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抢的世子妃是穿越女魔头》 第123章 咋还连吃带拿的呢? 再说了,贴着陆澜的屁股成亲有什么好处,风头只会被淹没得一干二净。 第124章 封山 次日朝会。 重华宫。 太监总管张保站在龙椅一侧高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底下百官静得像一潭死水。 前些日子,刚刚定下熊廷赞率领二十万大军西进,和西陵大战。 文臣武将感受到陛下的震怒,连着几日都不敢触怒龙颜,哪怕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也往后压一压再说。 这时候一位身穿紫色官服的头铁官吏出列。 “微臣,顺天府尹蒋琬,有事起奏。” “蒋卿有何事?” 南楚国皇帝墨煊禹,一双炬目充满威严的扫向下方。 “这两日,顺天府收到百姓来报,不少百姓聚集到城外大东山挖宝,人数达到数万之巨,索性是没有酿成大的祸事。只是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微臣担心后续局势不可控制,特来奏请陛下。” 蒋琬一番陈表之后,朝堂上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 大东山挖宝这两日确实火爆,从朝堂到坊间都议论不断,但没想到已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对面武将一列,誉国公陆燕北眉头一蹙。 大东山是他们家的封地,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了事,可就是他们陆家治地不严。 这事儿他也是刚刚听同僚说起,还没下去实地考察,正准备这两天就去看看。 蒋琬突然来这么一手。 雁王墨渊目光扫向舅舅陆燕北。 他心细如发,很快从舅舅脸上察觉到情绪。 难道,此事跟表哥有关系? 表哥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倒是极有可能。 三年前墨渊刚到雁州,那里土地贫瘠,百姓懒惰不肯劳作,陆澜给他想了几招,最后轻轻松松就调动不少人开荒种地。 陆澜向来是把控风向的好手。 宝座上传来一声龙鸣。 “蒋卿提领京畿,你觉得该当如何?” 这事儿确实难办,民间组织的挖宝活动,规模是大了亿点点,可又没惹事,朝廷不好出手。 “微臣的建议是,封山。” 年底盛京城的大活动一个接着一个,顺天府的压力很大,蒋琬是想要一刀切,从源头解决问题。 免得真出了事他头顶乌纱不保。 陆燕北气得咬牙。 封山纵然能有效杜绝百姓挖宝,可必然引起怨声载道,觉得陆家要私吞那些古玩玉器。 蒋琬的这个法子,是建立在陆家名誉扫地的基础之上。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封山之举实为不妥。” 墨煊禹还没有答复蒋琬,底下就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望去,是刚刚入京的雁王墨渊。 百官首位的太子监国、四皇子墨灏也纷纷投来目光。 陆燕北茫茫然松了口气。 还是自家外甥知心。 “老九,你说说!” 墨煊禹表情凝如江波,不知喜怒。 墨渊出列,提气刚正的回答道: “据儿臣所知,挖宝行为是百姓自发组织,民有所乐,朝廷不该强加干涉。顺天府的管理方式简单粗暴,一禁了之,是懒政不作为之举。” 蒋琬:“……” 好好好,你清高。 几万人呢,出了事谁负责。 不一禁了之,还派人过去维持秩序啊! 顺天府就那么一点人手,哪里管得过来。 “九弟,你这话说的,蒋大人是盛京城子民的父母官,理当心挂百姓的安危,防范于未然。怎么到了你嘴里,却成了懒政?” 太子墨溟声如洪钟,字正腔圆,比在花萼相辉楼那会儿要正经十倍,大有储君风范。 不过太子出言庇护,蒋琬心却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夹在太子和雁王之间。 目前夺嫡的两股最大势力。 他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早知道不管这屁事了。 “难不成,九弟是觉得,该继续放任百姓去大东山挖宝?出了事你负责?” 太子的话语铿锵有力,墨渊眼神轻轻瞥一眼龙座上的老爹。 “我负责。” 第125章 废物皇子终于硬气一回 墨渊一番话,令整个朝堂宛如一片寒潭。 众臣心头一阵凛厉。 九皇子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要知道三年前,他可是南楚国公认的废物皇子。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能把雁州那种不毛之地,治理得井然有序,这三年的进步满朝文武都能看到。 况且,陛下封他为五珠亲王,地位本就仅在太子之下。 偶尔硬气一番,那咋了? 众人也只当他是宣泄三年来,被扔到边关荒州的愤慨罢了。 太子和四皇子相视一眼,彼此都觉得疑惑。 老九是要干什么? 百姓挖宝跟他有个屁关系? “老九,你说顺天府封山的做法是懒政,朕想听听你的办法。” 墨煊禹语气淡然,听得出对墨渊很有耐心。 太子额头突突疼。 父皇是有心偏袒老九啊,治理一个雁州就封了五珠亲王,现在又准许他干涉盛京城的政务。 墨渊双手抬起广袖官袍,双掌交叠: “回父皇,儿臣当年初到雁州之时,也曾经遇到过大规模的流民聚集,动不动就是数万之巨,有一次甚至达到十五万人。” “那时儿臣手下的士卒不过千人,如果是用蒋大人的法子,一句封山了事,以雁州当地‘淳朴’的民风,儿臣和那一千士卒,早就被唾沫淹死了。” 蒋琬脸色一红。 百官也都感同身受的点头。 谁不知道雁州是民风彪悍之地,在墨渊治理雁州之前,几十年来镇守雁州的将士,都是昼夜披甲,械不离手,身边还要养一些看家护院的军犬,否则根本不敢睡觉。 那些流民随手就敢抹了士兵的脖子。 水源、野味,甚至野菜、树根,更是那些流民争抢的资源,为了一头野猪,能引发数百人的械斗。 根本没法阻拦。 “三年前的雁州饥荒,列位臣公应该还记得…” 提起雁州饥荒,又是百官心中难以磨灭的痛。 雁州仿佛遭遇天罚,所有灾祸都一起降临了,旱灾夹着蝗灾,接着又是暴雨夹冰霜,沙尘暴,还有火山爆发,大地震。 天怒人怨。 仿佛老天爷想把这个地方从地图上抹去。 百姓易子而食,尸殍遍野。 那是墨渊去雁州的第一年,就遭遇此等大祸。 “当时有人在一座荒山发现漫山的蕨菜,这是一种能吃的野菜,消息扩散之后百姓趋之若鹜,一下子聚集了十几万饿疯的流民。可蕨菜吃多了损伤肝脏,不吃更惨,会死人。此等死局,换作蒋大人,该当如何?” 蒋琬脸又一红。 完了,九皇子是咬着他不放了。 这山,下官不封就是了。 求放过! “儿臣只能找来数百位医者,沿途劝告百姓少吃蕨菜,一边向周边官府借粮,熬稀粥广济流民,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吃蕨菜的人才逐渐减少。” 百官感叹九皇子不易的同时,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一边劝导,一边救济。 太子鼻孔里喘着鄙夷的气息。 “九弟,说一千道一万,你得拿出行之有效的法子。” 百官也都期待着墨渊的做法。 墨渊说道: “儿臣以为,既然挖宝的活动已经开始,那就断没有强加阻止的道理。不过朝廷并非无事可做。大东山上瘴气毒气密布,这些毒气短期内虽然只会致人头晕,长期下来也是对身体有害。朝廷可以组织一些医者,沿途宣传告知百姓,让百姓知道毒气的危害,慢慢的把挖宝的规模给降下来。” 墨渊想给陆澜制造一个时间差。 比起蒋琬提出的“封山”,墨渊的缓慢减少百姓挖宝,肯定是更有利陆澜的计划。 “九弟这个法子,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完全没用啊!” 四皇子讪讪笑道:“父皇,据传大东山挖出的古玩玉器,一件就价值千两,对于平头百姓而言,那是逆天改命的好机会。任凭你找一些医者,他们就会因为微不足道的毒气而放下贪念,乖乖的回家?简直是笑话。” 墨煊禹不表态,静静看着墨渊。 底下百官窃窃私语。 四皇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升斗小民,为了蝇头小利都能赤急白脸。 更何苦是价值一千两的宝物。 不客气的讲,很多底层百姓,宁愿不要一条命,也要抓住那翻身改命的机会。 再说大东山的毒气也不是那么严重,短期内是不会死人的。 墨渊看向墨灏,眸光充满坚毅: “四哥,寻常医者的话或许无用,但如果是南楚第一名医,孙神医出面呢?” 济世堂的孙神医? 对啊,孙神医可是华佗在世,世人都觉得他能活死人,肉白骨。 十年前盛京城闹过一次瘟疫,死了十几万人,龙栖之地,骤然变成人间炼狱。 孙神医以身入局,亲自感染瘟疫,然后寻找救治之法。 最后在盛京城人人绝望之时,钻研出了药方。 那场瘟疫才被遏制,救下了盛京城数百万的生灵。 自那以后,孙神医的威望达到顶峰。 四皇子脸色一沉。 他内心也觉得如果是孙神医出面,肯定能劝动那些利欲熏心的鬼。 太子内心虽有不甘,可墨渊这个法子不失为最优解。 “父皇,儿臣愿亲自去请孙神医出面。” 南楚国是礼仪之邦,对待能人异士向来十分尊崇。 皇帝墨煊禹沉声道: “准!” 张保挥动拂尘,高呼:“退朝!” 朝会散去,百官四散。 墨渊正准备出宫去找孙神医,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雁王殿下请留步!” 第126章 周庆书到京城了 墨渊从容回头,陆燕北眉关紧锁的朝他走来。 “殿下此番仗义执言,老臣感激涕零。” “舅舅说得是哪里话,都是外甥应该做的。”墨渊小声道,“我还能让表哥被人暗算了?” 陆燕北:“……” 他心头一凛。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果然是那个逆子又捅娄子了。 陆燕北气恼之余又觉得庆幸,还好此事被墨渊兜下来了,否则蒋琬肯定会如同疯狗一般咬着不放。 他满眼欣慰的望着墨渊。 “殿下去雁州三年,着实是羽翼丰满了许多,看来你表哥是缺少历练,有机会你多带带他,别一天到晚的在盛京城瞎胡闹。” 墨渊浅笑一声:“舅舅还是对表哥不了解啊,他可不是池中之物。” “哼!”陆燕北十分不屑,“得了吧,我盯了他二十年,还不知道他是龙是虫?他但凡有殿下你如今十分之一的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墨渊也不便透露太多,转头找个借口开溜。 “舅舅,外甥还得去请孙神医,先行告辞了。” 陆燕北行礼道:“殿下请!” 望着墨渊那龙行虎步的威武背影,陆燕北羡慕得口水直流。 大丈夫当如是! 哪能是陆澜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双拳咔咔作响,决定回去就让陆澜感受一下父爱。 那逆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顾家。 顾星晚在妆房里对镜梳妆,身边的几名丫鬟悉心伺候着。 麦穗和幼麟之前是在顾志敬的小妾那边伺候,干的都是打杂跑腿的活计,梳妆方面并不擅长。 钟嬷嬷和汤嬷嬷也都是粗使婆子出身,就更没手艺了。 今日给顾星晚上妆的是浣纱。 浣纱是林嬷嬷的女儿,被宋氏养在身边好几年光景,被教养得极好。 “浣纱,你手艺不错,挑选的装饰和衣裳很有品味,看来你这双手除了在水刑房里磋磨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顾星晚幽幽的声音传来,浣纱急忙跪下赔罪。 “小姐,奴婢当时也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并不是成心伤害您的。” 她心里抱怨,二小姐可真记仇啊,老黄历的事情还搬出来说道。 真后悔当初没变本加厉的折磨她。 顾星晚从镜子里能看到她细微的情绪,嘴角一弯: “无妨,我留你在身边,自是用得着你的狠辣手段,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表现。” “奴婢…听主子的命令就是!” 浣纱是愈发看不懂二小姐了。 她到底想干嘛呀? 用过丰盛的早膳之后,大清早就出门的庭筝,急急忙忙回来报喜。 “小姐,那事儿成了。” 顾星晚眼眸一闪。 周庆书到京城了。 她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起身道: “庭筝和麦穗、幼麟,你们三个随我出门一趟。” 三个都是死忠,能信得过。 浣纱见顾星晚不带自己,又不带汤嬷嬷,于是给汤嬷嬷使眼色。 可汤嬷嬷自打收了顾星晚的银票之后,心早就往她那儿靠拢了,只当是没看见。 浣纱气得直跺脚,硬着头皮上去提点一句: “小姐,夫人交代过,大婚之前还是少出门为好。” 顾星晚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只把她当空气,连回应都懒了。 领着三个丫鬟就出门。 浣纱上去数落汤嬷嬷:“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拦着她?” “你倒是拦了,有用吗?”汤嬷嬷翻了个白眼,“别心里没数,现在顾家上下谁最大,有眼珠子的人都能看见。别自找没趣了!” 汤嬷嬷丢下一句话也离开了。 浣纱感觉很迷茫。 汤嬷嬷说得对。 顾星晚早已今非昔比。 地位远在宋氏之上。 以后嫁到誉国公府更是只高不低。 她真的要继续帮着宋氏? 马车一路开往城南的城门楼子方向。 庭筝把人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 快到城门的时候,顾星晚挑开窗帘往外看去,见到一个戴着枷锁和镣铐的老熟人。 张岩。 对了,今日是张岩流放南海的日子。 “庭筝,前边停一下!” “小姐,怎么了?” 第127章 能逃就逃吧! 马车停靠一旁。 顾星晚身披玉色大麾款款下车,绝色容貌前遮挡一片薄薄的面纱,增加了几分神秘美感。 只见张岩被折磨得形销骨瘦,满身伤痕,拖着疲惫的躯体一步一趋的走着,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御刀卫。 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水火棍的解差,一人面色凶煞的踹了他一脚。 “少给老子装死,腿脚利索点,此去流波山千里路途,像你这病猫的走法,老子猴年马月才能交差。” 炮仗型人格的张岩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暴戾,被踹倒在地也只能乖乖爬起来,使不得半点性子。 “军爷,我在牢里被用了刑,实在是走不动,能否暂缓两日启程?” 张岩苦苦哀求。 那日突然被刑部提走之后,不问缘由的一顿拷打,即便身怀武艺也折了半条命。 加上这些枷锁镣铐沉重无比,走一步都是在受罪。 另一名解差笑里藏刀看着他: “行啊,咱们找间客栈,先住两日,给你养养伤?再给你请个大夫调理身子?” 张岩脸色见喜:“多谢军爷!” “想什么呢!” 张岩瞬间被一脚撂翻在地。 “老子警告你啊,甭管你从前是什么官职,到了我们弟兄两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还暂缓两日启程?你个流放犯还挺讲究。走!” 临出城门之际,张岩发现前方有四名女子伫立在那儿。 其中一人是顾星晚的丫鬟庭筝,他见过。 那中间衣着华丽的遮面女子,肯定是顾星晚了。 张岩有些错愕,又有些羞愧。 怎么偏偏让熟人见到他这副狗都不如的落魄相。 他耷拉下脑袋,想要避开顾星晚的目光。 可眼角余光却发现顾星晚朝着他走来。 他心砰砰直跳,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军爷,张公子是小女子的朋友,能否行个方便?” 两名解差互看一眼。 “这…” 这女子的行头和排场,定然是大户人家,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露出尴尬的笑容。 庭筝很识趣的上前塞了一包银子,解差嘴都笑歪了。 “好说,天色还早,小姐您且慢慢聊。” 两名解差离开回避。 顾星晚又对庭筝她们三个道:“你们去买些干粮和成衣、鞋袜。” “是!” 在场只剩下顾星晚和张岩。 张岩一直躲闪着不敢抬头看她。 曾经他和简傲珠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带着顾星晚一块玩,那段日子多美好。 再也回不去了。 “你来做什么?” 良久,张岩嘴里才苦涩的说出一句话。 “我来送你一程。” “别假惺惺的,谁会来送我。” 张岩还不知道顾星晚和简傲珠已经决裂。 他心如死灰,除了爹娘,世间应该再没有人会担心他的死活。 顾星晚凝眸看着张岩:“途中能逃就逃吧,以你的身手,逃命不是难题。” 张岩:“……” 这话竟是从顾星晚嘴里说出来的。 他记得她最是怯懦胆小,怎么会让他做出倒行逆施之举? “我为何要逃?” 张岩觉得自己还年轻,到了流波山老老实实服刑十年,回来也不过二十八岁。 如今南楚国周边战事频发,局势不稳,他还能倚靠军功,东山再起。 “你觉得,你能顺利活到流波山服刑吗?” “你什么意思?梅家要杀我?” 张岩不过是打了梅湘寒,罪不至死。 顾星晚看着这个傻得可爱的憨憨: “梅家倒是没这个心思,不过你的青梅竹马简傲珠可就不一定了。” 原书中,张岩没有流放,但也是被简傲珠给铲除。 谁让他是简傲珠和梅湘寒之间的绊脚石。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把自己肮脏的过往全部抹除干净。 “不可能,傲珠不会杀我的。” 张岩不太相信。 他和简傲珠打小就在边关蕉州长大,张岩的父亲比简连城更早被调回京城,按照正常的晋升渠道,昭武校尉其实一点也不低。 只是不知为何,简连城才短短几年,就屡立战功,一下子冲到正三品的云麾将军。 但张岩觉得自己和简傲珠的感情还是有的。 即便她背叛在先,也不至于杀了他。 顾星晚没打算多费唇舌,张岩如果能成功逃脱,将来没准能给简傲珠制造一点惊喜。 这是她最朴素的期望。 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果张岩自己犯蠢就真没救了。 “话我已经说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逃不逃你看着办。” 正是她这种不信拉倒的态度,让张岩心生恐慌。 顾星晚难不成知道点什么。 否则她大可不必来找他。 两人唯一的交集人物只有简傲珠,他死不死,和顾星晚半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说简傲珠,以张岩对她的了解,她是做得出那种绝情事情来的。 刑部的人在拷打他的时候,曾亲口提到是奉了长公主墨漓的旨意。 而简傲珠和长公主又是金兰姐妹。 张岩越想越害怕。 简傲珠那个恶毒女人,真有可能除掉他。 “顾小姐!” 顾星晚转身回眸。 张岩躬身行礼致谢:“救命之恩,他日再报!” 顾星晚注意到,张岩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顾星晚情绪没有波动,待庭筝她们拿着干粮和衣物鞋袜回来,一并转交给张岩。 “张公子,保重了!” “小姐珍重!” 张岩再不是刚才那般病态萎靡,哪怕全身骨头碎掉,他的脊梁还硬朗着,背直如剑,朝着城门外走去。 顾星晚也不再逗留,坐上马车来到城门口附近的一条深巷。 永无巷。 往巷子深处走数百米,一间僻静的私宅,没有门匾,简陋至极。 “小姐,周庆书就在这里。” “进去看看!” “嗯!” 庭筝敲门,从里边探出来一颗大脑袋,一个身形壮实的粗犷汉子。 “妹子,你来了!” 男子笑容爽朗,长相和庭筝颇为相似。 “小姐,这是奴婢阿兄,他叫铁柱,奴婢担心周庆书跑了,就让阿兄过来看着。” 顾星晚点点头,她记得庭筝是有个哥哥在码头扛大包,原书中兄妹二人都忠诚可靠。 “铁柱兄弟,辛苦了!” 铁柱抓抓后脑勺,憨憨笑道:“小姐您别客气,我妹子说您对她极好,得是我感谢您才是。” “周庆书人呢?” “在里边,小姐里边请!” 铁柱把人招呼进来后,自己又在外头逗留片刻才进来把门关严实。 顾星晚对庭筝笑道:“你阿兄是个谨慎的人。” “那我呢,我就不谨慎了嘛!”庭筝嘟着小嘴,表情十分可爱。 顾星晚轻轻刮一下她的鼻头:“你也不错。” “嘻嘻!” “啊!” 铁柱刚把门锁上,就听见里头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喊,还伴随着撞击木板的声响。 顾星晚和三个丫鬟没准备,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小姐…” “小姐别怕,这人每日早晨都要发病一次,大夫说不碍事。”铁柱对周庆书的病情十分了解。 顾星晚深吸了两口气,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可把其他人都吓坏了。 “小姐,小心啊!” 顾星晚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被捆在床板上,浑身缠着白色布条,因为用力过猛,手臂和脚踝的位置已经渗出血迹。 男子发作一通之后,缓缓抬头,表情扭曲狰狞,目光呆滞无神。 宛如一头刚狩猎结束的猛兽,鼻孔里喘着热息。 不难看出周庆书的容貌曾经应该极为俊美,加上才学渊博,难怪被称为“蕉州麒麟”。 铁柱拿着一根木棍挡在顾星晚身前。 “小姐不可靠近,大夫说他现在敌我不分,逮谁咬谁。” 铁柱给他喂饭的时候,都得将汤匙绑在一根棍子上,远距离递过去喂。 顾星晚从铁柱宽厚的肩膀一侧探出目光,问道: “庭筝,他的疯病毫无进展吗?” 庭筝摇头:“小姐,龙门镖局的人在蕉州就找了个土郎中,想着一路上给他治疗,可有一次郎中大意了,被周庆书把耳朵给吃掉了。那土郎中就不再给他治了。” 为此龙门镖局的人还跟庭筝抱怨,说赔了那土郎中一百两银子。 顾星晚也有些头疼了,寻常大夫恐怕对周庆书束手无策。 “找盛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不管花多少银子。” 周庆书现在神志不清还会攻击人,非但无法对付简傲珠,还容易给她惹麻烦。 “那就只有孙神医了,他可是鼎鼎有名的活神仙。只是孙神医太忙了,盛京城但凡有个疑难杂症的,都指望着他。所以不见得有功夫过来治病。” 铁柱搬出孙神医的大名,顾星晚想到书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医术超群的大夫。 “走吧,去济世堂。” 周庆书是一个杀手锏,顾星晚愿意为他倾注心血。 第128章 小杖受,大杖走 誉国公府。 “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咸鱼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追。 陆澜正蹲在库房里拨着算盘珠子数钱呢,这两日吴九丰捷报频传,农具卖光了,粮食和水的小生意也做得如火如荼,府上多了两三万两银子的进项。 陆澜抓起一个橘子朝他扔过去。 “咒谁呢!” “不是…”咸鱼擦擦额头上的热汗,“老爷一下朝回来就到佛堂里请出陆家祖传的戒尺,夫人正过去灭火呢!” 按照惯例,陆家上下能够享受家法待遇的,世子爷是独一份。 陆澜后背凉飕飕的,目光一沉:“我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马车一到门口就直奔佛堂。” 陆澜把算盘丢一边,赶紧吩咐小厮把账目都装箱打包起来。 “小杖受,大杖走,老头这回是真发毛了,赶紧溜。” 凭借丰富的挨打经验,陆燕北闷不愣声的时候打人最狠,有一回直接把戒尺给打断了。 “哦哦哦!”咸鱼屁颠屁颠跟在后边,“爷,咱们去清风阁住几天?” “蠢东西,清风阁是爷无法无天的地方,被老头逮着了会让他更恼火的。”陆澜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雁子不是回京了嘛,他住哪儿?” “雁王殿下在花萼相辉楼。” 墨渊回京的消息早已随着陛下五珠亲王的封赏,传遍京城。 “这败家玩意儿,住那么贵的地方。” 咸鱼眯着眼睛看向陆澜,心想您也就这几天没出去浪了,从前可一直嫌弃花萼相辉楼文人气息太浓重,不够纸醉金迷呢! “收拾东西,咱们蹭吃蹭喝去。” “好嘞!” 陆澜陆家后门溜走,心里一直琢磨为何陆燕北发那么大火。 很快就明白了。 大东山挖宝的事情闹得太大,要么是被陛下问责,要么是被同僚攻击。 不管了,眼下大东山已经掘地三尺,马上就能开挖煤炭,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后面即便禁止百姓挖土,他也毫无损失。 佛堂门前,两个人到中年的老夫老妻对峙僵持。 陆燕北没有像平日里喊打喊杀,反而是胸腔憋着一股闷雷,手里抓着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戒尺,目光肃冷的看着严时月。 严时月两只手死死抓着戒尺,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周围站着双方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旁人的视线。 因为但凡一抬头就憋不住笑了。 老爷和夫人这对活宝又闹起来了。 几十岁的人耍性子真的很可爱,跟小孩子抢玩具一般。 “夫人,松手,今日无论如何别拦着我,我非打死那个逆子不可。” 陆燕北语气冷得瘆人,每一个眼神都告诉严时月,我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对严时月没有半点威慑力。 她只是在等一个消息。 不一会儿范嬷嬷过来传信:“夫人,那泼猴儿溜了。” 严时月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 把手一松,整理一下头上的发饰,轻言淡语道:“老爷随意便是!” 说完就带人下人浩浩荡荡打道回自己院子去了。 陆燕北:“??” 你不拦了? 第129章 拆穿西陵的真实意图 花萼相辉楼。 墨渊的亲王车辇刚抵达门口,掌柜的就面色慌乱的上前禀告: “殿下,有人闯进您的房间了。” 墨渊眉头一锁。 “不是跟你说过,雁王殿下的房间不需打扫。你还把人给放进去了!”夏侯霸一把将掌柜的揪过来。 “可那人看着挺狂的,小人不敢拦他。” 花萼相辉楼是龙虎显圣之地,来玩宾客多有不凡,掌柜的阅人无数,自然不难看出那位不是小门小户的子弟。 “是谁如此大胆?”墨渊语气冰冷。 “他没说,只说了在房里等您回来。您见到他就认识了。小人寻思他是殿下的朋友,就没敢强加阻拦。” 陆澜故意不报身份,也是不想给墨渊添麻烦。 毕竟这位五珠亲王现在是盛京城的大红人,皇室、门阀,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呢! “下不为例,否则你这酒楼就趁早关门别开了。” “是是是,小人今后一定多长几双狗眼,绝不敢让人进去了。” 墨渊示意夏侯霸把人松开。 二人急匆匆上楼。 来到天字上房第五号。 夏侯霸推开房门,刚想斥责,却见到一个身穿玉色锦袍的俊美男子,在面前的巨大沙盘上推演兵韬。 沙盘一方是西陵阵营,一方是南楚阵营,在南楚的地界上排兵布阵。 男子推演得入迷,竟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 “陆世子?” 旁边的咸鱼神色微惊,急忙跪下行礼:“小的见过雁王殿下,见过夏侯将军。” “免礼!” “谢殿下!” 墨渊将房门关紧之后,双手插在腰间的玉带上,走着四方步缓缓靠近陆澜,脸上浮现玩味的笑容。 “表哥,原来是你呀,吓我一跳。” 墨渊入京之后不敢懈怠一日,幽门关战役南楚国损失惨重,他日夜冥思苦想破敌之策。 房间里的沙盘不能让外人知道,是以连平日的打扫也是夏侯霸亲自来做。 陆澜双手撑着沙盘的边缘,神情一改平日里的不羁放荡,推演的时候格外专注。 “雁子,幽门关已经失守,你觉得金公蟾下一步会进攻哪里?” 墨渊从腰间抽出长剑,指向盛京城: “金公蟾命麾下士卒乔装成白衣客商,偷袭幽门关,撕毁两国盟约,可见他已经丧心病狂,不计一切后果,所以我猜测他必然会挥师南下,直捣盛京。” 这也是整个南楚朝堂的共识。 西陵这一仗,是冲着灭国而来。 大将军熊廷赞的排兵策略也是拱卫京师,从盛京城一路往西北方向,梯式组建防御关卡,二十万大军拉开了千里战线。 可陆澜方才看了半个时辰的沙盘,却有不同的见解。 他转身眸光灼灼看向墨渊。 “寻常将领或许会一路南下啃骨头,可是从边境啃到盛京城,牙都咬碎了,还怎么直捣京师?” 墨渊:“……” 陆澜从墨渊手中夺过佩剑,指着幽门关一路南下的路径: “自幽门关以下,要经过登州、化安、凌渡,此三地城高墙厚,重兵把守,想要啃下来谈何容易?” 墨渊默默点头,仔细聆听陆澜的分析。 “而金公蟾白衣渡江偷袭,用兵诀窍就是一个字,快!他想要以快致胜,所以并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试问,他如何攻城?几十万人搬石头砸吗?” “如果我是金公蟾,必不会正面和熊廷赞在城关重镇之下鏖战,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往东,经蕉州、涵州、徐晏,大肆侵吞鱼米之乡。另一路往西南方向直插,鲸吞扫荡。最后两路人马在最南端的青州会师,形成合围之势,封锁整个南楚。” 墨渊听完后,浑身汗毛竖立。 夏侯霸的神色也没比他好多少。 如此看来,朝廷的用兵方略完全错了。 墨渊趴在沙盘上,眼神绝望的盯着上面的西陵大军: “所以西陵此战故布疑兵,表面是冲着盛京城而来,实际上是趁机横扫南楚境内的富庶之地,削弱咱们南楚的国力?” 陆澜走过去轻轻将佩剑插回他的腰间,面色少有的沉重。 “面对金公蟾,一味退守是无意义的,唯有主动出击,把他死死绑在幽门关一带,绝不能让他分兵。记住,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墨渊竖起耳朵,把陆澜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头。 “表哥放心,此番随军出征,定会和熊将军好好商榷。” 若是换做旁人,自然不可能改变熊廷赞的用兵方略。 但墨渊如今是五珠亲王,而且在雁州也拿出了实打实的政绩,熊廷赞不敢不考虑他的建议。 陆澜也说道:“熊将军是我南楚名将,身经百战,只要看破金公蟾的意图,这仗就不难打了。” “嗯,对了表哥,你突然来找我,莫不是被舅舅给打出来了。”墨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坏笑。 陆澜眼珠子看向房顶:“你这话说的,我好心来给你出谋划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那我走?” 陆澜拔腿就假装要离开,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 “表哥,你行李都带来了,就别装了。”墨渊摸着鼻子,“你在大东山捅的篓子,还是我在朝堂上帮你解的围。咱们现在是两不相欠,你要是想住下也行,房钱可得自己掏啊!” 陆澜见被拆穿了,也不装了,往椅子上一趟,抓起一颗苹果啃上,环视一眼这所谓的上等客房,也不过如此。 “雁子,你如今堂堂的五珠亲王,在京中竟然没有自己的府邸,未免说不过去啊!” “父皇说过要给我置办一处亲王府邸,我觉得没必要,于是折合成五万两银子赏赐给我了。” 墨渊对雁州已经有了浓厚的感情,比起自己在盛京城耍威风,不如用这些银子造福一方。 五万两? “钱呢?拿出来!”陆澜如同恶狗抢屎一般扑过去,在墨渊身上一顿搜,眼里充满对金钱的贪婪。 没法子,娶媳妇得花钱。 “陆澜,你干嘛!我去,你有病啊,怎么可能藏那种地方。” “钱呢?” “我早托人送回雁州了。” “好一个雁王啊,你都快把自己活成贤王了。”陆澜叹了口气,放过他了。 三年前他让墨渊假装纨绔,到了雁州之后明面上胡作非为,暴露自己的缺点。暗地里屯田养兵,发展民生经济。 可墨渊是怎么也当不好一个合格的纨绔。 “你不是也一样,不但准备成亲,还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听说礼部已经把学籍给你恢复了,你这哪像个纨绔的做派?” 墨渊坐在陆澜旁边,端起茶盏细品。 陆澜哭笑不得,装的终究是装的,他们二人内心始终藏着自己的小九九。 “表哥,大东山挖宝的闹剧也该落幕了,再闹下去,父皇可得责罚于你了,今日顺天府尹蒋琬已经提出封山。” “你准备怎么落幕?”目的达到,陆澜也无所谓了。 “我准备请孙神医出面,沿途率领百名医者,劝诫那些挖宝的百姓,大东山瘴气毒雾伤身体,不能再去。” 陆澜点点头:“这法子不错,不过孙神医可不是那么好请的。他这人原则性很强,找他治病的人又多,都得排队等候,怕是猴年马月也轮不到你。” 墨渊也听说孙神医不侍权贵,即便是他出面也未必能请得动,正为了这事儿头疼。 “表哥,你有没有法子帮我请动他?” 陆澜眸光一闪,嘴角挂着浅笑:“我凭什么帮你?” “你这个白眼狼,我可是在帮你啊,你倒跟我计较起来了?”墨渊想想有些来气。 “诶!”陆澜竖起手掌,“别介,这事儿办好了,在陛下面前领赏的可是你。” 墨渊越想越气,明明自己是给他擦屁股。 “那你想怎样?” 陆澜思忖片刻:“此次出征,帮我带个人在身边历练。” “谁啊?” 墨渊吹着茶气,不就是带个人去前线镀金嘛!小事一桩。 “我府上的一名下人,叫李常威。” “哦,几岁了?” “五岁。” 墨渊侧头死死盯着陆澜:“你疯了,你让我带个五岁的毛孩子上战场?” 陆澜咬了一口苹果,眼含锐意: “又不是让你派他去上阵杀敌,随侍左右就成,让他开开眼界。” 陆澜坚信李常威命硬,上一世能成为“护国龙将”,一己之力为南楚国续命,这一世肯定也能历练出来。 “那也不行,你简直太胡来了。”墨渊死活不同意。 “那孙神医你自己去找吧,我走了。” 陆澜屁股刚离开椅子,墨渊就冲过来拦着: “行行行,我依你就是,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万一两军厮杀起来,我可不保证能把人给你活着带回来。” 墨渊说得很现实,两军对垒,他连自己的命都抛诸脑后,怎么可能护得了别人。 “行,就这么定了。走吧,去济世堂。” 第130章 顾星晚被调戏 秋后入夜较早,酉时刚过,城中已暮色。 雁王的车辇朝着城南驶去,咸鱼驾车,夏侯霸骑着大雪龙驹护卫在旁。 陆澜和墨渊坐在车内,碳炉上炙烤着焦糖栗子,两杯朝露香茶散发冽滟的香气,桌上还摆着白鹭斋的各式蜜饯和酥糕。 “我说雁子,你在雁州就没找几个丫鬟侍女?堂堂五珠亲王,过得是有点清苦了。” 陆澜拿着铜镊子翻动焦糖栗子,不一会儿已经成功烤焦了好几颗,只能可惜的丢在一旁的盘子里。 以往这活儿都是童盐和有容干的,他何时自己动过手。 墨渊看他笨手笨脚的,嘴角挂着笑,摇头拿过陆澜手里的铜镊子: “别说丫鬟侍女了,我在雁州连衣物都是自己洗。雁州民风彪悍,穷困至极,我这个皇子如果不起表率作用,贪图享乐,根本不可能带动军民一心屯田开荒。” 陆澜感叹一声,吹着茶气: “朝廷积弊已久,内忧外患,病入骨髓。这南楚啊,正需要你这样的贤能君主来匡扶社稷。何不往前跨一步,争一争那九龙宝座?” 啪嗒! 墨渊浑身一僵,手上的铜镊子掉在碳炉里,空出的手直接捂着陆澜的嘴,神情慌张: “陆澜,你可别害我,这话要是让父皇和太子的人听见,我脑袋可得搬家。” 陆澜讪笑道: “怕什么,你若夺嫡成功,我陪你君临天下。” “那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那我给你送饭送菜。” 墨渊翻了个白眼:“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别说了。我现在的形势不比三年前,完全没有夺嫡的欲望。” 陆澜不是头一回讲这种话。 三年前他前往雁州就国的时候,也是提醒他,暗中积蓄力量,为将来作准备,如果朝廷不让他活,那就在雁州起事。 可他现在一步步站稳脚跟,父皇对他极好,对母妃也极好,只要不出意外,一辈子当个富贵王爷岂不快哉! 何须参与那凶险万分的夺嫡之争? 反观表哥陆澜,似乎有心事,双目无神的盯着窗外。 “表哥…” “殿下,济世堂到了。” 车窗外传来夏侯霸的声音。 陆澜和墨渊挑开帘子望去,好家伙,济世堂门前已经有数十辆马车排队等候,从马车前的灯笼不难看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大户。 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尤其是秋后天气转寒,老人小孩体质薄弱,容易感染风寒。 于是都来蹭济世堂这块金字招牌。 “瞧见没,没有两个时辰是轮不到咱们的。” 陆澜往墨渊茶杯里倒茶,看来还得喝上好一阵子。 墨渊松松筋骨坐直了,这是他回京后办的第一件大事,他有的是耐心。 不稍片刻,前方车队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咒骂声。 “畜生,滚出去!” 是一个女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嘿,小娘们敢打我,挺泼辣啊,爷我就喜欢泼辣的。” 众人纷纷探头出去看个热闹。 见是前方有一群纨绔在调戏车内的女子,这些大户人家很快把脑袋收回去,感叹一句世风日下之余,却没见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咸鱼,前边怎么了?” “爷,小的去瞅瞅。” “嗯!” 墨渊眉头紧皱:“京中的风气已经变成这样了吗?他们明明有能力制止,却一个个闷不做声,隔岸观火,还要表哥一个纨绔去见义勇为,简直荒唐。” “你才知道啊,看看咱们前边两个车位,谭府的灯笼,那是刑部侍郎谭文靖。右后方那辆,崔府的灯笼,是兵部主事崔始甲,还有安国公、邱国公、勇武侯、定千侯,哪个会主动出手的?” 陆澜对这些人如数家珍,让墨渊颇为震惊。 “表哥,你刚才就探出去瞅了一眼,就认出那么多马车?” 墨渊觉得很神奇。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南楚国的马车规制严格,天子车辇是八匹马,亲王国公是七匹马,三品以上官员六匹马。六品以上官员五匹马。再逐一对应他们灯笼的姓氏,不就知道是谁了?” 南楚的封爵总共只有四王、八公、十二侯,加上朝廷六部尚书、侍郎、主事的信息,全都在陆澜的脑海里刻着。 “厉害厉害,表哥,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墨渊像个孩子一样满眼好奇,陆澜除了兵韬谋略,竟然连马车这种小细节都一清二楚。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世子爷,不好了,前边是庆国公世子薛昭在调戏…” “调戏谁?”陆澜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兆。 “调戏顾二小姐。” 陆澜和墨渊额头上同时暴起青筋。 第131章 小姐,是陆世子来了 “看清楚了吗?” 陆澜眼底藏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 “倒是没瞧见顾二小姐,不过小的看到庭筝姑娘了,想来马车里坐着的是她。” 听到这种事情,连墨渊都坐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找薛昭去。” 可陆澜却一把将他拦住。 “怎么?别告诉我你怕薛昭?还是说你怕太子?” 墨渊气冲冲的,就是太子来了他也不惧。 他倒是疑惑的看着陆澜: “不应该啊,满京城的纨绔,当以你陆澜为首恶,就算薛昭是太子的狗,你也不至于怂到这种地步。” “怕他?”陆澜轻笑两声,“他但凡对我说话声音大点,都得挨两个嘴巴子。” “咸鱼。” “爷,您吩咐!” “去莳花馆找两个人,爷我今儿个要当众把薛昭的遮羞布给扒了。” 墨渊一愣。 原来不是怂了,是留着后手呢! “爷,您要找谁?” 陆澜在他耳边嘀咕两句。 咸鱼嘴角一翘,嘿嘿,这事儿他知道点底,很快朝着陆澜伸出手掌: “爷,这事儿没银子可办不成,那些人眼里只认银子。银子到位,亲爹亲娘都能给他卖了。” 要不怎么说妓子无情呢! 陆澜转头朝着墨渊伸手:“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嘛,拿钱!” 墨渊砸吧砸吧嘴,自认倒霉,怎么摊上这么个亲戚,只得乖乖从兜里掏出一千两的银票: “回头记得还给我,这些钱可是雁州百姓的血汗钱。” “瞧你抠搜的,京城里一千两顶个屁用。” “诶诶诶…你倒是给我留点啊!” 陆澜直接上手抢了五千两银票,可把墨渊肉疼得想死。 咸鱼拿着银票就往城南的一家青楼奔去。 薛昭的底子没人比陆澜更清楚,抛开他在花船上杀人抛尸的案子先不谈,一身的黑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顾星晚的马车前,围着一群流里流气的纨绔。 为首的正是人称“小霸王”的薛昭,他爹是庆国公,又是家中独子,混账程度丝毫不亚于陆澜。 今日和一群纨绔在莳花馆玩得尽兴,可薛昭在房间里捣鼓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觉得使不上劲。 兴味索然,于是便假装头疾发作,来找孙神医治一治隐疾。 哪曾想,正排着队呢,偶然瞥见一辆马车里,一女子花容月貌,惊为天人。 忍不住起了调戏之心。 车夫早就被薛昭按在上动弹不得。 庭筝,麦穗和幼麟三人挡在车门前,死活不让这些泼皮无赖靠近。 “这可怎么办?” 庭筝从没遇上过这种事。 倒不是怕了薛昭。 只是薛昭污名昭著,周围又那么多的人看着,万一诋毁了小姐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虽说顾星晚是秘密来找孙神医给周庆书治病,此行没有挂顾家的灯笼,外头人暂时还不知道里边人是谁。 可一会儿人被抢出来之后,事情肯定捂不住的。 誉国公府可是皇亲贵胄,名声有瑕疵的新妇,他们哪还能要。 她苦命的小姐,姻缘怎的如此坎坷。 庭筝已经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想碰她家小姐,除非从她尸体上跨过去。 坐在车内的顾星晚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出去,自爆身份。 不出去,该如何震慑薛昭? 正思忖计策之时,外头传来几声轻浮的调戏。 “世子,您瞅瞅三个小丫鬟长得多标致啊,您一会儿吃肉,可得匀一口汤给弟兄们喝喝。” “世子,我要中间那个穿绿衫的,小模样真得劲,八成还是个雏。” “好说,本世子最是大方,一会儿这些小丫鬟都赏给你们,见者有份,哈哈哈哈!” 麦穗和幼麟脸皮子羞烫得厉害,抿着唇都快哭了。 唯有庭筝银牙紧咬,目光死死瞪着薛昭他们,想将他们逼退。 薛昭今夜喝了两斤马尿,脸色涨红得吓人,加上肆意的狂笑,更增添几分恐怖。 “都等什么呢?给老子把马车拆了!” 薛昭一挥手,十几个纨绔摞起袖子,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哟,薛世子,瞧见什么好货了?” 众人闻声寻去。 见到一位身穿玉色锦袍的俊美公子,还有一位头戴五珠冠的冷傲少年,两人举止从容,信步闲庭。 薛昭嘴角狠狠抽动两下。 “陆澜?雁…雁王殿下!” 薛昭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几步。 陆澜目光扫一眼马车前头的三名丫鬟,左右两个没见过,不过中间那位是顾星晚的贴身丫鬟庭筝,此前来陆家送过信。 庭筝见到陆澜出现的一瞬间,终于蚌埠住了,眼泪唰的滚落。 “呜呜……小姐,是陆世子来了!” “陆世子?太好了!” 麦穗和幼麟激动得眼泪汪汪。 顾星晚揪着手帕的双手,浑然一泄,一股暖洋洋的安全感将他包裹,嘴角上浮现一抹舒心的笑容。 陆澜和雁王的出现,让济世堂门前更为热闹。 “那不是陆世子吗?好家伙,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他,属狗的?鼻子那么灵。” “小霸王对上京城第一禽兽,谁能赢啊?” “我觉得陆世子这把稳了,论身份、财力、相貌、背景,全方位碾压薛世子。” “话别说早了,庆国公府这些年势头也不弱,人家府上也出了一位妃子。薛世子还是太子的门人,综合叠加,也并不比陆世子差多少。” “抛开别的不谈,能让二位世子争风吃醋的,那马车里究竟是什么倾国佳人啊?” “一会儿抢出来不就知道了,这位小姐也够倒霉的,前脚遇上饿狼,后脚又撞见疯狗了。” 原本是薛昭在唱独角戏。 现在又陡然加入一位比薛昭名声更臭的陆澜,这下就更为热闹了。 面如死灰的薛昭正准备给墨渊跪下,可墨渊指着他,威胁道: “嗯?薛世子,说话要注意点。” “是是是!” 薛昭半跪的膝盖又捋直了,他很识相,不敢暴露墨渊的身份。 他姐姐薛宝沁也是宫里的妃子,只不过位份不及墨渊的母亲黛贵妃,是从一品的嘉妃,二者差着一个品级。 得益于这层身份,薛昭比一般的国公世子更常入宫,和皇子们也相对熟稔。 而他早早就站队太子墨溟。 “你身份敏感,还是少掺和这种事,交给我吧!”陆澜轻轻拍了两下墨渊的肩膀。 墨渊寻思也是,今晚表哥是动了真怒,薛昭只有一个下场,身败名裂。 第132章 你不该动我的女人 陆澜睨了薛昭一眼,一手提着广袖长袍来到马车前,轻轻掀起车帘一角。 感受到马车内漆黑清寒,想来是顾星晚不想暴露身份,污了名声,所以把烛火和碳炉都灭了。 陆澜一阵心脏收缩,又疼又怒。 “世子爷放心,我没事!” 黑暗中,顾星晚冲他微微晏笑,让他心安了许多。 “那就好!” 几息之后,陆澜平复情绪,重新换上一副市井泼皮的嘴脸。 “果然是绝世美人,薛昭,你他娘的眼光不错,辛苦了,把人给我送到誉国公府,这女子我要了。” 薛昭整个人傻了,娘的,陆澜又想摘桃子? 以往大家伙一块浪的时候,陆澜事事强压他一头,弄得他像个跟班的一样,实际上大家都是国公府世子,谁压谁都不舒服。 他早就对陆澜不爽了。 今儿个借着几分酒劲,他壮起胆子顶撞陆澜,冷厉道: “陆兄,这可是小弟先看上的,你可不要横刀夺爱呀!” 薛昭身后十几个纨绔也挺直腰杆,给薛昭撑场面。 “不过,等小弟尽兴了,倒是可以转送给陆兄品鉴,嘿嘿!” 陆澜仿佛被一条愤怒的火蛇缠绕,孤身一人朝着薛昭走去,伸出光滑细嫩的手掌轻轻拍在薛昭的酒槽脸上: “薛大傻子,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你,把人给我送到陆家。清楚?” 薛昭眼角猛抽,双拳紧握。 又斜眼看一下墨渊。 但凡墨渊今晚不在场,他都能跟陆澜拼了。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真当他庆国公府是吃素的? “陆澜,你他娘的别太过分,庆丰源牙行和上柱国府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薛昭语气极不友善。 可陆澜不惧。 “你把那花娘玩死,抛尸江上的臭事,就不怕我给你捅出来?” 薛昭冷笑:“证据呢?血口喷人是要吃罪的。” 那日在花船上把尸体抛下之后,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加上夜黑风高,根本不可能坐实是他杀的人。 见陆澜吃瘪,薛昭嘴角渐渐压不住了。 不过很快陆澜眉头一挑,又往他脸上轻轻拍打几下: “要不怎么叫你薛大傻子呢,你一屁股屎,随便一件臭事都能毁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澜不但是他最铁的哥们,还是重生者,庆国公府从内到外,自他爷爷老庆国公以下,再到他爹,最后是薛昭,全都烂透了。 薛昭:“……” 看着陆澜洞穿人心的目光,薛昭心里发虚。 可是要他大庭广众之下给陆澜服软,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更何况马车里的美人,光是一眼就让他抓心挠肝的难耐。 怎么可能便宜陆澜。 “陆澜,你别欺人太甚。我可是太子的门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薛昭直接搬出太子这个靠山。 谅他陆澜再狂妄也不敢不给太子面子。 啪! 就在所有人惊呃的目光中,薛昭的脸颊挨了陆澜一耳光。 “大胆薛昭,你他娘的不要命了,太子监国是什么身份?那是南楚国未来的一国之君,继承大统的天命仁主。你居然敢说太子纵容你调戏良家女子?” “啊?我没有,陆澜,我没说这话!” 薛昭慌得尿都兜不住了。 太子虽然私底下是个疯批恶魔,可在外界的形象一向还不错,被陆澜倒打一耙,反倒是自己在给太子脸上抹屎。 薛昭回头望着周围一堆人指指点点的,气势上矮了半截。 墨渊和车内的顾星晚都低头窃笑,陆澜可真会钻空子。 薛昭身边的狗腿子瞧见形势不对,赶紧过来劝说: “世子,不就是一个女子嘛,何必跟陆澜那混球争?” 关键是争也争不过啊! “是啊世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撤吧!” 薛昭晕晕乎乎的,也没精力继续跟陆澜扯皮。 只恋恋不舍的盯着顾星晚的马车叹息。 “陆澜,咱们走着瞧。” 丢下一句,薛昭就准备带人离去。 “让一让,让一让!” 可人堆外边,陆澜已经瞅见咸鱼带着一名女子和一名男子急匆匆赶来。 “慢!” 陆澜上前抓着薛昭的肩膀。 这下薛昭双瞳血红,怒气直冲:“陆澜,你还想怎样?” 陆澜将白纸扇摇晃两下,击打掌心: “本世子刚从莳花馆过来,听说了一点薛世子的趣闻。” 薛昭浑身一抖。 手指打颤的看向陆澜:“咱们兄弟一场,你给我留点面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的。 众人已经消散的吃瓜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莳花馆?那不是城南最有名的青楼嘛!” “那种地方还能有什么趣闻?不就是些莺莺燕燕的风月之事?” 眼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薛昭捂着脸准备开溜。 “快走,快走!” “薛世子,我的话还没讲完呢,你礼貌吗?” 陆澜朝夏侯霸一个眼神,夏侯霸飞身而起,虎爪擒住薛昭的脖子。 薛昭:“……” 他想走都不行? “大胆,我是朝廷一等公爵世子,我爹是庆国公…” 啪! “庆国公呐!” 陆澜一巴掌抽得他天旋地转。 “陆澜,你他娘的是魔鬼吗,不就是一个女人嘛,何至于此?” 只听一个声音如鬼魅般凑到他耳边: “只怪你瞎了狗眼,动我的人。” 薛昭脊背发寒,全身毛孔竖立。 他的人? 难道… 马车里的人是他未过门的新妇,顾星晚? “陆…” 薛昭正想求饶,却已经是晚了。 只见人堆里冒出来三个人。 咸鱼带着一男一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竖着松散发髻,皮肤娇嫩欲滴,容貌称不上绝色,但胜在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她低眉冷蹙,距离感浓重。 而那名男子身穿艳红衣裳,骨架稍大,给人一种阴柔细腻的妖娆之感。 众人都在疑惑,这二人是谁? 不过薛昭的反应极为反常,他先是双腿稀软,整个人蔫了。 又突然像是中邪一般怒指着那对男女。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给老子滚。滚啊,要不然老子杀你们全家!啊,滚啊!” 薛昭状如疯魔,在夏侯霸的虎口上拼死挣脱,眼珠子都快爆开了。 第133章 小九红,一线天 那对男女被薛昭的魔怔模样吓住,往陆澜身边靠了靠。 方才那位小兄弟可是答应过他们,陆世子会护他们周全的。 否则即便给他们再多的银子,没命花又有何用? 他们这些命贱如草的卑贱之人,在薛昭眼里如同蝼蚁。 “咦?这不是莳花馆的小九红吗?” “好像是她,前些日子不是听说她被一个大主顾包了身子,早就不见客了。怎么会在这儿抛头露脸的。” 众人稍微一想,兴许包她的人,正是薛昭。 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些个世家子弟,在青楼里养个妓子并不新鲜,反倒是循规蹈矩的,可就称不上一名合格的纨绔。 不过… “那男的又是谁?” “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人群中有人砸了一下大腿:“哎哟,那不是四海班的名角儿,一线天嘛!” “一线天?” 时常见他在戏园子里登台演出,今儿个卸了那一身的派头,一时打眼没瞧出来。 不过对应上名字之后,再重新看他的模样,确实是他。 “还真是他,他怎么也淌这浑水了?” 一线天面对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羞怯的低下头。 他模样细腻,性子柔弱,乍一看,倒有几分女子的含蓄。 “来呀,把他们两个给爷弄死,每人一千两。” 薛昭怒吼一声,身后那些纨绔泼皮见钱眼开,一个两个从腰间抽出短刃,冲上去刀口就对着小九红和一线天的喉咙而去。 “啊!” 一道身影很快闪到二人身前护着,任凭那些泼皮下手狠辣,也没能伤到二人的一根头发丝儿,反倒是被抓着捅了自己几刀。 待到十几个泼皮倒在地上哀嚎,众人才看清是那个头戴珠冠的冷傲少年出手。 “五珠冠,这是…雁王殿下!” 在场不乏大家子弟,有人认出墨渊的身份。 “草民参见雁王殿下!” 济世堂门前,数百人相继跪地。 墨渊大手一挥:“都起来吧!” “谢殿下!” 墨渊的身份将场面给震慑住,小九红和一线天心里更加稳妥,连雁王都出面了,看来是不怕了。 陆澜缓步走到二人跟前,语气温和: “你们谁来说?” 一线天闻言,默默低头。 毕竟他的事儿更为令人不耻,实在难以启齿。 小九红粉唇一阖,娇声道:“世子,奴家来说吧!” “红儿…” 一线天看了她一眼,更加羞得抬不起头。 陆澜瞧着小九红坚韧的眸子,点点头让她上前。 薛昭缓缓闭眼,知道自己完了。 小九红深吸一口气,毫不怯场的对着在场众人高声道: “奴家贱名叫小九红,是莳花馆的花魁,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他叫一线天,是四海戏班的角儿,也是奴家的阿兄。” “哦…” 人群中一阵嘀咕。 众人倒是没想到,小九红和一线天竟然是兄妹。 “奴家兄妹二人从小命苦,吃不上一口体面饭,只能到这下九流的行当里图个生计。” “闭嘴…给老子闭嘴…” 薛昭已经没有方才的癫狂状态,而是嘴里低声呓语,像是放弃挣扎又害怕被揭穿。 小九红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脸面,眸光底下都是蚀骨的恨意。 “半年前,这位薛昭薛世子到了莳花馆,出三千两银子给奴家包了身子,从今往后只能伺候他一个人。奴家寻思也未尝不可,陪十个百个是陪,陪一个也是陪,起初还有些庆幸。” 小九红眼神迷离,痴痴笑了两声,可心酸之情弥漫全场。 在场女子无不落泪,包括穿越的顾星晚,也是鼻尖酸涩。 世间女子本就不易,谁又忍心取笑她? “可薛昭他不是人,每次寻欢作乐都将奴家吊起来,用鞭子打,用蜡烛烫,还往奴家身上放蛇虫鼠蚁,总之奴家越是恐惧求饶,他越是愉悦。” 小九红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扯谎,将一身长袍褪去,只留下一件底衣。 众人望去,细嫩光滑的皮肤之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各种伤口,密密麻麻,令人不忍直视。 在场莫说是女子了,就连男的都想一脚踹死薛昭。 “你个畜生!” 夏侯霸气得险些将他脖子给拧断。 薛昭浑身瑟缩,像过街老鼠一样不敢面对周围锐利的目光。 小九红无力的将衣服穿上,死死盯着薛昭: “若说他只折磨奴家一人,奴家也不愿揭发他。可这畜生,竟然…对奴家的阿兄下手。阿兄不过是来莳花馆探望奴家,被他认出是四海戏班的名角儿一线天,便被他给…祸害了。呜呜呜呜…” 小九红忍不住悲痛抽泣,一线天忙过去宽慰她。 “红儿,你别哭!”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乍舌。 任谁也没想到,薛昭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 薛昭更是想死的心都有。 小九红猛地抬头,目光恨得仿佛想将薛昭给撕碎: “从那以后,薛昭食髓知味,竟胁迫我们兄妹二人共同服侍他,奴家阿兄为了护着奴家,被这畜生折磨得险些丧命。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一线天再也撑不住了,惨痛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兄妹二人抱头痛哭。 “简直是猪狗不如,真他娘的后悔听这一段,我耳朵都脏了。” “太炸裂了,薛世子玩得可真够花的。” “还是城里人会玩啊,俺要回农村。” 陆澜对墨渊说道:“雁子,小九红和一线天就劳烦你护送他们出城。” “放心吧,交给我了。” 墨渊不二话,正准备把二人招呼上车,小九红转身回眸看了一眼陆澜,点头感激。 若不是陆世子帮他们兄妹脱离魔爪,他们一辈子都要生活在炼狱里。 不,哪还有一辈子。 兴许没过几日便自寻短见了。 “够了没有?还不快放开老子!” 薛昭冲着夏侯霸怒吼,丝毫没有愧疚和懊悔。 陆澜示意夏侯霸放人。 他只能毁掉薛昭的名声,其它的就无能为力了,毕竟是一等公爵的世子,他姐姐又是皇帝的妃子。 薛昭耸耸肩膀,依旧死性难改。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一线天和小九红投去一个眼神,顺带嘴角挂着狰狞的笑。 就这一下,让一线天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只要薛昭还活着,他和妹妹的噩梦就不会终止。 这个胆小怯懦的兄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柄短刃,朝着薛昭冲了过去。 夏侯霸的身手原本可以制止,可他不想。 噗! 刀尖入体的声音,轻微却刺耳。 薛昭没反应过来,周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血滴滴落地。 薛昭如见恶鬼一般看向自己的腹部窟窿。 “你…你做什么?”他嘶吼道,“你疯了,我爹是庆国公,我爹是庆国公…” 第134章 谁说戏子无情,妓子无义? 一线天拔出刀尖,又接连捅了几刀。 薛昭瞳孔开始模糊,他双手捂着血窟窿,噔噔噔往后直退。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他伸手向陆澜求救,陆澜置若罔闻。 他向墨渊求救。 又向周围的人求救。 对上的是一张张冷漠的面孔。 “孙神医,孙神医救我!” 薛昭突然想到济世堂的孙神医,转身想冲进去。 可一线天仿佛粘在他身上一样,刀子不停往他身上招呼。 很快他便瘫倒在血泊里。 “阿兄!”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小九红怎么也没想到兄长竟然把薛昭给杀了。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一线天双手握着血淋淋的短刃,整个人也神智不正常。 “阿兄!” “别过来!” 一线天双目猩红瞪着小九红。 “阿兄已经没有活路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阿兄不能啊!” 小九红小心翼翼的劝说。 在场所有人都预感一线天下一步要做什么,夏侯霸和墨渊同时出手,可一线天一心求死,直接抹了自己脖子。 噗! 热血飞溅。 那个柔弱的男子,选择了最勇敢的死法。 他倒在了距离薛昭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 “阿兄,阿兄!” 小九红连滚带爬的扑上去,抱着已经无法言语的一线天,不知所措,“阿兄,你不要丢下红儿,不要丢下红儿啊!” 小九红哭得撕心裂肺。 可一线天嘴角却露出从未有过的舒心微笑。 “红儿,阿兄,终于干净了!” “阿兄!” 随着双眼紧闭,一线天也紧随着薛昭死去。 两条人命顷刻之间消逝,围观人群一阵骚乱,早没了刚才吃瓜的心情,一个个的脚底抹油,深怕一会儿顺天府的捕快过来,抓他们盘问细节。 陆澜和墨渊相视一眼,表情凝重。 薛昭一死,事情可就变得严重了。 他们原先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 万万没料到一线天如此的有血性。 陆澜回头示意庭筝先带顾星晚离开。 庭筝聪慧,悄默声的驱赶马车溜走了。 顾星晚在车内五味杂陈。 谁说戏子无情,妓子无义? 为了保护自己珍惜的人,连命都能豁出去。 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小姐,幸好陆世子和雁王殿下出手相助,要不然真不敢想象薛昭那个混球能干出什么来。” 庭筝和麦穗幼麟心有余悸,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 “真痛快,那个一线天真是好样的,杀了薛昭,世间少一个祸害。” 幼麟激动得手舞足蹈。 “只是…薛昭死了,会不会牵连到陆世子啊?” 爽归爽,麦穗不免担忧起来。 庭筝也被搞得紧张兮兮的。 顾星晚幽幽说道:“有雁王在场佐证,世子爷不会有恙。” 毕竟不是陆澜动的手,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是一线天不堪薛昭的折磨,为了妹妹的余生,愤而杀人。 三个丫头这才安心。 顾星晚总觉得,陆澜跟书里的人设完全不同了。 即便他不耻于薛昭的恶行,可顾星晚从来不记得,陆澜有见义勇为的事迹。 书里的他是路见不平,绕道而行。 看来,她穿书之后,许多事情发生的轨迹变得难以预测了。 “庭筝,你明儿抽空再去一趟济世堂,请孙神医给周庆书治病。” “是小姐。” 周庆书现在是一颗雷,疯病如果治不好,这雷很容易在她自己手中炸开。 … 次日早朝。 重华宫。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渝帝墨煊禹眸光落到那个单薄的老者身上。 “庆国公有何事啊?” “老臣要状告誉国公府世子陆澜,勾结四海戏班的一名戏子一线天,杀害犬子薛昭。” 陆燕北和墨渊同时动容。 严世蕃这老东西,可真狠啊! 还没查清楚就先给陆澜扣帽子。 薛昭被杀的消息已经传遍盛京城,顺天府也找了一批围观者盘问。 只是,杀人凶手一线天已经畏罪自杀,他妹妹小九红不知去向。 庆国公薛世藩只能将所有愤恨都撒在陆澜身上。 总不能找墨渊的茬吧! 他是想讨公道,不是讨死。 “有这等事?誉国公,陆澜真的干出这种事来?” 昨夜嘉妃已经在太后那里哭了一夜,后宫都传遍了。 渝帝也听说了来龙去脉,但他觉得薛昭活该,此刻装起糊涂。 陆燕北排众而出,和薛世藩并排站立,言之凿凿: “陛下,庆国公血口喷人,老臣的逆子虽然顽劣,却断然不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他行事有分寸,知轻重,不像某些人,无法无天,当街就让人给捅了。” “你……陆燕北,你几个意思?是不是想跟老夫练练?” “来呀,老匹夫,我还怕你不成?你个教子无方的老东西。” 陆燕北护犊子心切,根本不带怕的。 “来,来!” 两位国公当庭掐架,还是如此不顾身份的咒骂,南楚开国以来都未曾见过。 “轰!” 渝帝重重一击在龙椅扶手上,龙威震天,底下群臣无不惶恐,纷纷跪下山呼: “吾皇息怒!” 渝帝冷哼一声:“当朕死了?” “臣不敢!”陆燕北率先服软。 “老臣不敢!”薛世藩也感受到了皇帝的威压。 “哼!两个一等公爵,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岁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骂街一般吵嚷,成何体统?” “陛下,老臣痛失爱子,实在是痛彻心扉,万箭穿心,请陛下彻查此案,还犬子一个公道啊!” 薛世藩一番话,直接将陆澜架在火上烤。 渝帝也不能偏私。 此事如若处置不妥,将是陆薛这两个世家的动荡。 “六扇门何在?” 第135章 顾星晚收小九红 一位身穿黑色锦衣,留着小胡子的英武中年出列。 六扇门总捕,人称“捕神”的柳莫残,官至正二品,与六部尚书权势相当,因其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在朝中威望极高。 民间称呼他为南楚律法的“定海神针”。 “臣在。” “柳莫残,限你十日之内,将案情查清楚,务必秉公办理,不得徇私。” “臣遵旨!” 陆燕北心里一定,捕神出马,那案情必然水落石出,倒是省了不少担忧。 薛世藩可就不淡定了。 陛下如此决定,不就是变相在包庇陆澜。 查到最后,陆澜顶多是大事化小。 薛昭虽然死于一线天之手,但如果没有陆澜从中作梗,又怎会酿出如此悲剧。 可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他也不好说什么。 “老臣谢主隆恩。” … 清风阁。 小九红规规矩矩的坐在房间里,阿兄一线天刚死,尸首被顺天府带去勘验,而她则是被陆世子藏在这里。 她悲痛之余,心里念叨着陆世子的恩德。 陆澜特地安排童盐和有容过来照顾她。 “爷,您来了。” 门外传来有容的声音,小九红娇嫩的身子一抖,有些慌张。 她不是没接触过世家子弟,相反,身为莳花馆的头牌,她一直是那些公子哥争相讨好的玩物。 只不过那些人都只想一尝芳泽。 流落红尘这些年,从未有人真心对待过她。 如今摊上祸事,陆世子竟然挺身而出。 当真是仁义。 房门开启,陆澜和童盐、有容三人走了进来。 小九红欠身,道了一声万福: “奴家见过世子爷!见过童盐和有容姑娘。” “起来吧!” “谢世子爷!” 陆澜眼中满是亏欠:“红姑娘,实在是抱歉,原先我是想让你们揭穿薛昭的暴行,也好让你们兄妹脱离苦海。没想到害死了你兄长。” 小九红垫起袖子擦擦眼泪,哽咽道: “不怪世子爷,阿兄他其实早有去意,被薛昭折磨的这半年时间,他上过吊、投过井,幸好是被四海班的伙计们发现得及时,要不然他怕是活不到今日。” 陆澜叹息一声,心里有愧。 “他临走前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没有,他只说,他从此干净了…”小九红摇摇头。 “顺天府如今都在找你,我担心薛家不会放过你,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奴家…”小九红轻轻抬眸望了一眼陆世子,又很快沉了下去。 若换做平时,她定当一生一世伺候世子,哪怕被养在外院当一只笼中鸟又何妨。 只是,如今她惹了祸事,留下来会牵连世子的。 “奴家想回清田老家,从此不踏入盛京城半步。” 陆澜也觉得这条路是目前最稳妥的,点头道: “莳花馆那边你无需担心,我会让人把卖身契给你赎回来,到时候你就是清白之身,往后好好过日子。” “谢世子爷大恩大德!” 陆澜给童盐使了眼色,童盐拿过来一个包裹递给她: “红姑娘,这是世子爷送给你的细软,一会儿我让人护送你出盛京。” 小九红眼泪湿润,鼻子酸楚的看着陆澜: “谢世子爷,奴家还想回一趟莳花馆。” 她这些年赚的银子都在那里了,还有阿兄给她的积蓄。 “那些就别拿了,官府的人肯定盯着莳花馆,你一出现准会落网。”陆澜从怀里掏出五千两银子,“这是答应给你的银子,你妥善保管。” 小九红奋力摇头:“世子爷,您为奴家赎身已经花了几千两,可不能再拿您的银子了。” 有容劝说道:“红姑娘,拿着吧,世子爷他有的是银子,别心疼他。” 童盐补了一句:“是啊,你不拿着,世子爷也是花在别的花魁身上。” 陆澜眯着眼睛:“……” “你两到底是哪一头的?” 小九红听到这话,想想也是,五千两对于陆世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她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银票。 “世子爷,奴家万谢!” “走吧!” 小九红背着行李,满眼不舍的望着陆澜的背影,脚步走得极慢。 她不是第一次见陆澜,相反,薛昭时常带着她在酒桌上炫耀,把她当做是他的私人物品,像是一件瓷器,一副画作。 而满座那些公子哥,也都笑得肆无忌惮,眼里没把她当个人。 有一次,薛昭当众让她卸甲。 她即便沦落红尘,也最起码有一点女子的底线。 那一瞬间,她想过死。 好在陆世子为她挺身而出,才让她免于羞辱。 这一刻,她很想对陆澜说,能否留下来给他当个丫鬟。 可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默默低头跟在陆澜身后。 清风阁的大门开启。 门外站着两名陌生女子。 一人是丫鬟穿搭。 而另一人,则是倾世盛颜,出尘入仙,美得不可方物。 饶是小九红身为花魁,自认为相貌和身段已经不凡,可在这位女子面前,只能算是不过尔尔。 “见过顾小姐!” 来人正是顾星晚和庭筝。 有容和童盐行礼。 “你怎么来了?”陆澜眸子里焕发宠溺和激动。 顾星晚浅笑晏晏,行了礼数之后道: “我派人去陆家和莳花馆打听过,红姑娘都不在,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小九红一脸懵的看着她们。 这位顾小姐,难道是前几日盛传的,陆世子提亲的新人,顾星晚? 早就听说顾二小姐天颜无双,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奴家见过…见过世子妃。” 陆澜和顾星晚相视一眼,倒也没有觉着这称呼别扭。 毕竟也不差这几日了。 九月初二顾星晚就会过门了。 “红姑娘昨夜当众揭穿薛昭得罪行,让小女子钦佩万分,所以今日来,是想问问红姑娘,可愿意留在小女子身边,委屈你当个陪嫁丫鬟?” 顾星晚昨夜在马车内就相中了小九红。 冷静、勇敢、善良,这些品质十分难得。 要是带在身边,定是个忠诚不二的。 小九红喜得合不拢嘴,皓齿微露,双眼期盼的望着陆澜,询问他的意思。 陆澜思忖片刻,觉得也未尝不可。 原先他是希望将小九红藏在清风阁,等风头过去了,再带回陆家当个丫鬟,她做事定不会差。 只是怕顾星晚误会,也就没提。 没想到顾星晚会主动向他要人。 “星晚,既然你喜欢她,那依你便是。” 顾星晚欣慰一笑。 小九红则是激动得掐着衣袖,连连给顾星晚跪下: “奴婢谢主子,从今以后,给主子当牛做马。” 小九红看透了纸醉金迷的梦幻,能够返璞归真,当一名小丫鬟,已经是她最大的心愿。 顾星晚弯腰将她搀扶起来,轻轻挑动她略显凌乱的发梢。 “小九红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我得给您想个新的名字,你可愿意?” 第136章 规矩,从今日起就得改了 “全凭主子做主。” 顾星晚想了想,笑道:“叫你凤蝶,如何?” “凤蝶,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化茧成蝶,重获新生。好名字。” “凤蝶,凤蝶!”小九红喜极而泣,抹着眼泪笑道,“这名字真好听,从今以后,奴婢就叫凤蝶了。” “嗯!”顾星晚又打量一番她的妆容,过于张扬,便对童盐和有容说道: “二位姑娘,能否借你们的妆发,给凤蝶换一身行头。” 二人点头笑道:“凤蝶姑娘,随我们来吧!” 庭筝瞧着陆澜眼巴巴、傻兮兮的盯着顾星晚,捂着嘴偷笑,然后识趣的溜走: “小姐,奴婢也进去帮忙打扮。” “嗯!” 清风阁门前,只剩下陆澜和顾星晚。 陆澜血脉喷张,靠近两步,轻轻牵着顾星晚的手掌,顾星晚也由着他,抬眸凝望,满眼的缱绻。 “世子…” “星晚!” 陆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鼻尖贪婪的嗅着她头发的香气。 “我每一日都想死你了,感觉几日的时光好漫长。” 顾星晚依偎在他怀中,眉目亲昵: “世子昨夜为了我,肯定是扛着不小的压力。庆国公权势滔天,听说陛下已经让六扇门的捕神彻查此案,这一关不容易过呀!” 陆澜现在什么也不想,什么狗屁庆国公,什么狗屁捕神。 他只想多抱一会儿怀中的暖玉。 “我谁也不怕,谁敢欺负你,我舍命奉陪。” 顾星晚也不再多话,只专心当一只乖巧的小猫咪,把脑袋埋在他的怀中。 两人足足相拥了三刻钟的时间。 要不是担心顾星晚脸皮子薄,陆澜真想把她扛进房间里去。 凤蝶换上了一身丫鬟服饰出来,顾星晚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凤蝶这相貌和身段,任谁说是丫鬟都让人无法相信,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凤蝶露出浅浅的酒窝:“主子过奖了,跟主子相比,您是天上的月儿,奴婢连星星都算不上。” 凤蝶不是拍马屁,盛京城的各大青楼,每年都会举办一场花魁宴会,那些个花魁在才子文人笔墨之中,被夸得那叫一个仙气飘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可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凤蝶还摘得过盛京城花魁宴会的第五名,已经是容貌姣姣。 可当真是跟顾星晚差距太大。 “从今往后,你和庭筝、麦穗、幼麟都是一等大丫鬟,随侍左右,到时候陪嫁到誉国公府。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庭筝,她比你大一岁,可以叫她姐姐。” 庭筝牵着凤蝶的小手,柔声道:“凤蝶妹妹。” “庭筝姐姐!” 凤蝶叫出这一声姐姐,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兄长一线天,捂着嘴泣不成声。 顾星晚上前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安慰,又对陆澜说道: “世子爷,一线天的尸身,能否领回来安葬?” 陆澜摇头道: “难!” 顾星晚也知道,庆国公盯得很紧,不会轻易让杀人凶手的尸身离开顺天府的。 “那等案情结束之后,劳烦世子爷帮一线天入土为安。” 这个没问题。 “放心吧,我来安排。” “那我们就先回顾家了。” 陆澜不舍的看着顾星晚:“我送送你们?” “世子不可!”顾星晚担忧道,“庆国公府的人肯定满大街的寻找凤蝶,您是最有可能私藏凤蝶的人,万一他们按图索骥跟到顾家,凤蝶的身份可就暴露了。” 顾星晚准备悄无声息的把凤蝶带回去。 “明白,那你们去吧!” 陆澜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刚才才抱了三刻钟,根本不够啊! 顾星晚瞧着他那个傻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 男人,要到几岁才能不好色啊! 顾家。 顾星晚的闺房内,浣纱和麦穗、幼麟在清洁扫洒。 “喂,你们两个昨夜跟小姐去哪儿了?” 浣纱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把她们两个当成四等小丫鬟了,说话语气不和善。 麦穗挺起腰杆子,看着浣纱: “你什么态度啊?我们没有名字吗?” “就是,我不叫喂,我叫幼麟。” 浣纱脸色一黑,真是鸡犬升天了,两个四等丫鬟不知怎么走的狗屎运,竟然让二小姐提拔她们到一等。 “嘿嘿,对不起啊,我以后说话温柔点,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儿小姐带你们去哪儿了?” 浣纱嬉皮笑脸的。 “想知道啊?”麦穗把抹布一放,掐着腰,勾勾手指头:“过来!” 浣纱提着扫把跑过去,耳朵凑前。 麦穗笑嘻嘻的:“我不告诉你。” “你…”浣纱彻底怒了,把扫把一丢,指着麦穗骂道:“你耍我好玩是吧?信不信我收拾你们。” “哎呦哟,说得好像你以前还少收拾我们似的。” “就是,仗着你娘林嬷嬷是夫人的狗腿子,对我们这些底层的丫鬟下人颐指气使,得亏是我们小姐好起来了,要不然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可目中无人了。” 浣纱被麦穗和幼麟气得想死,打她们容易,可是二小姐回来一问缘由,最后还得罚她。 正吵嚷之际,顾星晚带着庭筝回来了,还跟着一位没见过的小姑娘,品相极为出色。 “见过小姐!” 三人同时行礼。 当麦穗和幼麟见到凤蝶的时候,一眼就认出她是昨晚那个小九红。 不过她们没有声张,只是向庭筝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庭筝轻轻摇头,让她们别说话,她们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汤嬷嬷和钟嬷嬷呢?” 麦穗说道:“回小姐,她们被夫人叫去采买嫁妆了。” “嗯,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刚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丫鬟,叫凤蝶,今年十八,今后就跟在我身边,是为一等大丫鬟。以后你们慢慢相熟。” 麦穗和幼麟点头应承:“是!” 凤蝶也冲着二人微笑。 唯独一人呆呆站着不吱声,仿佛天都塌了。 “小姐,她不是刚买回来的吗?怎么就一等了?” 浣纱气不过,把麦穗、幼麟、钟嬷嬷升为一等已经很过分了,可毕竟她们在顾家也呆了很长时间。 今儿个刚买的死丫头,就骑她脸上了? 她不服! “怎么?你有意见?” 浣纱站出来,终于爆发了,她红着脸,湿了眼看向顾星晚: “小姐,奴婢只是觉得,府上没有这个规矩,新来的下人进府只能从四等丫鬟做起,这是夫人定下的规矩。” 顾星晚幽幽道: “那这规矩,从今日起,就得改改了。” 第137章 被刺杀得多了,武功自然就好了 浣纱的表情像怨鬼一样难看。 她咬着牙,侧脸已经冒起一圈的血管。 眼神怨中带毒。 这么算下来,陪嫁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她是二等丫鬟。 往后岂不是她们都能使唤她?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只敢稍微看一下顾星晚,然后把眼神转移到新来的凤蝶身上。 凤蝶对上那双眼睛,只轻轻一笑,如看浮云。 堂堂莳花馆的花魁,每日都需要面对底下那些妓子的冷眼和妒忌,她早已麻木了。 只要浣纱不惹她,又或者不做出伤害小姐的事情,那她大可以相安无事。 但如果浣纱不识抬举,青楼里的手段,可一点不比内宅的阴招差劲。 顾星晚睨了一眼浣纱,冷声道: “你是我向母亲讨要的陪嫁丫鬟,如果觉得在我这里待得不痛快,我可以叫人牙子来,把你发卖出去。” 想要回宋氏那边是不可能的。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浣纱扑通一声跪地,她心里清楚得很,发卖出去只有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活着还不如死了。 “那以后就少抱怨,我还是那句话,该是你的,你拿着,不该是你的,别惦记。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是,奴婢记住了,往后定不再犯。” 浣纱后背阴凉,被吓得腿都软了。 二小姐真不是人,太可怕了,动不动就要发卖丫鬟。 … 墨渊当晚又去了一趟济世堂。 经过昨夜惩戒薛昭的义举,孙神医也是对墨渊另眼相看,决定破例优先为他出诊。 而当孙神医得知墨渊并非找他看病,是希望他率领上百名医者,在大东山沿途宣传医理,让挖宝的百姓明白大东山毒雾瘴气的危害,以此来规劝他们离开。 孙神医心里更加钦佩。 称赞墨渊有救世情怀。 此事敲定之后,墨渊赶夜路回花萼相辉楼,亥时刚过,盛京城宵禁开始,街道上吹着萧瑟的冷风,除了马蹄声外安静得离奇。 墨渊坐在马车内,点一盏雁鱼灯,翻阅兵书。 昏黄的灯光下,墨渊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正想眯一会儿的时候,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女子的哭泣。 “霸霸,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哭泣。” 夏侯霸凝神戒备:“殿下,时候不早了,外头不安全,咱们还是先回花萼相辉楼。” 墨渊正思索之际,前方路边上,跪着一名身穿孝服的女子,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哭泣。 声音戚戚怨怨,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女子的身旁摆着一具尸体,用深黑色的布盖着,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已经不是摆着一天两天了,恐怕头七都过了。 “停车!” “殿下,小心为上。” 夏侯霸还想劝说,墨渊抬手。 “看看什么情况!” 他下车朝着烧纸钱的女子走去,尸体的气味很难闻,可墨渊在雁州见过饿殍遍野,尸山血海,所以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白头巾遮住女子的容貌,加上她低着头,难以看清她的模样。 墨渊疑惑,一个女子大晚上的,路上空无一人,她在这里哭泣做甚? 只见她面前的牌子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 墨渊在雁州的时候,时常碰见这种,有时候容易好心办坏事,有一次还被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缠上了,说要嫁给他当媳妇。 所以见到这种情形,心理难免有阴影。 “夏侯,给她一百两银子,让她速速将尸体入土,留在城内容易滋生疫疾。” “是!” 夏侯霸将一百两银子放在地上,准备和墨渊离开。 女子突然幽幽啜泣,声音尖锐似鬼魅:“谢雁王殿下赏赐!” 言毕,夏侯霸和墨渊同时警觉,二人眼神一对,就明白是冲着他来的。 “咻!” 只见面前的女子和身旁的“尸体”,同时撕碎了伪装,变成两个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猛然朝着墨渊和夏侯霸杀来。 那名男子使用双刀,女子使用长剑。 二人皆蒙着脸,难以看清模样。 夏侯霸被双刀男子缠住,迅速后退迎敌。 “伪装得够像的,连尸臭都做出来了。” 墨渊稳如泰山,背负双手,从容应对女刺客。 过了三十招之后,仍然无法伤他分毫。 “想不到雁王小小年纪,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女子紫色的眼影带着丝丝妖艳,对墨渊赞叹道。 墨渊从容一笑:“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本事,被刺杀得多了,武功自然就好了。” 墨渊在雁州的时候,每年都得应对二三十场刺杀,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们是太子的人?” 女刺客眸光一沉:“蠢问题。” “除了太子,还有谁想杀本王?”墨渊喃喃自语,似乎没将眼前的女刺客放在眼里。 女刺客正觉得墨渊瞧不起她,心里窝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同伴被杀的消息。 夏侯霸赤手空拳,就将那善使双刀的刺客给除掉。 夏侯霸看向墨渊,迎接他的是责怪的眼神,他摸着后脑勺笑道: “一不小心,下手太重了。” 女刺客瞳孔地震。 那人不是说,墨渊和夏侯霸武功平平无奇吗? 怎会如此? “你现在想走,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呸!” 墨渊摇摇头。 女刺客不顾一切,长剑袭来,内力贯彻剑身,这一剑即便是岩石都能直接刺穿。 铛! 一声清脆的铁器撞击声响。 女刺客面如死灰的望着前方,剑尖的位置,被墨渊两指就轻松夹住。 “在刺杀我的刺客当中,你们的水平是最差的一伙。” 墨渊忍不住吐槽。 也确定她们并非是太子派来的。 因为太不专业了。 刺杀手段没有创新也就罢了,武功还如此稀松平常。 “呀!” 女刺客还想垂死挣扎,结果被墨渊一张劈在锁骨位置,直接洞穿了身躯,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一身血迹摔在地上。 夏侯霸过来查看:“殿下,还没死,要不要带去顺天府仔细盘问?” “算了,他们应该不是太子的人。走吧!” 墨渊眸光冷厉,毫无波澜。只是看向周围漆黑的地方。 看了两眼,直接返回马车内。 “殿下,您是不是已经察觉那两个人不对劲,主动上钩的?” 墨渊笑道:“我表哥教的,总要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一些出来,给对手一点机会。太完美了总归不是好事。” 夏侯霸驱车离开,摇头道:“机会是给了,奈何这些家伙不争气啊!” 马蹄声渐渐远去,黑影中走出一位红衣侠女打扮的女子,手持一柄长剑。 黑色靴子缓缓靠近女刺客。 女刺客匍匐在地上抽搐,整个人气若游丝,话都说不出来了。 简傲珠居高临下,语气冷漠道: “墨渊这么难杀吗?看来是我低估他了。计划失败,交情符本来就被皇道压制,现在墨渊的武艺高得离谱,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呀!” 简傲珠喃喃念叨。 她贪图墨渊的名望值,可对方无法被交情符锁定,所以她去暗渠找了两名刺客,花了一千两银子,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 没想到打了水漂。 简傲珠心情烦闷,正准备转身离去,脚脖子被一只血手抓住。 她低头看着快死的女刺客。 女刺客一边吐血,一边喊道:“把尾款结一下。” 第138章 彻底放飞自我 简傲珠双目充血,手起剑落,直接送她上路。 收剑之后,简傲珠冷声道:“任务没完成,居然还有脸要尾款。半点契约精神都没有的吗?” 简傲珠迅速离开刺杀地点,途中点开系统面板查看。 “统子,我的名望值余额还有多少?” 【只剩下150点了,已经见底了,宿主要争分夺秒窃取名望值哦!】 “我知道,要你说吗?就知道催催催,一点办法也不给我。” 简傲珠气得头皮都炸了。 感觉系统一直跟她索取,却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帮助。 墨渊有6000点的名望值,本来今晚就该有进展的,可谁曾想墨渊的武艺高得离谱,连她都不是对手。 这三年在雁州,墨渊到底经历了什么? 简直是脱胎换骨。 系统沉默了。 “统子,我现在该怎么办?附近有没有发现天选之子的踪迹?” 简傲珠有些恐慌。 因为最近几天她发现系统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淡。 肯定是因为她名望值余额太低。 “统子,别这样,帮助我对你也有好处嘛!咱们是一体的呀!” 尽管对这个不作为的系统多有抱怨,可她很清楚,没有系统的扶持,她就是个边关小县城的小武将的庶女,在南楚国连个屁都不是。 能有今天承蒙太后赐婚的殊荣,能够嫁给尚书之子,都是系统在背后推动。 她不想被系统抛弃。 【宿主,实话告诉你吧,你是我带过的宿主里边,最差的一位。】 简傲珠眼底藏着锐意。 【原因嘛,是你还不够无下限。】 “无下限?什么意思?” 【放弃尊严,放弃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都以窃取名望值为第一要务。我从第一天和你绑定,就告诉过你这条原则。你看看你,自从入京之后,只窃取了一个庞士元,白白浪费盛京城这么多的优质男人。】 简傲珠心头一震咯噔。 “可是…窃取名望值需要跟男子苟合,我…我岂不是要人尽可夫?” 【人尽可夫又如何?比起你现在窝窝囊囊的模样,我都快瞧不起你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只能选择新的宿主了。】 简傲珠:“……” 【快点放开自己的束缚,你本来就不是清白之身,何必故作矜持呢?】 系统此时像个逼良为娼的恶霸,一遍遍的给简傲珠洗脑。 简傲珠心一横,想想也是,当初在蕉州的时候多自由自在,十天半月就换一个书生,那日子,天天像过年一样。 到盛京城来仿佛戴上了精神枷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一边要跟顾星晚攀比,一边恨她,又学着她。 学她的秀外慧中,学她的知书达理。 何不抛开这些桎梏,做一个潇洒的人? “统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大鱼抓不着,那就从小鱼小虾入手。” 从前简傲珠根本瞧不上那些名望值三百五百的男人,这些就是地里的泥一样,肮脏且毫无价值。 现在没招了。 她得在泥地里打滚才行。 否则系统就要离她而去了。 “统子,帮我锁定名望值300左右的男人,今晚我要十个!” 系统激动的声音传来: 【早就该这样了我的宿主,我马上给你锁定人选。】 这种垃圾人简直不要太多。 很快系统就选定了盛京城郊外的一支商队。 【这只商队是徐家绸缎庄的,现在驻扎在城外的十里坡,准备离京到江南采购绸缎,十个人加起来有3000的名望值。】 简傲珠觉得很满意,系统考虑还算周到,选的是马上准备离京的商队,就不容易对她的名声造成影响。 不过,徐家绸缎庄? “那不是顾星晚她老舅徐声谷开的吗?” 【没错,掌柜的就是徐声谷,要不我再换一个?】 “不,就他们了。” 简傲珠觉得徐家的财力,是顾星晚的强大后盾。 慢慢瓦解徐家的生意,也等于是在削弱顾星晚的势力。 简傲珠从系统道具库里取出一瓶药剂。 五淫合欢散。 “统子,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宿主,交给我来安排。】 城外,十里坡。 一间简陋的客栈,连招牌和名字都没有。 因为十里坡是往南方经商的必经之路,路途艰险崎岖,三天三夜都走不出大山,所以才会出城十里就住店。 客栈一楼饭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十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一会儿吃完了饭,安排两名兄弟守夜,守夜的弟兄每人加二两月钱,仔细一点。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嗯,周队头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说话人名叫周礼,是徐家商队的队头,三十五岁,未成家室,行商经验丰富,在商队十人当中名望值最高,达到了535点。 而其余人也就是300上下。 此行他们是先头商队,带着银钱到江南采购布匹,回来的时候可就不是这个规模了,人数最多的一年,达到了上千人。 可见徐家的绸缎买卖做得有多么红火。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客栈的掌柜端着一壶热酒过来,上来就往碗里倒酒。 “来来来,给各位客观上点好东西!” 周队头警惕性极高,抓着掌柜的手: “掌柜的,我们可没要酒啊!” 明日要过十里坡,不能喝酒。 第139章 十里坡命案 “几位客官,天寒地冻的,你们投住小店,让我们一家老小赚点小钱过日子,我们感激不尽呢!这是自家做的桂花酿,三年陈,不上头的,喝一点驱驱寒。” 周队头看向柜台位置,掌柜的娘子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婴儿,一家子看上去朴实本分。 这附近还有两家不错的客栈,可周队头此行身上带着几万两的银票,行事务必低调,出了事可能会丢命。 所以选了这家破旧的小客栈。 “掌柜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酒我们就不喝了。再给我们上一壶高沫就行。” “行!” 掌柜有些失落,抱着酒坛子走到后厨。 “姑娘,他们不要,您看这…” 简傲珠眸光一沉,塞给他一锭十两银子。 “哎哟,谢谢姑娘!” “给他们换茶水就是。” “好嘞!” 子时。 客栈的大通铺上,徐家商队的十个人,一个个浑身像是有蚂蟥在蠕动一般,体内血气旺盛,燥热难耐。 一个个神志迷糊,都出现了幻觉。 五淫合欢散,乃是天下第一奇毒。 哪怕是周队头那般定力、毅力不俗的,也免不了深受其害。 此时,小客栈之内,掌柜和他的妻儿已经被杀。 寂静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楼上而去。 简傲珠推门走进大通铺内。 一股奇香勾得十个男人浑身难忍,众人迷离的目光望去,进来的虽然只有一名女子,可他们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都是自己心里魂牵梦绕的美女。 这便是五淫合欢散的可怕之处。 各自产生不同的幻想。 并会将内心的欲望无限膨胀。 简傲珠轻解罗群,白色肌肤在月光下如雪如蜡。 在系统的加持下,她的魅力暴涨十倍,天下间没有一个男子能抵挡得住。 “阿娴,我想你想得好苦!你终于肯见我了。” “秋月!你怎可嫁给他人,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春兰,春兰!你没有忘记我对吧!” “二嫂,我的好二嫂…” … 对面的十名男子状若疯魔,如饿狼般扑向简傲珠。 “哈哈哈哈…” 大通铺内传来轻佻邪魅的纵情欢笑。 … 顾家。 次日。 宋氏亲自带着嫁妆单子过来找顾星晚。 见面也没有之前虚伪的客套,但姿态是放得真低。 看来被顾星晚收拾一顿之后,作死的性子是收敛了不少。 “晚娘,嫁妆已经筹备好了,咱家这边给你备了一百八十抬,另外徐舅爷那边也送来一百抬的添妆,总共是二百八十抬。” 宋氏看着那厚厚一扎礼单,眼底满是肉疼。 不说顾家这一百八十抬,几乎耗尽了陆家彩礼的四成,全部兑换成嫁妆,顾家这边是分文没留。 而徐声谷送来的一百抬,也都相当阔绰。 黄金头面一共有三十六套,珍珠翡翠玛瑙玉石,不计其数,绫罗绸缎就更别说了,徐家本就是干这一行的,拿的都是店里最时兴、最金贵的料子。 还有不少田产和商铺、庄子。 宋氏心里不免感叹,顾星晚的命是真好啊! 那全京城咒骂的死出陆澜,愣是对她百依百顺。 誉国公府堂堂一等公爵,对她如捧珍宝。 而徐家也是把她当成心尖宠。 唉! 人啊,真不得不信命。 “母亲辛苦了,单子没什么问题,这单子女儿就收下了。” 顾星晚看着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一勾。 按礼单来算的话,顾家确实被掏空了。 那又怎样呢! 原书里他们是如何对待原身的,不光吞了她娘留下的遗产,还将身怀麟儿的她赶出家门,在族谱上除名。 一桩桩一件件,顾星晚当时在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乳腺堵塞。 见宋氏还赖着不走,顾星晚看了她一眼: “母亲还有事?” 宋氏吞吞吐吐的,先让下人们去外头等着,语气哀求道: “晚娘,你看,嫁妆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当了,你也拿到了徐妹妹的百万两遗产,根本不缺银子花。”她尴尬笑道:“那徐舅爷这些年给的三万两银子,能不能就当是给顾家的一点点施舍?” 顾星晚深吸一口气,把礼单交给庭筝收好,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宋氏。 三万两当做施舍,好大的脸啊! “母亲莫不是忘了,这五年来女儿缺衣少食,要啥没啥,日子过得也就比影姐姐院里的丫鬟好一些。我原以为是父亲清廉,所以家中拮据,母亲这般偏心自己的亲生嫡女,也在情理之中。” 宋氏身子晃悠两下,眉目低沉。 “可女儿死活都没想到,舅舅竟然每月拿了五百两银子给我,你但凡每月给我五十两,我都当你是个人!!” “晚娘,我…” “别说了,那三万两银子没得商量,大婚后一个月,女儿会让世子爷陪同来取。” “那……那顾家上下几十口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宋氏脑袋又差点炸飞了。 她本想着好好置办嫁妆,顾星晚能软一软态度。 