向。 高成兰叹息了一声，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难以避免。 她怒吼一声，“谁都不许砍！我活着一天，就不许任何人将刀子对准自己人。都给我放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才发现，高成兰身边已经站着一圈人，全是支持她的。 高成兰再次说道：“我说放下！想分家的，我不拦着。带着你们的部下，给我滚。甲胄没有，粮草十天。不想分家的，就留下来。谁有异议，那就看看到底到底是我命硬，还是你们命硬！” 众人偷摸估算自身实力，估算高成兰手中的兵力。 突然发现，高成兰这娘们不声不响，竟然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行！那就分家！” “就算分家，大家也是兄弟。遭遇朝廷围攻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守望相助。如何？” “可以！” “我看行！” “若是有人见死不救，天诛之！” “天诛之！” 众人歃血为盟！ 分家的分家，重新整合的整合。 等所有人离开后，高成兰一屁股坐下，吭哧一声，笑出了声。 她自个都没想到，她竟然成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高天王！ 高天王永不死！ 哈哈…… 手底下的人问她，如何处理高成丰的后事？ 高成兰思考了一下，提刀，毫不犹豫戳烂了高成丰的脸，直到难以辨别真面目。同时，直接挖掉尸体上明显的胎记。 亲手干完这一切，她才说道：“就地掩埋！” “不办后事？” “你是想昭告天下，我哥死了吗？别忘了，朝廷正在对我们穷追猛打。要是我哥死了的消息传出去，不用我说，你们都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届时，不光是朝廷要剿灭我们，范天王跟张天王，都不会放过我们！” 此乃正理。 众人不再反对。抬走高成丰的尸体，跟其他尸体一同掩埋。 没将尸体焚烧，是对昔日高天王最后的尊重！ …… 陈观楼坐在路边摊吃早餐，馒头包子下肚，胃里面顿时舒服极了！ 他看着官道上的行人，都是早起赶路的。 “今儿逢大集吗？路上这么多人？”他随口询问小二姐，也是老板的闺女。 小二姐头都没抬一下，正忙着包包子蒸包子，忙着给客人上包子，忙的脚不沾地。 “今天十五，城里的周老爷为老母亲过寿，凡是上门磕头恭贺老太太的人，都能领到两个馒头。幸好是粗粮馒头。要不然我们摊子今儿都没生意。” 陈观楼了然点头。 “年年如此吗？” “是啊，年年如此，都快十年了把。每年这个时候，周家就放粮！周老爷是我们当地有名的大善人。客人若是有难，这会去周家，说不定也能讨一顿酒席。” 陈观楼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装扮，出门在外穿得很朴素，也没空天天换洗。难怪被小二姐误会。 他笑了起来，“你怎么不去？” 小二姐撩了撩眼皮，不走心的说道：“我有吃不完的馒头，不稀罕周家的。” 陈观楼对小二姐有点好奇。 以他的颜值，女人看到他，就算没想法，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真不是自恋，而是陈述事实。 小二姐自始至终都没多看他一眼，在小二姐眼里，他还不如一枚铜钱好看。 真是…… 开眼了！ “从这里去福县，还有多远？” “沿着官道走，天黑能到。” 那就不远了。 陈观楼吃过早餐，进了城，往人多的地方凑了凑热闹。今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周家大门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进入周家转悠了一圈。 然后就见到了一位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被他开除宗门的徒弟，吴康义，又叫张义康，现在改名叫张康的反贼是也！ 真巧啊！ 胆敢劫持侯府的货物。 张康端坐在椅子上，身边跟着几个心腹属下，全都是陈观楼认识的。当年在山庄学习成长的时候，笼络在身边的人物。 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陈观楼的突然出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不知该拔刀子，还是一刀了结自个算逑。 唯有张康，腾的一下站起来，面色欣喜地喊了一声，“师父！” 第1418章 从今日起，我就是天楼宗大师兄 数年过去，张康从昔日的半大小子，成长为一个健壮的成年人。 一张吴家人共用的脸，一双目光坚定的双眼，高大的身躯，有力的臂膀，脸上的刀疤，无一不说明这小子经过了战火的洗礼。 尽管还没到二十岁，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的才华，他的意志，他的决心，他的胆量，他的战斗力！ 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跟着他干杀头的买卖。 “聊聊！” 陈观楼略显嫌弃地扫了眼所有人。 张康点头，其余人等不用开口提醒，纷纷退出花厅。 “你在等谁？”陈观楼直言问道，“是在等帮你销赃的人吗？” “师父果然是为了那批货来的。” 刀出，直接抵在张康的脖颈上。 “想死吗？” 张康没有丝毫畏惧，他目光大胆的直视陈观楼。 这是男人同男人之间的较量，而非徒弟跟师父。没有恳请，没有软弱，没有求饶！ “师父很早以前就想杀我，我没说错吧。你若真想杀，我绝不反抗！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今日的一切，是你替我打下的基础。就连我的起步资金，都是你给的。是你手把手将我塑造成今日模样。你若不满意我做的一切，大可以杀了我。” “你不怕死？” “当年在天牢的时候，我本就该死！”张康郑重其事地说道。 陈观楼突然收回了刀。 “说吧，为什么要劫持侯府的货物？你明知道侯府不会放过你。” “因为我想见师父一面！” 陈观楼大皱眉头。 “师父不许我去京城见你，那我只能通过这种办法见你一面。” 陈观楼表示不理解，“非见不可？” “非见不可！”张康郑重说道。 陈观楼略微好奇，“为什么？” 张康先是自嘲一笑，“不为什么，就是想见师父一面。想让师父亲眼看一看我今日的成就，亲眼看一看你的徒弟我做的到底行不行。” “就为这？” 陈观楼大皱眉头。 “就为了让我见一见，你搞出这么大的事。” “对！”张康坦诚。 陈观楼完全不赞同，“你脑子进水了吗？你是反贼，你正在造反，你没有任性的权力。你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每天都要思考。你不正经造反，跑去劫持侯府的货物，就为了引我来见你，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听着他的数落，张康却笑了起来，笑容格外灿烂。 “我就是想听一听师父的教训，听师父亲口骂我，骂我脑子进水。谢谢师父！” 陈观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略微思考了一番，“你病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地说。 张康摇摇头，“我没病。只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需要一个人骂一骂我，让我脑子清醒。” “别人不能骂，非得我来骂？你可真贱！”陈观楼真的动了怒火。 若非对方是自己的徒弟，他早就一刀子解决，走人。 张康仿佛找到了心灵的港湾，无所顾忌地说道：“因为只有师父的骂声，能让我醒悟！能让我坚定的走下去。其他人，呵呵，他们都资格。他们甚至还没我能说。骂着骂着，反倒是被我说服了。唯有师父面前，我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你这是病！”陈观楼吐槽道，“你就是贱！说到底，就是压力太大，你需要放松。不要绷的那么紧，玩玩女人喝喝酒，称不上坏习惯。人，一定要有一个不良嗜好，那是你能健康快乐活下去的护身符，否则活着没意义。太过自律，会让你发疯！偶尔放纵，就当舒缓身心。” 他算是弄明白张康的毛病。 对自个要求太高，为人做事太过严肃。 身负九族之仇，从天牢出来那一天起，脑子里想的就是如何报仇。学习是为了报仇，习武是为了报仇，笼络人才是为了报仇，经商赚钱是为了报仇，造反更是为了报仇…… 报仇像是一个筐，将他牢牢关在里面。 如果吴家出事的时候，他年纪大一点，或许病情不会这么严重。 偏偏那会他太小，学识太少，满脑子都是仇恨，装不下别的东西。 看，现在出毛病了。 开始犯贱！ 开始寻找心灵寄托！ 总不能他一犯病，自己就得跑一趟。 对方不疯，陈观楼都要发疯杀人。 “师父，你了解我，我没有不良嗜好。” “那就培养一个。我今日重新收你为徒，你必须听从我的。好了，现在重新将你逐出宗门！记住了吗？” “师父，我们宗门叫什么名字？”张康好奇问道。 “天楼宗！”陈观楼脱口而出。 张康由衷的笑起来，“我有宗门了。我是师父的第 一个弟子，那我就是天楼宗的大师兄！我乃大师兄是也！” 他哈哈大笑，笑得极为开怀。 陈观楼看不过眼，“把货物还回去，还有三个模子，给我交出来。” 张康笑着说道：“货物已经出手，我可以退还部分财物，以金银核算。三个模子，我想留下。” “不可能！”陈观楼手一抓，张康瞬间落入他手中。 “别逼我杀你！我姓陈，我首先考虑的陈氏家族的利益，而不是被逐出宗门的大师兄利益。你懂？” 被师父掐着脖子，呼吸不畅，张康依旧甘之如饴！ “我懂！师父的心，就是我的心！师父尊重家族，我也会尊重陈家人。模子可以退还，但是我希望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手底下的工匠仿造一个。” “这么长时间还没仿造出来？”陈观楼很是嫌弃。 “侯府的模子，品质非常之高。我们尝试了一下铸钱，铸造出来的钱币，我可以肯定的说，可以成为市面上最硬的硬通货。这样的模子，我手底下的工匠造不出来，没那技术。但是现在有现成的，可以仿造。就算质量差一点，也比市面上流通的钱币强上不少。” 陈观楼松开了对方的脖颈，“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 “还请师父宽容一二。”张康直接跪在地上，请求道。 陈观楼一脸的嫌弃，“你先说说，你能退还多少财物。” “大约二十万两左右。” 靠！ 到底是多大规模的商队。 侯府到底多有钱？！ 第1419章 补上人生最后一课 陈观楼带着徒弟张康去青楼喝酒。 美其名曰：补课！ “以前我教你怎么造反，怎么挣钱。现在我再教你最后一课，如何享受生活。” 陈观楼让楼里最漂亮的姑娘给他卷烟。 如今，卷烟已经成为风靡大江南北，最畅销的货物之一。每个烟丝商铺，都请了貌美姑娘做手工卷烟。 也不知道这个风气怎么流行起来的。 以前都抽老师傅做的卷烟，正宗！ 如今，不是漂亮妹子卷烟，爷们们都不抽！ 矫情！ 商战也从谁家烟丝质量上等，发展到谁家卷烟娘们漂亮年纪小。彻底歪了。 陈观楼没有烟瘾，甚至没有酒瘾。 但是现在，为了给徒弟补上最后一颗，他开始抽烟。 “像我这样，不要入肺，能多活不少年。平时抽吗？” 张康摇头。 他的生活极为自律。 从天牢出来后，他就没有放纵的理由，更没有培养不良嗜好的借口。 陈观楼嗤笑一声，很是嫌弃，“真是废物，连享受都不会。出门别说你是我徒弟，我没你这么蠢的徒弟。反正我不会认你。来，抽一口。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以后你会爱上这种感觉！” 他将点燃的卷烟递给对方。 张康面色迟疑。 陈观楼脸色顿时一冷，“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张康顿时笑起来，“现在你认我是徒弟，一会你不耐烦了，又将我逐出师门。天楼宗这么随意？” “废话真多。真后悔当初让你拜师！真该让你自生自灭！” 陈观楼将烟直接塞进张康的嘴里。 张康没有拒绝，他学着师父的样子开始抽烟。不出意外，第一口下去，烧心烧肺，各种不适应。 接着他吸了第二口，笑道：“我现在是奉师父命令抽烟！挺好！” “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严肃！”陈观楼难得客观的说道，“你这样的人，我在天牢见过不少。无一例外，都过不好自己的一生。” “严肃不好吗？做事就要是认真严肃！我不信师父做事的时候不严肃。”张康反驳道。 “你看你，又犯了严肃的毛病。做事应该严肃，但是生活不是做事，不是造反，不需要严肃。抽一根烟，上个青楼睡个姑娘，喝点酒，你也这么严肃，有意思吗？”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 他开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模式，似是而非地说道：“事业是事业，生活是生活，你必须分清楚。造反需要严阵以待，生活则需要放松惬意。 否则一天十二时辰你都绷得紧紧的，迟早会疯癫。你疯了不要紧，那些拿九族跟你混的人，可就倒了大霉。 知道为什么无论什么人坐上龙椅，都会成为变态吗？年纪越大越变态。因为不想做变态的皇帝，都成了文官口中的昏君。 昏君从不严肃，折磨的都是臣子，臣子受不了，于是授予昏君称呼。不想做昏君的皇帝，那没办法了，就算跟妃子睡觉，都得一本正经。呵呵……不变态都难！试问，你想做昏君，还是做变态？” 张康自嘲一笑，“我现在只想努力活下去，做皇帝？目前还看不到希望。” 陈观楼点点头，“有自知之明，非常好！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培养一个不良嗜好。如此，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你才能活得长久，而且确保自己不会发狂发癫。 多娶几个女人，多跟女人睡睡，没坏处。她们的温柔，能抚慰你。她们给你生儿育女，能让你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爱。而且，这也是你活下来的责任之一，为吴家传宗接代。” 陈观楼就差没将他打包送到女人床上。 捞一个小顽固回家做徒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都已经逐出宗门，还不得消停！ 非得逼着他找个地方，立上宗门牌匾，再立个宗门宗谱，才算数吗？口头逐出宗门，难道一点效力都没有？ 荒唐！ 徒弟反制师父，反了天了！ 张康深吸一口烟，他似乎真的爱上了这滋味。 他压着嗓子说道：“在师父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机会成功吗？” 陈观楼斟酌了一下，“在我眼里，你就是世家大族标准的小变态。被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理论给教育傻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圣人。 尽管你干着造反的买卖，但是你的道德感明显高于其他人。这一点非常不好！身上包袱太重，如此下去，我怀疑你很快就撑不下去，迟早完蛋。 放下包袱，你或许打不进京城，但你一定可以裂土封王，成为一方霸主。其实，当初你应该选择第二条路，去南诏，去南诏以南，更远的地方，成就一番伟业，建立国家。以国家对国家，攻打大乾！ 偏偏你选了最难的路，造反！呵呵，造反这买卖不好做啊！古今几千年，造反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可是又有几人成功了？甚至很多造反者，连名字都不配留在史书。只有区区几个字：建始三年，某地民反。五年，覆灭！” 张康微蹙眉头，“在师父眼里，我一定会败？” 陈观楼轻笑一声，“你会不会败亡，要取决于北方的战事。一旦平江侯下定决心放弃西北兵权，带着人马去了海外，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自己也该知道，攻打你们的朝廷大军，在大乾最多算二流军队。