哪知道这毒妇是半点活路都不给她。 顾星晚冷笑道:“能过就过,不能过,那就散。没钱还撑什么破脸面。裁撤一些下人,伙食的规制再降一降,衣服鞋袜也不必月月换新,三两年换一身,日子不就能过了!” 顾星晚的话,每一个字都凿在宋氏心坎上,疼得出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过惯了舒服日子,再让她吃苦比杀了她还痛。 “哼!” 她心里郁结,不想再呆在这里受窝囊气,转身挥袖离开。 临近晌午饭点的时候,麦穗和幼麟去同福酒楼和悦顺斋取来小姐的吃食。 小姐现在根本不吃顾家的饭菜,直接让两家酒楼每日准备好三餐,再由丫鬟去取。 每顿饭都在十两银子左右,整个顾家上下刚开始还敢嚼舌头,骂她不尊父母长辈,吃的用的比家主和主母还奢侈。 可现在骂不动了,只要这位从小在顾家饱受欺凌的二小姐,不挑她们的理,已经谢天谢地了。 麦穗和幼麟提着食盒回来,庭筝和凤蝶开始摆盘。 顾星晚心善,关起门来吃,顺便给小丫鬟们单独开一张小桌。 不过是一等丫鬟才有资格吃小桌,浣纱是二等丫鬟,得伺候小姐吃完之后,才能吃剩下的。 又或者去跟顾家的下人们一样,吃干干净净的玉米糊糊。 浣纱不傻,即便是小姐吃剩的,也比顾家那些人好得太多,都是大酒楼的名菜呢! “小姐,方才在街上听了个消息,是跟徐家有关的。” “嗯,可吓人了!” 麦穗和幼麟绘声绘色的说着。 “徐家怎么了?” 顾星晚眉心一簇,她现在第六感愈发敏锐,好像一出事,准是跟她有关的。 原因也不难理解,这本书就是围绕着简傲珠和顾星晚写的。 “徐家绸缎庄派出一支商队到江南采购布匹,结果在城外十里坡住客栈的时候,全死了。” “怎么死的?遇上响马贼劫道了?”庭筝捂着小嘴吓坏了。 “不是,听说是被山精野怪吸食了精气,瘦得就剩下皮包骨了,死相特别难看。” “嗯嗯,还有那店家的一家三口,也被什么东西给咬死了。” 第140章 梅湘寒背叛 凤蝶脸色一变,说道: “十里坡?那地方邪门得很,奴婢听说过,要走三天三夜才能穿过去,虎豹豺狼多得很。” 浣纱冷笑着怼了一句:“你知道得还真多啊,好像你去过似的!” 凤蝶闻言低下头,没再应她。 在莳花馆的时候,时常会有妓子逃跑,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能逃得出青楼爪牙的掌心,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老鸨子是个狠的,立的规矩不容践踏,但凡是逃跑的妓子,一律打死。 尸体就是用麻袋装好之后,丢到十里坡。 所以凤蝶对那地方没好印象。 顾星晚面色冷沉。 “我舅舅徐声谷呢?他没事吧?” “徐舅爷没事,听说顺天府和六扇门的人,今儿个还到徐家绸缎庄了解情况,奴婢亲眼见到徐舅爷好好的。” 麦穗心细,听了传言之后马上就跑去徐家绸缎庄查看情况。 “那就好!” 谁会冲着徐家去呢? 顾星晚能想到的就是简傲珠。 可是原书中,简傲珠向来是温水煮青蛙,行事谨慎小心,前期苟得很,从不会大开杀戒。 等到中后期,才是她的战场。 怎么… 顾星晚不清楚。 “麦穗,你午后去一趟徐家绸缎庄,问一下徐舅爷,是否需要陆世子的帮助,如有需要,让他尽管开口。” 徐家不是官宦之家,一介商贾,难免被刁难。 有陆家出面走动的话,会方便许多。 “是,奴婢记下了!” … 顺天府,殓房。 十三具尸体全部整整齐齐排列在殓房内,去了白布,一名顺天府的仵作,还有一名六扇门的仵作,联手验尸。 四位身穿曳撒服的六扇门神捕赶来。 为首的是“御猫”白玉棠。 邢捕头上前通禀案情: “白大人,尸体都带回来了,仵作正在勘验。” “有何发现?” “这十三名死者,是两种死法。其中掌柜牛二,还有他的妻儿是被猛兽咬断脖子而死,另外十具尸体,是徐家商队的,全部被吸食干净精气而死。” 白玉棠走到牛二一家三口的尸体跟前,左右不同瞳色的眼球,仔细盯着伤口的位置,很快纠正了邢捕头的说法: “这三人不是被猛兽咬死的。” “不是猛兽咬死的?那是…” 邢捕头和两名仵作都看向他。 “是被一种极为诡异的爪功所杀。” “爪功?” 其余三名神捕也纷纷看向伤口处。 女神捕云泥俏脸一凝: “不错,如果是猛兽咬死,再厉害的猛兽,也会有啃噬撕扯的痕迹,可这一击下去,干净利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此人爪功极强。” 四大神捕都是武道高手,寻常捕快和仵作看不透的细节,他们却是门清。 邢捕头疑惑:“这么说,没有猛兽作乱,那吸食他们精气的也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了?” 白玉棠道: “当然不是,他们身上有两种异香,我料定他们事先中了奇毒,之后再被人暗算。而其中一种异香…” 白玉棠看向其余三名神捕。 三人顿时明白了。 正是他们最近在追查的神秘胭脂香味,“惊鸿残雪”。 “想不到,驿芳庭客栈的纵火犯,会在这荒郊野外行凶杀人。” 案情扑朔迷离,让白玉棠也有些无从下手。 “两起案子有三处共同点,都有惊鸿残雪的胭脂香味,凶手可能是个女子;案发地点都在客栈;且都是连客栈掌柜在内全部杀光,不留一个活口。” “奇怪,凶手为何这一次,不放火烧了这间无名客栈?”四大神捕之一的段坤问道。 众人也是对此不解。 白玉棠凭借经验道:“我猜测,她开始大意了,没有以往谨慎小心了。那么距离她露出破绽的时候也就快了!” 四大神捕和邢捕头正在商讨案情,两名仵作已经验尸结束。 “大人,经过我们二人仔细勘验,发现这十具尸体,还有一个共同之处。” “是什么?” 二人互相看了看,获得彼此的认可之后,一名仵作说道: “这十人临死之前,曾经和女子进行鱼水之欢。” “什么!十个人都有吗?” “是!”两名仵作同时点头。 白玉棠他们几个大男人还好,可云泥直接脸都绿了。 因为他们在现场,只闻到了一种体味。 也就是说只有一名女子出现。 一名女子。 十个男人。 这未免过于炸裂,让她一个神捕都感到荒唐。 “此案,有诡异!”白玉棠办案多年,经手的案子也有一百多件,其中也有类似的。 不过结果正好相反。 是十几个公子哥,在青楼里将一名女子折磨致死。 现在是一名女子,将十名男子杀害。 “徐家那边走访询问过了吗?可有与人结仇?” 邢捕头说道: “卑职已经去找过徐声谷,不过他倒是没怀疑谁。但属下觉得,同行妒忌的情况还是有可能的。徐家这些年,绸缎生意做得极为红火,整个南楚国的绸缎,有三分之一是他们徐家的,徐家一支商队南下收罗布匹,就能把江南的布匹市场一夜买空。同行仇杀,也合理。” “那就多走访,把有竞争关系的绸缎庄,全部列为怀疑对象。此案和上一起纵火案,是同一个凶手,两起案子搞得盛京城人心惶惶,柳捕神已经被陛下问责,再不破案,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是!” … 梅家。 尚书府后门。 一辆马车停下,简傲珠躺在马车内,神情愉悦的点开数据面板。 【名望值余额:3150点。】 一夜就窃取了3000点的名望值,她整个人的郁气都消除了。 现在通体舒畅。 昨夜太过伤身体,等到休息好了再去寻找猎物,只抓小的,不贪图大的,慢慢积累,很快名望值就能破万。 到时候还能兑换许多道具,让自己的荣华富贵一步步提升。 她一定要比顾星晚过得更好。 简傲珠眼神狠辣。 “不知道梅公子身体如何了!” 之前花了一大笔的名望值,给梅湘寒兑换“龙虎断续膏”,此神药一剂见效,隐疾肯定药到病除。 她一个飞身就越过一丈高的院墙。 尚书府里没有高手护院,大白天的她也能轻松进出自如。 她径直来到梅湘寒的微雨草堂。 门口蹲着一名小厮在玩蛐蛐,是梅湘寒的贴身小厮春喜。 简傲珠脚步轻盈,原本是想走过去吓唬他。 “嘿嘿,公子和绿浓在嘿呦嘿哟呢,简姑娘送来的药真是神了,这都第几天了,公子还这么痴迷。” 简傲珠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春喜感受到背后有一阵寒风,尝试着扭头看去,吓得他三魂出窍,七魄纷飞。 “简姑娘,您…您怎么在这儿?” “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吗?” 简傲珠脸上杀气腾腾,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嗜血功法的原因,她现在只要一动真怒,浑身就让人感觉恐怖。 “不不不…不是,小的是说,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去…去去接您啊!” 春喜舌头打结,说话都不利索。 他咧嘴笑着,一边却往后退,想遛进微雨草堂通风报信。 可简傲珠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一个爪子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挂在墙上。 她双瞳渗血一般瞪着春喜: “说,梅湘寒在里面干什么?” “咳咳咳!”春喜不停挣扎着,他死活也没想到,简傲珠的力气那么大,任他如何挣脱都无法逃离。 随后被她轻轻一甩,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咳咳咳,公子他…他和绿浓在…在同房!” 第141章 毁容 简傲珠感觉眼前一抹黑,险些站不稳。 好一个君子方端的梅湘寒,好一个怀瑾握瑜的梅解元。 “他怎敢如此!” 简傲珠一个手刀将春喜给打晕。 随后直冲进微雨草堂,靠近梅湘寒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 “公子,您当真是不把奴婢当人了…都第几回了。” “绿浓,错不在我,怪只怪你长得太明艳动人,我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嘻嘻嘻,公子咬文嚼字的,哄得奴婢真开心。” 轰! 二人蜜里调油,缠绵悱恻之际,突然一声巨响,门板都被踹烂了。 大红喜床上,红罗账内伸出两个脑袋,面色慌张的往外看去。 当见到来人是简傲珠的时候,梅湘寒和绿浓吓得面白如纸。 尤其是她手里还提着一柄长剑。 “傲珠…你…你怎么…” 梅湘寒生咽了几口颤气,心里责骂春喜那个没用的奴才,放个风都不会。 见他起身四慌八乱的找衣服,随手抓起地上绿浓的衣服丢进账内。 简傲珠表情麻木,双目冷如深冬的冰窖,直直瞪着梅湘寒。 梅湘寒和丫鬟苟合已经让她怒不可遏,竟然还是在她们大婚要用的大红喜床上乱来。 “傲珠,你听我解释,我…” 梅湘寒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之后,还想巧言狡辩,可对上那双满是戾气的目光,他很快意识到简傲珠不是顾星晚,没那么好糊弄。 解释不清楚反而更糟糕。 要知道简傲珠和他是太后赐婚的天家姻缘,要是传出去,丢得不光是梅简两家的脸,甚至辱没天颜。 那他就别想考功名了,前途尽毁,一生蹉跎。 “傲珠,是…是绿浓勾引我的!” 他心一横,回头指着床上已经思绪凌乱的绿浓。 绿浓惊恐的望着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连日来对她甜言蜜语的公子。 “公子,奴婢没有!” “还敢装蒜,这几日我只是让你帮我上药,哪知道上着上着,你却趁机爬床。我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尚书之子,岂会看上你一个贱婢?” 一声“贱婢”,把绿浓的体面践踏得一文不值,她豆大的泪珠滚落,低声抽泣。 当真是瞎了眼,真情付了狗。 梅湘寒把锅彻底甩给绿浓之后,小心翼翼的看向简傲珠。 她依旧沉默不语。 他缓缓靠近,上前轻轻揉着她的肩膀,拿出惯用的PUA手段: “傲珠,此事我也有错。我要是定力再强一点,就不会让绿浓那个贱婢得逞。不过…此事决不能声张,尤其是咱们大婚将至,要是让陛下和太后知道了,那我可就别想考状元了。” 他仔细观察着简傲珠的表情变化,看看她会在自己说哪段话的时候动容。 状元! 对,就是这里。 梅湘寒心头窃喜。 当自己提到状元的时候,简傲珠的睫毛跳动了一下。 他趁机展开攻势,添柴加火: “此次春闱,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了,保我进入二甲,也就是说,我直接就能参加殿试。本届恩科主考官是礼部尚书言真擎,他是我的恩师,又是我爹的同乡同科进士,殿试有他运作,状元唾手可得。你放心,我梅湘寒发誓,必然穷尽一生所能,让你光耀富贵。” 梅湘寒说完,简傲珠还没表态呢,床榻上的绿浓已经泣不成声。 昨夜梅湘寒还说等到大婚之后,就抬她做妾。 现在却抱着另一个女人许诺。 他到底有哪句话是真的。 “傲珠!别生气,大局为重,好嘛?” 梅湘寒柔声细语的哄着怀中的简傲珠。 简傲珠也不是蠢的。 其实刚才她踹门进来之所以不发一言,就是想到了此事声张的后果,拼命压制内心的怒火。 仔细一想,梅湘寒不过是她通往荣华富贵的合作伙伴而已。 就像她和系统的关系一样。 互相利用,各得所需。 至于什么真爱,那都是天底下最不值钱的东西。 有银子,有地位,比真爱强一万倍。 看透了这一层之后,简傲珠对于梅湘寒所犯下的错误,很快就释然了。 不过她也不想放过绿浓那个贱皮子。 “我花重金从东月国给你买来神药治病,不是让你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的。” “是是是,傲珠,我愧疚,我自责,是我辜负了你的良苦用心。” 梅湘寒愧疚得抬不起头。 丝啦! 简傲珠缓缓抽出长剑,这个举动令梅湘寒心头一颤,他吓得后退到床边上。 “傲珠,你你你要干嘛?” 简傲珠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长剑递给他。 “你疯了,我我岂能杀人?我是要考状元的人,不能有黑历史的。” 梅湘寒分得很清楚,他绝不会杀人,要杀也是简傲珠去杀。 不过是死一个贱婢而已,并不稀罕,只要简傲珠能消气就成。 可简傲珠突然傻笑看着他: “公子,我可没让你杀她。就算她爬床,也罪不至死啊!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啊?” 梅湘寒:“……” “那你是要我干嘛?” 简傲珠看向绿浓,后者如同寒冷的雨夜被打湿羽毛的麻雀,躲在墙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把她的脸给我毁了!” 梅湘寒瞳孔一扩,难以置信的看向简傲珠。 这个更恶毒啊,比杀了绿浓还毒。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容貌比性命更重要。 绿浓瞳孔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这…不能吧!” 梅湘寒缩着手,他从小到大没碰过兵器,此刻如同被人赶到悬崖边上,恐惧侵蚀了整颗心房。 “你不毁了她的容,我现在就进宫,把你和她的丑事告诉太后和长公主。” 简傲珠语气淡然轻松,丝毫没有威胁的态度。 但是她说的每个字,都让梅湘寒怕得要死。 “不不!不能!我听你的就是!” 梅湘寒伸出手接过简傲珠手中的长剑。 沉重、冰冷、不受控制。 他盯着受惊鸟儿一般的绿浓,举着长剑缓缓靠近,心里默念,绿浓你不要怪我,是简傲珠逼我的,哪怕你要寻仇,也千万不要找我。 “啊!” 绿浓突然发狂,冲过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公子,简小姐,奴婢知错了,我是个贱婢,我该死,我我我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要不你们将我发卖掉吧…” 她眼神疯癫期盼的盯着梅湘寒,可梅湘寒低下头没应她。 她又跪着爬到简傲珠的面前,想要抱她的大腿,被简傲珠一脚给踹开。 “别碰我,我嫌脏!” “是是是,我脏,我是天底下最脏、最不知廉耻的贱皮子,求求您将我发卖掉吧,不要毁我容。卖到青楼、卖到苦窑,或者卖到深山里都行,不要毁我的容啊!” 绿浓像疯了一样磕头,额头上早已经形成一道血印子。 可简傲珠越是看她这样,越要毁掉她容貌。 小贱皮子长得确实漂亮,既然已经威胁到她在梅家的地位了,那就直接毁掉。 “怎么,公子是舍不得她的脸皮子?那好,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我走便是!” “不不,傲珠,你等会儿!” 梅湘寒深吸一口气,挥剑直接刺向了绿浓的脸。 “啊!我的脸!” 绿浓脸上中了一剑,双手抱头想要躲开。 可梅湘寒为了博得简傲珠的原谅,竟然不依不饶的拨开她的双手。 “拿开,你个贱婢,把手拿开!” 第142章 张岩真的逃了 一剑,两剑,三四剑! 直到绿浓那张甜美俏丽的脸,变成小孩子随手的涂鸦一样,梅湘寒才将长剑还给简傲珠。 “傲珠,你看,我都听你的了。” 简傲珠满意的看着地上就剩一口气的绿浓,冷笑着看向梅湘寒,说出一句诛心的话: “其实我只想让你在她脸上,轻轻的划一下就行,表个态度而已。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把她整张脸划成这样,她比死还难受呢!呵呵呵呵!” 梅湘寒身子晃了两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这不是,想让你开心嘛!” “我确实很快心,我先走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你来收拾了。” “好!” 简傲珠睨了一眼绿浓,心里别提多畅快。 哼! 跟她斗,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等到确定简傲珠真的离开了,梅湘寒才整个人瘫软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呼呼呼! 他猛然喘气,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跟简傲珠相识两年,今日才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原来那个风光霁月的女侠,骨子里是一个睚眦必报、心思歹毒到极致的毒妇。 而这个女子,即将是他要迎娶过门的新妇。 天哪! 他泪流满面,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啊!她竟是这般可怕!” 懊悔、恐惧、无助,各种复杂的情绪糅杂交织在一起,让他崩溃。 正当他哭泣之际,一只血手抓着他的脚踝。 梅湘寒吓了一大跳。 “公子!公子!我真的好喜欢你…” 绿浓看上去奄奄一息,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因为被毁容,没有活着的信念了。 人心是肉长的,梅湘寒听到绿浓这个时候还说喜欢他,心里触动万分。 “绿浓…” 可是他也是颜值至上的男人,看到那张涂鸦般的丑脸,他生理反应产生呕吐。 “呕!” 吐完之后他直接跑出了房间。 “公子…” 绿浓泪水夹杂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其实她想得很开的,爬床的丫鬟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一跃枝头,成了人人羡慕的金凤凰。 这种案例不在少数。 可更多的是如她现在这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她不会再眼瞎。 “我命不好!遇人不淑!啊…” 绿浓直直朝着房内的一根柱子撞过去,当场断了气。 等到梅湘寒的母亲金氏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带人过来抹除痕迹。 儿子这几天用了简傲珠的神药,重振雄风,让她和梅松涛都惊喜若狂。 说明梅家不用绝后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梅湘寒跟绿浓苟合的事情,她是默许的。 只是没想到会被简傲珠给捉奸在床。 绿浓还死在了房里。 能怎么办呢,死了就死了,一个通房丫鬟罢了。 “快,把人给拖下去找地方埋了。这丫头是吃里扒外,敢偷盗少爷书房里的墨宝和藏品,被我逮了个正着,就地杖杀。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梅家的一众下人,个个不敢抬头看绿浓的惨状。 真是没眼看啊! 昨儿还活蹦乱跳的一个鲜活生命。 说死就死了。 胆小的丫鬟已经偷偷抹眼泪了。 “此事不得外传,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嚼舌头,照样杖杀!听清楚了吗?” “是!” 金氏一顿严训之后,这事儿就被按下来了。 … 八月三十。 距离大婚还剩下三日时间。 顾星晚原本的计划是,让周庆书在婚礼上揭穿简傲珠在蕉州作的恶。 可是现在周庆书的病情,这个计划要搁置了。 她让庭筝去找过孙神医,孙神医得知她和雁王相熟,破例先给她出诊。 城南的破旧小院子里。 顾星晚和庭筝、铁柱三人在房门外等候。 长达两个时辰的治疗过后。 孙神医从房间出来,怀里抱着药匣子直摇头。 “孙神医,他病情如何?” “顾小姐,此人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老朽一时半会儿也很难速治。” 顾星晚提出要速治,孙神医觉得没指望。 “更为严重的是,除了疯癫之外,他还伴随着危险的攻击性和自残行为,这也增加了治疗的难度。” 孙神医还发现他特别喜欢咬人耳朵,刚才险些没留神被他咬到。 “孙神医,以您之见,他还需要多久能恢复如常?” 孙神医一只手掐着山羊胡须,盘算了一下时间。 “正常情况下,需要半年以上。老朽的水平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顾星晚注意到他说了个前提。 “正常情况?那意思是还有其它的可能?” 孙神医笑着说道:“如果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够刺激他的头脑,说不定能加快他的病情好转。当然了,也有可能让他变得更疯。这个就要看个人的承受能力了。” 顾星晚点点头,愣了愣神,随后让庭筝把诊金拿给孙神医。 “孙神医,有劳了,此事希望您能替小女子保密。” 孙神医十分通情达理,道:“老朽明白,有需要再到济世堂找老朽便是。” “好!” 孙神医离开之后,顾星晚给铁柱拿了一些银两,让他好生看着周庆书,千万别让他出去闯祸。 回顾家的路上,顾星晚看到一群官差在沿途张贴告示。 一群人在议论着: “咦?这个张岩不是殴打尚书之子梅湘寒的那个人?” “是啊,前几日不才发配到南海嘛,怎么逃跑了?” 顾星晚眸光一闪。 张岩真的逃了? 第143章 我全都看见了 “小姐,张公子他…” 张岩流放那日,庭筝并不知道顾星晚让他逃跑。 顾星晚一阵感慨:“逃了好,最起码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 “嗯!但愿张公子吉人天相。” 庭筝一直觉得张岩很冤。 自己的新婚妻子被梅湘寒给抢了,打他一顿也是人之常情。 哪知道会惊动长公主,把他削官罢职,流放南海。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口,突然一发飞箭射入马车内。 咔唰! 箭尾调皮的弹了几下。 “小姐当心!” 庭筝急忙上前护着顾星晚,嘴唇煞白。 顾星晚发现箭头上插着一张白纸条。 思量之后,取下查阅。 “今夜子时,小镜湖,烟波亭见。” 落款是:蒙受您救命之恩的落魄人。 顾星晚很快想到是张岩所为。 他在附近,而且知道她的行踪。 看来他逃回盛京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回到顾家之后,顾星晚也在犹豫。 带着庭筝前往也不安全,两个弱女子不会半点功夫可不行。 不是她信不过张岩的为人,而是人心隔肚皮,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庭筝,你去一趟陆家,把这封信交给世子爷。” 顾星晚手书一封。 “好,奴婢这就去!” 陆澜看到顾星晚的求助信之后,面露担忧,真想亲自陪同他去。 可奈何他不会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 “庭筝,你先回去,人手我会安排妥当的。” “是,奴婢告退!” 庭筝出去之后,陆澜又命人把府上的护院头领刘豹叫过来。 刘豹是陆家的死忠,武艺高强,陆澜信得过。 “世子爷,您找我?” 陆澜把信件递过去给刘豹看。 刘豹双手接过,豹眼瞪着书信,是未来的少夫人需要一个会武艺的护卫陪同,今夜外出见一个神秘人。 刘豹当然不让,拱手道: “世子爷放心,此事卑职定当办妥。” “嗯!你的身手我放心,只不过此事是顾二小姐的私事,不可外传。” 陆澜宠着顾星晚,不管她要去见谁都没问题,前提是保证安全。 “明白,卑职一定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子时。 刘豹出府去顾家后门和顾星晚汇合。 顾星晚考虑再三还是带着凤蝶一块去,凤蝶性子稳,遇事没那么慌乱。 “少夫人,卑职前来护卫。” “有劳刘头领了。” “请!” 马车朝着小镜湖而去,此时城中进入宵禁,路上人影稀疏,小镜湖畔晚风吹肆,湖边杨柳的叶浪一波接着一波。 到了烟波亭,顾星晚带着刘豹和凤蝶穿过湖面小径,这是张岩噩梦开始的地方。 一个身穿破衣烂衫,戴着竹斗笠的落魄少年,站在昏暗的阴影里。 “张公子,我来了。” 张岩目光扫向旁的两人,有些警惕。 朝廷贴了缉捕通告,抓他归案能得到五百两银子,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赏金。 “不必担忧,他们都是信得过的。” 有了顾星晚保证,张岩放下戒备,双膝跪在地上。 “顾小姐救命之恩,请受张岩一拜。” 顾星晚抬手道:“张公子不必多礼,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提醒一句而已,算不得什么恩情。” 张岩再此见到顾星晚,仍旧是那般惊艳。 她的眼眸带着一种破碎的美。 他很快把斗笠往下压低,不敢再窥视自己的恩人。 “唉!” 他摇头叹息,尽管有半张脸被斗笠的影子遮盖,仍能看出他的颓丧。 “其实我根本就活不到南海流波山,刚出盛京城数十里地,那两个解差就想杀了我。因为有顾小姐的提醒,我一路都提防着他们两,有一夜我装睡,发现他们准备将我除掉,结果被我…” 张岩抬头看向刘豹: “被我反杀了。” 刘豹摸摸鼻子,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那你应该逃往别处才对,怎么又回到这里了?现在满城都在张贴缉捕你的告示。” 顾星晚不理解,按理说他逃跑之后直接浪迹天涯更稳妥,哪怕想找简傲珠和梅家复仇,也要等风声过去。 张岩道:“顾小姐可知,我杀了那两名解差之后,逃到了哪里?” 顾星晚美眸微沉,摇摇头。 “十里坡!” 张岩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地名,仿佛有无穷的恨意。 “十里坡?” 顾星晚和凤蝶、刘豹三人同时一惊。 这个地方平时不显眼,可最近两日是满城皆知。 十三人离奇死亡的大案要案,早就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 顾星晚迈开步子,走动几步,怔道: “莫非,和最近徐家绸缎庄的奇案有关?” 张岩双拳紧握,鼻腔里满是怒火。 “不错,案发当时,我就在现场,我全都看见了。” 顾星晚、凤蝶、刘豹三人猛的望向他,表情都十分诧异。 “当真?” “我不会对顾小姐撒谎的,杀了两名解差之后,我很害怕,不知道逃去哪里。索性就在十里坡找个地方藏身,想等风声过去再出来。可在深山里躲了一天一夜,饥寒交迫,于是往北走,发现一间小客栈,就偷偷潜入地窖里吃点萝卜白菜填填肚子。哪知道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挺热闹…” “先是徐家绸缎庄的一支商队来投栈,大概十个人,每人一马,全部带着刀械,听着是到江南做买卖的,身上带了不少银票。” “你…看见凶手了吗?”凤蝶提着心问了一嘴。 “嗯!”张岩愣愣点头,“她买通了客栈的掌柜,先是往酒里下药,被徐家商队领头那个人拒绝了。第二次她又往茶水里下药,那些人终究是着了道。” “之后她抢走了八万两银票,还将那些人全部杀了,连同掌柜一家三口都不放过。那掌柜虽然死得不冤,贪心害死自己全家。可他的儿子还不满周岁,凶手简直丧心病狂。” 张岩说完,身子不由得抖动两下,而且中间省去了一段不堪入目的过程。 她和那十个男子在房内… “凶手是谁?”顾星晚幽幽问道。 张岩没有公开说出那个名字,而是靠近顾星晚,在她耳边低语。 “是她?” 顾星晚眸光凌厉。 “没错,尽管她全程戴着面纱,可她的身段和装扮,我不会认错。” 简傲珠。 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 竟然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张岩想哭又想笑。 哭的是自己瞎了狗眼,错看了她。 笑的是,上当的不止自己,还有梅湘寒那个蠢货。 那一幕,简直让他三观碎裂一地。 用这世间最肮脏的秽语,都难以形容简傲珠的行为。 哪怕一个青楼妓子,都不会干出这等无下限的事情。 不过,当张岩说完这一切的时候,顾星晚脸上仅仅发生细微的变化。 “顾小姐…好像并不惊讶?” 顾星晚淡然道:“我只是觉得,她做得出这种事来,不奇怪。” 张岩感叹,之前幸好听了顾星晚的劝诫,没有愚蠢到完全信任简傲珠。 顾星晚觉得很庆幸,真是瞌睡了来枕头,这消息真及时。 周庆书的病情遥遥无期。 现在张岩又挖出简傲珠的丑事。 而且这丑事还不小,足够彻底毁灭简傲珠。 “那下一步,张公子准备怎么做?向官府告发她?” 第144章 “承诺大侠”萧及雨 张岩摇摇头,他势单力薄,哪里能扳倒简傲珠,她背后有皇家的势力支持。 “我斗不过她。她的手段之毒辣,天下少有。” 以前简傲珠是他的意难平,现在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退后两步,再次跪下,拱手道: “如果顾小姐不嫌弃,在下愿意当一名马前卒,只要小姐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愿肝脑涂地。” 张岩也看出来了,顾星晚并非寻常女子,以前对她的认识十不足一。 顾星晚单手提着广袖,来回踱步。 如果张岩能为她所用,她手里就有两张王牌。 她的赢面就更大了。 她看向凤蝶,凤蝶从袖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张公子,这些银钱你且拿着,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身,等到需要你的时候,我自会联络你。” 张岩接过大额银票,震惊不已。 顾二小姐出手当真不凡。 “是,在下一旦找到落脚的地方,就会想办法通知小姐。” “张公子,如果你想跟着我,有一点需要时刻放在心上。” “小姐请讲!” 顾星晚语气严肃:“不可私自去找她寻仇,正如你所说,你不是她的对手。” 简傲珠有系统傍身,任谁也没有把握伤到她。 “是!” 张岩本想起身离去,可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顾小姐,有个事情很奇怪。” “你说。” “她原先的武功和我相差无几,我们自小一块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可是那晚,她竟然使用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爪功,出手狠辣,顷刻之间取人性命。我自认在她手下过不了十招。” 张岩对自己的武艺是有底气的,东厂御刀卫小旗官,手底下也管着十几号人,没点身手自然不能服众。 可现在的武功在简傲珠面前,只是个笑话,五个他也打不过简傲珠。 “一个人的武艺不可能在短短半月就提升那么多,而且她出手的时候,浑身被血雾笼罩,十分可怕。” 张岩想不通的事情,顾星晚却知道底细。 系统。 那个主角必备的福利,能够让简傲珠获得诸多升级。 包括她的名望、武功、道具、精神强度等等。 按照张岩的描述来看,应该是简傲珠的功法之一:血炼神爪。 不过按照书中写的,她要在中期才能获得这门功法。 现在大大提前了。 “多谢张公子告知,你且先离去。” “在下告辞!” 张岩往脸上围一圈黑布,迅速离开烟波亭。 “咱们也回去吧!” “是!” 马车安全将顾星晚护送到顾家后门,顾星晚塞给刘豹一锭五十两的大银锭。 “刘头领,一点小意思,权当是请你喝顿小酒,莫要嫌弃。” 刘豹诚惶诚恐,连连摆手不敢接: “少夫人,这万万使不得,保护您的安全是卑职的职责所在,哪能收您的银子。” 凤蝶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头领,你还是收下吧。” 刘豹脑子灵光,很快体会到其中的深意。 今夜之事隐秘,他收了银子,彼此就达成默契,小姐也更放心。 “明白,那卑职就笑纳了。” 刘豹回去之后,凤蝶搀扶着顾星晚回房。 “凤蝶,往后张岩就由你单线联络,他的行踪不可外泄,即便是连我也不要告诉。” 张岩和周庆书都很重要,不能让他们死了。 一个由庭筝联络,一个由凤蝶联络,尽量减少泄密的可能。 “明白,奴婢定会仔细。”凤蝶心思细腻,又道:“小姐,既然张公子提到的那个凶手武功了得,咱们这边是否需要找高手保护呢?” 凤蝶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可总感觉会对小姐不利,提前做好防备总不会错。 “嗯,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顾星晚对于保镖没什么头绪,想来凤蝶在莳花馆接触的人物较多,知道许多江湖上的野路子。 凤蝶笑嘻嘻的:“小姐可曾听说过暗渠?” “暗渠?” 书中确实提过这个地方,那是光明世界的另一面,里面卧虎藏龙,高人辈出。 其中有一个在暗渠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名叫萧及雨,江湖人称“及时雨”。 此人无论战力和江湖地位都极高,将来会是简傲珠的另一股强大助力。 对她痴迷不已。 原身成为皇后之后,有一次将简傲珠逼到死路,就差一点点就能杀死她。 可是简傲珠逃到暗渠,萧及雨被她洗脑达到巅峰,率领一群杀手公然对抗朝廷,最后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奴婢可以前往一趟,帮小姐物色高手。” 顾星晚道:“你可知道萧及雨?” “小姐也知道此人?”凤蝶眼眸锃亮,小姐当真是厉害。 “听人提过一嘴,传闻此人急公好义,一诺千金,他往天下散落了三枚承诺令牌,天下间只要谁得到此令牌,能求他做三件事。无论什么事,他都会去做。” “正是他,不过此人不看重金银财物,奴婢也不敢保证一定请得动他,只能是当做一个备选。” 凤蝶心里有几个人选,萧及雨只能尝试一下。 可顾星晚则不一样。 非萧及雨不要。 而她,自然是有办法请动这位江湖大侠。 那三枚承诺令的踪迹,她知道在哪里。 第145章 抢夺简傲珠的机缘 原书中,简傲珠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三枚承诺令全部被她拿到了。 她很会来事,她知道萧及雨的真心支持,远比承诺令本身更有价值。 所以她前面两枚都用来帮助别人,只有最后一枚才留给自己用。 这一点小伎俩很有用,萧及雨觉得她与众不同,侠骨柔肠。 也就是那一枚承诺令,让萧及雨舍生忘死,率领数百名暗渠杀手保护简傲珠,对抗朝廷。 顾星晚回到闺房,丫鬟和嬷嬷们伺候她洗漱更衣睡觉。 临睡之前,她对庭筝说: “庭筝,明日一早,你去陆家问一下世子爷,九月初一可有兴致随我到城西沽塘湖游玩。” “九月初一,城西沽塘湖?”庭筝呀一下叫起来,“呀,小姐,奴婢知道了,九月初一,是金鲤鱼回游的日子。” 全京城都知道,赤藻渡口有一位璇玑先生,每隔十年会在赤藻渡口钓金鲤鱼。 说来也是奇怪,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金鲤鱼全部都是被他钓起来的,旁的人根本没有那个福分。 金鲤鱼是罕见的鱼种,通体金贵,据说连鱼粪便都是一金难求的入药佳品,那就更别说鱼肉和鱼眼了。 每一条金鲤鱼,能卖到万两银子。 所以每年的九月初一,沽塘湖都是人影如织。 可顾星晚对金鲤鱼没兴趣。 她要的,是承诺令。 原书中第一枚承诺令出现得相当戏剧性,谁能想到会在金鲤鱼的肚子里。 九月初一,这一日是简傲珠的生辰,天命女主自有上天馈赠,原本这条鱼是属于简傲珠的,她用金鲤鱼修炼,阴差阳错的得到承诺令。 可现在有顾星晚在,就没那么轻易被她拿到手了。 “死丫头,就你话多。” 顾星晚轻轻戳一下她的额头。 “嘻嘻!” 次日一早,庭筝就去陆家传话。 陆澜得知有机会和自己娘子出去游玩,乐得脚不沾地,可欢脱了。 “庭筝,你可千万别跟我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庭筝看着他那傻样,不免用袖子遮着红唇偷乐。 “世子爷,奴婢哪敢开您的玩笑,明日记得准时赴约,晚了沽塘湖边上都是人,咱们可就没有站脚的地了。” “好!好!” 庭筝离开之后,陆澜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整个人身心舒畅,通体轻松。 “咸鱼,咸鱼!” 陆澜在水云间嚷嚷着,咸鱼一溜烟的冲过来。 “爷,您找我?” “去,马上到沽塘湖占一个雅座,爷我明儿个要带娘子出门游玩,必须是最显眼,最尊贵的位置。” 咸鱼傻眼看着他: “爷,您没开玩笑吧?明儿个沽塘湖哪儿还有雅座呀?能爬到树上站稳已经不错了。” “什么意思?” “您是不知道啊,能看到璇玑先生垂钓的雅座,一个月前就卖光了。” “一个月前?我怎么不知道?” 那会儿陆澜还没重生呢,过了二十年有些事情都忘记了。 “嗨,您当然得凑这热闹,小的当时都给您买了雅座。可…” 咸鱼抬头望向童盐和有容求救。 两丫鬟大眼瞪小眼,就是不吱声。 “怎么个事儿?”陆澜看向她们两个。 童盐这才娇声道:“爷,您忘了,在抱月楼的柳斜斜那里,喝得烂醉如泥,不就把雅座的帖子送给她了!” 陆澜一抹额头,这种破事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既然给了柳斜斜,拿回来便是。 “走,跟爷去抱月楼!” 咸鱼上前拦着他:“爷,您…您真的要去找…柳姑娘?” 陆澜环视一圈,咸鱼他们三个,六只眼睛担忧的望着他,仿佛一去就回不来似的。 “不能去吗?”陆澜一脸的懵懂无知。 童盐和有容相视一眼,咬着红唇低下头。 咸鱼道:“爷,九月初二可是您和顾小姐大喜的日子,怕是…起不来啊!” 陆澜后背一阵凉。 他想起来了。 柳斜斜已经被他赎身,不过不方便带陆家,于是养在了抱月楼。 每一次陆澜去探望她,都是扶着墙出来的。 柳斜斜就是那本《一百零八式阴阳技》的现实版。 一想到这里,他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咸鱼,你跑一趟抱月楼,跟柳姑娘商量一下。” 他自己不能去,打死都不能去。 去了就愧对顾星晚了。 “啊?我?爷,您还是饶了小的吧!柳姑娘那脾气,还不扒了小的三层皮啊?” 咸鱼不敢去。 那是个外表风华绝代,内心像个糙汉子的疯女人。 下手没轻没重的,一拳头给他锤死。 “童盐,有容,你们谁…” 陆澜一回头,两个丫鬟早就溜了。 “嘿,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想气死爷是吧?” 陆澜没招,随便叫了个小厮去抱月楼找柳斜斜要帖子。 不出一个时辰,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抬回陆家了。 人就摆在水云间的院子里。 陆澜算是开了眼了,在小厮周围兜了好几圈。 “柳斜斜把你打成这样,就没说什么?” 那被暴揍的小厮,香肠嘴嘟哝着,学柳斜斜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她说,喜欢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心肝,丢弃人家的时候叫人家柳姑娘,叫陆澜那个没良心的亲自过来拿。” 陆澜一阵刺挠。 都是上辈子造的孽啊! 要是早点重生,也不至于有这些风流债。 “来人。” 陆澜又叫过来一名活蹦乱跳的小厮。 “去,跟柳斜斜说,本世子放她自由,她爱去哪儿去哪儿,从今往后再不相干。” 这话听着绝情,但陆澜花了大几千两给她赎身,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小厮看着地上躺着的小厮,像是吃了死蛆一般。 “是!” “回来!” “爷,您还有何吩咐?” “去库房,给她再拿五千两,权当是分手费。” “是!” 抱月楼。 一位身穿红艳锦袍的女子,斜倚在独栋小院里晒着暖阳,臻首娥眉,粉雕玉琢,通体就像是一件大师雕塑之作,挑剔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如此美丽的女子,此时正在用玉手抠脚。 身旁站着六名丫鬟,一个比一个水灵。 旁边站着陆家的小厮,手中托着五千两银票。 小厮看得一惊一乍的。 她眼眸轻闪,红唇微阖。 “世子爷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世子爷说,给您五千两银子,放您自由,往后再不想干。” 小厮听着柳姑娘软言细语的,真不相信她会动手打人。 柳斜斜眸光淡然,但底下藏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狠。 “如此,回去替我多谢世子爷。” “是!” 小厮将五千银子转交之后,提心吊胆的离去。 “姑娘,怎么办,世子爷狼心狗肺,枉费您的一片真心。” 一名丫鬟站出来本是想替柳斜斜抱不平。 可柳斜斜回眸睨了她一眼。 “自己掌嘴!” “是,奴婢错了!” 那丫鬟委屈巴巴的跪下,一个又一个煽着自己耳光。 柳斜斜望着桌上的一对鹦鹉: “若他当真是绝情之人,反倒是会偷偷来见我。” 这话说完,心里才真正感受到一阵刺痛。 她,终究是比不过顾星晚的份量。 “去,把沽塘湖观鱼的帖子,还给陆世子。” “是!” 第146章 仙鱼回游 简家。 “你说什么?张岩逃跑了?” 简傲珠瞳孔瞪得像是要吃人。 海棠重重点头:“是的,小姐,现在满城都在缉捕他呢,凡是能提供准确消息的,赏金五百两。” 简傲珠愣神坐下。 为了在流放途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张岩,她从梅家的聘礼当中拿走了两千两银子,用来收买两名解差。 不就是一个要死不活的流放犯,他们拿钱消灾,很快就谈妥了。 简傲珠才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怎么能把希望寄托给那两个酒囊饭袋。 早知道自己亲自出马,张岩必死。 现在怎么办? “统子,能帮我找到张岩吗?”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张岩已经偷偷回到盛京城了,宿主要小心,他很可能回来找你寻仇。】 “哼!那样最好了,我还巴不得他来找我呢!” 简傲珠指节发白,根本不把张岩放在眼里。 “统子,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去找他。” 【抱歉,宿主的等级太低,无法解开更高级的搜索权限,请尽快窃取更多的名望值,以获得更高权限的功能!】 简傲珠:“……” 又来这套。 “行了,当我没说!” 才在十里坡制造了一起轰动盛京城的奇案,她现在只想苟着,还敢出去浪啊! 万一被六扇门那些阿猫阿狗给闻着腥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算了,张岩的事情先不管,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眼下我得提高自己的功法熟练度,血炼神爪才刚刚练到第二层,先练功。” 很快系统就跳出来打击她。 【宿主可能不知道,普通体质修炼血炼神爪到达第二层,已经是极限了。上回是我免费赠送了一个修炼加速礼包给宿主,否则从零开始练,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简傲珠的信心被打击没了。 难怪才两天时间,她的武功提升数倍,原来是系统帮他加速了。 “那我就这么干耗着?第二层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不就是一爪子击碎岩石嘛!” 【倒也不是没有提升的办法,最重要的是加强宿主的体质。你现在的身体强度无法承受血炼神爪第三层的威力。】 “如何加强体质?” 【有一条仙鲤,每隔十年就会从蓬莱仙山游到南楚的沽塘湖,九月初一正是仙鲤的回游时间,一定要把握机会。有了这条仙鲤,你的根骨会全面加强,到时候别说是第三层,哪怕炼到第九层都有可能。】 系统没有说谎,但也不全是实话。 因为简傲珠的实力每上升一个层次,都是需要窃取男子的名望值作为交换的。 系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仙鲤?世上真的有仙?” 【说是仙鲤,其实也就是沾了蓬莱山的光,吸食了数不清的日月精华而已。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奇。但药效是真的好。】 简傲珠双掌一阖:“九月初一是我的生辰,长公主此前还说要召我入宫设宴,倒不如请她一块去沽塘湖看垂钓。有她出面的话,璇玑老头定会卖一个面子给我。我这就入宫。” 简傲珠进宫跟墨漓说了仙鲤的事情,她本就是一个在深宫里待不住的人,又被皇帝禁足了半年,总算是“刑满释放”,一口就答应了陪简傲珠去沽塘湖观鱼。 … 九月初一,陆澜一大早就叫来范嬷嬷,她老人家手艺好,妆发得体,眼光独到,让他给自己挑选了一件上好的衣服。 “世子爷,明日就要大婚了,今儿个还要出去玩嘛?” 范嬷嬷是陆澜最亲近的一个老嬷嬷,是娘亲严时月的陪嫁,时常像长辈一般关心他。 陆澜笑道: “最近糟心事比较多,出去透透气,明日大婚才有精神气。” 他想了想,对范嬷嬷说道:“别跟我娘说。” 范嬷嬷对着镜子笑了笑:“好,老身啥也不说。” 陆澜仍旧是一惯的玉袍锦衣,妆发更为精细,既不扎眼,又是通身的贵气。 今儿个不比提亲那回,出去外头见的都是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得拿出誉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来。 所以范嬷嬷今儿个下了猛药,没留手,挑选的头冠、玉佩、腰带都是上等的宝物。 今儿个就不带丫鬟了,让咸鱼驾车,一路来到顾家大门口。 因为是光明正大的出去游玩,顾星晚没瞒着,一大早房里房外,几个丫头忙得炉火朝天。 顾家上下得知陆世子要来接人,大为震动。 顾志敬和宋氏一早就在大门口等候,像是孝顺自己亲爹一般。 可陆澜压根没搭理他们,直接带上顾星晚驱车离去。 留下在顾志敬和宋氏在风中凌乱。 陆澜和顾星晚同乘一驾马车,凤蝶和庭筝也在一块。 马车内陆澜两眼痴迷的看着心心念念的娘子,那模样傻的可爱。 “星晚,你看这是什么?” 陆澜拿出观鱼的雅座帖子。 顾星晚微微一惊:“不是听说雅座一个月前就订满了嘛?” “我自然是有办法。” 如此最好,因为金鲤鱼一旦被钓上来,璇玑先生肯定是让雅座上的贵客先出价。 历年来也的确如此,金鲤鱼都被世家勋贵买走了。 寻常人家哪里有这等福分。 马车往城西而去,到了沽塘湖边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密如织。 顾星晚轻轻挑开帘子,却是对上一个老熟人。 简傲珠乘坐长公主驾辇而来。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除了惊奇之外,更多的事一种较量的心态。 第147章 早知你来,今日我便不来了 “傲珠也来了?早知你来,今日我便不来了。” 顾星晚幽幽先开口。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来,原书中简傲珠今日可是风光无限,长公主亲自为她夺下金鲤鱼,祝贺她的十八岁生辰。 简傲珠喉头发硬,刚想蹦出的尖言锐语,一下就被呛回去了。 “哼!当真是碍眼!” 简傲珠小声嘀咕,把帘子一甩,心里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星晚为何会凑这种热闹? 难道,她也对仙鱼有兴趣? 不应该呀,她又不用增强体质修炼,那玩意儿腥味重又不好吃。 想不通。 “傲珠…唔…你怎么了?” 墨漓嘴里嚼着三颗糖葫芦,两手还各抓着一串,车内小几上还放着两串。 她是真爱吃啊! “没事。碰见个熟人。” 简傲珠越是轻描淡写,墨漓就更为在意。 “熟人,该不会是顾星晚那个贱女人?” “长公主,咱们不理她便是,躲着她也就没有麻烦了。” “什么叫躲着她?她算哪根葱啊?” 墨漓把三颗糖葫芦吞咽下去,气呼呼的:“你别怕,有本宫罩着你呢!再说了,今日是你的生辰,谁敢给你不痛快,本宫决不轻饶。” 简傲珠眼底闪过一抹喜悦:“长公主,能不伤和气是最好了,毕竟她曾经也是我的好姐妹。我实在不忍心撕破脸。” “放心!本宫知道你心善。”墨漓用肩膀轻轻碰一下她,“只要她安守本分,不惹事,本宫也懒得搭理她。” “多谢长公主!” 简傲珠眸色晦暗,心里堵塞得厉害。 顾星晚这边倒显得从容许多,毕竟金鲤鱼是简傲珠的机缘,她的心态较为平稳。 沽塘湖本是城西一片白鹤的栖息地,在这里能见到数量庞大的白鹤在闲庭信步,仿佛并不惧怕人类的喧闹。 有生意头脑的商人洞察了商机,今年早早就在赤潮渡口后方十几米的位置,搭起两座亭台,每座亭台能容纳五十张雅座,视野开阔,能目睹璇玑先生垂钓的全过程。 商人卖出的雅座价格并不高,一个位置也就是五十两银子,可层层加码之后,被炒到了六百两之巨。 马车停靠到东侧高台下方,陆澜下车,牵着顾星晚。 “星晚,小心台阶。” “好!” 在场除了寻常百姓和世家子弟之外,还有不少书生,这些书生大多是寒门子弟,买不起雅座的帖子,只能站在高台之下观望。 他们皆仰慕顾星晚的才名久矣,见到心中的女神正和陆澜那个混不吝举案齐眉,一个个脸上酸得跟喝了一坛子醋似的。 一个书生站在陆澜不远处,故意大声嘲讽: “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猪粪上了。” “哈哈哈哈!” 周围一众书生跟着起哄。 陆澜耳根子一动,却并不生气。 反倒故意伸出长手,搂住顾星晚盈盈一握的细软腰枝。 这一幕又是气得那些书生咬牙切齿。 嘿嘿! 他最喜欢那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感觉。 顾星晚知道他调皮,娇声道:“世子爷就不怕那些书生回去写文章诋毁你?” 陆澜满脸的无所谓,挨着顾星晚的秀发,品味香气: “他们要是不骂我,反倒是对不起我了。”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此时距离璇玑先生开钓,还有小半个时辰,东侧高台上,身份最为贵重的便是誉国公世子陆澜,其他人虽也是高门大户,却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而西侧高台上最尊贵的,当属长公主墨漓,不过今日她是微服私访,除了陆澜和几个侯爵世子,大多数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咦?长公主也来了!” 陆澜抬眸望去,那个手里抓着四串糖葫芦的女子,很难不引人注意。 “星晚,我跟你说,我…”陆澜根本不理会旁人的眼光,一直抓着顾星晚的小手,在耳边低语。 “咳咳!” 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望去,只见墨渊带着夏侯霸站在身后。 “雁子?你怎么有空凑这种破热闹?” 墨渊眯着眼睛:“你还好意思说,远远就看见你们二人在撒狗粮,要不是这台子搭得太小,本王才懒得过来,你瞅瞅周围那些书生,一个个的怨气滔天。” 陆澜翘起二郎腿,依然是一副没羞没臊的模样。 “我疼自己娘子,干他们何事?有本事把他们娘子也带出来显摆呀!” 顾星晚轻轻扭了一下陆澜的腰,然后站起来带着庭筝和凤蝶,给墨渊行礼。 “小女子顾星晚,见过雁王殿下,见过夏侯将军。” 夏侯霸拱手还礼:“见过世子妃。” 墨渊也是十分亲切的叫道:“表嫂好,咱们今日算是初次见面才是。” “是,上回在济世堂,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有人欺负表嫂,本王岂能饶他。” “诶,我呢,星晚,济世堂那回,我可是没少出力啊!”陆澜冒出来邀功。 顾星晚捂着红唇,嗔笑道:“世子爷自然是居功至伟。” “咦?发现一个野生的空座位。” 墨渊大大咧咧的坐到顾星晚身旁的空位子上,陆澜立刻往他头上扔去一枚腰果。 “干嘛?”墨渊不明所以。 陆澜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你,坐这边来,别挨着我娘子太近。” “嗤!小气鬼。” 墨渊乖乖站起来坐过去。 西侧高台上,简傲珠杯子突然落地。 “傲珠,你怎么了?”墨漓看她神情紧张。 “长公主,您看,雁王殿下来了。” 墨漓扯长天鹅颈望去,果然见到墨渊和陆澜、顾星晚在谈笑风生。 “九弟来干嘛?他不是马上要出征了嘛?怎么不在兵部忙活,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墨漓嘟着嘴,不太高兴。 简傲珠心里愈发不安,连墨渊都来了,说明他们是早有预谋的,果然是要抢仙鱼。 “长公主,雁王殿下都来了,我要不要过去尽个礼数?” 简傲珠是想看看,墨漓愿不愿意为她和墨渊翻脸。 “不用,本宫的母后和他母妃向来不对付,你就安心坐着,由本宫呢!” 墨漓和太子墨溟都是皇后所生,而墨渊母妃是黛贵妃,二位都是后宫佳丽之中,最受陛下宠幸的妃子,而且墨渊隐隐有威胁到太子储君之位的架势。 所以墨漓对墨渊也没了小时候的亲近。 尽管小时候墨渊和她关系非常好,他不受皇祖母喜欢,经常让她去仁寿宫偷红枣八珍糕给他吃。 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各自有队要站。 就在湖边热火朝天之时,湖面上突然出现一只小船,一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孤身坐在小舟之上。 “快看,是璇玑先生!他来了!” 湖边顿时沸腾起来,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孤舟上的老者。 东西两侧高台之上,顾星晚和简傲珠视线交汇,彼此都有种势在必得的气场。 远处传来老先生的高旷余音: “一蓑一笠一扁舟, 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 一人独钓一江秋。” 第148章 国师出手 随着一阵意境孤狂的诗句过后,整个赤潮渡口顿时一片寂静。 数万人围观的宏伟场面,愣是没有人敢出声扰乱,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因民间流传,金鲤鱼是祥瑞,每隔十年回游到南楚,都会带来丰收和福祉。 百姓对于金鲤鱼是崇敬和期盼。 而璇玑先生是为南楚带来这份祥瑞的摆渡人。 孤舟缓缓靠近渡口,他没有上岸,而是转了个身子,直接坐在孤舟上开始甩干,垂钓。 数万人的场景,却不能让他动容一丝一毫,旁若无人的注视着前方沉静的湖面。 璇玑先生钓鱼没有鱼饵,也没有浮标。 一杆甩出之后,直指百米外的一处深水区。 放下钩子之后,他便不再打理钓鱼的事情,围观的让你都看向他的孤舟之上,摆着一面棋盘,璇玑先生自己一人在下棋。 棋下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管是鱼竿还是璇玑先生都没有半点动静。 有个男子耐不住闲,偷偷爬上赤潮渡口,去看看璇玑先生在干嘛。 这不看还好,一看让他彻底哭笑不得。 “璇玑先生他…他…” 嗯?不会吧! 围观者的心提到嗓子眼,这老头一百零五岁了,该不会这时候驾鹤西去吧? 真好此时一行白鹭往西边飞去。 可别啊,这可是祥瑞啊,钓不上来那可就是南楚国的悲剧了。 正好现在是南楚和西陵准备开战的关键时刻,祥瑞能够让国运亨通。 “…他竟然睡着了!” 原来那男子是个结巴,说一句话要吸三口气。 “嗨!你个遭瘟的大舌头,快下来!” 那人很快被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给淹没了,纷纷喊他滚下来,别打扰璇玑先生钓鱼。 “这璇玑老头在搞什么鬼?哪有人这样钓鱼的。” 这场面出乎意料,墨漓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托着粉腮,像个小孩子一样耐不住寂寞。 简傲珠目光一沉,说道: “长公主,民间传言,璇玑先生是‘文圣’的第三位弟子,能梦中与文圣对弈。想必此时已经梦游去洞天福地了。” 墨漓抓起一串糖葫芦塞进嘴里:“故弄玄虚,绝对的故弄玄虚,本宫不信这一套。都是商人用来牟利制造的噱头。” 简傲珠却是相信。 因为系统是这么跟她说的。 为何几十年来,只有璇玑先生能钓到金鲤鱼,这便是奥妙所在。 陆澜和顾星晚他们二人,浓情蜜意,倒是不觉得无聊。 恨不得这时间过得慢点。 “快…快看…那是什么!” 那个结巴男子突然一屁股落在地上,恐惧得面容扭曲,整个人向后爬去。 岸上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水天相接的地方。 沽塘湖最远处,突然有一阵巨大的骚动。 一群体型巨大的鱼类,张牙舞爪的奔袭,激起千层巨浪。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众人才看清楚那些鱼类并非平日里常见的那种,而是浑身长满了尖刺,长着狰狞人脸的“怪鱼”,游水的姿势也非常像人类,两只腹鳍宛如人类的双手一般,灵活迅猛的摆动。 这些怪鱼体型巨大,有一头牛大小。 数量极其庞大,从水面下方阴影来看,远不止眼睛看见的数量。 “这…这些是海妖。” 东海的渔民见过这种怪鱼,因为它们长相怪异,故而不称作鱼,叫它们海妖。 “海妖不是怕淡水吗?为何会冒险沿江而上,来到沽塘湖呢?” 围观者百思不得其解。 渔民们发现海妖从不进入内陆河流,故而猜测它们惧怕淡水。 也算是给了远海捕鱼的渔民们一条生路,只需要逃到淡水区,它们自会乖乖远离。 可… “快看,海妖前边追着什么东西?” 众人注意到,在数目巨大的海妖前方,有一条金闪闪的“小鱼”在扑腾,求生意志满满,正奋力逃命。 “是金鲤鱼,它来了。” 围观者既兴奋,又担心。 因为金鲤鱼通常只有三四斤的重量,还不如那海妖塞牙缝的。 “不是吧,那海妖这么追着金鲤鱼,不会一会儿上岸来吧?” 围观者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毕竟那玩意儿长相实在可怕。 “星晚,这些海妖不寻常啊!”陆澜今日第一次那么正经。 “没错!” 顾星晚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按照原书中的说法,这些海妖都是在海上遇难的人,死去的冤魂所化,是以长相恐怖。 只要吃下金鲤鱼,就能一跃龙门,化为金龙。 “世子爷,要不,咱们先撤吧!” 陆澜轻轻揉着她的嫩手,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墨渊,轻轻肘了他一下。 “雁子,该你出手了。” 墨渊正嗑着瓜子呢,陆澜提醒一句,他才狐疑的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的?” 陆澜笑道:“你马上要出征了,突然来这里,不就是代替那个人出来执行的嘛!” 墨渊摇摇头,一脸的扫兴。 本来想人前显圣的,奈何被陆澜给识破了。 他将瓜子皮给丢在桌面的盘子上,拍拍双手起身走到东侧高台的前方。 这时候,简傲珠、长公主,还有赤潮渡口旁边的璇玑先生,都将目光看向墨渊。 墨渊从怀中拿出一张粗糙的白纸。 白纸上画着一柄剑。 墨渊将白纸巨高,朗声道: “南楚国师摘星子手书一封,可斩妖除魔,保境安民!” “去!” 第149章 鱼不卖,只送 摘星子,南楚“剑冠”。 世人只知六扇门“捕神”柳莫残武艺无双。 实际上,摘星子才是南楚武道第一人,被陛下封为国师。 虽为国师,却从不出入朝堂。 自渝帝墨煊禹登基三十年以来,一直处于闭关状态。 除了当今陛下,无人见过其庐山真容。 因此相当神秘。 不过三十年来,却曾经为南楚出过三剑。 每一剑都撼天动地,血染苍穹。 今日这一剑,是摘星子为南楚出的第四剑。 随着墨渊挥出白纸,白纸上的剑意,一寸一寸将漂浮在空中的白纸燃烬。 可白纸当中的一柄“墨剑”,却凌空飞行,先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湖面飞去。 那不起眼的墨水剑身似乎并无威胁。 远处的“怪鱼”依旧不遗余力的追杀金鲤鱼。 唯独那条风中残烛一般的小金鱼,见到那柄墨剑出现,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拼命朝着墨剑的方向奔袭。 “吼!吼!” 沽塘湖面数以千计的怪鱼突然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都想要吃掉金鲤鱼。 就在尖刺一般锋利的牙齿,即将咬中金鲤鱼尾巴的瞬间。 “轰!” 一股滔天剑意骤然喷涌。 沽塘湖数十里的湖面上,爆发一声巨响,将湖面劈成两半。 激起的巨浪高达百米,如同长天落瀑,何其壮观。 等到巨浪落下,湖面恢复平静,那些怪鱼全部化作残躯断肢,鲜血将淡青色的湖面染得血红。 几万双眼睛盯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叹为观止。 就连已经修炼了“血炼神爪”第二层的简傲珠,也心里咯噔直跳。 摘星子当真不愧是南楚武道魁首,这张白纸仅仅包含了他一丝一缕的剑意,竟然有这等威力。 简傲珠脑子里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对上摘星子能撑得过几招。 很快她就汗流浃背。 可能她尚未靠近摘星子,就被他给秒了。 “你们快看,璇玑先生起竿了!” 围观者被滔天巨浪吸引了,却没注意到璇玑先生已经将鱼竿拉起来。 一条四斤左右的金色锦鲤在鱼钩上跳动,表面的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粼粼彩光,夺目璀璨。 不愧是祥瑞! 围观者一个个探头张脑的想看个究竟,沾沾喜气。 璇玑先生将金鲤鱼放进背篓里,垂暮老人脸上终于不再那么沉重,露出舒心的笑容。 “璇玑先生,在下青州首富郑玉,愿意出一万两银子,购得此祥瑞之鱼。” 一个通身富贵的瘦高男子,早早就爬上了赤藻渡口,想抢先一步。 谁也没想到,最先喊价格的竟然是外地富商。 不过大家听他出价一万两,倒不觉得有多惊讶。 毕竟过去三十年,每条鱼都是一万出头就买下了金鲤鱼。 “徐晏首富邓冲,出价一万五千两。” “涵州首富蔡茂,出价两万两。” “江南首富吴通,出价四万两。” “哇!” 全国富商轮番喊价,赤藻渡口热闹非凡,围观者享受到了一回金钱盛宴。 “我滴乖乖,四万两,就问还有谁!真不愧是江南首富。” 一个江南学子刚刚高兴没多久,就被盛京城的学子给骂下去了。 “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大象。我们盛京城首富还没喊价呢!” “就是,瞧不起谁啊!” 喊价一下子变成了地域之间的斗气。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蓝色蜀锦的老者,背着双手款款走向赤藻渡口。 认识他的人,眼珠子顿时锃亮。 陆澜和墨渊也是相视一眼。 “他也来了!比不了啊,比不了。” 陆澜在败家这一块,很少服软。 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那老者气场十足,身形虽然微弓,却不削弱半点霸气。 “各位不远千里,到盛京城来求购祥瑞,喊出的价格怎么有零有整的?知道的说你们是各地首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盛京来要饭的呢!” 郑玉等人回头望去,眉头微蹙。 来人是杜谦,盛京城人士,通宝钱庄的大掌柜,在南楚、东月、西陵、北渝,开了数百家的钱庄,连续二十年蝉联南楚首富。 光是今年一年,通宝钱庄净赚一千万两银子,那钱都堆成山了。 上一世要不是横空杀出一个庞士元,那么杜谦还得继续稳坐首富之位。 围观者的目光转向杜谦,好奇他会出多少钱。 “喊价喊得七零八落的,太丢人了。盛京城是什么地方?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岂容得你们这些外地人造次?” 青州首富郑玉满脸不服的看向杜谦。 “杜大官人,别瞧不起我们外地富商,你倒是开价呀!” “就是,我看你能有多狂!” 外地几名首富很快形成默契,他们决定组成一方阵营,如果杜谦敢喊价,他们就联手出价,之后再分鱼。 总之不会让杜谦得手。 杜谦嘴角冷笑,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头: “鄙人杜谦,出一百万两白银。” “哇!” 一口价直接宣判封顶。 对面四位首富直接人都傻掉了。 赤潮渡口炸锅了,欢呼声雷动。 “好!真他娘的好!” “杜大官人局气!” “好一个杜大官人,没给咱们盛京城丢份!” 随着山呼海啸安静下来,杜谦看向对面的郑玉、蔡茂、吴通、邓冲四人,一脸的玩味: “你们四位不妨一起凑一凑,兴许能凑齐呢!” 郑玉四人低下头,拱手道: “我们认输,恭喜杜大官人喜提金鲤鱼。” 不服输能咋地,碰见疯子了。 一百万两,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哼!” 杜谦冷哼一声。 他今年不惜代价拿下金鲤鱼,也是有原因的。 七十高龄了,刚纳了两房的小妾,身子骨承受不住。 传闻金鲤鱼能锻筋铸骨,延年益寿。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根本不怕死。 可当富可敌国的时候,哪能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 “承让了各位!” 杜谦兴致勃勃的朝着璇玑先生的孤舟走去。 “璇玑先生,这是通宝钱庄的一百万两银票,您收好!” 杜谦尽管富可敌国,对读书人却十分恭敬。 他双手举着银票,姿态几乎放低到尘埃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杜谦已经买下此鱼。 璇玑先生却突然说道: “杜大官人慷慨解囊,愿意出一百万两购买此鱼,是南楚的百姓的福气,让老朽钦佩万分。” 璇玑先生每次卖鱼的钱,都是发给南楚的穷苦人,所以杜谦这些银子,相当于帮助百姓。 “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一些俗物,望先生笑纳!” 杜谦再次弯腰行礼。 可很快手掌就被一股温暖的触感碰到,将他的双手给轻轻推回来。 “但是…老朽今年这条鱼,不卖,只送!” 第150章 差点被害死 不卖?还送? 几个首富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小眼。 敢情他们几个刚才喊了个寂寞。 “璇玑先生,这是为何呀?” 杜谦知道璇玑先生不图钱财,有大家风骨。 可如果不卖的话,他就没指望得到这条鱼了。 “世子爷,走吧,去看看!” “娘子当心些!” 顾星晚起身,陆澜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 娘子有孕在身,这里人多手杂,可千万别被冲撞了。 墨渊也带着夏侯霸离开东侧高台。 西侧高台之上,简傲珠和墨漓互相会意,直接从几米高的台子上一跃而下,身轻如燕。 “璇玑先生,既然这鱼不卖,难不成是先生自己要留着吃?” 墨漓毫不客气的出言质问。 璇玑先生扫了一眼墨漓,见她身负帝王血脉,想来是公主。 不过既然对方无礼,他也没有礼貌的必要。 他直接无视墨漓,然后站在船头上,对着围观者朗声说道: “老朽在沽塘湖垂钓三十年,第四次钓起金鲤鱼,为南楚续了四次国运,倍感天恩,荣幸之至。” 一番铺垫过后,他又说道: “可老朽毕竟年事已高,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高龄,恐怕撑不住十年了。今日这条鱼,不卖,但可以赠送给有缘之人。只需要拿到鱼的人,到时候答应老朽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即可。” “那…如何定义有缘之人?” 狼多肉少,在场的富商和权贵都想要。 谁是有缘人呢? 怎么界定? 璇玑先生抚着须发: “很简单,谁能将老朽请下这条船,那便是老朽所认定的有缘人。” “啊?这是什么鬼主意?” 墨漓双手叉腰,气呼呼的觉得这个法子一点也衬托不出自己的身份,毕竟人家是公主啊,在场最尊贵的就是她和墨渊。 怎么算都应该从他们二人当中去选才对。 可现在璇玑老头的法子,是半点不沾边。 谁都可以请他下船。 顾星晚却觉得此事不简单。 璇玑先生是文圣弟子,是南楚的大儒之首,谁敢对他不敬。 只要他不肯下船,谁能让他下呢? 正思索之时,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只见墨漓上前问道: “先生,可是任何方法都行?” 璇玑先生知道大家的顾虑,点头道: “诸位无需顾忌,老朽言出必行,只要让老朽离开这艘小船,老朽便将金鲤鱼拱手想让。” “如此,得罪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墨漓从腰间取出一串符纸,飞向船尾的位置。 火雷符。 符纸在接触到船尾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幕可把围观者给吓坏了。 “不是吧,她要烧船?” “太狠了!这是谁啊?” “不知道,长得如此漂亮,心肠却如此歹毒呢!”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就连简傲珠也额头上冒汗,墨漓未免有些乱来了。 “长公主,这…” “怕什么,本宫就不信了,这老头还真就在船上待着不下来了。”她仰起头,挽着简傲珠的胳膊,“你不是说想要金鲤鱼吗?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宫定然满足你的心愿。” “多…多谢长公主!” 简傲珠皮笑肉不笑的。 心里却骂着墨漓这个蠢货。 当众放火烧大儒,这是要把名声丢到地上去踩啊! 搞不好此事会闹大,墨漓被那些学子文人口诛笔伐的同时,还会连累她。 当真是找了个猪头当队友。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墨漓预测的发展。 即便身后的火势不断蔓延,火舌已经快要将他吞噬了,璇玑先生依旧是稳如泰山的端坐着,时不时还举起棋子下棋。 “他真不怕死?” 墨漓慌了,真的慌了。 她只是想吓一吓璇玑先生,没有真的要烧死他。 简傲珠鼻孔里喘着大气,现在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璇玑先生被烧死? 轰! 一声巨响。 一道势大力沉的掌力,激起一片波涛,将船上的火势给扑灭,但恰到好处,没有淋湿璇玑先生。 墨漓和简傲珠转头看去,是墨渊。 “九弟!” 墨漓捂着心口,差点闯大祸了。 墨渊走过来行礼: “皇长姐,不可鲁莽啊!” 墨渊的语气有点教训人的意思,这让墨漓很不爽。 她很快就板着脸冷声道:“哼!本宫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皇长姐!” 墨渊本来还想劝一劝,可想想她的性子,也觉得浪费口水。 “那弟弟就不打扰了。” 墨渊走回陆澜身旁。 简傲珠眼底浮现一股怒意。 差点让墨漓给害死。 众人也看出来了,璇玑先生根本不怕威胁,不管是把小船给烧了,还是把船给弄沉,他都不惧。 大家绞尽脑汁想办法。 现在事情看似变得公平了,大家都有机会,只需要请他下船就行。 可除了烧船、毁船,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玉袍锦衣的身影走出。 “璇玑先生,晚生有话说。” 陆澜排众而出,站在小船之前。 “公子请说!” 璇玑先生见到陆澜的一刻,眸光顿时亮了几分。 “先生,晚生无法将先生从船上请下。” “哦?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公子与这条金鲤鱼无缘。”璇玑先生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可随后陆澜又道: “但晚生有一个办法,可把先生从船下,请到船上。” “当真?”璇玑先生脸上再度浮现喜色。 “千真万确!” “好,那你来吧!”璇玑先生下了船,“把老朽请回船上吧!” 第151章 敢问公子是哪位皇子? 说完这句话,璇玑先生才哑然望着陆澜。 “哈哈哈,高,实在是高!这位公子才思敏捷,老朽甘拜下风!” 璇玑先生风度高洁,毫不吝惜对陆澜的夸赞。 围观者才反应过来,原来陆澜埋了个陷阱,让璇玑先生踩坑掉进去了。 “公子,老朽有言在先,要想得到这条金鲤鱼,除了让老朽下船,还需要答应老朽一个请求。” 璇玑先生抚须而立,双目炯炯看着陆澜。 “先生但说无妨,晚生能做到的,必竭尽全力。” 陆澜猜不出璇玑先生会让他干嘛。 毕竟人家连一百万两白银都看不上,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先生请!” 二人走到赤藻渡口的最前端,迎风望湖,衣袂飘飘。 陆澜的气场在这位当世第一大儒的面前,丝毫不差。 望着成群的白鹤,陆澜手持白纸扇,突然诗兴大发: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鹤洲。” 宛如一幅意境浓郁的湖边画景。 奇怪的是,旁边的璇玑先生却无心欣赏风景,一直抚须盯着他。 “先生…” 陆澜脊背一阵发凉。 先生不会是看上他吧? “咳咳!”璇玑先生清清嗓子,笑眯眯的小声问道: “敢问殿下是哪位皇子?” 陆澜:“??” 这话直接给他整懵了。 “先生这话是何意?晚生姓陆,不姓墨。岂敢亵渎天家?” 陆澜的真实想法是:老子才不屑给皇帝老儿当儿子。 璇玑先生依旧是那副“你少骗我”的表情,看得陆澜起鸡皮疙瘩。 “你不信啊?晚生真不姓墨。要不你随便抓个人问问,这盛京谁不认识晚生。” 璇玑先生一愣,随即又想明白了。 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公子,老朽虽然眼拙,可识人辨物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凑到陆澜耳边悄悄说道,“老朽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气运。你信不信?” 陆澜眯着眼睛,心说:你个老登,洗洗睡吧! 还看到一个人的气运。 “公子身负皇家气运,又岂能不是皇家血脉?而且,老朽观察你的气运,甚至比那位黑衣公子更为强势。” 陆澜目光幽幽看向墨渊。 这老登在说什么呀! 难道是想怂恿他谋逆? 自己虽然很想谋逆,也经常怂恿墨渊谋逆。 可他是半点不想涉足皇室,冒充什么皇子。 他歪着脑袋,绕着璇玑先生周围转圈圈。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上一世刚经历九族消消乐,这一世只想和顾星晚安度余生。 谁敢毁了他的好日子,他必报复到底。 “老头,小爷我给你脸了,跟你废话半天,你要是再敢口出狂言,可别怪小爷我对你不客气。” 他可以跟墨渊提谋逆的事,但不会蠢到满大街嚷嚷自己要谋逆。 那得蠢成什么样! 见陆澜眸光燃起怒火,璇玑先生只抚须长笑。 “哈哈哈哈!公子莫要生气,兴许是老朽打眼了。” 随后,璇玑先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走回人群面前。 他背对着陆澜,背对着沽塘湖水天相接之处,整个人笼罩着英雄迟暮的悲壮。 “老朽已经垂垂老矣,时日无多。这位陆公子已经答应老夫,十年之后,在此地垂钓金鲤鱼。” 哇! 老者话音刚落,周围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大家都没想到,璇玑先生竟然是在给自己找继承人? 不过,这也有些草率啊。 金鲤鱼是祥瑞,牵扯到南楚的国运。 除非像璇玑先生这般当世一等一的大儒,寻常人哪有资格当国运的摆渡人? 更何况陆澜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星晚和墨渊眼神交接,都有些茫然。 陆澜:“??” 这个死老登。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陆澜:“喂,老头…” “先生不可!” 他正想说话,人群中有一个人意见很大,声音盖过全场的议论声。 众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白衣书生,穿的是盛京城四大书院之一,刻舟书院的青衿。 刻舟书院排名第二,仅次于藏器书院。 不同于藏器书院的官方皇家学司地位,刻舟书院的学子,大多是南楚各地的穷苦书生,小镇做题家。 以图考取功名改变命运。 有人认出那书生的身份。 “是刻舟书院的大才子,任必钦。” “竟然是他?嘿嘿,陆世子这回要挨训了!” 陆澜听见任必钦的名字,瞬间忘了刚才的气,转头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青衿书生的身上。 任必钦,此人他记得。 上一世,梅湘寒夺得一甲头名状元。 陆众望是一甲榜眼。 杨成庸是一甲探花。 而任必钦获得了二甲头名,传胪。 因为他写得一手好字,奇峰万状,颠张狂素,渝帝对他印象深刻。 可谁能想到后来,这位任传胪,却造就了名垂千古的壮举。 他恩科高中之后,陛下将他赐为鸿胪寺左寺卿,从五品官职。 从此,开启了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使臣生涯。 他脑子有病,每次出使敌国,都想方设法激怒敌国君主,想逼其将他扔进油锅。 他说:“使臣最高的礼遇,便是死在敌国。” “我死得越远,我大楚的铁骑便能多占一片领土。” 他一生都在捍卫南楚的尊严和利益,是真正的国之大者。 渐渐的,任必钦的风骨传遍诸国,谁也不敢得罪这位不怕死的使臣。 最令人震惊的,还是他的两次传奇出使经历。 一次出使宝象国,矫诏发兵,直接掀起一场宫廷政变,把宝象国的皇帝给斩杀了。 一次出使东月国,把东月国的女帝给拐跑了。 好家伙,话本都不敢这么编。 要不是陆澜重活一世,谁说他都不信有这么个人物。 可惜如此英才,上一世只活了二十七岁。 “公子,有意见?” 璇玑先生知道会有争议,他不怕争议,理越辩越明嘛! 任必钦体格消瘦,脸色暗沉,像是三天两头吃不饱饭,可他精气神十足,躬身践礼之后,不卑不亢道: “先生,晚生以为陆世子不配当此重任!” “哦?说说看,他为何不配?” 第152章 长公主抢鱼 任必钦正要口如悬河之时,陆澜给小厮咸鱼使了个眼神。 “去,把他嘴堵上。” “是!” 咸鱼很快冲过去将任必钦的嘴给捂着。 “唔…陆澜,你为何不让我说话…唔…” “你堵得住我一人,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陆澜举起扇子敲打自己额头,一脸的无奈: “拖下去,给本世子打一顿。” “陆澜…你无法无天…我乃是朝廷的举人…唔…” “拖下去,拖下去!” 实在是懒得听他鼓唇弄舌。 要知道任必钦曾经在西陵辨经,直接把西陵第一才子吕祖潜给说死了。 跟这样的人斗嘴,那是必输无疑。 怕了怕了。 一会儿这边事情敲定了,再去给他发颗糖果安慰一番。 看到连任必钦都被人五花大绑抬下去,再没有学子敢当出头鸟来怼陆澜。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陆公子,这…”璇玑先生还没回过神来。 “老头,小爷我可没说要帮你钓鱼啊!” 陆澜没好气的看着他,最烦这种擅作主张的了。 万一给他下了什么套呢! 璇玑先生笑道: “公子不是为老朽钓鱼,是为南楚的百姓而钓。” “那为何是我?随便找别人不行吗?” “非也!这金鲤鱼又名仙鲤,身负大气运、大机缘,寻常人根本钓不起来。只有像公子这般,龙相毕露,皇道护体之人,才能担当得起。” 陆澜头顶气得炸毛。 这老头又在妖言惑众。 “老头,我不客气的讲,即便我今日答应你,十年后我不来钓,你又能如何?” “哈哈哈哈,公子会来的。你跟这条仙鲤,有解不开的宿命。” 陆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懒得跟他扯。 “行行行,小爷我答应你便是。拿来吧!” 不就是钓个鱼嘛,多大点事! 璇玑先生信守承诺,将背篓交给陆澜。 “公子拿好了。” 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古书,封面已经残破不堪,连字迹都模糊不清。 “此书,公子一并收下。” “你这又是送鱼,又是送书的,我多不好意思。”陆澜麻溜伸手抢过来。 当世第一大儒的书,哪个读书人不想要。 见到陆澜接过背篓和书的一刻,老先生泪眼婆娑,仿佛一肩担子总算交接出去了。 随后他转身潇洒的踏上小舟,朝着沽塘湖面远去。 湖面上再次传来他高亢的嗓音: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谢花开。 去留无意,望天边云卷云舒。” 赤藻渡口。 简傲珠呼吸急促。 她死死盯着陆澜手里的背篓,满眼的妒忌和羡慕。 为何? 陆澜的命如此之好,竟然能够得到璇玑先生的垂青。 错过了金鲤鱼,她的根骨无法锻铸,也就无法往上修炼“血炼神爪”。 “傲珠…都是本宫不好,没帮你拿到金鲤鱼。” 墨漓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金兰姐妹,她手掌冰凉,肯定心情差到极点。 “长公主言重了,此事岂能怪您,是傲珠与那金鲤鱼有缘无分罢了。” 她这么懂事,反而让墨漓心里更加难受。 “不行,你等着,本宫有办法!” 墨漓还不死心。 陆澜这边兴高采烈的拿着背篓和古书,来找顾星晚。 “星晚你看,金鲤鱼,送给你。” 顾星晚嘴角浅笑:“世子爷费心了,星晚感激不尽。” “说的什么话?咱们夫妻一体,本就是互相帮忙,你要的,只管开口,哪怕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她看了一眼古书,原书中,这本书后期让简傲珠直接原地起飞,实力碾压南楚“剑冠”摘星子,达到中州第一的水准。 这便是文圣飞升上界之前,遗留给人间最后的瑰宝,《寰宇神卷》。 不过上面现在看不到这书名了。 “公子,此书是璇玑先生所赠,要仔细研读。” “嗯?” 陆澜看着这磨得包浆的破书,“你喜欢啊?这个也送你?” 顾星晚推辞:“我没有这个机缘。” 原书中出现过这种离谱的设定。 只有被璇玑先生托付天命的人,才能看懂其中晦涩的符文。 除了简傲珠,任何人都无法完整的内容。 “好,我听你的。” 陆澜将古书揣入怀中。 二人在那儿你侬我侬。 一旁的墨渊酸得牙疼,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哎哟,我的天,你们两个能别撒狗粮了吗?看看周围多少人想亲手刀了你们。” 陆澜踹了一下墨渊的屁股。 “要你管!” 随后张头探脑的找人。 “任必钦呢?” “任…”墨渊也不知道,“刚才还在那挨揍呢!” “咸鱼这个憨货,我让他比划比划就行,装个样子,怎么还真打了?” “真打了,咸鱼下手老狠了,拳拳到肉,我看到任必钦鼻青脸肿的。” 陆澜气得想死。 顾星晚见陆澜十分在意任必钦,好奇道: “公子认识他?” 原书中任必钦确实是个奇人,不过他常年出使敌国,原身前期醉心宫斗,所以倒是没接触过此人。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星晚,咱们一起去找他可好?” “世子爷难道,想收他为幕僚?” 陆澜叹气道:“幕僚就不敢想,他一身傲骨,岂能折服权贵。只是,他现在过得很惨,比狗还惨,我想去帮帮他。” “好!星晚陪世子爷去。” “诶,我也去,带上我。”墨渊一直在旁边偷听,想来任必钦肯定不简单,要是能带去雁州,岂不是得遇良才。 三人正准备离开,却被一道倩影给拦住了。 “慢着!陆澜,把金鲤鱼交出来。” 墨漓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简傲珠心里大喜,看来还能再争取争取。 可她装作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上去劝架: “长公主,这…不好吧,璇玑先生已经许诺了陆世子。” “璇玑老头本来就不公平,本宫提议重新选人。” 墨漓这就蛮不讲理了,人家都走了怎么重新选? 墨渊正想开口,可墨漓不给他机会,她仰起头傲娇道: “如若不然,本宫这就回宫,找皇祖母定夺。” 此言一出,简傲珠激动得想跳舞,太后可是一张王牌,这下稳了。 陆澜和墨渊都没想到,墨漓会为了一条鱼,把太后给搬出来。 顾星晚目光和简傲珠交汇。 这条鱼如果被她拿到手,将是脱胎换骨的蜕变,功力暴涨。 “长公主这是不讲理了?”陆澜冷冷看着她。 “想讲理啊?好啊,去宫里跟本宫的皇祖母讲理去。” 墨漓一副恃宠而骄的架势,眼神犀利的盯着陆澜。 “陆澜,别忘了你明日便要大婚,你也不想此时落得一个,违抗太后旨意的罪名吧?” 陆澜和墨渊神色阴沉。 尤其是墨渊,他从小就惧怕皇祖母。 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亲孙子连宫里养的猫狗都不如。 “表哥,怎么办?” 第153章 丑闻 陆澜看向墨漓,眼神中带着令人生畏的敌意。 他讨厌威胁。 尤其是还拿他和顾星晚的婚事威胁。 原本不想那么快触及皇家的颜面,毕竟这一世,只求佳人相伴,儿孙满堂。 可墨漓咄咄逼人,就别怪他了。 陆澜刷开白纸扇,英姿勃发的走向墨漓。 “陆世子,你想干嘛?” 简傲珠挺身而出,护在墨漓面前。 可陆澜只对她浮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转而走向墨漓的身后,那名乔装的小太监跟前。 那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细嫩光滑,身形柔弱似杨柳依依。 “你叫凌岳?” 小太监脖子一缩,点头怯生生的道:“回世子爷,奴才是叫凌岳。” 陆世子怎会知道他的名字? 难道… 他眸子偷偷看一眼陆澜,又很快沉下去。 那股子羞怯,当真比女子还熟稔。 陆澜耳根子一动,脸上喜色更盛。 凌岳的声音和宫里的太监有细微的差别,听起来不那么自然,像是有意从嗓子里憋出来的腔调。 “陆澜…” 墨漓竟然冲过来挡在凌岳面前,像是护食一般,深怕陆澜会把凌岳吃掉一样。 “嗤!哈哈哈哈,公主护着小太监,这事儿还真新鲜啊!”陆澜讪笑道,“长公主在怕什么?” “谁…谁怕了!”墨漓昂起胸膛,虚张声势。 “长公主可知道盛京城有一个地方,叫白脚楼?” “本宫岂会知道那种地方,你想说什么?” 陆澜轻轻摇着扇子,秋后确实有点凉,不过装起格调来还是蛮高雅的。 “白脚楼是个小茶馆,一般只有跑腿的伙计或者扛大包的力巴才会去,一二文钱就能喝大碗的粗茶,运气好的话,还能捞着一些便宜的下水货吃吃。” 陆澜又道: “白脚楼最有趣之处,便是能听一听京中那些公子哥、大小姐的腌臜事。这些底层的人就喜欢用贵族的丑闻,来抚慰自己穷困潦倒的内心。” “关本宫屁事?” 墨漓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得厉害。 难道说,这白脚楼里还有她的事? 不可能。 她不信自己严密封锁的消息,会走露出去。 参与的人已经全死光了。 一定是陆澜在诈她。 她倒是镇定了。 可一旁的简傲珠却心头扑通直跳。 看陆澜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再看看墨漓的蠢样,那就更加确定,这里边有事。 事还不小。 她脑瓜子灵关,随即看向那个小太监凌岳,见他神色慌张,两腿直打哆嗦,感觉一阵风都能让他趴下。 墨漓和这个阉货能有什么事? 很快一股不好的预感涌出。 难道说… 简傲珠瞬间头皮炸开了。 早知道今日不该带墨漓出来。 半点忙帮不上不说,还三番两次的把她也给拖下水。 陆澜道: “我有幸去过一次白脚楼,也有幸听说过关于…长公主的一些奇闻轶事。” “谁敢造本宫的谣,本宫定然将他们全家豆沙了。” 墨漓像一只发狂的小母狮。 “长公主,当真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你说呀,有本事你就说。说不出来本宫割了你的舌头。” 陆澜索性走上前,在墨漓耳边轻声低语两句。 墨漓整个人反应极为强烈,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不过很快她面目狰狞的拔出宝剑,指向陆澜。 “你…你…” 他果然知道那件事! 陆澜纹丝不动。 墨渊赶紧上前挡在他身前。 “皇长姐,不可乱来!” “九弟,你让开,本宫今日非杀了这畜生不可!她敢辱没本宫的名节。” 墨漓有点丑事被陆澜拆穿,狗急跳墙的意味。 顾星晚在一旁凝眸看着这一切。 她没想到陆澜这么早就发现了墨漓的秘密。 原书中,墨漓也是名副其实的毒妇。 而且是跟原身敌对阵营的。 原身被太子养在上柱国府当金丝雀,墨漓把事情泄密给太子妃甄安安。 甄安安怒火滔天,直接杀到上柱国府,想要生撕了原身。 可那时候太子已经爱惨了原身,不顾一切护着她。 这也加剧了甄安安对原身的痛恨。 太子谋反篡位登基之后,正式把原身带回宫中,封为“凝妃”。 原身开启了尸山血海般的宫斗之路。 最终把皇后甄安安给除掉。 把太皇太后、太后全部给除掉。 此时她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 可墨漓那个蠢货,仗着自己和新皇墨溟是一母同胞,还敢在原身面前上蹿下跳的,甚至百般羞辱原身。 那原身岂能惯着她。 管她是什么公主,连太皇太后和皇后都弄死了,捎带手把她也收拾了。 于是原身派人暗中搜集她的黑料,直接当着百官的面,撕开了她最为丑陋的秘辛。 原来芷萝宫的几十个小太监,全部都是假的,都是纯正的男儿身。 由此还牵扯出一桩上京赶考的“学子失踪案”。 幕后的主谋便是长公主墨漓。 墨漓可没有简傲珠强大的内心,她其实极为脆弱,以前不过是权力将她包装得坚强罢了。 所以她当场就差点疯了。 新皇墨溟其实是早就知情的,甚至还给墨漓调了暗卫去帮忙抓那些学子。 目的可不是宠溺妹妹。 只因为曾经墨漓深得皇祖母的疼爱,有皇祖母扶持,他的太子位更加牢固。 事情败露后,墨溟觉得墨漓的行径有辱皇室颜面,将她移出皇家宗谱,贬为庶人,逐出宫门。 墨漓从此不得用天家姓氏,改名丁漓。 这还不是最惨的。 丁漓出宫之后,还保留一丝理智,以为自己的金兰姐妹简傲珠,会好心收留她。 可失去利用价值的废公主,简傲珠压根不可能有半点怜悯之心,竟然把她骗到一处难民窟,把她扔给一群臭乞丐。 丁漓最终在百般的折辱中死去。 死的时候,衣不遮体,一身污垢。 … 简傲珠瞧见大事不妙,陆澜这畜生为了顾星晚,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赶紧上去灭火。 “长公主,算了,金鲤鱼我不要了。犯不着为了一条鱼,让长公主被人造谣诽谤。” 第154章 如此普通却如此自信 墨漓气得脸都绿了,银牙紧咬。 不过看到简傲珠为了自己的名声,连心心念念的金鲤鱼都不要,当真是感动莫名。 “傲珠,是本宫食言了,说好帮你拿到金鲤鱼却没做到。本宫向你保证,一定加倍补偿你。” 那事儿,也确实不能见光。 “长公主,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我的好姐妹的名节更重要呢?” “傲珠!” 墨漓眼泪汪汪的牵着她的手。 可简傲珠心里早就在骂娘。 那可是能让她脱胎换骨的仙鲤啊,就这么错过了。 她其实是怕墨漓被陆澜当众揭穿丑事,从此名誉扫地,再也无法当她的大腿了。 要不然管她死活呢! “陆澜,今日之事,你若敢对外胡说,本宫必然报复到底。” 墨漓现如今的靠山太强,陆澜只能避其锋芒。 “长公主放心,此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无真凭实据。” 说完,陆澜故意看向凌岳。 凌岳菊花一紧。 “哼!我们走!” 墨漓带着凌岳和简傲珠离开赤藻渡口。 长公主的驾辇在回到皇宫之后,突然一声巨响。 轰! 一道身影直接从马车窗户上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朱漆宫墙上。 宫里的侍卫们听见动静,立刻抽刀冲过来查看情况。 这不是长公主最喜欢的小太监凌岳吗? 怎么… 被一掌震死了。 长公主眸光里闪着泪珠。 嘴唇轻咬。 虽然刚才出手的是简傲珠,可也是经过她默许的。 心里一阵绞痛。 “此人是敌国奸细,隐匿在宫中多年,刚才他竟然想行刺本宫,已经当场处死。都听清楚了吗?” 侍卫们虽有疑虑,不过也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不值一提。 “长公主英明!” 一阵臭不可闻的马屁过后,墨漓命人将尸体带回芷萝宫。 她养了几条宝象国进贡的“斑斓猛虎”,极其凶悍嗜血,直接命人将凌岳的尸体拖下去喂食。 做完这一切之后,墨漓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她牵着简傲珠的手,只字不提自己和凌岳的丑事,反而问道: “傲珠,你刚才那一掌是什么武功?竟有如此威力!” 凌岳是有些武功底子的,要不然身子骨不够健壮,岂能让她尽兴! 可简傲珠直接秒杀他。 简傲珠笑道:“回长公主,是我的家传绝学。” 一句家传绝学,也就是不便透露的意思。 墨漓醉心武学,是个武痴,却没听出简傲珠不想聊武功的事情。 “家传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呀?能不能再使两招给本宫看看?” 简傲珠有些无语。 看两招之后肯定就要学了。 不过为了讨好墨漓,她也是没少往里搭。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剑谱。 《北冥剑诀》! “长公主,这是我最近在暗渠买来的上乘剑法,您对剑法悟性更高,看看喜不喜欢这本剑谱。” 南楚国极为崇拜剑修,而“剑冠”摘星子又是南楚武道魁首,所以有大批的死忠粉。 墨漓便是其中之一。 这本剑法深得她的喜欢。 “哎呀,太好了,本宫正愁没有好的剑谱呢,还是你懂我。” 简傲珠心疼的看着《北冥剑诀》。 这可是她花了200点名望值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 不过这本剑诀她看过,属于后期炸裂的武学,第六层以前都是平平无奇。 而要修炼到第六层,最起码也要二百年。 墨漓这头蠢猪,如此普通却很自信,以为自己天赋很高。 没有奇遇或者灵药的话,穷极一生也不可能达到第六层的。 “血炼神爪”就不同了,第二层已经能够击碎岩石。 说起练功,又是她的痛。 仙鲤啊! 本来是属于她的,却被顾星晚那个贱货拿到了。 “傲珠,今日你生辰,除了那条金鲤鱼之外,你要什么本宫都赏给你。” 简傲珠眸子闪动。 确实不能光付出,也得拿点回报才行。 “长公主,明日我和梅湘寒大婚之日,能否斗胆请您移步尊驾到尚书府,喝一杯薄酒?” “就这样?” 墨漓都蒙了。 这么简单? 不讨点值钱的东西? “这样已经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了!” 简傲珠懂得如何拿捏墨漓。 这人看似侠骨柔肠,其实小心眼特别多。 简傲珠越是表现得不争不抢,反而越能得到她的关爱。 “你放心,明日你大婚,虽然皇祖母不能去喝喜宴,不过本宫一定去给你撑撑场子。” “如此,我就先谢过长公主了。” “嘻嘻,傲珠,你真的太好了!”墨漓整个人依偎着简傲珠撒娇。 简傲珠突然生出厌恶。 她有厌蠢症。 所有蠢的东西,她都恶心。 以前怎么没发现墨漓愚蠢至此。 如果没有长公主这层显赫的身份,她真的很普通。 … 另一辆马车内。 “星晚,金鲤鱼你收好,这玩意儿听说相当补身子,你…你多吃点。” 陆澜没敢说她已经怀孕了。 “嗯,谢世子爷关心。” 顾星晚心里总算踏实下来,这一趟游玩没白来,一箭五雕大丰收。 抢夺了简傲珠的机缘,拿到了金鲤鱼,还有鱼肚子里的承诺令。 另外陆澜还继承了璇玑先生的衣钵,得到了《寰宇神卷》。 不过她看陆澜那想说又不敢说的傻样,顿时笑靥如花。 不就是怀孕了嘛! “星晚!” 陆澜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一阵血脉喷张,将她涌入怀中。 “嘿嘿嘿,干嘛呢!有人在呢!” 墨渊臊得轻踹了陆澜两脚。 马车内除了陆澜和顾星晚,还有墨渊、庭筝、凤蝶,一共五个人呢! 怎么就搂上了? 庭筝和凤蝶抿着嘴窃笑。 陆澜怼道:“不爱看把眼睛闭上。我搂自家娘子,随时随地的事儿。” “表嫂,你管管他,真的太没脸没皮了。” 墨渊说不过陆澜,赶紧向顾星晚求救。 顾星晚笑着扯开话题: “不是说,要去找那个姓任的书生吗?” “哦,对对对!” 陆澜拍一拍脑袋,在门板上敲击两下。 “咸鱼,调头去一趟刻舟书院。” “好嘞!” 马车开去刻舟书院,得知任必钦今日请了病假,于是打听到他家住哪里。 原来任必钦跟妹妹任孟晨借住在二叔的饭馆里,每日下学之后,他就到饭馆里打杂,抵消房费和伙食。 马车继续开往那家饭馆。 店面不大,装修也较为简陋,算不得上档次的饭馆。 不过陆澜他们发现,有不少进京赶考的学子,喜欢住在这里。 无它,价格实惠。 住一个月也只需要二两银子,相比于京中的大客栈,动辄每日三五两的花销,实在是便宜得很。 陆澜他们刚走进饭馆,就看见穿着刻舟书院青衿的任必钦,蹲在角落那里洗盘子。 头上扎着绷带,还渗着血渍。 陆澜瞪一眼咸鱼。 咸鱼摸摸鼻子,表情仿佛在说“不管我事,你让我打的”。 而任必钦的旁边站着一名悍妇,对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任必钦,你妹妹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孙大官人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任必钦把盘子往木桶里一摔,脏水溅了一地,他起身怒道: “婶子,我就是去街上要饭,也不会让我妹妹嫁给那个老东西当小妾。你没看他走路都走不稳了,你想我妹妹后半辈子守寡吗?” 那悍妇掐腰骂道: “你清高,你倒是去要饭啊,别赖在我饭馆里蹭吃蹭喝,你个遭瘟的穷酸货,给你能耐的。” 悍妇刚骂完人,眼角就感觉什么东西光芒万丈的。 仔细一看,哎哟,原来是几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 顿时眉开眼笑的跑过来。 “几位客官,您吃饭还是住店啊?” “滚一边去!” 陆澜一把将悍妇推开,朝任必钦走去。 “哎哟!” 任必钦也认出陆澜和墨渊。 心想完了,陆澜这混蛋竟然追到家里来了。 他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陆澜,过分了啊!” 第155章 任必钦信念崩塌 陆澜缓缓朝他走去。 任必钦已经做好了被陆澜再揍一顿的准备。 可他还是看陆澜不顺眼。 如此纨绔,岂能接南楚第一大儒南璇玑的衣钵? “任大才子,也觉得璇玑先生选人不公道?” 任必钦目光坚韧: “岂止是不公道,简直是将南楚的国运寄托在废物之手。将来必然会带来国祸。陆澜,即便今日你杀了我,我也要怒骂你,你不配垂钓祥瑞,我劝你为了南楚的亿万百姓,赶紧另择贤能之人。” 陆澜不急不躁,轻轻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哦?看来任大才子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不妨告诉本世子,该选何人?” 任必钦将洗碗的抹布丢在一旁,整理一下青衿,一脸崇圣的举起双手: “当世大儒许仕霖如何?” 许仕霖,藏器书院的山长许仕霖,人称“百官之师”,桃李满天下,在南楚地位崇高。 原本任必钦是想举荐自己的恩师,刻舟书院山长方重峦。 可一想,未免有黄婆卖瓜之嫌。 所以选择了竞争对手藏器书院的山长。 陆澜也是出自藏器书院,应该不会拒绝。 可他亲眼见着陆澜嘴角冷笑,走到他耳边说道: “许山长表面上德高望重,却时常出现在潇湘馆寻欢作乐。他还宠妾灭妻,逼死糟糠。你信不信?” “你…你胡说…” 任必钦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潇湘馆,问一下红姨,是不是有个叫罗敷的妓子,常年伺候他。” 许仕霖两年之后,会不顾世俗的眼光,也不顾门下学子的劝诫,将罗敷大摇大摆的娶进门。 后来更是宠妾灭妻,把正妻给活活逼死。 两个儿子从此跟他断绝关系。 更惨的是,罗敷后来卷了他的家财,跟一个混不吝的泼皮跑了。 一代大儒的名声扫地,晚节不保。 陆澜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任必钦,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种地方,我比你熟。你所看见的礼义廉耻,未必真实如此。别太当真啊兄台。” 任必钦岂会不明这个道理。 可他仍然不死心,又提出一个名字: “礼部尚书言大人,如何?”他困顿的望着陆澜,“你别告诉我他也是青楼常客,他也宠妾灭妻,逼死糟糠?” 陆澜冷笑:“那倒没有。这位言大人嘛,倒是不好色。不过…他喜欢收藏。” 任必钦喉咙咕噜一声:“那咋了?” 文人都酷爱收藏。 这是什么缺点吗? “人如果有了欲望,就极容易膨胀,尤其是他已经位极人臣,想要的东西一旦得不到,心里那种失落和空洞,就会滋生出邪念。” 陆澜一边来回走,一边摇头: “言尽于此,你自己琢磨琢磨。” 任必钦何等聪慧,他很快意识到,言真擎想必是为了某些藏品,贪赃枉法了。 连续两位大儒都被陆澜给搬出黑料,任必钦脸上火辣辣的,既羞愧又无奈。 怎么会这样? 这二位可都是南楚万千学子的楷模啊! 他感觉自己坚守多年的信念出现了裂痕。 陆澜见他已经动摇,趁机展开攻势: “相反,我虽然不完美,可无非是喝喝酒,玩玩女人,偶尔打打架,却从不犯大错。我活得真实、通透。璇玑老头选我,有何不可?” 任必钦想想也是。 跟许仕霖和言真擎相比,陆澜简直是一朵白莲花。 他愣神走到一张椅子坐下。 难道,是他错了? 陆澜也不墨迹,给咸鱼使了个眼神,递过来一份大婚喜宴的请帖。 “任大才子,本世子明日大婚,你若不嫌弃,可赏脸过来品杯薄酒。” 任必钦望着桌面上大红喜字的请帖,喉头苦涩。 “陆…陆世子…你请我去参加喜宴?” 任必钦此前对陆澜其实不太了解,只是此人臭名昭著,才对他玷污祥瑞神圣感到愤慨。 可没想到他的心胸如此开阔。 相比之下,他这个刻舟书院人人称颂的翘楚,倒显得小肚鸡肠了。 “我去,我明日一定去。只不过…” 任必钦两只手尴尬的在青衿上摩擦。 誉国公府可是皇亲贵胄,参加喜宴岂能不带贺礼。 他身无分文,连吃饭都要依靠叔叔婶婶,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贺礼。 陆澜和顾星晚、墨渊都觉得好笑。 陆澜随口道: “人来就行,礼物就免了。” 任必钦:“这…” 他羞愧低头,当真是无地自容。 “春闱你要加油,本世子看好你。” 这一届恩科,陆澜会参加,而且在参加之前,会干一件大事。 此事牵扯到太子的悬案。 如果能够顺利,状元就不是梅湘寒了,榜眼和探花的名次也会更改。 任必钦上一世如果不是被这些臭虫抢了名次,估计能进一甲。 临走之前,陆澜往桌面上放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转而睨了一眼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悍妇。 “你,过来!” “哎哟,我的公子,您有什么吩咐啊?” 悍妇嘴都笑歪了。 “听清楚了,春闱之前,别让任大才子洗碗打杂了,找个你们这儿最好的上房,让他安心温书。” 暂且先安排到春闱吧,毕竟放榜之后,任必钦就不可能住在这种破客栈了。 任必钦整个人都傻掉了。 陆澜…为何要帮他? 其实并非没有人拉拢过他。 太子和四皇子都曾经向他抛出橄榄枝。 并且条件非常丰厚,能保他考进二甲,之后吏部那边也会安排肥差。 只是有回报,必然得付出。 他们希望他加入太子阵营,荣辱与共。 任必钦断然拒绝。 他既不想在朝中结党营私,也不想靠不光彩的手段高中。 现在面对陆澜的示好。 他心里也很矛盾。 “是是是是!奴家保证,肯定给好侄儿伺候好,您放心。” “还有,他妹妹的婚事,赶紧推了,要是本公子下回过来,还听见刚才那种混账话,你这破店就别开了。” “是是是,您放一百个心吧!其实奴家怎么舍得好侄女嫁给姓孙那个遭瘟的老东西,我…” “少废话!” 陆澜一把将她推开。 带着顾星晚和墨渊上马车。 刚一上去,墨渊就开始抢人了,他搂着陆澜的肩膀: “诶,那什么,任必钦你到手之后,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用多久?”陆澜眯着眼睛。 墨渊轻松笑道:“不久不久,也就用个五七十年。” “可以。” “这么爽快?” “一千两给我。” 墨渊无奈摇头,不过手还是乖乖从怀里掏银票,拿了一张一千两出来。 “你这混球是不是掉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就跟我要钱。” 顾星晚和庭筝、凤蝶都是一乐。 顾星晚猜测道:“想必此人,本来就是世子爷给雁王殿下挑选的。” 第156章 又动歪心思 墨渊欣喜若狂:“当真?” 顾星晚很确定。 原书中的陆澜只是一个工具人,作者着墨不多,对于他的才华和身世,也都写得十分隐晦。 可是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和陆澜接触之后,顾星晚发现陆澜当真是了不得。 其才智,远在梅湘寒之上。 所以他身边根本不需要任必钦。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帮雁王选贤。 陆澜牵起顾星晚的手掌,眼里满是欣赏,最了解他的人,还是娘子。 他转而嘲讽墨渊一句: “你领兵打仗还行,可治理雁州还差一点。” 这话墨渊就不服气了。 “这什么话,雁州我不是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陆澜摇头道:“可你用了三年,才将雁州的税赋拉到南楚全国的平均线。如果是换成我来治理,经济必然打败全国九成州府。” 墨渊蔫了。 这是实话。 况且,治理雁州的时候,大部分的点子都是陆澜帮他出的。 他更多时候只是陆澜理念的践行者,而不是一个真正治理者。 “所以,你就想到了任必钦?” “任必钦的能力,治理雁州只能说是大材小用。” 墨渊撸起袖子:“那我现在就把他给绑了,运回雁州。” “你疯了!他是人,不是石头。” “可…”墨渊担心的是,“万一他真高中了,名次还不错的话,父皇或者太子,岂会放他去雁州?” 吏部是太子在管理。 父皇又是爱才惜才的帝王。 怎么样都不会安排到雁州的。 想当初他去雁州就国的时候,就带了一千多名侍卫,能臣干吏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此次出征,你务必要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到时候,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墨渊听了这话,干劲十足。 雁州的发展最缺人才和朝廷拨款。 只要打胜仗,二者皆可得到。 “明白了,多谢表哥!” 顾星晚瞧见前方转角便是顾家,行礼道: “世子爷,雁王殿下,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条金鲤鱼金贵得很,我会做一道佛跳墙,然后让人送一份到陆家,送一份给雁王殿下。” 这条鱼太珍贵,她不能自己吃。 况且她本来也不是冲着鱼去的。 陆澜冲墨渊摆出傲娇的表情。 看看,我娘子想得周不周到。 “好!星晚,这些累活让下人忙活就行,你可得注意身子。” 顾星晚会心一笑:“世子爷放心,我会保重身子的。” “嗯,那你等我,明日我便来娶你。” 陆澜依依不舍望着面前的佳人。 顾星晚含羞点头。 “那就有劳表嫂了!” “不必客气!” 下车之后,陆澜趴在窗户上,就这么张头探脑的往回看,那道灵动的倩影,怎么看都看不够。 “行了,哎哟,一日也等不及吗?” “别说一日了,一个时辰,一刻钟,我都等不及。你是没对一个女子着过魔呀!” 陆澜突然想起来,上一世墨渊也没有成亲,致力于雁州的发展。 等到陆家横遭劫难的时候,他才回京,和姑姑一起捍卫陆家的清白。 下场凄惨无比。 “雁子,我说你该不会是那方面有特殊吧?你看你平时也不带丫鬟侍女,就跟夏侯霸那个老光棍待一块。” “我呸!”墨渊唾沫星子喷到陆澜脸上。 “要不去找我娘,她收集了全京城闺秀的小画,让她给你物色物色。准有你喜欢的。” “去去去,舅母现在忙你的的婚事都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心思帮我物色,回头再说吧!” “行,等你打了胜仗,顺便把媳妇也娶了。” “我借你吉言。” … 顾星晚带着庭筝和凤蝶回顾家。 和往常没有分别。 不过,消息却是早早就走露了。 她刚一回到家里,宋氏的林嬷嬷就过来传话。 “小姐,老爷和夫人在正堂等您呢。” 顾星晚直接无视。 大概也能猜到是冲什么来的。 “就说我没空,今日出去游玩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歇息。” 林嬷嬷追着屁股还想说,可庭筝张开双手挡着她: “林嬷嬷,小姐说了,乏了,你听不懂吗?” “可是,老奴没法跟老爷夫人交代啊!您行行好吧,明日您就风光出嫁了,总不能在最后一日,为难我们这些苦命的下人吧!” 林嬷嬷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庭筝动了恻隐之心,看向顾星晚。 顾星晚侧目看着林嬷嬷:“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去,倒是对不起你了?” “不不不,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想啊,明日小姐大婚,老爷和夫人再怎么说,也对您有十几年的生养之恩,父母难免舍不得您,临出嫁了,说点体己知心的话,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顾星晚嘴角冷笑,不吃这一套。 直接就回了自己闺房。 林嬷嬷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气得在心里咒骂。 她转头到正堂。 顾志敬和宋氏,还有顾影影都在这里喝茶。 “老爷,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她说不过来。” 顾志敬和宋氏倒是没多惊讶。 毕竟,这个女儿早就算是白养了。 “她没说别的?” “没有,老奴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过来。” “哼!”宋氏冷哼一声。 顾影影端着茶杯,趁机在一旁拱火: “爹,娘,你看看二妹妹是什么人啊,这临出嫁了都不肯跟爹和母亲说点话,往后嫁出去啊,就别指望她能帮衬着家里咯!” 不咸不淡的酸话,顾志敬和宋氏也懒得听。 其实他们心里明白得很。 无非是看上那条金鲤鱼了。 今日盛京城人人都知道,那条祥瑞之鱼被璇玑先生赠送给陆澜了,而陆澜又给了顾星晚。 顾志敬前些日子被徐声谷打断了腿啊! 到现在是一点好的征兆都没有。 反而是随着天气愈发寒冷,疼痛加剧。 再这样下去,他后半辈子真的要变成独脚仙了。 可顾志敬已经给顾星晚没话说了,只能撺掇宋氏。 “夫人,要不,你亲自去她房间,求求她?” “我才不去!凭什么!”宋氏听了这话就窝火。 她在顾星晚面前还不够卑微嘛? 倒反天罡了,一个正妻主母,跟一个贱庶女低三下四的。 “夫人!就当是为夫求你了。把那条鱼要过来!” 第157章 承诺令 “我不去!” 宋氏直接背对着顾志敬,死活不去。 顾志敬气得砸碎面前的茶盏。 “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牲口,都指望从我身上吸血,没一个人愿意为这个家付出的。” 宋氏依旧不为所动。 顾影影这个蠢货跳出来逞能,柔声道: “爹爹,要不女儿去试试,二妹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话刚说完,顾志敬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有那个本事吗?就一张嘴会叭叭的乱叫,屁本事没有。” 顾影影被怼得眼泪婆娑。 “我还不是好心嘛,不领情就算了,哼!” 置气过后捂着脸离开正堂。 顾志敬和宋氏夫妻相背,谁也不肯拉下脸面去求顾星晚。 … 而顾星晚那边,已经在房间里支起了炉子,庭筝在一旁杀鱼。 这道菜境界极高,一般的厨子哪里能会。 可是金鲤鱼是祥瑞,做成普通的菜色未免暴殄天物。 她既想要好好利用食材的强大药效,又担心会把佛跳墙做砸了。 幸好凤蝶会啊! 她将需要的材料全部罗列在纸上,顾星晚命丫鬟嬷嬷们去商铺里采买。 为了能配得上这条金鲤鱼,顾星晚不惜血本,要求所有的食材都是商铺里顶好的。 庭筝忙活一阵子之后跑到过来,手上还带着腥味。 “小姐,您看!” 她手心里捧着一枚三角形的铁令牌。 这便是天下第一承诺大侠,“及时雨”萧及雨的承诺令。 有了这枚小物件,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 江湖传言,寻找承诺令的人不在少数,其中还有萧及雨的仇家。 这些仇家武功比不上萧及雨,只能苦心寻找承诺令,然后在天下人面前让萧及雨当众自裁。 如果萧及雨真的自行了断,那么大仇得报。 如果萧及雨不守诺言,就会身败名裂。 当真是一条毒计。 “好,鱼处理好了吗?” 庭筝笑嘻嘻的摇头:“还没呢,小姐,这条鱼当真是神奇。” “有什么神奇的?不就是一条鱼吗?” 顾星晚也见过这条鱼,外表金光闪闪的,在背篓里没有阳光照射依然夺目,但也就是一条鲤鱼的模样。 “小姐,咱们从沽塘湖回来多久了?” “小两个时辰了吧!” “对呀,可这条鱼没喝水,竟然还活蹦乱跳的。当真不愧是祥瑞之鱼。”庭筝竖起大拇指。 顾星晚听了却并不惊讶! 这本里的世界设定,还有许许多多神奇的事情没发生呢! 一直到临近天黑的时候,采买食材的几个丫鬟嬷嬷才回府,处理食材,将全部食材放入一个黑色的大炖罐里头,佛跳墙正式起火熬制。 顾星晚欣慰的望着忙前忙后的凤蝶: “凤蝶,这道菜需要多长时间?” “小姐,佛跳墙不比一般的菜肴,需要熬制两个时辰,等里面的汤汁变得金黄浓稠,就可以出菜了。” 浣纱见这个新来的死丫头还挺能耐,噘嘴问道: “凤蝶,你怎么连佛跳墙都会做啊?看你不像是新手啊,以前在大户人家待过?” “我…” 凤蝶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呢! 其实是因为,她是莳花馆的花魁。 花魁不比一般的妓子,是老鸨子最大的一株摇钱树。 毫不夸张的讲,她是莳花馆的镇楼之宝,许多达官显贵是慕她的名而来的。 老鸨子自然是对她要求苛刻。 每日除了苦练琴棋书画之外,还要苦练阴阳秘技。 此外还有盘账、沏茶、做菜、妆发、衣着穿搭等等。 她从十二岁开始苦练这些技能,每日睡觉不超过三个时辰。 可以说,能做到花魁的,基本上都是六边形战士,啥都必须会,啥都必须精。 无它,但求能讨那些公子老爷的欢心,将来能卖个天价。 此时浣纱眼睁睁盯着她,想看看她以前在哪个大户里做过丫鬟。 一般这种大户人家轻易不会赶人走,除非是在府上犯了大错,才会被主人撵走。 顾星晚眸光一闪,轻飘飘的帮凤蝶打圆场: “凤蝶的爹娘以前是开酒楼的,家境还不错,后来老家那边遭了匪,家破人亡,孤身一人逃难到盛京城来。” 凤蝶闻言,感激的看向自家小姐。 鼻头酸楚。 小姐当真是对她极好。 “原来是这样。” 浣纱一脸的失望。 原来不是大户人家赶出来的。 房间里的炉子柴火换了一茬又一茬,中途凤蝶分时段加入了几次配料。 等到大体的步骤都完成得差不多,顾星晚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三个时辰之后有你们忙的。我看着就行。” “是!” 晚上一会儿还得去送佛跳墙,明儿个天不亮又得起来梳妆打扮,丫鬟们也是没得休息。 所有人都回自己房间。 浣纱刚从里头出来,就听见自己老娘林嬷嬷跟她招手。 “丫头,过来!” 浣纱左顾右看,朝着假山那边走去。 “娘…”进来才发现,宋氏也在里头,她吓了一跳,“夫人!” 宋氏和林嬷嬷在这里等候许久了,见顾星晚手底下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好奇里头在干嘛。 “二小姐做什么呢?” 宋氏看着不像是筹备明日的婚嫁,想叫人进去探个究竟,奈何那个死丫头一晚上关着门。 “是小姐今日拿了一条金鲤鱼回来,正炖着佛跳墙呢!” “哎呀!” 宋氏气得直跺脚,一脸的悔恨懊恼。 “我早该想到了!” 顾星晚的房间没有院子,也就无法搭建小厨房,宋氏担心过顾星晚会把鱼煮了,所以去府上厨房看过,锅碗瓢盆一个没动。 哪曾想她躲在房间里炖鱼。 “你个死丫头,怎么不早来通报啊!” 林嬷嬷气得用手指戳浣纱的脑门。 浣纱又委屈又气: “我哪知道啊,不就是炖一条鱼嘛,小姐每日吃的都是大酒楼的名菜,什么熊掌啊,鹿尾儿,千年人参,千年灵芝,深海鱼胶,百年黑金鲍,这些不是天天见嘛,炖一条金鲤鱼有什么稀奇的。” 浣纱觉得顾星晚平时吃的东西,都比金鲤鱼更加名贵。 不值得去通报! 宋氏眼前一黑,捂着额头。 现在纠结什么都没用。 “鱼吃了没有?” “没呢!还在房间里炖。”浣纱赌气道。 宋氏捂着心口,幸好没吃,还来得及。 “我刚才看到几个丫鬟和嬷嬷都出来了,只有顾星晚在里面吗?” “嗯!” 她眼珠子冒贼光:“你现在进去,偷偷的装一碗出来,记得要多放点鱼肉。” “啊?这…” 浣纱第一次对宋氏感到恶心。 第158章 小姐准备开干了 以前浣纱瞧不起二小姐,也是从小就被亲娘和宋氏洗脑,做事狠辣没有底线。 可是跟着二小姐短短几天。 她发现二小姐虽然不喜欢她,只是因为自己曾经在水刑房里磋磨过她。 而二小姐对于其她几个丫鬟嬷嬷,那真是好得没边。 从来不打骂苛责,甚至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最近还给丫鬟和嬷嬷单独开了小桌,吃大酒楼的名菜。 小姐当真是把下人当姐妹对待的。 反观顾家的这些主子。 顾志敬常年冷着脸,自己窝囊而不自知,在外**亮节,自诩清流名士。 实际上在家里摔杯砸碗,腹黑得很。 宋氏和顾影影就更别提了,哪还能对下人好啊,恨不得拉屎擦屁股都让下人来做。 这么一对比,她就犯难了。 “夫人,要是让小姐知道了,奴婢可就没活路了。” 小姐说了,这佛跳墙是给陆世子和雁王殿下准备的,她偷偷装一碗,还有命活吗? 宋氏和林嬷嬷脸上都是诧异。 怎么连浣纱都变成这样了? “你个死丫头,夫人的话你都不听吗?”林嬷嬷上去揪浣纱的耳朵。 浣纱像根木头一样站着不动,可豆大的泪水不停滴落。 “呜呜呜……” “去不去,你去不去!” “我不去!” “你…你气死我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林嬷嬷气疯了,到处找东西,最后在假山后边的林子里找到一根木棍。 生生就对着浣纱的手臂上打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浣纱不敢躲,嘴巴瘪成波浪线。 宋氏眼里满是得意。 小贱货也敢忤逆她了。 该打! 林嬷嬷打了十多下,宋氏的气也消了,开始走过来装好人。 “好了,林嬷嬷,别打了!再打她手脚都得断掉。” “是!” 林嬷嬷把木棍一扔,一脸凶相瞪着自己的女儿。 浣纱的脸已经被泪水浸湿。 她低着头不住抽泣。 宋氏这时候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这是她现在压箱底的积蓄了,等于府上一个月的花销。 不舍的塞到浣纱手心里: “浣纱,你是个好孩子,你娘是我的陪嫁丫鬟,我当初嫁到顾家,就提拔她做一等大丫鬟。你爹也是我介绍给你娘的。你们一家子跟我最亲,我才是你的亲人,明白吗?” 浣纱有些恐惧的抬眸看向宋氏,又沉默的低下头。 “这银票你拿着,我赏你的。你去装一碗鱼肉,我答应你,给你许个好人家,回头连嫁妆都给你准备好,按照府上庶女的规制来办,如何?” 宋氏心里怒得想扇死这个臭丫头。 一个丫鬟还要她这般哄着。 可转念一想,都是为了顾志敬。 他正值壮年,又攀上了誉国公府这棵大树,往后的仕途可以说无可限量。 可不能断一条腿。 夫妻之间荣誉是捆绑在一起的,他的,也就是她的。 见浣纱还是犹犹豫豫的,林嬷嬷赶紧过来催促。 “还等什么,去厨房拿个碗,进去装。” “可…小姐在里面看着炉火呢!” “你猪脑子啊!”林嬷嬷戳她脑门,“你不会让她去歇息吗?” 浣纱依旧站着不动。 宋氏深呼吸,要疯! “浣纱,你可别忘了,你跟其她的丫鬟嬷嬷不一样,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你是不是想,我把你发卖到青楼去?” 浣纱:“……” 小姐之前跟宋氏拿了庭筝、麦穗、幼麟、汤嬷嬷、钟嬷嬷的卖身契,唯独没有她的。 她点点头,抿着唇:“奴婢这就去!” 浣纱去厨房拿了一只瓷碗,藏在袖子里。 她鼓起勇气,悄摸摸的走进顾星晚的房间。 顾星晚觉得奇怪。 “浣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下去休息吗?” “小姐,奴婢不困,倒是小姐今日没歇息过,还是奴婢来掌火吧,您去眯一会儿。” 顾星晚仔细观察浣纱。 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还有手里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她思索一会儿,大概猜出来了。 宋氏让她来偷鱼肉。 “好,那我眯一会儿,你小心火候。” “是!” 顾星晚没有回里屋,而是在外头的贵妃椅上斜躺着,闭目养神。 浣纱见顾星晚是背对着她睡觉,心里颇为纠结。 她坐下来拿起扇子,一边扇着火,一边流眼泪。 可手里传来的疼痛,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在宋氏眼里,甚至在自己亲娘的眼里,都只是一件随时能丢弃的工具罢了。 她们不可能真心关心她。 什么许个好人家,什么按照庶女的规制出嫁,都是唬人的。 就算是,那又能怎样呢? 顾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家底,都被二小姐吃干抹净了。 活该! 回头就连嫡长女顾影影的婚礼,都是寒酸凑合。 可跟着二小姐就不一样了。 只要自己好好表现,保不齐将来能被重用呢! 这般想着,浣纱起身开门,把碗扔到院子里的树下。 等到她再次回到房间,顾星晚已经坐起来了。 “呀!” 浣纱下了一大跳。 “…二小姐!” 顾星晚笑眯眯看着她:“想通了?” 浣纱泪水瞬间决堤。 哭着鼻子使劲点头:“是,奴婢想通了!” “好,想通了以后就好好跟着我,不会错的。”顾星晚说完又躺下睡觉。 “嗯!奴婢谢小姐!” 当真是没想到,二小姐如此聪慧。 院子外头,宋氏和林嬷嬷始终等不到浣纱出来。 “那死丫头不会中途变卦了吧?”宋氏恼火。 “不…不会吧!她,她图啥呀?”林嬷嬷想不通。 可宋氏却想通了。 顾家现在一片破败,顾星晚被陆家捧在手心,两相比较之下,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 “哼!” 宋氏甩手离开。 三个时辰过后,佛跳墙出锅。 顾星晚拿来两只新买的食盒,用白玉炖盅盛了满满的两大盅,一个食盒一只炖盅。 “庭筝,浣纱,你们两个把这份趁热送到誉国公府。” “是!” “麦穗,幼麟,你们把这份送到花萼相辉楼,给雁王殿下。” “是!” 丫鬟们分头行动。 顾星晚只留了一小碗,自己尝尝味道。 鱼肉很香甜,汤也是极好喝。 “小姐,您是不是有事让奴婢去办?” 凤蝶知道小姐单独留下她,是准备开干了! “把房门关上。” “嗯!” 支走了汤嬷嬷和钟嬷嬷,顾星晚悄声对凤蝶说道: “你去找张岩,就说,明日大婚,依计行事!” 159章 见他的人都死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 “小姐!” 顾星晚从袖袋里取出承诺令,交给凤蝶。 “张岩那边交代完之后,你去一趟暗渠,把承诺令交给萧及雨。然后将这封信,也一并交给他。” 凤蝶仔细接过两件东西。 “是!” 凤蝶乘坐一辆马车来到城南的一处废旧商铺,是顾星晚她娘徐慧嫁妆里的产业,由于经营不善,多年前已经关门大吉了。 不过现如今地契房契都在顾星晚手里,轻易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打搅。 凤蝶下了车,让马夫在外头等,自己走进商铺。 打开商铺的两扇门板,里面蛛网密布,乌漆嘛黑的,在里屋才有一盏小油灯亮着。 “谁?” 张岩抓起面前的大刀戒备。 他现在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行事格外小心谨慎。 “张公子,是我!” 凤蝶举着火折子走进来,待看清楚来人的面貌,张岩紧绷的神经才松开。 “凤蝶姑娘!” 他缓缓将大刀收入刀鞘。 “你来找我,是顾小姐有什么交代吗?” 凤蝶明眸坚定,点头道: “我家小姐说,明日依计行事。” 张岩心头一阵畅快。 “太好了,我这两天憋得难受,每当想起在十里坡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边就像是一万根针轮番扎一样疼。” “嗯,张公子,那你明日自己小心啊!” 凤蝶担忧的看着张岩。 此事如果不成,张岩必死。 此事若成,可以先重创简傲珠,可张岩依旧不会有好下场。 怎么样都是一条险计。 张岩的表情,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些两日,多谢顾小姐和凤蝶姑娘照顾,我已是朝廷钦犯,生死早已不重要。如果能够在临死前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也算是不枉此生。” 凤蝶叹了口气。 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兄长一线天。 一线天临死的时候,也是这般英勇。 “那我告辞了!” “凤蝶姑娘慢走!” 离开这间商铺,凤蝶回到马车上,对车夫说道: “陈大哥,去一趟东郊码头。” “好,姑娘坐稳了!” 马车一路疾驰到东郊码头,凤蝶下了车。 “姑娘,坐船吗?我们这船宽敞,舒适。” “姑娘去哪儿?下江南的话坐我们船,又快又稳。” 码头深夜还有不少大船在卸货上货,灯火通明。 还有一些拉客的小船。 不过凤蝶很熟悉江湖上的规矩,没找这些普通船家。 “谢谢,不必了!” 她在码头上转了一圈。 最后见到一位身形枯槁的长发老者,他身旁挂着一盏黑灯笼,躺在码头角落里睡觉,一面破旧的斗笠往脸上一盖,睡得相当踏实。 “船家,暗渠走不走?” 老者闻言,缓缓将斗笠拿开,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面容,他眼窝凹陷,大晚上的有点吓人。 “五两银子,只管去,不管回。” 码头有个规矩,去暗渠不接回客。 只因那边有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怕沾染上晦气。 凤蝶从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老者接过来,往嘴里咬一口,见上面留下印子,确定是真银子,这才懒散的爬起来开船。 小船头上插着瘆人的黑灯笼,完全照不清水面的路。 一路都是摸着黑行船。 大约一炷香时间,小船缓缓开进一个宽敞的山洞里。 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喧闹无比。 “到了,姑娘自己当心了!” 老者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个小丫头,长得是真漂亮,暗渠里鱼龙混杂,万一遇上恶人可如何是好。 可船家只管行船,提醒一句权当是积德行善了。 “船家有心了!” 凤蝶往自己脸上围一块黑沙,朝着暗渠走去。 这地方她不是头一次来,对这里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要去的地方。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可里面跟盛京城明面上的世界,却是判若两处,里面灯火阑珊,人影如织。 只是来人都跟她一般无二,都隐藏了自己的面容。 凤蝶敢孤身前来,一方面是胆子确实大,当初她敢当面揭露薛昭的丑陋行径,就不难看出。 另一方面,大家都蒙着脸,谁也不认识谁。 穿过商业街之后,在一处巷子的拐角里,有一面白布遮挡的地方。 上面用朱漆写着大大的“医”字。 里面时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声。 “好了,别叫了,已经帮你处理掉了。” 一个老太婆的苍老干涸的声音传来。 “这小东西你还要不要?不要我用来泡酒了!” 女人虚弱的声音道:“能不能别这么做…她毕竟是我的骨肉。呜呜呜呜…” “别哭了别哭了,烦死了!不愿意就算了,自己拿回去处理。”老太婆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女人的悲伤而缓和。 “呜呜呜…还是你留着吧,我怕!” “嗤!有甚可怕的!” 只听里面咕咚一声,什么东西被丢进酒坛子里了。 老太婆一双手血淋淋的掀开帘子,见到站在门口,眼神惊恐,浑身轻轻发抖的小姑娘。 “下货吗?五两银子,只管死,不管活。” 老太婆问了一句黑话。 凤蝶浑身剧烈抖了一下,一年前,她也是这么问的。 痛苦的回忆再次涌现。 不过凤蝶很快调整情绪,摇摇头:“婆婆,我不下货,我找人。” “找人一两。甭管找不找得着,银子概不退还。” 老太婆伸出血手。 凤蝶从荷包里给她拿钱。 老太婆接过银子,没好气的问道:“找谁?” “及时雨。” 老太婆目光一沉:“哦?找他得加钱。” 凤蝶索性直接拿出十两。 老太婆垫吧垫吧,指着暗渠最深处,挂着三盏红灯笼的楼阁。 “他此刻应该在那里,不过,你就算去了,他也不会见你的。每日都有人来暗渠找他,可最近十年来,见到他的人都死了。你如果现在后悔不去,银子也不会还你的。” 凤蝶深深鞠躬。 “谢谢婆婆!” 随后在老太婆诧异的目光中,凤蝶缓缓走向那间漆黑的楼阁。 楼阁一共两层,在楼层低矮的暗渠,显得十分显眼。 一楼门庭大开,也没有人把守。 可很奇怪,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没有人敢冒然闯进去。 当凤蝶跨入阁楼的时候,无数道目光朝她望去。 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木讷的看着凤蝶。 真勇啊! 还敢进去! 今日都死几个了。 第160章 明日,我必到 进门之后,凤蝶才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像臭猪肉发烂的滋味。 凤蝶没敢四处张望,捂着鼻子朝通往二楼的梯子跑去。 当她准备踏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从上面滚下来。 “啊!” 凤蝶吓了一跳。 喉咙咕噜一声,才发现那人是个武林侠士打扮的男子,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上面传来一个浑厚超然的声音。 “再说一遍,见我者死!”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萧及雨是侠义之士,从不会滥杀无辜吗? 凤蝶眼角的余光不小心撇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楼的屋子里,全部都是尸体。 在数不清的尸体当中,有一些已经化作白骨。 环视一圈,大概有上百具尸体。 难怪没人敢踏入这栋阁楼。 可凤蝶的心性不比寻常女子,她依然朝着楼梯走上去。 “咻!” 一道气劲袭来,唰一下,直接切掉了凤蝶额头上的一缕秀发。 “你,当真不怕死?” 凤蝶咬着牙:“前辈,小女子找到了承诺令。” 楼上的人叹息道:“不必枉费心机,我是不会出山的。” “你会的,天下间一共只有三枚真的承诺令,相信前辈有识别真伪的法子。” 楼上的人安静片刻。 “好,你上来吧!” 反正也得死! 凤蝶大喜,提起下裙噔噔噔往上窜。 二楼空旷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残灯照耀,灯光下,一位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细细品茶。 这便是江湖传闻,暗渠杀手的幕后主使,天下第一承诺大侠,萧及雨。 “我有言在先,如果你的承诺令也是假的,你一定会死。” 凤蝶看向他跟前的桌面,摆着几十枚铁牌。 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这枚,不免嘴角窃笑。 假得太离谱了。 有的连形状都是错的。 真正的承诺令是三角形的。 而上面奇形怪状什么都有,圆形,方形,盾牌形,还有圆柱状的。 就是没有三角形的。 连边都没挨上。 “请前辈过目。” 凤蝶双手呈上承诺令。 萧及雨的眸光瞥了一眼她的手心,喝茶的手顿时停住了。 “三角形?” 萧及雨夺过承诺令,正看反看,最后终于确定是真货。 “你…你从哪里来的?” 凤蝶抓抓额头,尴尬笑道:“说来前辈肯定以为是我编的,这是我们家小姐从金鲤鱼肚子里刨出来的。” 萧及雨眼角一抽。 这么离谱吗? “啊?就是,今日盛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祥瑞之鱼?” “正是!” 萧及雨傻眼了。 说起承诺令,完全是一时的无奈之举。 三十年前,他武功大成之后,江湖上求他办事的人数不胜数。 他这人急公好义,一诺千金,喜欢结交天下豪杰,总是会在别人有困难之时伸出援手。 人称“及时雨”。 可好人不一定会有好报。 他就是因为太过于仗义,什么忙都帮,才被自己的结拜兄弟设计陷害。 最后搞得家破人亡,妻子儿女惨死。 萧及雨决定最后帮天下人做三件事,之后再不接受他人所求,从此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这便是承诺令的由来。 可没想到,却没人能找到那三枚令牌,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当真是见了鬼了。 “难怪十年都无人拿到承诺令。竟然是在鱼肚子里。” 萧及雨摇头苦笑。 老天爷是不想他退隐啊! “承诺令是真的。你家小姐想求我做什么?” 凤蝶将信转交过去。 “小姐的指示,都在信里。” 萧及雨打开火漆封口,仔细了信上的内容。 最后他点头叹气道: “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么做岂不是让人大婚都不得安宁?” 凤蝶没看过信,不过大概说的是简傲珠的大婚。 “前辈此言差矣!”她上前一步说道,“此人心狠手辣,是一大祸害。十里坡的命案,便是她作的恶。前辈出手,只不过是维护正义公理。” 萧及雨且不论对错。 既然是承诺令的持有者,那就算是让他去杀皇帝老儿,他也会照干不误。 “好,明日,我必到!” “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 “去吧!” 凤蝶捂着小心脏走出阁楼。 当真是丢了半条命了。 那谁能想到萧及雨是杀人狂魔。 杀了一百多人了。 不过管他呢,只要他肯替小姐出手就行。 … 顾家,顾星晚寅时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宋氏这个千面毒妇当真是演技上佳。 她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嬷嬷过来,准备给顾星晚上妆。 顺便看看佛跳墙吃完了没有。 顾星晚知道她会来,特地将那口大罐子摆在桌面上。 林嬷嬷探着脖子过去看一眼,失望的冲着宋氏摇头。 宋氏眸子一恨,却也不敢发作。 仍旧是嬉皮笑脸的对顾星晚说道: “晚娘,明儿个你就出嫁了,你屋里的丫鬟呢?” 庭筝、浣纱、麦穗、幼麟,还有刚买回来的那个凤蝶,都不在。 “她们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哎哟,耽误不起时间咯,赶紧的,你们快给二小姐上妆!” “是!” 几个宋氏院里的丫鬟开始上前。 顾星晚也没有抗拒,闭着眼睛静静坐着就是了。 “母亲和林嬷嬷就不必在这儿耗着了,明日大婚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活呢!” “是是是,那我们先走了!” 宋氏黑着脸带林嬷嬷离去。 当真是恨透了顾星晚,一个贱庶女,还喘上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庭筝她们四个送佛跳墙的丫鬟都回来了。 “剩下的交给她们就行,你们都下去吧!”顾星晚看向宋氏的那些丫鬟。 “是!” 支走了外人,顾星晚看向丫鬟们。 “都送过去了?” 庭筝道:“小姐,我们这边办妥了。” 麦穗也道:“我们这边跑了一趟宫里,耽误了点时辰。” “宫里?”顾星晚眸光一闪,“是送去给黛贵妃?” “嗯!”麦穗道,“雁王殿下说,如此珍贵的金鲤鱼,要给母妃享用,所以就带着我们去到胧夜宫。贵妃娘娘还夸小姐心细周到,想约个时间出宫来见见您呢!” 顾星晚点点头。 庭筝这边也有类似的情况。 “咦?世子爷这边也一样,自己一口没喝,全部端过去给陆夫人喝了。他说陆夫人经历了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身子骨一次比一次脆弱,这条鱼正好给她延年益寿。” 顾星晚满心的感动。 陆澜和墨渊,当真是把孝字用在行动上。 “辛苦你们了,给我上妆吧!” “是!” 丫鬟们开始有条不紊的给她梳妆。 不一会儿,凤蝶也回来了。 她呼嗤带喘的道: “小姐,两件事,都办妥了!” 顾星晚满意的点头,眸子里泛着深邃的寒光。 简傲珠,这是送你的一个大招。 你可得接好啊! 第161章 我都是为了你 梅家。 府上的大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可新郎官梅湘寒却心事重重的坐在池边的亭子里。 他对于明日的大婚已经没有之前的喜悦。 反而满心恐惧。 绿浓的死,让他很难从中走出来。 虽然是他和绿浓苟且在先,可简傲珠的手段过于毒辣。 不就是一个通房丫鬟嘛,至于毁了人家的容貌吗? 最后逼得人家自绝。 他回想起当日简傲珠的音容笑貌,脑海就会产生对方是蛇蝎毒妇的印象。 “咻!” 一道白影突然飞入尚书府。 “梅郎!” 梅湘寒听见有人喊他,回头看去,水榭旁边的石头上,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侠。 “傲珠!” 他低声喊了一句,表情冷淡,“你怎么不在家里待着?” 简傲珠知道上次把绿浓毁容,又害得她丧命,给梅湘寒留下极差的印象。 她担忧明日的大婚会有变卦,提前过来化解他们之间的芥蒂。 “梅郎,我是来向你认错的。绿浓的事情是我太过于鲁莽。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透了我。” 梅湘寒微微抬眸,看着面前绝色灵动的女子。 晚风拂面,女子长发如瀑,在风中傲立,更添几分韵味。 自从他的隐疾治疗好之后,对女子的抵抗能力弱了许多。 尤其简傲珠的容貌在盛京城的闺秀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此刻内心一股热流窜动。 “我没有恨你。只是,你让我感到害怕!”梅湘寒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我知道。”简傲珠缓缓走过来,表情不再是那日一般咄咄逼人,反而一脸的愧疚,“梅郎,其实我也是为了你考虑。你想想,咱们是太后赐婚的终生姻缘,天塌下来都不能动摇咱们两的关系。你也说过,如果太后和长公主得知你在婚前做出此等丑事,只会误了你的前途。我情绪过激一些,有错吗?” 简傲珠的话,说得在情在理。 他自己也知道,此事若传了出去,会让他的仕途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他脸上红辣辣的,对简傲珠的恐惧也打消了大半。 “还有,梅郎可知道,昨日我去了哪里?” 梅湘寒点点头,他听人说了,沽塘湖边,简傲珠和长公主出现在那里。 “听说是去了沽塘湖,抢鱼去了。” 梅湘寒兴趣寡淡,对于这种凑热闹的事情,向来不喜。也是听春喜在他耳边叨的。 “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梅湘寒一脸懵的望着她。 关他屁事? 简傲珠语气沉重的说道:“你的身体虽然用了龙虎断续膏之后恢复不少,可毕竟大病初愈,我就想着要那条金鲤鱼回来给你补身子。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想吃那条鱼吗?我至于吗?” 梅湘寒哑然。 想想也是,金鲤鱼多数是有伤病的人吃着有用,像她这般身强体壮的,根本没必要吃那种鱼。 “傲珠,你…谢谢你…” 简傲珠的行为再一次感动了他。 现在想想,她对绿浓的极端,本质上也是因为太爱他了。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的谢,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你别在心里埋怨我就行。” 简傲珠说完就快速转身,准备离去。 “傲珠,别走!” 梅湘寒从后边搂着她的腰枝,整张脸趴在她背后的秀发上。 “我错了,我刚才还在怕你,怕你手段毒辣,会对我不利。我真是混账。你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怕的!” 简傲珠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 “梅郎知道我的心就好,我真要走了!” “嗯,傲珠,我等不了明日了。” 梅湘寒在她秀发上深吸,随后将她公主抱,走向院子里的假山后头。 “梅郎…不可!” “傲珠,不差这一日!” … 次日,九月初二,霞光夺目,天色绝佳。 注定是佳偶天成的良辰吉日。 满城期待的两桩大婚,同时出发。 陆家自城东往城南而去,梅家自城西往城南而去。 锣鼓喧天,鞭炮震耳。 陆澜身穿红色鹤氅,头戴簪花方巾,胸前斜披一幅红缎,骑在千里名驹“照夜白”的马背上,当真是傲世无双。 身后跟着誉国公府的娶亲迎亲队,吹吹打打,好生热闹。 两边夹着沾喜气的满城百姓,两丈宽的大马路,此刻拥挤得就剩下一条小缝隙,迎亲队要在其中艰难穿行几里路。 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尤其是陆澜,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八抬大轿,想想一会儿娘子就能娶回家了,那还有什么苦什么累是扛不住的,刀山火海他都能跨过去。 他昨夜彻夜未眠,既紧张又雀跃。 大婚的规矩格外繁琐,誉国公府的迎亲队卯时就得出发,午时之前必须把新娘子接回府。 一路不敢耽搁片刻,走了一个半时辰总算是赶到顾家门口。 “小姐,小姐!”麦穗听见陆家迎亲队的锣鼓声,一溜烟的冲到后院报喜。 “陆家的迎亲队到了!” 丫鬟嬷嬷们一个个喜形于色,根本压抑不住。 这种情绪直接感染到顾星晚。 她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手心冒汗。 她双手抓着裙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庭筝,我…我要做什么吗?” 庭筝蹲下来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小姐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一会儿勋哥儿会背着你出嫁的。” 勋哥儿是顾震勋,是顾星晚的堂弟。 因为顾志敬没有生儿子,府上除了宋氏和徐慧各自为他生了女儿,另外两个姨娘都无所出。 所以早些年顾志敬从乡下的弟弟那里,过继了顾震勋,将来可以继承顾志敬的家业。 所以从辈分上来说,顾震勋也是顾星晚的弟弟,可以为她送嫁。 “好!” 大婚规矩多,虽说她也听见迎亲队就在门外,可始终没有人通知她可以出闺房了。 这种感觉很煎熬。 就是每一秒钟都在紧张。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庭筝,我想喝水!” “这…”庭筝和几个丫鬟偷偷笑着,“小姐,今日不能进食水米,要过了子时才行。再忍一忍哦!” 顾星晚想想也是,古人的规矩其实蛮合理的。 万一喝水之后,中途需要内急需要解手可如何是好,她这衣服费了老鼻子劲才穿上的。 巳时刚到,一个面向清秀的稚气少年款款走到房门口。 “汤嬷嬷,母亲说,可以为二姐姐送嫁了。” 顾震勋彬彬有礼,即便是顾志敬名下的独子,却没有顾影影那种嚣张跋扈的气势。 汤嬷嬷喜笑颜开:“好,勋少爷请!” 说着汤嬷嬷拿起一面红绸子,在他头顶上摆弄几下。 陆澜方才行了各种礼数之后,重新坐在照夜白上,看着顾家的大门望眼欲穿。 以他的性子,再等下去正要冲进去抢人了。 “真是要急死人了!怎么还没出来?” 第162章 我等了你二十年 管家忠伯笑道:“世子爷莫急,正所谓好事多磨,快了快了!” “来了!” 等了几盏茶的功夫,才终于见到里边有人出来。 陆澜脊背一挺,眼巴巴看着顾震勋背着一个身披红盖头的顾星晚出来。 陆澜双眼一闭,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新娘上轿!” “放炮!” “发喜钱!” 哦! 来时誉国公府的迎亲队只施展出了五成功力,回去的时候直接火力全开,鞭炮声夹杂着锣鼓声,震耳欲聋。 一路从城南闹腾到城东。 喜钱也是沿途抛洒,一堆的人跟在迎亲队伍后边捡铜板。 而顾星晚的嫁妆,总共二百八十抬,请了上千名挑夫,沿途拉开几里地的阵仗。 都说十里红妆是个虚词,可盛京城的百姓这回是亲眼目睹了什么叫豪横。 此次顾二小姐出嫁,直接创下了几十年来,高门大户小姐出嫁的规模之最。 一个庶女能有这等牌面,必将是一段言经口授的传奇。 其中一百八十抬,是顾星晚费尽心机,从顾家嘴里抠出来的。 还有一百抬是舅舅徐声谷的添妆。 出嫁之前,顾星晚让庭筝和凤蝶去检查过,以防止宋氏乱来。 全都是扎扎实实的好东西,不夸张的讲,光是这些嫁妆,就足够顾星晚平平安安吃上三辈子了。 再加上她还有亲娘留下的遗产,现在是妥妥的小富婆。 闹闹腾腾大半天,总算是到了晚上的重头戏,喜宴。 顾星晚在陆澜的水云间新房之内,坐得腰背酸疼。 五名陪嫁丫鬟,两名嬷嬷,分立两侧。 除此之外,陆澜的两名丫鬟,童盐和有容也在新房内。 顾星晚喃喃道:“就冲这繁琐到逆天的礼节,这婚,我一辈子也只想成一回。再让我来一趟,真是要了我小命了。” 丫鬟嬷嬷们听了这话,可吓坏了。 她们纷纷看向童盐和有容。 好在她们没有多大反应。 庭筝小声道:“小…少夫人,可不能乱说。” 红盖头轻轻点了一下。 心想应该是有外人在场。 她再不敢乱吐槽了! 陆家正堂,今日门庭光耀,宾客如云。 陆澜和陆燕北、严时月站在大堂里迎接宾客,府内总共摆了二百六十桌,宴请了将近三千人,这规模当真是浩大。 前来贺寿的,可谓是把门槛都踩烂了。 当朝宰辅张灵禄,这位百官之首,可谓是本次大婚的重量级宾客。 其次就是五珠亲王墨渊。 八大国公,除了庆国公薛世藩之外,其他六位都来了。 还有陆澜的外祖父,户部尚书严阙。 朝中的各品级官吏,有一个算一个都来了。 以及军中曾经跟随陆家父子出生入死的旧部,有些已经升到二品将军的位置,可仍然不忘陆家的知遇之恩,到场的军中大将,多达三十五人之多。 誉国公府今日,汇集了盛京城半数以上的世家公卿。 就连当今陛下,也托太监总管张保,送来一份贺礼。 陆澜看着满堂的神仙宾客,心里颇为欣慰。 他许诺顾星晚的隆重大婚,做到了。 陆家门外还摆了一百桌的流水席,百姓只要是有空位,都可以坐下吃席,吃饱了起身走人,换另一拨继续吃。 流水席连摆三日,吃的还不是普通的菜色,全都是大酒楼的名菜。 城中百姓都感念陆家大气慷慨,算是为陆澜争了一个好名声。 严时月瞧着面前的场景,感动得偷偷抹眼泪。 “夫人,哭什么嘛,大好的日子!” 陆燕北心里其实也感动得要死。 这个陆家最没出息的废物,总算是成家了。 但愿往后自己的这位儿媳妇,能管住那个逆子,别隔三差五的闯祸惹事。 开席之后,宾客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陆澜作为新郎官,肯定是被众人集中针对的,他酒量一般,好在提前去买了一枚解酒丸,效果还不错。 一直到深夜,喜宴结束,宾客陆续退去。 陆澜面色潮红,步履轻飘的来到水云间。 “爷,您当心点,可别摔着了。” 咸鱼在一旁小心翼翼跟着。 “怎么样,咸鱼,爷我是不是答应你,给你娶个世子妃?”陆澜说话的声音有些缓慢。 “是是是,爷您慢着点,新房到了。” 陆澜站在新房门前,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房门轻轻推开。 里面的人,全体身子一紧。 顾星晚更是缩了一下。 “奴婢等见过世子爷!” 众人行礼。 陆澜满眼的缱绻,一双炽热的目光落在大红喜床上,端坐的那抹红色倩影。 “起来吧!” “谢世子爷!” “都出去吧!” “是!” 众人低头有序的往外走,谁也没敢抬头看陆澜一眼。 房门关上。 房间里比刚才更加安静。 陆澜缓缓走向床头。 坐在床前的脚凳上,牵着顾星晚细嫩的手掌。 “星晚,我终于可以见你娘子了!” 顾星晚感受到一股电流袭来,轻咬红唇,点头道: “夫君!” 这一声夫君,对陆澜的冲击极大,他紧闭双眼,然后猛的起身,将顾星晚的红盖头掀开。 顾星晚绝色的姿容本就无可比拟,因为一天都闷在红盖头里,此刻红得像是剥了皮的嫩鸡蛋,轻轻打一层胭脂粉,细嫩得让人想落唇浅尝。 “娘子!娘子!我等了好久。” 陆澜眼睛酸涩,感觉声音带着哭腔。 好像这一声轻唤,不是十日苦等的煎熬。 而是长达二十年的愧疚。 他恨自己上一世的错误。 他知道上一世的顾星晚过得并不快乐。 所有的宫斗、权谋、放荡,都只不过是报复。 报复陆澜,报复这个毁了她的世道。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自己。 这一切,从她每年中秋,带着孩子到地牢里跟他倾诉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得到。 “我知道!” 顾星晚的语气没有丝毫惊讶。 她此前曾经假设陆澜跟她一样,是穿越者。 可后来经过推敲,发现陆澜更像是重生。 他对她没有由来的关心和爱护,想必是在弥补上一世的错误。 “娘子,良宵苦短,我们歇息吧!” “嗯!” 陆澜起身将房内的蜡烛吹灭。 他不想等了,一秒都不想等。 … 九月初二,同一日大婚。梅简两家,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 简傲珠没有像顾星晚一般,礼成之后回到新房等候新郎官。 而是陪着梅湘寒在大厅里敬酒。 论排场,这边尽管稍逊陆家那边,可也是摆了一百五十桌,请了一千多人。 金氏的母族也非常强大,梅松涛在官场的地位也不低,京中同僚都会前来祝贺,还有长公主墨漓亲自到场,面子里子都有了。 梅湘寒和简傲珠夫妻一体,共同敬酒的场面,也让众人夸赞她们识大体,有礼数。 就在一片热闹之中。 一名不速之客出现。 “在下张岩,前来恭贺简小姐新婚大喜!” 第163章 惊天大案 张岩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喜宴大厅,处在最显眼的地方。 所有宾客都仿佛定住了一样,举着的酒杯,夹菜的筷子,还有欢乐的笑容,全部都忘了动。 张岩是谁? 大多数宾客都是一脸懵逼状态。 但是简傲珠和梅湘寒却脸色骤变。 尤其是梅湘寒,当初张岩那一脚险些让他断子绝孙。 此刻那个受过伤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 “张…张岩…” 梅湘寒往后退了几步,简傲珠上前护着他: “夫君别怕,有我在,他翻不了天。” 简傲珠现在的武功,何惧一个张岩? 五个张岩都不在话下。 梅松涛和金氏还不知道张岩此行的目的,以为他是来报复的。 在场还有简家的人。 因为梅简两家是合办喜宴,所以都搁一块了。 简连城、蔡蕴、素慧容、简静瑶都在场。 他们表情各不一样。 简连城和素慧容面露担忧,而蔡蕴和简静瑶,则是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思。 梅松涛义正言辞呵斥: “张岩?你一个朝廷钦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场大多数人不知道张岩逃跑的消息,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世家,哪里会在意一个囚犯。 张岩没有回答梅松涛的质问,缓缓取下自己的斗篷,露出一张刚毅少年的面庞。 “还用说嘛,他当然是逃了!” 咻! 长公主墨漓从主桌上飞身而来,挡在梅家众人面前。 张岩是她打入狱的,此刻,也会护着梅家的人。 梅家众人见长公主都出手了,也就将所有担忧抛诸脑后。 “宋沅!” “奴才在!” 一位身穿太监服饰的俊美男子上前,腰间还配着一柄长剑。 这是凌岳死后,墨漓重新物色的贴身太监。 墨漓拿出一枚金牌递过去:“持本宫的令牌,去六扇门调四大神捕过来。就说朝廷钦犯现身,速来捉拿!” “是!” 宋沅双手接过金牌。 可简傲珠心头一颤。 六扇门的人正在追查她的两桩大案,几十条人命。 虽然她对系统的安排有绝对的信心。 可百密终有一疏,她不希望在六扇门的人面前暴露。 “长公主,今日是我和梅郎的大婚,此事还是别惊动六扇门为好。” 简傲珠上前小声道。 墨漓想想也是,思忖道:“那,叫白玉棠自己过来就行。” 简傲珠:“……” 墨漓这蠢货是没懂她的意思啊! “是!” 宋沅离开之后,简傲珠没法子,只能尽快把张岩给打发走。 “张岩,你到底想干嘛?” 张岩不慌不忙,转身看向在场所有的宾客。 “朝中六部尚书,除了户部尚书严阙、兵部尚书章绀之外,其他四位大人都在场。” 工部尚书梅松涛。 礼部尚书言真擎。 刑部尚书傅衡。 吏部尚书包有为。 四人挺了挺身子,想要拿出气势来震慑这名逃犯。 刑部尚书傅衡,则是重重将酒杯拍在桌面上,上前呵斥道: “张岩,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朝廷钦犯,流放期间杀人逃脱,已属罪大恶极。竟然扰乱太后亲赐的婚事,本官看你是成心挑衅本朝法度的底线。” “本朝法度,自当严明,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尚书大人,罪臣所言可对?” 张岩像是控场大师一般,气势如虹的走向刑部尚书傅衡面前。 “这…这是当然!本朝法度向来公正无私,执法如山。” “那就请尚书大人,治简傲珠这个恶人的死罪!” 张岩猛地转身,指向今日喜宴的新娘子。 在场所有人都傻掉了。 什么情况? 治简傲珠的死罪? 她犯什么事儿了? 大厅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让梅家和简家的人,还有墨漓都不知所措。 无数双眼睛看向新娘子简傲珠。 简傲珠尽管心性顽强,可此刻也免不了被看得毛骨悚然。 她头脑飞快转动。 张岩知道些什么? 不应该呀! 张岩虽然从小和她青梅竹马,可系统的事情,她做得相当隐蔽。蕉州那边所有该处理的人,都已经处理了。 也不是全部杀掉,毕竟之前她还没那么狠毒。 可不是疯了就是永久瘫痪。 威胁不到她的。 张岩以前命格不错,名望值有2300点,简傲珠觉得他能当大将军,所以一直小心维持着二人的关系。 后来张岩的父亲先一步回京述职,在京中当了六品昭武校尉,简傲珠两年前入京之后,遇到了名望值8500点的梅湘寒。 这才痛下心,窃取了张岩2000点的名望值。 总之,张岩不可能知道的。 “张岩,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请你赶紧离开!” 简傲珠咬牙切齿的。 此刻如果没有人在场,她能把张岩的脑壳拍碎。 张岩冷笑道:“简小姐好生健忘啊!可曾记得,在太后赐婚之前,你我可是有婚约在先的。” 哇! 在场众人的记忆终于被唤醒。 原来是他。 简傲珠此前的未婚夫婿。 简傲珠和梅湘寒苟且之事被张岩识破,后面太后赐婚,掩盖了丑闻。 “闭嘴!” 简傲珠指节泛白,杀心骤起。 不过这一声呵斥,却是父亲简连城发出的。 他怒拍桌子,走向张岩。 “张岩,你已经是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可你扰乱太后赐的婚约,是要满门诛连的,你难道想害死你爹你娘吗?” 简连城怒不可遏,自己女儿好不容易有了一门光宗耀祖的婚配,岂能就此蒙上污点。 张岩眸光冷厉,对上简连城满是怒火的目光,依旧不惧。 “简伯父,你觉得我张岩,做错什么了吗?” 这一问,让简连城哑住了。 要说张岩真的错在哪里,就是他的家世和背景比不上梅湘寒。 “我张岩自问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伤了梅湘寒,是因为他跟我的未婚妻子苟且。在座也有不少男人,你们扪心自问,若是你们的妻子和别的男人苟且,能忍吗?” 在场的人暗自代入角色,瞬间对简傲珠和梅湘寒的评价大打折扣。 梅湘寒脸上火辣辣的烫。 丑事被重新翻出,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他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娘子,就不能让他闭嘴嘛!” 梅湘寒要疯! 简傲珠沉声道:“张岩,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能不能请你先离开?” 说来说去不就是放不下那段情嘛! 简傲珠对于脸皮面子这东西,早就麻木了。 再黑暗的过去,也有洗白的一天。 时间会淡化一切。 可张岩像是盯上她一般,冷冷道: “刚才说的只是私事,就此打住。接下来,我要揭开一桩惊天大案。” 第164章 拿亲娘顶罪 啊? 大厅内一片喧哗。 惊天大案? 听这意思,是跟简傲珠有关? 人家一个尚书府的少夫人,能跟什么案子有牵连? 简傲珠心头仿佛被人戳了窟窿,浑身冰凉的看着张岩。 “你说什么大案?” 刑部尚书傅衡,跟言真擎、包有为二人对了眼神。 张岩高声道: “前些日子轰动盛京的十里坡大案,杀害了十三条人命的凶手,就是站在你们面前的梅少夫人,简傲珠!”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天雷,砸在整个梅家的天上。 在场宾客无不咋舌震惊。 就连对她百般呵护的墨漓,此刻也是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简傲珠咽了咽口水,后背直冒冷汗。 为什么? 为什么张岩会知道? 她呼吸紊乱。 “傅大人,各位宾客,别听张岩胡说,我根本没去过什么十里坡,更没有杀人!” 傅衡站出来质问张岩: “你可有真凭实据,若是没有,本官今日绝不让你活着走出这道门!” 傅衡明显拿出维护梅家颜面的态度。 梅松涛顿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可张岩嘴角挂着桀骜的冷笑: “哈哈哈哈!我今日既然敢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我在被押往南海流放途中,两名解差被人收买,想要取我的性命!” 张岩没有指名道姓。 可简傲珠发现,有不少目光看向她。 “可他们低估了我的武功,被我反杀。之后我逃脱到十里坡,饥寒交迫,于是躲进了一家客栈的地窖里。我在那里,亲眼目睹了简傲珠杀了徐家绸缎庄的十位商人,还有掌柜牛二的一家三口。” 哇! 场面一时轰动。 张岩说得有鼻子有眼,也合情合理,让人不由得相信。 简傲珠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杀人的事。 那她跟十个商人苟且的事情,岂不是被他亲眼目睹了? 简傲珠突然全身气劲暴走,将身边人都震开几步远。 她双脚拔地而起,身体如同龙卷风一般旋转,双手指甲突然变长,在空中疯狂乱爪乱挠,冲着张岩而去! 那件事情,绝对不能泄露。 张岩心头得意。 顾小姐说了,一定要逼迫她当众杀人,才能坐实她的罪证。 张岩欲往后退去,可对方速度奇诡难料,根本避无可避。 眼看张岩就此殒命。 突然,一道霸道蛮横的掌力冲杀而来,不偏不倚,对上简傲珠的血炼神爪。 轰! 简傲珠被震退十几步。 啪嗒! 一枚棋子落地。 她定睛看去,一脸错愕。 刚才击中她的就是这东西。 仅靠这么小的棋子,就能挡下她全力的一击? 她修炼这一招的时候,曾经直接将一颗千斤重的岩石击碎啊! 此人修为,胜她十倍不止。 简傲珠看向宾客席角落,一位披头散发的黑衣男子,跟在场吃喜宴的宾客格格不入。 是谁? 黑衣男子英武不凡,五官如刀削一般,立体挺拔。 他沉声道: “听好了,谁敢靠近张岩一步,杀无赦!”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的气场之强大,令人望而生畏。 在六扇门的神捕白玉棠赶到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墨漓甚至觉得,就算白玉棠来了也无济于事,得叫柳莫残来才行。 该死,宋沅怎么回事啊,磨磨唧唧的。 张岩朝那个高手的背影深深鞠躬。 “张岩谢前辈搭救之恩!” 萧及雨冷声道: “不必谢我,只是完成一个承诺罢了!” 萧及雨继续品着美酒,甚至都没有回头看简傲珠一眼。 可简傲珠彻底怂了。 张岩原来是有备而来,请了这等绝世高手护卫。 此人修为,不在捕神柳莫残之下。 想杀张岩,难如登天。 怎么办? 她脑子飞快转动。 “张岩,你无凭无据,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她只能赌了。 十里坡命案,即便张岩亲眼目睹,又能有什么证据呢? “是啊,张岩,拿出证据!” 傅衡朝着张岩伸出手掌。 张岩一改刚才的坦率,只说道: “证据,我当然有。只不过,不会交给你。” 简傲珠猜得没错。 张岩没有证据。 或者说,他找不到证据。 简傲珠杀了所有人之后,他冲进去查看了现场。 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想要指征简傲珠,根本不可能。 可顾星晚这招毒计,重在诛心。 “你说什么?本官身为刑部尚书,你连本官都信不过?” “我信你?信你这个狗官,听了长公主的授意,就将我削职罢官,流放千里?” 张岩毫不客气的讽刺傅衡。 傅衡脸一红,眼角瞥了一下墨漓。 当初确实是墨漓让他这么干的。 “我今日要针对的是梅家和简傲珠。你们所有人,我都信不过。” “那你今日过来是诚心捣乱的!没证据就污蔑我女儿杀人!” 简连城见自己女儿被扣上杀人的罪名,心里窝火得很。 “哼!你女儿可不止杀人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 简连城哑然无语。 简傲珠眼前一黑。 “张岩,我求你,别说!别说行吗?” “现在知道求我了?”张岩语气冰冷,朗声道: “简傲珠这个荡妇,为了杀掉那十个商人,竟然作践自己,用美色勾引那十个男人,等到他们心满意足放松戒备之时,才将他们杀死。” 轰! 又是一记天雷砸下! 在场所有人无不头皮发麻。 十里坡命案闹得满城风雨。 其中一个逆天炸裂的细节也是广为流传。 就是那十个男子临死之前,都有过鱼水之欢。 起初大家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是凶手吗? 显然不合逻辑。 凶手跟十个被害人有染,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现在张岩说是为了让他们放松戒备,然后杀掉他们。 这理由也太过牵强。 其实真实的原因,张岩自己也想不通。 他不知道简傲珠是在窃取这十个人的名望。 只能强加解释。 顾星晚也没有捅破“系统”的事情,那个太过超前,说了别人只会觉得她疯了。 场中一片死寂。 简傲珠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低着头,游离在疯和癫的边缘。 此时,突然一个身影从简家那边冲向张岩,嘴里谩骂着: “张岩,人是我杀的!那十个男人,也是我勾引的。你不要玷污我女儿的名节!” 简傲珠被这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惊醒。 定睛望去,是她娘亲素慧容。 张岩也恍惚看向她。 那个一辈子任劳任怨,柔善可欺的农家女。 为母则刚! 此刻为了维护自己苦命的女儿,素慧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扛下了所有。 她一步一步走向出人前。 “娘,不要,娘,不要!” 简傲珠抽泣哀求着。 可素慧容轻轻抚摸她的脸,像是早就知道了实情。 “傻孩子,你何必替娘受过?娘自己做的恶,自己偿还!” 简傲珠心痛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出来。 张岩冷声道: “容姨,我敬重你是个好娘亲,但是这种事,你扛不了的。南楚律法,讲究的是真凭实据。” 素慧容嘴唇煞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 简傲珠低着头,嘴角挂着阴森的笑容。 第165章 素慧容认罪 因为在十五秒钟之前,系统给她发了一条询问信息: 【宿主正面临无法翻盘的绝境,最严重的后果将会是被判处死刑,秋后问斩。】 【请问是否需要系统为您提供解除危机的预案?】 简傲珠此时就像一个即将溺水身亡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一线生机。 “要,统子快帮我解除危机。” 【该预案需要消耗您10%的寿命,请问宿主您愿意吗?】 简傲珠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刻也没有犹豫: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应急预案如下:由宿主的母亲素慧容顶罪,揽下所有的罪责。而宿主刚才的表现,在外人看来,是一个想替母亲受过的孝顺女。】 【请宿主配合素慧容演戏!】 【预案加载中……】 【预案开始!】 素慧容的脑子里突然植入了一段记忆。 记忆中是她亲手杀死了徐家绸缎庄的十名商人,然后杀害掌柜牛二一家三口。 她是一个双手沾染了十三条人命的恶魔。 她自责,痛苦,懊悔。 而后,她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在逼迫自己苦命的儿女认罪。 她于心不忍,她觉得自己才是该死的那个人。 于是疯了一样冲出去认罪,洗脱女儿的冤屈。 “人是我杀的,不是我女儿,她是无辜的。你们要抓就抓我!” 素慧容抱着简傲珠,撕心裂肺的坦诚自己的罪过。 简家这边的人都蒙了。 素慧容是什么样女人,没人比她们更清楚。 她当真是一辈子做小伏低,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在简家连吃饭都不敢先端碗的人。 怎么可能杀人。 “慧容…” 简连城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枕边人,内心复杂到极点。 如果凶手是素慧容,将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她这些年隐藏得够深的。 如果凶手是简傲珠,那素慧容出来顶罪,却可以保住女儿的荣耀婚姻,对于简家将是天大的利好。 凭心而论,他更希望是后者。 傅衡上前问道:“素姨娘,你说人是你杀的,本官要问你几个问题。” “尚书大人请说!” 素慧容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 “你为何要杀了他们?他们跟你有什么仇恨?” 杀人动机是什么。 在无数双目光中,素慧容脱口而出: “徐家商队的队头名叫周礼,一年前我去报国寺烧香祈愿回来的途中,被他盯上了。他…他对我用强了…” 素慧容掩面而泣。 简连城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夫人蔡蕴也没想到,素慧容还遭遇过这个。 “娘,你别说了!女儿求你别说啦!” 简傲珠哭得声嘶力竭,就差断气了。 傅衡对梅湘寒说道: “湘寒,你照顾一下少夫人。此事虽然心如刀绞,却也能洗刷少夫人的冤屈。” 梅家这边都投来赞许的目光。 简傲珠的清白极为重要,不仅是关乎梅家的声誉,还关乎太后和长公主的声誉。 梅湘寒果断将简傲珠拉开: “娘子,不要影响傅大人审案。” “娘…呜呜呜呜…” 简傲珠一头扎进梅湘寒的怀中哭泣。 傅衡态度严厉的道:“素姨娘,你继续说。” 素慧容神情呆滞道: “之后,周礼就以此事威胁我。不仅如此,她还将我当做妓子一般,带去给别的男人玩乐!” 简连城捂着胸口,仿佛被人扎了一刀,痛得想死。 “你…你个不知廉耻的贱货…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素慧容痴傻的冷笑:“告诉你有用吗?在你眼里,只有攀附权贵,只有加官进爵。哪里管过我和女儿的死活?” 这句是真心话! 简连城:“……” 蔡蕴果断上前护夫: “素慧容,你少在这里污蔑老爷,他为了简家殚精竭虑,上阵杀敌,多少次连命都送出去了。倒是你,一天到晚的在内宅吃香喝辣的,想不到还跟外头的野男人有染,你简直是丢尽了简家的门楣!早就说你这个农家女不是个检点的,啊呸!” 素慧容愣了好久,她痴痴呆呆的,也没有回怼蔡蕴。 傅衡眉头一皱。 审案子就审案子,怎么还牵扯内宅的屁事。 他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简将军,简夫人,你们稍安勿躁,等本官审理清楚,再骂不迟!” 简连城和蔡蕴一脸愧疚:“是!” “素姨娘,这就是你杀害徐家商队十人的动机?” “是!” “那掌柜牛二还有他的妻儿呢?他们跟你没有仇吧?” 素慧容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是我让牛二在茶水里下毒的,所以牛二必须死。为了不留后患,我将他妻儿一并杀了。” “哇!” 大厅里的宾客纷纷动容。 那婴儿才一岁啊! 简直不是东西! 看不出这女人柔柔弱弱的,心肠比蛇蝎还歹毒。 张岩突然打断道:“容姨,你说的这些,盛京城三岁小孩都知道。就凭这点,还不足以给简傲珠顶罪。” “张岩,现在是本官在审案!” 傅衡呵斥一句。 张岩嘴角一陷。 傅衡突然想到卷宗里的一条重要线索,于是问道: “你说你让牛二下毒,是什么毒?” 这种毒,天下罕见。 六扇门和顺天府的仵作,只从尸体当中验出来其中一种毒草的成分。 如果素慧容能够说得出来毒药的名字,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素慧容答道:“五淫合欢散。这种毒药剧毒无比,但却无色无味,毒性发作之后,就想和女子苟合。一旦苟合结束,就会立刻暴毙而亡。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正常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杀掉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所以用了这个办法!” 傅衡和在场的许多朝廷命官,都是大为震撼。 这也解释通了,为何那十个人临死前会有鱼水之欢的痕迹。 原来是五淫合欢散。 傅衡走向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询问道: “段太医,请问天下间,可有这种毒药?” 段太医抚着白须,思索道: “确有此毒药,传闻这种毒药由五种罕见的毒草配制,其中一种便是地狱之花‘鬼母花’,此花能够让人产生幻觉,最大限度的满足内心的欲望。” 段太医德高望重,医术超凡,在世家大族内享有盛誉。 他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信服。 傅衡点头:“没错,仵作也从中验出了鬼母花的成分。若素慧容不是凶手,断不可能知道。” 张岩也懵了一下。 素慧容为何会知道是五淫合欢散? 简傲珠告诉她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们母女两个是一开始就商量好了? 没有。 若是提前商量好了,简傲珠方才不会狗急跳墙来杀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衡觉得,既然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都已经弄清楚,基本上可以确定素慧容就是真凶。 “素慧容,本官现在确定你就是十里坡大案的真凶,既然你主动投案,那本官要将你带回刑部大牢,你可愿意?” 第166章 宿主,你该反击了 素慧容双膝跪地,一副认罪伏法的态势。 “愿意!民妇素慧容大仇已报,再无牵挂,请尚书大人发落,以儆效尤!” 傅衡见她态度尚可,加上她是新娘子的生母,也就没有过多的苛责。 在场宾客无不欢悦。 纷纷恭喜傅衡破获一桩大案。 素慧容投案,是多方共赢的局面。 梅家和太后保住了面子。 简家这边也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区区一个姨娘算得了什么。 墨漓走到简傲珠身旁,使劲安慰着自己的金兰姐妹。 最痛苦的人,莫过于她了! 唉,摊上这个杀人狂魔的娘,谁心里不矛盾。 也难怪简傲珠最近心事重重的,原来是知道了素慧容的秘密,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哈!狗官,就凭你这猪脑子,是如何坐到刑部尚书之位的?” 张岩不客气的辱骂傅衡。 傅衡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张岩,你若是不服,可以去大理寺起诉。休得在这里放肆!” 张岩脑子一时有些乱。 跟计划里的不一样。 正好这时候,六扇门的神捕白玉棠带人赶到梅家。 “卑职白玉棠,参见长公主殿下!” 墨漓高傲的睨了他一眼,道: “柳捕神没来吗?” “呃…”白玉棠汗颜,“卑职接到公主的口谕,是让卑职一人前来。尚未将此事禀告柳总捕。” “哼!罢了,你先让人把素慧容押回刑部。” “是!” 四名六扇门的捕快给素慧容带上枷锁镣铐,随即押了出去。 “娘!别带我娘走!求你们了!” 简傲珠哭得嗓子都哑了,要不是柳湘寒死死拉着,她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娘子!傅大人自有定夺!” 墨漓也随后安慰道:“傲珠,别难过,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任何伤害你,污蔑你名声的人,本宫都不会放过。” 随后她指向张岩。 “白玉棠,此人是朝廷钦犯,流放途中逃脱,又在刚才诋毁尚书府少夫人的名誉。把他抓起来,就地格杀!” 长公主气势如虹,在场宾客无不欢腾。 张岩这畜生早该杀了,好端端的一场大婚,被他搅得乱七八糟。 梅湘寒心里头也舒坦无比,对,弄死他! 白玉棠眉头一皱,左右不同颜色的眼球盯着张岩。 他不喜欢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人。 可这是长公主的命令。 “白捕司,你还在等什么?上啊!” 傅衡又催了一句,在场武功最高的当属白玉棠,只能他出面了。 白玉棠只能欺身上前,朝着张岩飞奔而去。 可身形在半途中,突然一枚棋子朝他击来,迅猛如利箭。 白玉棠不敢大意,抽出长剑格挡! 铛铛铛! 连续挡下三枚棋子。 可后面陆陆续续飞来无数棋子,他只能借助场地,来到张岩面前的一张桌子前,一脚踢翻。 咻咻咻咻! 四枚棋子贯穿桌面,白玉棠接连躲闪。 他不敢抛头露面。 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 在场宾客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白玉棠尝试了几次,可每次想要靠近张岩,都会被棋子攻击。 每一枚棋子都精准无比,打在他最难躲避的角度,让他非常难受。 白玉棠心里暗骂墨漓是个蠢货。 有这样的高手在,你他娘的不早说? 除非柳总捕亲自前来,否则四大神捕全来了,也得交代在这里。 这时候墨漓还要骂一句: “白玉棠,你行不行啊!快把张岩杀了!” 白玉棠心里骂娘。 他不可能杀张岩的。 就算张岩是逃犯,他也需要律法惩处。 白玉棠深吸一口气,既然一张桌子不行,那就全给他掀翻了! 只见他身法凌厉迅疾,快速移动,每过一处,都将一张桌子踢飞,朝着萧及雨而去。 陡然间,大厅里稀里哗啦,全都是碗筷掉落摔碎的声响。 萧及雨后方突然砸过来十几张红木圆桌,他一只手淡定的品酒,一只手往后运气,就这么轻轻一推! 轰! 十几张红木桌子瞬间化为齑粉! 白玉棠想抓住这个空挡,抓住张岩。 可令他没想到的事,萧及雨的身法比他快几倍,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啊?” 白玉棠本能的举掌对碰! 轰! 一道浑然的掌力,直接将白玉棠从喜宴大厅,震飞到外面的院子里。 手臂筋骨尽断! 噗! 白玉棠吐出一口鲜血,幸好是没死。 这一幕让在场宾客无不色变。 这黑袍男子究竟是谁? 白玉棠可是陛下钦封的“御猫”啊! 南楚境内,武功能碾压白玉棠的,不过一手之数。 墨漓怂了! 她的嚣张和跋扈,在这位冷面杀神的面前,只有一个下场。 死! 所以她半个字都不敢骂。 萧及雨转身对张岩道: “你走不走?一会儿要是柳莫残或者摘星子来了,我可救不了你。” 张岩喉咙咕噜一声。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走吧!” 刑部既然已经认定素慧容是真凶,而墨漓也会拼死护着简傲珠,那么他一个人一张嘴,也根本扭转不了案情。 萧及雨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带着张岩离开了。 在一千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白玉棠在院子里痛苦不堪,墨漓一脸尴尬。 她大手一挥:“带他回六扇门疗伤!” “是!” 一场大婚,搞得乱糟糟。 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可大家都没有继续吃席的心思。 很快宾客散去。 简家的人跟梅松涛和金氏一个劲的道歉。 好话软话说了一箩筐。 言下之意就是:家门不幸,出了素慧容那个毒妇。希望你们不要迁怒于简傲珠。 深夜。 梅湘寒没有打扰简傲珠,让她一个人在新房里休息。 毕竟他和简傲珠提前一天已经洞房了,没有那么急切。 待丫鬟出去之后。 简傲珠对着空气嘶吼,如癫似魔: “统子,你给我出来!” 【宿主有什么吩咐?】 “你真是个废物,你当时为什么没发现张岩藏在地窖里?差点让他把我给毁了!还把我娘亲给搭进去了。” 【宿主,我说过,你现在的等级太低,许多高阶权限无法使用。所以请你继续窃取男子的名望值,以开通更多的权限。】 “你给我闭嘴!名望值名望值,你就知道名望值!” 简傲珠要疯了! 损失了10%的寿命,还让自己的亲娘给她顶罪。 【宿主请冷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是无法改变。但是,系统检测到张岩接触了顾星晚。】 “顾星晚?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顾星晚在背后捣鬼?” 【是的宿主,你该反击了!】 第167章 反噬符 【宿主,你只需要花费5000点名望值,就可以购买一张“反噬符”。】 “5000点?你想要我的命啊?我有多少余额你不知道吗?跟我来这套。” 简傲珠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下3150点,而且还差点因为十里坡的案子完蛋。 系统大概也是觉得这个价码太高,主动提出降价。 【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给你一个友情价。】 “多少?” 【打个六折,3000点名望值。】 简傲珠犹豫了一会儿。 “反噬符是什么东西?没听你说过呀!” 【“反噬符”是“强运符”的反向作用版本,可以给一个人带来霉运。】 简傲珠不免担忧起来:“可是顾星晚的名望值太高了,之前不是尝试过了,交情符什么的对她根本无效。” 她还记得当时白白浪费了一张交情符,结果系统还不给她退还名望值,气得她要死。 【建议宿主就不要打顾星晚的主意了,但是伤害顾星晚,不一定要伤害她本人。】 简傲珠茅塞顿开。 对啊! 可以伤害她身边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反击呢? 简傲珠眼眸深邃:“陆澜!这混球一屁股屎,从来就没干净过。反噬符用在他身上再好不过。” “统子,我要兑换一张‘反噬符’,使用对象是陆澜。” 系统迟迟没有回应。 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简傲珠心里发慌。 该不会又有什么问题吧? “统子,你干嘛?” 简傲珠接连呼唤多次,才听见系统那略显困惑的声音。 【不知为何,系统刚才尝试多次,“反噬符”的确是锁定了陆澜。可是…】 “可是什么!” 简傲珠一脸的惊慌。 上次锁定墨渊也是这种情况。 可那是因为墨渊有皇道护体啊! 陆澜这个畜生有什么。 【可是“反噬符”对陆澜的伤害并不能点到最满!】 “那是多少?” 【只能对陆澜造成30%的伤害。】 按照正常的情况,如果伤害点满到100%的话,那么陆澜轻则会因为这件事情掉脑袋,重则还会祸及整个陆家。 “才30%?你是不是存心坑我的名望值?” 【请宿主不要质疑我的人品。】 “把名望值退给我,我不要这什么垃圾符纸了。” 【很抱歉宿主,符纸一经兑换,概不退回。】 “你大爷!狗系统,你大爷!” 简傲珠气得在房间里摔东西,这种被命运扼住喉咙,无法动弹的感觉简直要了她的命。 【不过30%的伤害,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陆澜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的。】 简傲珠目光狠辣。 她心性强大,一通发泄之后,脑子很快恢复了理智。 “好,那就立刻对陆澜使用‘反噬符’。” 【好的宿主,系统马上为你安排。】 … 刑部大牢。 素慧容披头散发的缩在牢房的角落里。 时不时从隔壁牢房伸出几只女人的手臂。 还有一些鬼叫般的哭泣。 她痴痴呆呆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在牢房外头,有两名男子正注视着她。 那位中年人,衣冠奢华,气势凝练,正是六扇门总捕,柳莫残。 旁边一位手臂用绷带缠绕,脸色惨白的阴阳眼男子,是“御猫”白玉棠。 二人在素慧容的牢房外注视了有一阵子了。 “你说,此案尚有疑点?”柳莫残沉声问道。 白玉棠点头: “没错,卑职曾经亲自勘察过十里坡命案的现场,素慧容并不符合凶手的特征。” “说来听听!” “第一点,凶手是用极为厉害的爪功杀害掌柜牛二的一家三口。而并非是猛兽所咬。” “爪功?”柳莫残双手背负,缓缓走到牢房窗口照进来的光亮处,“还有呢?” “第二点,凶手身上有一种极为罕见的胭脂香味,据卑职所查,此胭脂名为惊鸿残雪。是专门呈贡给皇室所用,民间并没有。” 柳莫残问道: “素慧容并不会武功。” “是!卑职查看过她的经脉,一点练武的迹象都没有。此外,她身上也没有惊鸿残雪的胭脂味。” 柳莫残突然转身,有些愠怒的看向白玉棠: “那你提交给刑部的卷宗,怎么没有说明这些?” 白玉棠当即跪下:“卑职是觉得案情重大,这两条线索极为重要,此案很可能是跟驿芳庭客栈的纵火案互有关联,一旦线索泄露,真凶将难以查到。请总捕大人治罪。” 柳莫残深吸了口气,他办案经验比白玉棠更为丰富,直到这种大案要案的关键线索,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下不为例,回头我亲自跟傅大人负荆请罪吧!” “谢大人!” “起来吧!” 柳莫残看向白玉棠的手臂,经脉伤势已经被他治疗好了,不会有后遗症,三个月就能恢复。 “伤你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白玉棠苦恼的摇头:“不清楚,咱们六扇门的江湖高手名册上,并没有此人。想必是隐世高手。卑职怀疑是暗渠的那个人。” 柳莫残心惊,暗渠的那个人,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出世了! “萧及雨?” “不错!”白玉棠确定道,“卑职画了那个人的肖像,总捕大人请看。” 白玉棠从怀中拿出一张自己创作的小画。 柳莫残一眼便认出来,正是暗渠第一杀手,萧及雨。 “想不到这个魔头,会突然出现在太后赐婚的喜宴上。他跟那个张岩是什么关系?” “卑职查过张岩,昭武校尉张大人的公子,在东厂御刀卫当职。因为伤了梅公子,被削职罢官,流放南海。之后杀了两名解差,逃回了盛京城。此人年纪轻轻,也不知怎么跟萧及雨这种成名数十年的隐世大佬有瓜葛。” 柳莫残凝思片刻,突然明悟! “承诺令。” 白玉棠也茅塞顿开:“对啊,萧及雨是天下第一承诺大侠,只要拿到承诺令就能请得动他。” 这么解释就通了,张岩找到了承诺令。 柳莫残看向牢房里的痴呆女人。 “素慧容未必能洗脱嫌疑,只是,她可能还有同谋。先别急着给她定罪,往深了查。” “卑职明白!” 第168章 床塌了 大婚第二日。 誉国公府,水云间。 一众丫鬟涌进新房里头,但凡是进去的,没有一个不红着脸出来的。 陆澜和顾星晚的新婚大床,塌了! 顾星晚一脸的疲惫酸疼,时不时朝陆澜投去埋怨的目光。 是几辈子没碰过女人了! 真是想折磨死她。 而陆澜也没好到哪儿去,浑身上下酸软无力,腿肚子疼得厉害。 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还需要童盐和有容搀扶着。 丫鬟嬷嬷们给世子和少夫人洗漱打扮。 这时候严时月的贴身嬷嬷范嬷嬷来到水云间。 “老奴见过世子爷,少夫人!” 顾星晚上前将其搀扶起来:“范嬷嬷不必多礼。” 随后她向庭筝使了个眼神。 庭筝拿过来一个大红喜钱。 “范嬷嬷为了我和世子的大婚,着实辛苦了。” 这个大红喜钱有两层深意。 顾星晚进门之前,早就摸透了陆家上下的每一个人。 范嬷嬷是主母的贴身丫鬟,最受器重,她还是陆澜的奶娘,在陆家的地位举足轻重。 和她搞好关系,对顾星晚全是好处。 第二层深意。 主母的贴身嬷嬷,大婚头一天肯定是来检查床红的。 这红包都能很好的缓解双方的尴尬。 范嬷嬷没有拘礼,爽快的手下那个大红喜钱,眉目间都是对顾星晚的满意。 床红的事情,她果然没有再去查探究竟。 “谢少夫人赏。老奴是来通知世子爷和少夫人,一会儿去九曲阁给老爷和夫人敬茶。” “好,我们一会儿就来!” “老奴告退!” 范嬷嬷出去之后,陆澜不顾房间里那么多的丫鬟,一脸宠溺的搂着顾星晚的细腰: “府上规矩多,你别介意!” 陆澜担心顾星晚嫁过来不适应。 顾星晚亲昵笑道:“什么话,新婚头一天,到哪儿不都得给公婆敬茶。走吧!” “嗯!” 夫妻二人一路牵着走,旁若无人。 偏得世人都知道陆澜不是个守规矩的,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到他这里压根不存在。 几个丫鬟嬷嬷跟在后头,不时捂着嘴偷笑。 九曲阁。 陆澜牵着顾星晚走进花厅。 陆燕北和严时月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玉盘珍羞。 今日是新妇在陆家的第一顿早膳,他们二老准备得相当丰盛。 二老也习惯陆澜的随性,也没那么多讲究。 只要他们互相喜欢,好好把日子过好,那比什么狗屁规矩都强。 一名丫鬟端过来两杯茶。 陆澜和顾星晚各取了一杯,而后双膝跪地,喊道: “儿子给爹娘敬茶!” “儿媳给公爹婆母敬茶!” “好好好!哎哟,快起来快起来!” 严时月和陆燕北嘴都笑歪了,舍不得顾星晚多跪一秒钟,赶紧给她搀扶起来。严时月还上前拍了拍顾星晚的膝盖。 “哎哟,你现在可不能跪啊!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严时月心疼得要命,眼珠子一直盯着顾星晚的肚子。 顾星晚尴尬无比,看向陆澜。 得到的是确定的眼神。 原来婆母已经知道她有身孕的事情了。 顾星晚乖巧的点头:“是,媳妇会注意的。” “好好好,来,用早膳!” 一顿早饭吃得无比欢乐,严时月一个劲的给她碗里夹菜,一边夹还一边在她耳边悄悄说:“多吃点,多吃点,小家伙需要营养。” 顾星晚也不好推辞,不停的吃吃吃,肚子都快撑爆了。 “婆母,媳妇真的吃不下了。” “哦!”严时月恍惚之间,才发现自己给顾星晚夹了三个人的分量。 “没事,吃完碗里的就行。多吃点,你太瘦了!” 顾星晚向陆澜投去求救的眼神,菜色相当可口,比顾家那些猪食好上千百倍,甚至于比大酒楼的更好吃。只是她肚子容量实在有限。 陆澜忙过来护妻:“娘,你就饶了她吧,喂猪也不能这么喂呀!” “去去去,说什么呢!我宝贝大孙不得吃点好的呀!” 严时月宠溺的看向顾星晚的肚子。 顾星晚放下擦嘴唇的丝巾,而后说道:“公爹,婆母,后日媳妇想和世子爷回门一趟。” 按照南楚的习俗,新郎新娘婚后第三日,要回娘家一趟,俗称回门。 陆燕北点头道: “自当如此!你们好好准备,尤其是澜儿,务必要仔细周到。要不然,亲家还以为星晚在咱们陆家受了委屈呢!” 陆澜少有的不忤逆自己亲爹,点头道: “放心吧爹,回门一趟自当重视。” 严时月满心满眼喜欢的看着顾星晚:“我私库里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穿到你身上回去顾家,那绝对的风光无限,呵呵呵!” “媳妇谢婆母。”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 皇宫。 仁寿宫。 太后坐在位置上拨弄鹦鹉。 底下一个娇滴滴的妃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手捏着一片细手帕,捂着脸抽泣。 此人正是嘉妃。 是庆国公薛世藩的女儿,薛昭的姐姐。 “太后,臣妾的弟弟死得好惨啊!到现在尸骨未寒,真凶却逍遥法外。他昨夜还托梦给臣妾,说他死得好冤,孤魂野鬼在阴曹地府不得投胎呀!呜呜呜呜……” 前几日,薛昭被戏子一线天给杀了。 此案到现在悬而未决。 “好了,哭了几天了,不累吗?” 太后也有些烦了。 嘉妃心里埋怨:又不见你管管。 “六扇门的总捕柳莫残,不是已经介入调查了嘛!你还要哀家怎么办?” 嘉妃抽泣道: “柳总捕说了,凶手是一线天,此案难办!” “那你想怎么样?断案这种事情,哀家可不比柳莫残更专业。”太后心累,每天一大早,嘉妃就会准时到她的仁寿宫哭丧。 赶紧把这破事儿给解决吧! “太后,怂恿一线天杀人的,是誉国公世子陆澜。臣妾有人证!” 太后眼底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光亮。 “嘉妃,兹事体大。你可不要构陷陆澜。你要知道,现在陛下最宠幸的,是黛贵妃。