大乾真正的战斗力，最强的野战军，都在西北，被西北战事拖住了。一旦平江侯动起来，你们这帮人都不可能有活路。 不是我吹，你们加起来都不是平江侯的对手，甚至不是陈观复的对手。就连谢长陵，这个纯粹的文官，连战场都没见过的人，他们一出手，就能让你们覆灭。 你们之所以还能闹腾，是因为大乾真正的权利核心人物没有出手。他们这会正忙着内斗！一旦你们威胁到他们的利益，正如楚王一般，转眼间灰飞烟灭。 比起楚王，你们又算得了什么？当年，楚王盘踞数省地盘，还都是最富庶的地方，手底下人才济济，士兵打仗不要命。结果如何？谢长陵坐在京城，只需一句承诺，就拿出了藏在民间的大半资源，帮朝廷打赢了这场仗。请问，你拿什么去拼！” 第1420章 锦衣卫闻着味来了！ “不能收买吗？” 张康嘀咕了一句。 陈观楼耳聪目明，斜了对方一眼，“收买谁？姓谢的？帮你，他不如自己当皇帝！” 说完，他嗤笑一声，接着说道：“不要异想天开。在你的实力不足以撼动大乾江山之前，他们都不会拿正眼看你一眼。你在他们眼里，跟小丑没区别。 大明王当年闹腾的可比你们厉害多了，破坏性更大，区区几年时间，难逃覆灭。这还是统帅放水的结果。要是不放水，第一年就完蛋了。郭大春能挺到今日，你自己都能猜到，肯定是有人放水。你跟郭大春比，如何？” “我不如他！”张康很有自知之明，他现在这点家底，拿什么跟人家比。 郭大春本人就是边军出身，手底下一帮忠心耿耿的人，跟他一样都是边军出身。不仅会练兵，还会打仗，还懂后勤。生产跟打仗，弄得井井有条。 “所以，你未来的路很艰难。我估摸着，你最多还有两年发展时间。两年后，就要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师父如果站在我的位置上，会怎么做？” “离开，南下！”陈观楼掷地有声，“不跟朝廷争一时之长短，去朝廷无暇顾及，不想派兵打仗浪费粮草的地方发展。如此一来，你会获得长达十年以上的发展时间。 等你有足够的筹码，你再来跟朝廷谈判。裂土封王指日可待！就算朝廷不认可你，你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名分，封王，建国！国与国之间谈判！大有可为！ 大乾江山太大了，迫于现实条件，或是主动或是被动，朝廷只愿意牢牢掌控核心地区。这才是你的机会。而不是在朝廷核心地区，绝不会放弃的富庶地区折腾。 你不是先知者，你看不清未来，不知道这天下会怎么发展。你甚至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做正确的选择，远胜于在错误的道路上努力！” 张康神情丝毫未动，他仿佛是在听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他很平静地问道：“师父能看清未来吗？” “我不能！我不是先知者。我只知道，天下没有永远的王朝。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大乾江山看着摇摇欲坠，但是，连平江侯都不敢反，可见大乾这艘破船还能再支撑个几十年。还不到时机，懂吗？ 你们造反的结果，最大的可能只是加速了大乾江山败亡的速度，最终收获成果的人，另有其人！也就是说，你们是在为未来某个人做嫁衣！” 陈观楼用着最真实的语言，说着最残 酷的现实。 一点折扣都没有，全是戳心窝子。 谁能忍受，今日努力，几十年后某个小子钻出来领取成果。换谁都忍不了！ 真想杀了！ 可惜，所有人都不知道，未来，究竟是谁来摘取大乾这颗摇摇欲坠的果实！ 真是艹了！ “十年内大乾完不了？”张康怎么想都不服气。 陈观楼摇头，“大乾看着破烂，实则基本盘都还坚挺。别看朝廷天天叫穷，只要朝廷一发力，找钱不难。这些年北边一直在打，而且胜多败少。平江侯打仗的本事，我们不论。但他的确替朝廷练出来一支强军！能打，敢打！ 朝廷每年能如数支应西北的军费，由此可见，朝廷少说能支撑个几十年。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无论是打仗还是治国，归根结底，都是一个‘钱’字！只要有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只要有钱给士兵发饷，这江山完不了。至少暂时完不了。 你的打仗思路，你的纲领，并没有比朝廷高多少。思想领域，大家差不多处在同一水平。这就意味着，你们只能拼硬实力，也就是战场上见真章。你治下人口太少了，一个大浪打来，就得崩盘！” 陈观楼毫不留情的戳穿窗户纸，将真相摊在面前。 “你舍不得放弃现在的地盘，我能理解。你可以发展第二个地盘！这也是你的退路！造反，不是孤注一掷，一战定生死的买卖。而是一个长期战斗，甚至是败多胜少的买卖。你必须给自己准备退路！重新再来的退路！只要不死，一切都有希望！记住，顺便多生几个孩子。确保你病重或是死后，队伍不会散！” 陈观楼顺手掏出一瓶丹药，“养身丹，给你保命用的。受了重伤，吃这个能救命。玉泉宫出品，童叟无欺！” “多谢师父！”张康露出一张满足的笑脸。 师父口口声声说将他逐出宗门，其实内心还是关心他的，生怕他死了。 “不要被朝廷抓住。锦衣卫已经盯上你了，怀疑你是吴相的后代。当心你的身边，以防有人做反骨仔，投靠朝廷出卖你。我能提醒的就这些。再给你十天时间，十日后，模子给我，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本来师徒之间的氛围还很温情，一句有多远滚多远，一切美好都被破坏了。 陈观楼名副其实的气氛破坏者。 张康一点都不介意，他早就习惯了师父的吐槽痛骂，各种阴阳怪气的讥讽。没有，他还怪想念。 为了挨一顿骂，故意去劫持货物。 果不其然，果真是个小变态！ 陈观楼对自家徒弟的了解，是深刻的，早就看穿了本质。 张康点点头，“十天时间差不多够了！师父，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被朝廷抓了，我一定不会供出你。” “你不会有机会供出我。”陈观楼郑重其事地说道。 师徒二人都听懂了这里面的潜台词。 死亡是最后结果！ 伺候酒水的姑娘捧着酒壶走进来，“今儿真是倒霉透了。竟然招惹了锦衣卫这帮煞星！客官，今晚可能玩不尽兴。要不明儿，明儿你们来，妈妈说了，给你们优惠。” “你说锦衣卫来了？” “是啊！来了一大群锦衣卫，就在前院。” 陈观楼随手丢了一块碎银子给酒水姑娘，“忙你的去。别让人打扰。” “好的，客官！”酒水姑娘收了钱，欢欢喜喜离开。 “我出去看看。如果锦衣卫是来抓你，我带你离开。你自个不要逞能。”陈观楼叮嘱道。 张康却说道：“师父，我的人还在外面！我不能丢下他们独自离开。” “蠢货！给我安分点！你活不了，他们也得死。放心，我来想办法。” 第1421章 大张旗鼓抓人就是做样子 锦衣卫属狗鼻子，闻着味就追了上来。 陈观楼来到前院，就看见了老朋友，锦衣卫指挥使萧锦程萧大人。 “萧大人，你竟然跟踪我？” 一见面，陈观楼反客为主，厉声质问。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子砍人的架势。 萧锦程面容严肃，“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陈狱丞，实属意外。本官自两个月前来这边公干，陈狱丞来这里做什么？哦，本官似乎听到一个消息，侯府好像丢了东西。陈狱丞来此，不会是为了替侯府跑腿吧。” 他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好似刚刚想起似的。 陈观楼嗤笑一声，“抓谁？” 问得很直接。 “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请让开！” 萧锦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陈观楼挑眉，了然一笑。 转身走进隔壁的厢房。 片刻之后，萧锦程跟着走进厢房。 公众场合，要给对方留足脸面。毕竟是公家人，不能在下属面前堕了威风。 陈观楼亲自斟茶，“萧大人真忙。说吧，要抓谁？” 萧锦程握着茶杯，表情似笑非笑，“抓张康！整座青楼都已经被包围。为了防止反贼逃跑，本官调用了当地守备，封锁了各个路口。后续还会有剿贼大军陆续到来。陈狱丞若是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热闹。” “张康在青楼？”陈观楼一副很惊诧的模样。 “他在不在青楼，你难道不知情？”萧锦程含笑问道。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果然在跟踪我。” 萧锦程摇头否认，“误打误撞罢了。我在这边公干，听下面的人说，你来了这边。咱们两，老交情，我肯定要来看看你。谁知道竟然这么巧，竟然发现了反贼张康的痕迹。” “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你还大张旗鼓的抓人。你以为你能抓住他？”陈观楼一脸轻松惬意的咬着花生米。 今晚光顾着上课，菜都没吃两口，现在有点饿了。厢房内除了茶水，就只剩下一盘花生米，聊以饱肚！ “抓不住！但一定要抓！” 这是态度问题。 萧锦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甚至比陈观楼还要嚣张几分。 陈观楼盯着对方看了几眼，突然笑起来，“你想要什么？” “张康是你徒弟，他是吴大寿的孙子，当年是你将他从天牢救出来。我没说错吧。” 陈观楼坚 决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大家心知肚明。你放心，此事我谁都没告诉，陛下那里更是瞒得死死的。”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抓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观楼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完全不怕对方提条件。 萧锦程笑了起来，“将张道合交给我。我放你徒弟一马，保证一年内不抓他。” “他不是我徒弟，他的死活关我屁事。” “口是心非。既然关你屁事，你为何要保他！”萧锦程厉声问道。 陈观楼摊手，“我带了一个人来青楼喝酒，作为东道主，我有责任确保他安全离开。至于他是不是你们要抓的反贼张康，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送他回家，懂了吗？” “狡辩！看样子，在你心目中，邪教头子比徒弟更重要。” 陈观楼不置可否，继续喝茶吃花生米。 萧锦程斟酌了一番，“我换个说法！我不是要抓张道合，而是有一笔买卖，要跟他合作。这么说，你能同意吗？” 陈观楼不做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萧锦程蹙眉，“我们之间，十几年的交情，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陈观楼嗤笑一声，笑对方是个二百五。 他轻声说道：“萧大人，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继续卖关子。你不如将你的目的坦诚相告，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说不定我乐意帮你，价钱甚至可以给你打个折。 若是你要玩文官那一套把戏，那不好意思，恕不奉陪！记住，你不是我对手，所有锦衣卫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我要带人走，无人能拦我！” “我需要一个机缘！” 眼看着陈观楼就要离开，萧锦程果断吐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陈观楼回头，一脸震惊。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锦衣卫头子，你手下那么多人马，什么干不了。还需要去求一个邪教头子。找机缘，让你手底下的人去找啊！” “手底下的人，都是朝廷的人马，我只是暂时充任锦衣卫指挥使。而且，锦衣卫案头上的案子堆积如山，抽不出足够多足够忠心的人员替我寻找机缘。” 萧锦程坦诚起来，真的很有诚意啊。 “张道合不一样，他是邪教头子，他可以发动邪教所有教徒替他寻找机缘。几千几万人！我区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说完，他自 嘲一笑！ 陈观楼闻言笑了起来，重新坐回椅子。 “让你的人撤走，让青楼所有客人离开，我们可以慢慢谈。你想要机缘，我这里有一个现成的机缘可以送给你，就是不知你有没有那个运气。” “好！成交！” 萧锦程叫来心腹属下，悄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院子里的锦衣卫纷纷撤走。 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围在青楼外面，围三缺一，留了一道门，允许青楼客人随意离开！ 张康突然找了过来。 一下子，厢房内的气氛变得很窒息。 萧锦程死死盯着张康，嘀咕了一句，“真像！造反还顶着这样一张脸，是生怕朝廷不知道你是吴大寿的后人吗？” 张康扫了眼对方，没有理会，而是关心道：“师父，他是不是威胁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滚！”陈观楼很不耐烦，格外嫌弃，“这世上有几人能威胁我。锦衣卫已经退走，赶紧滚！” “我不走！师父不离开，我就不走！”张康犯倔！ 萧锦程看着这一幕，笑出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陈观楼气死了！ 直接一脚踢翻张康，将其打晕，丢给他的属下。 “赶紧把人带走。告诉他，过几天我去找他收债，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不知死活的玩意！” 反贼头子，当着锦衣卫头子的面，就这么华丽丽的离开了！ 堪称建始朝最大的笑话！ 第1422章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整座青楼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客人离开了，青楼的姑娘跟伙计，都被赶了出去。 厢房内，桌上摆满了酒菜，刚从隔壁打包过来，还热乎着。 陈观楼喝着小酒，一副享受的模样。 “先说说你的情况，你一个锦衣卫头子，要什么机缘？莫非你还指望着晋升宗师？” “我有武道天赋，我还年轻，我还能拼，为何不能晋升宗师？”萧锦程不服气。 陈观楼嗤笑一声，“因为你是皇帝的狗。皇帝需要你办事。你现在的修为，刚刚好。若是你晋升宗师，就不能继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能担任指挥使的人，随便在锦衣卫扒拉一下，就能扒拉出一二十个。但是晋升宗师，人生只有一次机会，我不想放弃。” 陈观楼微微挑眉，“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话音未落，已出手。 萧景程根本没看到对方如何出手，人已经倒在门外，毫无还手之力。 他一脸不可置信。 他竟然连一招都走不了！ 这怎么可能！ 陈观楼表情略微嫌弃，“你至少需要十年时间，才能达到九品巅峰修为。这还是在没有心魔，没有走火入魔，勤加苦练的前提下。但凡有点意外，这个时间就要往后推迟。你现在急于寻找机缘，根本没必要。” “很有必要！因为我遇到了瓶颈，一年来不得寸进！” “很正常。九成九的九品武者都会遇到瓶颈！” “为何你没有？” “我？！”陈观楼哈哈一笑，“你怎么能和我比，我乃天赋异禀。众所周知，我没有武脉，可我依然能修行武道，为何？因为我是上天的宠儿。” 他大言不惭，开启自夸模式。 一时间萧锦程感到无比的愤怒跟晦气。 见对方变了脸色，陈观楼才稍微收敛笑容，说道：“我没有瓶颈，是因为我想得开，凡事不过心，有仇当场报。