万一她闹起来,哀家可帮不了你。” 嘉妃嘴角一扬。 太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太后,臣妾愿以薛家的声誉为担保,此人证,绝对真实。不存在构陷。” “好,既然你这么笃定,来人啊,传柳莫残。” 第169章 有力的人证 柳莫残奉太后懿旨,来到仁寿宫。 “臣六扇门总捕柳莫残,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嘉妃娘娘。” 太后睨了一眼柳莫残,并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柳总捕,庆国公世子薛昭被杀一案,可有进展?” 柳莫残并没有太过惊讶,最近几日,嘉妃娘娘每日三催,恨不得让他把陆澜直接抓起来。 “启禀太后,此案目前尚未有进展,只因真凶一线天已经畏罪自裁,尚未发现有同谋。” 嘉妃厉色道: “那一线天的妹妹小九红呢?” 柳莫残专向嘉妃,答道:“莳花馆的花魁小九红不知所踪,臣派人去了她的老家清田县,也未有斩获。所以此案,还不能确定小九红是一线天的同谋。” “那陆澜呢?你为何不将陆澜抓起来审问?” 嘉妃咄咄逼人的气势,并未能让柳莫残动摇半分。 堂堂朝廷的正二品官吏,什么场面没见过。 “禀娘娘,六扇门和顺天府,还有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没有接到有人指证陆澜是幕后主使,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冒然抓起来,于法不合!” 太后脸色微微深沉,嘉妃更是恼怒不已。 这柳莫残怎么回事啊,怎么话里话外都在偏袒陆澜。 嘉妃猛的起身。 “哼!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她们两个都是受了陆澜的撺掇。肯定是陆澜指使一线天杀人,陆澜就是同谋。小九红肯定也是陆澜藏起来的。” 嘉妃一副要把陆澜逼死的态势。 柳莫残恭敬道:“娘娘可有证据。人证或者物证。” 六扇门是朝廷明正典刑的最后防线,柳莫残也是以铁面无私、执法如山著称,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升斗小民,从无冤假错案。 嘉妃翻了个白眼,看向太后。 在得到太后的首肯之后,嘉妃对侍女点了点头。 一名侍女缓缓从仁寿宫的偏殿里带出来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 柳莫残目光淡然。 男子向太后行礼:“微臣刑部侍郎谭文靖,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吧!谭侍郎,哀家问你,事发当时,你在何处?去那里做什么?” “微臣是因为家母受了寒热之症,请了几个大夫都医治无效,于是去济世堂请孙神医。正好那日排队的马车特别多。后面发现人群中间,看见了雁王殿下,庆国公世子薛昭,还有誉国公世子陆澜。” “那你可亲眼目睹了四海戏班的戏子一线天,杀了庆国公世子薛昭?” “微臣确实看见了。” 太后和嘉妃都满意的看着他。 嘉妃问道:“一线天是谁找来的?” 谭文靖眼角撇了一下柳莫残,道: “是誉国公世子陆澜,他起初跟薛昭有了一点小纠纷,而后命手底下的小厮找来兄妹二人,一线天和小九红。兄妹二人和薛昭也起了口角,一线天愤而杀了薛世子。” 太后问道:“你刚才说,除了陆澜和薛昭,还看到了雁王殿下?” “是!雁王殿下是和陆澜一起的。” “这么说,幕后的主使,除了陆澜,还有雁王?是这个意思吗?” 谭文靖心头一晃:“这…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去找来一线天兄妹的,是陆澜的下人,微臣并未看到雁王殿下参与其中。” 好家伙,谭文靖吓得半死。 他是来帮嘉妃作证的,可不是来被诛九族的。 九皇子若牵扯其中,还是他作的证,那陛下能轻饶了他? 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天子真要是犯法了,那法也得改。 太后见他不敢攀咬墨渊,心里极为窝火。 嘉妃自然是看出太后的意图。 可她现在最迫切的是替弟弟报仇雪恨,而不是帮皇后和太子稳固储君之位。 雁王死不死,关她屁事。 嘉妃赶紧问一句:“谭侍郎,你的话,可有造假之处?” 谭文靖连忙跪下磕头:“微臣纵然有十个胆,也不敢在太后面前造假。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千真万确。哪怕到了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微臣还是这么说。” 谭文靖一口咬死,绝不改口。 嘉妃眼底涌起得意,睨着柳莫残。 “柳总捕,你不是要人证嘛!谭侍郎的话能不能作数?” 柳莫残思忖片刻,望向谭文靖。 “谭大人,敢问事发当日,你可去济世堂求诊了?” 谭文靖早料到柳莫残会追根刨底,缓缓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药方递过去: “这是当日济世堂开的药方。济世堂的药方都是留底的,而且,孙神医认得下官,他也可以证明下官在现场。柳总捕可派人去济世堂查。” 柳莫残接过药方。 他是没想到谭文靖连药方都带过来了。 要找到这样有力的证人,嘉妃娘娘当真是有心了。 “好!本官自会查明。” 太后朗声道: “柳总捕,既然人证有了,你就去办案吧,记住了,后宫不干政,你得依照国法处置,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纵一个坏人。” 柳莫残拱手道:“臣明白!” 柳莫残离开之后,太后锐利的目光看向嘉妃和谭文靖。 二人眉来眼去的,要说他们没有事儿,那才有鬼呢! “嘉妃。” “臣妾在!” 嘉妃收回那骚狐狸一般的魅劲,毕恭毕敬的看向太后。 “此案,哀家已经帮你到这个份上了,你得知足了,今后可别再到我这仁寿宫哭丧了。” 太后早就烦透她了。 要不是此事牵扯到陆家,她还真不想管。 嘉妃一咬牙。 看来太后今后是不会继续搭理此案了。 也好,陆澜一旦被认定为是主谋,就算不死也得半条命。 “臣妾谢太后公允。” “嗯!去吧,哀家有些乏了。”太后打了个哈欠。 “是!” “微臣告退!” 嘉妃和谭文靖一并离开仁寿宫。 太后精神抖擞的坐起来,高公公上前给她揉肩捶背。 “主子,这嘉妃娘娘和谭文靖关系不错啊,这谭侍郎都愿意为了她,豁出命去了。呵呵呵!” 太后目光瞪了他一眼:“后宫的事,看破不要说破,万一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你这老东西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哎哟了,奴婢掌嘴,掌嘴!”高公公轻轻扇了自己两下。 太后慵懒的闭目: “陆家刚刚大婚,如日中天,哀家钓了嘉妃好几日,终于是把最有力的人证给钓出来了。如果此时陆澜下了大狱,你说陆家岂不是天都塌了!” “太后娘娘的手段,向来高深莫测。奴婢就是长了十颗脑袋,也想不到这么聪明的计策。” “哼!你个老东西,惯会挑好听的说!” “什么呀,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 誉国公府。 大婚的红灯笼和喜字还没换下,却见一队兵马将誉国公府团团围住。 带兵前来的,正是六扇门总捕柳莫残。 麾下四大神捕,白玉棠、云泥、段坤、雷横,系数到场。 还有数百名六扇门的捕快。 阵势极为浩大。 门房见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得窜稀。 “管家,这…这怎么回事啊?” 管家忠伯眸光一沉,十分淡定。 他整理一下妆容,上前对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柳莫残行礼。 “柳总捕,请问您提领重兵到誉国公府,是何公干?” 柳莫残拱手道: “陆管家,本官前来捉拿一桩命案的嫌犯,请陆管家代为通禀。本官就不进去了。若是他不肯出来,那本官只有鲁莽了!” 忠伯皱眉:“嫌犯?我陆家刚刚办了大婚,何时有过什么嫌犯?不知道柳总捕指的是谁?” “陆澜陆世子!” 忠伯身体一晃。 什么? 世子爷杀人了? 不可能啊。 这十几日来,世子爷要么是醉心于婚事,就是醉心于大东山的黑石。 哪里会杀人。 “柳总捕,是否有什么误会?我家世子爷纵然顽劣,却断不可能杀人的。” 柳莫残态度依旧冰冷如霜。 “陆管家,你对本官应该有所了解才对,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官不会如此兴师动众。本官劝你,速速通禀。” 忠伯也不再僵着,叹息一声,回到府上让人先将大门紧闭。 他走到护院头领刘豹的跟前,叮嘱道: “都给我顶着,没有老爷的吩咐,绝对不能开门!” 刘豹眼里满是坚定: “放心吧,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世子爷的。” “嗯!” 忠伯奔袭到九曲阁。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陆燕北和严时月在品茶。 “怎么了?” “六扇门的柳总捕,带人来抓世子爷了!” 第170章 陆澜被捕 “什么?” 陆燕北猛地起身,将手里的茶盏给重重按在小几上。 严时月的眼底却是闪过一抹锐色。 “柳总捕可说了是因为什么事情?” 忠伯喉头发紧:“说,说世子爷杀了人。” 陆燕北和严时月一脸的茫然。 知子莫若父母,他们很清楚自己一手栽培的儿子是块什么料。 你要说他斗鸡撵狗,风流无度,这个他们是信的。 可要说陆澜会杀人。 那是断然没可能。 “夫人,走,去会一会柳莫残。” 陆燕北此刻倒显得泰然自若了许多。 严时月朝范嬷嬷使了个眼色,范嬷嬷很快明白,一会儿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得让陆澜先撤。 随后二老来到府门外。 柳莫残当即率领四大神捕一并下马行礼: “下官参见誉国公,谯国夫人。” 陆燕北眸光灼灼: “柳总捕,敢问犬子杀了谁?” 柳莫残拱手道:“陆世子涉嫌指使一名戏子,名叫一线天,图谋杀害庆国公世子薛昭。太后和嘉妃娘娘已经找到人证,是刑部侍郎谭文靖。下官要带陆世子回六扇门询问。” 陆燕北和严时月在听见太后和嘉妃时,脸色骤然晦暗。 尤其是严时月,刚才还四平八稳的心情,此刻突然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 后宫那几个,已经知晓四郎的身世了? 慌乱之际,一个温暖的触感传到手背上,陆燕北关切的眼神投来。 严时月这才冷静,仔细一想,如果是四郎的身世被识破,今日恐怕来的就不是六扇门了,而是禁军。 毕竟私藏皇子,那可是诛灭九族的滔天死罪。 她再捋一捋当年的事情。 除了姐姐严闵柔、陆南瑾,还有一名医馆的嬷嬷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件事。 就连陆燕北也不知情。 当年严时月肚子里怀着一个女儿,恰逢边境战事吃紧,陆燕北在外出征半年多,连他也被严时月蒙在鼓里。 “没有人会知道的,没有人!” 严时月让自己尽量不要慌乱。 陆燕北脑子里过了许多法子。 今日如果公然对抗六扇门,只会把矛盾激化。 太后和嘉妃娘娘找来的人证,这火,不是说灭就能灭。 陆澜只有规行矩步的接受六扇门的调查,才能洗刷冤屈。 陆燕北拱手道:“柳总捕,你我同朝为官二十余年,老夫信得过你的为人,但愿柳总捕能够据实详查。” 柳莫残还礼:“请誉国公和谯国夫人放心,下官定然不会冤枉陆世子,他在六扇门也不会伤掉一根头发丝。” 陆燕北拍拍严时月的手背。 如今来看,六扇门反而是一个安全的去处。 “来人,去把世子爷叫出来。” “是!” 白玉棠觉着不对劲,上前在柳莫残身旁道: “大人,陆澜这小子比泥鳅还滑呢!还是让咱们的人去请,较为妥当。” 柳莫残摇摇头。 他信不过陆澜,还信不过陆燕北嘛! “不必!” 后院,水云间。 陆澜和顾星晚正在书房里研究香煤饼的事情,原本陆澜自己一个人琢磨,很多细节上处理的较为粗糙,现在有了顾星晚这个奇才相助,原先堵着的思路一下子畅通无阻了。 五岁的李常威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冲到水云间来通禀。 “常威,你晃晃张张的干嘛呢?” 童盐正在院子里扫洒。 “童盐姐姐,不好了,六扇门的人来抓世子爷了,范嬷嬷说让世子爷先出去躲一躲。呜呜呜…” 李常威见到门口的阵仗,怕是凶多吉少。世子爷是他的主子,是他的天,当即就哭得眼泪汪汪。 童盐赶紧把事情通禀给陆澜。 一群丫鬟和嬷嬷急得火烧屁股。 世子爷昨儿才大婚,今日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 尤其是凤蝶,她此时愧疚难当,觉得是她害了世子爷。 房中,唯独陆澜和顾星晚不急不躁。 二人性子沉稳,智计无双,正盘算着如何化解这关危机。 “人证是谁?” 李常威道:“小的听着说是…刑部侍郎谭文靖。” “谭家?” 陆澜回想了一下,当晚谭文靖确实在场。 “我与谭文靖速来没有瓜葛,他为何会针对我呢?” 陆澜的家世,盛京城里不管是哪户达官显贵,都不会明目张胆的针对他。 顶多是在背后搞点小动作。 公开指证是万万不敢的。 毕竟针对陆澜就是针对他背后的整个世家。 更何况,谭家也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大族。 谭文靖疯了? 连他都敢咬。 顾星晚回想起原书中确实提过谭文靖此人。 年纪轻轻,相貌堂堂,却二十几岁就坐到刑部侍郎的位置。 倒不是因为人才难得,而是他跟嘉妃娘娘有奸情。 二人在嘉妃入宫之前已经有了私情。 后来嘉妃被选召入宫做了妃子,二人还时常腻歪。 有了这一层关系,也就不难理解谭文靖一个家世并不显赫的子弟,为何能迅速崛起。 背后有着庆国公一家在扶持呢! 顾星晚眸光一动,小声的凑到陆澜耳边说了几句话。 “当真?” 顾星晚点头道:“夫君可以信我的消息,绝对准确。” 陆澜嘴角上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拿纸笔过来。” “是!” 很快陆澜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信。 “童盐,这封信,你交给我娘,让她带进宫里给我姑姑。” “是!” 陆澜又对有容说道: “有容,你去盯着谭文靖,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少夫人禀告。” “是!” 陆澜料定谭文靖和嘉妃不敢在宫里苟且,毕竟后宫森严,谭文靖十个胆子也不敢逾矩。 所以他们在宫外肯定有一个私会的地方。 童盐和有容分头从后门离开陆家。 陆澜起身牵着顾星晚的手,轻轻撩拨她的发尾,柔声道: “娘子,我在狱中行动不便,剩下的就交个你筹谋了!” 顾星晚眼里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全是信心。 自己的夫君定能平安归来。 “夫君且放心,万事有我。” “嗯!” 很快,忠伯就来请陆澜出去。 府门口。 陆澜高声道: “柳总捕要抓我,何必劳师动众。只需要命人来言语一声。” 陆澜看向一脸担忧的爹娘,朝他们露出宽心的微笑。 “四郎!” 严时月眼眶顿时湿润了。 陆澜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娘这一生,失去三个孩子,实在承受不起最后一次。 “娘,孩儿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放心吧!” 严时月哭中带笑。 “我儿命中有上天护佑,定能平安无事。” “嗯!” 陆澜昂首阔步离去。 柳莫残打手一挥,率领数百名六扇门的捕快离去。 等到人都走光之后,童盐这才悄悄出现,将陆澜那封信教给严时月。 “夫人,世子爷说,您将这封信交给黛贵妃。” 严时月轻拭泪珠,没有一丝犹豫。 “范嬷嬷,给我换妆,我马上进宫。” “是!” 第171章 凤蝶决定牺牲自己 陆燕北也不闲着,他马上去找自己朝中的同僚,先去了自己老丈人严阙那里,又去了一趟首辅张灵禄那里。 遍寻好友,救子心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陆澜真的有事,那也能通过这些当朝重臣的影响力,保住自己儿子一条命。 皇宫。 胧夜宫。 严时月换上一品诰命夫人的官服,来见陆南瑾。 二人关在小屋子里说了小半天的话。 陆南瑾看了陆澜的信,已经知道他的全部计划了。 不得不说,这一计够狠的,势必将整个薛家给铲除。 自己这个纨绔侄儿,何时变得如此聪慧? “嫂嫂,四郎这是准备以身入局啊!” 严时月点头道: “嘉妃在后宫里,是太后和皇后的狗,时不时的放出来咬人。此次便是针对陆家。你以往也没少受她的气,正好一并清扫。” 陆南瑾握着严时月的手掌:“嫂嫂放心,此事不能急,必须要找准时机,方能一击必杀。等宫外有了消息,我立刻就会行动。至于四郎在六扇门里头,我已经让渊儿去探望了,有他在,没人敢碰他。” 严时月还以感激的目光。 “南瑾,这些年苦了你了。四郎那个混小子,这些年要不是因为你身居高位罩着他,他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陆澜过去干过多少混账事,小事还能靠着誉国公府的声望去摆平,可好几次出了大事,都是陆南瑾这个贵妃姑姑出面平息的。 “嫂嫂说的是哪里话。我要是没有陆家的根基帮衬,哪里能够得到陛下的宠幸。咱们陆家跟别的家族不一样,咱们重情重义,不会让自家人吃苦头的。” “嗯…” 严时月感动莫名,忍不住又掉了许多眼泪。 这日严时月没有回陆家,直接就在胧夜宫住下了。 时至深夜。 顾星晚一日水米未进。 她脑子里千丝万缕,这个计划的关键,还是要谭文靖和嘉妃自己路出马脚,否则的话,很难进行下去。 可是有容出去大半天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说明今日是没戏了。 一想到陆澜在那潮湿昏暗的牢房里,顾星晚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定坐在房间里,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这时房门推开,是凤蝶进来了。 “少夫人!” “凤蝶?” 凤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嘴唇抽泣。 “少夫人,奴婢可以救世子爷。” 顾星晚摇头,果断拒绝。 “你不必说了,你的法子,别说我不同意,世子爷也不会同意的。” 凤蝶跪着前行,来到顾星晚的脚下: “少夫人。世子爷多在牢狱里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的苦。只要把奴婢交出去,说奴婢是和兄长一线天利用世子爷的同情,设计杀害薛昭。世子爷完全不知情,是被奴婢兄妹二人蒙蔽。如此一来,六扇门的人,断不会为难世子爷的。” 如果凤蝶投案自首,陆澜的罪名就不是幕后主使者,顶多就是一个参与之罪。 顾星晚深吸口气,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你别说了。你根本就不明白,太后和嘉妃,还有庆国公,根本就不在乎世子爷是不是主使者。她们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整垮陆家。你死不死,根本改变不了局面。” 顾星晚的话很伤人,但却是事实。 凤蝶泪雨朦胧,道: “可…可世子爷也是因为奴婢兄长才会被针对的,奴婢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心里难受。” 顾星晚见她抽泣得厉害,上前将她扶起来,用手帕擦着她的泪水: “凤蝶,你没错。你本来就没错。” 凤蝶茫然望着顾星晚。 “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你身世可怜,世子爷救你,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如果用这种方式去白白牺牲自己,你兄长一线天对你临终的寄托,就付诸东流了。我和世子爷的善心,也会被这肮脏的世道所湮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强的活下去。你很重要,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用命去救,明白吗?” 凤蝶嘴巴瘪瘪的,扑上去搂着顾星晚嚎啕大哭。 “少夫人,奴婢知道了,奴婢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您和世子爷的再造之恩。” 二人在房中又聊了一会儿。 这时候有容终于回来了。 她喘着粗气进入房中。 “少夫人。奴婢回来了。” 顾星晚和凤蝶都分外激动。 “怎么样?谭文靖有动作了吗?” 有容摇摇头:“没有,奴婢监视了他大半天,他没有出过谭家一步。” “那…” “但是奴婢觉得快了。因为奴婢发现了一件事,谭文靖派他的贴身小厮送出去一封信,而跟那小厮接头的人,是宫里的太监。奴婢亲眼看着那太监回宫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嘉妃和谭文靖很快就会见面的。奴婢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把那封信给截获。” 顾星晚提着广袖走动几步,点头赞同。 “有容,你做得很好。你会武功?” 有容点点头:“奴婢和童盐都会武功,世子爷从小就给我们请了武师教学。” 顾星晚一惊。 原书当中,可没提过陆澜的丫鬟会武功。 也可能是陆澜这个角色是配角,并没有详细写。 没想到展开之后,陆澜的情况远超想象。 “好,你继续去监视谭文靖,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松懈。” “奴婢明白!” 有容喝了口水,又带上一袋子干粮,离开陆家。 顾星晚心里安定多了。 马脚,快出现了。 第172章 探监 深夜,两匹大雪龙骑在盛京城的街道上飞奔。 墨渊和夏侯霸来到六扇门监狱。 “站住!什么人?” 黑灯瞎火的,狱卒直接将二人拦下。 墨渊在得知陆澜被抓之后,怒火中烧,收到母妃的消息立刻赶过来。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雁王殿下。”夏侯霸一脚踹翻那个狱卒。 “啊…奴才参见雁王殿下。” 墨渊眸子一沉,冷声道:“陆世子呢?” “在…在里头。” “带路!” “是!” 墨渊和夏侯霸随着两名狱卒进入里头。 白玉棠受伤之后,里面就交给段坤和雷横镇守。 里头关着一位世子,直接将整个大牢的安保级别提升了好几倍。 段坤和雷横是四大神捕,时常入宫见驾,对墨渊并不陌生。 二人当即跪下行礼。 “卑职参见雁王殿下。” “段神捕,雷神捕。居然是你们二人看守?柳总捕可真够小心的。”墨渊没想到,堂堂两大神捕会出现在大牢里。 安保级别这么高,那陆澜会不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段坤拱手道:“殿下可是来探望陆世子的?” 盛京城谁不知道,墨渊和陆澜是两大纨绔。 “知道还不赶快带路?” 夏侯霸呵斥一声。 段坤低着头和雷横交换眼神。 雁王亲自来探望,不让进去实在说不过去啊! “殿下可以进去,不过需要我等二人在场。” 雷横觉得还是谨慎为妥,谁也不知道雁王会做出什么行为。 劫狱这种事,他是干得出来的。 “走吧!” 二人穿过昏暗幽深的长廊,直通地下。 六扇门的监狱比天牢的更为严密,毕竟六扇门的捕快实力比东厂御刀卫的更强劲。 墨渊心里更为担忧了。 不敢想一会儿见到陆澜生不如死的模样,自己会如何震怒。 四人来到一道水牢门前。 这水牢极为壮观。 底下是奔流涌动的地下暗河,奔涌的水流声,在这种幽深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极为抓心挠肝。 而在暗河上方大约两丈的高度,有一座钢铁打造的监牢,四四方方的钢铁盒子,靠着几条手臂粗的锁链,从四面八方钉在四周的崖壁上。 除此之外,四面崖壁上有数不清的洞眼,是长矛机关。 一旦触发,万矛齐射,有死无生。 墨渊心头骇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劫狱这个想法颇为可笑。 放眼天下,能够在这座监牢把囚犯带走的,不超过三个人。 “早就听闻六扇门的地牢里,有一座‘五行监牢’。这应该就是‘金’门监牢吧!” 段坤道:“正是最为牢固的金门监牢。陆世子的身份,配得上金门的待遇。” “这要怎么上去?” 夏侯霸抬头望去,除了铁链之外,并没有任何上去的梯子。 段坤走向一旁的石壁,在一个六边形的盘子上转动几下,上方一条铁链缓缓将钢铁监牢的大门开启。 然后整座监牢也降低了一丈的高度,墨渊和夏侯霸能够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形。 “岂有此理,你们竟然这么对他…” 墨渊和夏侯霸刚想开骂,可抬眼望去,顿时眼角抽搐。 里面并不是想象中的布满刑具和血腥,而是一张软绵绵的蚕丝大床,旁边架着一盏雁鱼灯,陆澜侧躺在床上看书,面前一张桌子摆着烧鸡烧鸭及各种小菜,一瓶老酒。 玉色长袍不染尘埃,皮肤细嫩光滑,俨然是不曾受到任何苛待。 墨渊和夏侯霸傻了。 陆澜他竟然… 过得如此滋润。 早知道不那么担心他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他可是嫌犯,这过得比本王住酒楼都滋润呢!” 雁王心里不平衡啊,陆澜这小子太会了,蹲个监牢跟在外度假一般。 雷横拱手道:“殿下,世子爷在这里不会有任何闪失。” “雁子?你怎么来了!” 陆澜伸了个懒腰,脖子有点酸胀。 “母妃让我过来探望你,你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嘿嘿,好着呢!这里呀啥都好,你看,有吃有喝的,还能看书,让我待个一年半载的都不成问题啊!” 陆澜上辈子被顾星晚做成“人彘”都能活二十年,相比之下,这里简直是仙境。 “呸呸呸,什么一年半载,六扇门的人十天之内不放你出去,本王就过来带你走。” 墨渊霸气的提高声量。 段坤和雷横脸色骤变。 这案子真不是人干的。 一边是庆国公和嘉妃,上头还有太后施压。 一边是誉国公和黛贵妃,有五珠亲王墨渊袒护。 两边的神仙斗法,六扇门却被夹在中间腹背遭罪。 把陆澜放出去,太后那边不乐意。 关久了,雁王这边也会闹腾。 唉! “行了,本王走了。” “诶,雁子,这就走了?要不你也住两天?这里有床有被的,直接就能入住。” “你…你个缺心眼的,你自己住吧!” 墨渊甩手带着夏侯霸离去。 钢铁监牢大门关闭,陆澜百无聊赖,又躺回去软床上,一杯美酒入喉,看着手里的小酒杯。 “这滋润日子过不了两天咯,薛世藩那老东西,岂能让我卧榻安眠?” … 刑部尚书傅衡家中。 正准备跟小妾暖床的时候,门房突然来报。 “老爷,深夜有人造访。” “谁啊?没看本官已经熄灯了嘛!”傅衡从被子里撑起来,一双小手不依不饶的搂着他的脖子,语气黏腻的撒娇道: “不嘛,老爷,奴家不许你走!” 傅衡色迷心窍,不耐烦的对门房道:“滚滚滚,天王老子来了本官也不见。” 门房又道: “老爷,是庆国公和谭侍郎到访,说是有急事禀告。” “啊?” 傅衡急急忙忙起身穿裤子。 一个娇软如玉的女子从被子里钻出来,水蛇一般缠绕着他的脖子。 “哎呀,老爷,奴家不让你走。” 傅衡气恼的将她推开。 “一边待着去,分不清状况是吧?” 说完他火急火燎的来到正堂。 庆国公薛世藩和刑部侍郎谭文靖到访。 薛世藩正在品茶,谭文靖站在他身后,一脸的倨傲,丝毫不将自己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卑职见过上峰大人。” 傅衡瞥了一眼谭文靖,没搭理他,随后整理衣冠,来到薛世藩面前行礼: “下官见过庆国公。” “傅大人,实在是抱歉,老夫深夜到访,着实唐突。”薛世藩等了半天,火气都上来了。 傅衡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哪里哪里,庆国公到访寒舍,蓬荜生辉啊!”他观察了一下薛世藩的神色,问道: “不知庆国公所为何事?” 薛世藩将茶盏轻轻放下,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陆澜那个畜生,已经被六扇门抓捕归案。但是老夫听说,严时月那个贱货去了胧夜宫求救。老夫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想…” 傅衡赶紧挥手让薛世藩别说了,左顾右看,慌张如贼。 “庆国公,还是到下官的书房去说吧!” 非议皇家,要是传出去,他人头不保。 第173章 是太子的意思 庆国公冷哼一声,随着傅衡去了书房。 傅衡深吸口气。 “庆国公是想在狱中把陆澜给…” 傅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薛世藩阴蛰的笑道:“不错,陆澜杀了我儿,老夫要他填命。人手嘛,老夫已经安排妥当了。” 傅衡眼珠子颤抖: “庆国公,想要在六扇门动手,难如登天。下官听说,柳总捕已经调了段坤和雷横二位神捕,前去镇守监牢,而且是将陆澜困在看守最为严密的‘金’门监牢。” 傅衡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种看守之下,除掉陆澜。 “所以老夫今日才来拜会尚书大人您啊!”庆国公瞥了一眼身后的谭文靖。 谭文靖嘴角一歪,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文书递过去。 “上峰大人,这是咱们刑部的提审文书,卑职已经替您写好了,您只需高抬贵手,盖个官印,卑职便可去六扇门将陆澜提审到刑部。只要到了刑部,他陆澜还有活路吗?” “你…” 傅衡气得差点心梗。 娘的,这是准备让他背锅啊! “谭文靖,你疯了!要是陆澜在刑部死了,誉国公还有谯国夫人能放过老夫吗?还有黛贵妃和雁王,他们哪一个,是你我这种二三品的官吏能够惹得起的!” 傅衡上去抢过谭文靖手里的文书,用手指头戳着他的心窝子。 谭文靖眼里满是不屑和狂狷。 一把将傅衡的手指给打开。 “上峰大人可别忘了,太后和嘉妃娘娘,也不是好惹的。陆澜图谋杀了薛世子,本就是死罪难逃。要是陆澜不死,你我的官途,也到头了!” 傅衡整个人愣住了,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 原本太后找柳莫残去抓陆澜,他还暗自庆幸。 这烫手的山芋总算不是他接了。 可兜了一圈,还是塞进他手里。 见他六神无主,薛世藩上前按着他的肩膀。 “傅大人莫不是以为,老夫没有准备就会来找你?” 傅衡身子坐直,双目紧闭。 “庆国公,下官可是听命于太子殿下。此事,没有太子的首肯,下官恕难从命。” 六部尚书,除了户部和兵部之外,其它四个都是太子的爪牙。 庆国公冷笑一声,给谭文靖使了个眼色。 谭文靖走到院子里,对着漆黑的屋顶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独臂男子纵身飞下。 傅衡连忙起身。 此人正是太子身边的暗卫统领,叶冰。 “叶统领?” 叶冰冷言冷语的说道:“傅大人,太子准备拉拢薛家的势力,此事需要你出面,除掉陆澜。” “可是…” 傅衡很为难。 一旦陆澜在刑部出事,那他就卡在三叉位上,前后左右都是死路。 “不就是一个纨绔嘛,他没死的时候,当然很多人保他。可一旦死了,也就那样了,没人会为了一个纨绔去拼命。陆家也是识时务的,不会跟你玉石俱焚的。” 叶冰一副完全瞧不上陆澜的口吻。 这也代表了太子的态度。 而太子墨溟除掉陆澜,也有另外一个打算。 就是顾星晚。 此女天姿国色,即便是太子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山河倾动的美人。 陆澜连他看中的女人都敢娶,不死?怎么可能! “好吧,既然是太子的意思,那下官只有从命了。” 傅衡看着手里的提审文书,走向书桌,拿起官印盖下。 随后递给谭文靖: “去,把陆澜提审到刑部。” 可谁知道谭文靖并没有接那份文书,而是推回去给傅衡。 “上峰大人,卑职突然觉得,卑职前去肯定受阻,还是您亲自去将陆澜提审过来。” 傅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可看看薛世藩和叶冰。 他们都赞同的样子。 他只有硬着头皮,回刑部衙门带兵,前往六扇门的监狱大牢。 庆国公对谭文靖说道:“你也跟着去。记住了,陆澜一离开六扇门,就地格杀。” “是!” 谭文靖迅速离去。 六扇门监牢门外。 傅衡带兵想要直接闯入。 “傅大人?你们要干什么?” 段坤和雷横直接拔剑守在监牢门口。 傅衡一咬牙,朗声道: “本官要提审陆澜。等到审清楚案情,自会将他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段坤和雷横哪里会信这种鬼话。 南楚国六扇门是独立于三司之外的办案部门,只需要听命于柳莫残。 而柳莫残也只对皇帝负责。 六扇门和三司是同等级别的部门,根本没有提审一说。 “傅大人,把下官给搞糊涂了,什么时候我们六扇门的人,需要你们刑部来审理?” 段坤一副当然不让的架势。 “哼!你一个正四品的捕司,也敢在本官面前造次。就算是柳总捕,也不敢这么跟本官说话。” 傅衡也是一副不将段坤雷横放在眼里的态度。 “今日我兄弟二人在此,谁敢踏入监牢一步,杀无赦!” 段坤和雷横一声怒喝,身后涌出来数十名手持绣春刀的捕快。 双方人马数量虽然悬殊,刑部的人更多,可战力不够。 一旦打起来,刑部占不了便宜。 最主要的是,段亏雷横的武艺极高,在南楚能排进前十。 可这会儿傅衡已经热血冲上脑门,完全失去理智: “上,给我冲!” 第174章 柳莫残出手 数百名刑部的兵马和数十名六扇门捕快展开厮杀。 双方各有自己的核心任务。 刑部的人想要带走陆澜,而六扇门则是寸步不让。 刚开始双方的情况还能僵持一会儿,可当雷横加入战场之后,局面就开始一边倒了。 雷横手持长短“子母剑”,所过之处,皆能掀起一片血迹。 刑部此次也带了数名高手,但这几人纷纷下场,也才勉强能压制雷横。 傅衡在马背上看得心惊肉跳。 这残局,该如何收场。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人马不可能闯入六扇门监牢,顶多就是制造乱局,让那几个杀手有机可乘。 段坤坐镇监牢门口,目视十方,任何想要越过雷池一步的人,都会被他断下。 眼看刑部的人越死越多,突然从屋顶上飞下三道身影。 带头一人身法迅疾,双拳如钢,直击段坤的面门。 段坤侧头闪避,对方一拳直接贯穿了门柱,嘶啦一声,花岗岩做门柱被撕断。 段坤秀气的脸颊出现一道牙签般的伤口,他目光冷厉道: “贯石手!你是青州洪家的人。” “好眼力!” 那黑衣男子对身后两名黑衣人道:“我拖着他,你们杀进去。” “是!” 两名男子闯入监牢内部之后,身形高大的汉子取出一张图纸,这是监牢的地形图纸。 “往这边!” 二人通过重重石门,进入地下的五行监牢。 “金门监牢,就是这里。” “小心啊,金门监牢之所以堪称地狱级难度,除了重兵把守之外,里面还布置了奇门遁甲机关术。” 那名女杀手提醒道。 二人来到金门监牢的大门口,女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印鉴,这印鉴与大门上的凹槽如出一辙。 将印鉴插入扭转至左侧。 轰隆隆! 石门向两侧开启。 里面水流声轰鸣,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映入眼帘。 而在暗河上方,有一只巨大的钢铁“盒子”,用锁链固定在四周的崖壁之上。 “陆澜就在上面。” 两名杀手早已经拿到开启钢铁牢笼的办法。 女杀手走到崖壁上,转动六边形的盘子,只见四周的锁链纷纷拉动,铁门往上开启,钢铁牢笼降低了一丈高。 “上!” 男杀手飞身而起,准备冲上去直接杀了陆澜。 “嘿!” 可刚进入铁盒,直接被对方来了一个鬼跌神倒三连踢,一脚给踢飞回崖边。 二人定睛一看,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捕快赫然出现。 “云泥姑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节岂不是毁了?”陆澜躺在床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呸!不要脸的浪荡子!” 云泥啐了一口,随即目光如炬,飞身下去和两名杀手大战。 陆澜则是斜躺着看戏,一边还斯文的扯下一只烧鸡的鸡腿,放在盘子上,一会儿留给云泥吃。自己则是抓起一整只烧鸡啃起来。 “云泥姑娘,鸡腿给你准备好了,好好打,可别输给这两小贼。” 云泥左支右绌,俨然已经有些吃力。 二人的实力不弱,甚至于单打独斗都够她应付一阵了。 她气得红唇紧咬:“浪荡子,你能闭嘴吗?本捕司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云泥依稀记得,两年前她还没升任四大神捕的时候,陆澜在翠娇苑和几个纨绔打架,被她给抓回六扇门。 这小子假借有案情要通报,让她凑过脸去,结果被陆澜亲了一口。 这事儿被六扇门的同僚们笑话了两年,到现在提起陆澜,她都能收到许多不怀好意的眼神。 云泥恨死这个禽兽了。 要不是爹让她来保护陆澜,她才懒得搭理这禽兽的死活。 “酒不错,肉也不错,吃饱喝足睡大觉。这有人保护的感觉当真是美滋滋啊!” 陆澜转身躺下呼噜大睡。 云泥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 刷刷刷! 云泥分神之际,那女杀手突然释放出数不清的暗器。 “千手观音?你是洪家三女,洪甄。” 下一刻,一只带着火焰的流星锤直扑云泥的面门。 云泥左右飞窜,像一只燕子,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左右上下飞驰,凭借灵动迅疾的身法避开流星锤和无数暗器的攻击。 两名杀手不免惊叹,天下间竟有如此快速的身法。 “怎么办?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男杀手有些慌了。 洪甄思忖片刻,身份已经暴露了,不杀了云泥,他们洪家终生都逃不过六扇门的“千里追杀令”。 就在这时,云泥停下脚步,面露疲态。 洪甄冷笑道:“她真气耗尽,撑不了多久,合力杀了她!” “好!” 二人上下合力,直冲云泥。 途中还不忘使出暗器和流星锤,将云泥逼到悬崖边。 就在生死攸关之际。 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身后袭来。 二人惊恐得竟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金门监牢的入口处,出现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中年。 六扇门总捕,柳莫残。 云泥脸上雀喜:“爹!” “没事吧?” “没事儿!”云泥赶紧调息恢复真气。 柳莫残一步步朝两名杀手走来,语气森然: “千手观音洪甄,飞瀑流星洪劲,那外面那位,应该就是贯石手洪武。你们洪家三兄妹可是青州赫赫有名的武道高手,为何会到京中铤而走险?” 洪甄摘下面纱,露出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子容貌。 她娇气的抬手行礼: “柳总捕好眼力,我兄妹三人初来乍到,年少无知,还请柳总捕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柳莫残沉默了片刻,道: “幕后主使谁是?说出来,换你们三个的性命。” 洪甄想了想,说道:“刑部尚书,傅衡。” 柳莫残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呵呵呵呵!素闻柳总捕人称‘气寒西北’,寒冰真气冠绝天下,今日我兄妹二人斗胆领教了!” 洪甄言罢,直接拔地而起,以无数暗器为掩护,杀向柳莫残。 而洪劲则是全力催动流星锤,火焰猎猎作响,在空中划出一道火龙。 噗! 二人的攻击无懈可击。 可云泥依旧紧闭双眼,甚至心跳都没有多一下。 柳莫残纹丝不动,只抬手间,一道霸绝真气瞬间覆盖整个金门监牢。 “气寒天下!” 咔咔咔咔! 巨大的山洞,包括地下暗河,四周的崖壁,全部被冰霜给冻结。 而面前的洪甄和洪劲,俨然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冰雕。 那些暗器和流星锤,则是成了这冰雪世界的零星点缀。 “呼,好冷!” 陆澜瑟瑟发抖,赶紧掀起被子盖上。 云泥耳根子一跳,气呼呼的刮了一眼那个没正行的浪荡子。 她蹦蹦跳跳来到柳莫残身旁,笑道: “爹,还是您厉害,三招两式就灭了他们。” 柳莫残瞥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金门监牢。 云泥吐了吐舌头,回头看了一眼陆澜,随后将钢铁牢笼恢复原状。 等到柳莫残和云泥出现在大牢门口,外头的战斗基本上结束了。 毫无疑问,刑部的人死伤过半,已经没有再冲杀的余力。 当洪武看见柳莫残出来,心里也料到二弟三妹已经没救了,果断负伤逃离。 傅衡心有戚戚的望向柳莫残,怒斥道: “柳总捕,你看看你的人干的好事,本官前来提审陆澜,却遭到你的人拼死抵抗,他们是想谋逆吗?” “本官明日早朝,定要参你。” 柳莫残背负双手,段坤、雷横、云泥,还有数十名捕快站在他身旁。 第175章 刑部尚书倒台 “傅大人,那咱们明日早朝见!看看谁把谁参倒!” 柳莫残双眼透着睿智的光芒。 傅衡胡子跳动,心里拔凉拔凉的。 杀不了陆澜,他无法跟太子交代。 另外,他本就出师无名,明日到了殿前都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他只能寄希望于太子了庆国公了。 “哼,我们走!” 刑部的兵马离开之后,段坤气呼呼的道: “大人,是青州洪家,卑职马上带人去青州,血洗洪家。” 柳莫残摇摇头:“洪家在青州独霸一方,家主洪绍蒲的武功极高,此事先押后再议。明日朝会,你们三个随我入宫,一起弹劾傅衡。” “是!” 三人拱手听令。 … 次日朝会。 重华宫。 柳莫残和傅衡跪在殿前,其余文臣武将分局两侧,一个个正襟危立,大气都不敢喘。 “看看你们干的蠢事!看看!” 墨煊禹龙威震怒,直接将一堆的奏疏砸到柳莫残和傅衡面前。 昨夜的激斗,让御史台高兴坏了,几名御史连夜加班加点赶稿子,把弹劾六扇门和刑部的折子写好了。 “刑部和六扇门打起来了,还死伤数百人,好啊,你们好得很!” 墨煊禹的拳头不停在龙椅的扶手上捶打。 柳莫残虽然跪着,但态度依然冰冷傲娇。 可傅衡就不一样了,他就感觉自己要上刑场一般,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时不时借着擦汗的机会,偷偷看向太子和庆国公。 怎么还不救他呀? 再不救他,他可就完了。 太子和薛世藩巍巍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势。 “哼!两位正二品的朝廷大员,不说人臣之极吧,你们也五六十岁的年纪了,做事不经过大脑吗?知道的说你们在抢夺办案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起兵谋逆呢!” “说说,都说说,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莫残拱手道:“臣的职责是镇守六扇门监牢,到现在臣还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还请傅大人来解释解释。” 墨煊禹眉头一挑,也对,柳莫残的过错明显小一些,他眼神看向傅衡。 “傅衡,你说!” 傅衡一阵尿抖,颤颤巍巍道: “微臣是觉得…庆国公世子薛昭一案,疑点众多,扑朔迷离,真凶当街杀人,实在罪不容诛。既然幕后主使陆澜已经归案,那就当速速审理,以免夜长梦多。而…而六扇门抓着人,案件却一直毫无进展,微臣秉着…民法典刑的精神,想提审陆澜,给薛昭申冤昭雪。” 柳莫残嘴角一扬。 这老东西一晚上就想出了这个? 誉国公陆燕北见他污蔑自己儿子,想要冲出去弹劾他。 可很快就注意到对面文臣阵营的宰辅张灵禄。 张灵禄示意他不要冲动。 现在这种局面,陆燕北不该参和,陛下已经在帮忙了。 并且六扇门是陛下直接管理的,陆燕北如果帮着六扇门打压刑部,只会让陛下觉得,六扇门也在参与党争。 党争是每一个君王最忌讳的。 陆燕北也是官场老油条,很快就压住内心的邪火,静待花开。 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 柳莫残反击道: “薛昭一案,陛下给臣十日时间结案。如今十日还没到,敢问傅大人,我六扇门何时拖延?你又怎知案件毫无进展?” “这…” 傅衡心下也觉得理亏,脑子一团空白。 “是啊,傅衡,十日未到,你急什么?” 墨煊禹也闻出了其中阴谋的味道。 朝廷要治一个世子的罪,可不是随便了事,背后牵扯的是一个世家。 陆家是开国八大家族之一,跟随太祖高皇帝征战天下。 陆氏一门战功卓著,三个儿郎身死报国,一门三侯,哪里能不查清楚就随便动陆澜? 傅衡无语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段坤趁机又给傅衡补上一刀: “启奏陛下,微臣昨夜和雷捕司,柳捕司一同镇守监牢,发现除了刑部的人马,还有三名黑衣杀手,趁乱进入地下监牢,试图杀害陆澜。而且杀手们熟门熟路,手里有六扇门地牢的路线图,甚至能够开启机关门锁,微臣怀疑,是有人给他们提供帮助。” 哇! 朝堂上的寂静顿时被打破。 刚才大家觉得,这是六扇门和刑部在争夺办案权,有些冲突也在所难免,以往也发生过这种事情。 可现在居然有杀手。 那情况就严重了。 杀手是傅衡派去的? 一个刑部尚书,派杀手去杀嫌犯,他是不想活了? “不不不…陛下,那三名杀手,跟微臣没有关系。微臣完全不知情啊!” “嗯?你不知情,那杀手怎么会进得去六扇门的地牢呢?” 墨煊禹对于六扇门极为了解,也去过几次地牢。 毕竟里面除了陆澜之外,还关押着一些老怪物。 “微臣不知,微臣只想提审陆澜,其余的一概不知啊!陛下明察秋毫!” 傅衡重重磕头,很快脑门上就出现了一道血印子。 墨煊禹失去耐心了: “来人!” 第176章 挖得一手好坑 四名身穿金色锦衣的东厂御刀卫出列。 “在!” 气势贯穿整个重华宫。 那些武将还好,毕竟是经历过沙场厮杀的。 可文臣们身上很快掀起一阵鸡皮疙瘩,后背直窜寒气。 墨煊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朕向来秉承铁腕治国的原则,南楚的官吏必须起表率作用,六部尚书更是百官先驱,胆敢以身试法者,严惩不贷。” 他指着傅衡怒道:“把傅衡的官服扒了,先押入天牢,三司审理之后再定罪处置。” “是!” 傅衡像是软茄子一样,全身骨头都是软的,两眼一黑,就这么斜瘫着。 两名御刀卫上前脱掉他的官服朝靴,只留下红色裤子和白色底衣,在百官的眼皮子底下被拖出去。 太子和四皇子、庆国公脸色黑如锅底。 不过也庆幸,傅衡这蠢货还知道守口如瓶,在大殿上没有胡乱攀咬,否则牵扯的人可就太多了。 太子桥准时机,给四皇子墨灏使了个眼色。 毕竟刑部是他的法杖,是他牵制一些有案底,又身居高位的官吏最好的方式。 墨灏上前拱手道: “父皇,刑部每日积案无数,尚书之位不可一日无主,儿臣提议,让刑部左侍郎谭文靖,暂代刑部尚书一职。” 底下的谭文靖嘴都笑歪了。 原以为昨夜刺杀陆澜行动失利,太子会怪罪于他。因为洪家三兄妹是他引荐给太子的。 可没想到,还能捡到大漏。 这时候户部尚书严阙站出来道: “陛下,臣以为刑部尚书一职,事关重大,而谭文靖年纪尚轻,经验尚浅,不能担此重任。” 兵部尚书章绀也站出来:“臣附议。” 谭文靖气得半死。 摆明了是针对他的。 严阙作为陆澜的外祖父,有意打压他。 太子眉头一皱,看向工部尚书梅松涛。 “陛下,臣以为谭侍郎才学卓著,又在刑部任职五年之久,由他提领刑部最为合适。至于严尚书提到的年纪轻,经验浅。遥想当年,严尚书自己,十八岁高中恩科状元,次年便调到御史台任正四品的御史中丞,二十六岁成为户部尚书,已经开创本朝能吏之先河。如今谭侍郎二十八岁,已经比严尚书晚了两年了。” 梅松涛一番话,引得太子阵营十分满意。 严阙冷笑道:“这么说,梅尚书是准备给谭文靖作为举荐人了?” 陆燕北和张灵禄眼底浮现喜色。 老丈人真是挖得一手好坑啊! 没想到梅松涛不假思索,直接往坑里头一猛子扎进去。 “臣梅松涛,愿意为谭侍郎做保。可以设半年为期,考察谭侍郎的能力和德行。” 此时双方各有自己的得意。 严阙沉默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墨煊禹思索片刻,刑部是南楚执行律法不可或缺的部门,没有尚书坐镇,那确实是容易乱套。 “谭文靖暂代刑部尚书一职,考核期为半年,希望你不要像傅衡一样,让朕失望。” 谭文靖俯首帖耳的冲上去跪下: “微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圣恩。” 他兴奋得浑身止不住打颤。 他们谭家从他这一代开始,就要彻底腾飞了。 “退朝!” 太监总管张保高呼一声: “退朝!” … 婚后第三日。 陆澜依旧关在六扇门的大牢里。 顾星晚每日都会去一趟六扇门,寻求探视的机会。 可刚刚经历了杀手行刺,六扇门再次提升了对陆澜的看押等级。 就连负伤休息的白玉棠也被紧急召回,四大神捕共同镇守监牢。 直到这个案子有了结果,否则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六扇门回来的马车上。 顾星晚心事重重。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少这样的,可能当心里有了在乎的人,就会变得没那么从容了。 这时庭筝在偷偷的抹眼泪。 “庭筝,你怎么了?” “小姐,本来今日是您回门的日子,顾家那些没心肝的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您呢!” 那些牲口就想看小姐过得不如意。 凤蝶想了想,道:“要不,小姐今日自己回门?” 顾星晚摇摇头,一脸的无所谓。 对于顾家那些血亲,她早已割弃,今后兴许再无往来的可能。 当然,宋氏那三万两银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的。 至于她们爱怎么嘲笑,都随意了。 不回门更好,省得跟那些丑恶的嘴脸虚与委蛇。 “回府吧,看看有容那边有什么进展。” 谭文靖目前还没有动作。 今早听公爹说,他已经暂代刑部尚书一职,应该快了。 一心往上爬的人,怎么能忍住不跟自己的心上人分享呢! 庭筝觉着外头风有点大,吹得里头凉飕飕的,想将马车窗户关上的时候,见着外头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走过。 “小姐,您看,是简傲珠的马车。” 顾星晚眸光淡漠。 简傲珠那边也认出顾星晚的车子。 “哟,这不是陆家少夫人嘛,今日可是回门日呢,怎么跑到这来了?” 顾星晚可不是软柿子,被人笑话了,躲起来暗自神伤。 那不是她的性子。 有人敢挑衅她,她必会加倍反击。 “凤蝶,把帘子拉起来。” “是!” 凤蝶将马车门帘掀开,简傲珠和梅湘寒这对狗男女映入眼帘。 二人一副伉俪情深的恩爱夫妻模样。 简傲珠今日一改侠女的装扮,婚后自然是梳了已婚女子的发髻。 服装是艳丽的大红色。 一身富贵堂皇的首饰,简直要闪瞎旁人的眼珠子。 他们夫妻二人刚刚从简家回门回来。 途中还准备去个地方,没想到跟顾星晚的马车碰了个照面。 可顾星晚却注意到,梅湘寒的神色颇为不对劲。 他一脸的疲惫,像是… 就差没把虚弱二字写在脸上了。 不应该呀,这才成亲三日,简傲珠又不是饿鬼,能把他折腾成这副模样? 旁人不知道,可顾星晚却心知肚明。 原书中简傲珠的胃口极大,欲壑难填。 只怕梅湘寒也是没料到自己的新婚妻子,如此熟练。 “原来是傲珠和梅公子,真是巧了,你们打哪儿来呀?”、 “我们…” 梅湘寒想开口,被简傲珠拦住了。 “我们当然是从简家回完门出来溜达了,你不知道今日要回门吗?”简傲珠故意捂着嘴,“哎哟,怪我,我忘了陆世子大婚第二日就被抓了,至今生死未卜呢!真是苦了星晚了,嫁了这么个东西。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把自己作死不是早晚的事儿。” 凤蝶一咬牙,骂道:“你不会说话就把臭嘴闭上。” 庭筝也怒得很:“就是,张口就咒别人,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简傲珠得意得很,张开五根手指头,欣赏自己的珠宝戒指。 一旁的梅湘寒,眼神和顾星晚交汇的瞬间,心头突然一疼。 顾星晚还是那副眼眸欲碎的哀伤美人,惹人怜惜。 才三日,他已经对简傲珠有些惧怕。 他脑子里不断闪回顾星晚的身影。 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矜持,羞涩,娇弱,温婉。 而不是像只饿了几日几夜的猛虎。 “夫君,你看什么呢?”简傲珠留意到梅湘寒的神情,冷声提醒。 “哦,没事,我…我去看会书,你们聊。” 他慌张的躲进马车内。 简傲珠端着架子,目光锐利的睨着顾星晚。 “星晚,看你这来的方向,是从六扇门出来吧?陆世子怎么样了?” 顾星晚冷笑一声,摇头道: “我没见到我家夫君。” “哦,对对对,我忘了,前两日六扇门出事了,听说有人要杀他。估计在里边煎熬得很,没准已经想不开,上吊死了。” 简傲珠想尽一切办法刺激顾星晚。 可对面那个人,依旧不为所动。 “我家夫君应该不会有事,我公爹和婆母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我听说,素姨娘的罪名已经定下来了,十里坡大案的真凶,死有余辜啊!过两日要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到时候,我一定去凑凑热闹。” 简傲珠眸光一凝,像是被踩中尾巴一般,十根手指瞬间冒出锋利的指甲。 第177章 你想杀人啊 “顾星晚,有种你再说一遍!” 简傲珠整个人气势高涨,浑身缠绕着一股血腥之气。 凤蝶和庭筝都吓得脸色大变。 “简傲珠,你要干什么,想杀人啊!” “你可别忘了,我们少夫人现在不是顾家任人欺凌的二小姐,他是誉国公府的少夫人。” 凤蝶她们知道简傲珠的毒辣,也就萧及雨的武功能够治得她服服帖帖的,旁的人估计很难招架她。 所以出言警醒。 简傲珠眸光猩红。 顾星晚敢嘲笑她娘亲,该死,该杀! 可这把梅湘寒给吓得半死。 “娘子,不可以!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梅湘寒可比简傲珠理智得多了,他还没考科举呢,此时如果自己的娘子伤了陆家的人,陆家势必全力反扑。 但凡他能考个好的名次,都算陆家上下是废物。 简傲珠看懂他眼神里的担忧,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缓缓收回。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顾星晚淡定的笑了笑:“咱们回吧!” “是!” 马车缓缓离去。 凤蝶上去握着顾星晚的手掌: “少夫人,刚才真是好险,那个疯女人万一暴走,您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是啊,往后咱们吃点亏,离她远点。” 庭筝也心有余悸。 顾星晚却说道:“放心吧,她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的。简傲珠这个人虽然易怒,可她脑子里时刻都记着自己的利益。只要是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她一件都不会干。” 如今顾星晚的身份地位,不是简傲珠轻易敢动的。 … 简傲珠的马车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 梅湘寒眼神惊恐的盯着自己的妻子。 “娘子,我一直想问你,你这…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感觉,怪邪门的?” 梅湘寒虽然对武功一窍不通,可多少也能分得出正派武功和邪门武功。 简傲珠发功的时候浑身冒着血腥之气,哪个正派的武功有这样的。 之前在大婚喜宴上,她发怒对张岩出手的时候,他心中就起了疑心。 简傲珠见他心中有疑,后悔刚才太冲动了。 赶紧想办法圆一下。 “梅郎,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修炼邪门武功?这是我当初在蕉州时,拜的一位游方道人,他教给我一套《碧海玉疆诀》,纯正的玄门武学。” “《碧海玉疆诀》?可是我看你发功的时候…这浑身的血腥气…” 梅湘寒将信将疑。 简傲珠捂着心口,面色苦楚: “那是因为我功力尚浅,每一次使用《碧海玉疆诀》,都会血气翻涌,内府动荡。等到功力成熟之后就不会了。” 梅湘寒见她这般模样,也就不再追究功法的事情了,赶紧给她揉背: “娘子,那你今后还是少用这个《碧海玉疆诀》吧,今后我定不让你受委屈。” “嗯,多谢梅郎对我好!” 简傲珠柔柔弱弱的靠在梅湘寒的肩膀上。 她也不是完全说谎,只要突破血炼神爪第二层,就不会那么凶相毕露了。 这也是现在她最烦心的事情,血炼神爪一直停留在第二层。 这个水平,放眼整个南楚国都是不入流的存在。 距离四大神捕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柳莫残、摘星子那种绝世高手。 还有上回张岩请来的那个神秘人,也是绝世高手。 天哪,高手实在太多了。 她想兴风作浪,根本没戏。 都怪顾星晚抢了她的仙鲤。 否则她现在修为肯定更上一层。 “公子,少夫人,刑部大牢到了。” 海棠在马车前头说道。 梅湘寒牵着简傲珠下车。 还贴心的给她套上一件大麾。 “娘子,我这两日都派人来打探素姨娘的消息,她在狱中过得十分凄惨,一会儿你见到她,可不要太难过。” 梅湘寒提前给简傲珠设下心理防线。 其实他也是有点烦了,万一等会儿简傲珠又是情绪暴燥,他还得哄一遍。 心累。 “梅郎放心,我尽力克制…” 简傲珠眼眶一红,鼻子酸涩,美得娇艳欲滴。 梅湘寒一时看呆了。 他娘子柔弱的时候,其实也不比顾星晚差嘛! “咱们走吧!” 夫妻二人来到大牢门口。 梅湘寒上前跟牢头寒暄: “守卫大哥,在下是工部尚书之子梅湘寒,这是贱内简傲珠。素慧容是贱内的生母,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探望一下。” 牢头摸着下巴,一听到是尚书之子,态度也没那么恶劣,只歪嘴笑道: “好说,好说,我们傅大人已经打过招呼了,说梅公子和梅少夫人想来探监,随时欢迎。” “多谢大哥!” 梅湘寒刚道万谢,那牢头突然抬头看天,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傅大人不是今早刚被打入天牢嘛!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话,算不算数呢!” 梅湘寒心里骂了一句,阎王易处,小鬼难缠。 不过他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到牢头的手心里: “这是给弟兄们喝点小酒,还望守卫大哥行个方便。” 牢头抓了抓银子的分量,嘴角一咧: “好说,梅公子,梅少夫人,请吧!” 二人随即进入刑部大牢。 里面昏暗幽深,过道两侧的牢房里充斥着哀怨和嘶吼,时不时还伸出几只手臂想抓人。 “滚,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一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牢头挥动着手里的皮鞭,所过之处,鞭子开路。 “别见怪啊,大牢里就这个氛围,习惯就好了。” “还没到吗?” 梅湘寒捂着鼻子,里面味道不是臭,而是几十种奇奇怪怪的味道杂糅在一起,让人恶心得说不出来。 “快了快了!素慧容是十里坡命案的真凶,我们傅大人之前吩咐了,一定要严加看守,千万不敢出乱子。” 在大牢的最深处,有一个单独的牢房。 里面光线比周围要敞亮许多。 门口有两名狱卒在看守。 简傲珠和梅湘寒跟着牢头往里走。 还没到那儿,就听见两个狱卒在耍嘴: “喂,这素慧容长得不错啊,年纪也不算大,嘿嘿。” 另一个守卫附和道: “可不是嘛,过两日就要行刑了,就这么死了真是浪费啊!” “嘿嘿,要不今夜,咱兄弟二人快活快活?” “好啊,我可是好长时间没碰过女人了,早就饿疯了。” 轰! 一道红色身影暴走而来。 两只利爪掐着两名狱卒的脖子,将他们抵在牢门上。 二人垂死挣扎,双脚不停的扑腾。 脖子要被拧断了。 “咳咳…啊…救命啊!” 第178章 她是邪崇 “娘子,住手!” “哎哟,我的姑奶奶哟,这是我四舅姥爷的亲侄子,九代单传啊。他嘴巴是臭了点,可留他一条命吧!” 梅湘寒和牢头一前一后冲过来求情。 “娘子,这里是刑部,你消消气。” 梅湘寒真的要疯,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简傲珠的脾气如此善变,比翻书还快呢! 这两个狱卒是混账了点,可罪不至死啊! 简傲珠脖子上青筋暴起。 刚被顾星晚羞辱一次她忍了,现在连两个狱卒也敢言语调戏她的娘亲。 她双手用力,两名狱卒霎时昏了过去。 牢头吓坏了,上前探探呼吸。 “还有气儿,来人啊,把他们带出去。” 牢头心里恼怒。 这个梅少夫人下手未免太狠了。 她娘素慧容是什么东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被徐家绸缎庄那个周礼胁迫,早不是什么好女人了。 过过嘴瘾怎么了! 梅湘寒长舒一气。 转身对牢头道:“守卫大哥,能否让我们单独和素姨娘待一会儿。这点银子你收下,给那两位弟兄请个郎中。” 牢头垫巴垫巴手中的银锭,嘴咧到耳朵背后。 “梅公子,可不能给我添麻烦啊!” 牢头是真怕简傲珠那小娘子会脑子一热,干出劫狱的蠢事。 梅湘寒拱手道:“大哥放心,我尚书府行事向来合规合矩,违法乱纪的事情断不会做。” “嗯,那你们聊。” 牢头瞥一眼简傲珠,将牢房锁头打开。 简傲珠急急忙忙冲进去。 可梅湘寒却有些抗拒。 他捂着鼻子站在门口,里面还有一只屎尿桶,发出阵阵恶臭,想想还是不进去为好。 尽管这间牢房比周围更加敞亮,可素慧容惧怕阳光,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娘…娘…” 简傲珠有那么一刻,内心愧疚得想死。 可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当时的情况,如果她娘不帮她顶罪,她就被张岩给害死了。 她还年轻,还有一生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怎么可以早早就被打入深渊。 素慧容听见有人喊她,眼神呆滞的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简傲珠,却说出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你…是谁?” 简傲珠和梅湘寒同时一愣。 “我…我是傲珠啊,娘,我是你女儿啊!” 简傲珠笑容明媚纯真。 可素慧容很快低下头,把自己躲进墙角: “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过来!” 简傲珠呼吸急促,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她双手抓着素慧容的胳膊,使劲摇晃: “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那两个狱卒,我杀了他们,我一定帮你杀了他们。” “啊…你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素慧容状若癫狂,摇头晃脑的,拼命拍打着简傲珠的手掌。 梅湘寒见她们母女两一个发怒,一个发疯,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劝开。 “娘子,娘子,素姨娘刺激过度,你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简傲珠松开手,素慧容如获大释,再次躲进阴影里。 她眸子酸涩,带着哭腔道: “娘…尽管你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人。可你生我养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并不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娘而自卑。过两日你要问斩,女儿不忍心去刑场观斩。但必定会为你收尸,好生安葬。” 素慧容像只受惊的老鼠,畏畏缩缩的没回应。 梅湘寒轻轻揉着简傲珠的胳膊,安慰道: “娘子,你这么做已经是尽了孝道了。” 像素慧容这种杀人魔头,罪不容诛,死一百次都不足惜的。 “走吧!” 梅湘寒搀扶着简傲珠准备离去。 “娘…娘…这一别就是永远了!” 简傲珠心头像是被刀子剜开一样痛。 她也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 只是从小到大被主母和嫡姐欺凌,她的心才像生铁一样坚硬。 等到夫妻二人离去。 牢房里恢复寂静。 素慧容痴痴呆呆的念叨: “她才不是我的女儿。我女儿…可爱我了。从小就爱粘着我撒娇,一找不到我就会哭个不停。” “这世上哪有娘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她不是!” “她是邪崇!” … 马车上,简傲珠怅然若离,一直呆呆地望向窗外。 这时候脑海里响起宿主的机械音。 【宿主,如果你想救素慧容,我有一个办法。只不过需要耗损你20%的寿命。】 简傲珠嘴角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 “你当我傻!为了一个疯子,耗损我20%的寿命?我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每一天都珍贵无比。” 系统:【抱歉,是我想多了。】 “还有,统子…”简傲珠威胁道,“从今往后你休想打我寿命的主意。只要是让我减寿的条件,我都不会考虑,更不可能答应。” 经历了上回张岩大闹喜宴的事情,她隐隐觉得这个系统很可怕。 以前她以为自己更系统的交易很公平,只要自己多从男人身上搞点名望值,就能从它那里换来道具和富贵。 可现在它居然在吞噬她的寿命。 人生不过百年,来一次危机就夺走她十年的寿命,就是再多的富贵荣华,没命去享受又有何用? 【知道了,宿主。今后我会注意的。】 系统的声音没有丝毫改变,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变化。 简傲珠才不管它高不高兴呢! 她只为自己而活,系统也只能是她的工具。 否则,它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梅湘寒往简傲珠的手心递过来一只汤婆子,一股暖意传遍全身。 “娘子,素姨娘的事情你别再担心了,过两日问斩之后,我会请报国寺的主持亲自为她诵经超度,但愿能消减她的罪孽,往生之后少受些折磨。” “好,都依梅郎!” 简傲珠投入梅湘寒的怀抱。 心情好多了。 她的危机已经安全度过,至于陆澜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吧! … 又过了半个月时间。 素慧容的头七都已经过了,陆澜依然关押在六扇门大牢里头。 谭文靖也是属龟的,能忍到这种程度。 这半个月他暂代刑部尚书一职,做得是有模有样。 一方面狠狠修理自己的竞争对手,刑部右侍郎吕沧。 另一方面,又在大力扶持自己的新势力。 把效忠他的人全部拉到身前,组成一个小团伙。 人一旦得了势,就不缺送上门的舔狗。 送银子的,送女人的,纷纷找上门来。 可谭文靖深谙树大招风的道理。 现在有多少人眼馋刑部尚书的帽子,就有多少人想要他死。 他得走得稳当一点。 “从今日起,谭府闭门谢客。凡是送礼的,送人的,一律给本尚书打将出去。” 门房听了谭文靖的话,有些不甘愿。 刑部掌管南楚国的刑律,各地的案子都要汇总到刑部衙门复核。 各种冤假错案、徇私舞弊、贪赃枉法,都得刑部尚书点头。 不客气讲,刑部尚书就是阎罗王,手里拿着索命笔,只要轻轻那么一勾,没准哪个倒霉催的小命就报销了。 礼他都收了一堆,把人打出去算怎么回事啊! “少爷,这…万一是来求您办事的呢?” 谭文靖揪着那门房的耳朵。 “哎哟,少爷,疼疼疼!” “你个没用的废物,想本尚书死得早些是吧?今日敢收礼收女人,明日陛下就敢砍了本尚书的脑袋。懂不懂啊你?” “懂,懂。” 谭文靖垫了垫广袖,眸光隐晦: “但凡是来求本尚书办事的,都让他们到刑部衙门去,事无不可对人言,本尚书执法如山,绝不会给他们走后门的。” “是!小的记住了!” 谭文靖在正堂品茶。 这时候门房来报:“少爷,宫里来人了!” 谭文靖血脉喷张。 第179章 宫里来人了 那个贱人,终于是忍不住了。 “让裴公公到书房等我。” “是!” 没一会儿,一个皮肤白净的太监被带到书房。 “裴公公。” 谭文靖躬身行礼。 来人是嘉妃的贴身太监,裴顺。 裴顺端着架子,阴阳怪气的道: “传嘉妃娘娘口谕。” 谭文靖不情不愿的跪下。 也就现在了。 等到他正式当了尚书,可别指望能给一个妃子下跪。 “娘娘说,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三番四次拒绝我见面请求,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打算伺候本姑奶奶了?” 谭文靖嘴角一扯,淡淡道: “下官不敢。只是最近刚刚接手刑部,实在是公务缠身,分身乏术啊!” “听说,有不少大臣给你送女人,难道不是身边如花美眷伴若星辰,把本姑奶奶给忘了吧?” “哎哟,这说的是什么话!”谭文靖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下官是吃过好东西的人,哪能眼瞎看中那些庸脂俗粉。全让下官给退回去了,一个都没相中。” 裴顺念完之后,冷言冷语道: “起来吧,谭大人,奴婢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主子耳朵里。” 说完也是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要好处。 谭文靖翻了个白眼。 这个阉狗,胃口可真不小啊,每回来传口谕都要好处。 “有劳裴公公了。” 裴顺接过谭文靖给的银子,又道: “娘娘等不及了,今夜子时,北郊狮子林,老地方见。娘娘说了,你若不来,此生就再也别见了。” 谭文靖:“……” 这个蠢女人,当真是看不清形势啊! 不过眼下他根基还没稳固,在朝中非常需要庆国公一家的扶持。 “是,下官一定准时赴约。” “嗯,走了!” 裴顺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谭文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书桌。 “等着吧,等老子坐稳尚书之位,你们一个个的都给老子跪下当狗。” … 陆家这边,每个人都在各尽其力。 严时月干脆就住在胧夜宫了,每日陪着陆南瑾抄写佛经,期间被太后和皇后叫过去两次,话里话外都是不忘往这个严闵柔的亲妹妹心坎上扎刀子。 严时月修得一颗七窍玲珑心,三个儿子死的时候她都没疯,哪里是她们这些人能够激怒的。 她在宫里规规矩矩,不给陆家添乱。 陆南瑾则是时刻留意皇帝的动向,每日都做了墨煊禹最爱的枣泥糕送去。 墨煊禹还说,要到胧夜宫来陪她。 陆燕北则是和严阙、张灵禄等人通了气,待时而动。 一切都乱中有序的进行着。 可总有一些老鼠屎不安分。 祁雪芙这一日,特意穿着大红色的长袍,手里抱着雪狐皮做的袖套,里面藏着汤婆子,身后跟着一串人,晃晃悠悠的来到水云间门口。 陆澜那个败家子出了事,最欢脱的就是她了,要不是严时月进了宫,老爷一天到晚不着家,她还不得上窜下跳的。 还得是她的众望了不起,从不给家里添乱。 正巧这个时候,顾星晚带上一大包裹的冬衣,准备出门去六扇门尝试探监。 “哟,我说少夫人,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儿呀?” 顾星晚和丫鬟们回头望去,见祁雪芙穿着大红色,都是一惊。 大家族里对,小妾的地位并不高,吃穿用度都要看主母的脸色。 大红是万万穿不得的。 在陆家,只有严时月和顾星晚有资格穿大红色。 “回祁姨娘的话,儿媳准备去一趟六扇门,看看能否见着世子爷。” 顾星晚不动声色,行了个礼。 祁雪芙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修理罢了。 “别去了,又见不着面。大冷天的,这么折腾干嘛!雁王殿下不是来传话了嘛,世子爷在里头好得很。听姨娘的话,你别操心了啊!” 祁雪芙眼底藏着笑意,这个蠢女人每天都去一趟,你不嫌烦,人家六扇门都嫌烦。 顾星晚浅笑道:“见不着面也没事,天冷了,儿媳给世子爷做了几身衣裳,使点银子托人捎进去总是可以的。” “好好好,你去吧!回来的时候,有空到我的省心阁坐坐,你嫁进来到现在还没去过呢!” 顾星晚哪里不懂。 嫁到陆家至今,也就见了这个姨娘一面,是敌是友,还没试探过呢! “好!儿媳抽空过去。” 顾星晚正准备转身离去。 祁雪芙拦着问道: “少夫人,你觉得我这身大红衣裳,好看嘛?” 祁雪芙张开双手,还作死的转了一圈。 顾星晚只淡淡送了一下眼皮,笑道: “姨娘,真好看,只可惜婆母在宫里,没能欣赏这一身好衣裳。您一定得多穿几日,到时候婆母回来定能夸您。” 祁雪芙哑住了。 等到顾星晚出去之后,她双手扯着绣帕。 “她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她是不是瞧不起我?” 姜嬷嬷在一旁道:“她的意思是,在她面前穿不是本事,有本事当着夫人的面穿。” “我知道!你当我听不出来嘛!” 祁雪芙放声嘶吼道! 马车缓缓往六扇门的方向而去。 这时一匹快马朝着马车赶来。 马背上是一个娇弱的女子身影。 “少夫人,等等奴婢!” 庭筝撩开帘子看去,惊喜道: “少夫人,是有容姐姐!” 第180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停下!” 车夫拉扯缰绳。 有容急忙上了车,喘了几口粗气。 “少夫人,宫里的那个太监,第三次来谭府传话了,奴婢亲眼见到他进了谭文靖的书房。” 有容最近住在谭府附近的一家客栈里,客栈的窗户正好对着谭文靖的书房和房间。 因为谭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客栈甚至比谭府还要高出一层,监视起来很方便。 “确定是同一个太监吗?” “是,奴婢认得那个太监,相貌和走路姿势都如出一辙。” 有容心细如发,不会看走眼的。 “今日,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为了不打草惊蛇,有容不敢动那个太监,也就无从得知他和谭文靖聊了些什么。 有容回想着跟前两次的区别。 她怔了一下,道: “对了,他从谭府出来之后,去了一趟同和居。” “同和居?” 庭筝和凤蝶眼睛一亮。 “那不是少夫人之前点菜的酒楼嘛?” 凤蝶道:“那家酒楼的价格极高,即便是宫里的太监,月份银子也不会消费得起。除非…” “除非,谭文靖给他赏钱了。”有容也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前两次,他都没有去同和居吃饭。而前两次,嘉妃也没有跟谭文靖私会。说不定这一次他们会见面。” 庭筝和凤蝶、有容三人都看着顾星晚。 顾星晚思忖着。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 “这样,有容,你继续监视谭文靖。我估摸着,如果他们要见面,应该会选择夜里。多半会在子时过后,那时候宫里也都睡下了,嘉妃要偷偷溜出来也只能是这个时间。” 宫里的妃子并不能随意出宫。 除了太后、皇后、皇贵妃有特权之外,其余的妃嫔若是没有特许,私自出宫是大罪。 “好!” 有容起身骑马离去。 顾星晚又对凤蝶说道:“凤蝶,你去找雁王殿下,今夜依计行事。” “是!” 凤蝶也跟着离去。 “走吧!去六扇门。” “驾!” 今日照例见不着陆澜,不过顺利托人把几身冬衣给陆澜捎进去了,里面还有两万两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时间过得很缓慢。 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水云间。 顾星晚在房间里端坐着,闭目养神。 周围的丫鬟和嬷嬷们,一个也不敢去打搅她。 “庭筝,什么时辰了?” “少夫人,刚过亥时。” 顾星晚点点头,继续等。 快了! … 谭府。 为了谨慎起见,顾星晚把童盐也安排过来了。 二人都会武功,一个守着正门,一个守着后门。 亥时刚过,谭府后门轻轻开启。 谭文靖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束,骑着一匹黑马出行。 他和嘉妃之间有自己的隐语。 所谓的“北郊”并非指的郊外,而是北麟园。 这是薛家的一处秘密庄园,原先是薛世藩用来宴请秘密宾客的场所。 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极为隐秘。 而“狮子林”,则是指北麟阁内的一座亭台楼阁,名为醒狮楼。 谭文靖一路往城西而去,在一处巷子深处,他突然下马改为走路,期间不时回头张望,小心得很。 直到他来到北麟园门外。 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开门迎接他。 “谭大人,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谭文靖丢了一块银子,眼神带着威胁: “记住了,你可没见过什么谭大人。” “小的明白!” 大门关起之后。 童盐说道:“有容,我在这里盯着他,你依计行事,马上去顺天府传信。” “好,你当心点。” “嗯!” 有容直奔顺天府。 墨渊已经和顺天府尹蒋琬打过招呼,早已经集结了二百名捕快在此等候,此时人手一杆火把,火光冲天,阵势凶悍。 他在门口等候许久,终于是见到陆澜的丫鬟了。 “终于来了!” “殿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有容激动的说道。 墨渊心头一定,等了半个月,那两个总算是忍不住了。 “前方带路!” “是!” 夏侯霸大手一挥:“出发!” 顺天府的二百名捕快拉开一字长蛇,直奔北麟园。 顺天府距离城西的北麟园不愿,急行军小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 北麟园。 谭文靖来到醒狮楼下,门都没关。 他嘴巴一歪,急急忙忙溜进去。 里面有哗啦啦的流水声。 一道屏风背后,一抹倩影在洗浴。 “是哪个没良心的东西闯进来了?” 一个尖锐却细腻的声音娇骂道。 谭文靖垫垫广袖,咧嘴笑道: “你的心上人来了。” 说完一把冲进去,搂着不着片缕的薛虞。 “美人,想煞我也!” 薛虞任由他摆布,可嘴里却幽幽说道: “你就没发现,今夜格外安静吗?” 谭文靖紧绷的神经,让他左右张望。 是感觉安静了一些。 “对了,是鹊鹞,她人呢?” 薛虞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干嘛,你是来见我的,还是来见她的?” “不是,鹊鹞每次都跟着你来的。这次没来,我心里害怕。” 谭文靖现在如履薄冰,比任何一次偷情都更为惶恐。 薛虞扯着他的衣领: “你个胆小如鼠的臭男人。姑奶奶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快说,鹊鹞去哪儿了?” “哼,那个贱婢让我处死了。” “处…处死了?” 谭文靖惊恐的望着薛虞。 “她怎么了?” “她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我爹说了,你现在是仕途的关键时期,撑过这半年时间,你就是刑部尚书。你可是我们薛家的狗,往后还指望你咬人呢!所以让我把一切对你不利的人,都处理干净。” 薛虞的指甲在谭文靖脸上滑动。 谭文靖喉咙吞咽一下。 “多谢娘娘和庆国公,为下官考虑。” 薛虞冷眸微凝。 其实这还不是鹊鹞必死的真正原因,因为那个贱婢时常跟谭文靖眉来眼去的,才让她起了杀心。 “今夜过后,半年内,我不会出宫来见你。” “嗯!” 谭文靖将湿漉漉的美人抱起,走向床榻。 … 北麟园外,突然出现一大队的人马。 “来呀,把这里统统围起来,封锁各个出口。但凡是放走一只耗子,老子那你们试问。” 喊话的是顺天府的捕头刑皓炀。 那管家挺着大腹,不慌不忙的开门,呛道: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到北麟园来放肆。说出我们老爷的身份,能把你们统统吓死。” 第181章 谭文靖背锅 “哦?是嘛!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家老爷是谁!” 一头壮硕的大雪龙骑,一步一踏的靠近那个嚣张的管家。 管家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气势顿时就矮了半截。 “五珠王冠?您…您是雁王殿下?” 没点眼力见定然当不得北麟园的管家,他一眼就认出墨渊头顶的亲王发冠。 “小人叩见雁王殿下!” 管家浑身抖如筛糠,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墨渊冷声道:“开门!” “是!” 管家知道,此时就算是庆国公在场,也挡不住墨渊的。 里面那两个人肯定是完蛋了。 “你们所有人都在外面守着。擅入者,斩!” “是!” 顺天府的二百多名捕快,排成整齐的方阵,在刑皓炀的示意下,全员转身背对大门。 墨渊则是和夏侯霸二人准备进去。 临走之前,夏侯霸将管家揪过来: “你,前边带路。” “…是!” 管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本来还想偷溜出去给庆国公传话的,现在是别指望了。 二人在管家的指引之下,直接来到醒狮楼。 此时里面郎情妾意,正是蜜里调油。 尤其是薛虞的声音,妩媚动人,声线悠扬,远远的就让人羞臊不已。 管家脸色一红,耷拉下脑袋。 墨渊尽管早料到是这种场景,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父皇的妃子,竟然会干出如此悖逆妇道之事。 不过也好。 用这贱人的命,换陆澜的平安,值了。 “死鬼,你行不行啊!快给本姑奶奶继续!” “娘娘,求放过!下官真的不行了!” “少来这套,去吃点药,本姑奶奶还没尽兴呢!” 哐! 墨渊上去一脚将大门踹开。 醒狮楼的一楼大厅极为宽敞,梁高五丈,形如三层的小楼,其实也就是一个巨大的天厅,并没有其它楼层。 而在大厅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十二尺长,十尺宽的巨型大床。 床榻四周的红罗帐也是直接从天井上垂直落下,如红流飞瀑,壮丽瑰艳。 “谁?” 薛虞和谭文靖一脸恼怒的从被子里爬起来,可当见到门口站着的是佩剑而来的墨渊,顿时像是整个人掉进冰窟窿一般,瞬间僵住。 “墨渊?” “啊!” 嘉妃惊叫了一声,赶紧转身穿衣裳。 而谭文靖根本顾不得任何体面,直接爬出来跪在地上磕头认罪: “雁王殿下,下官一时糊涂,犯了死罪。从今往后,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求殿下放下官一条活路。” 谭文靖拼着最后的勇气哀求道。 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硬,恐惧到了极点。 墨渊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道: “你不过是太子的一条狗。” “殿下,下官也可以当您的狗…殿下您听,汪汪…汪汪…汪汪汪!” 谭文靖双手像狗一样蜷缩着,吐着舌头,真把自己当成狗了。 可墨渊只觉得恶心,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望着红罗帐背后的身影喊道: “嘉妃娘娘,你不准备出来见见本王?” 嘉妃不愧是薛家培养多年的女子,胆色过人,很快就从惊恐中摆脱出来。 她穿上衣服之后缓缓走出,只发梢有些凌乱,整个人的贵气和仪态都保持得相当不错。 “雁王殿下!” 嘉妃的位份不低,若是在宫中,自当无需朝墨渊行礼。 可现在这种场合,她还是得摆正自己的境况。 “娘娘可知,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名?” 嘉妃脸色再次一变:“雁王别急着给本宫定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一个互利互惠的举措。” “说来听听!” “只要雁王殿下把今日之事,拦在肚子里。那本宫可以还陆澜清白。你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因为他嘛!” 墨渊目光一沉,她还不算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幕后推手是谁。 墨渊负手而立,姿态傲然: “还有呢!光这一个条件恐怕不够吧!你这犯的事情可有点大呀!” 嘉妃没想到墨渊如此贪心。 她只能豁出去了,鼓气道: “若是殿下想参与夺嫡,那我们薛家可以倒戈到你这边。” 谭文靖浑身一震。 先是觉得有点怕。 帕太子会弄死他们。 可眼下没有比哀求墨渊更好的法子了。 他和嘉妃的奸情但凡透露出去一点风声,谭家和薛家上下,鸡犬不留,诛灭九族。 墨煊禹可不是软弱的君王,他是带兵打过无数大仗的,是一位铁血君王,哪里能容忍自己的爱妃和臣子有染。 静! 醒狮楼里安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见嘉妃和谭文靖的呼吸声。 奸夫**眼巴巴盯着的墨渊。 墨渊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他可不会蠢到任由嘉妃摆布。 陆澜说了,嘉妃肯定会提出条件。 可条件怎么开,得有他们这边说了算。 “你现在的处境,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什么。你先把陆澜给放了。” “本宫现在身边又没人,怎么放他?再说他人在六扇门,柳总捕那个人是油盐不进的,本宫的话他能听吗?总得给本宫一些时间吧!” 嘉妃想先拖着。 可墨渊要速战速决。 “明日朝会,让庆国公撤案。真凶就是四海戏班的戏子,一线天。与陆澜和他妹妹小九红无关。” 嘉妃和谭文靖脑子里打着算盘。 很快谭文靖就乱了: “那…那下官岂不是污蔑陆世子了?” 墨渊的剑尖抵着谭文靖的鼻子,谭文靖不停往后退缩。 “没错,明日早朝,庆国公会说,你和陆澜有私怨,伺机报复。” 谭文靖抬头看向墨渊,又看向嘉妃。 他明白了。 合着,最终是想让他来背锅啊? 嘉妃不说话,那就是默许这么做了。 墨渊知道他不情愿,又说道: “当然你还有一条路,不用背锅。我会将你们的奸情公之于众,到时候谭家上下三十一口人,还有三条狗,全都别想活。” 谭文靖痛哭流涕,他双手合十,哀求着: “雁王殿下,下官真的不容易啊,下官出身微寒,十七岁就中了探花,入朝为官十一载,好不容易做到刑部的代理尚书之位,如果承认污蔑陆世子,那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闭嘴!” 嘉妃甩一甩袖子,怒骂这个没骨头的软货: “当初在太后面前怎么说的?甘愿豁出命去指证陆澜。现在让你背锅就不乐意了?你别忘了,你的作用,就是在关键时候替我们薛家挡刀的。真以为本宫单纯就看上你这身皮囊了?” 谭文靖趴在地上,目光中的冷厉一闪而过,双手紧紧握拳。 他为薛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到头来,却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局面? 而薛家则什么事都没有? 墨渊看出谭文靖的憋屈。 转而对嘉妃说道: “嘉妃娘娘,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朝会,替陆澜平反昭雪。庆国公那边,就有劳你去沟通了。” 嘉妃心里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情,用一个陆澜的命来换,也算值了。 “那本宫可以走了吗?” 墨渊让出一个身位,夏侯霸拱手说道: “娘娘,您孤身出宫,也不带一个侍卫,当真是胆子够大的。今夜形势危急,末将愿意护送您秘密前往庆国公府。” 嘉妃一甩袖子:“哼!” 嘉妃和夏侯霸离去之后,只剩下一身清凉的谭文靖。 冷风吹得他浑身鸡皮疙瘩。 墨渊走到床榻前,用剑将被子挑给他。 “谢…谢殿下!呼!” 谭文靖冷得嘴唇发紫。 “谭侍郎,不,应该叫谭尚书才对。” “不不不,下官只是代理尚书,作不得数的。” 墨渊缓缓走到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 “刚才嘉妃娘娘的态度,真是让人心寒啊!” 谭文靖一想起嘉妃刚才说话的语气,就双目冒火。 可他只敢忍气吞声。 “若是明日,你当着我父皇的面,替薛家背下这口黑锅,除了前途尽毁之外,以本王对太子和薛家的了解,你断然是活不了的。” 谭文靖瞳孔一颤。 那是肯定的。 且不说他知道庆国公和太子之间结党营私的事情。 光是他和嘉妃多年的奸情,就不会有人让他活着。 “求殿下救我,殿下救我啊!” 谭文靖重重磕着脑袋。 墨渊蹲下来,淡淡说道: “那就得看你,明日朝会能否给本王带来惊喜了!” 第182章 还有一口气 谭文靖目光呆滞。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丧失选择权了。 相比于太子和薛家,他更相信墨渊能让他活。 这是一种感觉。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顾虑。 “盛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太子的势力遍布各处,殿下您要如何护着下官以及家人?” 墨渊在京中连具体的官职都没有,手底下也没有掌握实权的部门。 墨渊将剑收回鞘中,眼眸低垂: “本王此次入京,带了两千甲士,驻扎在城外的西山大营,由朝廷统领。本王出征西陵之后,那两千甲士会护送你全家去雁州。没人能伤害你们。” “雁州?好,雁州好!” 谭文靖欣喜若狂。 只要离开盛京城,他一家就有活路。 至于什么位极人臣那种梦,只有下辈子再做了。 活着要紧。 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墨渊的眼神却藏着锋芒。 他这个表哥可不是普通的谋士,而是毒士。 谭文靖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 像谭文靖这种心思歹毒之人,岂能让他活着? … 庆国公府。 夏侯霸护送嘉妃来到府门外。 嘉妃厉色道: “夏侯将军可以回了,本宫无需你护送回宫。” 夏侯霸冷面行礼: “那末将先行告退。” 嘉妃上前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一个门房探出脑袋,睡眼惺忪的。 “找谁啊?” 待看清楚是薛虞的脸,吓得半死。 “哎哟,小人叩见嘉妃娘娘。” “死哪儿去了,那么半天才开门。” “娘娘恕罪,小人睡迷糊了。” 嘉妃气得一脚踹翻他,气呼呼的朝着爹娘的院子而去。 她穿着黑色斗篷,在昏暗的夜色中并不起眼。 府里静得吓人。 自从弟弟薛昭死后,出了殡还不得安宁。 府里闹过几次鬼。 下人们都在传世子爷无辜枉死,阴魂不散,还有人时常能见到黑影在府里飘来飘去。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辞。 其实府上的下人们都知道世子爷是什么德行,尤其是那个叫一线天的戏子,还是个男的,他都祸害人家,真的是变态。 薛家的人心底里都觉得他死不足惜。 所以多半是作恶太多,下不了地狱,这才游荡在庆国公府。 后面请了报国寺的主持过来做法事,可下人们夜里还是不敢随便出来瞎溜达。 “爹,娘!” 薛虞来到薛世藩的院子外头喊门。 薛世藩和薛夫人披着大氅出来接她。 “老臣给嘉妃娘娘请安!” “臣妾给嘉妃娘娘请安!” 薛虞叹了口气:“就我自己,自家人就别多礼了。” “是!” 她走进去找了位置坐下。 薛世藩和薛夫人站在她面前唯唯诺诺。 薛虞是薛家最优秀的女儿,年纪轻轻就一路爬到妃位,将来的潜力不可估量。 没准能当皇后呢! 所以家里人对她格外的好,如敬神明。 不过薛世藩这只老狐狸,瞧出来薛虞的发饰凌乱,几处佩戴头饰的地方,还出现了空缺。 “虞儿,今夜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心里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 薛虞眼神闪躲: “我…是出来找谭文靖的。结果不知道墨渊那个混蛋搞什么名堂,突然带着人马包围了北麟园。” “啊?” 墨渊? 庆国公听了这话,险些当场断气。 好在薛夫人搀扶着他。 薛虞是优秀没错,是薛家倾注所有心血培养的“帝后”人选。 可她就是改不掉水性杨花的做派。 当年选秀入宫之前就是这副德行,令人不耻。 因为不是完璧,选秀的时候阻碍重重,好在他是庆国公,手眼通天,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最后才让她成功入选。 “那个谭文靖是个什么东西?太子和为父的一条狗而已。需要的时候给一块肉,钓着他不就行了。怎么三天两头的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找他?” 薛虞闭着眼没回应。 薛世藩更来气了:“你…你怎么就是不能再忍忍?现在谭文靖正处于陛下考察刑部尚书期间,满朝文武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他身上。你这时候去找他,你不是找死嘛?” 薛世藩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蠢成这样,说话的语气颇重。 薛虞听了也来气,在墨渊那里受的气还不够多嘛! “是,都怪我!我想要出事吗?我已经足够小心了,连鹊鹞都没带出来。哪知道墨渊会突然出现啊!” “你…” 薛世藩还想再继续争论,可薛夫人赶紧揉揉他的背,让他消消气。 “老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想办法解决嘛!” 薛世藩闭目一阵,问道: “墨渊是怎么说的?他肯定提了条件吧?” 既然是被墨渊当场抓奸,那薛虞能够安然回来,就说明他们已经谈妥了。 薛虞道: “还不是为了陆澜那个畜生。他要你明日朝会的时候,向陛下撤诉,放了陆澜。把所有罪名扣在谭文靖身上,说他诬告陆澜。” 薛世藩目光一厉。 “想不到墨渊会为了陆澜,做到这种程度。这三年在雁州,他的谋略当真是进步得太快了。毫不夸张的讲,就算太子和四皇子,加上其余众多皇子,也未必是墨渊一人的对手。” 薛世藩看得更为长远。 墨渊现在已经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了。 “现在顾不得太子了,咱们薛家要保全自己。墨渊提的条件务必满足。否则,我和谭文靖的事情一旦宣扬开来,陛下会诛杀薛家满门的。” 薛虞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出格。 