你们有瓶颈，当然是因为你们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你们时常想不开。尤其是你，长期高负荷当差，干的是朝廷最脏最累的活。没有心魔，算你狠！” “我需要机缘！”萧锦程懒得跟对方掰扯，直接提出要求。 陈观楼拿起卷烟抽了一口，“你现在这个状况，确实需要一点机缘。你应该知道，去年我去了一趟大荒。想知道我去哪里做什么吗？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我去寻找机缘。 运气很好，跟着邪教头子沾了点光。很可惜，那地方爆炸了。不过机缘或许还在。说不定教匪们已经将爆炸的地方清理出来！我可以给你地址，给你一份地图，甚至可以帮你联系张道合！” “为什么？就因为我放走了你的徒弟？” “他没那么值钱！”陈观楼呵呵一笑，对徒弟是说不出的嫌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白帮你，你知道我的价码。” “只是为钱？”萧锦程不相信。 陈观楼摇摇头，“大虞朝早期，有很多仙人降世的传说。在地宫的壁画上，我也看见了，你肯定也有印象。现在的皇宫，是在大虞朝皇宫的基础上，经过修缮，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也是京城唯一没有被战火损毁的建筑。大虞朝几次丢失京城，又数次收回来，皇宫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完整性。” “你想做什么？你想弑君？”萧锦程略显紧张。 陈观楼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脑子进水了吗？我又不当皇帝，我干什么弑君。我的意思是，既然有大量仙人曾落脚皇宫，我需要你仔细查查，皇宫有什么奇怪的物件，或是奇怪的地点，或是一些尘封的档案，关于仙人的。” 萧锦程大皱眉头，“我是锦衣卫，无旨不能逗留皇宫。这差事，明显让太监去办更合适。你认识那么多太监，为何找我？” “太监这个地方……”陈观楼指着自己的脑子，“通常都有点问题。他们的思考模式，跟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办点别的事还行，这种事交给他们不太放心。” “你怕他们走漏风声？就不怕我？” 陈观楼轻声一笑，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又像是听到了一个比较好笑的笑话。 他解释道：“我不怕任何人走漏风声。之所以托付给你，是因为你懂查案，你知道如何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你还能抓人拷问。这些都是太监不具备的能力和条件。 太监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擅长独断，擅长揣摩跟猜疑。你是正经办案人，你更看重证据。而我要的就是证据！这个合作，你不吃亏。 你是锦衣卫，就该清楚，我和张道合合作，是在寻找修仙途径。准确的说，是在寻找大虞朝早期那帮降世仙人留下的前往修仙界的通道！” “你信？”萧锦程一副开了眼的模样。他认为，这种迷信行为，不应该出现在陈观楼的身上，这不符合对方的人设。 “我信！”陈观楼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相信？我只 能告诉你，曾经的确有仙人降世此方地界！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的确有个修仙界！只是现在断绝了来往，通道也被隐藏关闭。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来，去修仙界瞧一眼。修不修仙无所谓，个人选择。重要的是开眼界，享受一下修仙界的资源，到底为啥我们这地不能修仙，是有什么屏障吗？还是被人设了阵法！” 萧锦程张口结舌，一副被震惊到，需要消化一下的模样。 好一会，他才问道：“你确定真的有仙人，不是传说？” 陈观楼点点头，“我很确定！” “你见过？” “你就当我见过！” 萧锦程皱眉深思，“是张道合说服了你，你可有亲自求证过？” 陈观楼挑眉一笑，“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下机缘。我给你一个机缘，能不能抓到看你的本事。你帮我查查宫里头的情况，找点线索，找点证据，总之尽可能的按照我的要求去寻找。这个交易，不为难你，价钱也很公道。你意下如何？” 萧锦程思考良久，终于做了决定，“先帮我联系张道合，我要见他一面。” “设伏抓他？”陈观楼调侃。 “我承诺不抓他，你们肯定不信。就由他决定见面地点，我全程配合！” 第1423章 不愿冒险 “你为什么非要见他？他可能并不想见你。” 陈观楼想不通。 张道合有什么好见的，一个邪教头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洗脑画饼。最值得称道的就是执行力超强，意志力堪比钢铁一般坚定。 “因为我想不通，你们的合伙买卖，你为什么要拉我入伙。” 萧锦程果然多疑。 他不信任陈观楼，他需要跟另外一个合伙人见一面，才能做出判断。 陈观楼一听，顿时笑了。 他笑着说道：“原本我想拉觉能那个秃驴入伙，结果秃驴不识趣。如今你自己找上门来，我一想，你也不错，勉强能聊聊。结果你犯了跟秃驴一样的毛病，多疑！你怀疑我的用心，没问题。谈判到此为止，你自个找你机缘去吧。” “说了这么多，你依旧没解释为什么拉我入伙。” “因为我觉着张道合的办法太慢，而我又太懒。拉你入伙，就是看重你的执行力，你是一个不错的牛马。” 陈观楼很坦诚，坦诚得过分。 萧锦程表情变了变，一直压抑着没有爆发。 “你拉我入伙的目的，就是让我当苦力。” 陈观楼嗤笑一声，“不满！？多想人想当苦力，都没资格，你有什么可嫌弃的。我可以单独玩，不拉你入伙。因为我等得起，张道合也等得起。你呢，你等得起吗？” 他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头困兽，被修为困住，不得寸进，焦躁得像是爆炸似的。 这样一头困兽，给他一根骨头，足矣！ 他端着酒杯，好以整暇，看起来很享受玩弄他人的感受。 萧锦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我只要一个机缘。” 陈观楼不做声。 “我没打算参与进你们的谋划，寻找什么修仙通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观楼叹了一声，“又没让你杀人放火，只是让你发挥一下，查一查宫里的老物件，存档的记录而已。你至于如此吗？” “你知不知道陛下的疑心病很重。我敢在宫里头搞小动作，下一刻陛下就会宰了我。” 这才是萧锦程不愿意合作的根本原因。 他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修为可以慢慢精进。权势失去了就失去了。 锦衣卫不存在跌落的指挥使，还有起复的那一天。能活命就不错了。 锦衣卫干的就是 脏活累活，替陛下分忧。陛下不允许不忠诚他的人担任指挥使。 他能在两代帝王手底下干活，就因为他够忠心，够大胆！绝不隐瞒！ 今晚所做一切，已经打破了原则。 他不能继续破坏底线。 他太清楚后果。 因为他见过无数个像他这般心存侥幸的人，统统都没好下场！ 前人的教训很深刻，也很血腥。他不想落到关进诏狱的下场。诏狱有多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调查皇宫！ 呵呵！ 说起来轻松，做起来不知有多难！ 宫里头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死一串串人。 他不想死！ 陈观楼叹息一声，“原来你怕死啊！” 接着讥讽一笑。 “我都差点忘了，世人通常都怕死。更何况宫里头还有两位宗师坐镇！算了，今晚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机缘？”萧锦程轻声问道，似乎是在确认，有点忐忑。 陈观楼嗤笑一声，“机缘有，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价钱。原本还想给你打个折，可惜，你不懂抓住机会。” “多少钱？” “二十万两，别还价。我给你一张地图，能不能找到，看你运气。进去后能不能得到机缘，同样看运气。提醒一句，教匪或许也在里面，你想得到机缘，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以及，进去了未必能出来。” 陈观楼的笑，充满了恶意。 他很想看姓萧的笑话。 萧锦程沉默片刻，“我需要一点时间攒钱。” “十天！十天内收不到钱，别来找我。我不奉陪！” “一个月，我需要回京筹措。” 陈观楼摆摆手，“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只给你十天时间。听我一句劝，别惦记机缘。你现在的修为够用，慢慢来，迟早能精进。我给你的机缘，是一颗下了毒的糖果。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这是我给你一句忠告。” “十天就十天！” 真是一点都不听劝。 陈观楼一脸无所谓，“给钱就给地址，说定了！” 他还要想个办法，说服张道合。 他给白莲在当地的据点留了一封信，让他们代为转交给张道合。 …… 陈观楼在客栈住下，见了侯府的人，告诉对方模子已经有了下落，很快就能找回来。 “楼爷，要杀人吗？胆敢抢劫侯府的货物，无论是谁，统统该死。” “人已经杀了！” “是谁？” “少打听！” 陈观楼一脸不耐，将人打发了。 天天喊打喊杀，又不是土匪流氓。 张康派了人来接他，希望他能去亲眼看看打下的基业。 陈观楼勉为其难答应了，去了安县转了一圈，挺满意。几年时间，能折腾到这个程度，当年上课的时候，他教的那些造反理论，都听进去了。理论结合实际，有了许多改进。 张康忙起来，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 他急匆匆赶到安县，一见到师父，又是一副激动的模样。 陈观楼受不了，很是嫌弃，觉得太过矫情。 “你至于吗？信不信弄死你。” “师父能亲自见证我的努力，我理应激动。” “滚！” 陈观楼很不耐烦。 “三个模子赶紧给我，二十万两财物给我。这鬼地方，大冬天竟然还有蚊子。我得赶紧回京城！” 他习惯了京城的生活，他爱京城。 他不喜欢深山老林子，不喜欢偏远地区。 他只喜欢花花世界，只想看世间繁华。受不了天一黑就熄灯睡觉做运动的生活。太特么规律！他只想过不夜城的生活，通宵灯火，通宵玩乐！ “师父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张康表情很郑重。 陈观楼微微挑眉，“你想听什么？鼓励，赞美，批评？” “请师父指正！” “都挺好！这是实话！但是地盘太小，根基不扎实。趁着朝廷大军没来，赶紧开辟第二基地，作为退路。愿意离开的百姓，尽快迁移。记住，实力不济的时候，不要在大乾的核心地域搞造反！” 陈观楼由衷的建议。 第1424章 果然是个小变态 张康的表情像是在说：就这些？ 陈观楼很不高兴，“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师父的教诲！” “刚才已经教你了。” “不够！” “吴康义，你莫要得寸进尺。” “师父，我做的这一切，你满意吗？我是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你以后收徒，还能收到像我这般聪明又执着的人吗？谁能比我更听你的话！” 果然是个小变态！ 竟然和臆想中的师弟师妹吃醋。 陈观楼不得不提醒对方，“本官至今没有再收徒的打算！记住了吗？收你一个，我已经后悔了。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张康满意地笑起来，“多谢师父！希望师父能说到做到。天楼宗不需要师弟师妹，只需要一个大师兄足矣！” 神经病！ 陈观楼一脸嫌弃。 接下来的行程，他全程黑脸。拿了模子，还有银票，果断走人。 “下次再敢劫掠侯府的货物，我不杀你，但我会将你手底下的人屠光。你自个想清楚！” 临走之前，他撂下此话。 张康却并不在意，并且笑得很得意。 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的样子。 陈观楼将模子交给侯府的人，让他们带回去。 他自己则去见萧锦程。 萧锦程临时凑钱，只能靠巧取豪夺。 看着一箱箱珠宝首饰，陈观楼眉头微蹙。 “你干什么去了？杀人越货？” 萧锦程没有否认，“这些珠宝首饰，市场价不止二十万两。现在可否给我地址。” 陈观楼点点头，现场画路线图。 “我的路线，你懂的，不可能全程按照官道走，怎么快捷怎么来。所以，黑森林之前的路线，你随便看看就行，无需当真。关键的是，如何进入黑森林，如何通过黑森林，如何活着！” 陈观楼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幸亏我脑子好使。这才是真正的路线图！黑森林路线图。用时五日，穿过黑森林，你会进入一处犹如仙人洞府一般的山中小盆地，数百来年，从未被人光顾过。直到那帮无所不能的教徒找到此地！ 很可惜，里面炸了。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教徒有没有人在里面留守，我也不清楚。你自求多福！我会尽力帮你跟张道合掰扯，让他给你一个机会。届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自己承担。” 萧锦 程盯着地图，神情略显激动，双眼瞪大。 “大荒里面竟然真的有机缘！在你之前，我一直不相信，没想到会是真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陈观楼随口问道。 萧锦程摇头说道：“不急！年底很忙，要替陛下分忧。” 陈观楼嗤笑一声，“机缘在前，你也不急，果然是陛下最忠心的走狗。” “大家都是陛下的狗，谁也没比谁高贵。这话是你以前说的。”萧锦程提醒道。 “狗跟狗是不一样的。你属于那种会冲主人摇尾巴的狗。属于摇尾乞怜那一类！” “那你呢？你又是哪种狗？莫非是野狗？”萧锦程嘲讽道。 “你真的是狗！刚拿到地图就翻脸。”陈观楼很是嫌弃，“以后没事别来找我。” 萧锦程点头答应，顺嘴提醒了一句，“告诉你徒弟，让他藏好了，别被锦衣卫抓住。我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陈观楼有点好奇，“你收买了他身边的人？” 萧锦程不说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果然收买了他身边的人！是谁？收买了几个？一个，两个，还是三个？你们锦衣卫就不会别的，只会收买策反吗？” “能收买策反，为什么还需要别的本事。锦衣卫抓捕犯人，不是打仗！”萧锦程冷哼一声，“看在你的面上，我已经提醒过了。接下来就看他的运气。等他被抓后，你别想着劫狱！他要是消失，我只找你，我天天坐你面前，随时跟着你，你休想摆脱我。” “你不可能跟上我。”陈观楼呵呵冷笑，开玩笑，他是什么速度，还能被人跟上。 “我跟不上你的唯一理由，就是你不再担任天牢狱丞一职，不在京城生活。陈狱丞，你确定要为你的徒弟放弃京城的生活吗？” 一句话，直击灵魂！ 陈观楼发现，萧锦程这个人真的很狗！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是的，暂时他没有离开京城的打算，也没有辞掉天牢狱丞一职的打算。 “行，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萧锦程了然一笑，突然拿起一箱珠宝首饰，“一个消息换一箱珠宝不过分吧。我的消息值大价钱！” 陈观楼直接冲对方比划了一根中指！ 天下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开眼了！ 