南楚开国二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哪个妃子敢做出这种事情。 或者说,即便是做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会让人抓着把柄。 她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也只能如此了!”薛世藩重重叹息,“从今往后,我薛氏一门,就被墨渊攥在手心里了。” 薛世藩实际上并没有多么生气。 反而是往好处想。 现在看来,墨渊夺嫡成功的几率,比太子更足。 如果墨渊将来继承大统… 那薛家同样可以荣耀满门。 这么一想,他就通透了。 问题是,墨渊想过夺嫡吗? “好了,爹,娘,我先回宫了。明日可别出岔子。” “我知道,只要谭文靖乖乖揽下所有罪名,不胡乱攀咬,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他敢乱咬嘛?” 薛虞冷笑一声,她对谭文靖这人看得很清晰。 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自己找死。 他的顶头上司傅衡不也是嘴巴严实,他还敢翻天不成? … 皇宫,御花园。 此时两名小太监趁着夜黑风高,在御花园的一片竹林里挖坑刨土。 坑洞的旁边,躺着一个额头流血的宫女。 宫女的衣着比其她小宫女更为精致高贵,显然地位不寻常。 “坑挖好了,怎么样?直接埋了?” 一名小太监蹲下来欣赏着女子的容貌。 “鹊鹞姐姐的相貌身材当真是不错,可惜了,要是能跟她对食,也不枉此生了。” 另一名小太监踹了一下他屁股: “我说你丫的什么脑子,这时候色迷心窍,赶紧把人埋了。大冷天的不想回去睡觉了?” “行行行,埋了!” 小太监软弱无力,愣是搬不动一个女子。 “都说死人齁沉齁沉的,今儿个算是信了。” “你使点劲啊!” 突然竹林周围火光冲天。 出现了一队身穿锦衣的侍卫。 “啊?是东厂御刀卫?完了,我们完了!” 一名小太监见事情不妙,直接就跳进湖水里。 “哎哟,我不会游泳!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小太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嚎哭。 很快几十名御刀卫将竹林子团团围住。 两只轿子缓缓进入竹林。 陆南瑾和严时月从轿子里出来。 陆南瑾的贴身嬷嬷安嬷嬷上去查看那具“尸体”。 “娘娘,是鹊鹞,她还有一口气。” 第183章 替墨渊拉拢人才 陆南瑾朗声道: “郑太医呢?” 一位弓腰驼背的白须老官出列,身后一名药童帮他拎着箱子。 “老臣在。” “郑太医,劳烦你务必将她治好。” 郑太医躬身道:“老臣谨遵贵妃娘娘旨。” 随后陆南瑾又给安嬷嬷使了眼色,安嬷嬷迅速命人将鹊鹞带到胧夜宫。 竹林里还有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严时月上去在他身旁转了两圈: “你是哪个宫的?竟然敢图谋杀害嘉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太监胆子极小,当即磕头如捣蒜: “谯国夫人,奴婢是常青宫的,实在是冤枉啊,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 “还敢狡辩,不是你杀的,你深更半夜的来这里作甚?” 严时月音高拔调的吓唬他。 小太监痛哭流涕: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怎敢杀人啊!” 这时候御刀卫已经将那个跳湖的小太监也一并抓上来。 一个甩手,直接丢到陆南瑾和严时月面前。 陆南瑾故意对严时月说道: “嫂嫂,依本宫之见,也别费事了,不是正好有个坑嘛,直接把这两个杀人凶手给埋了算了。” “是啊,大冷天的,回宫睡觉多舒坦。” 说完,陆南瑾给一名御刀卫使眼色,那御刀卫上去哐哐两下,就把两名小太监丢进坑里。 “埋土!” 一声无情的命令之下,两名御刀卫上前拿起铁铲就往里头埋。 “啊!不要杀我们,贵妃娘娘,谯国夫人饶命啊!” 两名小太监只有一人在喊,而那名落水被抓起来的,却紧闭双眼,死死咬牙不吭声。 “啊!求放过啊!奴婢当真不是凶手啊!” 陆南瑾和严时月闷不做声,实际上两人都憋着笑。 那小太监哭爹喊娘的,估计都拉兜里了。 眼看土已经盖到脖子的位置,那胆小的太监喊得虽凶,却不敢指证任何人。 只有那个一直闭眼的小太监,突然睁眼,嘴唇颤抖道: “贵妃娘娘,人不是我们杀的。是嘉妃娘娘杀的。” 陆南瑾眼底一喜,总算是开口了。 不过她仍然气势凶悍的指着他骂道: “胡说,本宫和嘉妃娘娘相识多年,她是什么人,本宫还不清楚吗?她岂会杀人?定是你这狗奴才污蔑她!” 那太监一咬牙,心想你还真不知道嘉妃是什么人。 “贵妃娘娘,奴婢决不敢胡乱攀咬。你不信问小豆子。” 小豆子旁边那个哭爹喊娘的,他胆怯的抬头看向陆南瑾和严时月。 “是…小鼎子说得对,是…嘉妃杀的。当时我们两就在门外,突然听见鹊鹞在嘉妃娘娘的房间里一阵惨叫,我们很害怕。之后喊叫停了,娘娘就叫我们进去。她手里抓着一只瓷器,直接把鹊鹞给活活打死了!” 小豆子只能全招了,土都埋到脖子位置了,哪里顾得了嘉妃的威胁。 严时月眸子一深: “空口无凭,你们可别忘了,奴告主,如果是诬告,也是死罪。” 小鼎子吐了几口泥,颤声道: “奴婢有证物。” “什么证物?” 小鼎子指着湖边的一排白玉石做的扶栏。 “那个杀人的瓷器,是北渝国三年前作为国礼赠送给南楚的,陛下疼爱妃嫔,所以各宫都分了几件上好的瓷器。那件栖霞晚风倾国香橼盘,就是其中之一。”小鼎子喘着气,“嘉妃娘娘让我们打碎了找机会丢到宫外去,我们寻思那是无价之宝,所以就私藏了。” 御刀卫头领很快带人去扶栏搜。 果然是找出一件用粗布包裹的瓷器。 上面的血迹还没擦拭干净。 兴许是二人太过于匆忙。 陆南瑾又追问道:“可知道嘉妃为何要杀鹊鹞?” 这事儿倒是把二人给难住了。 小豆子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嘉妃娘娘在常青宫时常打骂宫女和太监,这已经…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了。” 这事儿倒是让陆南瑾和严时月颇为惊叹。 嘉妃平日里可是以温婉著称。 没想到私底下毒辣至此。 这时候陆南瑾冲着御刀卫身后的一个人喊道: “吕侍郎,你可都听清楚了?” 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正三品官服的男子,一身谦和刚正之气。 正是刑部右侍郎,吕沧。 “回贵妃娘娘,下官已经将二人的证词,悉数记录在案。” “好,这件证物,你一并带回刑部。本宫相信你定能不畏强权,秉公执法。” 吕沧不蠢,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白送的大功。 如今是刑部无主时期,谭文靖也未必能坐稳那个位置。 他也并非完全没机会。 尽管他不在乎刑部尚书的位置,可他知道谭文靖的为人。一旦让这种奸佞小人掌权,将是南楚的灾难。 他赶紧跪地叩头: “下官谢贵妃娘娘信任,必定一查到底,然后秉呈天听,让陛下定夺。” 陆南瑾满眼的欣慰。 吕沧虽然不是陆家和严家提拔起来的,可也不是太子阵营的人。 此人一身傲骨,才学出众。 就因为过于刚正不阿,四十岁了还被一个初出茅庐的谭文靖强压一头。 在许多人心中,他才是刑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陆南瑾白白将这份功劳送给吕沧,其实也有替儿子墨渊拉拢人才的意思。 哪怕吕沧不愿意站队,可这份恩情,他一定会记住的。 “吕侍郎,人和证物你一并带走吧!” “是!贵妃娘娘,谯国夫人,下官告退!” 吕沧离去之后,严时月想了想,走过来小声道: “此事动静颇大,瞒不住的。嘉妃不会坐以待毙。仁寿宫和坤宁宫那边,想必会出手啊!” 陆南瑾点点头,不过她倒是不担心。 “来吧,让她们来。此事关乎皇室的名声,太后和皇后如果敢来闹,我必然让她们名誉扫地。” “嗯!” … 嘉妃来到皇宫门口附近,此地藏有一辆马车在等候。 邱嬷嬷已经急得火烧屁股。 眼看天都要亮了,主子怎么还不回来? 好在这时嘉妃身影出现,她才急忙准备行装。 “主子,没出什么意外吧?” 第184章 这雷要爆! 邱嬷嬷见她脸色不对劲。 嘉妃长叹一口气,整个人疲惫不堪。 倒不是跟谭文靖偷情累的,而是心累。 太多窟窿要填了。 她闭着眼睛让邱嬷嬷给她换上太监服饰,一边问道: “鹊鹞的尸体处理好了吗?” 邱嬷嬷露出阴森的冷笑: “主子放心,老奴亲自探过她的鼻息,死得透透的了。老奴让小豆子和小鼎子把她拖到御花园埋了。” 嘉妃这才泄了气一般靠着软枕,闭目休息。 这一晚上可真够心惊动魄的。 回到常青宫之后,嘉妃打了个哈欠,刚准备沐浴宽衣。 这时候一名侍卫跑过来,跟邱嬷嬷嘀嘀咕咕的。 嘉妃回身问道: “邱嬷嬷,怎么了?” 邱嬷嬷给那侍卫打了赏钱,小碎步跑过来,脸色如见鬼魅。 “主子,小豆子和小鼎子被黛贵妃抓了个现行,鹊鹞没死,人在胧夜宫呢!” 轰! 嘉妃仿佛被雷霆当头劈下,晃荡了几下身体,直接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她哭嚎着,吓得常青宫的下人们全部出来跪在地上。 “啊!又是陆南瑾,陆南瑾!” 先是她儿子墨渊坏她好事,现在又是她在戳她脊梁骨。 母子二人是准备把她整死。 邱嬷嬷是见惯宫廷争斗场面的,也是薛家给嘉妃挑选的最有头脑的侍女,此刻头脑格外清醒。 “主子,别急,好没到死胡同呢!” 嘉妃咽了咽口水,眼神惊慌:“还能怎么办?鹊鹞什么都知道啊!” 墨渊会放过她,是拿陆澜做交换。 而鹊鹞在陆南瑾手里呢! 她没有筹码交换啊! “去求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只要她们二位肯出面,黛贵妃势必不敢造次。” 嘉妃眼神一凝。 她知道在太后和皇后心中,自己的分量并不重。 即便是看在她薛氏一门的势力,也断然不会跟陆南瑾宣战的。 “只能试试了!” 她很快换了一张脸,一下子镇定下来。 “走,去仁寿宫!” 邱嬷嬷很快摇头。 “不,太后那边不好说话。反倒是皇后跟宫里妃嫔走得更近,应该先去找皇后。” 嘉妃觉得有理。 仁寿宫。 陆南瑾抓着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毕竟宫里的那些侍卫也不是忠于陆南瑾的。 在后宫里,每一位妃子的大动作,都是换取利益的机会。 侍卫们会把消息卖给各位妃嫔,或者换取银钱,又或者换取晋升的机会。 而作为后宫核心的太后和皇后,眼线遍布各个角落。 一有风吹草动她们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你说什么?嘉妃杀人?” 太后身边的高公公道: “倒是没死,不过两名小太监准备把人给埋了,被人抓个现行。人已经被吕侍郎带到刑部大牢了,据说人证物证齐全。” 太后眼神隐晦: “是陆南瑾抓住的?” “是!” 太后嘴角冷笑:“那今夜,哀家这仁寿宫怕是不得安宁了。” 果然,随后一位仪态端庄,雍容华贵的女子出现在仁寿宫。 正是南楚皇后,姚明慧。 “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急忙上前,将自己最看重的女子搀扶起来,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心疼得不得了。 “大半夜的,怎么把你也惊动了?” 姚明慧转头看向薛虞。 太后也注意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薛虞,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嘉妃,你倒是聪明。前些日子因为你弟弟薛昭的死,烦了哀家好几日。今日自己屁股沾了屎,倒是让皇后给你擦了?” 薛虞重重跪在地上: “太后,臣妾知罪了,求太后和皇后,救救臣妾。” 打伤一个宫女,倒不是什么大罪。 她一个妃子,为何会如此担心? 太后和皇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嘉妃和谭文靖的事情,她们也都知情。 之前是为了笼络谭文靖,也顺便拿捏薛氏一门,才放纵不管的。 太后没让薛虞起来,而是牵着姚明慧坐到宝座上。 “嘉妃,鹊鹞知道你的秘密,对吧?” 薛虞知道现在除了坦白从宽,并无别的选择。 “是!” “你想哀家和皇后,帮你去胧夜宫,把鹊鹞带回来?” “是!” 薛虞拼命磕着头: “太后和皇后若是愿意救臣妾,臣妾的薛氏一门,必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你做梦!” 薛虞话音刚落,太后的一声厉吼,将她震慑得肝胆俱裂。 太后一脸凶相的怒骂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娼货,干出这等辱没皇室名声的事情,竟然还想拉哀家和皇后下水?” 薛虞有种阴谋被拆穿的无力感。 她的确有这个想法。 只要太后和皇后帮忙去胧夜宫抢人,就相当于她们三个上了同一条船。 她和谭文靖的丑事,太后和皇后就得想尽办法帮她掩盖。 姚明慧眸子里燃起怒火。 原来是这样,差点着了薛虞的道。 “太后,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啊!” “哼!”太后一眼识破她的阴谋,杀气腾腾的喊道: “来人,把嘉妃带到刑房关押,等候发落。” “是!” 两名侍卫上前押人,薛虞和邱嬷嬷死死抱在一起。 “不…不要,我不去刑房!太后,皇后,饶了臣妾啊!” 邱嬷嬷一个一个大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喊着: “太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开恩啊!” 场面一度失控。 薛虞张牙舞爪的,来个侍卫还不好下手。 “带下去!” 太后厉声怒道。 很快人就被关进刑房,邱嬷嬷晕死过去。 “都带走都带走,看得哀家心烦意乱的。” 太后趴在小几上,捂着额头。 姚明慧起身过去给她按按腿。 “母后,还是您明察秋毫,儿臣险些被薛虞给害了。” 太后露出慈祥的笑容,摸着她的脸颊: “你呀,就是太照顾那些妃嫔了,你要记住,你是后宫之首,一国之母,不需要太照顾她们。免得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姚明慧露出明媚的笑容:“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母后的决定是最明智的。 太后思忖片刻,又说道: “让太子和薛氏一门彻底切割。哀家估摸着,嘉妃有事瞒着咱们。说不定,这雷马上要爆了!” 第185章 谭文靖背刺 今夜整个盛京城仿佛成了一个不眠之城。 事件相关的人都没有入睡。 多方博弈,最终谁能胜出呢? 天刚蒙蒙亮。 南楚朝堂外,风起云涌。 薛虞被扣押在太后的仁寿宫,包括贴身嬷嬷也未能幸免,所以庆国公薛世藩压根就不知道事情已经不按计划走。 在重华宫外,薛世藩撞见太子墨溟,还有四皇子墨灏。 直接屁颠屁颠的走过去行礼。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四殿下。” 太子和墨灏已经收到皇后的旨意,要跟薛世藩彻底切割。 他们也没想到,薛氏一门这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尽管失去薛家的支持,等于断了一根手指头,可没办法,关键时候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哼!” 太子直接甩脸离开,直接把薛世藩给看懵了。 “太子…”他向墨灏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墨灏嘴角一扯,倒是提醒了一句,“庆国公,太子皇兄今日心情不佳,你可别触他的楣头!” 薛世藩可是个老狐狸,当下就察觉出不对劲。 太子的态度,像是特意跟他保持距离。 “四殿下,老臣在城南有一座上好的宅院,市价五万两,还望四殿下笑纳!” 若是换做平时,墨灏还真就帮了。 可今日出门之前他给自己卜了一挂,大凶之兆,还是不多嘴为好。 就这样,墨灏也在薛世藩的眼皮底子地下走了。 “四…” 薛世藩急得汗流浃背。 到底出什么事了? 朝会开始。 太监总管张保高呼: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很快薛世藩排众而出,弓腰驼背,手持玉符节,朗声道: “老臣薛世藩,特来请罪!” 一声请罪,让朝堂窸窸窣窣。 庆国公搞什么名堂? 他是开国功臣之后,女儿又是得宠的嘉妃。 墨煊禹凝眸望去,问道: “庆国公,你请什么罪?” 薛世藩赶紧跪下:“老臣被小人蒙蔽,才会错怪了誉国公世子陆澜。” 目光集体看向陆燕北。 不过这老东西此刻老神哉哉的,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而谭文靖则是双拳紧握,心里憋着恨。 要开始了。 薛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陆澜?”墨煊禹也有点被整蒙了,“不是,前些日子可是你状告陆澜,图谋杀害了你儿子薛昭。怎么了?你要撤诉?” “是,据老臣调查,逆子薛昭的确是被四海戏班的戏子一线天所杀。这个一线天,曾经被犬子糟蹋祸害,此事在坊间已经流传多时。薛昭那个逆子,倒行逆施,无恶不作,才会招惹到有人想杀他。” “哇!” 朝堂内一片哗然。 大家不是震惊于薛昭干出那种丑事。 而是,庆国公竟然当众往自己的亡子身上泼脏水。 这当真是活久见了。 薛世藩是什么人,朝中百官谁人不知? 一向溺爱儿子,是非不分,做事飞扬跋扈,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没少干。 可以说一身都是黑料。 只是御史言官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老东西,什么会大义灭亲? 墨煊禹听了之后皱眉: “你之前不是铁口铮铮的说,是陆澜指使一线天杀人吗?” 薛世藩又道: “老臣也是被猪油蒙心,错信奸佞小人,才会误会陆澜。” 百官再次议论起来。 柳莫残问道: “敢问庆国公,那个小人指的是谁?” 薛世藩转身指向文臣阵营,怒喝道: “正是刑部代理尚书,谭文靖。” 哇! 百官表情精彩,目光集体转向谭文靖。 “果然是他!” “我早就说过,这人有问题,我说得准不准?” “还用得着你说?是个人都知道,谭文靖要是手段不卑鄙,仕途能如此畅通无阻?” 不过也有人疑惑,谭文靖不是薛家扶持起来的嘛?怎么突然就被舍弃了? 百官议论纷纷。 谭文靖则是镇定得超乎想象。 他没有哭天喊地的哀嚎,也没有任何反驳的趋势,就那么静静站着。 而在场有个人,比谭文靖更慌。 就是工部尚书梅松涛。 他吓得不停用手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之前就是他力排众议,力荐谭文靖做刑部的代理尚书,陛下刚定下半年的考核期,没想到尚书的位置屁股还没焐热呢,就塌房了。 “谭文靖,你有何话要说?” 谭文靖出列,行五体投地大礼,朗声道: “陛下,确实是微臣指证陆澜图谋杀害庆国公世子薛昭的。” 薛世藩低着头,嘴角轻微上扬。 好啊,好得很! 女儿说得没错,谭文靖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要顶罪背锅。 等陆澜放出来之后,就把谭文靖给处理了,全家都杀了。 薛家顺利度过难关。 不过他高兴还没到片刻,谭文靖话锋一转: “不过,微臣出身卑贱,仅仅是一个三品侍郎,岂敢攀咬誉国公世子?微臣十七岁就高中探花,在朝中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断然不敢公然针对陆氏一门。” 墨煊禹和百官都觉得极为在理。 誉国公一门三侯,荣耀无双,宫里还有贵妃坐镇。 在南楚,可以说除了皇家,就属陆家的权势最大。 谭文靖一个寒门子弟,哪里敢乱来? 不难想象,有人在背后指使。 “谭文靖,你疯了!”薛世藩瞪眼如牛的看着他。 谭文靖冷声道: “回庆国公,下官清醒得很!”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日你在济世堂看到了逆子薛昭被杀的全过程,又因为跟陆澜有过节,所以就造谣污蔑陆澜。你找到老夫,说亲眼目睹陆澜指使一线天杀人。结果老夫调查之后并非如此。是你,你个小人为祸。” 薛世藩已经急得跪着都不踏实了,恨不得上去堵着谭文靖的嘴。 谭文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举起道: “陛下,微臣有一封密信,是庆国公给微臣写的,上面将如何栽赃陷害陆澜的计划尽书其中,并且答应事成之后,保举微臣坐上刑部尚书之位。此信件乃是庆国公亲手所写。” 轰! 薛世藩打死都没想到,谭文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背刺! 张保下来将信件拿上去,墨煊禹打开一看,薛世藩的字迹他认得,不过还是要确定一下。 “龙图阁大学士,曹参,上前验字。” 第186章 提拔吕沧 “臣遵旨!” 文臣阵营走出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儒士,正是龙图阁大学生曹参。 一手好字冠绝天下,众多大儒对他赞不绝口,世人认为他的书法自成一派,和东月国的“书圣”师道然齐名,二人的书法并称为“师筋曹骨”。 在曹参站出来的一刻,薛世藩已经缓缓闭上眼睛。 张保将书信交给曹参。 龙图阁大学士的职位,本就是帮助皇帝批阅奏疏,起草诏书。 所以满朝文武的书法特点,曹参都一清二楚。 他经过自己勘验,不稍片刻,就拱手道: “启奏陛下,以微臣之拙见,此书法确是出自庆国公之手。” “好,你退下吧!” “是!” 墨煊禹怒然起身,走到宝座前的台阶,一股帝王威压扑面而来。 “庆国公,你先是指使谭文靖作伪证,污蔑陆澜。现在又堂而皇之的,公然撤诉,让谭文靖承担罪名。你把朕,把满朝文武,把南楚的律法,置于何地?” 墨煊禹一字一刀,如断坚冰。 薛世藩猛的磕头认罪: “陛下,老臣一时糊涂,老臣有罪,还望陛下念在薛氏一门忠心耿耿,忠君报国的份上,宽恕老臣的罪责。” 薛世藩的脑袋磕得哐哐作响。 百官齐刷刷下跪。 “吾皇息怒!” 墨煊禹转身,闭目思索片刻。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庆国公构陷誉国公世子陆澜,结党营私,笼络朝臣。本应从严处置,但…” 听到一个但字,薛世藩的嘴角微微一动。 还好,陛下不忍心铲除薛氏一门。 “但念在你刚刚丧子。朕决定将你降为三等伯爵。” 薛世藩虽然心里在滴血,世袭罔替的爵位没了。 可最起码还有机会。 “老臣谢陛下宽容。” 他眼角瞥一眼旁边的陆燕北,恨得牙痒痒。 墨煊禹又看向谭文靖。 “谭文靖为了加官进爵,作伪证诬告一等公爵世子,给朕削官罢职,废除一切功名,永不录用。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组成三司会审,彻查谭文靖的所有罪名之后再顶罪。” 谭文靖在刚才被庆国公甩锅的时候,他没怕。 可现在他慌了。 陛下对他的处罚,几乎是断送了他一切可能。 他怎么说也是告发了庆国公,不应该酌情处理吗? “陛下!微臣…” 他刚想说话,就想到墨渊对他说的话。 墨渊会保他的。 对! 没有事的! “押下去!” 墨煊禹龙袖一挥,几名御刀卫将他脱除官服和朝靴,带到天牢之中。 墨煊禹头疼啊,刚刚才提拔上来的刑部代理尚书,没一会儿就塌房了。 “工部侍郎梅松涛!” “老臣在!” 梅松涛浑身抖动的出列。 “之前是你信誓旦旦的给谭文靖作保,说他才学出众,人品奇佳。才学出众朕倒是没看出来,不过人品嘛,的确是奇佳!” 啪! 墨煊禹直接将一盏龙纹白玉茶盏给砸过来。 正好砸在梅松涛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梅松涛跪地,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谭文靖塌得实在是太突然了,甚至连庆国公也是如此。 “老臣识人不明,望陛下宽恕。” 墨煊禹深吸一口气: “梅松涛罚奉一年,官降两级,暂时还是代理工部尚书一值!” 梅松涛哭都哭不出来,本来关他屁事啊,还不是太子让他保举的。 “老臣谢陛下隆恩!” “滚下去!” “是!” 墨煊禹坐回龙椅上,缓和一阵,怒火稍降,他盯着底下唯唯诺诺的大臣,冷声道: “刑部不可一日无主,何人能当此重任啊?” 百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这个节骨眼,谁还敢胡乱举荐啊! 就在众人沉默,墨煊禹烦躁之时,陆燕北赫然出列。 “陛下,老臣愿举荐一人!” 百官纷纷抬起头,看向这个最近麻烦不断的誉国公。 心里都觉得他应该消停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可墨煊禹却一脸欣赏的看着陆燕北。 “誉国公,你说说看,举荐谁?” “刑部右侍郎,吕沧。此人忠肝义胆,执法公正,而且在刑部二十年,他绝对有能力接替傅衡的位置。” 人群中的吕沧双目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从来不搞关系,埋头勤勉的官场孤儿,竟然有人会举荐他? 有一种被天上的馅饼砸晕头的感觉。 “嗯!吕沧,朕有印象,去年的怀南侯卢俊哲的案子,是他办的吧?” “正是他。” “嗯,那案子确实办得漂亮。” 墨煊禹的心情突然转喜,喊道:“吕沧何在?” 吕沧上前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臣在。” “朕着你作为谭文靖一案的主审,统领三司衙门,你要是查得漂亮,朕就提你为刑部尚书。” 太子和四皇子,薛世藩等人听到这个决定,心里很不是滋味。 刑部可是朝廷的权柄,岂能随意落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中? 不过此时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吕沧鼻子一酸,眼眶苦涩。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虽说做到正三品的刑部侍郎已经非常厉害,可他觉得自己不会依附权贵,性子执拗,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突然被重用,心情无比激动。 “臣遵旨!” 墨煊禹心头一畅,一件烦心事落定了。 “退朝!” 张保高呼:“退朝!” 百官纷纷上前恭喜吕沧,让他脸上一下子就红温了。 “吕大人,恭喜啊,一朝飞上凤凰枝,前途无量啊!” “同喜同喜!”吕沧谦和的还礼。 不过也有人趁机酸他。 “也别高兴得太早,前几日站在这儿接受热捧的,可是谭文靖。嘿嘿!现在如何了?” 吕沧表情依旧不变。 他放眼扫去,见到陆燕北和张灵禄、严阙等人已经走出重华宫外。 “誉国公留步!” 陆燕北三人转身等他。 “吕大人有事?” 吕沧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何德何能,让誉国公出面保举?” 陆燕北随性的摆摆手:“你别误会,老夫不是保你,保的是我南楚的刑律。” 说完他们三个老家伙就走开了。 吕沧愣在原地,心里被深深触动。 果然,陆氏一门才是南楚的中流砥柱。 随后他朝着那三个老臣的背影,郑重行礼。 … 退朝之后,皇帝墨煊禹准备会宫歇息。 此时一名宫女在回廊里等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装着墨煊禹最爱吃的枣泥糕。 张保瞧准时机,对墨煊禹说道: “陛下,黛贵妃的宫女紫鸢来了,定是给陛下送枣泥糕的。” 墨煊禹闻言,心情更加欢畅了。 “是嘛,拿上来吧!” 张保给紫鸢使了眼色。 紫鸢端着枣泥糕上前。 墨煊禹抓起一块品尝,美滋滋的夸赞: “南瑾做的枣泥糕就是不一样,比御膳房的好吃多了。尤其是这股子药香味,好吃,你们看,朕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日了。” 紫鸢趁机说道: “陛下,贵妃娘娘今日在胧夜宫有一件私密的大事,想请陛下移驾。” “大事?还私密?” 墨煊禹舔了舔手指头,寻思确实好长时间没去过胧夜宫了。 “那走吧,摆驾胧夜宫。” 第187章 有辱皇室体面 “是!” 墨煊禹乘坐龙轿,浩浩荡荡的来到胧夜宫。 陆南瑾和严时月已经恭候多时,率领胧夜宫的宫女太监们行礼叩拜。 “臣妾参见陛下!” 墨煊禹眸光里带着少有的温柔。 他这一生戎马,生性刚烈威严,少有柔情的一面。 可心里总是有那么两个影子,让他偶尔想起自己也是一个丈夫。 他最爱的两个女人,并不是皇后,而是严闵柔和陆南瑾。 二十年前严闵柔死后,整个后宫能让他真正敞开心扉的,也就面前的黛贵妃。 “爱妃,都起来吧!” “谢陛下!” 墨煊禹放眼望去,看见了严时月,知道她入宫有些日子了,大体是为了陆澜的事情。 墨煊禹对严时月是有一种愧疚的心理的。 他也知道严时月心里肯定也恨着他。 所以多年来,能不见则不见。 不过这一晃六七年过去了,严时月苍老了许多,发髻上银丝丛生,比同龄人苍老许多,看着让人心疼。 “你也来了?” 严时月冰冷的欠身行礼: “是!” 墨煊禹语气带着丝丝感慨: “陆澜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朕已经让六扇门把人给放了。朕知道这孩子性子有些孤傲,随你。你回去之后多多宽慰,他要是有什么要求或者不满的,让他来宫里见朕。” 严时月脸上看不出喜怒: “能让陛下还他一个清白,已经是天恩浩荡。那混小子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 墨煊禹见她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转移话题。 “对了,爱妃,刚才紫鸢说,有私密的大事找朕,是何事啊?” 陆南瑾笑道:“请陛下移驾后殿。” “好!” 随后陆南瑾屏退左右,只有她和严时月,还有太监总管张保陪同墨煊禹入内。 到了后殿,则是见到一个器宇轩昂的身影。 九儿子墨渊。 “老九?你也在啊?” 墨煊禹颇感意外。 墨渊下跪行礼: “父皇,儿臣唐突入宫,是有大事要禀报。” 墨煊禹看了看这母子两个,今儿个事情看来是不小了。 他宽宽衣袖,走到主座上落座。 “好了,起来吧。现在都是自家人了,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墨煊禹尚且猜不出是什么大事。 陆南瑾轻轻拍一下手掌,很快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三名宫女。 左右两名宫女搀扶着一个病弱气虚的宫女。 “这不是…嘉妃的宫女鹊鹞?” 墨煊禹对于各宫妃子的贴身宫女还是记得清楚的,尤其嘉妃还颇为得宠。 “鹊鹞叩见陛下!” “行了,你别跪了!” 鹊鹞嘴唇发白,感觉动弹一下都要碎裂似的,墨煊禹让她站着说话。 “是!” 陆南瑾让两名宫女也下去,关上门。 就在这时,陆南瑾率领严时月和墨渊,齐齐跪地。 墨煊禹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臣妾今日要告发常青宫嘉妃薛虞,和刑部左侍郎谭文靖勾搭成奸,悖逆人伦。” 轰! 陆南瑾的话音刚落,张保就感觉到天上仿佛有雷砸下来,这事儿也太大了吧? 他吞咽口水,然后施施然跪下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墨煊禹的脸色。 后殿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知道皇帝此刻的心思。 只听晦暗的脸色之下,墨煊禹冷静的开口,龙舌吐息,淡然道: “爱妃,朕了解你,你行事向来稳重沉着,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会告发嘉妃。” 陆南瑾抬起双手,恭敬道: “陛下圣明! ” “可有人证?” 墨渊直起腰杆子,跪着说道: “父皇,儿臣昨夜收到消息,说谭文靖和嘉妃娘娘私会,于是率领二百名顺天府的捕快,围住了薛家的一处私密庄园,北麟园。结果当场捉奸在床,未免事情闹大,有辱皇室体面,只能等到现在才跟父皇禀明。儿臣绝无半句虚言。” 墨煊禹紧闭双眼。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别说他是一国之君,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接受不了自己妻子红杏出墙。 “鹊鹞呢,你一定有话要说吧!” 鹊鹞当即跪下。 “陛下…奴婢本是嘉妃的陪嫁丫鬟,自小就跟在她身边,在薛家时情同姐妹,奴婢也是对她忠心耿耿。她和谭文靖本来是青梅竹马,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已经私相授受。” 墨煊禹的指节咔咔作响。 跪在地上的张保吓得半死。 他跟了墨煊禹几十年了,知道此时他的怒火,足以毁灭一座城池。 “接着说,恕你无罪。” “是!” 鹊鹞病虚的说道: “嘉妃生性浪荡,在入宫之前已经不检点,除了跟谭文靖有私情之外,还跟一些书生、戏子有过私情。不过这些人,在嘉妃决定要选秀的时候,都被庆国公给处理干净了。陛下可以查一下五年前,京城里消失的学子,说不定会有线索。” “后来,庆国公买通了选秀的太监聂七,此人是负责选秀的一应事宜。就这样,并非完璧的薛虞,入宫成为嘉嫔,三年后又成了嘉妃。” 张保听得是魂都没了。 没想到薛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连这种事都敢欺瞒皇上。 虽说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女子贞洁并不十分看重,古时还有不少君王霸占大臣之妻,诸侯之妻,甚至是皇子之妻的。 后来这些女子也都能封嫔册妃。 可这也要依照每一位皇帝的秉性来。 有些皇帝喜好人妻。 而有的皇帝则是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当今陛下,最是看重女子名节。 嘉妃真的是找死啊! “接着说!” 墨煊禹的怒火,就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酝酿,随时会倾泄喷发。 “嘉妃入宫之后,仍然不知悔改。时常让奴婢传信,去宫外给谭文靖。一来二去…” 鹊鹞低头抿着苍白的唇。 “奴婢就被谭文靖给霸占了。” 在场的人一阵唏嘘。 “奴婢怀了谭文靖的孩子。此事后来被嘉妃给知道了,她让人给奴婢服用了退子散。奴婢不肯喝,她就用陛下赏赐的栖霞晚风倾国香橼盘,砸奴婢的头。之后又让两个太监小豆子和小鼎子把奴婢埋了。幸好是被黛贵妃和谯国夫人及时救下,才有机会在陛下面前告发嘉妃的不耻行径。” 鹊鹞说完之后,轻轻磕头。 墨煊禹心口起伏严重。 都快炸了。 张保和陆南瑾赶紧上去,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顺背。 “陛下息怒,切莫伤了龙体。” “嘉妃呢?去常青宫!把她带过来!” 墨煊禹指着常青宫的方向。 可陆南瑾知道,嘉妃根本不在那里。 “陛下,嘉妃不在常青宫。她在太后的仁寿宫。” 第188章 赐死嘉妃 “仁寿宫?好,张保,你亲自去,带一队御刀卫,把她押过来,朕要亲口听这个贱妃如何争辩!” “奴婢遵旨!” 张保率领几十名御刀卫,浩浩荡荡直奔仁寿宫。 而此时,仁寿宫那边,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太后和皇后的眼线遍布后宫各处,没有她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母后,陛下去了胧夜宫,儿臣听说陆南瑾屏退左右,甚至连她的贴身嬷嬷也被叫出殿外。嘉妃的丑事,怕是包不住了。” 皇后姚明慧雍容贵气的脸上,略显担忧。 她知道在整个后宫众多妃嫔之中,就属陆南瑾最为足智多谋。 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做人低调谦和,但一旦大开杀戒,也是一个狠角色。 嘉妃这回必死无疑,陆南瑾绝不会给她翻身的机会。 太后端起白玉盏深深嘬了一口。 而后笑容淡然。 “傻孩子,你怕什么。就是天塌下来,也没人动得了你我。放心吧!” 姚明慧空张张嘴。 “你担心嘉妃会攀咬咱们对吧?” “是!” 太后眉毛一挑,轻轻挂着茶盏盖:“那就让她,开不了口。” “但是人死在仁寿宫,陛下必然心生疑惑。当年严闵柔就是死在仁寿宫,让陛下和母后,母子生了嫌隙。陛下虽然二十年来没有半句责备之言,可儿臣能够感觉得出来,他心里对母后您是有成见的。” 这话也就是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敢说,换一个人,胆敢非议皇帝,那可是死罪。 “唉!”太后长叹一声,“有什么办法呢!当年的形势,严闵柔不死,你可就做不得皇后了。他要立严闵柔为后,哀家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姚明慧一阵感动。 “母后…” 太后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好了,你回坤宁宫吧,让哀家一个人承受皇帝的怒火就行了。” “母后,儿臣要留下,和您共进退。” 太后使劲摇头。 “你还是回去得好。哀家是太后,我南楚以仁孝治国,皇帝就是再恨,也不敢忤逆母后。但你不一样,你是他的妻,哀家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迁怒于你。” 姚明慧心头一震。 她不是没见识过墨煊禹的怒火。 当年严闵柔死的时候,他差点连江山都不要了。 想起那时候他说的狠话,姚明慧心里就钻心的疼,刺骨的恨。 过了二十年仍旧没有消减半分。 “是,儿臣告退!” 太后挥挥手:“去吧!” 等到姚明慧离开了仁寿宫,太后才擦拭眼角的泪珠,整个人的神态换了一副模样。 比起刚才,显得冷酷无情。 “去,给那个贱妃一瓶鹤顶红,送她上路。” 高公公躬身道:“奴婢遵旨!” 高公公带着一名太监, 端着鹤顶红来到仁寿宫偏殿,这里有侍卫把守,里面能听见嘉妃的抱怨声,还不停的撞门。 “放本宫出去!你们这些狗奴才,放本宫出去!” 邱嬷嬷劝道:“主子,别喊了,这里是仁寿宫,可千万别让太后生气啊!” “生气怎么了?那个老巫婆,她什么意思?本宫给她当牛做马,甚至当狗去跟其她妃嫔撕咬,她倒好,利用完了就这么对本宫?” “哎呀,主子,别说了!” “呜呜呜呜!” 邱嬷嬷只能捂着嘉妃的嘴。 突然咿呀一声,大门开启。 嘉妃和邱嬷嬷同时一阵蜷缩。 见来人是高公公的时候,她们脸上顿时浮现喜色。 可是没撑住三秒,脸色就僵住了。 身后那个太监端着的盘子里,有一只珐琅瓶。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不…不,不要!” 嘉妃整个人痴呆的摇头。 她没想到,太后真的如此绝情。 邱嬷嬷心也死了。 太后做事向来狠辣绝情。 不会有转还的余地了。 嘉妃像狗一样爬过去,抱着高公公的大腿。 “高公公,我要见太后,带我去见太后!” 高公公无语的摇摇头。 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除了严闵柔临死前潇洒淡泊,每一个被太后赐死的妃嫔,无不是哭天呛地,疯疯癫癫的。 他早就麻木了。 “嘉妃娘娘,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让奴婢难做呀!” 嘉妃双目腥红,咬牙切齿的站起来,咆哮道: “不!太后不能杀我,我身后可薛氏一门,她凭什么杀我?她怎么敢?” 高公公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 “嘉妃娘娘,你觉得薛氏一门,还会存在吗?” “什么意思?我爹怎么了?” “谭文靖在朝堂上公然反水,指证庆国公构陷誉国公世子陆澜,他已经降为三等的伯爵。” 嘉妃身子一轻,飘飘然的,有点头晕。 薛家也撑不住了吗? “现在没人能保得住你了!还是听奴婢一句劝,临走之际,给自己留个体面。” 高公公一甩手。 身后的太监将瓶子端到她面前。 一个德行不检的人,又怎么会又从容赴死的勇气。 嘉妃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 什么薛氏一门,什么皇帝宠爱。 都不过是太后手里的工具罢了。 “不!我不死!” 嘉妃连连后退,那个小小的毒药瓶子,像是索命的恶鬼,把她的胆都吓破了。 高公公知道时间不多了,皇帝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上!” 两名太监上去一人抓着嘉妃的一条胳膊,另一个人上去掰开她的嘴,直接灌药。 呜… 邱嬷嬷见到自己伺候了半辈子的小姐,落得这个下场,哭得涕泪横飞。 “主子!我可怜的主子!” 鹤顶红见血封喉,嘉妃一命呜呼。 死了之后双眼都没有闭上。 邱嬷嬷抽泣着,双拳紧握,对着面前的一刻粗壮的柱子撞过去。 “主子,奴婢随您去了!” 就此,主仆二人共赴黄泉。 高公公心头一落。 这下子,没有后患了。 他甩一下拂尘,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听好了,谁也不许动里面的尸体。” 侍卫们齐声道:“是!” 而另一边,张保率领御刀卫已经赶到仁寿宫。 第189章 和当年一样 高公公特地出来大门口迎接,行礼道: “参见张总管。” 张保见高公公如此淡然,眉头一紧。 “高公公这是…知道咱家要来?” 高公公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赶巧了,赶巧了。” 张保一甩拂尘,冷声道: “嘉妃呢?咱家奉陛下旨意,特来请她过去胧夜宫一趟。” 高公公让出一个身位: “嘉妃娘娘好着呢,在偏殿好吃好喝的,哪里敢亏待了嘉妃娘娘?总管大人随奴婢来吧!” “慢!咱家是带着侍卫前来,须先向太后请旨。” 张保带着人一路奔向正殿。 太后端着着,一边翻看话本,一边品着香茶。 “奴婢叩见太后。” 太后眉眼一挑。 皇帝怎么没来? “来抓人的吧?” “呃…是!”张保也知道这种事情瞒不过八只眼的太后。 “皇帝有说是什么事吗?” 张保思忖一下,道:“陛下只说请嘉妃娘娘过去胧夜宫,具体的事宜并不清楚。” 太后轻轻挥手,让高公公把人给带出来。 高公公假模假样的跑去偏殿,然后火烧屁股一般窜回来。 “太后,出事了!” “怎么了?在哀家这仁寿宫,能出什么事?” “嘉妃娘娘她,服毒自杀了!” 张保听了头皮一阵发麻。 太后也震惊的站起来:“你说什么?确定吗?还不快传御医?” “来不及了,奴婢刚才看了一眼,像是服的鹤顶红,拿东西一碰即死。” “怎么会这样?” 太后身子晃了晃,坐了下去。 高公公机智过人,虽没有和太后提前通气,可他就像是太后肚子里的蛔虫,主子是什么心思他清楚得很。 “兴许是今儿早晨,太后您严厉责备了她几句,她就…磨不开面皮,自裁了!” 张保的手紧紧掐着拂尘的手柄。 “太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嘉妃娘娘何故自裁啊?奴婢也好向陛下有个交代。” “唉!”太后一拍大腿,一脸的懊悔。 “哀家听说,昨夜嘉妃偷偷摸摸出宫去了,于是便把她叫过来询问。结果,竟然让哀家问出了一个天大的丑闻。” 张保静静听着,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没表情了。 太后见他竟然没兴趣? “嘉妃竟然和刑部侍郎谭文靖私通。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别说在皇家,就是在民间的寻百姓家里,也是要浸猪笼的。可哀家顾念薛氏一门忠君报国,势力在朝中根深蒂固,只是严加斥责她!没曾想…” 太后用帕子擦擦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没曾想嘉妃是个性子烈的,竟然寻死。早知如此,哀家便不淌这个浑水了,你说这,让哀家如何向皇帝交代啊?” 高公公眼神一斜,打量着张保的神色变化。 张保微微叹息,拱手道: “太后,奴婢奉旨前来,想查验一下嘉妃的尸身。” 太后摆摆手:“你去吧,哀家就不看了,免得承受不住。嘉妃这孩子,一向对哀家格外的孝顺。真的是…如剜我心啊!” 太后朝着自己的心窝子猛然抓挠几下。 “奴婢告退!” 张保出了正殿,带着几十名侍卫直奔偏殿而去。 推开门,就见到两具尸体横陈在地。 “洛千户,你去看看!” “是!” 一位中年御刀卫上前。 在两具尸体上查验了之后,回道: “张总管,嘉妃娘娘的确是服了鹤顶红而死。不过…” 洛千户不敢说。 张保一个眼神过去:“但说无妨。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是!”洛千户深吸一口气壮壮胆,“嘉妃娘娘的手臂和下颚,都有被蛮力抓握的淤青。而且鹤顶红撒得嘴唇外部都是,不像是自己服毒自杀,而是被人灌药的。” 这个线索,和张保心中的猜想不谋而合。 想必嘉妃就是被太后给… “那邱嬷嬷呢?” “她没有中毒的迹象,初步判断,是殉主而死。” 张保点点头。 “此事,由咱家禀明陛下,你断不可外传。” 洛千户拱手道: “张总管放心,卑职什么也不知道。” “嗯!” 张保随即率领一众侍卫离开仁寿宫。 太后和高公公站在高高的殿门口,望着张保带人离去,心中一阵舒坦。 “主子,嘉妃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太后想了想,说道: “一个厚颜无耻的贱妃,就别埋到皇陵里了。她不是喜欢把宫女埋到御花园嘛,那儿最适合她。” “是!” “还有一件事,你赶紧去办。” 高公公点头道:“想必,主子是要处理谭文靖?” 太后冷笑道: “这对狗男女,要死就得一块死。” “奴婢遵旨。” 高公公随后离开了仁寿宫。 而张保回到胧夜宫,将嘉妃的死,一五一十的告知墨煊禹。 轰! 墨煊禹盛怒之下,直接将面前的一张紫檀大桌给击碎,瞬间化作齑粉。 他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张保吓得直接跪地。 在场也只有陆南瑾敢上前安慰他。 “陛下,太后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您切莫因此伤了母子的情分。” 尽管陆南瑾和严时月一样,觉得嘉妃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她本可以牵扯出更多的人。 比如太后和皇后。 现在只能到此为止了。 墨煊禹调整情绪,牵着陆南瑾的手掌: “爱妃,母后做得不对。朕这个当儿子的,却不知道怎么办!当真是煎熬啊!” 陆南瑾淡然道:“此事关乎陛下清誉,皇家颜面。臣妾以为,目前的结局甚为妥当。” 铲除薛氏一门的目标基本达成了。 “嗯!” 墨煊禹又看向严时月。 这一幕,当真是熟悉。 当年严闵柔难产,他身在边关,御驾亲征。 后来太后选择保住严闵柔,那孩子夭折了。 后来,有人在储秀宫搜出了一只人偶,上面有太后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还扎着黄符和铜针。 太后刚好那段时间头疾发作,时常晕厥。 两件事情很快被联系在一块。 严闵柔诅咒太后的罪名坐实,不等皇帝还朝,就在仁寿宫被赐死。 他大战得胜,凯旋而归。 临了只见到严闵柔的牌位立在储秀宫。 严时月那时也刚刚生产完,一脸苍白的跪在牌位前。 墨煊禹有时候想想,摊上这么个一个恶毒的母亲,真是生不如死。 太后和严闵柔素来不合。 二十年前,他就想过放弃江山社稷,带着严闵柔远走高飞。 不过嘉妃岂能跟严闵柔相提并论。 墨煊禹心中只是觉得愤怒,并没有悲伤。 而此时墨渊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好,父皇,既然嘉妃死了,那么谭文靖也危险。” 第190章 迟早把太子害死 墨渊何尝不想让谭文靖死。 同样的道理,是希望他开口之后再死。 可墨煊禹目光沉溺,默不作声。 “父皇!儿臣这就去刑部大牢。” 墨煊禹仍旧没有回应。 “父皇…” 墨渊还想上前请旨,却被严时月给拦住了。 墨渊看到舅母的眼神,顿时明白了。 父皇也想让谭文靖早点死。 是啊,毕竟这个男人污了他的清誉。 若不是不能闹出太大动静,谭家上下都得被株连。 墨渊轻微叹息,不再说什么。 良久,墨煊禹躺在睡翁榻上。 “朕要休息一会儿,你们都退下吧!” 陆南瑾起身,和严时月、墨渊行礼退出后殿。 出来之后,严时月说道: “南瑾,我该回陆家了,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严时月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儿子是否安康。 被关在六扇门那么长时间,虽然有墨渊前去探望,可没有亲眼见到那混小子没事,心总是悬着。 陆南瑾握着她的手掌:“嫂嫂说的哪里话,四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儿子也亲如儿子。他和渊儿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呢!” 陆南瑾这话不假。 自古无情帝王家。 那几个皇兄都眼巴巴盯着皇位,都知道太后不喜欢墨渊,所以一个个的都排挤他。 有谁是正眼瞧过墨渊的。 墨渊从小就跟在陆澜屁股后头跑,可不就是亲兄弟嘛! “嫂嫂等一会儿!” 陆南瑾看向安嬷嬷。 安嬷嬷带着两名宫女去库房抬过来一口沉重的方形大箱子。 严时月见两名宫女抬得辛苦,诧异得很。 “南瑾,这是…” “嫂嫂,四郎和星晚的大婚,我没能去道贺。之前让渊儿带过去的礼品我觉得少了。这些小东西不值钱,你替我带回去给他们。” 严时月上前将箱子打开,里面的珠光宝气瞬间溢出箱体,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哪是什么小东西啊! 这些东西在民间可见不到。 都是天家御赐的宝物。 单拎出一件都价值连城。 可严时月又岂能不知,自己这个小姑子在宫里过得举步维艰。 恐怕这些,是她入宫以来攒到现在的。 严时月连连摇头,陆澜大婚之时,陆南瑾给的礼品十分丰厚。 “南瑾,若是寻常的礼品,我倒是可以替他们收了。可这些一看就是陛下赏赐的宝物,万万不可啊!你的好意我会转达给他们的。” “嫂嫂!切莫推辞!” “南瑾,嘉妃刚死,太后和皇后对你的戒心会更盛,往后你还得跟她们周旋,身边留着这些好东西,总有个底气。我走了!” 陆南瑾见到嫂子一心为她着想,心里酸溜溜的,很快眼眶便红了。 “好!嫂嫂有空便来宫里…看我。” 严时月擦擦眼泪:“嗯!我走了!” “舅母慢走!” “好!” 严时月乘坐马车离开胧夜宫。 墨渊问道:“母妃,鹊鹞该如何安置?” 陆南瑾擦拭泪珠,想了想: “是个苦命的丫头。安嬷嬷,我记得她的手工做得极好。” 安嬷嬷笑道:“是,鹊鹞的手艺灵巧,每年太后和皇后大寿,嘉妃送的浮光锦,就是出自她的手。” “原来如此。” 陆南瑾对浮光锦有印象。 “那好吧,先让她在胧夜宫养好伤势,之后问问她愿不愿意留下,若是不想在本宫这里伺候,本宫可以举荐她到尚衣局。张总管跟本宫提过两次了,说咱们胧夜宫的宫女手巧,能不能挑个能耐大的过去当司衣监。” 司衣监已经是正五品的官职,虽是个权势小巧的职位,可好在不必干活,手底下管着一批绣娘,给宫里的主子们做衣裳就行。 安嬷嬷知道鹊鹞立了大功,主子这是奖励她呢! “是,奴婢回头去问问她。” 陆南瑾看向墨渊,见儿子意志有些消沉,便说道: “渊儿,你是觉得,你皇祖母赐死嘉妃,又要杀谭文靖,你对你父皇的容忍感到不解?” 墨渊看了看母妃,又低下头。 “什么都瞒不过母妃的眼睛。儿臣确实觉得,父皇可以再强势一些,拿出在朝堂上的威严,严惩后宫。如今这后宫由皇祖母和皇后把持着,乌烟瘴气,连母妃这样贤良之人,都时常被打压了排挤,怎能不让人气愤。” 陆南瑾摇摇头: “傻孩子,你还太年轻了。在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发泄’二字。即便今日嘉妃死了,母妃的心中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因为,谁都可以死。谁都不重要。你皇祖母就是天。” 墨渊的性子,自然是接受不了这种憋屈的现状。 他双拳紧握在袖子里,郑重点了点头。 陆南瑾轻轻帮他挑开一丝乱发,露出慈爱的笑容: “听说,你表哥给你找了个谋士?” “母妃是说,任必钦?” “嗯,是刻舟书院的大才子吧?” “是,此人已经答应跟随儿臣去雁州。” “好,你这性子还是容易冲动,身边带个脑子清醒的,关键时候能拉着你一把。” 墨渊抓抓脑袋,尴尬笑道:“知道了。” … 高公公离开仁寿宫之后,火速来到东宫,跟宫门口的侍卫说道: “咱家有急事要见太子。” “是!” 进入东宫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守卫缜密,十步一哨,把整个东宫围得水泄不通。 高公公不用说也知道太子在干嘛。 只见门口站着两名侍卫。 长得粉面白皮的,耳垂上还打着洞。 “站住,太子有令,不得入内。” 两人伸手拦着不让高公公入内。 高公公挺直腰杆,只一个拂尘,就教两名侍卫做人。 “好大的胆子,连咱家都敢拦吗?” 咻咻! 左右各给了一拂尘,两名侍卫当场吐血,不过高公公还是留了手的,否则头都给他们打断。 “狗仗人势的东西,她才进宫多久啊?反了天了!” 二人旖旎的爬起。 “太子和…和淑贵人正在里面…” 高公公听了并不觉得惊奇,可表情里却流露出嫌弃。 他捏着兰花指,眉飞色舞的骂道: “你们这位主子啊,迟早得把太子给害死!” 第191章 他骗我 两名侍卫根本不以为意,倒好像是自己的主子能够有如今的宠信,颇为自豪。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癫狂的声音: “吵什么呢!聒噪。” 高公公躬身道:“太子殿下,奴婢奉太后懿旨,有急事相告。” 里面的声音依旧是不耐烦。 像是拼尽全力最后的搏杀。 “天塌下来也给孤等着。” 里面传来鸾凤急喘的声息。 等到半刻钟过后,东宫正殿的大门才缓缓开启。 一个身穿金丝软绸的青年走出来,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怀中搂着一个娇羞的美人,跟他一样穿着清凉。 此女子可不是东宫的侍女,她是前不久才进献入宫的东月国镇南王之女,纪允蒻。 皇帝墨煊禹封她为淑贵人。 高公公只是眼眸睨了她一眼,甚至都没有行礼的意思。 纪允蒻也没有在意,一双水灵纯真的眸子,惹人恋爱得很。 “高公公何事扰孤?” 太子的问话像是带着一点情绪。 高公公看了一眼纪允蒻。 纪允蒻识趣的在太子怀中挣扎两下: “殿下,臣妾还是回避得好。” “诶!”太子宠溺的看了她一眼,搂着不肯松手,“但说无妨。” “殿下,嘉妃娘娘的丑事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太子虎躯一震:“那个贱女人,估摸着已经被皇祖母处决了吧?” 高公公冷静道:“殿下猜错了,是她自己服毒的。太后希望让谭文靖也开不了口。殿下执掌刑部多年,还需得您派人去一趟。” 太子这才终于松开纪允蒻的腰枝。 谭文靖知道得太多,手脚也沾了太多和自己有关的黑事。 是得处决掉。 思忖之后,轻轻拍打双掌。 一道白色身影飞身而来。 高公公目光震惊。 是太子的暗卫统领叶冰。 他怎么少了一只手? 以叶冰的武功,很难想象有谁能够断他的手臂。 “殿下。” “叶冰,两件事,第一,去刑部把谭文靖处决了。然后,把薛世藩也处决了。薛家上下,鸡犬不留。” 叶冰和高公公脸色丝毫未变。 倒是纪允蒻,粉嫩的白手捂着红唇,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是,卑职即刻去办!” 叶冰离去之后,高公公也懒得在这里惹人厌恶,行礼道: “殿下,奴婢也告退了。” 太子冷声道:“高公公,淑贵人的事情,你先别让皇祖母知道。免得她老人家又在孤耳边碎碎念。” “太后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如今雁王殿下势头正猛,要是此次出征能够大胜而回,恐怕会撼动殿下您的储君之位。” “哼!那也得看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太子眼底藏着阴毒。 高公公愈发觉得这家伙蠢笨。 自己本来是想提醒他,到这个节骨眼了,别总想着裤裆子里的破事。 该振作起来了。 高公公离去之后,太子又将纪允蒻拦腰抱起。 “哎呀!殿下,臣妾得回宫了。” “急什么!孤还没玩够呢!” “殿下,刚才高公公说,嘉妃娘娘服毒自裁,是什么事情啊?” 她刚入宫没多久,这种后宫秘辛自然不知。 太子冷笑道:“那个贱货跟刑部的一头蠢驴勾搭上了。” “啊?” 纪允蒻一脸震惊。 “那您还是放过臣妾吧!” “怎么?你怕了?” “能不怕吗?嘉妃娘娘可是开国功臣之后,薛氏一门在我们东月国也是如雷贯耳。连这样的家世背景都逃不过被屠戮灭门的下场,臣妾不过是一个外人,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不把臣妾给千刀万剐了?” 纪允蒻挣扎要下去。 可她越是这样,太子越兴奋。 “你少来,当初可是你先勾引孤的。现在孤食髓知味,你休想丢弃孤!” “哎呀,殿下不可…” … 入夜时分。 刑部大牢。 谭文靖手脚带着镣铐。 他望着冰冷的高墙,刺骨的地板,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高居刑部代理尚书,哪里想过自己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要说一切的源头,都是从陆澜入狱开始。 那个瘟神。 要不是得罪他们陆家,自己大好的前程岂会就此断送。 陡然间。 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传开。 谭文靖惊坐而起。 放眼望去,两名狱卒已经被扭断脖子,倒在地上。 一道白影出现。 “叶…叶统领!”谭文靖急急忙忙往后躲,尽量跟那个冷面杀神保持距离。 可是没用。 叶冰要杀他,根本不需要进入牢房里面。 “太子要杀我?” “你说呢?谭大人。”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叶冰冷冷说道:“其实你说不说,都威胁不到太子。或者说,如果陛下想保着你,太子甚至不敢动手。” 谭文靖瞳孔一扩。 是陛下要他死。 难道,他和嘉妃的事情败露了? 是谁说的? 墨渊? 肯定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他跟嘉妃的事情。 “不…墨渊说过不会揭发我的!他骗我。” “啊!” 谭文靖冲过去双手抓着牢房使劲摇晃。 “他骗我。陆澜,墨渊,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联手骗我!” 第192章 出狱 “哈哈哈哈!谭文靖,你也有今天啊!” 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谭文靖憎恨的目光望向隔壁牢房,正是他的老上司,原刑部尚书傅衡。 墨煊禹特地让谭文靖跟傅衡关押在一起。 就是要让他们互相攀咬。 “老狗,你得意什么?” 傅衡躺在草席上,吃着半块玉米饼子,从嘴角掉落几粒碎屑,他还费劲巴拉的捡起来吃。 在谭文靖进来之前,他还心如死灰,想要绝食自尽。 可现在他不想了。 他痛快得很。 “我得意呀,老夫六七十岁的人了,你才二十八岁,竟然走在老夫的前面,这难道不得意吗?太得意了!哈哈哈哈!” 谭文靖摇晃着牢门,恶狠狠的咒骂道: “老狗,你以为你帮太子干的那些脏事臭事,他会放过你吗?你别得意,我死了,你也不远了。” 傅衡冷冷笑道:“谭文靖,老夫哪怕比你多活一息时间,也比你强。哈哈哈哈!” 谭文靖怒急攻心,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随即一直钢掌扑面而来。 轰! 谭文靖直接七窍喷血,当场殒命。 叶冰完成任务,准备转身离去。 “叶统领,太子肯定要杀了老夫,要不你现在顺手把老夫解决了,省得再跑一趟。” 傅衡已经看开了,陛下为了维护太子,肯定会把所有罪名算到他头上的。 等到三司会审之后也是个死。 叶冰冷面回应: “傅大人误会了,卑职没有收到这道命令。” 他还赶着去薛家。 … 六扇门大牢门口。 陆澜被墨渊和夏侯霸搀扶着,黑缎缠目。 “雁子,这是干嘛?” 墨渊笑道:“一看你就没坐过牢。你在地牢里待了半个多月,眼睛一直处于黑暗当中,突然遭受太过于强烈的阳光会瞎的。用这黑缎慢慢过渡一下。” “嗤,说得跟你坐过牢似的。” 费那劲干嘛。 陆澜直接扯开黑缎。 这一睁眼,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可很快他就鼻尖酸涩,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大牢门外的广场上,浩浩荡荡停着几十辆马车。 陆家全体成员系数到场。 严时月、陆燕北、顾星晚、祁雪芙、陆众望,还有忠伯、吴九丰。 以及三百多名下人奴仆。 这阵势很难不吸引百姓围观,此刻大牢外已经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陆家的人一个个看到世子爷平安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流。 这场面太过煽情,别说陆澜忍不住落下热泪,就连墨渊和夏侯霸也是泪眼婆娑。 目光逐一扫过之后,最终在顾星晚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陆澜缓缓从台阶上走下来,然后在所有人面前,纵情下跪。 拱手道: “不肖子陆澜,又让爹娘,还有陆家上下的所有人担心了。这一次能平安归来,感激所有人为我付出的努力和心血。” 陆澜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磕完之后,严时月才抹了抹眼泪,上去把儿子扶起来,哽咽道: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陆燕北赶紧安慰严时月:“好了夫人,今儿个该高兴才对。” “嗯!” 陆燕北看向顾星晚: “儿媳妇,开始吧!” “是!” 顾星晚让一众丫鬟按部就班给陆澜走出狱的章程。 庭筝端着一盆水,里面放着一把柚子叶,顾星晚举起来往陆澜浑身上下洒水。 “娘子,想我了吗?” 顾星晚眉眼含羞,娇声道:“正经点。把手抬高。” “哦!” 洒完柚子叶,凤蝶端过来一身崭新的秋装,珈蓝蜀锦长袍,内里绣了一整篇的福经,驱邪避凶之用。 是顾星晚和几个丫鬟熬了几个大夜赶制的。 最后是跨火盆。 陆澜轻轻跨过之后,还想回头看看墨渊,被陆燕北喊住了。 “不许回头,这是出狱的规矩。” “是!” 陆燕北看着自己儿子,眼里的光芒强烈了许多。 若换做是从前,这逆子肯定这不愿意,那不接受。 可现在循规蹈矩的,什么都听话照做。 看来真是长大了。 看来这亲是成对了。 严时月走过来说道: “走吧,在岳峰阁摆了洗尘宴,一家人好久没有坐在一块吃饭了。” 陆澜忍不住牵着顾星晚的手,乖顺道: “让娘费心了。” 原本和和美美的气氛,可总有人看不过眼。 祁雪芙带着陆众望过来,母子两的表情别提多难看。 可不是嘛。 要是陆澜出不来了,那该多好。 祁雪芙强颜欢笑道: “夫人,奴家最近头疼得厉害,洗尘宴就不去了,奴家想早些回府歇息。” 严时月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她刚回府就听范嬷嬷说,这小贱皮子在她入宫这段时间,跳得可欢了。 还穿着大红色在陆家到处闲逛,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可是严时月一回陆家,她马上夹起尾巴做人,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低调。 “哎哟,那真是不巧了,四郎在牢里这段时间,你和五郎,可没少帮忙啊!现在他喜得大释,连给你这位长辈敬个酒的机会都没有。” 祁雪芙眼皮子跳了跳。 任她再蠢,也听得出严时月在嘲讽她们母子什么也没干。 她袖子里拉扯着丝巾。 狠得牙痒。 陆众望轻咳一声,语调极为柔弱,表情也是一脸无辜: “夫人,孩儿在书院学业繁重,每日埋头苦读,甚至…都不知道四哥入狱。否则定会跟恩师和同窗挚友们寻求帮助的。希望您和四哥莫要见怪。” 陆众望赶紧说清楚,自己不知情。 陆澜淡淡一笑,没表态。 祁雪芙也顺着梯子爬下去,一甩手帕: “这事儿怪我,忘了通知他了。再说了,陆家那么多亲戚,一个个神通广大的,哪需要我们家众望出手啊!” 严时月哪里不知道。 陆众望在书院有没有听别人说起这事儿,暂且不论。 可祁雪芙肯定是使劲瞒着这事儿的。 她巴不得陆澜回不来。 哪还能让自己儿子给陆澜去走门路? “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好,哪谈得上计较不计较的。祁姨娘既然头疼,就先回去吧!” “是!” 祁雪芙饮恨转身回了马车。 陆众望深深行礼:“爹,夫人,四哥,四嫂,孩儿送娘回府。” 陆燕北点点头:“去吧!” 等人走了,严时月负气道: “别等哪天她儿子出事,看我帮不帮她。” 陆燕北叹息一声:“好了夫人,今儿个是个大喜的日子,走,去岳峰阁!” 洗尘宴结束后,回到陆家已经亥时。 陆燕北今儿个高兴,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人抬着进门的。 而严时月和陆澜顾星晚刚到府门口,忠伯就急急忙忙过来转告一件大事。 “夫人,少爷,少夫人。出事了。” 严时月道: “何事?” “薛家上下三百七十一口,悉数被灭门了。” 第193章 他是重生者 陆澜和顾星晚几乎是同时一愣。 他们都知道,薛家在上一世或者原书当中,在陆氏陨落之后,他们直接成为南楚第一勋贵家族。 因为他们抱对了大腿。 薛家几乎是倾尽所有资源,押宝太子墨溟。 太子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最终成功登临大宝。 之后新君墨漓直接封薛世藩为“一字定国王”,御赐“免死铁券”,世袭罔替,永镇山河。 就算之后原身顾星晚弑君,薛家依旧是押对了宝。 顾星晚的儿子墨绝心,起初并不是墨漓钦定的太子人选。 而是“先皇后”甄安安的儿子。 可那个蠢货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薛世藩这个老狐狸知道后宫谁的势力最大,早早的就全力辅佐顾星晚的儿子墨绝心上位。 身世最差的墨绝心,在薛家的辅佐之下,从十六名皇子当中脱颖而出,最终在顾星晚弑君之后,已经没人敢反对墨绝心当皇帝。 薛氏一门,再次保住了荣华富贵。 八大开国公爵一个个倒下,而薛家则是屹立不倒。 陆澜和顾星晚都没想到,原本以为薛家还会再挣扎一段时间,毕竟豪门的底蕴还在。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灭门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陆澜颇为紧张。 上一世他经历过灭门。 这一世又亲眼见证一个豪门的坠落。 这种冲击会让人心神震颤。 忠伯咽了咽口水,也是被这个消息给吓坏了。 “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事情闹得天惊地动,可全盛京城的人,竟然无人知道是谁干的。坊间也没有任何消息走漏出来。小的特意去庆国公府走了一趟,结果那里已经被禁军给包围了。只知道此事为朝廷绝密,连六扇门和顺天府,都没有插手调查的权力。” 严时月眸色低沉。 她知道,不管是谁动的手,既然禁军出动了,那就是墨煊禹默许的。 他是对薛家动了真怒了。 薛家结党营私他可以纵容,违法乱纪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嘉妃跟谭文靖勾搭成奸,此事罪无可赦。 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 “好了,别人的事情咱们管不着,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是,娘!” 陆澜和顾星晚见严时月有些疲惫,扶着她进了陆家。 水云间。 丫鬟和嬷嬷们已经将世子爷和少夫人的婚房收拾整齐。 陆澜大婚第二天就被抓了,这里大红喜字,红烛喜被都没更换,依旧是如大婚夜一般。 按照南楚的习俗,婚房至少要新人住上一个月才能更换。 陆澜和顾星晚洗漱出来之后,陆澜就一直粘着顾星晚,恨不得把自己和她绑在一块。 “干嘛呢,都看着呢!” 顾星晚轻轻肘了他一下。 陆澜也没在意这些,二人穿着蚕丝睡袍,陆澜从身后搂着她,贴着她的天鹅颈,贪婪的吸食发香。 丫鬟们嘤嘤偷笑,用袖子掩着笑容,识趣的退出房门,给世子爷和少夫人创造二人空间。 “你可别乱来,现在不比前些日子,万一伤到孩子可不好。” 顾星晚小心翼翼的捂着肚子。 算算日子,已经有一个月时间了。 她穿越之前也还没结婚,不知道怀孕之后能否同房。 小心点总是没错。 陆澜眸光清澈,笑道: “你怎么知道怀上了?” 顾星晚:“……” 她怔了一下,慌忙说道:“我前两天吐了,找大夫号了脉,大夫说有喜了。” 顾星晚瞥了一眼耳朵边的陆澜,他,倒是一点不惊喜。 是早就知道了吧? 陆澜的手贴在顾星晚的手背上,四个手掌守护者怀中的小生命。 “那我得给他取个名了。” “嗯,你准备叫他什么?” 陆澜知道,上一世他儿子叫墨绝心。 这个名字包含了顾星晚对他滔天的恨意。 “叫…陆重,如何?” 陆重? 顾星晚眼含笑意:“有什么说法吗?” “人的一生难免犯错,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我希望他能记住这个‘重’字,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顾星晚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是重生者。 第194章 被盯上了 “陆郎,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顾星晚抿了抿红唇。 “好啊,你想怎么玩?” 陆澜放在顾星晚肚子上的手,开始没规矩的上移,眼神带着迷离。 顾星晚抓着他调皮的手掌,挪了挪嘴唇: “去书房拿笔墨过来。” 陆澜嘴角一翘。 “娘子这是准备玩点新花样?” 顾星晚揪着他耳朵:“说什么呢,快去!” “哦!” 陆澜蹑手蹑脚的溜去书房拿来文房四宝,在圆桌上铺开,倒点茶水到砚台上,研墨。 “来吧娘子,想怎么玩?” 陆澜一脸期待。 顾星晚长发如瀑,光着粉嫩的脚丫子,柳叶身段款款走来,看得陆澜喉咙里干涩难耐。 她将一张宣纸撕开,放一半到陆澜面前。 “陆郎,我们都在白纸上写一个自己的秘密,然后交换来看。可以吗?” 陆澜神色突然变得黯淡,他想了想说道: “娘子,我累了,咱们歇息吧!” 顾星晚意外的望着陆澜。 “陆郎,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吗?我今夜可以告诉…” 顾星晚话音未落,一只光滑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红唇。 “娘子!此生,我只当你是我的娘子,至于其她的身份,我不在乎。” 陆澜心里害怕极了。 陆澜以为顾星晚也是重生者。 那她肯定记得上一世的种种恩怨。 上一世他害得顾星晚堕入地狱,旧事重提,只会让彼此生了芥蒂。 倒不如,装个糊涂,潇洒度过一生。 说完陆澜就起身钻进红帐之内。 顾星晚望着他的背影,也想通了。 是啊,有些事情,解开之后不但没有半点好处,还全是坏处。 因为陆澜可能不知道什么叫“穿越”。 更无法理解“穿越到一本书里”这种荒诞的事情。 万一把她当做怪物可怎么得了。 算了。 让这个秘密,留在彼此心里吧。 顾星晚刚走到红帐外,就被一只手给拽进去了。 顾星晚惊呼:“陆郎,你想干嘛?” 陆澜:“想!” … 次日一早,水云间的丫鬟嬷嬷们,集体脸红耳赤。 因为床又塌了。 刚换的大床,遭不住这两口子一晚上折腾。 顾星晚眼神嗔怪的看着陆澜。 不行,得分房睡才可以。 再这么折腾下去得出事。 陆澜那个没心没肺的,是真的不担心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娘子,我一会儿要温书,你要不要一起?” 顾星晚想了想,还得去个地方。 “我一会儿要跟庭筝出去采买点物品。” “需要我陪你去吗?” “你还是在家温书吧,春闱临近,争取考个好功名。” 陆澜点头笑道: “听娘子的。” 早膳刚吃到一半的时候,咸鱼就跑过来通传。 “世子爷,少夫人,刑部代理尚书吕沧吕大人到访。” “吕沧?” 陆澜稍显惊讶。 这人他听说过,原先是刑部右侍郎,在朝中是异类,不结党,不站队。 就是一心搞刑律。 他怎么会突然到访? “应该不是来见我的吧?我爹和我娘呢?” “老爷和夫人天不亮就去报国寺上香祈福了,吕大人说,既然老爷和夫人不在,也想拜会一下世子爷和少夫人。” 陆澜和顾星晚相视一眼。 顾星晚幽幽笑道:“听说这一次吕大人升任代理尚书,满朝文武无人敢保举,最后是公爹出面的。” 陆澜了然,看来是道谢来的。 “让吕大人稍歇片刻,上好茶。” “是!” 二人刚吃完早膳,碗碟还没收拾呢,咸鱼又跑过来。 “世子爷,少夫人,雁王殿下到访。” “雁子来了?他自己?” 咸鱼摇头:“不是,还跟着一名书生,和一名少女。” “好,我们这就到。” 陆澜和顾星晚并不觉得稀奇,刚出狱,来探望的客人会比较多。 二人抓紧时间梳妆。 正堂这边,墨渊带着夏侯霸,任必钦和他妹妹任梦晨,四人走进来,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吕大人?” 墨渊眼神一沉。 不明对方的来意。 吕沧很少跟皇亲贵胄交流,不懂得权变圆滑,此刻感觉骨头僵硬,躬身行礼道: “下官见过雁王殿下。” “免礼。” “谢殿下!” 墨渊注意到吕沧很紧张,再看桌面上的一盒酥饼,也就是街边十文钱一盒的地摊货。 吕沧看到墨渊在注视那盒酥饼,脸臊得不行,赶紧把酥饼藏起来。 “呃…殿下,这是下官自己吃的,不是送礼的。” 墨渊嘿嘿笑了两声。 这家伙还真是个实心眼。 “吕大人,不就一盒酥饼嘛,你就是送十盒八盒,也不打紧啊!”墨渊指着那里,“除非你这里头,不是酥饼,而是…” “不不不,确实是酥饼。殿下请看!” 吕沧慌张的拆开牛皮纸盒,一盒卖相普通的酥饼呈现在众人面前。 墨渊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呀,我终于知道为何在朝中没有朋友了。太实在了。” 吕沧尴尬的笑了笑。 就当是夸他吧! 墨渊随即介绍任必钦给吕沧认识。 “本王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刻舟书院的举子,任必钦…这位是刑部代理尚书吕沧吕大人。” 吕沧和任必钦互相问好。 “见过吕大人。” “任公子。” 吕沧不认识任必钦,不过能跟在雁王殿下身边,想必是才能极为出众。 他突然转头,看到了一个出水芙蓉一般的娇甜少女,水眸清澈,极为抓人。 他心头扑通扑通直跳。 “这位是…” 任必钦介绍道:“这是舍妹,任梦晨。” 任梦晨上前娇羞行礼,她年方十六,加上性子腼腆,声音比蚊子还细。 “民女见过吕大人。” “哦,不必多礼!” 吕沧说完就转过脸去,不敢在那漂亮的脸蛋上多停留一瞬。 墨渊突然想起来,问道: “听说吕大人尚未婚配?” 吕沧摇头苦笑:“殿下见笑了,下官年近四十,却还没有成家。” “诶,这有什么可取笑的,大丈夫先建功立业,再娶妻成家,未尝不可。” 墨渊又看向任梦晨,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盯着小姑娘,问道: “梦晨,本王可是答应你,要给你找个好人家的。你觉得,吕大人如何?” 任梦晨脸色一僵,她看着墨渊,表情极为失落。 很快她就低下头,不说话。 任必钦心头一窒。 难道梦晨她… 而吕沧也是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配得上这个小姑娘,赶紧上去解围。 “殿下,下官尚无娶妻的念头。” “哦?是吗?” 墨渊摸摸下巴,潇洒的甩头:“既然你们二人都无意,那算了!” 吕沧松了口气。 他看向任梦晨,小丫头都快掉眼泪了,明显是不喜欢他。 他不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 原以为墨渊是个直肠子,没想到夏侯霸更是榆木脑袋。 他对任梦晨问道: “任姑娘,你兄长已经答应春闱之后,跟随我家殿下去雁州,那你一个人留在盛京孤苦无依的,谁照顾你呀?” 任梦晨的大眼眸子刮了一下夏侯霸。 心说你们就不能带我一块去雁州吗?非得把我留下啊? “我…我也去雁州。” “那可不行,雁州是苦寒之地,赤地百里,民生凋敝。虽然这三年是改观了许多,可我们殿下在雁州也是跟士兵同吃同住,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头。” 任梦晨气得揪着衣袖: “不要你管!” “哦!” 夏侯霸见她生气了,挠着头发走到旁边去。 任必钦始终没有表态。 他其实也矛盾。 把妹妹留在盛京,确实没人照顾,他那个没良心的叔叔和婶婶,肯定会把妹妹卖给孙大官人那个糟老头子。 可跟着去雁州,只怕会更苦。 他已经做好了在雁州励精图治的准备,可妹妹该怎么办? 只见正堂外,陆澜带着顾星晚双双入内。 “哟,今儿个可真是热闹。” 互相引见过后,吕沧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 “世子爷,少夫人,今日前来,是想告知一件事。” 吕沧说完之后,却是看向顾星晚。 陆澜和顾星晚双双疑惑。 “莫非,是跟我家娘子有关?” “不错,能否借一步说话?” 兹事体大,吕沧只能对陆澜说。 陆澜看向众人,随后跟随吕沧来到院子角落。 “吕大人请讲。” “本官在庆国公府被灭门之前,已经重新梳理了一下薛昭被杀一案的卷宗,抓来了几名薛昭的小厮。据那几名小厮供述,薛昭一直在暗中调查少夫人。而且小厮还说,薛昭时常帮助太子找女人,无论是身家清白的黄花闺女,还是有夫之妇,只要是太子看中的,薛昭都会用尽手段弄来。为此,还弄得十几个家庭,家破人亡。” 陆澜听后,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的意思是…太子已经盯上我家娘子了?” 吕沧皱着眉头:“这正是本官最担心的。” 第195章 我可以死,但他决不能活 吕沧察觉到面前的陆澜神色阴寒,似九幽死水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阵子,陆澜似乎将内心的怒火扑灭,才语气淡然的道: “多谢吕大人破例相告。” 陆澜很清楚,以吕沧原先在朝中孤家寡人的行事作风,断然不可能将刑部的机密卷宗相告。 吕沧摆摆手:“世子爷不必谢本官,经历了最近这几件大事,任谁都看得出来,真心为民为国办实事的,没有几人。满朝文武都在忙着争权夺利,谋私欲,填私壑。太子几乎是一手遮天,陛下对他的行为不可能不知情。可仍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为,他是陛下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太子储君。” 吕沧说完这大不敬的话,眼神也划过陆澜的脸。 “本官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忠良世家,被太子给毁了。总之,让少夫人多加小心才是。” “明白!” 陆澜拱手,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在眼神里了。 送走了吕沧,陆澜身影晃荡的回到正院。 “你们在聊什么呢?嘀咕半天了。” 墨渊也是个闲不住的,好奇心像猫挠似的。 顾星晚已经相当了解陆澜,从刚才吕沧的眼神来看,多半是她惹的祸。 有时候她无心为祸,可这一身绝世倾国的皮囊,总会叫人惦记上。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陆澜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在六扇门之内,面临杀手的围猎而面不改色。 可有人要对自己娘子下手,他愤怒之余,还糅杂了浓烈的恐惧。 他真怕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 就像上一世那般,面对强权根本毫无招架无力。 “娘子,我和雁子有些事情要商量。” 墨渊这个缺心眼的,笑得可欢了。 顾星晚稳重的点点头: “好,我出门去采买些物品。” 陆澜空张张嘴,最后还是说道: “让刘豹陪你去吧,你身边不带个护卫,我不放心。” 顾星晚没有反对,刘豹上回跟她去见过张岩,是个靠得住的人。 “好!” 顾星晚只带了庭筝一名丫鬟,刘豹赶车,直奔城南大门而去。 墨渊跟着陆澜进了水云间的书房,任必钦和任梦晨还有夏侯霸,三人在院子里赏花。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书房內,墨渊瞳孔地震一般盯着陆澜。 墨渊想用强大的气场,压制住陆澜。 毕竟陆澜只是一介书生,纵使出身武将世家,也是跟墨渊这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皇子没法比的。 可在陆澜抬头看着墨渊的一瞬间。 墨渊整个人寒气入股。 他竟然在气势上,输给了陆澜。 “表哥,你…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要启动‘蝉’?” “蝉”是三年前,墨渊赶赴雁州就国的时候,陆澜秘密在南楚境内组建的强大情报组织。 三年来一直秘密伏蛰,按照陆澜当时的话来说,只要墨渊在雁州安然无恙,那么“蝉”将永远藏于暗茧之内。 可一旦有人要对墨渊动手,那么在他率领雁州兵马挥师南下的时候,“蝉”将会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利刃。 按照墨渊的理解就是,“蝉”是为了谋逆而设立的组织。 这一点,从“蝉”的使命宗旨就不难看出来。 【宁为鸣死,不默而生。】 “表哥,你说过只要我顺利回京,就会把‘蝉’解散的。你为何现在还留着他们?还…还要启动他们?” 墨渊很激动,相当激动。 他一生中最好的亲人,最诚挚的朋友,要谋逆啊! “你说话呀!” 墨渊上去抓着陆澜的肩膀使劲摇晃。 陆澜像是一具傀儡躯壳一般,沉默了很久,才沉声说道: “太子看上星晚了。吕沧是这么说的。” 墨渊的手一松,愣愣后退了两步。 他总算是能体会一点陆澜的心情了。 他丝毫不怀疑墨溟会做出这种事。 世人所称道的仁君之选,不过是一层层冠冕堂皇的权力面纱遮掩下的假面。 太子是什么人,他这个亲兄弟怎会不知。 墨渊感觉头有些晕。 他走到窗前,双手搭在窗沿上,深吸了几口空气才勉强让自己恢复理智。 “你准备怎么做?” 陆澜没有犹豫片刻,直说道: “我扶你登上九五之位,你愿不愿意拯救这天下?” 陆澜很想告诉墨渊,太子只是个脓包,上一世他在位几年,就被顾星晚给弑了。 可他这几年给南楚留下的创伤,后世可能几代人都无法修复。 不知不觉间,在这秋后的冷风吹拂之下,墨渊的后背却渗出冷汗。 他不是怕陆澜做不到。 相反,他完全相信只要陆澜帮他,天下无人能挡。 他怯生生的回头,看着那个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的表哥。 “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要扶持其他的皇子上位?” “是!” 陆澜眸光阴森,回答得十分坚决。 “是否在你心中,表嫂比整个南楚还重要?” “是!” 墨渊大口大口的呼吸,脚步沉重,一步一印的走向陆澜。 “你斗不过他的,他是天命之子。我不想看到你死。” 陆澜不顾墨渊的质问,缓缓开门: “我可以死,但他决不能活。” 墨镜呆愣在原地。 他虽从小就遭受皇祖母的不公正待遇,皇兄们也都时常打压他。 可他内心深处,却从未有争储之心。 他仰天发呆,陷入了挣扎的泥潭。 … 城南。 马车停在巷子外头。 待顾星晚和庭筝下车之后,刘豹也没问来这里干嘛,只说道: “少夫人,卑职守在门口,有事您只管传唤卑职。” “辛苦刘头领了。” “这是卑职应当做的。” 庭筝上去敲了四次门,每一次的间隔时间都不一样。 大门咿呀一声,一个壮汉探出脑袋。 “妹子,来了?” “嗯!” 顾星晚和庭筝进去之后,庭筝的哥哥铁柱才说明周庆书的情况。 “少夫人,周庆书的疯病已经让孙神医治得差不多了。孙神医当真是回春妙手啊!您看了就知道了。” 铁柱对孙神医赞不绝口。 “这些日子还太平吧?没有外人来打扰吧?” “少夫人放心,这里周围都是废弃的旧巷子,轻易不会有人来。” 进入内院之后,来到一个窗户加了几层木板的屋子。 铁柱手里握着铁棍,推开门,先查看了周庆书的情况。 这才放心让少夫人和妹妹进来。 “少夫人请!” 顾星晚一进来就发现,周庆书果然变化很大。 他现在不用白布条缠绕得像胖蚕一样了,穿着一身青衫,双脚盘坐在床上。 “周公子,我们少夫人来看你了。你呀,能到盛京城来治病,全仰仗我们家少夫人。” 铁柱像是跟一个七老八十的耳背老人说话似的,不但要提高声量,还得比划手势。 周庆书浑浊的眼神看向顾星晚。 最后竟然抬起不听话的双手,行了个礼。 “多…多谢少夫人!” 顾星晚和庭筝都感觉蛮欣慰的。 折腾那么久的病人,总算是清醒了。 顾星晚问道: “周公子,冒昧跟你打听个人,可以吗?” “少夫人想…打听谁?” “简傲珠!” 第196章 蕉州往事 “简傲珠?” 听见这个名字,原本平静的周庆书,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大脑里一股强烈的刺激,让他十根手指头都僵硬了。 仿佛简傲珠带给他的恐惧,并非肉体上的折磨,而是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 铁柱见到他这个模样,以为疯病又犯了。 “少夫人,妹子,退后!” 铁柱抓着铁棍横在周庆书身前,他是见识过周庆书发疯有多癫狂的,但凡有点不寻常的举动,他可不会手软。 可周庆书仅仅是双手环抱,并没有别的举动。 “她…她是不是又去找男人了?” 顾星晚点头说道: “是,我想知道关于她在蕉州的事情。” 周庆书眼神空洞的盯着地板,过了好一阵子才道: “在蕉州之时,由于我年少就中了乡试解元,在当地有些名气,简家主母蔡蕴于是聘请我给大小姐简静瑶当教书先生。” “在府上那段时间她过得很惨。我见过她脸上、手臂和腿上都是伤。每日都会被蔡蕴和简静瑶磋磨。有时候一跪就是一整日,三伏天滚烫的地板,寒冬天冰冻的地板,就这么跪着。我虽心疼,却爱莫能助。” “而他父亲简连城在边关军务繁忙,时常一出征就是几个月,她母亲素慧容人微言轻,也救不了她,母女二人时常双双受罚。” “直到有一日,简静瑶用一壶滚烫的开水,浇到简傲珠的手上,疼得她满地打滚。蔡蕴不同意请大夫,说这贱皮子在装可怜,请大夫也是浪费银子。” “我气不过,直接将书桌掀翻,抱着简傲珠去附近的医馆治疗。” “她说…她不想回那个家了。这世上除了她娘,没人会关心她。” 周庆书怔怔说着。 “她曾说过,她每一日都想死。活着太痛苦了。甚至有一次,她直接坐到拱桥的扶手上,差点就跳下去了。我担心她寻短见,在一旁护着她。幸好之后她想通了,自打那以后,她没想过寻死了。” 顾星晚蚕眉一簇。 因为那个时候,她刚刚和系统完成了绑定。 那是简傲珠抓住改变命运的第一次机会,她就像是一个在沼泽里即将沉底的人,很快和周庆书完成了亲密接触,疯狂窃取他的名望值。 简傲珠利用这得来的名望值,换取了一套武功,《白虹剑法》,第五层,精通。 不过这套剑法朴实无华,只能说让她有了武功底子,并没有多大的威力。 “那一夜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一个人,对我的态度变得极为冷淡。她看我的眼神,再没有曾经那种崇拜和仰慕,而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废物。” 周庆书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猛然一痛,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 周庆书的记忆中,还有两人拉扯纠缠的经过。 “从那之后,她开始变得薄情浪荡,每过几日,就会带一个男子来我读书的韶光轩,在我的书房里…苟且…” “我骂过她好多次,她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尽管她堕落自此,可我并没有对她死心。只当是她在用这种行为报复简家的人。” “但是很快,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她所寻找的人,都不是寻常的男人,而是在我们蕉州当地颇有名望的,又员外富商之子,也有县衙里的吏员。可她从不图这些人的钱,每个男人,过了鱼水之欢就结束关系。” 周庆书哪里知道,简傲珠只需要他们的名望罢了。 而恰恰那些人,在蕉州当地是名望值偏高的群体。 所以,周庆书是见证了简傲珠在蕉州黑暗过往的人。 顾星晚好奇问了一句:“见过她和那么多人苟且,所以你受不了刺激,就疯了?” 没想到周庆书很果断的摇头: “不是!” 第197章 受气小媳妇 周庆书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道出真相: “后来简连城开始撞大运了,蕉州那种地方,战略作用单薄,土地贫瘠,民生凋敝。周围那些流寇和敌军都不屑于攻击,所以要立功比登天还难。许多边将一生都耗费在那里了。” “可简连城却突然屡立战功,从一个边军参将,步步高升,还被传召入京,官至正三品的云麾将军。蕉州当地人人都说简家祖坟冒烟了。” “简家要举家南迁入京,我原以为她不会再来我的韶光轩了。” “可那一日,简傲珠带着一个长相凶恶的男子来到我的韶光轩,这男子和她以往带来的男子大不相同。他们照例在书房里苟且。我以为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可那个畜生,竟然是虎头山的土匪头子,名叫插翅虎。他在蕉州附近的山头里截杀过往的客商,被朝廷通缉。他和简傲珠尽了兴之后,竟然拿出九环大刀,把我的家人全给杀了。我爹我娘,我弟弟,还有我那个才五岁的妹妹。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咒骂简傲珠,咒骂插翅虎,还从厨房拿出菜刀想跟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可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脚就被踢飞了。” 周庆书身子瑟缩成一团。 顾星晚一惊,原著中,周庆书的家人的确是被土匪所杀,原以为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竟然是简傲珠有意杀人灭口。 还勾结一个叫插翅虎的土匪头子。 “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我就想不起来了。” 看来周庆书那时就疯了,简傲珠见他疯疯癫癫的构不成威胁,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最后一丝良心没有泯灭。 她没有杀周庆书,便去了盛京城。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庆书现在对简傲珠依旧是看不透。 顾星晚则是对简傲珠有着清晰的认知: “一个人从小受尽屈辱和苦难,当她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时候,必然突破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甚至,连自己相依为目的娘也可以牺牲。 “周公子,如果你再见到简傲珠,敢不敢当面指证她的罪行?” 周庆书义愤填膺: “那个魔头,她杀了我全家,连我五岁的妹妹都不放过,我恨不得食她的肉,寝她的皮。” 有这个决心,顾星晚就放心了。 “好,这个小院很安全,你暂且在这里调养心神,孙神医每隔几日便会来给你看诊。铁柱兄弟会照顾你的起居,你等我安排,时机一到,会让简傲珠付出代价。” 周庆书听铁柱提过,说少夫人把他从蕉州千里迢迢带回来治病,他感激不尽。 “全听少夫人安排。” “好,那我们走了。” 回陆家的途中,顾星晚心事重重的,庭筝暖声问道: “少夫人,您怎么了?” 顾星晚道: “我在想,今早吕大人跟世子爷说的是何事?貌似跟我有关。” 庭筝堵着粉唇想不通。 不过有个事情她很懂。 “少夫人放心,世子爷不告诉您,定是为了您好。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您呢!” 顾星晚也只能这么想了。 她最担心的是他一个人扛着压力,不肯让她一同分担。 … 梅家。 晚膳本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一餐。 可这会儿,梅家主母的花厅里,却是一片凄苦。 饭桌上摆着一盘咸菜炒肉丁,一盘水煮萝卜,还有一盆“翡翠白玉羹”,俗称青菜豆腐汤。 很难想象,这是朝廷正二品,工部尚书这个巨肥的职位,梅家的晚宴。 要知道工部历来是各大势力必争的官职。 其职能广泛,包括一个国家的各种土木兴建工程,水利运河开凿,以及各种器物的制造。 你就是再清廉的官,一年不捞个万八千两银子,都不敢说自己在工部混的。 如果是偶尔这么吃,那只当是改善一下口味,倒也无妨。 可简傲珠自从进门以来,天天吃这些东西。 她是来梅家享福的,这吃的还不如当年在蕉州那会儿呢! 她跟梅湘寒抱怨,说要不咱们在微雨草堂自己开小灶吧,可金氏非得传他们来个新婚夫妻过去一块吃。 明摆着是给她上眼药呢! 简傲珠轻轻把碗筷放下。 随即就招来金氏的阴阳。 “怎么?吃不惯啊?” “不是。婆母,儿媳吃饱了。”简傲珠像个受气媳妇一样,头都不敢抬高。 金氏把筷子插进碗里,冷笑道: “也是,你们简家是高门大户,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事绫罗绸缎。我们梅家小门小户的,这伙食哪能比得了啊!” 简傲珠双掌抓着大腿的裙子。 隐而不发。 梅湘寒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她一下,她才松了松手。 梅湘寒也对金氏抱怨道: “娘,最近是怎么回事啊?府上的饭菜差了许多,甚至都不如下人吃的了。” 金氏眼神里都是戏,她酝酿那么多天,可不就是等着他们两口子问话嘛。 “这还不都是因为娶了一个好儿媳嘛!咱们梅家为了娶这个儿媳啊,可以说是砸锅卖铁,凑了那么一大笔光鲜亮丽的彩礼,那可是下了血本了。现在大婚风光过后,可不就得还债一样过日子嘛!” 简傲珠和梅湘寒脸色都极为难看。 金氏的刻薄话还没说完。 “再看看你们爹,啊,这好好的工部尚书,被陛下降为代理尚书了,还被罚俸一年。要不是我们金氏和梅氏在朝廷的底蕴发挥作用,他这乌纱帽早就被陛下给撸了。” 梅松涛被降两级,虽然还保留尚书的职位,可明显是已经触碰了陛下的神经,只要工部尚书的位置找到合适的人选,梅松涛随时会丢掉这个人人觊觎的肥差。 金氏斜眼等着一直不做声的梅松涛。 梅松涛也没心情吃饭,擦擦嘴,端起一杆烟枪抽上了。 “哎哟,想想我们梅家,大婚之前,那日子叫一个滋润啊!你们看看,现在落魄到这步田地了。造的是什么孽啊!” 梅湘寒还好,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早就习惯她的做派了。 