萧锦程好似扳回一城，哈哈大笑，笑得格外得意！ 陈观楼将珠宝首饰直接存到钱庄，留 下信物，以便糜五他们来取钱。 他找他徒弟张康。 张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一盆凉水浇透。 “你身边有人被锦衣卫策反，具体是谁，具体几个人不清楚。锦衣卫盯上你了，不出意外，很快就会采取抓捕行动。你自己当心。能走赶紧走！ 若是有一天，听到你身首异处的消息，我不会替你收尸。若是有一天，你被锦衣卫抓捕，我也不会救你。总而言之，这是我们师徒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从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好自为之！”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话音一落，陈观楼就离开了。 张康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边，逐渐的目光变得坚定，甚至是疯狂！ 陈观楼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京城，躺进了漂亮姑娘的怀中。 在青楼躺了两天，真有点乐不思蜀！ 直到侯府的小厮找上门来，帮他结账，给他洗漱，就差八抬大轿抬着他回去。 等见到陈观强，他一通抱怨。 “模子给你找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就不能让我轻松几天！” “还要麻烦你辛苦一趟，将模子送到西北。” 陈观楼蹙眉，“侯府的下人都死光了吗？侯府的商队死光了吗？还是侯府的护卫都死光了。这点破事，还需要我亲自动手？你知不知道我多贵！” 第1425章 修为越高人越懒 陈观强拿出货物清单，拿出货物出售调查报告。 “你找人做的，做的非常好。这批货，至少价值五十万两，而不是二十万两。” 陈观楼：…… 靠！ 他被小徒弟摆了一道。 “我不做买卖，我怎么知道这些破东西这么值钱。” “不是说你被骗。货物在当地的确也就值个二三十万两。但是运到西北，至少五十万两起步！” 哦！ 原来小徒弟没耍花招，很老实。 陈观楼瞬间将徒弟张康从死刑犯牢房放出来，改判有期徒刑。 “你说这些，都不是差遣我的理由。” 陈观楼摆明了态度，他不想动，他就是懒！ 修为越高人越懒。 突然能理解，为啥九品以上武者都不在江湖上浪荡，全都躲起来闭关修炼。反倒是那些半桶水的家伙，天天在江湖上搞事，刷存在感。 “侯爷想见你一面。”陈观强直接说出真相。 陈观楼不理解，“见我做什么？我又不当官。” “我不知道。不如你亲自去问他。反正以你的脚程，用不了几天时间。如何？” 陈观楼琢磨了一番，“没骗我？” “这种事情我岂敢骗你，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能怀疑我的人品。我骗任何人，也不可能骗你。” 陈观楼瘫在椅子上，“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他当即翻了个白眼，弄死他算了。 刚回来两天，连家都没回，又要去西北。 他带上三个模子，趁夜离开。 …… 大军主帅大营搬了地方，已经靠近草原，周围啥也没有。 背靠几万大军，附近十几里外，临时形成了一个集镇，专门做这帮兵油子的生意。有一种畸形的繁荣，战争带来的繁荣。 流萤很多，高矮胖瘦样样都有，唯独没有漂亮的。最好的也只是中等姿色。 陈观楼瞧了一眼，就不肯再看第二眼。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九成九都是当兵的。剩下的就是买卖人，附近跑来找工挣钱的乡民。 他穿梭于这个临时形成的集镇，趁着天刚黑，喝了两碗羊杂汤，吃了几斤羊肉。浑身暖洋洋的。 羊肉馆的老板娘很是风骚大胆，衣衫不整，想要引诱他。 老板则是在一旁嘿嘿发笑，也不 知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想着搞一出仙人跳。 他果断拒绝了老板娘。 风骚是风骚，可惜不漂亮。高原上的风沙，吹皱了脸颊，人显老！ 这鬼天气，明明上一刻还热得光膀子，下一刻就要裹大棉袄。 天一黑，临时集镇上就没了行人，要么回大营，要么钻进某个女人的被窝。 陈观楼趁机进入大营，找到帅帐。不出意外，没人！ 他搜寻一番，找到了陈氏族人，跟他同辈的族兄。让族兄带路。 “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没见老？武道真有这么神奇？” 族兄好似话痨。 陈观楼笑道，“我只是老的慢一点。你离开的时候，我二十岁。你再看看，我这张脸像是二十岁的吗？” “像！说你十八岁，都有人信！我比你还小一岁，现在我们站一起，别人会以为我们是父子。你这王八蛋，是不是再过十年也这么年轻？” “放心，我肯定会老！你想当我爹，做梦！” “哈哈哈……” 两兄弟放声大笑。 谁都想不到，平江侯竟然住在一间小兵营帐内。 一见面，陈观楼就问他，“你这么怕死？躲在万军之中，还怕人有人杀你。” 平江侯仿佛没听到一般，只伸伸手，示意他将东西拿出来。 陈观楼拿出三个模子。 平江侯仔细瞧了瞧，叫来心腹属下，吩咐道：“东西到了，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 属下领命，带走了三个模子。 “辛苦了！”平江侯终于对他开口说话。 “你叫我来，就为了模子？”陈观楼打量着对方，数年不见，平江侯更老了。浑身没几两肉，看着干巴瘦。 他见对方吞服丹药，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服用丹药。一大把年纪，不怕丹毒？” 平江侯摇晃着丹药瓶子，笑着说道：“这是好东西，玉泉宫出品。养身健体，比养生汤药效果好。难怪历代帝王都痴迷于服用丹药。玉泉宫有点东西。听说你跟纯阳真人关系不错。” “还行！买丹药能拿点折扣。”陈观楼实话实说。 关系再好，也仅限于有折扣拿。更深的关系是没有的。别指望他！ “那就好！” 平江侯抽了一口水烟，神情很放松。 “是不是很好奇，本侯为何放着好好的帅帐不住，非 要住这里？你猜对了，本侯的确怕死。” “皇帝又派人杀你了？朝廷已经开启移民，为何还要针对你？” “非也！不是皇帝要杀本侯，而是对面的西凉人。” “为什么？”陈观楼想不通。 “还能为什么。无非就是本侯将他们坑惨了，数年来，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想报仇。” 说完，平江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十分得意。 “确定是西凉人想要你性命，不是某人借刀杀人？” “你是想说皇帝借西凉人的刀杀我？嗯，有这个可能。皇帝想不到这一出，谢长陵肯定能想到。管他是谁要杀本侯，本侯长命百岁，岂是几个刺客就能杀死的。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替本侯杀一个人。” “杀谁？”陈观楼不介意帮忙杀人。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令侯爷动了杀心，不能大军碾压，偏偏要他去杀人。 平江侯敲着桌面，“就是这个人。” 陈观楼疑惑的拿起桌面上的文件，一份档案，麾下某个大将的个人生平。 “我要是没看错，他是你手底下一员大将。你杀他，还需要我动手？你大可以直接传唤他，当面处死他。” “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老夫何需你帮忙。”平江侯很是嫌弃，“此人背景深厚，多次听调不听宣，不按军令行事。本侯早就想将他弄死，奈何次次有人保他。 此人，就是某些人安插在本侯身边的钉子。以前，本侯勉为其难还能容忍这颗钉子。但是现在，本侯已经忍无可忍！” “但是也不能用刺杀的办法吧。这么做，不怕引起恐慌，造成信任危机。” 第1426章 武反文反 “正因为不能刺杀，所以本侯想到了你。你能无声无息让一个人死亡，想必也有办法做成病亡。总而言之，不是刺杀！” 平江侯理所当然地说道，完全就是偷换概念。无非就是将血淋淋的杀人现场，改为病恹恹的现场。 殊途同归，都是一个结果。 陈观楼：…… 他揉揉脸颊，“你想让他病亡，可以收买他身边的人。没必要靠我。” “不行！你能想到的办法，本侯都尝试过。这个人，只能你来杀。他身边的人都很忠心！” “你给的价码不够。”陈观楼拆穿真相。 不能收买，唯一的原因就是开价不高。 平江侯嗤笑一声，“这么一个烂人，不值得本侯花费一文钱。这事非你莫属，事后少不了你好处。” “宁愿把钱花在我身上，也不愿意收买他身边的人？” “你姓陈！花在你身上，本侯甘愿。”平江侯一脸笑呵呵的。 陈观楼呵呵一笑，吐槽了一句，“门户之见！” “自以为是！”平江侯反击了一句。 陈观楼摆摆手，不想吵。 他问道：“你跟他有私仇？” 平江侯点头，承认。承认自己公报私仇！ “你可真是……你这个样子带兵打仗，竟然没有败！”陈观楼大感惊奇。 平江侯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 “你以为打仗是什么？众志成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非也！打仗，首先是钱，其次是排除异己！因为他们随时会背刺！兵力可以少一点，器械可以差一点，饷银可以只发一半，但是绝对不能有二心，绝对不能容忍反骨仔！” 砰！ 一把匕首插入桌面。 “一大把年纪还玩刀，当心伤着自己。”陈观楼一边吐槽对方年纪大，一边好心提醒。 平江侯吸了一口水烟，“本侯玩了一辈子的刀，你未必有本侯玩得好。明儿一早，本侯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陈观楼叹了一声，“你想他几天死？” “三天吧！本侯最多能容忍他三天！” “行！那就三天。” “不要留痕迹，不要让人误会他是中毒，不要引起非议！” “放心。论如何让一个人正常死亡，我是你师父！”陈观楼大言不惭地说道。 平江侯闻言，顿时笑起来，“这些年在天牢，看样子 学了不少本事。不错不错，也算是学有所成！等人死了，你可以直接回京城。替我跟兔崽子说一声，让他老实当差，不要招惹皇帝，不要招惹谢长陵。他不是姓谢的对手。” “兔崽子是谁？”陈观楼反问道。 “当然是老夫的儿子，你的族兄陈观复，还能是谁。” 陈观楼哦了一声点点头，“移民结束后，你真的舍得放下兵权，去海外充当海军大都督？”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平江侯的态度模棱两可。 “你会造反吗？”陈观楼干脆直接点。 平江侯琢磨了一下，“你认为本侯该造反吗？” “我不知道！我对朝廷的事情一知半解。此次去南边转了一圈，非战区情况还不错，老百姓能吃饱饭。” “南边的民生经济一直都不错，楚王打下来的地盘都没有破坏，反而很用心的经营。结果都便宜了朝廷，以及那帮贪婪的世家。南边不倒，朝廷就倒不了！纵然有一天，西北门户没了，沦陷了，朝廷依靠南边的粮草供应，也能保住半壁江山。” 平江侯实事求是地说道。 身为朝廷肱骨之臣，他对时局有着清晰的认知。 “你的意思是，要从南到北的打仗？”陈观楼很是诧异。 平江侯摇头，“这几年老天开眼，南边基本上处于风调雨顺的情况。北边就差远了，干旱，人祸，蝗灾……一轮接着一轮。回去的时候，你不妨四处走走看看，你就会直观的感受到北边究竟有多烂。这么一块地方，要说造反，也能支撑！将民力压榨到极致，压榨到造反的边缘。只是，图什么？难道老夫造反，就为了这块破地方，以及破产的百姓？” “你没信心打到京城，得到天下？” 陈观楼很好奇对方的想法。 “打到京城又能如何？你以为打到京城，一纸诏书，天下就会认同老夫吗？” “不认你就继续打！你手里头有着全天下最强战斗力的军队，而且还都是野战军……” “粮草谁来供应，器械谁来供应，饷银谁来发？老夫胆敢拖欠饷银，下面那帮兵油子就敢造我的反！你以为最强战斗力是怎么来的，绝非靠着温顺良民……” 说到最后，平江侯长叹一声，“时不待我！” 陈观楼琢磨了一会，“愿意跟随你造反的人，有没有一万？再裹挟一些，有没有三万？” 平江侯没说话。 陈观楼了然点头。 “ 你不想反！你想当大乾朝的忠臣！” “如果你是老夫，你会反吗？” “我啊！”陈观楼挑眉一笑，“我不知道！这鬼地方，连一颗粮食都长不出来！” “你小子没种！”平江侯哈哈大笑。 陈观楼也不反驳。 他真的没考虑过造反的问题。 他只愿意鼓动他人造反，将自己的那一套造反理论灌输给别人，让别人去实践。 自己带兵造反？ 算了吧！ 他自己是什么玩意他比谁都清楚，好吃懒做，拈轻怕重，根本吃不了造反的苦。 “有一段时间，老夫跟你一样，也很纠结。到底反还是不反！老夫肯定不会回京城，但是长期僵持下去，要么死要么反。一度，老夫都准备起事，大不了就是千夫所指，千古骂名！诛九族也认了！ 后来，你的海外开拓计划出来，老夫心想，造反有文反有武反。眼下这局面，武反最多一成希望，因为老夫没有稳定的财源。打仗就是打钱，没钱老夫连大营都走不出去。 老夫也没办法学那些边角料，躲在某处地方，慢慢发育。一旦老夫扯旗造反，大乾所有的兵力，都会将矛头对准老夫。朝廷也会集中所有资源征讨老夫。 届时，老夫连喘一口气，休息几天，让士兵们也跟着休整几天的机会都没有。每一刻都在疲于奔命！想要稳步发展，想要深耕某一块地盘，朝廷根本不会给老夫机会。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弄死老夫，将影响降至最低。但凡老夫是个无名之辈，都不用如此愁苦，反就反了！” 名气越大的人造反，朝廷越重视。集中优势兵力，堆积所有资源，往死里打！ “既然武反不成，那就文反！”说完，平江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1427章 亲手递出刀把子 陈观楼能理解对方的文反思路。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一二十年是基本的，甚至有可能三四十年。那个时候，你都死了！” 他总是这么毒舌，似乎不懂含蓄为何物。 平江侯哈哈一笑，并不在意，“老夫死了，但儿子还在，孙子还在，陈氏家族还在。死又何妨！先帝死了，大乾江山亡了吗？不要拘泥于死活，要有长远的目光。” 陈观楼哦了一声，不参与争辩。 “你可想助老夫一臂之力？” “帮你造反？” “以你的能力，蜗居在天牢，实在是浪费。” “可我喜欢！”陈观楼拒绝，“我就想留在天牢，我不想跟你造反！哪天，你们要是失败了，我会帮你们逃命！” 他向来不屑于锦上添花，更擅长雪中送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可是大善人！ 平江侯表情很遗憾，“罢了，罢了，你个没出息的，老夫多余问你。”语气很是嫌弃。 陈观楼也很嫌弃，“你看你，不如你的意，你就嫌弃我。不如你的意，你就要杀人。你这个暴躁老头，一大把年纪，收敛收敛，脾气别那么暴躁！修身养性，争取多活几年。” “臭小子废话真多。滚滚滚！” 平江侯挥手，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陈观楼哈哈一乐，“老头，千万别气死了！你要是死了，我还要费心给你磕头，准备一份奠仪！可费钱了！” “混账小子，你是成心气死老夫。” 陈观楼得意一笑，跑路。 平江侯要杀的人，姓赵，赵大将军，驻扎在数百里之外的关口。 他连夜赶过去，观察了一番，果然守卫森严。其中好几个心腹部将都是八品武者，有一个只差一步就能突破九品。 赵将军本人也是一位七品武者。 难怪平江侯要请他帮忙。 避开所有人，陈观楼成功得手。 次日一早，赵大将军跟往常一样，带着心腹部下去附近跑马打猎。回来后，就有了感冒的症状。几个时辰后，开始发烧。 一开始他还大喇喇的说，“没事，扛得住！” 随便吃点药，晚上还睡了两个女人。 结果，弄到半夜，高烧惊厥，将众人吓得不知所措。 大夫用尽所有手段给他降温，结果到了天亮，再次高烧惊厥。 如此反复 ，直到第三天，赵大将军高烧不治，病逝！ 消息传到中军大营，平江侯听闻此消息，顿时悲痛不已。说是要亲自去看一眼，否则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被众将士拦住！ 平江侯闭门不出三日，亲笔写下一份奏折上报朝廷，请皇帝给赵大将军死后哀荣！ 三日后，他走出帐篷，遥祭赵大将军。 一番表演，好多部将感动得热泪盈眶。都说平江侯乃是性情中人，纵然与赵大将军之间有少许龌龊，都是因为公事。对赵大将军的袍泽之情是真实的。 又收买了一波人心！ 这帮兵油子，任谁也没看出他们信任爱戴的平江侯，其实是个黑芝麻馅，心黑得很！ 陈观楼啧啧称叹。 能成为朝廷心腹大患的人，果然不得了，脸皮比城墙都厚。 平江侯才是真正的厚颜无耻之徒！ 等闲人拍马都追不上！ 反正他杀了人，完全做不到深情又悲痛的悼念，他演不出来！他只会面无表情！ 说到底，他要脸！ 完成任务，他启程回京。 本想顺路去瞧瞧假和尚刘道闻，结果寺里的和尚告诉他，刘道闻已经离开了。 “两年前就离开了！去了哪里？他没说。应该是离开了西北，或许是去了南方！” 陈观楼深感遗憾。 假和尚是跑路了，还是发达了？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才刚黑。正好去青楼洗漱，歇息。 潇洒了两天，销假，回天牢上班。 离开数日，天牢依旧。 他是个负责任的狱丞，上班第一天，巡视牢房。 他还惦记着大奇葩杜秀才。 跟刚入狱的时候比起来，杜秀才略显狼狈，满脸胡子。 他猜测，自他离京，这家伙就没有剃过胡子。 他敲敲牢门栅栏，“杜秀才，最近如何？我听狱卒说，你精神不振，可是受了刺激？” 杜秀才听到动静，缓缓抬头，看向他。 愣了愣神，片刻后才说道：“陈狱丞来了！你真的认为我错了吗？难道我该眼睁睁看着饥民饿死而无动于衷。”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陈观楼微蹙眉头，“你有没有做错，只需看看你的老乡们，有没有人替你叫屈。据我所知，没有！” “他们凭什么恨我？”杜秀才略显疯癫，似乎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 令他一直焦躁不安。 “因为你坏了他们的前程，亲手撕碎了他们的希望，将他们带入深渊。” 陈观楼言简意赅。 他觉着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奈何对方是个顽固派，油盐不进。 “我给他们找来粮草，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活命，难道不是大恩？他们应该感激我的活命之恩！” “你真这么想？”陈观楼似笑非笑，“我给你一颗养身丹，将你的身体养的棒棒的，然后一刀子捅死你。你会感激我吗？” “你为什么要捅死我？”杜秀才一脸疑惑，不解。 陈观楼气笑了，“你带着民壮去造反，攻打县城。之后又解散队伍。等于是给了活命机会，最后又亲自捅了他们一刀。” “不一样！”杜秀才开始诡辩，“你是在偷换概念！不是我在捅他们，是朝廷，是官府。我没有捅刀子。” “是，你的确没有捅刀子。” 杜秀才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但是你亲手递出刀把子！” 一句话又将杜秀才打入地狱！ 他显得很痛苦，拿头去撞墙，“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用心，我只是想让大家活命。真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的确挺难理解的。你怎么不去攻打大户，这样一来，最多算是乡里纠纷，上升不到造反的程度。莫非你故意的。”陈观楼很好奇。 既然没有造反的决心，攻打县城这个举动，就显得格外诡异。 “休要污蔑我！我是清白的！我是在为民请命！” 第1428章 祝他们早登极乐 “你肯定是故意的。” 陈观楼神秘一笑。 杜秀才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那是造反，是要杀头的。我是多想不开，故意去攻打县城，难道就为了被朝廷砍头吗？” 杜秀才厉声质问。 陈观楼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跟某些人，是不是私下里达成了交易？你老家的饥民，是不是偷偷谋划着要攻打某个大户，劫掠粮食？然后，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想出混入其中，带着饥民攻打县城的主意？直接将这帮饥民钉死，诛九族？” 他都要佩服自己，脑洞真大，这都能想得出来。 杜秀才却像是看见了一个怪物，眼神格外惊恐不安，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你想出来的？你怎能如此恶毒的揣测我的用意？陈狱丞，你的路走偏了。” 杜秀才接连冷笑，表情不耻，羞与为伍。 陈观楼啧啧两声，“你别急着否认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但是我真的想不明白，放着大户不攻打，偏要攻打县城。放着经历了一次攻城战的民壮不要，不想着扩大队伍，竟然选择主动解散队伍。 你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处处不合逻辑。我妄自揣测你，很合理吧。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莫非是被我说中了真相，你果然是那帮大户安插进饥民当中的奸细，靠着攻打县城，靠着朝廷的力量，一次性解决这帮刁民，直接来个诛九族套餐？啧，你够心黑的。杜秀才，之前是我小看你。你是个干大事的，可惜，你要死了！” “一派胡言！” 杜秀才咬牙切齿，拳头捶打着墙壁，愤怒到恨不得撕碎陈观楼的嘴。 “你在污蔑我！你在败坏我的名声！我再次郑重说一句，我是在为民请命！请不要将你的阴谋论安插在我的头上。我杜修文行问心无愧，无愧于天地！你休想栽赃陷害！你就是朝廷的鹰犬！要杀要剐随你！” 陈观楼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观察对方的反应。 反应真的很激烈啊。 总感觉对方很心虚！以愤怒掩饰心虚。以各种夸张的言辞，给自己洗脑！ 洗脑的最高境界，就是给自己洗脑，无比坚定。只有自己坚信，方能说服他人。 他啧啧称叹，是个人才。 有这本事，做什么都能成，为何偏偏想不通跑去造反。 “你要死了吗？”他很好奇地问道。 杜秀才不做声。 “我的意思是，你是得了绝症要死了吗？不是问你什么时候上刑场？否则，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帮大户，为什么要去造反。” “休要胡说八道。” “莫非你欠了钱？但也不至于赔上性命。还是说你有别的苦衷？你被人拿捏住了软肋？” 杜秀才冷着脸，果断躺回床板，不理人。 陈观楼轻声一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轨迹，真的很诡异。这一点，不仅我能看出来，那些办案的刑部官员肯定也能看出来。过两天过堂，你自己好好想想，如何应付刑部的问话。他们可不会像我这般彬彬有礼，一顿板子下去，就能要你半条命。” 杜秀才翻了个身，脸朝里面，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陈观楼也不在意，“你是应该抓紧时间休养身体，我担心你过堂的时候扛不住。刑部那帮人下手挺狠的。更何况你只是秀才，没有官身。” 杜秀才蜷缩身体，拒绝的态度更加明显。 陈观楼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 这个冬天，牢房死了不少人。 那些老犯人，被关押了二三十年的犯人，一大把年纪，一口气死了七八个。 通知家属认领尸体，结果一个家属都没有。都回了祖籍！ 唯有通知他们昔日的同僚，看看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良心发现，愿意出钱帮忙收殓。 结果还真来了一个官员，太仆寺当差的刑大人。 “请问刑大人，你要收殓哪位犯人的尸体？” 刑大人五十出头，保养得不错，精神十足。 “这个冬天很冷，听说很多犯人冻死了。” “是的！” 陈观楼招呼对方喝茶。 刑大人喝了半杯茶，才说道：“一共几具尸体？” “你的意思是？”陈观楼有点不确定。 “我决定将他们全部收殓，安排白事，为他们下葬。” “刑大人仗义啊！” 陈观楼瞬间高兴起来。 七八具尸体，是个大工程。不说安葬费，单是人工费就是一笔开销。那帮狱卒跟杂役，到时候又是满腹牢骚，骂骂咧咧。干个活，粗糙得很。 有人出钱收殓就不同了。 有钱，什么事都好办，什么事都喜气洋洋。白事也能办成喜事，只要钱到位。 刑大人却一声苦笑，“陈狱丞莫要讥笑我。” “ 绝非讥笑，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天牢经费紧张，有你出面，省了我们许多事。我是真心感激你。” “陈狱丞不知道我跟他们的过往？” “你们不是同僚吗？”陈观楼疑惑问道。 “何止是同僚，还是同年。你应该没有仔细翻看卷宗，我们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留京为官。只是后来，哎……” 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他们都是勇士，唯独我，是个懦夫！”刑大人自我忏悔，若是再来一次，或许他会选择另外一条路，纵然坐牢也甘愿。 陈观楼完全不赞同，“你怎么会这么想！对于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来说，你才是真正的勇士。你保护了他们，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 做人做事切记脑子一热，冲动行事。你三思而后行，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冲动行事，值得称道！他们有他们的追求，不等于你的追求就是错误的。刑大人，你的路走窄了！” 刑大人一脸错愕。 他握着茶杯的手一直在颤抖，“这么多年，除了我的发妻，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勇士的人。陈狱丞，谢谢！” “不用谢！我很乐意为迷茫的人解惑。一共八具尸体，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白事服务，简办两百两，重办五百两，最隆重的办理上不封顶。你看，要不要我们帮忙？” “五百两，麻烦了！让他们走得体面一点。” 陈观楼内心一喜，“刑大人放心，保证让几位走的安心体面，再找一处吉壤，祝他们早登极乐！” 第1429章 陈观楼报案说被两女人抢劫 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 从大荒走出来的两个女人，苏韵，关梅，终于回到了京城。 镖师找到陈观楼复命，领取尾款。 “都送回家了？” 镖师点头，“这是两位娘子的签押，大人请过目。” 陈观楼看了签押，爽快付钱，结清尾款。 “她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来？” “提了一句，说是最多十天，等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来寻大人。” “如此甚好！” 接下来的时间，陈观楼就耐心等着两人找上门来。 等啊等，时间过去了半个月，也没等到人。 莫非两个女人改变了主意？ 就算改变了主意，也该派人说一声才对。 他正疑惑，天牢门房来报，说是有个小丫鬟找他，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陈观楼吩咐狱卒，将小丫鬟带进来。 果然是个小丫鬟，十二三岁的年纪，进了天牢，全身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甚至不敢看人。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模样。 “你认识我？” 陈观楼很确定，没见过小丫鬟。 小丫鬟战战兢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家小姐让我给大人送信！” “你家小姐是谁？” 小丫鬟摇头不说，扭头就往外跑。狱卒伸手拦住，以防小丫鬟惊声尖叫，直接捂住了嘴。 陈观楼展开信件，才知道是苏韵派小丫鬟来送信。 苏韵顺利回到家，家里人既高兴又痛心，紧接着就是愁苦，生怕苏家名声受损。很快，家里人想出办法，要将她远远嫁出去，嫁到乡下一个鳏夫，一个老男人。 苏韵不从，被家里人关押。再有两天将被送往乡下。 她在信里头明确表达了不愿意再嫁人的想法，她从一个火坑跳出来，不可能再跳进另外一个火坑。 而且，她的身体在大荒那几年坏掉了，很可能不孕。一旦嫁人，被人发现不孕，何止是火坑，恐怕活不了几年，就要以死明志，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她不想死，更不想嫁！恳请陈观楼救她一救！ 她在信里头还说了，关梅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不同的是，关梅情况比她更糟糕。关家人逼着关梅做暗娼！反正已经毁了，好歹给家里挣点钱。 陈观楼看完信，示意狱卒放开小丫鬟。 “你家小姐可有让你带话？” 小丫鬟吓得脸色苍白。 陈观楼果断拿出几钱碎银子放在桌上，“好好回话，这些银子就是你的。” 小丫鬟盯着银子，吞了一口唾沫，“小姐说，她已经存了死志！只是放心不下关娘子。她担心关娘子不敢反抗家里人。” “还有说别的吗？” “没了！”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让她在家耐心等待，跟着人离开，莫要反抗。” 小丫鬟一脸懵逼，完全不理解。 “你只需要记住这句话，如实转告你家小姐就行了。记住了吗？” 小丫鬟猛点头。 陈观楼示意狱卒将小丫鬟送回苏家，确保小丫鬟的安全。 之后，他亲自走了一趟六扇门，报案！ “两个女人，一个叫苏韵，一个叫关梅，在大荒的时候对我实施抢劫，数量巨大，极端恶劣。如今，这两个女人已经回到京城。麻烦兄弟将这二人抓捕，关进天牢，事后请你们喝酒。” 六扇门的人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扯，忍不住大笑起来。 “陈狱丞，编瞎话好歹编圆一点。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啊！” “知道我是编的，你们还拆穿我，到底是不是兄弟。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真要抓？” “废话！我都亲自来了，能不抓吗？” 说罢，陈观楼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不让你们白辛苦。把人抓了，直接投进天牢。” “没有刑部驾贴，我们不便抓人。” 陈观楼嗤笑一声，“六扇门办案，谁敢问你们要驾贴。直接上门抓人，我敢保证，无人阻拦。因为这两个女人是被拐卖的，丢尽了家里脸面。她们家里人巴不得她们去死。懂了吗？” “真没事？不会被人告？” “若是有人上告，我一力承担。这个忙到底帮不帮？” 陈观楼有些不耐烦。 他当然可以悄无声息带走两个女人。但是如此一来，就会给玉泉宫留下麻烦，一个拐带人口的罪名跑不了。 走官方途径，报个死亡，完美！ 纵然有一天，两家人发现两个女人躲在玉泉宫，也不敢闹事。 一口咬定不是苏韵，不是关梅。苏关两家能奈何？拿不出证据，就是污蔑，诽谤，刑部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两家人。 想必，苏关两家都不愿意惹上官非！ “帮！肯定帮！” 六扇门的想法很简单，抓人而已，他们天天都在抓人，并非每次都是手续齐全。只要事后不牵连到他们就行。 