可简傲珠是忍无可忍啊! 金氏话里话外都在点她呢! 嫌她这个儿媳大婚花了太多钱,又嫌她给婆家带来霉运。 梅湘寒见她脸色难看,一会儿暴脾气又上来了。 他赶紧打圆场。 “娘,您少说两句吧,傲珠的娘前不久才去世,她这几日一直没有心情。您就不能为她考虑考虑吗?” 原本素慧容的案子还存有诸多疑点,可是此案动静太大,盛京城人心惶惶,朝廷需要给百姓一个说法。 而且简傲珠这个毒妇,为了以免夜长梦多,在长公主墨漓面前各种暗示。墨漓也站出来给柳莫残施压。 加上没有新的证据证明素慧容不是真凶。 六扇门和刑部只能结案。 素慧容于五日前斩首。 十里坡命案就此落下帷幕。 金氏不但不体谅简傲珠,还恶巴巴的嚷着: “她素慧容一个杀人魔头,死了就死了,那叫罪有应得。” 这话可把梅湘寒吓得半死。 他担心简傲珠会像在监狱里那会儿似的,突然暴走,掐住他娘的脖子。 可他低估了简傲珠的忍耐力。 她冷言冷语的道: “婆母说得对,我娘她的确做错了,她伏法之后,我这个当女儿的,往后余生会多行善事,替她消除恶业。” 金氏屁股挪了挪。 “这还有点像儿媳妇说的话。往后给我规矩点,有气你给我咽下去,有苦你给我受着。谁当儿媳的时候不是这么走过来的?你还想在我们尚书府当太后啊?” “行了,儿媳妇都已经这么懂事了,你还有完没完。” 梅松涛沉声斥责跋扈的金氏。 “哼!” 金氏嘀咕两句,之前的事情算是翻篇了。 可她接下来又问道: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话直接给简傲珠问懵了,她一个内宅女子,还能做什么? 金氏可是没有交出掌家权的。 “梅郎正在努力筹备明年的春闱,儿媳必定悉心侍奉左右,让他安心温书。” 金氏啧了一声: “我儿子读书哪需要你侍奉啊,不是有春喜陪着呢?我是说,你武功那么高,就没想过去边关上阵杀敌?要是能给我们梅家立个军功回来,也是莫大的贡献。” 简傲珠听得出来,这是嫌她成亲花了那么多银子,又觉得她在家里吃闲饭,看不惯呢! “娘,咱们南楚国又不是东月国,哪有女子上沙场的先例。” 东月国因为情况特殊,她们是女帝掌国,所以出了许多女将。 可南楚、北渝、西陵都没有这种情况。 传出去可不是好事。 “你闭嘴,我没问你。我问她。” 简傲珠不紧不慢的说道: “婆母放心,儿媳定不会在家吃闲饭的。明日就出去寻个差事。” 第198章 凤血 这顿饭吃得实在是憋屈透顶了。 简傲珠感觉自己和金氏就是命里的对头,怎么样她都不可能接纳自己的。 回到微雨草堂,简傲珠走进婚房,本来想关门的,被梅湘寒死死顶住了。 “娘子,你别这样,我娘她是因为我爹被陛下给降了职,才心里不痛快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进房间之后,梅湘寒将房门锁上。 他缠绕到简傲珠身后,贴着她暖声暖气的说道: “刚才没吃饱吧,为夫给你加个餐?” 简傲珠红唇一抿,也没反对。 … 夜里,婚房内传来梅湘寒的鼻鼾声,由于太过劳累,今夜的温书计划也作罢了。 简傲珠从床帐里出来,换上一身睡袍,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房。 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血炼神爪》的秘籍。 这本书已经被她翻烂了,可终究是无法提升修为,始终停留在第二层。 这让她如鲠在喉,极为难受。 尤其是被张岩请的那个神秘人轻松碾压之后,她彻底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南楚朝廷里,明面上的绝世高手就有四位。 国师,摘星子。 捕神,柳莫残。 镇国大将军,熊廷赞。 禁军统领,宇文盛。 此四人并称为南楚“四庭柱”。 实力就是四座高山,难以逾越。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神秘人。 简傲珠感觉不把血炼神爪修到第九层,都不可能有一敌之力。 系统说过,是因为她的根骨太差,承受不住第三层以上的神功。 “统子,除了仙鲤之外,还有什么提升根骨的办法吗?” 【自然是有的。】 “真的吗?在哪里?” 简傲珠一扫心中阴霾,激动得蹦跶起来。 【不过拿东西看守森严,想要拿到恐怕不容易。】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要去。” 见到简傲珠有这样的决心,系统也就直说了。 【那宝物名为“凤血”,是东月国赠送给南楚的国礼。 二十年前,南楚和东月交战,双方死伤惨重,皇帝墨煊禹御驾亲征,率领誉国公陆燕北,镇国大将军熊廷赞,集合五十万大军,鏖战三年,才最终保住疆线。 那一战,南楚险些灭国。 之后两国互赠国礼,南楚将一对“麒麟角”赠送给东月,而东月则将“九曜玉如意”赠送给南楚。那块玉如意上面,有一滴“凤血”藏在琥珀里。 如果宿主能够吃下那滴凤血,根骨必定重铸。】 “凤血?” 简傲珠的眼眸绽放光芒。 不过很快就有些消沉。 “那玉如意是国礼,那就是国之重器,岂能随便拿到?” 简傲珠脑海里不是没想过长公主墨漓。 靠着二人的金兰姐妹关系,如果是寻常的宫里宝物,也不难拿到手。 可现在看来,是休想了。 【皇帝在太子十八岁那年,将“九曜玉如意”送给他了。现在此物在太子东宫。】 “你的意思是…” 【太子最近折了许多得力的手下,薛氏一门,刑部尚书傅衡,还有刑部左侍郎谭文靖。这时候正是用人之际。】 简傲珠明白了。 “如果能在太子手底下立功,那说不定有机会接近那枚玉如意。” 【太子有皇道护体,“交情符”对他无效。不过,太子有魏武遗风,喜好人妻。如果宿主能够将他收进石榴裙,那往后的前程就多了一座靠山。】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清白于简傲珠而言,不过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如果能将太子拿下,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梅湘寒的仕途会更加畅通无阻。 “明日我就进宫。” … 次日一早,简傲珠去给公婆请安之后,就离开梅家。 她带上海棠和如意两名丫鬟,来到长公主墨漓的芷萝宫。 两名太监将简傲珠三人领到芷萝宫后院。 这里有一座练功台,周围站着不少侍卫和太监。 侍卫们全部除去上衣,胸大肌在阳光照射下,简直是一具具行走的荷尔蒙。 而墨漓则是穿着短褂,露出两只藕白的胳膊。 她正在用剑和一名侍卫比试。 “梅少夫人请稍后,长公主在练武。” “好!” 简傲珠眼神里充满不屑。 墨漓修炼的,正是前段时间她赠送的《北冥剑诀》,这套剑法很吃后期,前期威力平庸。 而要修炼到后期,则是需要大几十年的时间,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她自己早早就放弃了。 只见墨漓将一名光膀子的侍卫踢飞到练武台之外。 “废物!全都是废物,本宫才练了几天的剑法,你们竟然都招架不住了?” 墨漓掐腰咒骂。 可生气之中,却带有浓烈的傲慢。 十几名侍卫纷纷跪下,高呼: “长公主武学天赋异禀,卑职等望尘莫及。” 墨漓嘴角微微一勾。 她注意到简傲珠来了,连忙冲过来,笑嘻嘻的挽着她的胳膊: “傲珠,你来了。” 简傲珠欠身道: “公主,我和梅郎的婚事,都是沾了您和太后的荣光,所以今日入宫来看看您,一会儿再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 见她这么知礼数,墨漓非常开心。 “对了傲珠,你给本宫的《北冥剑诀》实在太强了,这些侍卫,都是东厂御刀卫的高手,全都被本宫打败了。” 简傲珠眯着眼睛看向那些侍卫。 要说他们是高手,那还真是,毕竟演技挺高的。 墨漓学的东西很杂,属于是贪多嚼不烂的那种。 她资质太过于平庸,顶多也就是跟御刀卫僵持的水平,哪里有可能碾压他们。 碍于长公主的身份,他们让着她而已。 简傲珠眼神一飘,问道: “对了公主,我的武功最近也有一点缓慢的提升,能否试一试身手?” 墨漓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振奋。 “好啊,本宫知道你跟本宫打,肯定不敢出全力。这里的侍卫你随便挑,让本宫开开眼界。” 简傲珠环视一圈,笑道: “如果可以指定人选的话,我想跟太子殿下的暗卫统领,叶冰交手。” “叶冰?你为何会突然想起跟他交手?” 墨漓以为她看不上这些侍卫,心里有些堵。 可简傲珠很快给自己找理由。 “因为我记得公主曾经挑战叶冰,被叶冰击败。所以我想替您出口气。纵然败了,我也无悔。” 墨漓闻言,心头一揪。 原来是这样,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事事都在替她着想。 “哦,公主,我只是随便说说,如果有难处的话就算了,咱们去见太后吧!” 简傲珠拉着墨漓准备走。 可这会儿墨漓心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哪里能轻易罢休。 “不,见皇祖母不急。你跟本宫走,现在就去找叶冰。” 墨漓拉着她上了驾辇,直奔东宫而去。 第199章 不许说她 东宫。 墨漓和简傲珠刚到东宫大门口,就见到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里面出来,见到墨漓非但没有行礼,反而是转身溜走了。 “站住!” 墨漓怒斥一声。 可那三个小太监模样的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是加快了步子。 “岂有此理!” 墨漓气得半死,从驾辇上双脚发力,噗的一声飞身而出,一个燕子三腾转,落在了三名小太监的面前。 见她手持长剑,三个小太监急忙用袖子挡住脸,然后低下头去。 墨漓疾言厉色: “你们是哪个宫的?为何行事如此鬼祟?” 小太监们互相瞅瞅,有两个已经慌了神,可中间那个很快说道: “回…回长公主,奴才是内务府新选来东宫的,对宫里的环境还不熟悉。” 墨漓将信将疑:“那为何见到本宫就跑?” “奴才们胆小如鼠,见到长公主一时慌了手脚,所以只能溜走。” 墨漓的疑心很重,她除了对简傲珠有十足的信任之外,旁的人她都不放心。 她一双妙目盯着中间这个小太监,竟然画了眼妆。而旁边两个小太监虽然没有化妆,可肤若凝职,面皮干净,也不是小太监能达到的程度。 “你,把手放下,一只捂着脸干啊?” 那小太监眸光一厉。 咬着后槽牙。 她本想发作,可旁边的小太监拉扯她的衣袖,她才将一只手放下。 “淑…淑贵人?” 墨漓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纪允蒻。 纪允蒻入宫不就,却因为天姿国色,在后宫掀起一阵波澜。 可陛下好像对纪允蒻并没有多疼爱,入宫半年有余,才堪堪临幸一次。 想来是她的床榻之术不够精湛,白瞎了这副上佳的皮相。 大多数妃嫔也就没把她当做竞争对手。 纪允蒻临危不惧,抬眸对上墨漓那要杀人的眼神。 “你就不准备解释解释?” 纪允蒻轻飘飘的一笑: “长公主有什么要问的,只管去找太子便是。” 说完她就趁着墨漓脑子短路的瞬间,匆匆离开。 “不会吧!难道皇兄他…和淑贵人?” 墨漓怔怔出身,嘴里嘟哝一句。 此时简傲珠也走过来,任谁也能看得出来,淑贵人大白天的打扮成这副模样,出入东宫,肯定是有些解释不清的事情。 “公主,太子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妄加揣测。” 简傲珠虽然毒辣,可脑子一直比较清醒。 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少管。 “不行,本宫要去问问皇兄。” “公主!公主!” 墨漓气冲冲杀进东宫,简傲珠只能跟在后面。 此时太子正在和叶冰商议事情,哐当一下,墨漓一脚就踹门进来。 这个举动,不但把太子和叶冰吓坏了,以为是父皇来了。 同时也把简傲珠吓得半死。 这个墨漓,比她还虎十倍。 太子墨溟表情一冷: “孤和叶统领正在商议要事,你怎的如此没有规矩?” 墨漓上前质问: “皇兄,淑贵人为何在此?” 叶冰见状,行礼道: “殿下,长公主,卑职告退。” 墨溟一摆手,他转身离去。 简傲珠也识趣的跟着叶冰出门去。 书房内就剩下墨溟和墨漓。 墨溟将机密文书阖上,起身借着整理书架为由,背对着墨漓。 “孤的事情,你少管便是。” 墨漓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一股子窝囊气窜上来。 “皇兄,你要知道嘉妃已经死了,薛氏一门说陨落就陨落,这个节骨眼,你怎么能去招惹纪允蒻那个贱人?” “放肆!” 墨溟猛地转身,双曈泣血一般等着墨漓。 “不许你这么说她!” “我就说,她就是个贱货,身为父皇的妃子,竟然和太子勾搭,放眼古今,也少有这么贱的女人。” 墨漓和墨溟是亲兄妹,都是皇后姚明慧所生,所以墨漓才敢如此顶撞墨溟。 墨溟真的要被气死。 一个个的,都来管他的事。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道: “那你呢?你不贱吗?你的芷萝宫里,藏着多少假太监?你敢说你跟那些男的是清白的吗?你身为公主,尚未出阁,却如此放荡,还有脸来指责孤?” 墨溟一掌拍在书案上。 墨漓气得眼眶通红,声泪俱下。 “我是贱,我是喜欢男人,可我不会抢父皇的女人。你知道被父皇知道了是什么后果吗?你以为就你自己会死吗?母后,还有我,都会被你害死。” 墨漓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墨溟在这一瞬间,心里是有过害怕的。 其实每次他和纪允蒻勾搭完,他心里都无限的恐惧。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后果很严重,他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今后不会再跟纪允蒻纠缠。 可是,这种恐惧和决绝,在纪允蒻站到她面前的时候,都会被抛诸脑后。 那个女人,就是有这种该死的魅力。 “孤知道了。孤今后…不跟她来往便是。” 墨溟闭着双眼,作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 可墨漓听着皇兄肯妥协,也就没有继续发狂了。 她抿着唇,擦拭眼泪。 墨溟款款走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条金黄色的丝巾,帮她擦拭泪水。 “皇兄错了,你别哭了。” 墨漓这时候更委屈了,哭着嗓子嫌弃道: “少来这套,刚才还骂我贱呢!” “皇兄嘴臭,你原谅皇兄,好不好?” 墨漓还是打开了他的手,转身自己擦眼泪。 墨溟轻轻笑道: “你过来找孤,是有事?” 墨漓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我的金兰姐妹简傲珠,要跟叶冰比试武功。” “简傲珠?梅少夫人?” “嗯!” 墨溟咧嘴一笑,明显是瞧不上一个女子的武艺。 “叶统领的武艺,在南楚能排得进前十,梅少夫人一介女流之辈…” “怎么?皇兄瞧不起女人?” 墨溟沉默,但意思很明显。没错,他就是瞧不起女人。 “皇兄可别忘了,这天下第一高手,可是东月女帝,她也是女人。” 墨溟眉毛一挑。 “好,孤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兄妹二人从书房里走出来。 门外,简傲珠和叶冰各站在一方。 墨漓小跑到简傲珠身旁:“傲珠,放开手脚,跟叶统领好好过招。” “好!” 简傲珠双眸坚定,十指如钢爪,对着面前的冷面杀神虎视眈眈。 第200章 在太子手下谋一份差事 简傲珠本来是用剑,可如今只凭借两副钢爪。 叶冰气势浑然,虽然只剩下独臂,可单手持剑,仍然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只见他缓缓从腰间的剑鞘中抽出一半,额头一侧的鲶鱼须发尾遮住半张脸。 “统子,我要用剩下的150点名望值,购买一枚爆气丹。” 【宿主,您记错价格了,爆气丹是500点名望值。】 “管你呢,你给不给。我肯定是打不过叶冰的,就看你帮不帮我了。” 系统也是无语得要死。 这货现在怎么穷横穷横的。 【好吧,我先借给宿主一枚爆气丹,等你窃取到名望值,要及时还给我。】 “差不了你的。赶紧的吧!” 噗! 叶冰见她磨磨唧唧的,直接挥剑扑杀而来,他毫不留情,出手就是杀招。 “横扫千军?傲珠小心啊!” 墨漓激动得浑身颤抖,没想到叶冰的实力,比之前击败她还要凶猛。 叶冰脚下所过之处,白玉地砖尽数碎裂。 只一瞬间,长剑已经扑杀到简傲珠的身前,这一剑,能将她拦腰斩断。 可就在长剑抵达之际,叶冰神色一惊。 长剑被简傲珠的虎口吃住了。 轰! 二人是在东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比试,正对着就是一片小湖。 红芒激荡,直接将在小湖内震起十米高的浪花。 从这一击来看,二人的实力平分秋色。 可体内的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叶冰根基深厚,实力是一步步修炼而成,此刻并无波澜。 而简傲珠是靠着“爆气丹”强行拔高了几个等级的实力,根基浅薄,一下子体内重伤,翻江倒海。 不过是强撑着而已。 简傲珠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原地催动体内真气,红芒和血腥之气暴走。 “呀!” 身体如龙卷一般冲上十几丈的天空,半空中打出一招“血炼神爪”第五层才能使用的招式。 大孔雀震屏! 轰! 一爪子下去,直接将叶冰所站立的位置,打出五道一丈长度的爪印,烟尘密布。 叶冰整个人被倒逼而退,身形还没站稳,简傲珠接连施展了十几次,地板炸开了深坑,小湖也是一爪下去,鱼虾乱飞。 场面太过震撼,让太子和墨漓都倍感恐慌。 可叶冰的身法尤胜一筹。 在简傲珠落地之后,叶冰使出《千幻剑法》的“十鬼迷踪”,一人化作十个身影,朝着简傲珠杀将而去。 简傲珠拼死抵挡了五个身影,却仍然有五个身影挥着长剑,刺中了她的身体。 “结束了!” 叶冰飞袍转身,冷冷收回长剑。 简傲珠的脖子、左肩、左腹、右腿、右手,全部留下血痕。 吓得她嘴唇泛白,拱手谢道: “多谢叶统领手下留情!” 墨漓捂着小心脏。 太厉害了,两个人都好强。 太子拍手叫好,和墨漓二人款款走来。 “好!叶统领剑法卓绝,孤赏赐你五千两白银,下去领赏吧!” “谢殿下!” 随后太子又走到面色惨不忍睹的简傲珠面前。 她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感觉每一寸皮肤都要裂开。 这就是“爆气丹”的后遗症。 “你呢,虽败犹荣,孤也见识到你的实力了。说吧,要孤赏赐你什么?” 简傲珠在太子和墨漓的注视下,缓缓跪地。 “殿下,民女只想在殿下手底下,谋一份差事。” 这话可是让太子颇为意外。 墨漓上去将她扶起来。 “傲珠,你在说什么呀,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出来办差的?再说了,你刚成亲,梅家能同意吗?” 简傲珠双拳紧握,强忍着吐血。 她强笑道:“公主,正是婆母让我出来找份差事的,她嫌我在家里不作为,看我碍眼。” “岂有此理!走,现在就去梅家,本宫倒要看看梅夫人如何欺负你。” “公主!” 简傲珠很无语,其实她在太子这里是另有目的。 那一滴凤血。 太子知道墨漓去了梅家肯定惹是生非,拦着墨漓,说道: “你刚才还跟孤说,不能瞧不起女人。怎么,现在又不让梅少夫人出来办差?” 墨漓也觉得有点自相矛盾。 “可是…” “孤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男女都一样。梅少夫人的武功,让孤大开眼界,要知道已经很久没人能逼叶统领使出这招‘十鬼迷踪’了。” “谢殿下夸赞。” 太子想了想,说道: “孤的暗卫需要人手,你不妨到叶统领手底下办差?” 简傲珠一听说能加入暗卫,欣喜若狂。 “谢殿下!” 随后墨漓带着她回芷萝宫疗伤。 她刚到疗伤房内,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口血喷出来。 “傲珠!你怎么了?” 墨漓这才知道,她受了致命伤势。 简傲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要死不活的抬手,指了指窗外的一株梅树。 墨漓气得一跺脚: “哎呀,本宫知道了,本宫这就派人去梅家传信,说你在宫里陪本宫练武,要几日才能回去。你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简傲珠缓缓闭上眼睛。 虽然成本有点重,可总算是搭上太子这条线了。 暗卫可是朝中的一大势力,能够秘密监察百官。 包括誉国公府,也在暗卫的监察范围之内。 太后和太子对陆家恨之入骨。 要是能抓住陆家的什么把柄,就能用功劳换取“九曜玉如意”。 第201章 太子的死穴 顾星晚去城南见过周庆书之后,顺道去了一趟胭脂铺,还去了一趟金楼,她发现婆母的首饰虽然贵气端庄,但毕竟样式陈旧,准备给她打一套新式的装饰。 回家时天色已晚。 她看见凤蝶和浣纱端着餐盘从书房那边走来。 “少夫人!” “怎么了?”顾星晚看着餐盘上的菜色都不错,可一筷子都没动过。 凤蝶摇头道:“世子爷不吃,今儿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顾星晚大体知道是什么原因。 “给我吧,你们下去吧!” “是!” 顾星晚端着餐盘,来到书房敲门。 “陆郎。” 一会儿陆澜过来开门,尽管脸上有些愁容,可见到顾星晚仍然不失笑意。 “娘子回来了。” “嗯!你怎么不吃饭?” “我…我没胃口。”陆澜黯淡转身走到书案椅子上坐下。 顾星晚娴熟的将三碟小菜,还有一碗精米白饭放到桌面上,监督他吃: “陆郎,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不吃饭。” 陆澜的眼睛黏在顾星晚的身上,眼神是一刻不离,嘴角很快浮现笑容。 “好,我听娘子的。” 陆澜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一般将桌面上的饭菜扫光。 顾星晚这才转入正题: “今晨,吕大人跟你提的事情,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陆澜知道自己的妻子有多聪慧。 这事儿迟早瞒不住。 况且,让她提早知道,还能有所防备。 他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吕大人的意思是,太子曾经派薛昭调查你,加上那疯子有侵占他人妻子的前科,所以让我要多加注重你的安危。” 顾星晚眸色一凝。 果然,跟她猜想的相差无几。 原书中,原身告御状告不赢陆家,丑事满天飞,而且全部都是对她的风评不利的黄谣,梅家第二天赶来退婚。 这时候她的心还没有彻底死。 可当她怀孕的事情盖不住的时候,顾家将她扫地出门,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她无路可走。 这时候,太子墨溟出现了。 他貌似并不介意她是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甚至于,乐于此道。 原身从此黑化,准备借用太子的势力,一步步报复陆家,报复顾家,报复这个让她命运凄惨的世道。 原以为顾星晚穿书之后,不会再跟太子有瓜葛。 可似乎有些事情终究摆脱不了。 “陆郎,你准备如何?” “如何?谁敢动我的女人,我就让他万劫不复,哪怕是太子储君,也得给我死。” 陆澜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阴狠之色。 他和太子同在藏器书院,虽然那疯子在凤凰班,而陆澜在普通班,可那家伙是几斤几两,陆澜心里门清。 “陆郎,你该不会是要…” 谋逆? 顾星晚的心口一抽。 陆家在书中因为原身的报复,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 实际上陆氏一门,忠心之赤,可昭日月。 直到最后灭门,也没有人真的谋逆。 她真的要让陆家为了她,再次横遭劫祸? 陆澜不想让顾星晚担心,但是也不想瞒着她。 “娘子,你别怕,你既然嫁到我们陆家,我们定会保你周全。咱们成婚之日就曾彼此许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顾星晚不像原身那般多愁善感,可听了陆澜这话,仍然是眼眸起雾。 她眼眶湿润: “陆郎…” 在这个命运被权力扼喉的时代,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太子。 陆澜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 “我已经让人在查太子的罪证。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他的谍报组织“蝉”已经重新苏醒。 太子的屁股可不干净。 只要往深了查,必然能把他老底都挖出来。 顾星晚抿一抿红唇。 “其实要太子的罪证,也没有什么难的。” 陆澜:“??” “娘子这话何意?莫非娘子知道什么?” 顾星晚眸子里泛着睿智: “陆郎可知道淑贵人?” “当然知道,她是东月国镇南王的千金,因为镇南王纪匡乾在东月和南楚的边境屠杀百姓炼丹,南楚准备对东月出兵,东月女帝为了缓解局势,也惩戒一下镇南王,于是将他女儿嫁给陛下。” 顾星晚幽幽说道: “没错,这个纪允蒻,正是太子的死穴。” 第202章 主动臣服 “纪允蒻和太子?” 陆澜靠在椅背上,凝神思索片刻。 如果这两人有关联的话,极有可能是太子悖逆人伦,纪允蒻不守妇道。 “娘子,此事确定吗?” “千真万确。” “那依娘子的意思,咱们把太子和淑贵人的事情曝出来?” 顾星晚摇摇头:“是,不过,不是咱们去曝,我这里还有一个更佳的人选。” “谁?” “太子妃甄安安。” 上一世,墨漓将太子在宫外豢养原身的事情爆出,甄安安盛怒之下,险些将身怀六甲的原身给活活打死。 好在太子爱惨了原身,才用皇后之位威胁甄安安,得以保全原身。 现在顾星晚穿书之后,和太子毫无瓜葛,但甄安安手段毒辣,倒是可以利用她,来同时对付太子和纪允蒻。 陆澜一下子明白顾星晚的用意。 “甄安安?成国公的千金。传闻她整日吃斋念佛,行事低调,对太子的事情素来不理不睬,外人都夸赞她贤良大度。难道都是假的?” “贤良大度是真的,只要是别的女人不威胁到她的太子妃位,任由其如何兴风作浪,她都不介意。因为她对太子从来没有感情,甚至,她的儿子也不是太子亲生。” 原书中,太子很惨,头顶上一大片青青草原。 因为他光打鸣不下蛋,太医早有诊断,他无法生育。 可世人如何会承认,南楚的太子储君绝后的事实? 只会将罪名扣到女人身上。 所以从甄安安开始,到后来的那些妃子,全部都做了一件逆天的事情。 瞒着太子,偷偷怀上“龙种”。 所以太子墨溟才会有十几个皇子。 可这些人全部都不是太子所出。 离谱的事,墨溟压根不介意这些。 他只贪图眼前享乐,管它皇族血脉是否被污染,管它后世皇位是否被乱姓所窃。 陆澜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虽说太子不是东西。 可也太惨了吧。 上一世让他儿子继承皇位,已经让他震惊无比。 没想到还有比这更惨的。 “想必娘子已经有妙计了!” 顾星晚凑到陆澜耳边,吐气如兰。 陆澜很快嘴角上扬。 … 玉淑宫。 纪允蒻每次从东宫回来,都要将自己泡在巨大的浴池当中一整日。 东月国的女子喜欢沐浴,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与水为伴。 所以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两名小太监已经换上宫女的服饰,一左一右,撒花瓣,添热炭。 一根铁钳子夹着火红的木炭往水里一沉。 呲! 水面咕噜冒气几个气泡之后,紧接着一阵水汽蒸腾。 纪允蒻缓缓浮出水面,黑色长发紧贴头皮,光滑晶莹。 “主子,长公主今日认出了您,那您和太子的事情,岂不是败露了?” 侍女画心说道。 纪允蒻满不在乎,用手心盛起一瓢热水,撒在自己藕白的胳膊上。 “长公主和太子是一奶同胞,都是皇后所生。只要她不是个蠢的,断然不会做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情。” 另一名侍女画意,如是说道。 纪允蒻眸光朝她脸上看了一眼,露出妖媚的笑容。 “画意呀,你觉得本主的事情,还包得住吗?” “这…” 画意抿着唇,沉默低头。 她觉得不能。 在深宫里那么多的侍卫、宫女、太监,哪有什么秘密呀! 只是看,有没有传到皇帝耳朵里罢了。 有些事情很奇怪。 哪怕在深宫里烂了臭了,都不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因为没人敢说。 一旦哪个不长眼的去偷偷告诉皇帝,皇帝一怒,不但讨不着好处,他先把知情的人统统都给咔嚓了。 你找谁说理去? 纪允蒻站起来,从浴池中走出。 画心和画意给她穿衣。 “本主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和太子的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纪允蒻看向自己的妆台,有了一个法子,“去,将本主的【紫阳续命丹】拿来。” 一听说要动用宝物,两位侍女十分肉疼。 “主子,【紫阳续命丹】可是咱们东月的至宝,您出嫁之前,陛下和王爷才各赠送给您一枚,咱们手里总共才两枚,是您用来保命用的。” 两个侍女都是陪嫁,自当知道如此稀世珍宝的含金量。 “听话,本主自然是有大用处。” 画心取来一只锦盒,里面放着一枚紫阳续命丹。 纪允蒻捏在掌心里,一股澎湃的生命之力瞬间贯彻全身,她嘴角轻盈,笑道: “更衣,本主要去仁寿宫。” 主仆三人来到仁寿宫。 可并没有如她所愿。 太后一听说是她,压根就没有见她。 当然了,也没有说不见。 高公公传话的意思是:太后正忙着。 纪允蒻虽然有点小情绪,不过也在她预料之中,索性就在宫门外跪着。 这一跪就直接跪到第二日的天亮。 等到清晨仁寿宫用开早膳的时候,皇后姚明慧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来给太后请安,见到纪允蒻的时候,不忘记酸一句。 “淑贵人怎么大清早就在这儿跪着?犯什么事了?” 纪允蒻行礼道: “回禀皇后娘娘,妾身犯了死罪,不敢说。” 姚明慧抬起高傲的头颅,笑道: “那就继续跪着吧!” 纪允蒻一直跪到中午烈日当头,昏昏欲坠的时候。 太后和皇后品着饭后的甜点,姚明慧这才问道: “母后,那个小贱皮子还在外头跪着呢!” 太后咬了一口蜜饯,眸色深沉: “从昨儿夜里跪到现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小贱皮子,可是比薛虞还要狠啊!” 姚明慧听出这是夸赞的意思,也知道薛虞死后,在后宫少了一条咬人的狗。 “母后的意思是,让她臣服?” “她今儿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那就让她进来吧,听听她怎么说。” “嗯!” 姚明慧给高公公使眼色。 很快纪允蒻就出现在仁寿宫的内殿。 跪在两位南楚身份最尊贵的女人面前。 “妾身纪允蒻,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像是不怎么爱搭理她。 “有什么话直说吧,哀家和皇后,一会儿还要去听曲呢!” 纪允蒻眉眼弯弯,笑道: “妾身不敢耽误太后和皇后的雅致,今儿个前来,是来请罪的。” “请罪?你何罪之有啊?” 纪允蒻双手贴在额头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妾身不守妇道,身为陛下的贵人,却和太子殿下有染,罪当凌迟,千刀万剐。” 太后和皇后脸色一僵。 虽然这事儿她们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纪允蒻亲口来承认,倒是大出她们意料之外。 这是主动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以示臣服的诚意。 这女人,果然够狠! 太后盯着自己五彩斑斓的指套,冷寒着脸说道: “既然是死罪,那就下去领死吧!” 纪允蒻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阳续命丹”,双手捧在手心呈上。 太后眼眸瞬间发亮。 “这是东月国的紫阳丹?” “正是!临出嫁之前,妾身承蒙东月女帝厚爱,得到一枚百毒重伤不死的宝丹,妾身贱命一条,死不足惜,特来献给太后。” 太后贪婪的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屁股总算是挪开床榻。 她亲手拿着那枚丹药。 “此药,只能解毒疗伤吗?就没有延年益寿之功?” 纪允蒻静静说道:“自然是有的,年长者服用,可延寿五年。” 太后的心结一下子被解开,脸上乐得合不拢嘴,珍惜的把玩着手里的丹药。 老人都怕死,她也不例外。 这荣华富贵,只有活着才能享受啊! 随后她老辣的目光看向纪允蒻。 “说吧,你想要什么?” “妾身什么都不想要,妾身的罪证已经告知太后和皇后,只希望今后在这后宫之内,当二位的一条咬人恶犬,已经知足。” 纪允蒻的心机,让见惯了宫闱恶斗的太后和皇后,都为之一颤。 第203章 媚术 姚明慧很直接的告诉她: “要在太后和本宫手底下当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你就是明晃晃的要跟那些刺头妃嫔对着干,你应该明白,后宫里的阴损手段,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当真不怕死?” 纪允蒻伏低身子: “皇后娘娘,妾身当然怕死。只不过妾身很清楚,如今犯的是死罪,只有依靠太后和皇后,才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太后和姚明慧见她是个识时务的,半年前刚进宫的时候倒是小瞧她了。 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子,心机城府,相比之薛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个聪明的孩子。那哀家问你,在这后宫众位嫔妃之中,哀家和皇后最喜欢谁呀?” 纪允蒻齿不露唇的笑道: “您二位最喜欢谁,倒是不需要妾身操心,毕竟妾身只是个干脏活累活的小角色。妾身只知道您二位最讨厌谁。” 太后眼中的欣赏之色更盛。 “说说看。” “是…陆家的黛贵妃。原因有二。其一是,雁王墨渊被放逐到雁州之地三年,治理得井井有条,陛下突然诏他回京,兴许是想重用他。他如今是五珠亲王,对太子的储君之位是最大的威胁,所以黛贵妃必然是太后和皇后的眼中钉了。” “接着说!” “其二,是牵扯到一桩传闻。” “传闻?”姚明慧眸色冷厉。 “传闻二十年前,严闵柔和皇后娘娘争夺凤位,一时间…难分秋色。” 姚明慧脸色突然一沉。 “之后严闵柔在仁寿宫被赐死,严陆两家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黛贵妃和严闵柔情同姐妹,难保会记恨当年之事。总的来说,妾身要是能将黛贵妃给扳倒,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太后把玩着手中的紫阳丹。 “你说的这些,在后宫里已经传烂了,稍微年长的妃嫔都知道点底。有没有具体的实施方案?” 太后并不忌讳严闵柔的名字被提及。 相反,有些丑事恶事在后宫里流传,反而能够震慑一些嚣张跋扈的妃嫔,彰显太后和皇后的权威。 纪允蒻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侃侃而谈: “妾身的法子,就是先对付雁王墨渊。如今咱们南楚正在和西陵开战,墨渊立冬就要出征,如果说,雁王殿下在乱军之中,被敌军所杀,是不是也非常合理?” 太后和皇后喜上眉梢。 “那是自然,刀剑无眼,墨渊那个小畜生又不是铜皮铁骨,伤了残了,甚至死了,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所以…”纪允蒻抬起头,明亮的眼珠子望向二人,“如果是南楚的刺客前去刺杀墨渊,万一被陛下查出来可就麻烦了。但如果…刺客是东月国的,家父身为镇南王,武功盖世,手底下豢养着一批身手强横的死士,可以派往边境,刺杀墨渊。必让他,有去无回。” 太后沉吟片刻: “哀家可从来不知道此事。你们东月国想要做什么,与哀家无关。” “是!妾身会尽快跟家父联络。” “好!哀家就且观察观察你,只要你能让哀家和皇后满意,我们可以成为你的保命符。” 纪允蒻重重叩谢: “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 “好了,哀家乏了,想歇息一会儿,午后还要听曲呢!” “妾身告退!” 纪允蒻离去之后,太后和姚明慧眼中饱含得意,但同时也颇为忌惮。 得意的是,她们又得到了一个能力极强的小卒子,而且这小卒子还有东月国的强大资源。 忌惮的是,这小卒子,真的甘心为卒? “母后,纪允蒻的野心极强,只怕日后咱们会难以掌控。” 太后谨慎的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等她杀了墨渊,就赐死她。千万别给她壮大的机会。” “嗯!” … 纪允蒻从仁寿宫出来之后,整个人的神情格外松弛。 攀上了太后和皇后,那她和太子的丑事算是暂时盖住了。 即便是将来墨煊禹要杀她,也并非那么容易。 况且墨煊禹对她没兴趣。 那个冷漠的狗男人,半年来才临幸她一次。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嫁到南楚,其实带来的是东月女帝的一个天大的任务:“控制南楚皇帝”。 纪允蒻媚骨天成,是修炼媚术的绝佳人选。 于是东月女帝传授她东月国五大神功之一:“倾国术”。 此术能够掌控异性的内心,让异性痴缠一生,对她无法忘怀。 可惜她的“倾国术”目前还比较粗浅,所以任务失败了。 墨煊禹是真龙天子,他身上有皇道之力,纪允蒻的“倾国术”对他无用,反而招致了他的反感。 本来以为她的任务提前结束。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太子墨溟那个蠢东西,竟然主动勾搭她。 那她就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太子虽然也有皇道之力,可他的定力极差,稍微一挑逗就找不着北了。 于是纪允蒻改变了计划。 既然无法掌控当今的南楚皇帝,那么,就掌控下一代。 第204章 杀一杀金氏的气焰 转眼半月过去了,墨渊已经出征。 由于陆澜此前在沙盘跟墨渊推演过西陵的声东击西之计,墨渊将此事分析给镇国大将军熊廷赞。 熊廷赞身为南楚名将,很快也意识到西陵的意图。 于是改变了原先“拱卫京师”的战略构想,二十万大军直扑幽门关,和西陵大将金公蟾展开决战。 西陵大军也没想到熊廷赞会放弃京师,来跟他们玩命。 一时间也无法实施包围南楚的阴谋。 双方白刃见血,在一寸一厘之地厮杀。 首战,南楚已经取得了很大的优势,歼敌八千余人。 消息传遍南楚,一派欢天喜地。 简傲珠在墨漓的芷萝宫养伤,今日伤势恢复,乘坐长公主的驾辇回到梅家。 “傲珠,梅家人如此对你,本宫也真是开了眼了。你在宫里住了半个月,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来问候过你,一群没良心的。” 简傲珠在车内郁郁寡欢,当然这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就是想让墨漓陪着她回梅家,杀一杀金氏的气焰。 “公主,我公爹和婆母每日都很忙,梅郎他又要备战春闱,再说了,我在宫里有公主您照顾,他们也是极为放心的。” “放心什么!”墨漓握着简傲珠的手,生气道:“傲珠,你就是人太好了,到哪儿都被人欺负。一会儿到了梅家,看本宫如何帮你出气。” 简傲珠焦急劝阻:“公主,千万不要。公爹和婆母都是良善之人,您千万不要为难他们。” “哼!你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简傲珠眼底微不可查的窃喜。 长公主车队抵达梅家大门口,却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等管家进去通传。 梅家上下,立刻列队鸣锣宣鼓的欢迎她的大驾光临。 她这才摆谱的带着简傲珠下车,梅家人行礼: “臣等拜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墨漓冷着个脸,今日就是来替简傲珠出气的。 金氏看了一眼简傲珠,恨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刚娶进门的新妇,十几天不见个人影,天天往宫里钻。 她要是能给梅家带来荣耀倒还可以。 可听说是去宫里陪长公主玩耍的。 梅家为了娶她,借了那么多银子,也不想着如何偿还债务。 可这会儿墨漓在场,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梅夫人。” “啊…啊?”金氏回过神来陪笑着,“长公主有何吩咐?” “本宫今日想在梅家用午膳,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简直是蓬荜生辉啊!”金氏笑得金牙都露出来了。 墨漓神色冷淡道: “那就好,也别太丰盛了,就拿那些萝卜白菜招呼本宫就行了,听说你们天天都这么吃,可真够清廉的。” 梅松涛和金氏、梅湘寒一家三口都尴尬得无地自容。 又暗恨简傲珠嘴巴多,这种丢人的事情都捅到宫里去了。 “长公主您说笑了,哪能让您吃那些东西啊!臣这就命人去采买食材。” 梅松涛想赶紧糊弄过去。 “长公主请府上坐。” “哼!” 墨漓端着架子,在一众人的恭迎下进入梅家。 趁着这个间隙,梅湘寒将简傲珠拉到一旁。 “娘子,你怎么在宫里住了那么长时间?” “你还知道关心我?”简傲珠翻了个白眼。 “哎呀,娘子,我真的天天担心你,到底怎么回事?” 简傲珠冷淡道:“跟叶冰打了一架,重伤,差点没命了。” “叶统领?你…你怎么会跟他打起来?” “当然是不想在梅家吃闲饭,想在太子手底下谋了份差事。”简傲珠没好气的看着他。 梅湘寒也心累,刚娶进门的正妻,自己母亲是半只眼睛都瞧不上她。 “我娘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可疼你了,怎么忍心让你出去抛头露面?她说的是气话。” “是嘛?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心疼我呀!那是你娘,你最了解她了。” 梅湘寒无奈道:“她说话确实重了点,你就忍一忍不就过去了?总要慢慢适应的。” “那可抱歉了,我这小肚脐肠,可装不下那些气,我得出去找事情做。省得在家里遭人白眼。” 简傲珠转身进了梅家。 “傲珠!” 梅湘寒见自己娘子头也不回,双手紧握拳头。 夹在两头倔驴中间,他才是最烦躁的人。 第205章 春闱考题 长公主驾临,午膳自然是安排得体体面面,梅家哪怕再缺银子,也不敢怠慢了墨漓。 墨漓一个劲的说着自己和简傲珠姐妹情深,太后她老人家有多疼简傲珠。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让梅家的人,尤其是金氏,别再犯浑,苛待了这位新妇。 “是…是,长公主放心,臣的儿媳妇,自然是百般疼惜,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金氏一直笑脸相迎,频频点头。可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却是快把自己大腿给掐紫了。 “那就好,本宫会时常来梅家看望傲珠的。” “我们梅家,荣幸之至。” “走了!” “恭送长公主殿下。” 墨漓离开之后,金氏不敢马上对简傲珠撒火,回自己院子里甩锅砸盆,差点把房顶都给掀了。 简傲珠听后十分爽快,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这次入宫虽然受了伤,可也顺利在太子手底下办差。 太子墨溟虽然癫狂,可他出手向来阔绰,只要立了功劳,“九曜玉如意”不是说赏赐就赏赐的。 这日午后,梅湘寒在微雨草堂的书房里读书,简傲珠在房间里参悟“血炼神爪”。 忽的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击简傲珠的面门。 简傲珠仅仅是耳根一动,身形腾转躲开攻击。 等到落地站稳,手里已经握着那支箭。 解开一看,是叶冰传信给她。 “明晚子时,杏花楼见。叶冰!” 杏花楼? 那不是京中学子们喜欢去的地方吗?听说那里满墙都是墨宝,她曾经最烦去那里,可顾星晚偏偏喜欢去,她也就耐着性子去听听诗会。 暗卫身为太子的亲卫。 为何会去那种地方? 简傲珠不由思索,最终一拍桌面。 “春闱考题!” 恩科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大事件,可每一届恩科,都会杀掉不少官吏。 原因就是考题泄露,有人趁机捞偏财。 而这里面自然是涉及不少官吏。 简傲珠意识到,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 藏器书院。 后山。 祁聪坐在一根被雷劈断的树干上,一边拍打着小虫子,一边骂骂咧咧的。 “让你舅爷在这儿等,自己又不出现,耍咱呢?” “这鸟地方连个鬼都没有,藏器书院为啥在这儿破地。” “大半夜的,老子去青楼喝花酒多舒坦,忍饥挨饿的等半天。” 一顿牢骚过后,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他一声。 “舅爷久等了!” 祁聪被吓一跳,回头望去。 陆众望带着小厮砚青,主仆二人提着灯笼赶来。 祁聪立刻改了嘴脸,笑嘻嘻的点头哈腰: “众望,你找舅爷啥事嘛!有啥不能大白天谈,这地方多吓人啊!” 陆众望眼中藏着对祁聪这些平头亲戚的厌恶。 但现在有事要求他办,嘴脸还不算冷漠。 “舅爷辛苦了,给你带了烧酒和酱牛肉,趁热吃点。” “哎哟,还是自家外甥疼人。” 祁聪搓着手掌,接过砚青手里的食盒。 祁聪边喝酒,边听陆众望说道。 “舅爷,上回让你找的恩科考题,可有眉目了?” 陆众望眼神急切的望着祁聪。 祁聪往嘴里塞了几块酱牛肉,点头道:“有,你舅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毕生的人脉和资源,总算是打探到卖考题的人了。” “在哪里?” 陆众望第一次眼里没有嫌弃的看向祁聪,因为这种消息多数很隐蔽,直到春闱前几日才能有消息。 没想到祁聪那么快就有门路了。 “明晚,在杏花楼,有一个弘文书院的教书先生,会给进京赶考的学子讲课。名为讲课,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陆众望又岂会不知。 “无非就是半真半假的考题罢了。” 只是今年,为何那么早呢? 有点奇怪。 可祁聪抓着酒杯摇头:“非也,非也!这一次可跟往年不一样。他,不卖考题。” “不卖考题?那他是?” “他是帮人替考!而且,保中进士。” 第206章 有事瞒着我 陆众望心下一震。 “替考?如何替考?” 往届恩科卖考题的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有真有假。 运气好的,买了真的,能顺利进入殿试,最差也能混个同进士出身。 要是走背字买到假的考题,只能自认倒霉。 这种作假模式对于真正的饱学之士影响不大。 更何况太子已经答应他,直接保送殿试二甲名额。 他只是想要拿下考题,看看能否中个会试头名的“会元”。 按照他恩师礼部尚书言真擎的说法,往届“会元”都会被陛下格外重视,那么进入一甲的机会将更大。 他野心极大,一心要超越陆澜,所以二甲是无法满足的。 可现在情况变了。 如果是有人替考,到时候成绩会很混乱。 祁聪摇头: “我也不清楚,得明儿去了才知道。对了,是你去还是我去?” 陆众望桀骜的双眼盯着面前这头蠢猪。 “舅爷,当然是你去了,我怎么能去呢?我在京中很多人认识的,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祁聪明白了,朝着陆众望伸出手掌。 “干嘛?”陆众望不太懂。 “给钱啊,没银子我怎么去啊?” “不是刚给你了二百两银子?你当我这儿是银库呢?” 祁聪嘴唇一歪,不乐意了: “二百两够干嘛地啊?你舅爷我这一趟出去,上下打点,走动关系,不得使银子啊?我自己还倒贴不少钱呢!” 陆众望深吸一口气,跟砚青招手。 砚青从兜里不情不愿的拿出一千两银票。 “舅爷,这回总该够了吧!这可是我们五少爷半年的份例银子。” 祁聪接过银票,甩了两下。 要搁以前,老子有钱的时候一千两算个屁啊! 还不是被陆澜那个王八蛋敲骨吸髓,混得现在靠自己亲外甥的份例银子度日。 “行,这事儿交给舅爷我去办,甭管是泄露考题也好,替考也罢,高低给你整个状元回来。走啦!” 看着祁聪的背影,陆众望总感觉不靠谱。 可这种事情,也只有交给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去办。 别的人他信不过。 “走吧!” 次日,用过晚膳之后,简傲珠就穿了一身黑色夜行服。 手上拿着长剑。 梅湘寒一脸懵的盯着她。 “娘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简傲珠蒙上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说道: “暗卫的机密任务,梅郎你少过问。” 梅湘寒被怼得没脾气。 “你是我娘子,什么暗卫不暗卫的,我总该知道你去哪儿吧?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简傲珠现在满脑子想要立功,也不跟梅湘寒废话。 “你在家里好好温书,多花些心思准备春闱,争取拿个状元比什么都强。我走了!” 简傲珠雷厉风行,不等梅湘寒说完,飞身就从窗户上出去了。 梅湘寒气得半死。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看着屋里剩下的两个丫鬟,梅湘寒双瞳染血的看着海棠和如意。 “你们知不知道少夫人去哪里?” 如意比较乖巧,低着头摇晃。 “不知道,少夫人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哪敢过问。” 梅湘寒察觉到海棠神色不对。 “如意,你先出去。我有话问海棠。” “是!” 如意出去关上门。 房间内就留下海棠一个人。 梅湘寒在她身旁转了两圈。 “少爷!” 海棠十根手指不停的打架,心里发慌。 少夫人该不会是出去找男人了吧? 那这事儿该怎么说啊? 要是让少爷知道了,少夫人还不得杀了她。 她真的会的。 “海棠,你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 梅湘寒伸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尖尖,将她的下颚抬起。 “看着我的眼睛。” 海棠呼吸加重,她有些不知所措。 更何况这人还是她的少爷。 “你跟着少夫人最久,她有什么事儿你该知道,告诉我,重重有赏。” “少爷,奴婢真的不知道。” 海棠心乱如麻。 梅湘寒一怒之下,直接抱起。 海棠惊呼一声! “不说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少爷…” … 第207章 一个不留 子时。 简傲珠身穿夜行服,在盛京城雕梁画栋的屋顶上飞檐走壁。 不稍半个时辰,就来到杏花楼附近。 “轻功不错!” 身后一个沙哑浑厚的声音传来。 简傲珠转身看到一个独臂的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破旧的竹剑。 她在这人面前是个手下败将,所以没有任何高傲的姿态。 “属下参见叶统领。” 叶冰缓缓揭开面罩,冷声道:“今夜是你第一次参加暗卫的行动,我得给你先讲三个规矩。” “叶统领请讲。” “第一,将这枚毒药含在嘴里,要是失手被擒,你自行了断,省得我动手。” 叶冰随手丢过来一只药瓶。 简傲珠接过之后,犹豫了一番。 她不是来卖命的呀! 暗卫的行动那么危险,真要是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怎么?不敢?那就回去当你的少夫人,省得出来干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活。” 叶冰无情的嘲讽传来。 好在这时候系统出发了危险警告。 【宿主,该毒药名为“相思苦”。比鹤顶红还要毒十倍。】 相思苦? 简傲珠心念问道: “你有办法救吗?” 【宿主请放心,只要有我在,任何时候都能暂时保你一命。】 有了这句话,简傲珠心里也踏实许多。 其实在和系统相处的这几年时间,她慢慢明白一个道理。 系统和宿主之间,除了合作关系,更像是一种共生关系。 如果她死了,系统如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新宿主,它的意识也会消失。 而要找到新宿主,则是需要符合诸多苛刻的条件。 简傲珠曾经问过系统,为何会选中她。 系统告诉她说,她是“天命之女”。 所以这种人必是万中无一的。 “叶统领放心,为太子分忧,属下死又何妨?” 简傲珠得到系统的保证,欣然将毒药藏在唇齿之间。 这是暗卫的基本功。 “相思苦”的表面包裹着一层蜡,暂时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叶冰见她识相,继续说着下面的两条规矩。 “暗卫的任务是绝对机密,不可与任何人提及,哪怕是你的枕边人也不例外。违令者,会跟所有知情人一起被处死。” 还没等简傲珠开口,叶冰缓缓抬起仅剩下一半的胳膊。 “我这条手臂,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太子交待的事情,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当时叶冰因为跟薛昭泄露了太子追查顾星晚的事情,在花萼相辉楼被太子勒令自断一臂。 简傲珠神色冷漠,她对这种冷血的事情早就麻木了。 这不是活该的嘛!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太子面前无君父,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是,属下谨记。” 简傲珠眼底透着寒笑。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太子之外无君父。 哪怕是皇帝的命令,暗卫也不会听。 哪怕是亲爹的性命,暗卫也会索取。 经过一番训诫之后,叶冰很快指着前方的杏花楼。 “你运气不错,今夜是一桩大案,要是办好了,你的地位能够迅速提升。” 简傲珠冷眸看向杏花楼里的读书人,有些费解。 “杏花楼里出入的都是读书人,只是奇怪,据属下所知,往届恩科的考题泄露,只发生在春闱之前几日。现在是否时间过早?毕竟考题还没确定下来。” 简傲珠听梅湘寒说过,本届恩科的主考官,正是他的恩师,礼部尚书言真擎。 言真擎自然关照自己的三个得意门生。 梅湘寒、杨成庸、陆众望。 所以,也会有意无意的提点一二。 据梅湘寒的说法,南楚的科场舞弊屡禁不止,贪官污吏是杀了一批又一批,可仍然是极为猖獗。 恩科成了那些贪官脏官捞钱的工具。 所以这一届春闱,陛下为防止考题泄露,要言真擎和礼部的官员,准备一百道考题,交给陛下圣裁。 而陛下会在春闱前一日,最终确定考题。 “那你应该知道,本届恩科,将会是南楚开国以来,最难的一科。” “是!” 简傲珠也有这种感觉。 叶冰说道:“既然考题无法确定,那么杏花楼里的这些人,想出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法子,找人替考。” “替考?如何替考?”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太子准备如何处置这些人?” 叶冰双瞳无情的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杏花楼。 “一个不留!” 第208章 是你逼我的 梅家。 微雨草堂。 梅湘寒的房间内,衣物纷飞。 海棠眼神旖旎的枕着梅湘寒的胸膛。 “少爷,您可真是要了奴婢的亲命了!!” 梅湘寒对这种变相的夸赞感觉十分受用。 毕竟他曾经是一个,被孙神医都诊断为不能人道的男人。 梅湘寒搂着海棠细嫩的白肌。 半宠溺半威胁道: “还不说是吗?是不是还想挨收拾?” “不要,奴婢什么都说了!” 海棠一个小丫鬟,初经人事,自然是食髓知味。 “说!” “奴婢想,少夫人应该是去了杏花楼。昨儿奴婢在洒扫房间的时候,见到地上有一团没烧尽的纸张,还有一只被熏黑的箭头。纸张上写着,杏花楼。” “杏花楼?” 梅湘寒敞着胸膛,猛地坐起来。 “那不是京中学子喜欢去的地方吗?” 杏花楼价格低廉,吃饭住店都比较实惠,成为入京赶考学子的首选。 “就这个?还知道什么?” 海棠表情略显恐惧,硕大的双眸看着梅湘寒: “少爷,奴婢真的不知道了。” 简傲珠在蕉州找男人的经历,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敢说啊! 梅湘寒兴致又起,将海棠再次扑倒。 “少爷…” … 半柱香时间过去,海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 “你可算是回来了,海棠姐!” “啊!” 突然从门后边窜出来一个身影,吓得海棠半死。 “如意,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门后边。” 梅家条件有限,府上都是能省则省,海棠和如意共用一个房间。 如意把灯点上,转而一脸嘲讽的看着海棠。 “你看什么?” 海棠有些做贼心虚。 “我看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干嘛了。” “我…我干嘛了!”海棠强装镇定。 “臭不要脸的,少夫人不在,你居然爬少爷的床。” 如意指着海棠咒骂。 她从跟着简傲珠到现在,一直被海棠压一头,好吃好喝的,都是海棠先挑,再给她一小口。 普通的鸡鸭鱼肉也就算了,连燕窝鱼翅,海棠都敢贪她的嘴。 她恨死海棠了。 总算是抓到她的死穴了。 “你可看清楚了,是少爷疼我在先,我可没勾引他。”海棠仰起脖子,她以为梅湘寒真的喜欢她,会给她提姨娘。 到时候,在这梅家,她最起码能比当丫鬟舒服,不用伺候简傲珠了。 “呸!你还真要脸。论相貌,你跟少夫人差远了。论武艺,少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你。论手段,哼,就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不用少夫人如何出手。” 如意将海棠贬低得一文不值,这下可彻底惹恼海棠了。 简傲珠虽然走的是武路,性格阳刚霸气,可相貌却是一绝。 她即便不施粉黛,也是极为耐看的美人。 要不然梅湘寒哪里看得上她。 而海棠,只能说在丫鬟里都不算是特别出挑的那种。 属于是吃第一顿感觉特别新鲜,吃第二顿就有点厌腻的类型。 海棠转身恶狠狠的瞪着如意。 “你说得对,我是样样都不如少夫人,可有一点我比少夫人强。” “哼,你哪点比少夫人强了?” 海棠张开双手:“最起码,我是完璧之身。而少夫人她,呵呵,不说你也懂了。” 如意震惊的看向海棠。 她跟着少夫人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 只听说少夫人之前跟张岩好过。 难道他们两个已经… 天哪! “那你也不能爬少爷的床。臭不要脸。” 如意双手掐着拳头,使出全身力气咒骂。 海棠得意的笑道:“可我已经爬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看你是妒忌吧。只可惜你这小贱皮子,瘦得干巴巴的,少爷才不稀罕呢!” 海棠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夷。 如意低头望着自己身前,确实自卑。 她是要啥没啥。 年纪还小,才十六呢!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角度来攻击海棠。 “你以为你能当姨娘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少爷当初那个通房丫鬟绿浓,是怎么死的。梅家对外的口径自然是她偷了东西,畏罪自杀。可我听到的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海棠听后一阵后怕。 “她…她怎么死的?” 如意冷笑道:“被少夫人逼着少爷,亲手在绿浓脸上挨千刀。绿浓受不了打击,这才撞死的。” 海棠身体一晃。 浑身哆嗦。 少夫人有多狠,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现在开始害怕了。 “如意,你…你别告诉少夫人,我求你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以后都不敢去爬少爷的床了。” “没用,你欺负我的时候呢!”如意甩开她的手掌。 “我…我对不起你,我以后什么都让着你好不好。” “不行!” “如意,我真的不想死。我…我把我攒的银子都给你。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了!” 海棠真的跪下了,跪在自己最瞧不上眼的如意面前。 可如意铁了心要整死海棠。 “哼!你做梦,等到少夫人回来,看我怎么说吧,你完了,海棠!” 如意一甩袖子,转身朝着床榻走去。 可她没发现,已经气红了双眼的海棠从她身后站了起来。 下一刻,海棠直接从后面用手臂箍着如意的脖子。 “咳咳…呜呜!” “是你逼我的!你要我死是吧,我先让你死!” 海棠杀红了眼,双手用了死力气。 如意一个小丫头,一下就被她给杀了。 “呼!” 海棠情绪崩溃,看着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的如意,她慌忙把房门关上,然后冲去找梅湘寒。 “海棠,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舍不得本少爷?” “少爷,奴婢…奴婢杀人了!” 第209章 抬妾 梅湘寒听了这话,眼里闪过浓重的厌恶。 他本来就是图个新鲜,玩一玩海棠。 可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快就给他惹祸了。 “你杀谁了?” “奴婢把如意给杀了。” 海棠的所有恐惧都写在脸上了,她乞求的望着梅湘寒,希望梅湘寒能够救她一命。 “如意?你为何杀她?” 海棠也不是全然的没有心机。 刚才来找梅湘寒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如何狡辩,反正死无对证。 “少爷,如意这个贱丫头,刚才咱们在房里做的事情,她居然爬着窗户偷听。她还威胁奴婢说,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少夫人。奴婢是好说歹说都没用,什么条件都答应她了,可她就是死脑筋,非要告诉少夫人。” 海棠眼神偷瞄一下梅湘寒。 梅湘寒心下一惊。 幸好如意死了。 上回绿浓的事情他还心有余悸。 简傲珠回来要是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肯定活活掐死他。 “海棠,那你也不该杀她呀,这…天大的秘密也不值得一条人命吧!” 梅湘寒装出一副仁慈模样。 海棠擦着眼泪,哭哭唧唧的: “少爷,奴婢也不是全然为了自己。奴婢是个卑贱的下人,被少夫人杖毙也分属应该。可奴婢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 梅湘寒对于女人的心思向来蠢得可以。 他竟然心生一股子感动。 海棠这丫头,还挺忠心的。 他背负双手,在房门口转悠。 最后想想还是先把尸体给处理了。 “海棠,你做得很好。如意跟着少夫人时间不长,感情也不深。咱们现在先将她的尸体处理了。” 海棠心里还是没底。 “少爷,那少夫人一会儿问起来,奴婢该如何回应呢?” “你就说,如意跟着府上的下人私奔了。正好前两日府上有几个下人办事不力,被我娘给解雇了。” 大户人家的下人时常更替,有时候解雇十几人,又会重新找十几人,根本没处查去。 “嗯,奴婢听少爷的便是!” 随后梅湘寒带着海棠来到房间。 见到如意双眼圆睁,嘴巴微启,舌头都吐出来了。 梅湘寒心下震颤。 海棠下手也太狠了。 “少爷,奴婢对府上不熟,现在怎么处理她的尸体?” “我们梅家有一个废弃庄子,里面有一口枯井,已经差不多十年没有人去过那里了。距离梅家约莫两三里地。我现在去牵一辆马车,你先将房间里所有如意的物品,都装点收拾起来,佯装成她私奔的模样。尤其是银两和首饰,一定要处理掉。” “是!然后呢!”海棠听得仔仔细细。 “然后你背着尸体在后门等我。” “嗯!” 海棠欣慰无比,觉得少爷对她太好了,肯定是真心喜欢她。 殊不知梅湘寒这么帮她,纯粹是因为怕简傲珠知道事情经过,牵连到他。 如果他跟海棠没有一腿,他早就将这杀人的贱胚给移送官府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如意的尸体被投进废弃庄子里的枯井。 海棠则是回到房内,早早的睡去。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似的。 而梅湘寒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还要留一手。 简傲珠是个精明的女子,万一被她看穿,该如何留后路? 在梅家,她最怕的就是自己娘亲,金氏。 于是他来到金氏的院子里。 金氏和梅松涛披着貂皮大氅出来。 “寒儿,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梅湘寒进门之后,就跪在地上。 他哭得声泪俱下,把整件事情的原委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梅松涛见他又因为女色,间接害死一个丫鬟。 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气冲上来,差点心梗而死。 “哎呀!你呀!让为父说你什么好。眼看年关一过就是春闱了,你不将心思放到学业上,还想着裤裆里的那点破事。上次是绿浓,这回又死了一个如意。你…” 梅松涛气得一脚踹在梅湘寒胸前,把他踢得摔倒在地。 最近梅家,或者说整个太子的阵营都非常倒霉。 所以他心气很乱,整个人都烦躁至极。 “爹!孩儿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孩儿真的很爱傲珠。可孩儿担心这事儿让她知道的话,她…她会接受不了。” 梅湘寒是真觉得简傲珠很好。 至少目前,在他生命里能够替代简傲珠的女子,也只有顾星晚。 而顾星晚现在是他不可触碰的天上星辰。 他怎舍得自己的发妻简傲珠呢! “好了老爷,不就是一个贱丫鬟嘛!死就死了呗!” 金氏还是一惯的宠溺着梅湘寒。 反倒是简傲珠,敢让长公主给她上眼药,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蠢女人。 金氏一直想要给梅湘寒纳个妾,好好抗衡一下简傲珠。 只是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海棠跟了简傲珠那么多年,最是了解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寒儿,你别怕,有娘在呢!” “嗯,谢谢娘!” 梅湘寒擦擦眼泪,心里的恐惧也消逝不少。 金氏随后道: “去把海棠叫过来,为娘要给她抬妾。” 第210章 收买 金氏的这个操作,着实是让梅湘寒没想到。 “娘,孩儿跟傲珠才成婚一个月,现在抬妾,不但傲珠那边不好交代,恐怕外界也会有些闲言碎语。” 梅湘寒极为看重自己的名声。 “哼!怕什么!虽然你们两个是太后赐婚,可她简傲珠又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尚公主,没说不让你们纳妾。你还真准备一生一世一双人啊?我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咱们梅家,还指望着你开枝散叶呢!” 金氏觉得纳个妾合情合理,不必理会简傲珠。 梅湘寒其实也有些不情愿。 人家都说,正妻是男人的一味良药,妾室是男人的一枚甜枣。 可明显海棠跟简傲珠没法比。 眼下骑虎难下。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吧,全凭娘做主。” “诶,这才对嘛!” 随后海棠被叫到金氏的院子里,花厅里就剩下她和金氏二人。 她跪在地上,紧张得双手不停缠绕袖子里的手帕。 “你跟着少夫人多少年了?” 海棠心头一咯噔,她对金氏也是有所了解的,大婚之前她就来梅家给少爷送过龙虎断续膏,那时就觉得金氏不好相处。 “回夫人,奴婢跟着少夫人差不多五年了。” “五年,时间也不短了。少夫人在蕉州那会儿,名声怎么样?” 名声? 这她哪敢乱说啊! “少夫人自然是循规蹈矩,忠孝仁悌,人人夸赞的贤良闺秀。” 嗤! 金氏鼻孔一挺。 就她那个目无尊长的泼妇模样,也不可能有好名声。 “你跟少爷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金氏眉目清澈,不露息怒。 海棠眼皮子往下沉,看着面前昏暗的地板。 “夫人,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不关少爷的事。都是奴婢犯贱,勾引少爷的。” 海棠一边将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一边眼泪兮兮的,活脱脱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 金氏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对于男女之事,她就不加约束他。 只希望他多给梅家留些优质的香火。 “好,海棠,念在你如此维护少爷的名声。我也不能让你白白吃亏。我准备抬你当姨娘,你可愿意?” 海棠惊喜得差点飞起来。 她使劲的往地上砸头。 “谢夫人,奴婢叩谢夫人大恩大德!” 海棠觉得自己总算是熬出头了。 她原本只是蕉州小地方的一个孤女,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牙子抓去卖掉,后来在一个戏班子里学了点杂耍皮毛。 五年前,简家在蕉州当地开始发迹,一日简傲珠来挑选丫鬟,就看重她比一般的丫鬟更加胆大,还有点功夫底子,就买回去了。 这些年跟着简傲珠,怎么说呢,不好不坏吧! 简傲珠这人喜怒无常,在简家因为是姨娘所生,地位也不高。 所以海棠也是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现在突然被提为梅家少爷的姨娘,简直是乌鸦飞进了凤凰窝,祖坟都冒青烟了。 “好了!起来吧!” “是!” 海棠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股子喜悦劲根本压不住,从眼睛、鼻孔、耳朵、嘴角等等地方都溢出来了。 金氏又让嬷嬷拿来一些普通的头面。 虽说普通,但最起码不是鎏金的次等货,这些东西都是扎扎实实的金银珠宝,只是样式陈旧,改一改,修一修还是不错的。 “这些东西赏给你,今后你就不必住在微雨草堂了,隔壁有一个意欢阁,你就住在那里。” 海棠刚接过赏赐,有这些东西已经是前世积德了,没想到还有自己的独栋小院,天哪,她要晕过去了。 “谢夫人!谢夫人!” 金氏看她如此忠诚,以为找到了一个制衡简傲珠的好手。 她准备对她耳提面命一番。 “先别急着谢我。我问你,从今往后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姨娘啊?” 海棠想了想,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自然是,伺候少爷,孝顺夫人、老爷,还有少夫人。” 姨娘也只是比通房丫鬟更高一些,甚至于逢年过节,连跟主家坐在一起吃饭都是不可能的。 “唉!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是问你,如果说我跟少夫人生了嫌隙,你站谁?” 海棠眼神左右滋溜转,本来说简傲珠心狠手辣,她也是不敢随便得罪。 可眼前的黄白红绿之物,晃瞎了她的心眼。 “奴家,自然是站夫人这边,毕竟夫人对奴家如再生父母。” “好!好得很!” 金氏满意的看着海棠。 … 入夜,简傲珠一身血污的回来。 她今夜是头一回参与暗卫的行动,当真是开了眼界了。 几十名身穿黑衣,身手强横的高手,在叶冰一声令下,直接杀入杏花楼。 血洗,在场的所有书生、客商、店家,一个不留。 当真是狠辣。 这就是太子的手段。 不过好在她早就杀人如麻,也没多大感觉。 只是可惜了,有几个书生的名望值还不错,竟然超过了1000点。 如果按照叶冰的说法,那么这几个书生,就是帮别人替考的。 “海棠,如意,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简傲珠将夜行服丢在铜盆里,浇上蜡油,一把火给点了。 可等了一会儿,海棠和如意都没有进来,反而是两名陌生的丫鬟闯进来。 “少夫人!” “你们是谁?” 简傲珠本能的从墙上抽出长剑。 两个小丫鬟比如意还年幼,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少夫人!我们是夫人刚派过来的丫鬟。” 简傲珠一脸懵的看着她们。 “我不需要什么丫鬟。把我原先的丫鬟叫过来。” 简傲珠因为有系统,身边太多人容易暴露,所以即便是出嫁那会儿,也只有两名丫鬟,连粗使婆子都没带。 两个丫鬟互相看一眼,小声道: “少夫人,海棠姨娘她…已经搬去意欢阁了,至于如意姑娘,倒是不曾见到。” “你说什么?海棠…姨娘?” 第211章 夺权 “是,夫人今夜传命府上各院,说是给少爷新纳了一房小妾,正是少夫人您之前的贴身丫鬟,海棠。” 简傲珠感觉自己的胸腔瞬间炸开了。 一股子血从脚底直冲脑门。 自己辛辛苦苦为梅家在外奔波。 结果倒好,后方的大本营被人给偷了。 她扶着桌子坐下。 想哭又哭不出来。 最后竟然痴痴呆呆的笑了几声。 两个小丫鬟怯生生的抬头望去,不明白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其实简傲珠是觉得无比讽刺。 那个被全盛京城嘲讽为纨绔脓包的陆澜,尚且忍得住纳妾的心思。 而自己这位外界人人称颂,怀瑾握瑜,君子端方的梅解元,却是抢在陆澜前头纳妾。 她不甘心,她懊恼。 不是因为梅湘寒。 她早就知道自己爱的不是梅湘寒。 她心痛的是,明明顾星晚也没有干涉,可她却真的过得不如她。 “难道,这就是命吗?我命中没有这等福缘?” 她紧闭双眼,十根指节咔咔作响。 “少爷呢?” “少爷在意欢阁。” 简傲珠雷霆震动,提起长剑就直奔意欢阁。 两个小丫鬟吓得半死,跟在后面畏手畏脚的,又不敢阻止。 来到意欢阁门口,简傲珠盯着这大门,一股怒火攻心。 “呀!” 她单掌就将厚重的红木大门给震开了。 声响巨大,仿佛整个梅家的人,都听见少夫人的怒吼了。 意欢阁不比微雨草堂,只是一个独栋小院,大门一开就看见里头的厅室。 此时梅湘寒、金氏,还有海棠三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好一副母慈子孝,郎情妾意的模样。 外界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这三个才是一家呢! 把她这个明媒正娶,太后赐婚的少夫人摆在什么位置? 梅湘寒和海棠看见简傲珠这个架势,当场站起来,面如死灰。 金氏虽然心里也有点惊惧,可毕竟见过大世面。 顿时拿出主母风范,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成何体统!” 简傲珠双目猩红,她甚至正眼都没有瞧金氏一下。 而是死死瞪着那对背叛她的狗男女。 “为何如此?” “娘子!” “我问你们为何如此?” 海棠已经被吓得想要跪下,毕竟骨子里自己还是个丫鬟。 “你给我站起来!有我在呢,怕什么?” 金氏呵斥一声。 金氏起身从厅里走了出来,指着简傲珠怒骂: “好你个简傲珠,大半夜提着一把剑,你想杀人啊?” 简傲珠心有不甘的看向金氏,一字一句念道: “婆母,我自认为嫁进梅家,每日规规矩矩,晨昏定省,不曾怠慢。你就是对我再不满意,给梅郎纳妾这么大的事情,也要经过我的同意吧?你这样做,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金氏嘴角掀起一丝冷笑。 她急了,痛了。 “简傲珠,你大惊小怪什么呀!不就是一个姨娘嘛!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这么善妒,反倒会让外界觉得你小肚鸡肠。” 金氏的“开明”,让简傲珠愈发暴躁。 她接着又洋洋得意的说道: “没错,你是太后赐婚,这桩婚事荣耀无比。可太后也没说不让寒儿纳妾呀!寒儿喜欢海棠,于是就纳了一房妾。就这么简单。你就是告到金銮殿去,我们梅家也是占理。” “好!” 简傲珠重重点头,“纳妾我不反对,可为什么是海棠?她只是我的一个丫鬟而已。” 简傲珠真实的想法是,海棠知道她诸多秘密,必须留在身边严加约束。 如果是单独放在意欢阁,谁知道她会不会将自己的秘密曝光出去。 更重要的是,海棠如果跟着她,那就是一条心的。 如果做了姨娘,那就是死对头了。 这天底下,有哪个姨娘是服气主母的。 不都是指着取而代之嘛! 金氏的理由也十分跋扈。 “因为我喜欢海棠。这个理由,足够吗?” 简傲珠一只手紧紧握拳。 随后愤恨的瞪着海棠。 原以为是个蠢如笨驴的傻丫头,没想到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好!我没意见。” 简傲珠强忍着一口气,转身出了意欢阁。 梅湘寒跟海棠二人像是泄了气一般,身体摇晃两下,纷纷捂着心口。 金氏则是颇为倨傲。 觉得自己本就应该维持婆母的威严。 简傲珠回到微雨草堂,顿时叫过来两名新丫鬟。 “你们叫什么名字?” 二人瑟瑟缩缩的,不敢抬头。 简傲珠知道现在身边已无人可用,态度上也缓和许多。 “你们不必紧张,竟然今后跟着我,我自不会亏待你们。我这个人赏罚分明,只要你们好好做事,会比在其它地方升得更快。” 简傲珠看向左边的小丫鬟。 “你们是几等丫鬟?” “少夫人,奴婢叫翠枝,是四等丫鬟,她叫红雀,是三等丫鬟。” 简傲珠起身,睨了二人一眼。 “好,从今日起,你们两个就是一等大丫鬟。” “啊?” 两个才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并没有高兴,反而是吓住了。 一等大丫鬟,这可是她们这辈子都未必能够染指的位置。 毕竟能走到那一步的,多数都是主子身边的心腹丫鬟。 “奴婢谢少夫人!” 二人唯唯诺诺的。 简傲珠又走到妆台,取过来两枚满绿的翡翠簪子,摆在桌面上。 “你们给我想法子打探两件事,第一,如意去了哪里。第二,我想知道,在我不在府上这段时间,海棠和少爷发生了什么。” 翠枝和红雀看着两枚发簪,心动不已。 内宅向来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到天亮时分,翠枝和红雀已经将两件事情查清楚了。 “少夫人,昨夜您离开府上之后,少爷就跟海棠姨娘同房了。之后,有人听见海棠姨娘和如意在房间里吵架,还有摔东西的声响。” 翠枝说完,红雀接着说道: “后门的护院方辉,他昨儿见着海棠姨娘背着一袋东西出去了。还有马房的老邱,他说昨儿夜里看见少爷牵着马车出去了一趟。他们两个本不想多管闲事,不过老邱是奴婢的叔叔,他们这才肯偷偷说的。” 简傲珠来回踱步。 整件事情就能串起来了。 先是如意发现了梅湘寒和海棠的丑事,之后,二人联手将如意给杀了。 “好!这簪子你们收下吧!” “谢少夫人!” 简傲珠心下已经有了一计。 除掉海棠这个贱货。 再夺得梅家的掌家权。 本来她还想缓一缓,先装一阵子乖巧媳妇。 可金氏咄咄逼人,想用海棠来阴她。 那就怪不得她了。 第212章 祁聪死了 第二日清晨,昨夜杏花楼遭到血洗的事情,在盛京城传开。 而且这一次死了三百多名学子,大多数都是从外地入京赶考的学子。 他们早早的来盛京城为春闱做准备,却不料死于非命。 六扇门和顺天府,出动全部的捕快,将杏花楼围得水泄不通。 柳莫残和蒋琬亲自坐镇。 二人在看到现场的惨状之后,纵然是为官多年,接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可仍然是眉头锁死。 “柳总捕,可有结论?” 蒋琬跟在柳莫残身后,柳莫残一直蹲着查看尸体的伤痕。 柳莫残看这周围人多眼杂,蒋琬跟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条心,也就没有把实情说出来,只拱手道: “蒋大人,恕本官眼拙,看不出来有什么蹊跷之处,本官就先告辞了。” “你…” 蒋琬见柳莫残不近人情的转身离去,气得一跺脚。 “这个老狐狸,至于藏着掖着嘛!欺我顺天府手底下无人是吧?” 蒋琬随后又把顺天府的几个捕头叫过来。 “你们几个,怎么样?查了一上午了,有没有凶手的线索?” 几个捕头抓耳挠腮,场面十分尴尬! “大人,这仵作还没验完尸,我们能看出什么来呀!” 蒋琬气得吹胡子瞪眼:“饭桶!一个个都是饭桶。像你们这般查案,回头功劳都被六扇门给抢光了。等着喝西北风吧!” 邢捕头小声嘀咕: “那您也不看看,六扇门的头是谁啊!咱们顺天府哪有那种能人啊!” 这话是明着揶揄蒋琬不会查案。 他气得一脚踹在邢捕头大腿上。 “就你长嘴了是吧?” … 柳莫残骑马回去的途中,身后跟着四大神捕,白玉棠、云泥、段坤、雷横。 云泥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上前娇声问道: “爹,您到底查出什么了?跟我们说说嘛!” 柳莫残神色凝重。 他看向云泥,语气带着严厉: “你们四个呢,说说看。但说无妨。” 白玉棠几个人互相对视,之后还是老大先开口。 “总捕,卑职以为,凶手当有十一人。其中有一个人极为厉害,剑法凌厉霸道,而其余十个人,所使用的兵器、招式都不相同。相较于那个人,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柳莫残见他能看出这些,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他故意冲着云泥酸道:“泥儿,你看看你白大哥,再看看你。什么事情就知道问爹。你现在也是声名远播的四大神捕了,遇事要学会自己解决。” “哦!”云泥嘟着小嘴,表情十分可爱。 小妮子心高气傲,如果是跟旁的人比,她自是不服的。 可白玉棠在京中声望极高,被爹拿来比较,她心里可没有半点不舒服。 “你们两个呢?” 柳莫残又看向段坤和雷横。 段坤寻思片刻,说道: “总捕,卑职在想一件事情。” “说说看!” “这些学子大多数都是外地人,会不会是聚集在杏花楼密谋什么。” “比如呢?” “比如每一届恩科都会出现的,科场舞弊案。” 柳莫残在段坤的提醒下,仿佛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雷横觉得奇怪: “往届恩科的考题兜售行为,一般发生在春闱之前几日。由一些江湖术士在盛京城中盗卖。可现在就为春闱做准备,未免太早了吧?” 段坤也是不理解这一层。 可柳莫残却看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本届恩科,因为加大了考题的难度,由礼部出一百道题,最后由陛下亲自选题。传统的舞弊手段已经不适用了。所以,他们一定是想出了新的舞弊方式。”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另外,还有一条关键线索,你们没有发现。” “爹,是什么?” 四人齐齐看向他。 柳莫残眸光一沉: “杏花楼的杀人手法,和前不久庆国公府被灭门,是同一伙人所为。我在几十处死者的伤痕当中,找到了与薛家灭门相同的。” 四人不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柳总捕不愧是“捕神”。 薛家殒命几百口人,要从错综纷杂的伤口当中,辨别出跟杏花楼死者相同的,简直难度登天。 “此案牵涉太大,今日我们所聊的事情,不可对外透露半句。” “是!” … 誉国公府。 大中午的,午膳正在吃着。 门口就出现一个白发老翁在哭嚷。 “啊…没活路了!我的老天爷啊,为何如此对我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老翁躺在地上打滚,捶胸顿足的。 管家忠伯闻声出来一看,不免一惊。 这不是祁姨娘的爹,祁长贵吗? 他这是怎么了? 他噔噔噔的下了台阶,来到祁长贵身旁询问: “翁丈爷,何事如此啊?” “陆管家!陆管家,快带我进府,我要见誉国公和谯国夫人。” 忠伯眉头一皱。 “翁丈爷,世子爷之前说过了,不许您再进陆家一步。您怎么忘了?” 祁长贵和儿子祁聪,想着掏空陆家的家产,被陆澜给吃干抹净之后,严令不许他们进入陆家。 为此,祁雪芙还差点跟陆澜拼了。 好在陆燕北左右安抚,祁雪芙才同意,逢年过节让祁长贵和祁聪入府探望她,别的时候,禁止入内。 祁长贵气得脸部扭曲,鼻涕和眼泪和在一起。 “陆管家,我儿子祁聪,他死了,你还不让我进陆家,你行行好吧,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跪下了!” “啊?” 祁聪死了? 忠伯双目圆睁。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今儿早上,顺天府的捕快来我府上,让我去衙门殓房认尸,我亲眼看到我家聪儿的尸体了,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让我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祁长贵的拳头不停的捶打自己的心口。 “好,翁丈爷,随我来吧!” 忠伯很快带着祁长贵来到九曲阁。 祁长贵虽然时常在外吹嘘自己当姨娘的女儿。 可关键时候,他很清楚,只有誉国公和谯国夫人,才能为祁聪讨回公道。 他那个女儿,也就是内宅里的一座花瓶罢了。 此时陆澜和顾星晚也在花厅里用膳。 祁长贵顾不上礼数,哭喊着: “誉国公,谯国夫人,要为小人做主啊!” 众人一阵疑惑。 这是怎么了? “祁翁丈,起来说话!” 严时月让人给他搬了一张椅子。 “谢夫人。” 祁长贵用袖子擦眼泪。 “有什么难处,只管说来。” “我…我儿子祁聪,他昨夜在杏花楼,被人给杀了。” 众人为之一震。 杏花楼的大案传遍盛京城。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还有熟人遇害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来。” 第213章 铺路 “事情是这样的,昨夜他拿着一千两银子出门了,我以为他又去赌坊了,还跟他大吵了一架。今儿个清晨,顺天府的人就让我过去认尸。我这才知道,原来杏花楼死了那么多人。可…可听说死的都是外地的书生,我儿子祁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尤其是牙行被世子爷烧了之后,更是整日沉迷赌博,他去杏花楼,实在是奇怪啊!” 陆澜听后,看向顾星晚。 关于杏花楼,他上一世并没有太多印象。 可他娘子兴许知道些什么。 果然,顾星晚对杏花楼一案,有点印象。 原书中,本届恩科的舞弊案,将成为南楚开国以来之最。 尽管皇帝墨煊禹想尽办法,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些偷奸耍滑的贪官污吏,用了“真人替考”的办法。 首先,从外地找一些有才学,但是家境极为贫寒的学子,让他们提前入京做准备。 然后隐姓埋名,替一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考试。 这些公子哥大多数都是酒囊饭袋,让他们自己考,那是八辈子都不可能考上的。 但他们有钱啊,所以让那些外地书生帮他们考取功名,从而走上仕途。 杏花楼,其实可以理解为一个中介商。 是外地学子和富家公子之间的纽带。 据书中所写,只要会试中榜,就能赚到三千两银子。 这对于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简直就是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因为他们很清楚,以他们的贫困落魄的家境,即便是自己考中了,也不见得能赚到三千两。 更何况,天下进士千千万,能做官的,本就寥寥无几。 能做大官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们有点自甘堕落的意思。 顾星晚问道: “翁丈爷,敢问杏花楼昨夜,死了多少人?” 祁长贵擦擦鼻涕,抬眼看向这位陆家的少夫人,哭丧道: “听衙门的捕快说,死了三百多人。具体多少就不清楚了。” 三百多人? 嗯。 朝廷每一届恩科,取士三百人。 加上杏花楼负责筹谋的人,数量上是对上了。 那么这三百多名学子,就是外地入京,帮富家公子替考的。 结果,应该是动了某人的利益,被全杀了。 凶手是谁,顾星晚大概也能猜到。 原书中对于杏花楼一案,并没有追查到底。 原因是,皇帝墨煊禹是一个极为护犊的人。 虽然他表面上秉公无私,可如果事关自己身边的人,倒是没有那么公正了。 此案最终,草草了结。 “娘子,有什么问题吗?”陆澜柔声问道。 顾星晚摇摇头:“没有。” 陆燕北也困惑不解。 “翁丈,我这就去顺天府,看看案子有没有进展,定不会让祁聪白死的。” “多谢誉国公!” 祁长贵使劲磕头。 陆燕北将他扶起来,宽慰道: “翁丈,你去一趟省心阁吧,雪芙那边,你好好跟她说,让她别太激动。” “是!” 陆燕北出门去了顺天府。 祁长贵来到省心阁,可祁雪芙听说自己弟弟死了,并没有多少伤心的模样。 祁长贵心里暗骂着,白养这臭丫头了。 怎么的也得哭两声。 “雪芙,你弟弟死了,你就不难过?” 祁雪芙抬眸看着他。 “难过又能如何?人还能活过来呀?我早就提醒过他了,别整日在外头瞎混,省得哪天惹火烧身。他不听啊,这不,一语成谶了吧!” 祁长贵气得想抽这女儿两个嘴巴子。 可他不敢啊! 这里可是陆家。 他眼神闪烁,其实有件事情,祁长贵刚才在九曲阁并没有说。 “你知不知道,最近聪儿是在帮众望办事。那一千两银票,就是众望给他的。他肯定是去杏花楼,办理众望交待他的事情。” “爹!” 祁长贵话音刚落,祁雪芙重重砸一下桌面,猛然起身,双眼通红的看着祁长贵。 “你不要胡搅蛮缠,扯到众望的身上好不好。我们众望现在一天到晚在书院里勤学苦读,为春闱做准备。怎么会跟祁聪混到一起?你这么说会影响他的名声的,知不知道!” 祁雪芙要极力撇清陆众望和祁聪之间的关系。 她自认为最了解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祁长贵一个窝囊气堵在心里。 他手指颤抖指着祁雪芙: “好,好,我不提这事儿。都是祁聪没本事,连自己亲姐姐都要跟他撇清关系。他活该,他该死!我走了!以后也不会来打扰你了,祁姨娘。” 祁长贵转身气匆匆的离去。 “爹!爹!” 祁雪芙追在后面连叫了即便,祁长贵头也不回。 “哼!这个老倔驴,老混蛋!” 祁雪芙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花厅。 姜嬷嬷在一旁担忧的说道: “主子,翁丈爷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祁雪芙一听就来气了:“你怎么也老糊涂了。众望他跟祁聪没关系,打小就不亲,要我说几遍啊?” 姜嬷嬷解释道:“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假的倒还好,万一是真的呢?五少爷找祁舅爷去办的,是何事呢?” 祁雪芙脑子很乱。 她现在只担心祁聪的死,会不会影响陆众望的仕途和声望。 “这样,你现在去一趟藏器书院,亲口问一问众望。” “是!” 姜嬷嬷火速去了藏起书院,托人见着陆众望了。 陆众望得知祁聪死了,那震惊的表情是藏都藏不住。 姜嬷嬷也是个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大体能看出来,五少爷和祁聪有关联。 陆众望站在书院门口,背负双手,看着魏巍青山,淡然说道: “姜嬷嬷,回去告诉我娘。一切安好!” 姜嬷嬷点头道:“是!” 姜嬷嬷离去,陆众望心思沉重。 但他对祁聪的死,并没有一丝悲悯。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陆澜。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陆澜的才华惊人,他大可以仗着太子的扶持,高中二甲,甚至再努努力,进入一甲。 可陆澜假装纨绔脓包,骗了所有人。 就是想要在关键时候一展身手。 而春闱,很可能就是他扬名立万的时刻。 所以陆众望想要借助杏花楼,让自己斩获状元。 只有这样,才能稳稳的胜过陆澜。 现在杏花楼的人都被杀了。 连天都在帮助陆澜吗? “是谁要灭了杏花楼所有替考的书生呢?” … 水云间。 陆澜和顾星晚从九曲阁回来之后,二人就进入房中。 丫鬟们都抿着嘴偷笑。 以为世子爷又要白日宣淫了。 可惜这回,她们想错了。 “娘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杏花楼的书生,是谁杀的?” 顾星晚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道: “陆郎,你不是想要除掉太子吗?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摆在咱们眼前。” 陆澜眼神左右窜动。 “难道,杏花楼案子是太子派人干的?” “没错!” “他为何要这么做?” 顾星晚幽幽道:“朝廷开办恩科取士,其实就是在招揽人才。而太子的目的,则是让朝中各个关键职位,都摆放自己的人。” 陆澜聪慧至极,一点就通。 “我明白了,太子原先已经安排好,本届恩科哪些人中举了。可杏花楼突然这么一搅合,完全打乱了太子的计划。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铲除掉。” 顾星晚沉声道: “没错。其实杏花楼这些外地书生,都是替考的。本届恩科难度极大。太子的办法,和杏花楼的办法是一样的,都是找人替考。而太子想要扶持的人,就是甄怀远。” “甄怀远?成国公世子。” “正是他。他是太子妃甄安安的弟弟。” 第214章 任梦晨被人抓了 “为了一己私立,屠杀三百余人,这就是咱们南楚的太子储君。” 陆澜眼眸底下涌起一股怒火。 他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道德模范,但太子的做法,连他这种人都看不过眼了。 顾星晚叹息道: “可惜这样的人,正是天命之子。” 原书中提过,太子墨溟的名望极高,接近于男主梅湘寒。有真龙天子之命。 南楚的皇位,恐怕最终还是要落到这个人头上。 她看向陆澜,自己的夫君眼中,仿佛有一种悖逆和不屈的傲气。 “陆郎,你怎么了?” 陆澜回过神来,牵着顾星晚温润的手掌。 “娘子,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你说。” “如果我对抗太子失败了,最终祸连九族,连累爹娘,还有你,也丢了性命。你…会不会恨我?” 陆澜本来不信命。 