陈观楼满意点点头，“天黑之前，我在天牢，希望能见到这两个女囚。” “陈狱丞放心，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陈观楼给了两个女人的信息，然后回天牢等消息。 苏关两家，的确没料到，六扇门突然闯进来抓人。得知抓的是自家闺女，闺女在大荒犯了杀人重罪，纷纷避之不及。没有任何人阻拦，更没有人帮着叫屈，也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打听情况。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 苏韵得了小丫鬟传递的消息，被抓的时候还算镇定。 关梅完全吓疯了，又哭又闹，最后被六扇门拖着离开。她家里人更是当场宣布，将她逐出关家，脱离父女关系。 两个女人在女囚碰面，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关梅这才知道，她误会了。 “真的是陈狱丞在救我们吗？那他为什么要派人抓我们？” “我不太清楚。他肯定有所考虑！我们要相信陈大人！他是好人！你想想，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依旧还在大荒挣扎，说不定这个冬天就死了。” “帮我们一定要抓我们吗？”关梅还是想不通，她太恐惧了。回想六扇门的番子冲进家里抓人的那一幕，她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 她怕！ 她担心抓她们就是要治她们的罪。 陈观楼没急着去见两人。 第二天，安排狱卒通知苏家和关家，两女人在天牢自尽，请家属去天牢领取尸体。 狱卒明确说，领尸体的时候，必须交一笔费用。 一听要交钱，关家率先拒绝，表示已经脱离关系。 狱卒让其签字画押。 苏家这边，苏母肯定要领取闺女尸体。但是却被苏父阻拦！并且主动签字画押。 这出策划，完美结束！ 第1430章 自悟自省 女囚！ 牢门打开。 壮实的女狱卒冲两个女囚犯晃了一下头，“出来！” 苏韵跟关梅都很紧张，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走出牢房。沿着甬道，一直往外走，通过闸门，终于走出牢房，重见天日。 “你们被释放了，赶紧滚！” 女狱卒不太耐烦的吼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略显迟疑。 “还不走？想继续坐监吗？” 两人不再迟疑，纷纷朝大门外跑去。 一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马车等候在门口。 “二位请上马车。” “你是？” “陈狱丞吩咐我在这里等你们，送你们去玉泉宫。这是二位的资料，你们自己看完后销毁。莫要对外人说。” 两人搀扶着上了马车，翻开资料一看，这才知道自己在官方层面上，已经是个死人！盖棺定论的死人。并且已经通知了家里。 可惜，家里不愿意为她们收尸，并且签字画押，彻底放弃了她们。 这一刻，两人喜极而泣，抱头狠狠哭了一场。是彻彻底底的高兴的哭！ 将这些年的苦水一口气全都哭出来。 “终于脱身了！” “从今以后，没有人逼着我们嫁人！” “也不会有人逼着我做暗娼！” “我就知道陈大人有办法！没想到，他竟然想出这般天才的办法！” “是我误会了陈大人，我要给他道歉！” 两人一路哭一路笑，终于到了玉泉宫。 道童领着二人进入玉泉宫，安置在一处厢房。 片刻后，陈观楼终于露面！ 眼看着两个女人又要哭，他赶紧制止，“之前不露面，就是想留足时间给你们痛快哭一场。我知道女人眼泪多。现在，不要再哭了！” 他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烦！ 除了发泄情绪，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而且还制造噪音！骂回去，反被人说不近情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屁的同情心。 既然改变不了女人哭的毛病，他只能选择躲开。 苏韵笑着擦拭眼泪，拉着关梅直接跪下磕头。 “谢谢陈大人！你对我们而言，就是再生父母！” 陈观楼伸出手，虚虚一抬，“行了，都起来吧。我就说几句。从今以后，你不叫苏韵，你也不叫关梅，你们只有道号 ，俗家名字都给我忘掉。至于道号，纯阳真人会赐予你们。 第二，莫要大嘴巴对外透露曾经的事情，包括你们是如何从大荒出来，如何从女囚出来，如何复活等等！ 第三，既然选择了当道姑，就要守着玉泉宫的规矩。别一边当道姑，一边惦记着红尘俗世，惦记着男欢女爱！你们要是坏了规矩，我不会再帮你们！届时，你们是生是死，都是咎由自取！ 第四，不要下山！你们都是弱女子，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而且家人都生活在京城！以上，就是我对你们的要求，能做到吗？” “陈大人放心，一想到男人，我只觉恶心。”苏韵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求的是一处安身之地，我们不会破坏赖以生存的安身之地。小梅，你说是不是？” 关梅点头，“我身体坏了！什么男欢女爱，只会让我死得更快！我不想死，我想长久活下去。我一定会守着规矩。我从小就学规矩，我最懂规矩。我会忘了自己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下山！” 说完，又是一场痛哭。 陈观楼只觉着头痛。 他招招手，率先走出厢房，苏韵跟在后面。 他叮嘱对方，“将关娘子看紧点，她意志不够坚定，我担心她会坏事牵连到你。” “大人不信她？大人信任我？” “你有主见，有坚定的意志力，你比她强了十倍不止。关娘子更像是菟丝花，我怀疑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找男人。” “大人，你这是偏见！”苏韵忍不住替关梅说句公道话。 陈观楼笑了笑，尽量客观公正地说道：“我在天牢当差，见过无数的人，形形色色，什么鬼样子都有。关梅这样的人，我同样见过。嘴上说得很漂亮，实际上一言难尽！ 你在大荒多年，相信也有几分辨人的本事。莫要被同情心蒙蔽，莫要被她的悲惨遭遇误导！你要学着透过表象看见本质。 她的本质是什么？是依靠！从小到大都在依靠！小时候依靠着家里人，当差后依靠着大户家的小姐，被拐卖后依靠那家男人，之后又依靠你。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靠过自己。 你不同，从你被拐卖起，你就在为自己打算，为自己争取机会。当初若不是你求我，我未必会救她。 如今你们进了玉泉宫，我相信你肯定会潜心学习道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道姑！但是她……当她意识到，你不再是她的依靠后，你猜她会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苏韵一 脸怔愣，略显呆滞，迟迟没有动弹！ 而屋里的关梅，已经躺在榻上，开始呼呼大睡。 陈观楼嗤笑一声，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关梅真的就是一朵菟丝花，靠自己活不下去的那种。既无主见，也缺乏意志力！必须有个依靠，才能麻木的坚持。 苏韵揉搓着自己的脸颊，“若是……真像大人说的那般……我一定盯着她，不让她乱来。我一定会！” 陈观楼点点头，很是赞许，“我信你！但是，你也没必要将她当成自己的责任！你自己最重要！如果拦不住，就随她去吧。送你一句话，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苏韵浑身一震，反复念叨着“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表情若有所悟！ “大人不愧是大人，对人生竟然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别吹捧我！走，我带你去见纯阳真人。” “小梅她……” “她选择了睡觉，尊重她！” 纯阳真人一肚子牢骚，见到陈观楼，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对苏韵说道：“你是陈狱丞强行塞进来的，贫道对你们的要求就是守着规矩。谁破坏规矩，贫道绝不姑息，一定会将其撵出玉泉宫。记住了吗？” “谢真人教诲，记住了！” “赐你道号自悟，另外一位赐其道号自省！” “谢真人赐予道号，自悟铭记于心！”苏韵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第1431章 我的爹不是我的爹 打发了自悟（苏韵），纯阳真人就开始抱怨陈观楼。 “一天天尽给贫道找事，塞两个女人进来，你觉着合适吗？” “你们又不是和尚。”陈观楼吐槽，“玉泉宫又不是没有道姑。” “能一样嘛！这两个是从大荒出来的，贫道担心她们带坏了其他人。偌大的玉泉宫，你知不知道管理起来有多麻烦。” 陈观楼看着暴躁的纯阳真人，稍微反思了一下，“她们要是犯了错，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直接驱逐。” “呵呵！当然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 纯阳真人很是嫌弃，再次强调。 “玉泉宫不是垃圾桶，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这里塞。小孩子就算了，成年人你也塞进来，还是两个被拐卖的女人。真是麻烦！贫道都在发愁，以后要如何对待这二人。轻不得重不得！” “一视同仁就好！”陈观楼含笑安抚。 纯阳真人气得鼻子冒烟，各种看不顺眼。逼着对方买丹药。 “我买你丹药做什么？我又不嗑丹药！” “你不买贫道的丹药，你还往贫道这里塞女人，你觉着合适吗？” “你的丹药又不愁卖。外面大把的人想买却不得其门而入。”陈观楼觉着对方就是怪癖，不赚他的钱心里头不舒服。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不让贫道赚你的钱，贫道心气不顺！” 纯阳真人不装了，直接摊牌。 他就想赚陈观楼的钱！就想宰大户！ 陈观楼气得骂骂咧咧，“老道，你太贪心了。好吧好吧，养身丹给我来点，当成糖豆吃挺好的。” 纯阳真人一听糖豆二字，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老夫的丹药，多少人求而不得。你竟然当成糖豆！陈观楼，你是知道怎么戳贫道的心窝子。贫道与你交往，果真是三生不幸！” “区区三生不幸算个屁，至少得九生不幸，否则显不出我的厉害。” 陈观楼很嘚瑟，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纯阳真人学着他的样子，比划了一根中指。 此时，道童敲门禀报。 “启禀观主，外面有位善信求见陈施主。” 二人面面相觑。 陈观楼连连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纯阳真人轻咳一声，问道：“对方什么来历？” “是一位官家小姐！以前曾来过数次，每次皆有布施！今日添了十两香油钱，往 次皆是一两二两银子。” 突然大手笔，必有所求。 “她可有说为什么要见陈狱丞？” “她说她有一个秘密，只有告诉陈施主以及观主。她还说，今日若是不见她，她必死无疑！弟子见她哭得真诚，不像是说话，故而斗胆禀报。” 陈观楼深刻怀疑道童是被美色所迷。 于是他问了一句，“那位官家小姐漂亮吗？” 道童面色不变，有点厉害，镇定道：“略有姿色！不及自悟师妹！” 自悟（苏韵），以前干巴瘦，瘦成了干尸，丑得不忍直视。但她底子好，五官精致。几个月下来，好吃好喝，养了点肉，皮肤也白了，容颜至少恢复了五六成，已能看出她是个美人坯子，真绝色！ 等她恢复到十成容颜，那不得了，倾国倾城之貌！当道姑正合适！躲在道观里不接触外面的人，最安全。否则在外面，不知道多惨，要落到多少男人手中。 “她有说什么秘密吗？” 道童摇头，并说道：“她就跪在院门外，说什么也不肯起身。观主，弟子该怎么做？” 纯阳真人略微一思考，“请她进来，贫道很好奇她要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接着又问陈观楼，“难道你不好奇？” 陈观楼摇摇头又点点头，“女人很麻烦的，哭哭啼啼，你确定要见她？当心沾染上麻烦后就甩不掉。” 纯阳真人呵呵冷笑，“贫道才是他人的麻烦，他人从不是贫道的麻烦。请她进来！” 陈观楼竖起大拇指，“我该跟你学习，成为他人的麻烦！” “你要赚钱，只能替人解决麻烦，而不是成为他人的麻烦。” 有道理。 陈观楼表示遗憾，自己不会炼丹，否则也像老道一样，坐等客人上门，漫天要价，不许还价。美滋滋！ 片刻，道童领着官家小姐进了茶室。 道童的表示很准确，官家小姐很漂亮，但不及苏韵底子好。五官不如苏韵精致！眼神甚至有一丝呆板，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显得凶戾，愤恨！似乎心中充满了仇恨跟不满，生活遭遇了极大的磨难。 可是观她气色跟穿着，再看双手，明显生活优渥，不像是曾遭遇过磨难的人。 她跪坐在垫子上，双手放在双腿上，坐姿优美动人，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气息，浑身郁气，无法遮掩。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年纪小小的，哪来这么大的气性，一副要死 不活的样子。 她先是行了一个礼，然后介绍道：“我姓窦，名淑。我父亲窦安之，目前官居户部郎中！” 哦！ 然后呢？ “窦小姐，你要见我二人，说有一个秘密。我们不听你的秘密，你必死，能说说怎么回事吗？”陈观楼很好奇，率先问道。 窦淑眼眶含泪，定了定神，忍住了泪意，郑重其事的说道：“我父亲是窦安之。但是现在这位窦大人，我怀疑他不是我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可能已经被他害死了！” 啥？ 陈观楼跟纯阳真人，两人面面相觑，都表示没听明白。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父亲是窦安之，窦安之又不是你父亲？” “我怀疑我的亲生父亲窦安之，被现在这个窦安之给杀了。现在这个窦安之是假冒的，借用了我亲生父亲的身份冒充的！” 陈观楼揉揉脑袋，“你有证据吗？你为什么说他不是你父亲，而是假冒的？你母亲呢？应该没有人比你母亲更清楚他究竟是真是假。毕竟能瞒得过所有人，但绝对瞒不过枕边人！” “我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记不住。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母亲过世的时候亲口告诉，现在这位父亲是假冒的，我的亲生父亲很可能已经遇害。 假冒我父亲的人，就是他身边的小厮，跟父亲长得六七分相似。父亲惫懒，很多时候会让小厮假冒他做一些事情！或许正因为如此，埋下了祸根！” 第1432章 干脆实施父死母亡计划 “就因为你母亲过世前告诉你，你爹不是你爹，所以你深信不疑？” 陈观楼还是不太敢相信。 假冒爹能理解，假冒官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难道没有同窗同僚？ 人能假冒，学识难道也能假冒？ 总不能小厮替少爷考取了进士，然后弄死了少爷，替代了少爷的身份吧。 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窦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去年及笄，后母替我定了一门亲事，庶出子。我打听了，我的那位未婚夫，吃喝嫖赌样样来，文不成武不就。等成亲后，就会被分家出去。照着他浪荡的生活，不用等到三十岁，就会穷困潦倒。 我是窦家的嫡长女，却被定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出子。