他觉得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那是上一世的想法。 身为重生者,他没有理由不信命。 如果他的命里,注定就是一个失败者,那该怎么办? 顾星晚从陆澜的神色中,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 不过她却露出明媚的笑容。 “陆郎,你在说什么。有我在,你不可能输。而且即便是输了,我也甘愿。你不是说过,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嫁到陆家来,从今往后,这条命就跟陆家栓在一起。要死一块死!” 陆澜抚摸着顾星晚的脸颊,鼻头酸涩,轻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娘子,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他发誓,这一世,要拼了命的扭转陆家的命运。 任何想要伤害陆家,伤害顾星晚的人,都得死,哪怕那个人是太子。 二人在房里缠绵悱恻。 外头咸鱼就急匆匆跑过来。 庭筝和凤蝶她们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洒扫。 “咸鱼,怎么了?” “庭筝,任公子来找世子爷了,看样子挺着急的。你帮我通传一下。” “好!” 庭筝上去敲门。 “世子爷,少夫人,任公子有急事求见。” 任必钦? 墨渊出征之后,陆澜给他和他妹妹任梦晨租了一间小院,让他安心读书,争取考个好功名。 等到墨渊凯旋还朝之日,他再跟着墨渊去治理雁州。 “好,我这就去。” 陆澜抚摸着顾星晚的肚子:“娘子,你留在这里休息吧!” “好!” 二人眼神拉丝,依依不舍的分开。 陆澜赶忙穿上衣裳,去正堂见任必钦。 任必钦此时如坐针毡,见到陆澜赶紧行礼。 “任必钦见过世子爷。” “任公子,何事急着见我?” 任必钦也道出了此行的原因。 “舍妹任梦晨,被人抓了。” “什么?” 陆澜赶紧将任必钦带到位置上坐下。 “你详细说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任必钦面色焦急道: “世子爷,是这样。前些日子,有人来找我替考。” 陆澜闻言,神色骤变。 “替考?是谁找你?” “不知道,此人在刻舟书院外头徘徊好几日,我留意到他鬼鬼祟祟的跟踪我。于是小施伎俩,让他露出行迹。他也直言不讳,是有大事跟我合作。” “我与这种来历不明之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谈的,果然拒绝他。结果,他发现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当夜就掳走了舍妹。” “舍妹平时去女红坊做些手艺活,赚点家用银子。虽说每日都回来比较晚,可昨夜彻夜未归。舍妹不管去哪里都会跟我说的,以前从来没有过夜不归宿。我去女红坊询问,她们说女红坊昨夜戌时已经放工,我沿街找了一夜都未见她。今晨,我回到家中,便在门口看见这封信。” 任必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件。 陆澜打开一看,此人已经将来意写明。 希望任必钦能够在本届恩科,帮一个人替考。 如果高中一甲,则可领一万两黄金。 否则,就会取任梦晨的性命。 陆澜联想到最近杏花楼的案子。 杏花楼所瞄准的都是外地考生,而且大多数都是有才学,但家境贫寒。 任必钦是刻舟书院的大才子,也是出身微寒。 但他却是盛京城人士。 他们找一个盛京城的才子,难道不怕被追查出来吗? “任公子,此人对你的家庭情况极为了解。也知道令妹是你的软肋。” “是!” 任必钦虽然才智过人,可如今自己身在局中,也是一头雾水。 雁王不在京中。 他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陆澜。 陆澜的才智不输于他,而且他们陆家权势滔天,说不定沈梦晨能平安无事的被救出来。 “世子爷,如今该如何是好?还请世子爷出手相助。” 任必钦的膝盖骨很硬。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上。 可如今为了可怜的妹妹,他也甘愿给陆澜下跪求助。 陆澜赶紧将他扶起。 “任公子不必多礼。雁王出征之前,交代过本世子,要照顾你们兄妹二人。如今令妹有难,本世子岂有不救之理。” 任必钦听了这话,慌乱的心总算是安定了。 “多谢世子爷。” 陆澜起身,思忖片刻。 “只不过,任公子,需要你以身入局,甘冒奇险,你可愿意?” 任必钦大义凛然的起身道: “只要能救舍妹,我愿肝脑涂地。” “那你就去见那个人,先按照他的说法做。” “什么?” 任必钦没想到,陆澜的意思竟然是让他去帮人替考? 陆澜见他情绪激动,笑道: “放心,不是真的让你替考。只是去见一见那个人,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 杏花楼被灭,陆澜觉得替考的事情继续出现,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杏花楼还没有完全铲除,他们还有余孽未消,又死灰复燃了。 第二种,找任必钦的人,是太子。 顾星晚说过,太子正在帮成国公世子甄怀远考科举。 甄怀远那个混球,可并非陆澜这种假纨绔。 那是真的蠢如笨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废物。 任必钦眼神飘忽。 他本来宁死也不会去帮人替考。 自己苦读圣贤书,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更何况还是违反国法刑律之事。 可如今为了任梦晨,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好,在下听从世子爷吩咐。” 陆澜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明白!” 当夜,任必钦孤身来到信上所写的地点。 孤鸿亭。 此地位于郊外的一处山间。 陆澜为了保护任必钦的安危,特地派了有容和童盐跟在后头。 任必钦一个人骑着马车来到孤鸿台。 此时山间气温骤降,加上周围寒鸦啼鸣,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任必钦一介书生,要说他心里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但为了救出妹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去。 到了山脚下,马车无法上山,他提着灯笼徒步爬山。 半山腰的位置,见到一座古朴的亭台,有一盏油灯,还有几个人影。 这便是孤鸿亭。 任必钦也见到了书院外跟踪他的那个男子。 只不过那日他是一副商人模样,如今,却是身穿夜行服。 “任公子果然信守承诺,赶来赴约了!” 任必钦眼中怒意蒸腾。 “我妹妹呢!快把她放了。” “别急呀,任公子难道不像认识一下我家主人吗?” “哼!蛇鼠之辈,手段卑劣,我不想认识。” “哎呀,任大才子,这么说,可就让小王着实觉得抬不起头了。” 只见孤鸿亭内,走出一位衣着贵气,但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阴险的男子。 任必钦不认识他。 不过,能感觉到这人不好相处。 “你是谁?” 中年男子站出来替那人介绍道: “这位便是当朝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 墨灏。 第215章 以身入局 听闻也在藏起书院的凤凰班,被称为是太子阵营当中的智囊。 此人善用毒计。 “见过四殿下。” 任必钦的态度并没有改善多少,依旧是一副冰块脸对着墨灏。 墨灏也不生气,轻轻拍了一下双手。 “把人带出来。” 两名随从将任梦晨带出,她嘴巴被堵着,浑身没了力气,半晕半醒之间。 “梦晨!” 任必钦发了疯似的想冲过去。 可他一介书生,哪里是墨灏那些随从的对手,很快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捂着蹲下。 “任公子,小王做事向来公道。你答应小王的要求,小王放了令妹。如何?” “卑鄙!枉你身为皇子,竟然做出此等行径。” 墨灏摇摇头,见他任必钦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也没说话,只转身看着漆黑的山景。 几个随从走出来,对着任必钦轮番殴打。 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辣。 “呜呜呜…” 任梦晨见到自己兄长被人虐待,伤心得眼泪决堤。 任必钦死死咬着牙关,一声疼都没喊出来。 远处的童盐和有容见状,也不知如何是好。 有容急得想冲出去救人。 可很快被童盐给拦住了。 “世子爷说了,等到任公子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才出手。” “可…现在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不急,我看那些人不像是要他的命。” 二人只能继续在远处观察。 “好了,别把人打死了,回头不能应试可怎么行啊!” 墨灏轻飘飘的坐下,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望着地板上的任必钦。 “像你这种人,以为巴结上了墨渊,就能一步登天了?别做梦了。墨渊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你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小王如果想捏死你,你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任必钦依然傲气凛然。 “大丈夫生于天地,何惧生死。四皇子,你若要对付我,完全可以冲着我来。放了我妹妹。我现在就能留下。” 墨灏轻叹一声,拍了拍袖子上的落叶。 “好!那你就听从郭淳的安排,替考。事成之后,小王会给你一万两黄金,你虽失去功名,却能富足一生。这笔买卖,很划算。” 任必钦目光低垂。 没有做更多的反抗,只看了一眼任梦晨。 “好,身为四皇子,我希望你不要食言。你若是敢伤害我妹妹一根头发,我任必钦,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在告到君前。” 墨灏嘴角冷笑。 “有骨气,小王欣赏你。回去吧!” 任必钦离开之后,郭淳上前问道: “殿下,任必钦性格孤傲,又不是那种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为何要找他来给甄世子替考呢?” 墨灏端起茶杯抿一口香茶。 “任必钦才华出众,不出意外,本届恩科定然名次不低。墨渊现在身边没有谋士,如果将来有任必钦相助,必然如虎添翼。对太子的威胁岂不是更大。” 郭淳明白这步棋的用意了,但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嘛! “何不直接除掉他,一个书生而已。” 墨灏翻了个白眼:“你是一点不了解我那个九弟啊!那是一头莽驴。他对于自己心爱的手下,那是绝对的袒护。要是将来他回京看到任必钦被人杀了,一定会跟我和太子拼命的。” “卑职明白了,只要有这条黑料在,哪怕将来任必钦跟着雁王殿下,也随时能够取他性命。” “不错!” 这步棋看似为了甄怀远谋划。 其实是为了毁掉任必钦。 “殿下,林中还有两名会武功的女子,是否要一并处置了?” 墨灏轻笑道: “你当我是太子啊?杀人不眨眼?见人就杀是吧?” “不…卑职不是这个意思。”郭淳尴尬的无地自容。 “记住了,我是一个用脑子办事的人,最烦这种打打杀杀的勾当。” “卑职谨记。” “回宫!” “是!” 任必钦拖着一身伤,赶车回到城门口,此时两名女子骑马赶来。 “任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我要见世子爷。” “好!随我们前来。”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陆澜早早就打通了城防的人,三人得意回城。 来到陆家,陆澜见任必钦一身伤,叫府医过来给他治疗。 任必钦到时硬气。 肋骨断了三根,手臂骨裂。 愣是一声没吭。 当陆澜得知去会面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墨灏。 他才明白,此局看似为了甄怀远,实际上,是冲着任必钦而来。 “任公子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本世子便是。” 任必钦仿佛一瞬间有了底气。 这股底气,就是来自陆澜那个坚定不移的眼神。 “这段时间,你且住在誉国公府,安心读书便是。” “是!” 陆澜让人给任必钦安排住处。 太子阵营,自以为固若金汤,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黑料和弱点。 尤其是当陆澜和顾星晚这两个不简单的人物联手之后,他们的秘密,就是暴露在头顶上虱子,无所遁形。 一连等了半个月,才终于抓到甄怀远的马脚。 这一日,咸鱼回府禀告陆澜。 “世子爷,成国公世子甄怀远,今夜在嘉林江上,包了一艘花船,一同上船的,还有几位公子哥。” “好!咸鱼,你将这封信,送到金乌炭行,就说务必转交给四皇子殿下。” “是,小的记住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日落西山,陆澜让刘豹带着十几名护院,同样是租了一条花船。 在嘉林江上飘荡,而这艘花船就在甄怀远那条旁边。 “那条船,是谁的?” 甄怀远挺着胖乎乎的大肚子,一脸的富态,相貌猥琐,却自诩风流才子。 二十郎当岁,却是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 “哎哟,世子爷,管他谁的呢!只要不碍着咱们消遣,随他去便是了。”一旁的老妈子,甩着手帕,秉承着不得罪人的态度,劝告甄怀远不要随便结仇。 “哼!他最好不要扫了本世子的兴,要不然,本世子非把他的船给拆了不可!” 随即甄怀远带着一众公子哥走入船舱之内。 里面莺歌燕舞,好生热闹。 陆澜这边的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没有人说话,气氛静得可怕。 所有人手握铁棍,等着世子爷一声令下。 刘豹更是熊颜虎目,一脸肃杀。 陆澜品着桌面上的茶水,此时江面上的花船开始热闹起来,除了陆澜和甄怀远的,还有十几条花船漂浮在嘉林江上。 按照顾星晚的说法。 今夜,甄怀远会在花船上杀人。 他们在船上,玩了一个名为“长天飞瀑”的游戏。 害死了三名妓子。 这些妓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卖身给老妈子,只需要赔偿老妈子丰厚的报酬,就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 原书中,顾星晚为了对付太子妃甄安安,自然是要挖出她家人的软肋,仔细详查之下,甄怀远可谓是破绽百出。 甄氏一族,最先被顾星晚盯上的,就是甄怀远。 不过甄安安也是够狠的,她为了甄怀远的罪行不影响到自己登临后位,直接亲手杀了她弟弟。 陆澜上一世虽然也混迹纨绔圈子。 可从来没有参与过“长天飞瀑”的活动。 那是一种草菅人命的畜生游戏。 “世子爷,开始了!” 甲板上,刘豹眼神好,看见里头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陆澜却显得更为淡定。 “不急!要想让这混球落网,必然要付出代价。” 陆澜知道,自己救不了那三个妓子的性命。 他不是圣母。 只要能扳倒甄怀远就行。 第216章 给我一条生路 等了将近一刻钟。 里面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有一个衣不遮体的女子,满脸被黑色的墨汁沾满,从船舱里逃出来,可很快就被一名公子哥给抓了进去。 “你个小娼货,想走,给老子进来。” “不,我不玩了,不想死啊!” “进来!” 那公子哥揪着女子的头发,直接讲她拖回船舱。 刘豹看到这一幕,内心的侠肝义胆爆发,他握着大刀的手不停地颤抖。 “世子爷,再不去不知道要死多少女子。咱们上吧!” 陆澜深吸一口气,也是时候了。 他大手一挥。 “靠船!” “是!”刘豹领命之后,传令让船夫赶紧把船靠过去。 轰! 两艘花船本来距离就不远。 大概也就是十丈的距离,不稍片刻,陆澜的花船就直直的撞到甄怀远的花船侧面。 两艘花船同时震动。 “啊!” 甄怀远那边,所有人没有做准备,集体来了个人仰马翻。 桌子椅子,还有那些玩乐的“道具”,全部散落一地。 甄怀远气得半死。 “老妈子,怎么回事!” 老妈子东倒西歪的爬起来,告诉甄怀远: “甄世子,刚才附近那艘花船,撞到咱们的船了。” 甄怀远双目血红,从一名随从的腰间抽出长刀。 “娘的,敢撞老子的船,活腻了!跟本世子出去!” “是!” 十几个公子哥,全部带着刀,从船舱里出来。 里面一片狼藉,老妈子看到地上咽了气的姑娘,也只敢在心里骂一句造孽。 毕竟人家甄世子是给过银子的。 甲板上,甄怀远带着一众身穿奢华服饰的公子哥,提着刀在咒骂陆澜的船。 “哪个狗娘养的,敢撞我成国公世子甄怀远的花船,识相的给老子滚出来,要不然,老子直接带人杀过去,砍了你们的狗头。” 甄怀远长得胖,可声音却有些阴柔,这两相反差,就显得他为人猥琐且阴险。 就在对方叫嚣之际,陆澜带着人出现在甲板上。 灯笼高高挂起,甄怀远才看清楚陆澜的相貌。 他嘴角抽动两下。 “陆…陆澜?” “甄世子,好大的口气啊!要砍死本世子,那你过来呀!” 甄怀远当即将到丢在地上。 所有公子哥也都吓傻了。 陆澜是什么人物。 要论纨绔程度,在盛京城所有混球加在一块,也比不上他。 刘豹命人将一杆梯子搭过去,陆澜带着人从梯子上来到甄怀远的花船。 甄怀远嬉皮笑脸的拱手行礼: “陆兄,好久不见啊!听说您刚成婚,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真是风流不减当年啊!” 陆澜背负双手,一身松弛走动着: “哎呀,甄兄,家花哪有野花香嘛!” “是是是!说的是!” “你们在玩什么呀,我也进去玩玩?” 甄怀远这才惊醒过来,上前拦着陆澜。 “陆兄,这…我们就是在里面打打牌,听听曲,您还是别进去了。改日小弟做东,专程款待陆兄,如何?” 陆澜冷笑一声:“你这小子,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让我进去是吧?” “不不不,陆兄,真没有什么好玩的。” 甄怀远言辞闪烁,深怕被陆澜发现里面死了人。 “那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陆澜态度强硬的瞪着甄怀远。 “站住!”甄怀远也毫不示弱,从地上捡起长刀,十几个公子哥围在船舱的入口。 “陆澜,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滚!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 陆澜看到甄怀远那个蠢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客气?好啊,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客气!” 他给刘豹使了个眼色,刘豹带着十几名手持铁棍的陆家护院,将甄怀远他们团团围住。 双方剑拔弩张,甄怀远尽管已经快吓尿了,也毫不退缩。 “陆澜,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突然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甄怀远不理解啊,他从来没惹过陆澜,这王八蛋干嘛跟他过不去啊? 陆澜也懒得跟他解释。 “老子在路边看条狗不顺眼,上去踹两脚,有什么问题吗?老子还得跟狗解释为何踹他?” “你!” 甄怀远怒火攻心,只可惜今日出来玩乐,身边没有带甄家的高手。 而陆澜对面的护院,一个个都很能打。 双方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这边一帮废物肯定输啊! “我蜀道山,你要是再不让开,一个个都他娘的扔到嘉林江里头喂鱼。” 陆澜目光凶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一…二…” 甄怀远举着刀的双手不停的打抖,而他身后那些公子哥,也是面面相觑。 有人就提议了:“甄世子,别跟陆澜这个疯子硬杠,他是真的会把咱们丢进江里的。” 这初冬的江水,冷得渗入骨髓。 要是被扔进去肯定必死无疑。 “陆澜,给我一条生路!” 甄怀远将刀丢在地上,一副泄了气的模样。 陆澜将他推开,刘豹一脚踹开船舱大门。 里面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放着三口大缸。 里面倒满了墨汁。 而女子衣不遮体,被吊在房梁上,头朝下,长发散落垂直,直接浸染到墨缸里头。 而甄怀远这些畜生,就是用她们的头发来写字。 已经有三个女子死了。 剩下还有十几个女子站在旁边,在陆澜进来之前,她们都是满脸的绝望。觉得自己的性命也到终点了。 刚才有个女子想要逃出去,被抓回来活活给打死了。 陆澜走到三名女子尸体面前,用手指探了她们的鼻息。 已经没气了。 甄怀远上前慌不择路的解释: “陆澜,她们…都是自愿的,我是花了银子的,不信你问她们。” 周围的女子一个个眼泪滑落。 她们出身风尘,命都被老妈子拿捏了,不自愿又能如何? “你们说话呀,想害死本世子吗?”甄怀远嘶吼一声,却依然没有人出来说话。 他气得只能把老妈子喊过来。 “老妈子!” 老妈子赶紧上前给陆澜解释:“哎哟,陆世子,都是你情我愿的,图个玩乐而已。您莫要动气吗!” 陆澜虽然混账,可从来没杀过人。 也不会拿人命当儿戏。 啪! 陆澜直接给了那老妈子一耳光,她捂着脸,委屈巴巴的不敢再吱声。 陆澜看向刘豹:“封锁现场,谁也不许动。” “是!” 甄怀远不明白陆澜要干嘛。 要报官吗?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彻底完了。 他姐姐虽然是太子妃,可毕竟还不是皇后啊! 陛下治国严苛,朝廷法度严明,他区区一个世子,也不是说一手遮天。 这事儿真要是到了金銮殿前,他只有死路一条。 “陆澜,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你要多少银子,五万两,十万两!” 甄怀远豁出去了! 陆澜没搭理他,转身出了船舱。 “陆澜,陆澜!” 陆澜走到甲板扶手位置,看着花船四周。 他,该来了吧! 第217章 解救任梦晨 陆澜目视江面,此时在不远处果然有一艘小船缓缓驶来。 船上有一人坐在椅子上,身旁跟着几名护卫。 距离太远,看不清来人面貌。 不过陆澜注意到,甄怀远在那个人出现的一瞬间,脸上分明露出欣喜之色。 小船靠近之后,众人才看清楚,那满脸贵气的男子,正是当朝四皇子,墨灏。 甄怀远和一众公子哥,早就跟四皇子混得烂熟,哈巴狗一般贴上去赔笑行礼。 “小人等见过四皇子殿下。” 墨灏披着一件黑色貂皮大氅,一步一踏的上船。 他眼底极为厌恶的看一眼甄怀远这头蠢猪。 这一看就是陆澜设下的计谋,眼看要春闱了,还那么不知收敛。 不过陆澜既然能够那么迅速抓住甄怀远的把柄,他的人脉和手段,也当真是让人佩服。 陆澜也上前行礼。 “陆澜见过四殿下。” 墨灏轻轻抬手: “陆澜,你让人送信到金乌炭行,特意交给小王。是何用意啊?” 陆澜指着船舱说道: “陛下素来让四殿下管理刑部事宜,在下见到有人僭越国法,草菅人命,所以让人给四殿下传信,以昭国法。” 墨灏脸色骤变。 他早就知道甄怀远这些人平时喜欢玩什么把戏。 不用说,里面肯定死了几个妓子。 他要是不出手,甄怀远必死。 “四殿下,小人我…” 啪! 甄怀远刚想开口,就被墨灏一巴掌给抽自闭了。 这头蠢猪,少说两句不行吗? 他心里郁结难受。 以前只觉得陆澜是个脑子里都是屎的混球,在藏器书院也是个莽夫。 可这一步棋,倒是蛇打七寸。 墨灏上前,带着陆澜远离众人的位置。 “直说吧,是因为任必钦的事情吧?” 陆澜也不藏着掖着。 “雁王殿下出征之前,将任必钦兄妹二人交给在下照看。太子殿下和四殿下,如果想要找人替考,大可以另选贤能。请四殿下,放过任必钦和任梦晨。替考一事,在下必然守口如瓶。” 墨灏怨毒的眼神看向陆澜:“你敢威胁小王?小王如若不放过他们兄妹呢?” “那…就别怪在下釜底抽薪。直接将甄怀远送上断头台。”陆澜的回答极为硬气。 “你!” 墨灏紧咬牙关。 但他头脑还算清醒。 他仔细权衡着利弊。 找任必钦,一方面是为了甄怀远替考,另一方面,也是抓住任必钦的把柄,将来他在墨渊身边,也能有办法除掉他。 现在陆澜抓住甄怀远的死穴。 这步棋,就没办法往下走了。 “你要怎样?找顺天府的人来?” 陆澜轻飘飘的笑道: “顺天府固然是一条路。不过,在下有一条更好的法子。不需要经过官府,就能让此事轰动盛京。” 墨灏知道他说的,是让此事在坊间扩散。 如果是顺天府来查,墨灏有办法压住。 可若是流传到坊间,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就不容易了。 成国公世子、太子妃的弟弟、花船虐杀妓子。 这三条信息一旦传播出去,谣言也好,锐语也好,都将会影响到太子的名声。 死一个甄怀远是小事,墨灏相信嫂嫂也会体谅的。 可太子在民间的形象将会受到重创。 民心,会倒向墨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妥协。 “好,小王可以放了任必钦和任梦晨。你火速带人离开花船。” 陆澜没有动身的意思,转头在甲板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刘豹拿出手帕擦拭干净之后,陆澜直接坐下。 “陆澜,连小王的话,都没用吗?” 陆澜抬手笑道:“四殿下,在任梦晨交到在下手中之前,在下是不会下船的。” 呵呵! 当他是猪头吗? 他现在下船,回头来个毁尸灭迹。 他找谁说理去? “陆澜!” 墨灏的语气带着怒火。 可又无可奈何。 他不像太子和墨渊,他手里没有兵权。 朝廷六部,户部和兵部是直接归属父皇管辖。 而礼部、工部、吏部,由太子管辖。 刑部虽然交给他,可也只是从旁监察,并无断案之权。 “好!小王马上让人把他们带过来。” 陆澜高呼:“多谢四殿下高抬贵手!” 同时叮嘱刘豹,把船舱围得水泄不通。 甄怀远等人被困在甲板上吹冷风,原本他们是来玩女人,找乐子的,突然变得遭罪受苦,心里边早就将陆澜屠杀一万次了。 可四皇子此事心情也烦躁,他们也不敢随意打扰,只能干站着。 等了一个时辰,一艘小船再次出现在江面上。 墨灏身边的护卫郭淳,带着任梦晨出现在甲板上。 任梦晨被五花大绑,嘴巴还堵着粗布条,眼泪汪汪的,头发蓬乱。 “松绑!” 一声令下,任梦晨身上的绳索被解开,她才惊恐的奔跑到陆澜身后。 “世子!” “没事了!你哥在陆家等你。” “嗯!” 墨灏不耐烦说道:“好了,人,小王已经带到。你可以走了吗?” “多谢四殿下!在下告辞。” 陆澜带上人马回到自己的花船。 墨灏也让船夫把船开到嘉林江下游。 双方分道扬镳。 随着花船越开越远,甄怀远等公子哥赶紧围过来抱怨。 “四殿下,陆澜那个狗东西,他…他他他竟然敢在您面前玩弄诡计,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殿下,我们在船上完乐,碍着他什么事儿了?跑过来管我们闲事,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墨灏脸色阴沉。 郭淳随后挡在墨灏身前,对这些酒精上脑的公子哥呵斥道: “四殿下现在不想听你们唠叨,都滚到一边去。” “是!” 众人被落了脸面,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墨灏将甄怀远带到一旁,小声道: “你的这些朋友,不能留!” 甄怀远傻兮兮的点头,还没听出其中的意思。 “是是是,我下船之后,就让他们赶紧滚。” 墨灏敲着他那个装了屎的圆脑袋。 “甄怀远,你要知道,小王今日保你,不是因为你。懂吗?” 甄怀远冷冷点头:“知道,四殿下是因为我姐姐,还有,太子殿下。” “所以,你和这些牲口的所作所为,一旦传出去,对太子的名声,可不好。” 甄怀远后背一阵阴凉。 难道说,四皇子要将这些公子哥,全杀了? 墨灏翻了个白眼! “走,你随我下船,其他人,就随着这条花船,永沉江底。” “是!” 第218章 回门撞期 陆澜带着任梦晨回到陆家之时,任必钦整个人如释重负。 他泪眼红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梦晨!” “哥!” 任梦晨扑进任必钦的怀中。 陆澜不愿打扰他们兄妹团聚,悄悄的离开了正堂。 随后他叫来管家忠伯。 “世子爷,您有何吩咐?” 陆澜说道: “暂时让任公子和任姑娘住在陆家,他们兄妹是雁王的人,也就是陆家的客人,要好生照顾。” “是,小的知道。” “还有,若是发现陆家周围有可疑的人,即刻报官。府上再多招一些护院,一日两班,严加看守。” “是!” 交代完之后,陆澜回到水云间,此时天还没亮,顾星晚再房中睡去,院子里夜间有一名丫鬟守夜。 今儿个是幼麟。 “见过世子爷!” “少夫人睡下了吗?” “是!但睡得不踏实,一晚上起来三趟了。” 陆澜心疼的看向房间:“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 陆澜轻手轻脚的进入房间,黄烛暖帐,顾星晚侧着睡姿,呼吸带动着全身轻微跳动。 陆澜看着那樱桃红唇,忍不住盖了上去。 “嗯!” 顾星晚呢喃一声,睁开眼搂着他的脖子。 “陆郎,你回来了?” “娘子,把你吵醒了。” “没事儿,你不回来,我也睡不着。”她起身坐着,长发如瀑披在身后,雪白的睡袍松弛的遮着玲珑有致的身形。 “如何?任姑娘救回来了吗?” “嗯!娘子的消息果然灵通,甄怀远果然杀了三名妓子。罪证确凿,四皇子不得不放了任姑娘。他也答应,不会再去要挟任必钦。” 顾星晚总算是安心许多。 她虽然知道甄怀远喜欢虐杀妓子,可并不确定具体的时间。 今夜只是陆澜派人查到甄怀远上了花船,万一他没有杀人,可就扑空了。 “陆郎,四皇子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此人明面上不参与夺嫡,可因为出身低微,他的性情极为扭曲,为人弑杀绝情冷血,是众多皇子当中,最狠的一个人。” 陆澜自然是知道墨灏的为人。 只是… “娘子可知道,墨灏有什么黑料吗?” 顾星晚摇头道: “四皇子这个人,行事谨慎小心,他从来不会亲自参与杀人,也不会让旁的人成为自己的软肋。暂时很难动他。” “无妨!”陆澜握着顾星晚的手掌,“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我的事情,咱们大婚,倒是忘了跟你回门一趟。要不,明日咱们就回门,如何?” 顾星晚想想也是,成婚至今也没有回顾家。 本来那个家是没什么可惦记的事情,可宋氏欠了她三万两银子。 谁还跟银子过不去啊! “陆郎,我听你的。” “好!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顾家。” “嗯!” 顾星晚觉着没必要提前跟陆澜通气。 夫妻二人,仿佛已经有了几十年的相处默契,很多事情根本不必刻意去说,只要顾星晚顺带着提一嘴,陆澜就知道该如何帮她了。 次日。 一家人在九曲阁用过早膳之后,陆澜就提出要带顾星晚回门的事情。 严时月和陆燕北觉得理当如此,还顺带给顾星晚赐了一些华贵的服饰,头面,庄子,田产,店铺。 陆澜嘴角都压不住了,他娘亲这是逮着机会就给娘子赏赐东西啊! 随后陆澜和顾星晚乘坐马车,带上一众丫鬟和嬷嬷,来到顾家门口。 巧合的是,今日顾影影和夫君杨成庸也回门。 顾影影三日前,跟杨成庸大婚了。 尽管顾影影极为注重男子外貌,杨成庸那乡下土鳖的嘴脸,让她想吐。 可宋氏跟她说的一番话,让她觉得有道理。 杨公子是藏器书院的大才子,春闱过后,必定高中。 到时候榜下捉婿,很定有不少官宦富商之女抢着嫁给他。 所以倒不如,趁着两人有婚约在先,春闱之前,就先选个良辰吉日成婚,免得夜长梦多。 就这样,顾影影才勉强同意。 这一成婚才知道,杨成庸虽然相貌黢黑平庸,可因为常年帮着家里干农活,他的体力并不像读书人那般孱弱。 反而是,勇猛精进,强悍无匹。 一连三日,让顾影影下床都费劲。 她也爱惨了这个男人。 加上顾影影本就是个没脑子的女人,很容易就被他给洗脑了。 成婚也才三日时间,顾影影的两名陪嫁丫鬟,都被杨成庸给占有了。 顾影影还觉得,这是在依顺自己的夫婿。 却不知杨成庸嗜女成狂。 顾家人听见陆澜和顾星晚要来,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不是听说陆澜那个短命鬼进大牢了嘛!” 宋氏慌得手足无措。 顾志敬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忙指责道:“你这是多久没出门了?陆世子早就放出来了,女儿回门是喜事,你就算不喜欢晚娘,也不能这么咒骂陆世子啊!” 陆澜可是顾志敬的前程啊! 还指望着陆家的提携,在官场上大展拳脚呢! 顾影影和杨成庸低头喝着茶,态度是明显的冷淡。 “哎哟,你个蠢东西,你懂什么呀!” 宋氏一甩手帕,急得手心冒汗。 她还欠顾星晚那个小娼货三万两银子呢,今日她肯定回要回去的。 自己积攒了五年才存下那笔泼天的富贵。 陆澜一来,全部都得吐出来。 “快点吧!出门迎接!别触了陆世子的楣头!” 顾志敬带着宋氏,还有整个顾家的人,出门迎接陆澜的大驾光临。 顾影影和杨成庸跟在后面。 “顾星晚什么意思啊?大婚一个多月了,才想起来回门。还偏偏选在咱们成婚回门的日子。她成心的吧?” 顾影影呲牙咧嘴的。 杨成庸倒是眉眼欢喜。 因为,又能见到那个神仙般的女子了。 至于陆澜。 他打心眼里就瞧不上那个纨绔。 他心里一直对于当初看中顾影影,而错漏顾星晚这事儿,耿耿于怀。 也不知道当初是瞎了哪只眼睛,会跟顾影影求婚。 这女人除了蠢,一无是处。 顾家人来到门外,齐刷刷排队等着。 陆澜先挑开帘子下车,随后细心的牵着顾星晚。 二人穿的是同个色系的初冬长袍,黄软金丝绣刺的鸳鸯纹,格外的般配。 “臣,顾志敬,见过世子爷!见过少夫人。” 第219章 顾震勋 陆澜早就知道顾志敬和宋氏对自己娘子如何,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只冷淡的还了个礼。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 顾志敬和宋氏尴尬的杵在原地。 顾星晚也没愣着,端庄贤惠的行了个礼数。 之后就听见二老的身后传来冷嘲热讽。 “哟,晚妹妹这是真惦记咱们顾家啊,大婚都一个多月了,才想起来回门呢!” 顾星晚抬眸望去,是那个浓妆艳抹却遮盖不住平庸的嫡长姐,顾影影。 “让影姐姐见笑了,陆郎大婚之后出了点状况,只能拖到今日才回门。不巧,跟影姐姐和姐夫回门的日子撞上了,不过也好,咱们姐妹情深,一起吃顿回门宴岂不挺好。” 来时,庭筝已经跟顾星晚提过,今日也是顾影影回门的日子,算是完美撞上了。 顾影影见她过得好,早就狠得牙痒痒了。 今日指不定怎么作妖呢! 倒也无妨,就当是乐子看。 顾影影的三角眼一拧,小眼睛攥着毒液。 “只怕某人不是无心撞上的,而是诚心来给我添堵的呢!” 顾影影的话让场面尴尬至极。 连顾志敬都觉得这个蠢女儿不会说话。 人家顾星晚现如今是誉国公府的少夫人,哪有空给你添堵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影姐姐真会开玩笑,给你添堵,对妹妹我有什么好处不成?” 顾影影一甩手,有些急了:“某人当然是想在我面前显摆,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呢!” 顾星晚神色素然,心中丝毫没有波澜。 姐妹两的关系一看就差得离谱。 以至于杨成庸也没敢开口,跟陆澜过招。 一会儿喝茶的时候再看看吧! 顾志敬忙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回门,是喜上加喜,走,进去喝茶,中午咱们一家人吃回门宴。” 一场姐妹撕破脸的闹剧,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顾家正堂里,陆澜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生面孔,顾家后院那些姨娘和庶女都来了。 七大姑八大姨也在场。 原本是来参加顾影影回门宴的,气氛平淡得很,毕竟杨家是寒门,虽是才子,却很难让人激动起来。 有些亲戚都打算喝点茶就走,回门宴都懒得吃了。 可没想到顾星晚带着陆澜回门了。 这可是天上的贵人啊! 能不沾沾光嘛! 于是她们那颗想走的心,被死死压住了。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长里短的聊着,陆澜也觉得有些无趣,没一个话题是自己想聊的。 基本上都是他们轮番问顾星晚,陆澜偶尔吭哧一声。 这时他偶然注意到,在第一排的人之中有一个少年,局促的坐在角落。 陆澜记得他。 “你是…震勋吧!” “啊?” 这时人群中的小透明顾震勋也是一脸懵的看向陆澜。 他没想到陆世子会记得他。 他懂礼数的起身给姐姐和姐夫行礼。 “震勋见过二姐姐,二姐夫。” 陆澜对这少年有些印象。 他是顾家的继子。 顾星晚大婚当日,就是他背着顾星晚上的花轿。 顾志敬没有儿子,所以从同族兄长那里过继了一个识字的。 顾志敬算是家族中混得最好的,能够在盛京城立足已属不凡,将来能继承家业,族中的儿郎都非常羡慕顾震勋。 这少年举止谦逊,丝毫没有受到宋氏和顾影影的跋扈影响。 “陆澜,勋哥儿今年刚中了秀才,他才十四岁呢!孺子可教啊!你看看能否给他引荐一个大儒,可以让他拜作恩师。” 顾星晚此言一出,整个正堂都沸腾了起来。 尤其是顾震勋。 他一个乡下来的同族继子,在家里的地位极为尴尬,高不成,低不就。 他也不知道父亲顾志敬会不会栽培他。 他只能不懈努力。 但这条路能有多宽敞,他是做梦都不敢想。 这会儿突然有一个大人物,愿意带带他。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激动。 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答。 “二姐姐夸奖了,只…只是侥幸考中了而已。” 陆澜不吝赞美道:“不错,比你二姐夫我强啊,才十四岁就中秀才了。今后有空多到陆家来坐坐,我倒是认识不少大儒。” “哎哟,那就多谢世子爷了。” 顾志敬和宋氏见陆澜愿意提携顾家的后辈,心里也无比感念。 顾震勋虽不是他们二人所生,可在族谱里,已经是他们的儿子了。 哪有人不想看见自己儿子出息的。 在场的亲戚们都直夸陆澜和顾星晚有能耐,有魄力,心胸宽大,知道回馈顾家。 可顾影影心里头就相当不爽了。 怎么个意思,就你认识大儒啊? “勋哥儿要拜师,怎么不早点跟大姐姐说呀?你大姐夫可是藏器书院的‘三贤’之一,论文才,那在京中也是一手之数。什么大儒没见过?还用得着陆世子一个举人都考了两次的人,去趟这浑水?” 一番话,直接得罪了陆澜和顾震勋。 顾震勋窘迫得不知所措。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可顾影影这番话,倒好像是责怪他不懂事一样。 在二姐姐提出这事儿之前,大姐姐怎么不先说帮他呢? 现在人家好心要帮忙,她反倒来会来事了。 陆澜眯着眼,笑道: “是,姐夫的才学,自然是冠绝京城,有状元之资啊!” 杨成庸眼底藏着厌恶。 陆澜这话,分明是瞧不起他。 上回在藏器书院,他在“算学”方面输给陆澜。 可会试不是只考一类。 陆澜兴许只是碰巧算学厉害,其它方面说不定跟他差得远了。 “妹夫谬赞了,在下才疏学浅,不敢觊觎状元之位。” 他话虽谦虚,可心眼已经翘的天上去了。 太子已经给他和梅湘寒、陆众望保进二甲。 剩下的只要自己争气,一甲前三,也未必不行。 顾影影低声说道:“夫君,你又何必谦虚呢,以你的才学,提前说是今科折桂,谁敢不服呀!” 顾影影高傲的看向陆澜和顾星晚。 仿佛杨成庸已经是状元一般。 “娘子!你快别说了!” 杨成庸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骂着这个蠢女人。 这不是给他招黑嘛,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该说出来呀! 顾影影仰起头,好死不死的给顾震勋出难题。 “勋哥儿,你是希望你大姐夫帮你引荐大儒,还是二姐夫帮你引荐?” 第220章 歹毒的姐姐 顾影影一句话,直接将顾震勋架在火上烤。 他心里肯定是希望二姐夫帮忙。 可这么一来,会被人当做自己攀附权贵,利益熏心。 所以他是左右为难。 “我…” 顾震勋没见过大场面,此时他耷拉着脑袋,十根手指头不停地打架。 “你倒是说呀,让你说句话都那么难嘛?” 顾影影态度强势。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顾震勋并不喜欢大姐姐顾影影。 所以始终没有搭话。 顾星晚站出来给他解围。 “影姐姐,你就别为难勋哥儿了。依妹妹之见,要不这样,让姐夫和陆郎,一起给勋哥儿找大儒拜师,拜师这种事情,讲究一个眼缘。最后勋哥儿能拜谁为师也说不准。也权当是咱们姐妹一同给勋哥儿出力了。” 顾星晚的这个折中的办法十分妥当。 既不会让顾震勋为难,又不会让顾影影觉得没面子。 顾震勋满眼感激的望向二姐姐。 从小到大,二姐姐最是善良温婉。 不像大姐姐那般欺压弱小。 “行,那就这么办吧!” 顾影影朝顾星晚翻了个白眼。 杨成庸也笑意盈盈的答应:“小婿,定为勋哥儿选一个声望和背景极为崇高的大儒。” “贤婿有心了。” 顾志敬简单的冲他点点头。 他和宋氏瞧见陆澜也不说话了,于是心里都跟吃了死苍蝇一般。 杨成庸的资源,哪里能比得上陆家啊! 这事儿本就不是引荐一个大儒那么简单。 让陆澜引荐,将来顾震勋的仕途,也会得到陆家人的照拂。 杨成庸能做得到吗? 他自己的前途还未卜呢! 这两口子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顾星晚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低头跟陆澜细语。 陆澜轻轻拍手掌。 随后就见到庭筝、凤蝶、浣纱、麦穗、幼麟五个丫鬟,一人端着一份首饰、锦缎、瓷器、金银,来到正堂之内。 每个丫鬟端着的物品都是珠光宝气,富丽堂皇。 “这…这是…” 在场的所有亲戚都眼珠子瞪得老大。 尤其是杨成庸和顾影影两口子。 按照南楚的风俗,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娘家参加回门宴,也是要捎带一些“薄礼”的。 民间的普通人家,当真是拿着薄礼,哪怕是十斤猪肉,一筐水果,那都是说得过去的。 杨成庸和顾影影今早晨来的时候,带了杨老太太亲手做的酥饼。 正正好的九十九个酥饼,寓意着两口子长长久久,和和美美。 顾家这些亲戚,也没说什么。 毕竟杨家的情况他们也知道,一个穷书生,带着病重的老娘,在盛京城这种地方过日子不容易。 所有的银钱都拿给杨成庸当束脩了,哪里能拿出什么闲钱。 可现在看到誉国公府送来的“回门礼”。 那真真是开了眼了。 陆澜和顾星晚双双行礼。 “岳父、岳母,这是小婿的回门礼,一点薄礼,还望笑纳!” “哎哟,贤婿啊!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们受不得啊!” 顾志敬和宋氏嘴巴都笑歪了。 五个丫鬟手里端着的东西,少说也价值一千两银子。 这就是皇亲贵胄的阔气。 这就是豪门世家的派头。 两相比较,顾家的亲戚们,更是看不起杨成庸和顾影影了。 一个送了价值千两的礼品,一个送了九十九个酥饼。 “顾星晚!你就是故意的!” 顾影影咬牙切齿的,手藏在袖子里,不停掐自己的大腿。 她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顾星晚嘴角噙着笑:“父亲母亲不必推辞,这些是女儿和陆郎的孝心,要是不收,回去倒不好跟公爹和婆母交代了。” “如此…我们就收下了!” 顾志敬和宋氏心里美滋滋的。 回门礼收了一千两。 啧啧啧! 这都赶上一些阔绰家庭嫁女儿的彩礼了。 杨成庸羞愧的低下头。 他**亮节,可架不住那些俗人的眼神要生剐了他。 好在这时候宋氏的贴身嬷嬷林嬷嬷过来喊开席了。 众人这才动身到偏厅吃酒席。 宋氏心眼虽小,但她很懂得看人下菜碟。 原本给顾影影和杨成庸准备的回门宴,只摆了六桌,每一桌的花销不过也才五两银子。 但是陆澜和顾星晚一回门,她就悄默声的吩咐林嬷嬷,去多叫些亲戚过来,凑了整整十桌,就连菜色也都给改了,每桌按照二十两的席面来布置。 只希望顾星晚看在这顿饭的份上,能别跟她提银子的事情。 一众亲戚吃得见牙不见眼,多少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了,都松开裤腰带,使劲往脑袋上那个五谷通道里面塞。 “晚娘,按照风俗,回门日,你们夫妻二人要在顾家住上一晚,你看…” 顾志敬不明所以的提出让他们留宿的请求,一旁的宋氏差点气死。 脚掌不停的在桌子底下踢顾志敬。 她都想顾星晚吃完赶紧走,怎么还留人家呢! “呵呵呵,要是世子爷有事要忙,不必留宿也行。” 陆澜询问顾星晚的意见:“娘子,你觉得呢?” 顾星晚嘴角挂着淡然的笑容。 宋氏急着让她走,不就是怕她要钱嘛! 今日没拿到那三万两银子,她是不可能走的。 “陆郎,回门夜留宿是风俗,理当遵从。” 宋氏眼前一黑。 完了! 这小娼货是不肯罢休了。 陆澜倒是没所谓,在顾家住一夜,体验一下自己娘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好,都听娘子的。” 顾志敬哈哈大笑:“好啊,那你们两对新人今日都住在顾家,当真是蓬荜生辉啊!夫人…” 顾志敬看向脸色憋屈的宋氏。 “夫人?” “啊?”宋氏慌忙抬头,“老爷,怎么了?” “夫人,我是说,晚娘和世子爷的房间,你还没有安排吧,抓紧让下人去打点好,不能怠慢了他们夫妻。” “哦,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去办!” 宋氏心里慌得一批,还不知道今夜如何应对顾星晚呢! 回门宴吃完之后,顾家的亲戚都散了,两对新人留在府上。 顾影影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气得直接砸掉了桌面上的所有茶具。 哗啦啦落了一地。 “你干什么呀!” 杨成庸是个斯文人,哪里见过这种女人。语气上难免凶了些。 “你敢凶我?” “我…唉,娘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杨成庸一脸无奈。 受顾家那些亲戚的白眼也就算了,还要受妻子的气。 “我怎么了?这话还要我说得再直白一些吗?你们杨家,给我的回门礼只准备了九十九块酥饼,你看看陆家,送了那么多贵重的金银珠宝。我顾影影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影影毫不掩饰的对杨家回门礼的不满。 可杨成庸脸色一沉,上前抓着顾影影的手掌: “我们杨家如何对你不好了,回门礼本就是薄礼,风俗如此。只是陆家想出风头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我就怪你,我嫁到你们杨家什么都没有,连一件像样的衣服和首饰都没有,你当初提亲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让我过上人上人的日子,现在刚回门我就在顾家丢尽了脸。” 杨成庸见她不讲理,火得更彻底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你个小贱货,就那么喜欢陆家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你怎么不嫁给陆澜那个混蛋。 哦,对了,人家陆澜有美玉在怀,岂会看中一个相貌和性子都极为平庸的女子。 他直接欺身而来,仗着自己身高优势,瞪着顾影影: “今日是陆家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搅局。我杨成庸答应你的,必然说到做到,但你也要给我时间,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顾影影的手腕被他掐得生疼,拽了好几下,杨成庸才松开。 “反正我就是见不得顾星晚过得比我好!从小我的地位就比她高,受到的宠爱也比她多,凭什么现在她飞上枝头当了凤凰,而我却平平淡淡。我不要,我不要!” 她大吼一声,趴在床上撒气,差点将棉花枕头给撕烂。 杨成庸叹息一声。 他素来多智,不会跟着顾影影一样发疯发狂。 想了片刻,他倒是有一个绝妙的计策。 “娘子!” 他走到床边,安慰着顾影影。 “走开,你别烦我!” 杨成庸讪笑道:“我的娘子,你要是真的想让顾星晚付出代价,又有什么难的。” “你说真的?” 顾影影爬起来,一脸喜悦的看着杨成庸。 “夫君,你足智多谋,快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够狠狠修理顾星晚那个贱货,我什么都愿意做。” “当真?”杨成庸故意挑唆,“你就不怕得罪了誉国公府?” “哼!” 顾影影嘴巴一歪:“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民女,他们还至于跟我过不去?你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杨成庸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顾影影瞳孔一扩。 “你说什么?这样做,会不会…” 她原以为只是言语上打击顾星晚,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损招。 杨成庸见她犹豫,揉着她的香肩说道: “娘子,你怕了?刚才还气势如虹呢!” “谁…谁怕了,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未免太过分,毕竟她是我妹妹呀!” 杨成庸笑道:“哎呀,你把人家当妹妹,人家眼里可没有你这个好姐姐啊!你就看看今日她在亲戚面前如何折辱你。完全不把你当回事嘛!” 顾影影一下就被激怒了。 她越想越气。 可这事儿太严重,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万一,陆家的人追究起来,我们只怕是没有活路。你知道的,陆澜那个畜生,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杨成庸一脸胸有成竹:“娘子,这一点你放心。顾星晚这样的女子,最注重脸面和名节。她要是个普通妇人,倒还有些担心她会声张。可他是陆家的少夫人,就算她想说出来,陆家的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和颜面,也会阻止她胡说八道的。” “你是说,这事儿她只能吃哑巴亏,不敢往外传?” “这是当然!” “好!顾星晚,我就让你生不如死。谁让你在我面前显摆的!” 顾影影双瞳狰狞。 之后她叫来自己的丫鬟探春。 “探春,你去城东的广安堂,买一些合欢散。” 第221章 想策反浣纱 午后休憩时间,探春从城东回来。 “夫人,药买回来了。” 顾影影看着手里那包药,抿了抿唇: “没让熟人撞见吧?” “夫人放心,保证没有,奴婢特意去了一家偏僻的药店抓的药。” “很好,这是赏你的。” 顾影影假装大方的给探春递了一两银子。 杨家贫寒,就是这点银子,顾影影都觉得心疼。 可没辙啊,毕竟要让人办事。 药抓回来了,可是如何让顾星晚喝下去? 顾星晚跟她关系恶劣,恐怕都不愿见她呢! 如何会中计呢? 所以下一步计划,需要一个人来帮忙。 浣纱。 她是林嬷嬷的女儿,从小在顾家长大,对顾家主母和嫡长姐,自然是言听计从。 顾影影胸有成竹的让探春去找浣纱。 不稍片刻,浣纱就来到顾影影的房间。 “大小姐,您找我有何事?” 来的时候,浣纱心里就在嘀咕,顾影影找她准没好事。 可她仍旧是来了,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做奴婢的本分。 此刻杨成庸也在房内,浣纱淡淡叫了一声: “姑爷!” 谁让这两口子一只给二小姐挑刺来着。 顾影影见浣纱的态度没了从前在顾家时候的卑微,心里有些火气。 可脸上仍旧是挤出笑容。 “浣纱,咱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虽然是府上的家生奴才,可我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待,反而一直拿你当姐妹呢!” 浣纱心里冷笑,这种话,她自己会信吗? 如今的浣纱,可不是曾经那个猪油蒙心的恶毒丫鬟。 她早就真心认可了顾星晚,这辈子就跟着二小姐。 二小姐对待下人们,可从不会像顾影影这般颐指气使。 “大小姐,有事您就直说,奴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顾影影气得半死。 顾星晚手底下的一个死丫鬟都敢这般无视她。 “浣纱,一会儿你去请顾星晚到彩韵阁吃点心,你就跟她说,今日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做得不对,权当是赔罪了。” 浣纱心里疑惑。 顾影影怎么会突然跟二小姐示好? 这里边会不会有诈? “是!奴婢一定转达大小姐的意思。” 浣纱满脸警惕的离开顾影影的房间。 杨成庸走过来问道: “这丫头好像对你很冷漠,她真能帮你对付顾星晚?我怎么感觉有点悬啊?” 顾影影也没底。 “浣纱这死丫头,以前最是憎恨顾星晚,好几次顾星晚被拖到水刑房里,都是她折磨的顾星晚。两人互相憎恨,怎么可能关系好。” 杨成庸对于浣纱不了解,也没有别的人选,只能这样了。 “夫君,该你出马了,去把陆澜给支开。” 杨成庸点点头,转身出了彩韵阁。 浣纱回到顾星晚的房间,就将事情告诉了顾星晚。 “少夫人,奴婢觉得大小姐今日的举动有些古怪,您还是别搭理她为好。” 顾星晚起身缓步走了一会儿。 “她就没让你干别的事情?” “没有。” “好,浣纱,你一会儿将计就计,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 “是!” 顾星晚是打死不相信顾影影能改过自新的。 果然,不一会儿,杨成庸就来到房门外行礼: “陆世子,在下最近做了一篇拙作,想跟让陆世子探讨一二。不知,能否赏脸。” 陆澜品了口茶,笑道: “这是准备把我支走啊!娘子,看来你这位姐姐,道歉是假,不怀好意是真。” 顾星晚岿然不惧道: “陆郎,既然她想玩,咱们就陪她玩一玩。你且跟杨成庸出去逛一逛。” 陆澜点点头,看向房内的丫鬟们:“一会儿你们几个都跟过去,你们记住,任何时候,保护少夫人是第一位。” “不必,太多丫鬟跟着,我那位聪明的姐姐,倒是不好下手了。浣纱一个人跟着我就行。” 顾星晚寻思,如果对付一个顾影影都如此大费周章,还如何在危机四伏的宫斗宅斗当中生存。 看到陆澜眼中的担忧,浣纱赶忙说道: “世子爷放心,奴婢一定誓死保护少夫人的安危。” “好吧,那我走了!” 丫鬟们齐声道:“恭送世子爷!” 陆澜走出房门,露出皓白的牙齿: “杨兄,咱们连襟之间总算可以一醉方休了,走,去潇湘馆喝一杯。” 杨成庸眼里透着狡黠。 “好说,好说!” 随着二人离去,顾星晚也带着浣纱,动身前往彩韵阁。 顾影影做戏做全套,另一个丫鬟秋香也回来了。 手里端着有一个食盒。 “夫人,这是白鹿斋的点心。” 顾影影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白鹿斋的点心不但价格昂贵,分量还非常少,好像他们家的面粉是金子做的。 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她也仅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嫁到杨家更别提了。 此刻心里都在滴血。 “让你找的人呢!” 秋香出去还有一个任务,找一个身强力壮的乞丐。 “来了,在后门外藏着。” 没一会儿,顾星晚就来到彩韵阁。 “妹妹来了,真是想死姐姐了。” 顾影影笑嘻嘻的出门来迎接顾星晚,还十分稀奇的主动牵顾星晚的手掌。 顾星晚眉目一动,笑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哎哟,今儿个这事儿,是姐姐我小肚鸡肠了,毕竟今日是我回门嘛,你突然这么一来,让我心里不好受。不过姐姐仔细想想,都是自家姐妹,犯不着跟你过不去。” 顾影影牵着顾星晚往彩韵阁里头走。 “妹妹,姐姐给你准备了白鹿斋的点心,给你赔不是了。” 顾星晚和浣纱互相看一眼。 顾影影这头蠢猪,是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啊! 也罢,看看她想搞什么花样。 屋子里一堆的高档点心摆在面前,可顾星晚愣是一口没吃。 顾影影当然不可能把药放进点心里了,那玩意儿需要融到水里才能无色无味,否则难以下咽。 她主动拿起一块点心吃上。 “妹妹,别嫌这些点心寒碜,姐姐我知道你在陆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这些东西早就吃腻了吧?” 顾星晚慢悠悠的拿起一块糖心白玉糕: “怎么会呢,偶尔换换口味也是挺好的事。” 顾影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神里的慌张是藏不住的。 反倒是顾星晚,稳若泰山,气质沉稳。 “妹妹,你且吃着点心,我给你去沏一点香茶。” 顾影影眼神有些鬼祟。 “哦?姐姐从哪儿弄来的好茶?” “能是什么好茶嘛,再好的茶你在陆家想必也喝过。不过是一些乡下的粗茶,但是真的不错,很新奇,给妹妹尝尝新鲜。” “那就多谢姐姐了!” “客气什么!” 浣纱眼神一转,她担心顾影影在茶水里做手脚,灵机一动: “大小姐,奴婢过去帮您忙吧!” 顾影影以为浣纱想通了。 果然,她还是恨着顾星晚的。 第222章 自食恶果 “那再好不过了,你也学习一下如何泡这种茶,回头多泡一些给你家少夫人喝。” “是!” 到了后院,浣纱发现顾影影的丫鬟探春在烧炉子,上面煮着水,旁边放着一碗粗糙的茶叶。 浣纱谨记少夫人说的,将计就计。 于是主动跟顾影影套话。 “大小姐,奴婢有话想跟您说!” 顾影影一转头,看见浣纱眼泪汪汪的,心里乐开了花。 “浣纱,我知道顾星晚肯定对你不好,你以前那么对她,折磨她,她那种人哪能不报复你呀!是不是在她手底下没少吃苦吧?” 浣纱连连点头:“大小姐明鉴,奴婢也是二小姐的陪嫁丫鬟,就因为曾经磋磨过她,她便百般刁难奴婢。还时常指使庭筝她们殴打奴婢,奴婢当真是生不如死。” 浣纱突然跪下,抱着顾影影的腿:“大小姐,您能不能跟夫人说一说,让奴婢回顾家,或者是,跟着您到杨家也行。奴婢真的在陆家活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顾影影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状况,伸手摸着浣纱的脑袋。 “浣纱,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摆脱顾星晚那个贱货。而且,还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报仇的机会?” 顾影影将浣纱搀扶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 “把这个放进茶水里,一会儿你端给顾星晚喝下去,保证让她生不如死。” 浣纱眼底一怒。 果然,顾影影想要害少夫人。 她强装出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这…这是什么毒药啊?” “呵呵呵,毒药?我可没那么蠢,把她害死了,陆家还不得找我的麻烦。”她一脸激动得看着浣纱,“这是合欢散!” “合欢散?” 浣纱捂着嘴巴。 顾影影当真是蛇蝎心肠。 自己的妹妹啊,虽然是同父异母,可少夫人是你的妹妹呀! 这也下得去手! “太好了,奴婢早就看二小姐不顺眼了,多谢大小姐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一定要让她后悔那么对奴婢。” 顾影影露出得意的阴笑。 “还是你聪明,知道什么人靠得住,什么人靠不住。” 浣纱又问道: “大小姐,那喝了合欢散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影影看向一旁的丫鬟秋香。 秋香自得的走过来明说: “浣纱姐,我已经找了一个乞丐,一会儿二小姐喝下那杯茶,就让那乞丐毁了她的名节。” 浣纱听了这话,杀心四起。 这些人,都该死。 不过她还是忍下了怒气,笑着道: “好,那咱们现在就端过去,给二小姐喝下去。” “去吧!别让我失望。” “是!” 不一会儿,浣纱端着茶水,跟顾影影一块从后院出来。 “妹妹,来,这是姐姐亲手给你泡的香茶。” 顾影影见顾星晚吃着糕点,险些噎住,给浣纱使了个眼色。 浣纱手里的盘子端着两杯茶。 一杯放到顾星晚面前,一杯则是放到顾影影面前。 “小姐,这茶不错,您尝尝。” 顾星晚动作不带一丝迟疑,直接就端起茶喝上了。 “天冷了,喝点茶暖暖身子。” “是啊,来,咱们姐妹共饮!” 顾影影也端着茶杯一同喝上了。 很快顾星晚将那杯茶喝个干净,还问道:“姐姐,还有吗?这茶清冽浓香,当真是稀有,回头给世子爷也尝尝。” “呵呵,是啊,妹妹喜欢就好,我再给你去倒一杯,回头给你送到府上。” 顾隐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心里叫嚷着:顾星晚,你个贱货,你完了。敢在我面前出风头,今日就让你贞洁扫地。 正当顾影影起身要去后院之时,突然感觉头一阵晕厥。 她捂着脑袋,看向顾星晚和浣纱。 视线出现重影了。 “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怎么会这样?” 顾影影觉得浑身无力,而且胸口灼热似火烧一般。 即便再蠢,她也知道自己是喝了合欢散。 她抬头怒瞪着浣纱。 “浣纱!你个贱婢,你敢害我?” 浣纱站到顾星晚的身后,抬头挺胸:“大小姐,是你心思恶毒在前,想要害我们家少夫人,奴婢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可能!你明明跟顾星晚有仇,她不可能对你好的,你为何要帮她?” 顾影影打死都不敢相信浣纱会跟顾星晚冰释前嫌。 浣纱解释道: “我们家少夫人有容人之量,我们早就互相袒露心声了,奴婢这辈子,都跟着她,守护她。你想伤害她,我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顾影影惊呆了。 浣纱愿意为了顾星晚连命都不要? 在她想通这件事情之前,整个人已经逐渐失去意识。 她软趴趴的倒在桌面上。 “小姐,另外两个丫鬟已经找了一个乞丐过来,您看该如何对付顾影影?” 依着浣纱的性子,肯定要给顾影影一个惨痛的教训。 可她担心,少夫人太过于仁慈,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还是小看了顾星晚。 不要忘了,顾星晚是一个毒妇。 哪怕是好的毒妇,也不会做圣母之事。 “浣纱,你去把那个乞丐叫进来。” 顾星晚,要让顾影影尝尝,中了自己毒计的滋味。 浣纱重重点头。 就该如此。 随后顾星晚躲到了床后边的帘子里。 浣纱出去之后,来到后院。 秋香和探春正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浣纱姐,二小姐喝了那杯茶吗?” “那是自然了,顾星晚那个贱货现在就在里面。你们赶紧让那个乞丐进去,毁了她的名节。” “太好了!” 秋香和探春去后门,将那个乞丐带进来。 乞丐在外头等了半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二位仙女,什么情况啊?小的都等了大半天了,这肚子里没有油水。说好的让小的饱餐一顿呢!” 乞丐穿着破衣烂衫,不停揉着干瘪的肚子。 探春没好气道: “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先把事情给办了。” 乞丐也不知道要去干嘛,只能听话照做。 随后就被带到了彩韵阁。 原本秋香和探春想要带着乞丐进去,被浣纱给拦住了。 “大小姐说了,你们两个别进去了,这种事情,越少人看见越好。你们二人在外头放风,记住,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是!” 秋香和探春也没有怀疑,只能在外头守着。 浣纱带着乞丐走进顾影影的房门,乞丐傻愣的看着里头趴在桌子上的女人。 “仙女,这…这是…” 他干涸的喉咙咕噜一声。 有些怯懦的发抖,同时内心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浣纱冷眸一沉,拿出一锭十两银子。 “你什么都别问,事情办好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第223章 大小姐出事了! 乞丐身高七尺有余,虽然是两天没吃饭,但一看就知道刚当乞丐没多久,身子骨还算健壮。 他两颗青光眼盯着面前睡着的小妇人。 顾影影的相貌如果跟顾星晚来比较,自然是一个天上月,一个地上尘。 她在大家闺秀当中,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对于见惯了绝世美女的陆澜和梅湘寒之流,自然是觉得顾影影长得很丑。 可是这个丑,也得看跟谁比较。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盛京城五品官家的嫡长女,该有的气质和身段,那是一点不含糊。 这个乞丐看谁都喊仙女,可想而知他并没有见过多少容貌上佳的女子。 “不管了,就算赔上这条命也值了。” 乞丐二话不说,将顾影影抱到床榻之上。 … 两个时辰过去了。 顾星晚早就从彩韵阁的后门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陆澜和杨成庸还在外头喝酒谈天,都没有回来。 顾家显得尤其安静。 林嬷嬷奉了宋氏的命令过来传话。 “二小姐,奴婢奉夫人之命,来请二小姐和姑爷过去花厅用晚膳。” 顾星晚媚色欣然,点头道:“有劳林嬷嬷了,咱们走吧!” “是!” 说着便带着一众丫鬟准备过去。 林嬷嬷没见着陆澜,又问道:“二小姐,姑爷人呢?” “哦,他呀,他跟大姐夫出门去了,还没回呢,读书人下下棋,看看书,一晃就是一日,不必等他们了。” 林嬷嬷想想也是,也没问别的。 顾星晚到了宋氏院里的花厅,顾志敬和宋氏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不比于中午的回门宴,那都开了十桌,那么多的亲戚,菜色只能算是大酒楼的中等菜色。 可现如今是一家人的晚宴,在场也就是顾家的十几口子人。 所以宋氏还是下了血本的,什么鲍鱼、龙虾、熊掌、人参鹿茸,能招呼的都招呼上了。 顾志敬和宋氏笑呵呵的看着顾星晚。 “晚娘,世子爷呢?” “他跟大姐夫出去了,不必等他了。” “哦!这样啊!” 顾志敬和宋氏脸上不免有些失望。 陆澜要是不来,他们还张罗个什么劲啊! 不过也没多扫兴,只是表情冷淡了一点点。 “姐姐呢?她也出去了?”顾星晚冷不丁来了一句。 顾志敬和宋氏才发现自己大女儿还没来。 “这丫头怎么回事啊,吃个饭还用得着我们派人去请啊!” 宋氏嘴里嘟哝,最后还是让底下的一个小丫鬟去叫人。 “去彩韵阁叫大小姐过来吃饭,所有人都等着呢,让她手脚麻利点,别磨磨唧唧的。” “是!” 一个小丫鬟快速跑去彩韵阁。 顾家并不大,总共就六个小院子,占地不到八亩。 要知道陆澜的水云间,单个院子占地就三亩了。 誉国公府占地足足五十亩。 很快那丫鬟就从彩韵阁跑回来了。 但看脸色已经被吓得够呛。 “老爷,夫人,大小姐出事了!” 顾志敬和宋氏以为那臭丫头又在装惨博同情,这是她一贯的伎俩,从小到大都是这一招。 “吃个饭能出什么事!” 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宋氏也心里窝火。 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不是诚心让顾星晚看笑话嘛! “大小姐她…她…”小丫鬟捂着心口,这事儿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都不能相信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大小姐被一个乞丐,污了清白!” 哐! 花厅里,仿佛闪过一记雷霆。 除了顾星晚和浣纱之外,所有人,脑子里都是瞬间空白。 大白天的,在顾家内宅,大小姐被乞丐污了清白? 这事儿说出去谁会相信? 顾志敬嘭的一声,整张老脸怒得扭曲! “你再说一遍!” 那小丫鬟也是吓坏了,哆嗦着:“老爷,您和夫人赶紧过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那乞丐已经被护院给抓起来了!大小姐哭得好惨,她要上吊!” 第224章 乞丐指证 顾家的人脑子再次一震。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今日可是顾影影和杨成庸的回门宴啊,竟然发生这样有辱门风门楣的事情。 得亏是中午那些亲戚吃完回门宴就走了,要不然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走,去彩韵阁!” 顾志敬脸上动了真怒! 他这人最在乎面子,此刻已经气得快要断气了。 顾影影这个嫡长女,不给顾家争脸争气就算了,还往顾家头顶上浇屎盆子。 一行人来到彩韵阁门口。 里面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顾影影衣衫不整的,站到桌子上,手里扯着一根白绫,已经栓到房梁上了。 “不活了!我没脸活了!啊!” “夫人,您不能这样,夫人。” “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个臭乞丐糟蹋,为什么不来救我!” 顾影影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身旁躺着一个臭气熏天的男子。 而且更惨的是,合欢散并非让她完全昏迷,她的意识还保持清醒,全程她都知道自己被乞丐糟蹋了。 可是浑身酸软无力,连嘴巴要呼救都困难。 她眼泪决堤一般,承受着这个臭乞丐的肆虐。 等到她恢复力气之后,直接砸碎了一个瓷片,本来想要抹了那臭乞丐的脖子,让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 哪知道那个乞丐并没有熟睡,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立刻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爬起来,四处躲藏。 而跟诡异的是,三名护院这时候就冲进彩韵阁,丑事彻底遮不住了。 顾志敬和宋氏,顾星晚等人全部来到彩韵阁。 进门就见到护院将那个没穿上衣的臭乞丐,五花大绑。 “老爷,这臭乞丐胆敢糟蹋小姐,要不要抓他去见官?” 一名护院上来询问。 顾志敬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一个打耳光。 “你是猪脑袋。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想了想:“先别管他,去,把顾家大门都关上,今日不见客,一个外人都不许进来。” “是!” 宋氏则是已经冲进房间,怒目呵斥道: “你给我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顾影影见到宋氏,那股子小仙女的撒娇劲就上来了。 从桌子上跳下来,跑到宋氏面前诉苦: “娘!你一定要帮我做主啊!我的清白没了!呜呜呜呜……” 宋氏气得狠狠抽她一个耳光。 “娘,你打我干嘛,我做错什么了?是那个臭乞丐糟蹋我的。”顾影影撒泼似的捂着自己的脸颊。 “我问你,大白天的,一个臭乞丐为什么能进到内宅来?不是你放进来的,说给鬼听我都不信!” 宋氏一声质问,直接将顾影影给点醒了。 众人也恍惚想到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这个乞丐,是如何进入顾家内宅的? 大白天的,顾家戒备森严,有护院,有丫鬟小厮,如何能让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顾星晚从人群中走出,幽幽说道: “除非,是有人带着乞丐进来。” 她转身看向宋氏,冷声道:“母亲,这个人竟然敢带外男到内宅来,简直该死,务必找出来,直接杖杀!否则以后咱们顾家的女眷,可就半点安全感都没有了。” 几个顾志敬的姨娘也站出来,她们平时没有话语权,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事关女眷的清白。 “夫人,妾身觉得星晚说得对,一定要揪出那个恶人,给顾家的女眷一个交代。” “是啊夫人,妾身也这么认为。” “请夫人主持公道!” 顾家的姨娘和庶女,一个个都人心惶惶的。 大白天的进入内宅糟蹋女子,当真是可怕。 顾影影脸色一变,她傻眼看着周围的女眷。 最恐惧的当属秋香。 人是她带进来的,难道宋氏会将她杖杀? 她吓得呼吸都停滞了。 宋氏眸光一凝,落在顾星晚身上。 她感觉自己有点冲动了,让顾星晚逮着补刀的机会了。 她脑子一贯聪慧,这种丑事本来应该关起门来处理才对。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倒是骑虎难下了。 她一咬牙,指着顾影影呵斥道: “说,是谁带那个乞丐进来的?” 顾影影缩在原地,不敢吱声。 深怕整件事情都败露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现在反倒是成为被审讯的对象了。 秋香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探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合欢散是她出去买的,也是谋划者之一。 “好,都不说是吧,我知道问谁。给我等着!” 宋氏转身出了房门。 她走到那个乞丐跟前,恶狠狠的道: “说,是谁带你进来的!你要是不说,就先把你的腿打瘸,让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乞丐嘴巴被堵着布条,呜呜呜的吓得半死。 顾志敬将他嘴里的布条撕开,也跟着吼道: “你没有第二个选择,说!” 乞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老爷,大仙女,小人是被一个仙女带进来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 “好!” 宋氏将彩韵阁的丫鬟都叫出来。 彩韵阁是顾影影出嫁前的闺阁,除了陪嫁的探春和秋香,还有三名丫鬟留在这里负责日常的撒洒。 很快五名丫鬟整齐划一的站着。 “你告诉我,是谁!”宋氏瞪着乞丐问道。 乞丐一看到秋香,就知道了。 “是那个,穿淡粉色衣裳的仙女。” 秋香双眼一闭,完了! 她跪着爬出来,哭哭啼啼的磕头。 “老夫人,奴婢知罪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夫人饶命啊!” “秋香!好啊!是你带进来的。说吧,你为何要将这乞丐带到彩韵阁来!” 秋香一直低着头,可眼神还是移向了顾影影的位置。 顾影影心如死灰。 如果她做的事情败露,那么她被乞丐糟蹋就不值得同情了,反而会被大家骂自食恶果。 所有人都盯着秋香,想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秋香脑子还算灵光。 她支支吾吾的说道: “奴婢是觉得这乞丐可怜,于是就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到府内,看看有没有剩饭剩菜,施舍一碗给他吃。可是谁能想到,他会到处乱走,还潜入到彩韵阁,糟蹋了小姐。” 顾影影松了口气。 好在秋香足够机灵,没有将她抖露出来。 “咦?” 乞丐虽然没文化,没身份,但最起码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明明是这个叫做秋香的丫鬟,在街上找他到府里,又带着他到彩韵阁的。 后面的事情他大概也能猜出来,应该是要污了这个小娘子。 怎么按照她的说法,是自己主动潜入,糟蹋这个小娘子。 两者的结果一样,但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大仙女,这事儿不对啊!” 乞丐冲着宋氏叫嚷。 第225章 真相败露 顾影影眼看自己做的孽马上要败露,还没等宋氏开口,就冲上去使唤护院: “把这个恶徒的嘴堵上,他想坏我名声!” 她尖锐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彩韵阁。 护院们瞅瞅宋氏,又看看顾影影。 夫人让乞丐说话,大小姐又让乞丐闭嘴。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到底该听谁的。 宋氏眼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激动,这件事情恐怕还有让人惊掉下巴的秘密,她在想,要不先把这个乞丐押下去,私底下再审问。 免得审出比毁掉清白更离谱的事情,那就糟了。 “这…” 宋氏正想开口,却被顾志敬的两个姨娘给噎回去了。 这两个姨娘一个姓崔,一个姓王。 她们二人平日里在顾家无权无势,被宋氏压得死死的。 整日在佛堂里吃斋念佛,都快被逼疯了。 可算是逮着宋氏的脊梁骨,还不得狠狠反击。 这就是报应! 曾经无数次不把别人当人对待,等到自己出事的时候想要掩盖真相,做梦! 宋氏的女儿顾影影跟她一样毒辣跋扈,正好把这对恶毒母女一块端了。 以宋氏母女的为人,根本就不需要顾星晚煽风点火,自会有人要收拾她们。 “夫人,妾身觉得,应该让这个乞丐把话都挑明了说,兹事体大,可不能徇私啊!” 宋氏眉头一蹙,看向崔姨娘。 还没开口呢,王姨娘也跟着数落道: “是啊夫人,您持家有道,为人向来公正无私,素日里时常跟我们这些人说,做人要端正,行事要光明磊落,我们可是都铭记在心呢!” 崔姨娘和王姨娘的一唱一和,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将眼珠子放明亮了许多,就看宋氏如何处置。 宋氏心里暗恨。 这两个姨娘趁机发难,是想给她落井下石呢! 不过她更狠自己生了个不争气的女儿。 啪! 宋氏一巴掌狠狠抽过去。 打得顾影影一张脸都烂了。 “娘,你又打我干嘛!” 顾影影要疯,她娘都不护着她了。 顾星晚在一旁心里暗笑,她最了解宋氏的为人,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顾影影即便是亲生女儿,可已经出嫁,那就是杨家的人。 而她宋氏,还要在顾家长久的待下去。 今日之事如果处置不当,她这个主母就别当了。 因为顾志敬现在的态度很明确。 揪出整件事情的元凶,给顾家内宅一个安宁。 宋氏恶狠狠的瞪着顾影影,表情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让他说!” “娘!你老糊涂了吗?他一个登徒浪子,说什么你都信,他现在为了自保,肯定将所有的脏水污水都泼在女儿身上。你这是要逼女儿去死啊!” 顾影影比谁都激动,看上去就很反常。 可她的无理取闹,更是惹得顾志敬勃然大怒,直接抄起护院手里的铁棍,重重的敲在顾影影的背上。 “你这个逆女,给我滚一边去!” 噗! 顾影影被顾志敬一棍子打在后背,吐了一口血,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顾影影在顾家作威作福那么多年,顾家的庶女和姨娘都恨她。 在场除了宋氏还有些心疼之外,所有人都心里暗爽。 这个恶毒女子,总算是得到教训了。 “父亲!” 而就在这时,顾震勋站出来,跪在地上紧紧抓着顾志敬手里的铁棍。 “大姐姐的事情尚未问清楚,切莫动怒啊!还是先询问这乞丐再做打算。” 顾志敬看在顾震勋的面子上,一下子恢复了理智。 要不然真的会继续敲死顾影影。 顾星晚能够理解顾震勋,他向来仁孝心善,作为顾家的继承人,他理当将整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顾志敬回头,怒目瞪着乞丐: “说,秋香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 乞丐见状,知道自己再不讲实话肯定必死无疑了。 他的脑袋甩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大老爷明鉴,小人原本在附近沿街乞讨,今儿个这位仙女在街上找到小人,让小人到府上去办事,事成之后会给小人一笔银子,小人寻思还能遇上这好事,就跟着来了。到了府上,这位仙女让小人在柴房里躲了一阵子,之后,是她带着小人到这个院落里来的,小人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全然像木偶戏一般被她牵着鼻子走的。而到了房间里头,就看见这位…这位仙女昏迷不醒,这才起了歹心!” 乞丐说完,顾影影和秋香都呆住了。 按照这番说辞,岂不是秋香要害自家小姐? 秋香赶紧跪下磕头,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老爷,夫人,不是这样的,奴婢岂会害自家小姐。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顾志敬虽然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可别忘了,他可是朝廷的正五品京官。 品级不高,却也是朝廷科举筛选出来的人才。 他冷笑的看向秋香: “秋香,你说他说谎,他说你说谎。你们二人到底谁在说谎?” 秋香眼神瞥向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的顾影影。 “你看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顾影影虚弱的喘着大气。 其实到了这里,众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首先,杨成庸不在府内,他和陆世子出去了,至今未归。 之后秋香带着乞丐进入内宅,糟蹋了顾影影。 秋香害主,这一点大概率不可能成立。 大白天的找乞丐糟蹋自家小姐,岂不是找死。 秋香是顾影影的陪嫁丫鬟,只有顾影影能够使唤得动她。 众人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 就是顾影影白日宣淫,故意找这乞丐进来和自己私通。 事情不小心败露了,才谎称被乞丐糟蹋。 如此一来,整件事情才说得通。 “来人,把秋香,杖杀!” 顾志敬冰冷的话音一落,两名护院提着铁棍就冲过来,把秋香拖到一旁,免得一会儿血溅到别人。 “啊!不要,老爷,不要杀奴婢!我说,我全部都说!” 秋香整个人吓得痉挛僵硬,根本无法说话。 人在死亡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守护的秘密了。 顾影影整个人都傻了。 她现在好害怕,所有的人都想要她死一样。 整个顾家,没有一个人护着她。 杨成庸。 杨成庸呢? “夫君,我夫君呢?我夫君呢!” 她在地上匍匐爬行,想要找杨成庸来救她。 第226章 报应不爽 “怎么回事!” 彩韵阁外边,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声音的位置。 陆澜和杨成庸回来了。 二人脸上有些酒气,不过还好,不算醉。 杨成庸一路上都格外舒心愉悦。 哪怕是到了彩韵阁门口,看到里面乱糟糟的,他的愉悦达到了顶峰。 他还顺便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澜。 肯定是计划得手了,顾星晚已经被乞丐糟蹋了。 接下来,就看陆澜如何坠入深渊。 你越是深爱着顾星晚,就越是伤心欲绝到极点。 巧的事,陆澜也是同样的心理。 而且他比杨成庸更加确信,自己的娘子,必然技高一筹。 两个顾家的姑爷,走入彩韵阁之内,可所有人的目光,并非看向陆澜。 而是齐刷刷的投向杨成庸。 杨成庸心头一咯噔。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应该是看向陆澜才对呀! 关他什么事? 难道,顾影影陷害顾星晚之后,被人查出来了。 直到他见到了躺在地上的顾影影,还有远处被两名护院押着的秋香,以及完好无损,在一旁看戏的顾星晚。 他整个脑子都糊涂了。 这什么情况? 明明是她们做局陷害,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岳父大人,这…怎么回事?” 顾志敬看向杨成庸的眼神,充满厌恶。 杨成庸出身寒门,这种厌恶,他很敏感,因为从小到大,太多人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他了。 他双手握拳。 可就在这时,顾影影像是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抱着杨成庸的大腿。 “夫君,救我,夫君,她们要害我啊!” 杨成庸脑袋嗡嗡的。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而陆澜则是来到顾星晚的身旁,牵着她的小嫩手。 夫妻二人默契的对视,不用言语,只是看着顾星晚嘴角的笑容,陆澜就知道此事已成。 接下来,就是看杨成庸和顾影影的大戏了。 “娘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杨成庸心里有一颗雷要炸开。 “呜呜呜…呜呜呜…” 顾影影一直哭,也不说话,让杨成庸心里烦躁无比。 “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时候,崔姨娘当起了好人。 “大姑爷,我们家影影啊,让这个乞丐糟蹋了!” 哐! 杨成庸如遭雷劈。 他身子晃动了好几下。 险些站不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成庸蹲下来,表情愤怒狰狞,双手死死掐着顾影影的肩膀摇晃: “怎么会这样,你说,你说!” “呜呜呜呜…” 顾影影哭得死去活来,像是被人用刀子,将自己的心脏一片片割开。 “你说啊!” 杨成庸嘶吼着,发了疯一样。 顾志敬见他这样,冷漠的说道:“还是让秋香来说吧!” 杨成庸也看向秋香。 秋香浑身颤抖了几下,咽了咽口水,说道: “整件事情都是大小姐要我做的,她让我去街上找一个身强体壮的乞丐,又让探春去城东的药铺子买合欢散。然后…然后…让浣纱将二小姐请到彩韵阁,明面上是说请她吃糕点,为上午的争风吃醋道歉,实际上是要…要给二小姐下药,让乞丐毁了二小姐的清白!” 探春知道如果不说实话,秋香死后,她也得死。 于是也跪下来。 “老爷,夫人,秋香说得没错,句句事实。都是大小姐指使奴婢二人干的。” 大难当头,那有什么主仆情谊。 各自保命吧! 轰! 所有人听了这个原因,不由得头皮发麻。 一众目光看向了顾星晚。 原来整件事情,并不是顾影影和乞丐私通,她们都想错了。 真正的目的,是要暗害顾星晚。 “这简直是太歹毒了!我们顾家,怎么会生出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崔姨娘提高了声量,恨不得把顾影影给生剐了。 王姨娘挑一挑发梢,嘲讽道: “这还用说嘛,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夫人教导有方啊!” 宋氏愤恨的目光看向王姨娘,怒道: “王姨娘,你别话里带刺,绵里藏针。我今日必然会做得公平公正,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看的,即便是我的亲生女儿,也绝不会徇私!” 宋氏的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 王姨娘心里别提多爽,这口气含了十多年了,总算舒坦了。 顾志敬还有一个疑惑。 “秋香,你说原本是要陷害二小姐。” “是!” “那为何最后,会是大小姐被乞丐糟蹋了?” 这件事,知道真相的只有顾星晚和浣纱。 就连秋香和探春,也不知道,她们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 甚至于那个乞丐也糊涂啊! 怎么还有个二小姐? 他抓抓脑袋,想不通。 自己进房门之后,只有一个女子趴在桌面上。 “奴婢,这就不清楚了!这个,要问浣纱了!” 目光再次转移,来到浣纱脸上。 “浣纱,你说!” 顾志敬态度不敢恶劣,毕竟她是顾星晚的陪嫁丫鬟。 浣纱得到顾星晚的首肯之后,站出来说明真相。 第227章 顾影影、杨成庸夫妻反目 浣纱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她母亲林嬷嬷急忙站出来,她本来想凑到浣纱耳边小声嘀咕的。 可看到顾志敬那犀利的眼神,又只能远距离提醒道: “浣纱,你可不能胡说啊!一定要有理有据。” 浣纱从林嬷嬷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毕竟稍微一句话说不清楚,就会丢了性命的。 可浣纱早就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顾星晚。 哪怕丢命,她也不能让自己的主子的名声受损。 “老爷,夫人。因为奴婢为了保护二小姐,偷偷将两杯下了合欢散的茶水给调换了。二小姐喝的是普通的茶水,大小姐自食恶果,喝到了含有合欢散的茶水。” “哦!” 众人心里吓一跳。 她们可没有顾影影那种蠢猪一般的胆量。 顾星晚现在是什么身份? 誉国公府的少夫人。 要是顾星晚在顾家遭了什么罪,陆澜还把整个顾家都给掀翻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顾影影怎么就不懂呢? “你是调换的,你个贱婢!” 顾影影茫茫然站起来,一脸愤恨的指着浣纱。 “你是我顾家的家生奴才,你为何要害我?” 浣纱脸色惨白,可她毅然咬着嘴唇回应道: “大小姐,如果只是一杯合欢散,你本来没有事,是你让秋香去找来这个乞丐。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影影恶狠狠的骂道:“你闭嘴,本来被糟蹋的人应该是顾星晚,现在成了我,都是你害的,你个贱婢,给我去死!” 顾影影张牙舞爪的,冲过来就要撕碎了浣纱。 林嬷嬷看到这一幕,也心疼得无以复加。 浣纱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现在陪嫁到陆家,守护自己的主子本来就没错。 “大小姐!求您饶了浣纱吧!她…她也没得选择啊!” 顾影影气得一脚将浣纱给踹开。 “滚开,你个老贼奴,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家子吃里扒外的东西!” “娘!” 浣纱连忙冲过去将林嬷嬷扶起来,抱着她。 顾影影左右张望,随后学顾志敬,从护院手里拿过来一根铁棍。 “都是浣纱这个贱婢害的,都是她,我今天…我就亲手杖杀她!” 所有人都看得出,顾影影已经气疯了。 也没人敢上去组织。 “不要!” 浣纱和林嬷嬷抱头,互相保护着对方。 就在铁棍落在浣纱头顶上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一道白袍潇洒的身影出现在浣纱面前。 陆澜高举单手,稳稳抓住了落下来的铁棍。 众人一惊,是陆世子出手了! “陆澜?你给我松手!” 陆澜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巴掌抽得顾影影东倒西歪的,他将铁棍一丢,怒斥道: “你要杀人,本世子管不着。可浣纱现在是陆家的丫鬟,你要是敢动她,本世子先打残你。” 顾星晚满眼感激的望着陆澜。 面对发疯的顾影影,她也是一点折都没有,身边有个魄力十足的男人,当真是幸福。 顾星晚上前将浣纱扶起来。 “没事了,我和世子爷会保护你。” 浣纱眼泪汪汪的看着顾星晚。 “少夫人!呜呜呜呜…” “没事了,傻丫头!” 顾星晚抱着浣纱,即便那杯茶是她调换的,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顾家的人眼睁睁看着顾影影被抽在地上,非但没有心疼,反而觉得这样最为妥当。 现在只要陆澜和顾星晚两口子气消了,比什么都强。 顾影影哭哭唧唧的爬起来,抱着如同木头一般呆滞的杨成庸。 “夫君,你带我回家,我要回杨家,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杨成庸心如刀绞。 他痛啊! 不是痛顾影影遭的罪。 而是痛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 可在外人面前,他还得强行压制着嫌弃和憎恶。 “夫君,你说话呀!” 顾影影能够从他的眼神和呼吸当中,感受到他的厌弃。 “你…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 顾影影噔噔噔的往后退去。 她很快又跪在宋氏的面前苦苦哀求: “娘!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救救我!” “你别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宋氏一甩衣袖,冷漠的转身。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女儿,不过也是她换取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现在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顾影影只会拖累顾家,拖累她。 要是因为这个小贱货,害得她连当家主母的位置都丢掉,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顾影影如同万箭穿心。 从小到大,娘最疼她了,不管天塌下来都会替她撑腰的。 为什么,为什么今日不能再帮她一次。 她像狗一样爬过去抱着顾志敬。 “爹,爹!女儿知错了,女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了二妹妹。女儿知错了!” 顾志敬没有心软,一脚踹开她。 “顾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妹妹从小就端庄贤淑,哪像你,整日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你看看整个顾家,有哪个人不忌恨你的。现在谁还会帮你。” 顾影影万念俱灰。 在地上趴了很久,始终在抽泣。 顾家的那些姨娘和庶女,甚至是丫鬟和小厮,都觉得她罪有应得。 只不过没人骂出来而已。 过了好一阵子,顾影影收起刚才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转而表情变得阴狠毒辣。 