我找父亲哭诉，父亲说我无事生非，不听后母的话，处处和后母对着干。就算有了后母就有后爹，也不至于如此作践我吧。 还有，我母亲嫁到窦家，嫁妆足有两万两，外加十几个陪嫁奴仆。他们却只给我准备了三千两的嫁妆。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按规矩，母亲的嫁妆应该全部给我。” 陈观楼直言不讳地提醒道：“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爹！证明不了他是假冒的爹。” 窦淑苦笑，“我还有别的证据。窦家原本是人丁兴旺的家族。我两岁的时候，父亲进京赶考。四岁的时候，因为祖父过世，父亲回家丁忧。你们猜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陈观楼一脸惊诧，他已经猜到了。 纯阳真人似乎也猜到了，皱起了眉头。 窦淑继续说道：“半年后，我祖母过世，死不瞑目！又过了半年，我母亲过世，同样死不瞑目。下葬的时候，眼睛都没能合上！ 我的几个叔叔姑姑，在后面的十年时间，陆续过世。你没听错，他们都死了！包括族里的一些长辈，尤其是了解我父亲为人的长辈。 窦家的老仆，现在一个都不剩。窦家现在用的仆人，都是后面买进来的。另外，我母亲的陪嫁奴仆，死得只剩下一位耳聋眼瞎的嬷嬷。嬷嬷住在乡下田庄，我曾去看过她，她抓着我的手，一直念叨着‘他是假的，他是假的’！还有，我现在的后母，你们猜不到她是谁！” “跟你口中的小厮有关系？”陈观楼直言问道。 窦淑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后母嫁进来之前，跟窦家唯一能扯上关系的人，就是那位酷似我父亲的小厮。二人是青梅竹马，远房表兄妹的关系。 这些，都是这几年我陆陆续续了解到的情况。若他是假冒的，窦家死得就只剩下我一人！若他真是我父亲，我就想问一句，窦家究竟犯了什么天条，以至于都快死绝了，只剩下我们这一房！” “若他是假的，他为什么留下你？就因为你是闺女？”纯阳真人不太理解。 如果假冒的窦安之真的杀光了窦家人，为什么独独留下窦淑？ 不太合理啊！ 陈观楼也有此疑问。 窦淑抬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因为我的外祖！他还需要我外祖家的助力，我是最好的筹码。若我死了，我母亲的嫁妆，他们也留不住。外祖家一定会拿走嫁妆。价值两万两的嫁妆可不是小数目。 我那个后母，小户家出身，根本不懂理财，能守财就不错了。我那个父亲，貌似在官场不是很顺利，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外祖家给母亲准备的嫁妆，多是能生财的店铺和田庄，甚至在某个商户那里还有股份，年年都能分钱！” “既然你有这么多证据，为何不告官？”纯阳真人很疑惑，“去大理寺告官，这么严重的事，冒充官员，大理寺一定会受理。” 陈观楼却摇头，说道：“子告父，仗一百！别管有理没理，先打一百杖！她这小身板，案子还没受理，就被打死了。” “可以请人告啊！”纯阳真人又出了一个主意。 “不可！民告官，而且还是假冒身份这种全凭口述，没有实际证据，直接流放！”陈观楼不愧是天牢狱丞，律法这一块他清楚得很。 告官！ 呵呵！ 先看看自己命够不够硬吧！ 流放都是好的，直接弄死在牢里，才是常态！ 至于告的内容是否属实，不重要。 官，只能官员去告。 民，滚一边去。官员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老百姓过问。 子告父，管他是不是假冒的，先打死再说！ 这些都是为了维护官员的利益，朝廷的体面！维护官僚阶层的威严！ 就算窦安之是假冒的，下告上这条途径，绝对是取死之道。 这事啊，真就只能走官面文章！还不能从假冒这条线索走，得从别的地方找茬，最后翻出假冒。 人在官场，就得按照官场规则玩！ 陈观楼已经能理解，窦淑为什么会找上他。 因为他有官方关系，有官方背景，最重要的是他离经叛道，没有维 护官僚阶层利益的想法！ 窦淑这个死丫头，怪聪明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找上我？” 窦淑突然弯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因为全天下，唯有陈狱丞和真人，你们二人能替我伸冤！” 纯阳真人有点糊涂，“你既然认定他是假冒的，杀了他替父报仇不行吗？为什么要我们帮忙？” 陈观楼啧了一声，很是嫌弃。 “窦安之别管是真是假，名义上，律法上都是她的父亲。父死，她就彻底落到后母的手里头。后母要她生要她死，全凭一个念头，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就让后母死！”纯阳真人不愧来自大荒，出的主意全是杀人灭口。 “后母死，最好的结果，就是来一个新的后母。最坏的结果，她爹让她给后母陪葬！父死子，在律法上，没啥罪。最多就罚俸！真人，你好歹读一读本朝律法。本朝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士大夫最重规矩秩序。孝道又是规矩中最关键的一条。他们靠着孝道规矩治理天下。律法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定制的。”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说道：“那就父死母亡！”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第1433章 十两银子定金 一听父死母亡，陈观楼顿觉自己是个好人。 别看纯阳真人整天将无量寿福挂在嘴边，其实心黑着。比他黑多了。 窦淑目光星星眼，似乎这个主意戳到了她的心坎上。紧接着眼神又是一黯，显然知道这个办法不可行。 “全是馊主意！”陈观楼吐槽道：“纵然父死母亡，她也继承不了家业，按照规矩还要守孝。律法上，名义上，她都要给假父假母守孝。而且，后母有儿子，等于是她的命运又落在了兄弟手里，恐怕更惨。” 纯阳真人捋着胡须，点点头，“贫道思虑不周。不如全杀了吧！” 陈观楼更是气笑了，“一家人全死了，就剩她一个，你是生怕外人不知道她是凶手。到时候，别说继承家业，直接住进死囚牢房。弑父弑母，十恶不赦，必须凌迟！窦小姐，你想被凌迟吗？” 窦淑哆嗦着摇头。 说白了，正规途径走不通，非常手段同样走不通。 别看官府好像不干正事。 当他们干起正事的时候，那就不是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纯阳真人略显暴躁。 陈观楼看着窦淑，“窦姑娘，刚才我们讨论的一切，是基于窦安之是假冒的基础上，做不得数，你懂吗？” 窦淑点点头，表示明白。 陈观楼继续问道：“我郑重问你一句，也希望你能坦白回答我们，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窦淑神情微微一变，深吸一口气，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我不想嫁给那个庶出子，我想查明真相，他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若是查明他的确不是，我希望真相能大白天下。” “如果他是你的父亲，你要怎么做？”陈观楼追问道。 他必须清楚知道对方的底线，别他在这头忙活，对方在另外一头扯后腿。 窦淑蒙着脸，似乎不敢深想这个结果。 但她还是吐出了内心真实想法，“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我想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窦家人怎么死的。 他为什么会娶小厮的远房表妹做填房，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难道我不是他的孩子吗？他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一个没有出息的庶出子。 结亲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结的是助力。他在衙门当差，难道他不希望我嫁个好人家，将来给予他助力吗？为什么要如此糟践我。” 似乎是触到内心的痛点，窦淑 再也忍不住，开始抽噎。压抑的哭声，令人很是不忍。 陈观楼喝着茶，等待对方发泄完情绪。 纯阳真人挤眉弄眼，似乎有话说。 陈观楼示意他大胆说，他确保窦淑听不见。 于是乎，纯阳真人悄声问道：“你真的要帮她？你难道没怀疑过，可能她只是不满意未婚夫，故意编造了这一切。” “有可能！难道你不好奇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那位窦大人，究竟是本人，还是小厮假扮。窦家人是不是都死光了。这些你都不好奇？” 纯阳真人琢磨了一下，“是挺好奇的。李代桃僵的事情，贫道见过很多。可是像这般李代桃僵，倒是第一次听说，有点古怪。你可有思路。” 等窦淑哭完，陈观楼问她，“你父亲学识如何？你确定功名是你父亲自己考取的，不是小厮冒充考取？否则，你父亲为何要让小厮假扮他？” 窦淑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泪，整理仪表仪容，维持着官家小姐的体面。 她轻声说道：“我父亲在家乡颇有才名，学堂的夫子，同窗，包括当地官员都能证明。我父亲让小厮假扮他，只是为了应付一下祖父祖母，从未让小厮替他考试过。 其实我内心也有疑惑，他如果是小厮假扮的，为何这么多年，没有被官场上的同僚拆穿，为何从未有人怀疑过。陈狱丞，你能帮我查一查真相吗？我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收费很贵！” 陈观楼一句话，直接让窦淑变得很局促。 她攥紧了手绢，揉啊揉，好一会才说道：“我……我能拿出一千两。这些年，我自己攒了一百多两，剩下的需要动用一部分嫁妆。能给我点时间筹措银钱吗？” 陈观楼顿时笑了起来，“给我十两银子，当做定金。” 窦淑一脸懵逼，似乎不敢相信。 陈观楼继续说道：“如果真相如你所说，届时，你拿到窦家家业后，记得结账。如果他就是你父亲，你也不用操心，我会找你父亲结清尾款。没有人胆敢拖欠天牢狱丞的钱。” “这……我……”一时间，窦淑语无伦次，显得很无措，激动到又开始哭了。 陈观楼微蹙眉头，他是真不喜欢听人哭，好烦！ 窦淑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止住哭声，行了个大礼，“谢谢陈狱丞，谢谢真人！你们是唯一相信我的人。谢谢！” “你跟别人说过？” “我跟一个闺中密 友抱怨过两句，她一直觉着是我想多了，被后母苛待，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也希望自己是幻想，可是，为什么都死了？” 是啊！ 为什么窦家人都死了。 就算是遭遇了诅咒，为啥窦安之这一房好好的，只死了老婆，娶了新媳妇后一直开枝散叶，孩子都活了下来。 就算不为窦淑，为了自己的好奇心，陈观楼也会查一查。 他就是这么八卦！ 窦淑放下十两银子，再次行大礼，连声感谢。 纯阳真人吩咐道童送窦淑离开。 “十两银子？” 纯阳真人嘲讽一笑。 “陈狱丞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好人。” “我一直都是好人来着。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纯阳真人听了这话，很想唾弃对方，臭不要脸。 “既然你是大好人，八千两给我结了。” “一码归一码。你如果是个女的，年轻漂亮，区区八千两结了就结了。你一个老男人，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要钱。” 纯阳真人差点气死，“你嫌弃我老，你还欠我钱。欠老人的钱，你要脸吗？” “我不要脸！你随便卖几颗丹药就不止八千两，我欠你的钱，我欠的理直气壮！”陈狱丞瞬间化身陈无赖！ 第1434章 不争不抢，死路一条 调查，陈观楼不擅长。 他只擅长逼供！ 要彻底解决这事，最终肯定要走官面文章，需要扎实的证据。一举将‘假’窦安之钉死的证据！ 找谁调查？ 六扇门的兄弟？ 可以是可以，只是，出京调查，他们需要刑部的文书。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老朋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王海公公。 王公公是他陈观楼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王海公公手底下有一批能人异士，相信只要价钱合适，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一如既往，半夜会面。 一桌上等席面，已经等候多时。 王公公顶着三九寒冬的寒风，走进天牢，踏进公事房。 一身狐狸皮大氅，看起来又贵气又虚弱。 “王兄，你乃堂堂九品武者，你还需要披大氅？”陈观楼很是惊讶。 “这叫身份！”王海脱下大氅，随手搭在椅子上，“穿得太朴素，不认识我的人，还以为我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先敬罗衣后敬人，宫里更是如此！” “宫里还有不开眼的小瘪三不认识你？”陈观楼表示不相信。 王海冷哼一声，“宫里换了一批人，从行宫调了一批人回来。这帮人抱团得很，现在颇受上面重用。总不能跟每个人都起冲突，干脆穿得体面点，避免许多麻烦。” “宫里出事了吗？为什么要换人？”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陛下下令。陛下的宠妃受了委屈，陛下大怒，要为宠妃出头，倒霉的就是我们这帮太监宫女，死了几十个。换了上百个。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海一肚子火气，没处泻火，憋得难受。 “宫里进新人了？” 王海点点头，“进了几个新人。你知道吗，这位新晋的宠妃，并不是最美的那个，偏偏就有本事迷惑陛下。陛下已经接连二十天，歇在那个贱人的宫里。连肖贵妃都要退避三舍。” “肖贵妃失宠了吗？”陈观楼太好奇了，都快忘了今儿找王海的目的。只顾着八卦。 王海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前看起来，貌似是失宠了。但是，肖贵妃手段可不一般。这些年，来来去去那么多宠妃，最终赢家始终是肖贵妃。 我觉着现在这位宠妃，嚣张不了多长时间。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成了后宫众嫔妃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打赌，不出一个月，她就会被陛下厌弃！” “这位宠妃什么来历？娘家很厉害吗？” “非也！不仅没有娘家，而且她还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能进教坊司，祖上肯定阔过。” 这是实话！ 教坊司里面的女人，都是犯官罪眷。 “她有个兄弟，在宫里头当太监！短短时日，已经连升三级。犯了了很多忌讳！”王海说完，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他等着看这对姐弟的下场，究竟有多凄惨。 “她只有一个兄弟，没别的亲属？” “据说还有一个兄弟，在军前戴罪立功！” 陈观楼好奇问道：“你觉着她是个蠢货？能从教坊司那种地方拼杀出来的女人，能是蠢货？” 从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沦落到伺候人的教坊司，再到皇帝跟前的宠妃，这能是蠢货办到的事情？ 蠢货早八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教坊司那个吃人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一个蠢货漂漂亮亮的出现在皇帝跟前。 王海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反问了一句，“她难道不是蠢货？” “纵观古今，能爬到皇帝跟前，还能得宠的女人，没有一个蠢货。区别只在于，目光的短视与长远，谋划的高明与低劣。但你不能说她是蠢货。一个蠢女人，没机会出现在皇帝面前。除非她有一个了不起的娘家！” 王海琢磨了一番，不得不点头赞同，“后宫的确容不下蠢货！那你说，她闹腾成这样，得罪那么多人，图什么？” “她不闹腾，难道就不会得罪人吗？难道就不会被人嫉恨，后宫那帮女人就不会针对她吗？” 王海摇头，当然不可能。 得宠就是原罪。 就算不得宠，也是罪！ 只要是个女的，只要出现在后宫，只要爬上了龙床，统统有罪，都该死！后宫那帮女人就是这么一个思路。弄死一切上过龙床的女人，包括没被皇帝睡过的女人。 就是这么残酷！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何不趁着皇帝宠爱的时候，多闹腾闹腾，多要点好处。比如，给当太监的兄弟要个肥差，比如给当兵的兄弟要个官职，比如给娘家平反……管他以后会不会失宠，先将好处拿到手才是真的。” “你怎么这么懂女人？”王海感觉不可思议。 他在宫里头当差这么多年，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群疯子，永远看不透，猜不到她们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疯狂举动。 他对女人向来敬而远之。 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陈观楼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过来人的模样，有理有据地说道：“我不懂女人，但我懂权势！在你眼里，她们是在争抢皇帝的宠爱。错，本质上她们是在争抢权势！ 权势来自于帝王。她们跟朝堂上的官员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要陪睡，一个要卖弄才学外加足够下贱无耻谄媚！ 他们都需要入场券！女人需要美貌做入场券，官员需要科举功名做入场券。你看，多么相似！你从权势的角度去分析她们，她们的所有举动，瞬间一目了然！” 王海表情若有所思。 “但是想要权势长久，这么闹腾合适吗？” 陈观楼嗤笑一声，他发现很多人都存在思维局限性，太看重性别差异！ 他说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朝堂官员掌了权，也要烧三把火。女人有了权势，没道理安分守己。对权势的渴望，不分男女，没有性别区分！有了权，都要嚣张，都要搞事！别告诉我，你有了权力后，一切维持现状，萧规曹随，从不搞事！” “当然不可能！我有我的规矩！”王海厉声说道。 他的地盘他做主。 前任留下的规矩，统统推翻！ “你看，这就是人性。别把她们当女人看，忽略性别，将她们视作争权夺利的人，什么都明白了。后宫跟官场是一样的，你不争不抢，就得坐冷板凳，就要当背锅侠，就要给他人做嫁衣。争抢或许会输，但是不争不抢肯定会输！” 第1435章 权力是所有人的春药 陈观楼郑重其事地对王海说道，“我认为你应该重视这位新晋宠妃，像重视皇后跟肖贵妃一样重视她。” “为什么？她只是暂时受宠而已。”王海不解。 他坚持他的看法，那个女人就是一个蠢货。 一个整天瞎闹腾的女人，凭啥要重视。早晚得死！后宫容不下如此闹腾的女人。 陈观楼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说道：“这位闹腾的宠妃，我反倒是觉着她很聪明。她从教坊司出来的，她很清楚，后宫所有人都看不起她。甚至那些太监宫女都看不起她。怎么办？ 她的办法在我看来很有效。闹腾闹腾，借皇帝的手，搞死那帮看不起她，还背刺她的太监宫女。从行宫调来一批新的太监宫女。这帮行宫出来的，肯定对她感激涕零。 你看，不需要花钱收买，不需要任何承诺，她就弄来了一批忠于她的太监宫女。从今以后做起事情来，再无掣肘。也不用担心身边的宫女太监背叛她，给她下药陷害她。 你们嫌她闹腾得厉害，殊不知对方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完成了自保这个艰巨任务！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主动战斗，主动争权夺利的人。记住我的话，忽略性别，一视同仁！” 王海心情有点闷。 “你看好她？” “她能风光三个月，我就看好她。就算不示好，也别结仇。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陈观楼诚心诚意地说道。 王海若有所思，“我就等她三个月。看她能不能专宠三个月。” “专宠三个月，不如怀孕生儿子。”陈观楼笑着说道，“在后宫，儿子等同于一万大军，能打的牌很多。就算不争皇位，好好谋划一番，也能封个亲王。等皇帝一死，跟着儿子去封地做老封君，比起后宫生活不要太爽！到时候找几个面首伺候，皇帝棺材板子盖不住也没有用。” 王海一听，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儿女的后宫嫔妃，就是比无儿无女的后宫嫔妃晚年生活过得美滋滋。 如果皇帝死得早一点，说不定还能享受二三十年。千万不要指望陪伴皇帝到老，无一善终！ “后宫已经连着几年无所出。皇帝年龄大了，常年嗑丹药，恐怕很难生育。”王海悄声说道，这是他的揣测，生怕第三人听见。传出去大家都没命。 陈观楼同样压低嗓音，说道：“女人如果想生孩子，有的是办法。只要她身体没问题，健康年轻，一次就能中！” “她从教坊司出来 ，身体能好？” “这事你问我没有用，你得问太医！” “太医嘴巴都很严实。” 陈观楼摊手，表示没办法。 王海又琢磨了一番，“你刚才说她有的是办法生孩子，莫非是指偷人？” 他后知后觉！ 陈观楼连连摇头否认，“我可什么都没说。全是你的臆测！” 王海冷哼一声，“我脑子是没你好用，但不代表我是傻子。琢磨琢磨，还是能明白你的言下之意。” 陈观楼笑而不语。 王海接着说道：“后宫不关我的事，就算她们杀人放火，也轮不到我操心。你叫我来，就为了听后宫秘闻？” “非也！叫你来，是有一桩买卖找你。帮我查个人，户部郎中窦安之！” “你查他做什么？他跟你有仇？” “你认识他？”陈观楼好奇问道。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满朝文武，姓窦的官员就那么一个，自然有印象。你还没说为什么查他？” “有一点私人恩怨，无关仇恨。你帮我查他，从他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全都查清楚。包括祖上三代。另外，以前他身边有个跟他酷似的小厮，这人也是重点，帮我查查。总之，窦安之从小到大的事情我都要知道，包括他身边人的事情，我也要知道。这桩买卖你能接吗？” 陈观楼喝着酒轻声问道。 王海微蹙眉头，“从小到大的事情，包括他身边的人都要查。这可不是轻松的活。关键，还要去他老家调查。” “你要是为难，我可以找别人。”陈观楼似笑非笑。 “谁说为难了。”王海公公不满，区区一点小事，岂能难到他。他手底下能差遣的人多的是，他不能出京，但可以派手底下的人出京调查。 “行，这桩买卖我接了。价钱得高一点。” 陈观楼直接甩出一沓银票。 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显得豪气万丈，其他时候都略显抠搜。尤其是在纯阳真人那里，已经上了黑名单。 王海公公一看银票的厚度，就估摸出了准确的金额。 他很满意，衣袖轻轻一甩，银票就进了口袋。 他喝着酒，随口问道：“什么恩怨，值得你花大价钱调查他？” 陈观楼神秘一笑，“等你调查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调查切忌先入为主。 不告诉对方真 假窦安之，就是怕影响到调查结果。 他只想看到一份原原本本，真实的调查报告。而不是添油加醋，各种揣测可能性的调查报告。 王海公公对真相没那么好奇，他只想赚钱，想法就是如此的朴素。 他灌了一口酒，“还是你这里舒服，有钱又闲。” “叫你来天牢当差，你又不愿意。一边嫌弃皇宫，一边又离不开。你这人真没意思。” “太监不在皇宫当差才是真没意思。太监离开了皇宫，狗都不如！行宫那帮太监宫女做梦都想调入皇宫，纵然身死也乐意！知道为什么吗？权力！你一直强调的权力！原来只要是个人，还活着，就想要权力！我也想要！” 王海公公说完后，自嘲一笑。笑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陈观楼给他斟酒，“你已经有了权力！” “不够，完全不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甘愿蜗居在天牢，视权力为粪土。” “我只想当鸡头，不想当凤尾。”陈观楼如实说道。他可不希望，上头一堆的婆婆，天天当孙子伺候人。受气小媳妇的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了！ 第1436章 穷得吃不起饭啊！ “鸡头也是鸡！凤尾也是凤！你没志气！” 王海公公讥讽道。 陈观楼嗤笑一声，“你这头凤尾，我瞧着，也没比我这个鸡头高贵，日子过得还不如我！大家都是狗，好歹我这还能当家做主。你能干啥？你啥也干不了。” “我还是能干点事，我能让人死！”王海公公得意地笑道。 陈观楼表情很是嫌弃，“天牢三座牢房，你想让谁死，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王海公公气恼，“你非得跟我比！有意思吗？就不能奉承一二？” “你我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做兄弟，就是要诚实。难道你喜欢虚头巴脑那一套？你这人可真虚伪！” 陈观楼骂人不带脏字。 王海公公一张脸都憋红了。 好一会他才说道：“你说我有希望晋升宗师吗？” 身为一名新晋宗师，陈观楼很严肃很客观地说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这辈子都没希望。” 凭他的武道修为，心境修为，长生道果，外加得天独厚的密室精华，各种条件叠加，他差不多花费了一年时间才晋升宗师。 可想而知，条件有多苛刻。 基本上，所有的九品武者，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九品。有人闭关十年也未能成就宗师，反倒走火入魔，误了卿卿性命！ 这条路，真没那么好走。 尽管他很顺利的步入宗师境界，他也必须承认，很难！难于上青天！ 他是运气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 如果没有这份机缘，估摸他还要蹉跎个三五年，七八年，十来年！ 一切皆有可能！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行！ 王海公公瞬间变得颓丧，“我也觉着这辈子怕是没指望！可是我又不甘心。论资质，我比魏公公强多了。魏公公当年，只能算是一般天才。我的天赋，远高于他。我二十岁就已经晋升九品武者，他直到三十岁才晋升九品。为何他就能晋升宗师？” “或许是因为他想法简单，脑袋一根筋，心无杂念！”陈观楼试着分析道。 就像郭靖一样，埋头苦干，不受外界影响。资质不如他人，反而成就了武侠至尊！ “你是说我心思太多？”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你想法太多，欲望太多，既要又要！你要不打听打听魏公公晋升宗师之前，都做了什么。” “他 放弃了一切！卸任了所有差事，听从学堂夫子的教导，择一僻静处闭关，数年如一日！终成宗师！” 说完，王海公公自嘲一笑。 “我自问，目前我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心生不甘，以免滋生心魔，以至于走火入魔。” “心魔已成！”王海公公很烦躁，他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有着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险中。 陈观楼啧了一声，表情很是嫌弃。 “要不休个长假。” “宫里当差，不进则退。休假容易，再想回去就难啦！”王海喝着闷酒，他何尝没想过放弃一切，专心武道。 奈何，放不下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多谢开解！” 陈观楼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兄弟，一辈子。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要是想闭关，我这有几套空着的宅院，很僻静，不用担心被人打搅。” “多谢！我再考虑考虑！” 王海自个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休假闭关。纠结得很。 陈观楼很冷静的看着对方因为贪念而烦恼。他一再警惕自己，不可陷入这般境地。若是有一天，心生贪念，超过了欲望的警戒线，一定要提醒自己。 人生漫长，一切可以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那么长的岁月，多躺几年再操心也不迟。 王海带着满腹烦恼离开了。 陈观楼睁着眼，看着东边吐白，看着白雪积下厚厚一层。 一大早，牢房里又抬出几具冻僵的尸体，都是丙字号大牢的犯人。 陈观楼狠狠批评了黄夜，以及许富贵。 “丙字号大牢不缺过冬的物资，为什么三天两头就冻死人。你们是想将丙字号大牢的犯人都冻死，好腾空牢房吗？” “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黄夜很干脆，不辩解，只认错。 许富贵老油条，胖乎乎的身体，加上厚实的棉袄，裹成了一个球。 “大人，这不怪我们。每间牢房都发放了棉被，是犯人身体太弱，不是我们管理不当。” 陈观楼呵呵冷笑，“许富贵，你今年多大？” 许富贵有点懵，有不好的预感，略显紧张地说道：“启禀大人，小的今年五十有四。还年轻，比年轻人都能干！一顿能吃三碗饭。” 陈观楼嗤笑一声，“一大把年纪，每天风雨无阻 来到天牢当差，委屈你了。” “小的不委屈。小的生是天牢人，死是天牢鬼。小的这辈子都要献给天牢。大人，小的至少还能再干十年。” “十年？！那可不行！这叫苛待！天牢是刑部下属衙门，岂能不通人情。这样吧，你这年纪，也该让家里的孩子顶班。你想想，让哪个儿子来顶班？” 许富贵一听顶班二字，顿觉天都塌了。 他果断跪下，嚎啕大哭，“大人，小的错了，小的不该狡辩。丙字号大牢接连死人，都是小的管理不善，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就是别赶我走！家里那几个兔崽子，一个个都不成材，他们要是进了天牢，才是真的给大人添乱。天牢还是需要我的！大人啊，小的不能离开天牢啊！” “嚎丧啊！本官还没死，嚎什么嚎！” 陈观楼很是烦躁，看着趴在地上，一副委屈又可怜的许富贵，啧，还是忍不住嫌弃。胖滚滚的身体，就差直接在地上滚起来。 对方如果不要脸，真的打滚，他倒是要佩服对方果真毫无下限。偏偏，对方还保留了一点底线。 他揉揉眉心，“许富贵，你一肚子算计，一肚子坏水，整天想着怎么从犯人身上榨取钱财，这些我都不管。但是，三天两头死人，本官不得不管。你想继续留在天牢？” 许富贵连连点头，他想，做梦都想。 陈观楼呵呵冷笑，“罚你半年奖金，你可服？” 许富贵顿觉天又塌了！ 半年奖金，要他命啊！ 这年头，谁还靠俸禄过日子，都指望着每个月的奖金。 “大人啊……” 穷得吃不起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