她站起来,擦干自己的泪水。 环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好,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我死,我偏不死,我要活得好好的。比你们任何人都过得好!” 她等着自己此生最痛恨的女子,顾星晚。 “顾星晚,你个小娼货,一切都是因为你。我为什么会跟你出生在同一个家庭里边,为什么你天生丽质,出尘如仙,而我则相貌普通。为什么你能够嫁给皇亲国戚,而我只能嫁给一个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穷酸书生!我不服,我做鬼都不会服你!” 顾影影的话,根本刺激不到顾星晚半分。 她静若处子,就在那里远远看着顾影影作妖。 而被顾影影这番话伤害得最深的,则是杨成庸。 他已经站在暴怒的边缘。 要不是此时人多眼杂,他真的会冲出去掐死顾影影。 竟然让他杨家如此丢脸。 “顾影影,你别说了!” 杨成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气势阴寒得瘆人。 顾影影茫茫然转身,一脸痴笑的看着自己的夫君: “杨大才子,呵呵呵,我的好夫君。你可真够能装的。整件事情不都是你谋划的吗?现如今,我遭了罪,你倒想置身事外了?” 此言一出,杨成庸立马注意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让你跟陆少夫人赔礼道歉,不该互相攀比诋毁。哪知道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情,试图陷害陆少夫人。” 杨成庸想要撇清自己与整件事情的关系。 他又对秋香和探春说道:“秋香和探春,你们说句话,整件事情跟我有没有关系?” 秋香和探春很清楚,顾影影肯定是完犊子了。 往后她们还得跟着杨成庸过日子。 于是也赶紧出面解释。 探春说道:“是大小姐指使我们的,跟大姑爷没有干系!” 杨成庸嘴角一翘。 “哈哈哈哈哈!” 可顾影影猖狂的笑声很快响彻整个彩韵阁。 “当真是甩得一手好锅呀!你们不知道吧,我今日也不怕家丑外传了。反正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杨成庸预感不妙。 果然,顾影影下一刻就爆出一个惊天秘密。 “杨成庸,这个伪君子,我与她成婚才刚刚三日,他已经将秋香和探春这两个贱婢,勾搭到床上去了。就这种货色的男人,也配称为大才子。” 哇! 场面一片哗然! 杨成庸双眼一闭,这份屈辱,当真是要他的命了。 “顾影影!你不要诋毁我们!我们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 杨成庸率先发难。 秋月和探春也理直气壮的站出来对峙: “大小姐,你自己的名声被污也就算了,怎么还拉着我们两个小丫鬟下水呀。” “是啊,大小姐,我们伺候你那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太过分了!” 众人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没想到顾影影和杨成庸,表面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原来早就离心离德,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二人都干出违背夫妻誓言的事情,只怕,今后再无可能破镜重圆。 大家都不可怜他们夫妻二人。 只觉得是狗咬狗,一嘴毛吧! 崔姨娘和王姨娘也趁机发难,不能给宋氏母女喘息的机会。 顺便,也在顾星晚面前表现表现。 今后整个顾家,可都是指望顾星晚的帮衬了。 “夫人,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查清楚了。顾影影身为顾家的嫡长女,干出这种败坏门风门楣的事情,该如何处置啊?” 崔姨娘补刀之后,紧接着是王姨娘。 “是啊,夫人,妾身可是还记得,两年前,郑姨娘的女儿,晨霜,只是跟外男见了个面,连手都没牵呢,就被夫人给赶出顾家,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宋氏被一步步逼迫到悬崖边。 过去欠下的孽债,今日就如同回旋镖一般,正中自己的眉心。 “老爷!这…这该如何处置?” 宋氏最终还是无法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死手。 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骨肉。 可顾志敬不一样。 他还有好多女儿。 而其中一个女儿,还是嫁给了皇亲国戚。 牺牲掉这个犯错,且没用的女儿,有什么关系呢? 顾志敬冰冷的话语传来: “请太叔公过来,执行家法!” 第228章 浸猪笼 “不!不要执行家法,我不要!” 顾影影像是过街老鼠一般,退到了彩韵阁院子的最角落,那眼神里充满了对刑罚和死亡的恐惧。 但是这时候,已经由不得她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顾志敬、宋氏、顾星晚、陆澜、姨娘和庶女们,甚至是他的丈夫杨成庸。 都希望她赶快死。 她一死,仿佛所有的困扰都能结束。 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黑如墨汁。 顾家的大门口挂起了高高的灯笼。 一辆马车火速赶往顾家。 马车停在大门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现身。 他身后跟着顾家的族亲兄弟,一行总共五人。 顾志敬的祖上并非盛京城人士,而是英州人士。 英州距离盛京城有一百多里。 当年他只是一介寒门书生,那时候进京赶考连马车都坐不起,只能跋山涉水赶路到盛京城。 那时正值大雪封山,他险些被冻死在路途中。 幸好遇见了前往报国寺烧香祈福的徐慧,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之后仗着徐家的财力,和宋氏的父亲,江南巡盐道宋子峰的扶持,顾志敬才在盛京城的官场立足。 也是顾家一门最辉煌的子弟。 得益于顾志敬的提携,顾家的许多亲戚,在盛京城也能谋生了。 大多数都是经商为主。 族中的许多血亲,已经举家在盛京城安顿,顾氏一门也日益兴旺。 尤其是现在顾星晚嫁给了誉国公世子,往后崛起,指日可待。 族亲们中午刚吃完回门宴,现在又急急忙忙被叫回来,顾太叔心里有些担忧。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志敬早早就出门迎接。 “太叔公,大伯、三叔,四叔,六叔。这么大老远的,辛苦你们赶来一趟。” 太叔公名为顾通,他慈眉善目的,倒是一个很亲切的长者。 “志敬,是出了何事?” 顾志敬摇头叹息: “家门不幸,出了影影那个孽障。今日是想请太叔公,和诸位伯叔,执行咱们顾家的家法的。” 顾通几人临来之时,虽然也早做了心理准备,肯定是顾家的子弟当中有人犯了事。 可没想到会是嫡长女顾影影。 今日可是她的回门日啊! 刚嫁出去,就执行家法? “这…这到底是闹什么呀!” 顾志敬也不藏着掖着了,丑事迟早败露。 “太叔公,影影为了陷害星晚,竟然想对她用合欢散,还找来一个乞丐,想要毁了星晚的名节。” 顾通和一众叔伯听见这话,差点原地去世。 顾星晚现在可不是顾家卑微的庶女。 她是陆家的少夫人。 他们顾家在盛京城只能算是风中残烛,陆家稍稍吹口气,他们整个家族就得油尽灯枯。 “星晚她,她没事吧?” 顾通揪着顾志敬的衣袖。 顾志敬安慰他说道:“太叔公放心,星晚没事。那杯放了合欢散的茶水,被丫鬟给调换了,是影影喝了那杯茶水,她自作孽,被乞丐给糟蹋了。” 听完这番话。 顾家的这些族亲,非但没有替顾影影刚到悲伤,反而是庆幸顾星晚没有遭罪。 “这个孽障…”顾通猛喘了几口气,眼神滋溜转动,“陆世子和星晚还在顾家住吗?” “在,他们都在里边。” “好,好啊!”顾通心里有数了,“那咱们顾家可就要拿出应有的态度。绝不能让外人说咱们的闲话。” 顾志敬也是这么想的。 “一切,就劳烦太叔公了。” 众人通了口径之后,就来到彩韵阁之内。 此时顾影影整个人披头散发的,蹲在墙角落。 周围的亲戚们看着她那个模样,都像是在看猴。 等到顾志敬领着顾通等人进来,场面才动荡起来。 “太叔公…” “太叔公…” 众人纷纷向顾通行礼。 顾影影闻声望去,心里那股绝望,早就如海水一般将她淹没。 陆澜和顾星晚也上前给顾通行礼。 “太叔公!” 顾通满意的点点头。 这二位可是顾家崛起的宝贝啊。 可不能在顾家受到任何委屈。 转而他瞪着顾影影。 “顾影影,我们顾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始终秉承着忠孝仁义,温良恭俭的组训。行事光明磊落,断然没有暗害他人,损人利己之行为。更何况,今日你要伤害的,还是你的妹妹。你简直其心可诛,罪不容赦。我今日以顾家太叔公的身份,对你执行家法…”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看向顾通。 “浸猪笼!” 轰! 这个家法一经说出,直接让整个顾家的人头皮一麻。 顾影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一般,浑身一软,晕死在地上。 “广业,你去找一口猪笼来,今日就将她沉到后边小花园的池子里。” “是!” 顾广业是顾志敬的大伯,转身就准备带着其它族亲出去。 可顾家的人一听说要在花园里动刑罚,吓得腿都软了。 顾影影可不是善茬,又是带着怨气死的,回头要是变成恶鬼可怎么办。 “太叔公,能不能换个地方行家法,在自家院子里怪吓人的。” 崔姨娘上前说道。 “那你说到哪里去?家丑不可外扬啊!” 王姨娘也是心里发毛,赶忙说道:“城西有个野湖,那儿没人,正好可以动家法。” 顾通看向顾志敬和宋氏。 宋氏早就眼泪决堤,只不过强装镇定罢了。 “志敬,你觉得呢?” 顾志敬寻思崔姨娘和王姨娘说得有道理,万一顾影影的魂魄回来寻仇可如何是好,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踏实。 “太叔公,我让人去找几辆马车,一会儿咱们悄默声的去城西的野湖吧。” 顾通也没反对,点点头。 很快顾广业几人就带着一只专门装猪的猪笼,来到彩韵阁的院子里。 顾家的女眷被这玩意儿吓得连连后退。 女子命苦。 一旦犯了大错,有辱家族名声,就会受到猪笼之刑。 “我不要,我不要!” 顾影影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疯癫和跋扈,她浑身酸软,任由那些叔伯公将她拖进猪笼里。 她双手双脚都被系上绳索,整个人已经跟死了没有什么分别。 就在这生死时刻,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自己最痛恨的人,顾星晚。 她知道此时此刻,只有顾星晚能够救她。 “星晚,二妹妹,你救救我,我是你大姐姐啊!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跟你闹矛盾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啊!二妹妹,你救救我!” 顾影影在猪笼里拼在挣扎着。 可顾星晚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幽幽的,没有喜怒哀乐上的变化。 顾星晚看着顾影影。 “大姐姐,如果今日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我,你会如何?” 这句话仿佛像是一个楔子,让顾影影有了短暂的愣神。 她脑海里有一股记忆冲击着神经。 前世,中秋夜。 顾星晚在外游玩,结果被陆澜给糟蹋了。 然后她跑去宫门口敲击登闻鼓,要跟陆澜鱼死网破。 可没想到,陛下顾念陆家先祖的功勋余荫,只是罚了陆澜禁足三个月时间,就跟挠痒痒一般的处罚,让顾星晚伤心绝望。 坊间添油加醋,说顾星晚是故意勾引陆世子,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以此要挟陆世子,转而嫁到陆家,一跃登高枝。 顾星晚的名声大臭。 回到顾家,顾影影带着宋氏和顾志敬,对她百般羞辱折磨,甚至于想要将她溺死在花园的小池子里。 两个月后,那一夜大雪纷飞。 顾影影撺掇爹娘,让他们去请太叔公和几位叔伯公过来,要给顾星晚这个小娼货执行家法。 最后太叔公决定,让顾星晚浸猪笼,沉塘。 顾影影激动得上蹿下跳,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是有种终于置她于死地的快感。 那时候顾星晚已经被装进猪笼里了,可是好巧不巧,拖到后院小花园池塘边的时候,发现小池子已经被冻住了。 于是顾影影提议,把顾星晚带到城外的嘉林江。 嘉林江水流湍急,不会被冻住,直接把顾星晚丢进去。 顾家的人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只是去的途中,顾震勋发现顾星晚的裙子被血迹染红了,他于心不忍,赶紧通知太叔公。 他知道只有太叔公能决定是否网开一面。 太叔公得知情况,命人在半路停下,找来一名郎中给顾星晚探脉。 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 太叔公也确实仁慈,最后顶着众多非议和压力,决定不处死顾星晚。 只是将她从宗祠除名,永远的赶出顾家。 顾星晚离开顾家之后,几年时间不知所终。 顾影影如愿嫁给了杨成庸。 杨成庸高中探花,封官入仕。 只是顾影影发现,没有了顾星晚,她的好日子依旧没有来。 杨成庸还是那般畜生不如。 将府上的丫鬟全部都侵占。 还时常殴打顾影影。 在外头他是君子端方的杨大人。 回到府上,则是会将她吊起来,在房间里头,用鞭子抽打她,将自己在外面受的窝囊气,全部宣泄在她的皮肉之上。 顾影影很快就受不住杨成庸的折磨,凄惨的死去。 … 这段记忆,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窜入顾影影的脑海中。 但她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也彻底被这段记忆给抹杀干净了。 如果这是她前世的记忆,那么,自己确实不该求顾星晚救她。 而且即便顾星晚救了她。 即便顾星晚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她依然无法过上美好的生活。 她会被杨成庸活活打死。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影影声如鬼魅,在顾家的院子里传开,所有人都被她撕心裂肺的笑声给吓得起鸡皮疙瘩。 “杨成庸,我在阴间等你!哈哈哈哈哈哈!” 第229章 还有事情没办完 杨成庸猛喘几口气,他对上顾影影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已经不敢去看着她沉塘了。 “顾大人,顾夫人,在下决定跟顾影影解除婚约,明日就去衙门递交休妻书。告辞!” 一番无情无义的诀别,让顾家的人,在心里狠狠对他吐了口水。 “呸!什么东西啊!” 顾通活了大半辈子,也看不过眼。 宋氏看向秋香和探春。 “你们两个贱婢,既然已经跟杨成庸私通,就别待在我顾家碍眼,都给我滚!” 秋香和探春早就想走了。 没了顾影影,她们就可以跟在杨成庸身边了。 等到杨少爷考了状元,她们还能沾光呢! 二人没二话,拔腿就跑出去追杨成庸。 顾志敬又看向了那个乞丐。 “太叔公,这贼人敢闯入顾家内宅,祸害女眷,也是罪该万死。要不,一块给他溺死算了。” 太叔公深吸一口气: “志敬,这可不行啊!顾影影是顾家的子女,咱们可以家法处置,合情合法。可这乞丐纵然该死,也不该死在咱们手上啊!你还是让人送他去见官吧!” 既然太叔公都发话了,顾志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叫了一个会办事的小人,带着顾志敬的一封手书,以及五百两银子,到顺天府去见官。 意思很明确,这乞丐要重判,但是不能让他影响到顾家的声誉。 顺天府的人也不傻,都知道顾家跟陆家结了亲家,这种事情如果外传,肯定会招惹陆家的。 于是在乞丐进入顺天府大牢的时候,直接就被剪掉了舌头。 没了舌头,乞丐又不识字,也就不会泄露顾影影的丑事。 随后顾家的门口静悄悄的出现了几辆马车。 顾家一行人前往城西的一处野湖。 顾影影已经彻底没有动静,死鸡一般流淌着眼泪。 陆澜陪着顾星晚站在一旁。 他们不是无情之人,也不是圣母。 像这种想要伤害他们的人,本就该死。 顾广业和其他三个叔伯,将猪笼推到冰冷的湖面旁边。 继而找来几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用粗麻绳绑在猪笼上。 顾影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要被浸猪笼了。 无论有多么的心死,在死亡面前还是会感到恐惧。 “不…” 咕噜噜噜! 顾广业在顾通的授意下,直接将猪笼给踢到湖里。 顾影影在里边垂死挣扎。 可是双手双脚已经被死死捆住。 她完全逃脱不出猪笼的禁锢。 咕噜噜噜! 湖边一片寂静,寒冷的初冬,一阵阵晚风吹拂,让人心里更加拔凉。 “好了,都回去吧!” 顾通看着湖里冒泡,也差不多溺死了。 带着顾家人离开。 这一夜,顾家不得安宁,几乎没人能合眼。 深怕顾影影的鬼魂回到顾家索命。 第二日一早,陆澜和顾星晚刚起床。 “娘子,咱们收拾一下就回陆家了吧?” 顾星晚笑容灿烂的看着他。 “陆郎,不急,还有一件事情没办呢!” 顾影影的事情,纯属意外。 算是白白捡了个大便宜,铲除了一个心头刺。 虽然顾影影在原书中也是被杨成庸活活打死,下场凄惨。 但不是亲手死在顾星晚的报复之中,难免有些遗憾。 而现在,顾星晚如愿了。 不过她此番回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那就是跟宋氏,要回那三万两银子。 “还有事情没办?” “是,陆郎。此事,还得需要你的配合。” 陆澜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星晚,只要是自己娘子的事情,他都十分感兴趣。 他搂着顾星晚纤细的腰枝,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娘子你说,要我怎么做都行。” 顾星晚笑道: “五年前我娘亲去世之后,我舅爷徐声谷彻底跟顾家决裂。这事儿我跟你提过。” 陆澜若有所思: “是,你说你爹和你舅爷为此还差点动了刀,从此再无往来。” “没错,从此以后,我舅爷担心我在顾家过得不好,每月会捎来五百两银子。可是这些银子都没有到我手中,经过门房一道手,之后全部交给了我母亲宋氏。” 陆澜听后,眉头皱起。 “每月五百两?那五年时间,起码也有三万两银子了。” “是,这三万两银子,全部给宋氏侵吞了。” 陆澜明白了。 今日回门,娘子是要拿回那三万两银子。 “娘子放心,此事定不会让那宋氏占了便宜。” 顾星晚回头搂着陆澜的脖子,柔声道: “陆郎,你会不会觉得我心如蛇蝎,宋氏刚刚丧女,我就跟她索要银子。” 哪知道陆澜的反应出奇的疑惑。 “这些银子本来就是你的,拿回自己的银子有什么问题?宋氏既然敢这么做,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她要是敢说个不字,我今日就把顾家的房顶给拆了” 顾星晚没想到陆澜如此知心。 “陆郎,此生有你,真好!” 陆澜轻轻抚摸着顾星晚的细嫩皮子,心疼的说道: “娘子,在顾家住了一夜,我才知道你曾经受过那么多的苦难。我真恨自己没有早点出现在你身边。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依靠,为你遮风挡雨,修桥铺路。” “陆郎!” 夫妻二人抵首垂眸,顾盼生情。 陆澜忍不住将顾星晚抱起,走向床榻。 顾星晚吓坏了,连忙捶打他。 “陆郎,不可!我有身孕。” “无妨,我会多加小心的。” … 一直到正午时分,顾志敬和宋氏派人到房间门口,请他们过去用午膳。 陆澜和顾星晚才出门。 众丫鬟也跟随其后。 顾志敬和宋氏心里复杂。 这一夜,也不知道陆世子和自己的二女儿是否受惊了。 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借机问问。 第230章 撕破脸 主母院子里的花厅,宋氏今日照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花了大几十两银子,天不亮就派人到同和居,定了一桌上好的席面,然后命人用食盒,快马加鞭运到顾家。 换做是平时,哪里享受得了这个,顾家被顾星晚吸干之后,都快吃糠咽菜了。 这是太叔公顾通临走的时候特别吩咐的。 他老人家说,顾家能靠得住的,就是顾星晚和顾影影。 现在顾影影那个孽障自取灭亡,今后顾星晚就是顾氏家族唯一的靠山,可得尊着敬着。 按理说宋氏刚死了亲生女儿,心情应该差到极点才对。 还想着怎么给顾影影收尸的,可顾通说,顾影影已经不在宗祠名册之内,还辱没了顾家的名声,犯不着给她收尸,花点小钱,找人把她的尸体捞上来,今晨天亮的时候,直接就送到乱葬岗丢弃了。 这么一来,顾志敬和宋氏才有功夫腾出手来。 陆澜和顾星晚夫妻二人带着丫鬟,浩浩荡荡来到宋氏的院子里。 一进门,顾志敬和宋氏就起身笑脸相迎。 “见过父亲母亲!” “见过岳父,岳母。” 陆澜和顾志敬分别行礼。 “世子爷,星晚,快别多礼。来来来,快坐,昨儿个受惊了,今日,权当是我们顾家上下,给你压压惊。” “让岳父岳母费心了!” 饭桌上没有外人,顾志敬、宋氏、陆澜、顾星晚,还特地将顾震勋也叫过来。 “二姐姐,二姐夫!” 顾震勋还是那般端方有礼。 不过没有昨日那么局促了。 “勋哥儿也坐吧!” “是!” 陆澜和顾星晚淡然落座,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陆澜和顾星晚的态度一如既往,也没有情绪起伏。 宋氏心中有鬼,率先问了句: “世子爷,星晚,你们一会儿吃完午膳,是不是就回陆家了?” 顾星晚缓缓将碗筷放下。 清澈的眸子微微一抬,看向宋氏: “母亲,今儿个都是自家人,女儿有话就直说了。” 宋氏心头一咯噔。 顾星晚准备跟她要钱了? 这天杀的小娼货,她刚死了一个亲生女儿,还来要钱,往后的日子她还怎么过呀? “什么……什么事啊?” 顾星晚转而看向顾志敬: “父亲,可知道这五年来,我舅爷徐声谷,每月给我捎来了五百两银子?” “什么?” 顾志敬蹭一下站起来。 “徐声谷每月给顾家捎来五百两银子?这事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五百两对于他一个五品京官而言,也是非同小可。 他一年的俸禄也才几百两银子。 还每月都送来? 他没想到啊,他跟徐声谷老死不相往来,怎么还有银钱上的纠葛? 他看向夫人宋氏,宋氏低着头,心慌得一跳一跳的。 “父亲,您可得听仔细了,这五百两不是给顾家的银子,而是给女儿我的。” 顾志敬反应过来,有些尴尬。 “原来如此!” 自从徐慧死后,徐声谷跟他就结下永世不消的仇恨,怎么可能给顾家银子。 “那这些银子本来就属于你的,你拿着就行,不必跟父母交代。” 顾志敬表面装大方,心里狠得牙痒痒。 每月五百两,五年下来,不得三万两银子啊。 徐慧留给顾星晚的遗产足足百万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徐声谷每月的银钱接济,这死丫头从来没提起过,顾家过得艰难的时候也不见她伸出援手,当真是该死。 不过顾星晚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顾星晚轻轻用袖子捂着嘴笑道: “多谢父亲体恤女儿,也多谢母亲,这五年来,一直帮女儿保管这笔银子。要不然以女儿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早就不剩分毫了,呵呵呵!” 哐! 顾志敬头皮一颤,脖子僵硬的扭转一个方向,看向宋氏。 那眼神,要杀人。 “银子是你收起来的?” 宋氏支支吾吾的,点头道:“老爷…您听我说。” “不是,我问你,银子是不是你收起来的?” “是,没错,是我收的。”宋氏心头悌动。 “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顾志敬的语气明细的充满怨气。 因为宋氏有那么多银子,却从来没有用在他的身上。 五年前,徐慧死后,顾志敬断了跟徐家的联系。 徐家的所有资源,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都不可能给顾志敬一丁点的帮助。 而他岳父,宋氏的父亲宋子峰,四年前因病去世了。 至此,顾志敬算是彻底断了升迁的道路。 原本之前朝廷有许多肥缺,只要花个几千两银子,走走门路,通通人情,他如今怕不是已经升到正四品了。 这光禄寺少卿的官帽,他已经足足戴了十年,早就快疯了。 每次他回到家中,跟宋氏诉苦,让她拿点银钱出来,给他外出打点关系。 可宋氏每每都是用府中开销巨大,日子紧巴拮据为借口,死活不肯拿银子给他。 就这般一次两次,顾志敬以为宋氏真的没钱。 错过了升迁的大好时机。 “老爷,这事儿…我过后跟你说啊!今日世子爷在场,你别大呼小叫的。” 宋氏想赶紧把顾志敬的火给压下去。 这三万两银子的事情,她已经伤脑筋了一个多月时间了。 一方面是要应付顾星晚。 另一方面,则是顾志敬。 她把银子都拿到外头去做生意了,还是跟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男子。 要是顾志敬刨根问底,她就彻底完了。 现在要想办法让顾志敬向着她说话。 可顾志敬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三万两银子,何等巨富,竟然只字不提。 他如何不对这个枕边人动气。 顾星晚和陆澜相视一眼,陆澜很快接话: “岳母大人,既然岳父大人想知道前因后果,你不妨直说。刚才我娘子也说了,今儿个是家宴,没有外人,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事后大家猜忌。” 顾志敬气得脸都绿了,也顾不上场合,一双牛眼瞪着宋氏。 宋氏手心直冒汗。 陆澜和顾星晚这两口子,今日是不给她活路了。 “世子爷说得对,这种事情你还有什么可瞒的?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顾志敬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完全不顾脸面了。 宋氏也不是好惹的,她出身官宦之家,管家小姐的脾气想来跋扈,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 “老爷,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也知道,咱们一大家子人在盛京城生活,哪哪都得花银子。不光是府上几十口人,加上你顾家那些宗亲族亲,隔三岔五的就有人到家里来借钱,今日说要在城里买房子,明儿又说要做生意要本钱。你这人死要面子,每次他们来,都得给个几十两。我要不是有这点底子,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宋氏还委屈上了。 顾志敬哪管得了这些。 三万两银子,宅院都能几十座了。 “银子去哪儿了?” 宋氏一甩头:“做买卖了,在外头跟人合伙,有赚的有赔的。现如今都告诉你了,满意了吧!” 顾志敬走向宋氏的面前,嚷嚷道: “即使如此,那这些年你为何瞒着我?是不是想等我死了,好带着家产跟别人私奔去。” 宋氏眼神一惧。 像是被戳中心中的小九九。 外人不知道宋氏在外头干什么勾当,顾星晚可是一清二楚。 这事儿,根本不能和顾志敬说。 因为宋氏跟外头那个商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丑事。 宋氏连忙找借口: “告诉你?你一天到晚的就想着升迁,加官进爵,花银子找门路,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在这个云雾缭绕的官场大展拳脚,银子要是给你啊,别说三万两了,就是三十万两,也给你败光了。” 顾志敬听后,气得心窝子钻疼。 “你…你个蠢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有银子,我问你要过多次,你死活不肯给。你误我前途!” 夫妻二人的观念完全不同。 一个守着银子不肯拿出来。 一个则是迷恋官场的权势。 顾星晚捉摸着,话也不能让宋氏一个人说尽了。 “母亲,这些年,女儿没想着跟您要过一个铜板。如今女儿已然出嫁,是不是应该,完璧归赵了?” 宋氏心头一阵肉疼,眼角颤抖着笑道: “星晚啊,你行行好,我如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你娘留给你那么多银子,上百万两呢,这些够你十辈子的花销了。区区三万两银子,就算了吧?别跟我计较了,成不?” 顾志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这三万两银子如果在宋氏的手中,自己还有机会拿到手。 等陆澜和顾星晚离开之后,哪怕是打断宋氏的腿,也要逼她交出来。 可如果被顾星晚拿走,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星晚,你母亲她做得不对,我们二老向你道歉。我过后一定严加训斥她。你看,她刚刚丧女,悲痛欲绝,要不,就算了!” 顾志敬当真是心机叵测。 一下子从暴怒之中,沉下心来,变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 他以为自己放低姿态,就能换得顾星晚的同情和体谅。 可没想到,顾星晚断然不会将仁慈用在他们这种牲口的身上。 “算了?呵呵呵,父亲,那可是三万两银子,您说算,就算了?” 顾志敬和宋氏哑然。 第231章 巨额亏损 顾星晚继续给他们算账。 “据女儿所知,母亲这些年,在外头置办了不少的产业,酒楼、当铺、药堂,可都是十分赚钱的营生。三万两银子,恐怕早就回本了,这些年光是给您赚的银子,估计也得有好几千两。” 顾星晚叹了口气:“也别说我这个当女儿的不懂事。蝇头小利,女儿就不计较了。但是三万两银子,今日必须归还!” 顾星晚态度僵硬,压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氏和顾志敬心里一股勃然之怒生起。 可碍于陆澜在场,他们只能憋在心口。 “一万两!” 宋氏咬着后槽牙,她在心里仿佛忍受着割肉的剧痛,终于答应拿出这个数字。 “星晚,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银子。你说的那些酒楼、药堂、当铺,哪能样样都挣钱的?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我这人你也知道,不是做生意的料,这赔的钱比挣的还多,如何还能还你三万两银子啊!你要是真的要钱,就一万两,我立刻砸锅卖铁给你凑齐了。” 宋氏以为自己卖惨,顾星晚就会放过她。 可她不知道,如今自己有陆澜撑腰,根本就不怕她耍心眼子。 顾星晚冷笑道:“是赚是赔,不是母亲您空口白牙说说的,要不这样,我们陆家,有万麟钱庄,里头有十几个会算账的老伙计,把他们叫过来,给母亲名下的产业,算算账,看看这五年来,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宋氏一听,整个人都蔫了。 顾星晚这个毒妇。 为了跟她讨银子,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必了吧?” “有没有必要,岳母您说了不算。”陆澜的话一放出来,场面就是一边倒了。 随后陆澜叫来咸鱼,让他去万麟钱庄,把所有的账房老手都叫过来。 “岳母,我的人已经动了,您倒是让人去把所有的账本拿来呀!” “是!” 宋氏颤颤巍巍的起身。 她眼神还想向顾志敬求救,可顾志敬现在也没有招了。 谁让她不提前通气的。 到现在临时抱佛脚,他哪有办法。 宋氏只好让林嬷嬷出去,把所有的生意账本都拿来顾家。 一个时辰之后,陆家万麟钱庄的十八名账房先生,全部齐聚在顾家正院里头。 院子里摆着五张大方桌子,上头堆满了五座小山似的账本。 这些是宋氏在外头的六处生意,五年来的账本。 宋氏的手不停的搅动着手帕,即便院子里寒风呼啸,她也感受到不到一点冷意。 顾志敬起初也没当回事。 也许正是宋氏所讲的那般,做生意有赚有赔,加上宋氏本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兴许赔了个底掉也说不定。 到那时,顾星晚也不会舔着脸要钱了,没钱找鬼要去啊? “世子爷!该如何盘账,您吩咐。” 领头的老账房看向陆澜。 陆澜走到院子里,严肃道: “你们正好十八个人,分为三人一组,自己找一个角落算账,互相之间不得交流沟通,自己算自己的账,最后,我会逐一核验。” “是!” 宋氏真的想掐死陆澜。 这么个算法,当真是一个铜板都别想漏过了。 她现在满心后悔的就是,这些年为什么自己没想过做假账啊! 原因就是她根本不知道顾星晚一个庶女,会有今日飞黄腾达的时候。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清脆悦耳的算盘珠子声音。 十八名经验老道的老账房,别看他们年老体弱,下一秒都要歇气的模样,可手指却极为灵活。 噼里啪啦一顿操作,院子里相当热闹。 陆澜让丫鬟们搬出两张太师椅,和顾星晚坐下,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宋氏和顾志敬的情绪变化。 看到那两人煎熬折磨的模样,不知道何等的快活。 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 十八个掌柜算账的速度基本上差不多。 他们集体起身,来到陆澜跟前。 领头的老者恭敬道: “世子爷,账目已经盘算清楚。” “如何?” 陆澜端着一杯茶,轻轻刮了一下杯盖。 “世子爷,这些账本五年时间,总共投入了两万八千两银子,可是每年都在巨额亏损,总共亏了两万四千六百两。如今这六间商铺,也就是里头的东西能值个三千四百两银子。剩下的,什么也不剩了。” 因为宋氏那些铺子,全部都是租用的,没有实际的房产。 两万八千两银子都是经营成本。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陆澜和顾星晚没想到,真的是亏损的,还亏得那么厉害。 顾志敬也没想到,这败家娘们当真是一点做生意的本事都没有,接近三万两银子,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你个脏心烂肺的败家娘们,这就是你瞒着我出去做买卖的结果,亏损达到九成了。” 顾志敬心痛啊,要是自己早点发现宋氏的所作所为,也能及时阻止她。 但是,他们三个人还不是在场最为震惊的。 最震惊的其实是宋氏。 宋氏听到亏损两万四千六百两,天都塌了。 因为“那个人”,明明每年都跟她说赚了好几千两银子,经营状况良好,还说要继续扩张开更多的铺子的。 怎么会会亏损成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宋氏急疯了。 顾影影要死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这种表情。 宋氏回想起来,她去年跟“那个人”说,要拿回五千两银子,给顾家换一座大宅子。 那人百般推诿,用各种理由搪塞。 最后才勉强那给她一千两银子,让她安心。 难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局? “他不可能骗我的!不可能的!” 宋氏当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些年,她每月拿到徐声谷的银子,都会交给那个人打理,原以为再过几年,自己就能坐拥数万两的资产。 没想到,到头来是一场空。 顾星晚看她那个反应,应该也是被人给设计了。 想不到宋氏聪明一世,也会被人钻了空子。 “母亲,你拿着女儿我的三万两银子出去做买卖,亏成这副惨状。不该给个解释吗?” 宋氏浑身一抖,后退到顾志敬的身旁。 陆澜也趁机给她施压。 “岳母,你今日要是不说,那可就别怪小婿,不孝了!毕竟三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顾志敬也吼道: “你说啊,你到底是跟谁一块做买卖的?是不是被那个人骗了?” “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的。” 宋氏神神叨叨的念着。 精神上受到不小的打击。 仿佛那个人带给她的伤害,不单单是金钱上的,还有别的东西。 “你说!” 顾志敬上去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 “是,是岳伦!” 岳伦? 顾志敬的同窗挚友,也是顾志敬的同乡。 他们一道入京赶考。 可是最后顾志敬阴差阳错的,成了徐家的乘龙快婿,又娶了宋大人的女儿,仕途还算顺畅。 岳伦则是名落孙山,最后只能从商。 “你跟岳伦做生意?” 第232章 他该死 宋氏低着头,眼神不停的闪烁。 她很害怕让外人知道,自己跟岳伦合伙做生意的事情。 尤其是自己的丈夫顾志敬。 在场只有一个人心知肚明。 就是顾星晚。 宋氏和岳伦并不是合伙做生意那么简单。 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岳伦长相俊美,二十年前在容貌上就胜过顾志敬许多。 且花言巧语,善于迷惑女子。 宋氏可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当年已经游走于顾志敬和岳伦之间。 他们二人是同乡。 也是同一时间结识了徐家的千金徐慧。 可徐慧并不喜欢巧舌如簧的岳伦。 反而是对于不善言辞,性格看似憨厚的顾志敬,情有独钟。 在拒绝了岳伦多次追求之后,徐慧毅然嫁给了顾志敬。 后来岳伦又不知为何,勾搭上了宋氏。 “你个贱妇!” 顾志敬一巴掌抽在宋氏脸上。 “岳伦就是个满心花花肠子的情场祸害。你竟然跟他合伙做生意?” 宋氏哭哭啼啼的委屈: “我哪儿知道他会骗我。他不是你的同乡挚友嘛,逢年过节都会来府上作客,我看你们推心置腹的,他买卖又做得那么大,所以就想着让他帮我们多赚点钱。哪曾想,他竟然是这种人。” 不但骗了她的人。 还骗了她的钱。 岳伦,他真该死! 宋氏双手死死掐着,恨不得岳伦此刻就出现在眼前,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来人!” 顾志敬砖头叫来一名小厮。 “老爷!” “去庆丰米行,把他们的岳掌柜请到府上。” “是!” 顾志敬心里窝火,可担心态度恶劣,反倒是让岳伦给提前跑了。 “等会儿!”顾志敬又想到什么,追上去提醒道,“多带几个人去,只要见到岳伦,不论如何,直接给我绑来府上。” “是!” 顾志敬狠狠瞪着宋氏:“贱妇,我看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宋氏戚戚艾艾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张狂跋扈。 她的银子没了,她的心也死了。 一个时辰之后,顾家的几名小厮,还有三名护院,一起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 这男子从进门开始就骂骂咧咧的。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绑人,我要去告官。放开我!” 男子一阵撕扯咒骂,仍旧是无法从几名下人手中挣脱开来。 等到他扯开面罩,看到自己竟然被绑到顾家,这才慌乱失神。 俊俏的脸上露出惊魂未定之色。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很可能已经败露了。 岳伦和顾志敬年纪相仿,不过容貌俊俏,丰神秀气,可以想到年轻之时,应当是如何的勾人。 “岳伦,你个畜生,我的银子呢,我的银子呢!” 宋氏不顾廉耻,冲上去就扯着岳伦衣边,疯狂的拖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夫人,请自重。” 岳伦仰起脑袋,闭着眼。 兴许这样能够掩盖他的心虚。 宋氏呲牙咧嘴的瞪着她: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忘了我是如何帮助你的。当初在盛京城经商屡次失败,是我屡次接济你,帮助你东山再起。要不然,你会有现在的庆丰米铺?” 庆丰米铺如今已经是整个盛京城规模不小的米行,光是分店就有五十家。 每日售出米面上万石。 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竟然做假账,吞掉我的银子。” 宋氏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岳伦每年给她看的账本,做得漂漂亮亮,都是假的。 她让岳伦拿出五千两银子买宅子,他都推三阻四的,最后只象征性的给个千八百的。 宋氏也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这二十年来,不停的往岳伦身上砸钱,他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吞噬着宋氏的血汗钱。 岳伦一脸阴鹫的看着宋氏。 “只能怪你这个蠢女人足够愚蠢,哈哈哈哈,你难道是真心实意的想帮我吗?你让我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还在这里装好人?你再逼我,信不信我将你的丑事全部给爆出来,哈哈哈哈!” 宋氏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她才知道,自己这些年错信岳伦这个阴险之辈,究竟有多离谱。 花厅之内,顾志敬已经气得吐血。 听岳伦这话的意思,他和自己正妻之前,还不光有银钱上的往来。 难道他们两个,有奸情? “你个混蛋!” 顾志敬习惯性的从护院手中抢过铁棍,一棒子砸在岳伦的膝盖骨上。 “啊!” 岳伦一声惨叫,整个人躺倒在地。 膝盖连心,这一砸下去,岳伦这辈子都别想正常走路了。 “顾志敬,你个狗东西,窝囊废,软饭王!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光禄寺少卿,我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窝囊!” 岳伦躺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可他的嘴始终没有闲着。 不停地刺激着顾志敬的神经。 “我打死你!” 顾志敬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以他现在的状态,真的会将岳伦给打死的。 陆澜和顾星晚自然不会去阻止他。 他们今日是来给顾家算总账的。 而为今真正能站在顾家这边的,只有顾震勋。 他跪地,双手抓着顾志敬手中的铁棍。 “父亲,息怒啊!您再这样打他,真的会把他打死的。” “勋哥儿,你让开,打死便罢了。这种人留在世上又有何用?” 顾震勋依旧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父亲,您要是打死他,您的仕途可就全完了。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顾震勋的一番话,将顾志敬从冲动无脑当中拉扯回来。 他怔怔看着地上的顾震勋。 是啊! 他是一家之主。 即便再多的怨怒,也不该自己动手。 顾震勋趁机从他手中将铁棍拿走,再把护院给支开。 以免顾志敬太过冲动,犯下弥天大错。 “父亲,先喝口茶,顺顺气!” 顾震勋给他倒了一杯茶,又从里头搬来一张椅子到院子里,让顾志敬坐下。 顾志敬心情缓和许多了,他看着地上翻滚痛苦的岳伦,始终有一事不明。 “岳伦,既然我夫人,多年来一直相助于你。那我们顾家,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要骗她的银子?” 岳伦如鬼魅般惨笑两声。 “哈哈哈哈!顾志敬,你说这话,你脸不疼吗?” “你…” 顾志敬双手掐着膝盖。 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岳伦给戳破了。 第233章 二十年前的仇恨 “你想说什么?我何时对不起你?” 岳伦斜躺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膝盖,但气势丝毫不减弱。 “好,既然你要说,我今日就让大家看看,你顾志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你们知道,为何我会报复顾家。” 陆澜和顾星晚相识,彼此严重都有些疑惑。 原书中,顾星晚并不知道岳伦的事情。 因为故事的主线,是按照男主女主来设计的。 而原身是第一女反派,自从三九寒冬被赶出顾家之后,后面的剧情就是原身在太子身边发生的事情。 她一路宅斗、宫斗。 知道最后上位成为皇后,这才开始报复顾家。 那时候顾影影已经被杨成庸折磨死。 只剩下顾志敬和宋氏这两颗毒瘤。 以原身那时候的地位,抬手之间,就能将这个两只蝼蚁捏死。 所以根本连了解他们过往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顾星晚并不知道岳伦和顾志敬之间的深仇大恨。 “你说,我顾志敬一生光明磊落,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话一出来,在场也就顾震勋这个傻孩子相信他父亲是个好人。 陆澜、顾星晚、岳伦,甚至是他的发妻宋氏,内心都涌起一阵恶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至贱则无敌嘛? 一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到这个地步上来。 岳伦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双目中的恨意,仿佛凝聚了二十多年。 “顾志敬,是你让我说的,那就别逼我了。” 宋氏还不知道岳伦和顾志敬当年的恩怨,她以为岳伦要把她们两个的丑事爆出来,慌忙上前阻拦。 “岳伦,你给我闭嘴!” “哈哈哈,放心,顾夫人,咱两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说说,我跟这位顾大人,早在二十多年前的恩怨!” 宋氏心慌如麻。 这段时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对她不利的事情。 先是自己亲生女儿被浸猪笼。 她这些年费尽心思从顾星晚手里挖来的银子,全都打水漂了。 现在和自己有染的男子,又被揪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年,我跟这位顾大人是同乡,但是论才华,我岳伦自认为在英州城,无人能出其右。我可是英州城的乡试解元。” 岳伦眼中恍惚浮现出年少时,才气焕发的经历。 顾志敬满脸的不屑。 “顾志敬的才华虽然也不错,可跟我相比,那是蚍蜉之于参天大树。” “是,你是参天大树,可怎么恩科名落孙山了?” 顾志敬在一旁嘲讽一句。 “哼!那都是因为你!” 岳伦恶狠狠的指着顾志敬。 “当年我们一同入京赶考,那日大雪封天,我们赶到盛京城郊外的时候,已经饥寒交迫,两人差点都饿死了。可没想到,一束光,从天上落下,有一位仙子,她穿着白色的裘袍,给我喂了热水和烧饼。” 顾星晚心头一颤。 难道,是她娘亲徐慧? “那个人就是徐家小姐,徐慧!” 一提起徐慧的名字,宋氏整个人泛起难以名状的恨意。 原来,岳伦也认识徐慧? 还是在她之前认识的? “徐家小姐将我和顾志敬带回徐家安置。我当年是真的倾心于她,我给他作诗写文,给他采花,给她做折扇。原以为,能够得到她的芳心。可是谁曾想,他告诉我,要将心思放在考取功名上。我便以为,只要自己考上了功名,徐家小姐就会喜欢我。我每日勤学苦读,准备在贡院里,和天下学子一较高下。” 岳伦当年真的是满怀抱负,想要一展宏图之愿。 他双眼腥红的望着周围的人。 大家都猜到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名落孙山的。 最终岳伦的目光落在了顾志敬的脸上。 他指着顾志敬,愤恨道:“就在春闱前一日,顾志敬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徐家小姐,约我在城外的广寒寺相会。我当时乐疯了,也不顾第二日的春闱大考,找了一匹马,出城区寻她。” 宋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和妒忌。 可当真是痴情啊! “结果我到了广寒寺,根本没有什么徐家小姐。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响马贼,我拼命逃跑,最终从马上摔下来。那些响马贼过来查看我的伤势,以为我死了,就脱口而出一个秘密。原来,他们是顾志敬雇来杀我的!” 众人震惊的看向顾志敬这个伪君子。 就连顾震勋,心里都有些发毛。 自己的父亲,当真是如此歹毒可怕的人吗? “一派胡言,岳伦,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的,我定要去顺天府告你一个诬告朝廷命官之罪。” “哈哈哈哈!”岳伦仰天长啸,“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顾志敬被岳伦牵着鼻子走,早就气得脸色难看。 “那些响马贼将我的尸体丢进山沟里,原以为我会死。可我命不该绝,竟然爬起来了。我拖着一身的伤痕回到城中,参加了第二日的春闱大考。我强撑着,写完了答卷,可最后…” 岳伦一脸的心有不甘。 “以我的才华,要考中进士并不难。可是最后因为卷面上沾染了许多血迹,才被当做污卷给处理掉,名落孙山。” “而顾志敬,高中进士,迎娶了徐家小姐。” 岳伦心里痛楚。 “大婚那日,我在徐家的门外,看到她兄长徐声谷,背着她出嫁,徐家人一片喜悦。没有人记得我这个落榜生岳伦。事后,我才从徐家小姐的丫鬟口中得知,徐家小姐并不喜欢我。她早就倾心顾志敬。这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顾志敬看着过去的情敌,继续开启嘲讽: “你知道就好,岳伦,你今日所说的那么多话,也就是这一件事情是真的。徐慧当年她只喜欢我,根本不曾对你有半分情感。” 顾志敬满脸的傲然。 这也是他最为得意的一点。 顾星晚看到顾志敬这副嘴脸,一股憎恨油然而生。 原身的娘当年对他如此痴情,可他又是如何汇报徐慧的? 他抛弃糟糠,让宋子峰的女儿宋氏当主母,而先成婚的徐慧却成为姨娘。 这种做法,简直天人共愤。 也难怪徐声谷会对顾志敬恨入骨髓。 但是顾志敬显得尤为淡定。 因为岳伦对他的指控,全部都没有真凭实据。 当年他的确给了岳伦一封信,将他骗到广寒寺。 也的确是他找了两名响马贼去杀岳伦。 可那两名响马贼后来都被朝廷清剿了,早就死无对证。 再说了,岳伦又没死。 他也没有构成买凶杀人的罪行。 岳伦双瞳泣血的看着顾志敬:“从那天开始,我就谋划着如何报复你了,顾志敬。你害我失去功名,一无所有,我也要让你一无所有。” 顾志敬嘴角抽搐,深吸了口气。 他没想到,从那时候开始,岳伦已经开始报复他了。 “我对官场已经失去信心,于是返回英州老家,把祖产全部变卖,到盛京城来做买卖,弃文从商。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你的夫人,宋氏。” 这时,带着各种色彩的目光,开始投向宋氏。 宋氏慌乱的摆手。 “不不不,不关我的事!我从来没报复过顾家。老爷,我从来没有。” 顾志敬皱着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哈哈哈哈!” 第234章 宋氏被逐出顾家 岳伦放声狂笑: “顾夫人,我跟顾志敬当年的仇恨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该说说咱们之间的事情了。” “你要干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跟你合伙做买卖而已。你不要血口喷人。” 宋氏急疯了,她现在只想要岳伦闭嘴。 岳伦自然不会如她的意。 “这位顾夫人,早在二十年前,已经跟我岳某人有染!” 轰! 此言一出。 顾志敬和宋氏的天灵盖,仿佛都被雷狠狠击了一下。 “岳伦,你给我闭嘴!” 宋氏撕心裂肺的咆哮着,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顾志敬只觉得一股屈辱感,从脚底下窜到头顶上。 “哈哈哈哈哈!顾志敬,实话告诉你,你的嫡长女顾影影,他是我的亲生女儿,哈哈哈!” 宋氏直接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 顾志敬双拳紧握,冲上去就一拳的重击在岳伦的脸上。 他没想到,自己的正妻,竟然瞒着自己二十年。 他更没想到,自己养了十九年的女儿,不是自己的。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这是来自一个男人的愤怒。 “父亲,快停手,勋儿求你了,停手吧!” 顾震勋跪在地上,磕头。 “哈哈哈哈哈!舒服吗?顾志敬,这是你的报应,我不但要让你替我养女儿,我还要掏空你顾家所有的钱财。这些年,你那个愚蠢的顾夫人,不停的给我送银子,哈哈哈哈!而我只需要一个账本,就能长久的骗她,你说可不可笑?” “当年徐慧如此聪明伶俐,你不喜欢她,反而是将这个蠢得没边的女人扶正,你该死啊,顾志敬!哈哈哈哈啊!” 顾志敬的屈辱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重重的喷出一口老血。 “啊!” “父亲,父亲!”顾震勋慌了手脚,“快,快去叫大夫!” 顾志敬被气晕了过去,顾震勋让人抬着他到房间。 花厅里,宋氏满眼仇恨的瞪着岳伦。 “原来我只是你报复顾志敬的工具。” “不然呢?”岳伦那张放荡不羁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你?别做梦了。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和徐慧比起来,你连她的一片指甲盖都不如呢!” 宋氏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来到岳伦面前,惨笑的看着他: “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你以为顾志敬输了?你简直是太可笑了!” “难道不是吗?” “岳伦,你知道就在昨夜,你的亲生女儿顾影影,已经被顾家的家法给浸猪笼了。她的尸体已经被丢弃在乱葬岗!哈哈哈哈。” 宋氏狂笑中带着绝望的泪水。 岳伦尽管已经报复了顾志敬。 可他终究不是一个泯灭人性之人。 在得知顾影影已经死了之后,他内心也深深触动了一下。 “她…犯了何事,要被沉塘?” “犯了何事?” 宋氏凄苦的望着他:“犯了何事?呵呵呵呵!犯了你口中的水性杨花。她跟一个乞丐私通了。你感觉如何?” 宋氏也想用顾影影的死,来狠狠的报复岳伦。 “这就是你和顾志敬教出来的好女儿,如果是徐慧的女儿,定然不会如此!” 岳伦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顾星晚。 他早就知道徐慧的女儿名满京城,还嫁给了皇亲国戚。 顾星晚的容貌,和徐慧有五分相似。 而且更加的精致细腻,超凡脱俗。 从顾星晚的身上,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大雪天,穿着白色裘袍的女子,在他快要咽气的时候,递给他一块烧饼,一杯热水。 “徐家小姐!” 岳伦轻轻念出那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白月光。 “把这个畜生给我赶出去!” 宋氏怒吼一声。 几名下人低头张望。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氏在顾家的权威,一下子崩塌了。 “干什么,我说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宋氏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还不听话照做?” “夫人!”她最忠诚的奴仆林嬷嬷上前劝说,“您先别管岳伦了,先保住您自己的位置吧?” 宋氏一脸茫然的看向她。 “林嬷嬷,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什么意思?” 林嬷嬷无奈叹息。 没法子了! 宋氏已经完了! 很快,崔姨娘和王姨娘,带着自家院里的丫鬟,来到了主母正院。 宋氏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的正妻主母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这些妾室,统统给我滚出去!” 她指挥着院子里的丫鬟嬷嬷: “林嬷嬷,快,把她们都赶出去!” 林嬷嬷无动于衷。 宋氏已经完了,可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夫人,她们…是从老爷的屋里过来的,想必是带着老爷的吩咐。奴婢不敢随便驱赶她们。” “你!林嬷嬷,你居然也胳膊肘往外拐?” 林嬷嬷带头,其她的嬷嬷和丫鬟自然跟着站队。 “好,好啊!” 宋氏眼看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最顶峰。 崔姨娘和王姨娘进来之后,那气势可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柔善可欺,做小伏低。 一下子翻身成主人模样了。 她们非常识礼数的先给陆澜和顾星晚行礼。 “见过世子爷,陆少夫人。” 现在可没什么顾二小姐了。 顾星晚的位份招已经超出她们所有人。 当然得尊着,敬着。 “崔姨娘,叫我星晚就成。” “不敢,不敢!”崔姨娘紧着身子,完全不敢僭越半步。 顾星晚也看出她们想干什么,自己当然不会阻止了。 “崔姨娘,你们不必在意我和世子爷,我今日来,是想拿回宋氏欠我的三万两银子,至于其它的事情,我一概不想理会。” 崔姨娘和王姨娘听出顾星晚话里边的意思,心里乐开了花。 “明白了!” 崔姨娘转身看向慌张如小鹿的宋氏。 “宋氏,刚才老爷将我们二人叫到他屋里,对我们说得明明白白,宋氏私德有亏,不配为正妻主母。从今日起,赶出顾家,再无干系!” 顾志敬恨不得将宋氏这个贱妇也拖去浸猪笼。 可是无奈宋氏的背后,是她父亲宋子峰所经营的宋氏家族。 顾志敬还不敢弄死她。 所以只能将她赶出顾家。 “你说什么?老爷要将我赶出顾家?不可能的。我要去见老爷!” 宋氏说着就要冲出去。 可崔姨娘和王姨娘连忙让人拦着她。 “挡住她,这个贱妇,诓骗了老爷二十年时间,竟然连顾影影那个小娼货都是别人的种。当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面。” 王姨娘也跟着插刀:“就是,平日里教训我们这些姨娘和庶女的时候,一口一个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原来自己一直戴着一张面具。今日总算是把所有的伪装都给撕开了。” “来人!” 崔姨娘大喊一声。 站出来几名护院。 “给我将宋氏给赶出去!从此不许踏入我们顾家的门槛一步。” 几名护院二话不说,将宋氏压着要往外推。 “慢!” 突然传来一声冷言。 崔姨娘和王姨娘看去,是顾星晚喊的。 她们以为顾星晚是想帮宋氏说情,有些为难。 “星晚,这…这是怎么了?宋氏这些年可没少磋磨你,咱们都一样是受害者,好不容易能够将这个毒妇赶出去,你可不能心疼啊!” 顾星晚会心疼? 呵呵! 真是笑话。 “崔姨娘,我刚才说了,宋氏欠我三万两银子。你现在把她赶走,我找谁要银子去?找你要,你给得起吗?” 崔姨娘苦笑两声,低着头,站到一边去。 顾星晚来到宋氏面前。 “宋氏,说吧,那三万两银子,要如何还我?” “哈哈哈哈,顾星晚,你要银子没有,要命可有一条。我这条命,你拿去好了?” 宋氏一副慷慨就义,英勇无比的模样。 可在顾星晚看来,简直假得不行。 “跟我来这套可没用?你既然还不了银子,那就把你名下那些商铺,全部变卖了。” “你说什么?” 宋氏感觉天都塌了。 那些商铺是她最后的指望啊! 怎么能给顾星晚。 “顾星晚,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今日会走到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拜你所赐。” “没错,你说得很多。一切都是我精心谋划的。”顾星晚来到宋氏耳边,小声的窃喜。 “早知道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就该将你掐死!” 宋氏发了疯的想要挠顾星晚,却被几名护院牢牢抓着。 第235章 敲骨吸髓 宋氏心里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顾星晚的精明。 她走到陆澜身旁,小声嘀咕几句。 陆澜笑着会意。 很快给在场的十八名账房下达了新的任务。 “你们现在重新盘算一下,如果将这六家商铺全部变卖,能收回多少银子?” “是!” 账房们重新来到那堆积如小山一般的账本面前,开始盘算。 院子里响起算盘珠子清脆的声响。 宋氏也眼巴巴看着这一切。 亏! 一定要亏! 亏得没剩下几两银子才好呢! 她如今被赶出顾家,二十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也决不能让顾星晚占到便宜。 过了许久。 天色渐渐黑了。 账房先生们有了结果。 带头的老账房来到陆澜面前汇报。 “世子爷,这六处商铺这些年持续亏存,银子像是流水一般往外走,这做假账的人手段高明,不懂账目的人,很容易被蒙骗过去。再加上管账的人,这些年挖空心思了钻窟窿,可从来没有想过把买卖给做起来。所以如今这六处商铺的总价值,也仅仅剩下不到一万两的价值。” 宋氏膝盖一软。 就算现银只剩下几千两,可商铺里面的东西,还有他的商业价值,加起来也不至于堪堪万两银子。 “岳伦,你这个畜生,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把商铺和银子都交给你来打理。我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宋氏撕心裂肺的对着岳伦嘶吼。 岳伦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搭理她。 他本来就是奔着报复顾家而来,又岂会让商铺盈利。 “想知道吗?做梦吧,你们顾家的银子,一个铜板都别想拿回去。” “这些银子不是顾家的,是我的!” 宋氏无能狂怒。 “不,宋氏,准确的说,是我的。”顾星晚再度款款走来。 宋氏低着头,不敢反驳顾星晚。 “也罢,一万两就一万两吧,总比没有强。” 顾星晚寻思,既然从宋氏这里挖不出银子,那就把商铺全部卖出去。 她看向那位老账房,说道: “劳烦先生,立一张字据,将这六处商铺全部变卖。让宋氏和岳伦画押!” “是,少夫人!” 很快字据写好,老账房拿到宋氏面前,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抓着她的手指头点着印泥盖下去。 “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呜…” 宋氏心如刀绞。 这一刻开始,她要位份没位份,要钱没钱。 岳伦倒是爽快,只要这些银子不落在顾家的人手里,给谁都一样。 当然,在他看来,顾星晚自然不算顾家的人。 岳伦画押之后,字据生效。 陆澜走过来吩咐:“庆伯,把这些账本全部带回去,尽快把商铺卖了,银子拿回府上,交给少夫人打理。” “世子爷放心,少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得仔细妥当。” “嗯,你们回吧!” “是!” 十八名账房离开顾家。 岳伦也被驱赶出顾家。 院子里就剩下顾家自己人了,崔姨娘和王姨娘走过来,恭敬的问顾星晚: “少夫人,现在可以将宋氏赶出顾家了吗?” 顾星晚眉头一挑,三万两银子才收回来一万两,当真是便宜宋氏了。 她转身对庭筝、凤蝶这些丫鬟们说道: “你们去宋氏的房间里头,好好给我搜,哪怕掘地三尺,也不要放过一个能藏钱藏首饰的地方。” “是!” 浣纱以前就是宋氏院子里的丫鬟,带着几个丫鬟嬷嬷进去。 “走,我知道在哪里!” 院子里只剩下宋氏哀怨的哭声。 顾星晚一次次将她的后路给切断,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她到今日才明白,自己惹了一个怎样的毒妇。 跟顾星晚比起来,她娘徐慧当年可真是一个大好的女人啊! “少夫人,这些都是我们从宋氏房内搜的。” 在浣纱的带领下,宋氏房间什么犄角旮旯都被搜遍了,找出来几十样上好的首饰,丫鬟嬷嬷们一人手里抱着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 估计能换回上千两银子。 崔姨娘和王姨娘看见宋氏的屋子里搜出那么些宝贝,眼红得不行。 做主母就是好啊! 手握财权,要什么有什么。 哪像她们这些姨娘,一年到头的,就指望着府上分发的月例,还得巴结主母,做小伏低,才能够换一点可怜巴巴的资源。 顾星晚很懂得人心。 原书中对于崔姨娘和王姨娘也有交代。 她们其实就是被宋氏压迫惯了,才会奋起反抗。 实际上二人的心眼不坏。 这次回门,她们两个也一直向着顾星晚这边。 该说不说,宋氏和顾影影的倒台,其实也有她们的一份功劳。 上位者一定要赏罚分明。 顾星晚对宋氏不会有丝毫的仁慈手软。 可对于崔姨娘和王姨娘,也得适当的奖赏。 顾星晚走到浣纱面前,瞥了一眼几口小箱子。 “崔姨娘!” “啊?” 崔姨娘茫茫然看向顾星晚。 “少夫人有何吩咐?” “论资历,这顾家的主母也该是你来当了。” 崔姨娘的出身并不差,她父亲是顺天府衙门案牍库的帖书吏,虽然人微言轻,但比起王姨娘一个乡下赤脚女子,还是好得太多。 崔姨娘听了这话,连连摆手。 她虽然希望宋氏滚出顾家,但对于主母的位置,她是做梦都不敢想。 这自古以来,妾室转正的例子,那是真的不多。 女子的命运,从出嫁的那天起,很多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偶尔有那么一些传奇色彩的女子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也是凤毛麟角,寥如星辰。 她哪敢想啊。 “少夫人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一个姨娘,哪里敢亵渎主母的位置。此事定然要老爷来决定。” 顾星晚看向王姨娘。 王姨娘的眼中并没有妒恨之色。 其实王姨娘心里对于崔姨娘当主母是比较服气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当不了主母。 顾家现在就两位姨娘。 肯定非崔姨娘莫属了。 而且她们二人关系好,催姨娘当了主母,她也能沾沾光。 总比老爷再从外头找一个女人回来要强许多。 顾星晚也不想管顾志敬的决定。 只说道:“崔姨娘,王姨娘,这些珠宝首饰,还有一点银钱,就留在顾家当做日常花销吧,我就不带走了。” 第236章 不香了 崔姨娘和王姨娘听了这话,感念万分。 顾家所有的银子都由宋氏打理。 现在她被敲骨洗髓,赶出顾家,那顾家剩下的几十口张嘴,还得吃饭呢! “谢少夫人,谢少夫人!” “谢少夫人大恩大德!” 顾星晚当着宋氏的面,将这些珠宝首饰交给崔姨娘和王姨娘,让她原本千疮百孔的心,再次受到重创。 “我落得这个下场,你满意了,顾星晚,你个小娼货,你…啊!” 宋氏一而再的辱骂顾星晚,这一次陆澜终于忍不住了,一耳光抽得她找不着北。 “再敢骂一句,我让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宋氏只能含恨忍下所有的不快。 顾星晚给崔姨娘使了个眼色。 崔姨娘立刻喊来几名护院:“把这个丢尽顾家脸面的宋氏,给赶出去。从今往后,这个贱妇要是敢踏入顾家一步,就乱棍打死。这是老爷亲口吩咐的。” “是!” 几名护院也不磨叽,将她推出去。 “顾志敬,你个伪君子,你个真小人。我是你的发妻啊!我在你顾家当牛做马二十年,你就是这样容忍这些姨娘和庶女对付我的。顾志敬,你宠妾灭妻,你不得好死!” 宋氏被推出顾家大门之后,在街上撒泼式的哭喊,不顾一切的败坏顾家的名声。 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许多人都被带了节奏,开始咒骂顾志敬不是东西,连自己的发妻都这么对待。 还有人搬出五年前,徐家和顾家的矛盾。 都觉得顾志敬这人狼心狗肺。 宋氏骂了大半个时辰,可顾家依旧是大门紧闭,连个屁都不放。 其实她心里头最痛恨的还是顾星晚那个小娼货。 奈何人家夫家的势力太过强大,她现在一无所有,哪里敢咒骂顾星晚。 只能挑软柿子捏,把所有怨气都撒在顾志敬身上。 顾星晚和陆澜很快也准备离开顾家,就在这里住了一天,当真是热闹非凡。 顾家鸡犬不宁,正是顾星晚最想看到的。 如今银子也收回来了一万两,剩下的两万两就当是喂狗了。 这个家,她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临别之际,顾志敬还躲在房间里装死。 他心里也恨透了顾星晚。 这个二女儿一回门,把顾家都给毁了。 死了一个嫡长女,还把正妻主母给挤兑走了。 他想想都恨得要死。 崔姨娘和王姨娘都前来送别,还有一个人,就是顾震勋。 顾震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顾星晚特地就将他叫到身边。 “勋哥儿,今后顾家就靠你了。” 顾震勋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没有什么自信。 顾星晚摸着他的脑袋:“二姐姐和二姐夫,永远是你的依靠。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记住,今后无论是做官和做人,都不要学我爹和宋氏。” 顾星晚说得很直接,顾志敬为人自私自利,贪图权贵。 宋氏贪财不知廉耻,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这些品行,才是导致他们今日下场的关键。 顾震勋用力点头: “二姐姐放心,弟弟一定勤学上进,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都会守住本心,端正自持。” “好!” 顾星晚回头看了一眼顾家。 “那我走了。” “二姐姐…” 顾震勋原本想说,让她常回家看看。 可话到嘴边,却是难以启齿。 这个家,给二姐姐的伤害实在是太多了。 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必相送了!” 顾星晚在陆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陆家的车队一路远去,顾震勋擦了擦湿润的泪痕,家里对她最好的人离开了。 马车内,顾星晚和陆澜相拥在一起。 这一刻,外面寒风肆虐,但是里面的碳炉火星跳动,温暖如春。 没有人打搅他们,偷得半刻的清闲。 “陆郎,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过于毒辣了?” 顾星晚虽然知道陆澜深爱自己。 可他…万一有上一世的阴影,自己现如今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让他反感呢? 陆澜轻吻她的额头,柔声道: “我的傻娘子,顾家如何对你,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即便是挫骨扬灰也是应当的。如今这般,只死了一个顾影影,算是便宜他们了。” 顾星晚像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陆澜的怀中,享受着他的宠溺。 确实,依照顾家那些血亲对原身的暴行,死一百次都不够。 今日斩断了这层亲情的束缚,她往后的目标,就是全力辅佐自己的夫君,让陆家枝繁叶茂,在南楚逐渐壮大。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的婚姻和爱情。 而眼下,最棘手的,莫过于太子墨溟的穷追不舍。 … 东宫! “废物,一群废物!” 东宫的大殿之内,四周架起了一丈高的炉鼎,总共有九个。 每个鼎的底部燃烧着昂贵奢华的银丝炭。 鼎内则是翻滚的外邦香油。 这些香油让不但让大殿之内温暖舒适,还弥漫着一股清香。 而大殿之内,还有几人。 四皇子墨灏。 成国公世子甄怀远。 禁军统领叶冰。 地上还躺着一具女尸。 太子手中握着血淋淋的剑。 “孤说了多少遍了,除了顾星晚,孤谁也不要!” 太子癫狂如鬼魅,此刻十分的危险,谁也不敢靠近。 甄怀远是个无脑的憨憨,叶冰也是冷漠少话。 此时也只有四皇子墨灏能够帮忙想法子了。 “皇兄,要不我让淑贵人来一趟?” 太子转头,眼神如血的看向墨灏。 “孤说了,孤只要顾星晚,你还要孤说几遍?” 墨灏尴尬的低下头,笑了笑。 纪允蒻原先对太子的吸引力确实无比巨大,可是当他得知顾星晚就是中秋夜那个灯火阑珊里的女子时,他对纪允蒻的依赖就逐渐降低了。 当脑海里浮现顾星晚的身影,天下间所有的绝世美女就都变得不香了。 叶冰淡淡叹了口气。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殿下,卑职有一个人选,可以帮助殿下得到顾星晚。” “谁?你快说!” “是卑职的下属,简傲珠。她曾经,跟顾星晚情同姐妹。应该是最了解顾星晚之人,如果她出手的话,必定手到擒来。” 第237章 暗卫死士 东宫大殿的门开启,独臂叶冰从里面走了出来。 简傲珠在殿外候着。 叶冰来到她面前,语气森然的说道: “死士乙,太子有一项新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简傲珠在暗卫之中有个代号,名为“死士乙”。 死士当中排名第二位,故而为“乙”。 在暗卫之中所有人都是头戴面具,或者盟主口鼻,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就连他们真实的名字也会被隐去。 除了叶冰能够认得他们,彼此之间都不认识。 “请叶统领吩咐。” “太子要得到顾星晚。你对她最为了解,你说说看,有何办法?” 面对叶冰压迫式的目光,简傲珠故作难色。 “叶统领有所不知,顾星晚这个人并非看上去那般柔弱。她诡计多端,心性古怪,卑职也吃过好几次大亏。要对付她,需要一个周祥妥当的计策。” 事实也确实像简傲珠所言。 如今她确实拿顾星晚没办法。 顾星晚的名望值是整个南楚国最高的,达到恐怖的9900点。 而即便放眼整个中州四国,也只有东月国的女帝能够与之媲美。 当真是无双荣耀的存在。 简傲珠即便有系统加持,也动弹不得她分毫。 叶冰听见简傲珠诉苦,有些动怒。 “死士乙,你加入暗卫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你要明白,太子做事,向来不问缘由,只求一个结果。此任务,你是最佳人选,你务必要想办法完成。本统领已经在太子面前保举你了。” 简傲珠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 为什么这时候让她去干完不成的任务? 没错。 她加入暗卫的时候,除了要得到九曜玉如意里面的“凤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看能否对付顾星晚。 可那是将来,等她根基稳固之后。 哪有上来就这么强硬的。 简傲珠虽有不服,可接触太子墨溟这段时间,她明白如果不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是!卑职倒是有一个法子。” “说说看!” “自从庆国公倒下之后,八大国公里面,当属誉国公陆燕北的势力最强大。陆燕北的岳父是户部尚书严阙,严阙的恩师是当朝宰辅张灵禄,陆燕北的妹妹是黛贵妃陆南瑾。还有陆家三位侯爷,在军中举足轻重。这样一个顶级门阀世家,如果,要给他们一个谋逆的罪名,想必太子和陛下,都是愿意看到的吧!” 简傲珠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暗卫的手段了。 朝中的文武百官,一旦被暗卫盯上,那就绝对没有生存的可能。 而且她还听说,庆国公灭门案,就是太子指使暗卫干的。 那么要没掉陆家,也是有可能的。 叶冰眸光犹豫,半晌才说道:“死士乙,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罗织罪证可是死罪。” 简傲珠拱手弯腰:“叶统领,卑职也是在为太子分忧。” 她抬头见叶冰的脸色稍稍缓和,接着说道: “暗卫的眼线遍布天下,咱们可以尝试找到陆家谋逆的罪证,把陆家推进深渊,这样一来,顾星晚必然落到太子手中,想怎么玩弄都不在话下。” 当然,以简傲珠的手段,哪怕到时候找不到谋逆的罪证,也会给他们陆家制造一点惊喜。 “好吧,你且去办,记住,务必要谨慎行事。等到这件事情大功告成,本统领只会在太子面前替你请功。” “谢叶统领。” 叶冰随即一抬手,一名带着鬼头面具的暗卫闪身而来。 “这一次任务非同小可,我派死士甲跟你一同前去,你二人互相配合,早日完成任务。” “是!” 简傲珠斜眼看向死士甲。 二人双双离开东宫。 半个时辰之后,城外野树林。 死士甲一路默不作声,简傲珠也对他没兴趣。二人一路上都是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二人来到这片野林子,死士甲才摘下鬼头面具。 简傲珠慌忙捂着自己的双眼,冷斥道: “死士甲, 你做什么?” 暗卫守则第七条:对同伴保密自己的身份,一旦身份泄露,本人和对方都会死。 但是死士甲却一脸轻浮的看着简傲珠,并伸手将她的手给拿开。 “这里没人,只有我在,你怕什么?” 简傲珠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然后看向死士甲。 这男子容貌一般,脸上还有几道伤疤。 只不过那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照人。 给人一种凌厉之势。 “你什么意思?为何要对我公布身份?” 死士甲冷笑道:“你才加入暗卫那么短时间,就杀了死士乙上位,武功不弱。我很欣赏你。” 暗卫里面没有明确的升迁规则。 不管你立过多少功劳,也不可能晋升。 在这里想要晋升,只有一条规则,那就打败排名前十的死士。 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可以。 哪怕是暗杀、下毒、设计陷害,都可以。 暗卫之中排名前十的死士,每天,每个时辰都会保持神经的高度敏感,以防止自己被他人所取代。 简傲珠就是用了暗杀的手段,将死士乙给除掉的。 这也是晋升最快的道路。 “我叫闻道谦,你叫什么?” 简傲珠还是没有揭开黑色的面纱,所以闻道谦也无法得知她的身份。 “不知所谓。你想死就去死,别拉上我。” 简傲珠抽身想要离开,可闻道谦突然一掌朝着她的后脑勺袭来。 简傲珠耳根子一动,转身迎上一掌。 噗呲! 简傲珠感觉掌心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在震惊闻道谦的实力如此强大之余,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看向自己的手掌,竟然已经变成紫黑色。 【检测到宿主中毒,请尽快解毒,否则将会有性命之危。】 “你做什么?我的排名比你低,你杀我做什么?” 简傲珠不理解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毕竟暗卫当中,只会为了晋升而对自己人出手。 闻道谦眸子一沉:“被你杀死的死士乙,名叫闻安馍,他是我弟弟。” 简傲珠心下暗道不好。 这混蛋不但实力比她强,还会用毒。 “闻道谦,你杀了我的话,叶统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而且我做得有什么错,暗卫的规则就是如此,只能说,你弟弟他技不如人。” 第238章 搜寻陆家罪证 闻道谦最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被除掉也是活该。就算不被你杀了,也会被其它的死士除掉。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在刀口上舔血,每天都游走在鬼门关的边缘。” 简傲珠见他识相,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冷漠的转身: “那我可以走了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 简傲珠觉得闻道谦既然不想杀他,实力又那么强劲,如果能够将他笼络过来。 至少在暗卫之中,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 简傲珠果断解开自己的面纱。 露出一张倾世的容貌。 这张容貌,即便是在后宫之中,也实属罕见。 简傲珠的容貌虽然比不上顾星晚,可也堪称一绝。 毕竟是原书当中的天选之女,各方面都极为出色。 闻道谦一时看呆了去。 他完全无法将这张脸,跟暗卫死士联系起来。 尤其是闻道谦自己相貌平平,脸上还有许多刀疤,在这张脸面前,他瞬间涌起一股自卑之感。 “我叫简傲珠。” “简傲珠?” 暗卫通晓天下权柄的底细。 梅家是朝廷二品官家,而简家又是三品武将。 二者联姻,暗卫上下自然是无一不晓。 “你是梅少夫人?你…为何会加入暗卫?” “那你呢?你不是也加入暗卫吗?大家都是人,为何我就不能加入暗卫?” 简傲珠一番奇特的见解,让闻道谦心头一暖。 他叹息一声:“我和我弟弟,从小就流落街头,没有归宿。一个馒头我们要两个人分着吃,撑过两天两夜。为了活命,只能做江洋大盗了。” “你说什么?暗卫的前身,是江洋大盗?” 简傲珠震惊的看着闻道谦。 在她的理解之中,暗卫应该是如同御刀卫那般,朝廷正统的官家组织。 怎么会是江洋大盗? 闻道谦看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只能摇头苦笑: “你真是个单纯的官家小姐。暗卫成立不到五年时间,五年前,太子让叶统领在江湖上招募奇人异士,给重金赏赐,只要肯为太子效力的,都能加入暗卫。这其中有各大门派的江湖中人,也有原先军营里退下来的高阶武将,还有一些,则是江洋大盗。太子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大家拿命换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可以的?” 简傲珠眉头一簇: “可是…如此繁杂的组织,不是很容易出乱子吗?我原先以为,暗卫的人都是太子培养出来的。” “培养哪有现成的高手好用。只要花点银子就行。苦哈哈的养私兵,时间长不说,还容易被陛下的眼线给盯上。太子想的比你周祥。” 闻道谦又说道: “至于你说的,难以掌控,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首先叶统领的武功修为,在整个南楚,能胜他的,只有那么几个绝世高手。暗卫的人实力虽强,可跟叶统领比起来,并非一合之敌。” 这一点简傲珠并不否认,叶冰的《千幻剑法》出神入化,即便是她吃了系统给的“爆气丹”,也还有巨大的差距。 “还有一点,你应该已经服下了‘相思苦’吧?” 简傲珠没有否认。 闻道谦给她解释这种毒药的可怕之处。 “这种毒药是临危关头,死士用来自裁的毒药,毒性比起鹤顶红还要毒十倍。但是真正掌控死士的,是百煞诛心丹。” “百煞诛心丹?我没吃那个东西。” 闻道谦点点头:“可能是你身份特殊,太子没让你吃下百煞诛心丹。这种丹药每隔七天,就要服用一次解药,如果不定期服用,就会如百鬼啃噬一般,剧痛无比,直到最后诛心而亡。有了这种丹药的控制,我们这些死士只有对太子的指令言听计从。” 简傲珠不免想起来,自己是长公主墨漓的金兰姐妹,太子自然不会给她吃那种毒药。 想不到暗卫之中,还有如此令人闻之色变的毒药。 “好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接下来,就是你我之间合作,共同完成任务了。” 闻道谦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图谋。 他在暗卫之中,也有自己想要得到东西。 简傲珠看着眼前的男子,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我准备今夜潜入陆家,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陆家一旦有谋逆的罪证,就是他们万劫不复的时刻。” 闻道谦却觉得简傲珠这个想法太过单纯。 “我不知道你跟陆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据我所知,陆家上下,都是精忠报国的忠义之辈,何来谋逆的罪证。” 这句话直接将简傲珠给激怒了。 “忠义之辈?又岂会出现陆澜那种京城第一禽兽的子弟?这些年陆澜在京中作恶多端,强抢民女,聚众斗殴,欺压良善。凡是种种,你又当作何解释?” 闻道谦也无言以对。 陆澜,的确是陆氏一门的异类。 也许,陆氏一门真的会在这个纨绔手中。 闻道谦随之也想跟随简傲珠一块去查线索。 “今夜,我陪你一块去吧?” “嗯!” … 东月国边疆,镇南王府。 一只传信飞鸽飞入府内。 被府中的管家给抓住。 他从信鸽的腿上解开一支竹筒,里面有一封密信。 管家直接来到镇南王的书房。 “王爷,有一封密信,是从南楚传来的。” 南楚? 是允蒻传来的? “拿过来!”镇南王纪匡乾接过书信之后,屏退左右。 他将书信打开,果然是纪允蒻的亲笔手书。 “父王亲启,女儿在南楚后宫之中危机四伏,南楚皇帝墨煊禹拥有强大的皇道护体,女儿的‘倾国术’对他无效…” 纪匡乾看到这里,心头猛然一震。 “倾国术”乃是东月女帝的五大神功之一,想不到墨煊禹竟然能够抵抗得了。 他接着往下看。 “墨煊禹已经对女儿有了提防之心,恐怕没有机会再侍寝了。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南楚的太子监国墨溟,这混蛋虽然也有皇道护体,可此人心性脆弱,容易动摇。已经中了女儿的‘倾国术’,女儿准备控制他,并且辅佐他成为南楚新一任皇帝。” 纪匡乾对纪允蒻的临机转变非常满意。 不愧是他镇南王的女儿。 当真是智谋无双。 区区南楚后宫,将来一定会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239章 镇南王 信中又写道: “如今能够和太子墨溟争夺帝位的,只有一个竞争对手,就是九皇子,雁王墨渊。他如今已经在幽门关和西陵国大战。请父王派死士前往幽门关,除掉墨渊。” 书信的落款是女儿纪允蒻。 纪匡乾鹰目一凝,他手底下确实豢养了不少死士,这些人多数都是来自东月国江湖中的高手,因为犯了事,需要有人庇护他们,于是都投在了纪匡乾的麾下。 如今墨渊在幽门关,如果是太子的人派去刺杀墨渊,那么南楚皇帝墨煊禹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查到太子墨溟的身上可就麻烦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出手,派人去幽门关除掉墨渊。 时间不多了,如今南楚和西陵的战事焦灼。 一旦双方暂缓,或者是停战议和,可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现在除掉墨渊,还能嫁祸给西陵,当真是一箭双雕。 “来人!” 一个身影出现在窗户外边。 “王爷!” 纪匡乾冷声道:“召集八百名死士,即可乔装打扮,从天罗江偷渡到南楚,直奔幽门关,除掉九皇子墨渊。” 那身影仔细考量了一番这个任务,担忧道: “王爷,一下子动用八百名死士,边关万一震荡,女帝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镇南王的死士和太子墨溟的死士完全是两个概念。 太子墨溟手底下那些,虽然也是江湖中人,可他们全部都只听命于太子,为了将来铲除异己,争夺皇位之用。 可镇南王的死士,是女帝允许的。 女帝的武功修为,是中州的天下第一。 镇南王做的一切,无论是用百姓的性命炼制丹药,还是修炼邪功,全部都是为了女帝。 所以这些死士,也会听命忠心于女帝。 “放心吧,本王即刻飞鸽传书给陛下,她不会怪罪你们的。” 纪匡乾沉声说道:“记住了,如果没有除掉墨渊,那么你们所有人,就都不要回来了。” 那黑影十分清楚。 王爷说的不要回来,就是全部都得死。 “卑职明白!” 黑影消失之后,纪匡乾有坐回书桌,提笔疾书。 他要告诉纪允蒻,在南楚朝廷之内,还有一个人,是东月国的细作。 此人身居高位,而且武功高强。 潜伏在南楚朝廷之中,已经有二十多年。 东月国的先皇帝在世的时候,已经将此人安插在南楚了。 放今天下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纪匡乾和女帝。 纪匡乾写完书信,喊来管家。 “王爷,世子爷回来了。” 管家身后跟着一个哈欠连天,看上去萎靡不振的年轻人。 正是镇南王世子,纪长鸣。 “父王!听说妹妹来信了,她在南楚过得如何?” 纪匡乾冲他翻了个白眼,将书信交给管家,叮嘱道:“记住,此信要用专用的信鸽,不可大意。” “老奴明白!” 管家退出去之后,纪匡乾一甩手,转身冷斥道: “你还知道关心你妹妹,她在南楚如履薄冰,为国效力。而你,你看看你,整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当真是让为父大失所望。” 纪长鸣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说道: “父王你在说什么呀,孩儿也不是没有能力为国效力,你倒是给我机会啊!你知道孩儿的武艺不弱的,如今东月国是中州最强的存在,边境安宁,又没有战事可以立功,孩儿只能喝点花酒,这有什么可指摘的。” 纪匡乾看向自己的儿子,脑子一转,说道: “你当真想立功?” “没错!父王要是能给孩儿机会,孩儿一定不会让父王失望的。” 纪匡乾知道这个儿子的能力。 寻思片刻,说道: “江元要去南楚,办一件大事。你可愿意随他前去?” “江叔叔要去南楚?”纪长鸣高兴疯了,酒醒了一大半,他双眼里充斥着兴奋。 “父王要杀谁?是不是南楚皇帝墨煊禹?” 纪长鸣知道,南楚是仅次于东月国的强大国度,而且物阜民丰,经贸繁荣。 东月国早有吞并南楚之意。 如果他能够刺杀了墨煊禹,就是东月国的第一功臣。 啪! 可他刚高兴没有一会儿,耳边就火辣辣的生疼。 纪匡乾这一巴掌可不轻,让他半张脸都险些烂掉。 “你个蠢货,这种事情能说出来吗?弄不好是会导致两国兵戎相见的。” “是,孩儿知错了!” 纪长鸣是武将出身,根本不在乎一点小伤,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纪匡乾叹了口气:“此时去南楚,是诛杀九皇子墨渊。” “墨渊?雁王墨渊?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咱们大费周章的动用死士干嘛?” 纪匡乾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儿子的,将女儿的飞鸽传书拿给他看。 纪长鸣看完之后,不免感叹。 “原来妹妹的处境如此危险。” 纪匡乾说道:“此行江元会率领八百死士,你做事心浮气躁,意志不坚,很容易出乱子。一切,以江元的意见为主,你不可擅自做主。如果让为父知道你擅自行动,一定将你军法从事。” “放心吧父亲,一路上有江叔叔在,孩儿肯定循规蹈矩,不会乱来的。” 纪匡乾心里也有些没底。 自己的一儿一女,都派去南楚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他们纪家可就要绝后了。 但这就是身为一方异性王的作用。 “你下去准备准备,即刻动身前往幽门关。” “是!” 这一夜,八百名死士跟随江元和纪长鸣,直奔天罗江。 天罗江是东月国和南楚国交界的河流,从这里开始,划分东南。 这条河水势湍急,即便是附近经验老道的渔民,也不敢在大半夜渡河。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先天条件,对于南楚的边境守军而言,也很难阻挡他们。 纪长鸣急忙找到江元说道: “江叔叔,水势太猛了,现在没有渡河的条件啊!” 江元拿出地图正在看着,随后对纪长鸣说道: “世子爷有何高见。” 纪长鸣说道:“再过几天就会下大雪了,倒不如等一等,大雪把江面冻住之后,咱们杀过去。” 这个提议固然安全。 可他们渡河容易,南楚的守军要追赶他们也很容易。 第240章 渡江 “世子爷知不知道,对岸南楚有多少兵马?” 江元不急着反驳纪长鸣,而是提了一个让人深思的问题。 纪长鸣摇头看着他。 的确,他没有提前了解过南楚的防卫问题。 他这人虽然头脑尚可,而且勇猛异常。 但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容易轻敌。 江元淡然说道: “对面有弓弩手一万人,起兵五千,还有步兵五万,南楚军队还在对岸布置了一个火炮营,总共有火炮二百门。” 纪长鸣震惊当场。 他没有想到对面的兵力如此强大,而他们此行之带了八百人马。 按照他的办法,等到冰面冻结之后再渡河,如果选择白天,面对弓弩手和火炮营,那就是冰面上的活靶子。 而如果选择夜间穿越冰面,一旦有了动静,也会被骑兵营追杀。 纪长鸣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江叔叔,抱歉,我是思虑不周。” 随后他有一股子气涌上心头,双手握拳: “我妹妹已经嫁给南楚皇帝墨煊禹,为何他们对咱们东月国依旧不放心?” 江元目光深邃直视前方的黑暗: “这便是墨煊禹的可怕之处。他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软肋。即便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他也不会完全信任。否则,南楚也不会在中州立于不败之地。” 东月国的国力比南楚强大许多,可是两百年来,几乎没有压倒性的战胜过南楚的战役。 南楚历代皇帝都极为英明。 东月国擅长用美人计来攻略对手。 因为东月国,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加之女帝之间世代传承的“倾国术”,可以说,用美人计可以减少许多刀兵上的摩擦。 但是对南楚,美人计却大大削弱。 “江叔叔,那我们现在要如何渡河?” 江元喊来几名手下,很快就带着两名破衣烂衫的百姓过来找他。 “统领,这二人是天罗江上的渔民,他们有办法渡河。” “见过…见过大人!” 两位渔民一老一少,像是一对父子。他们唯唯诺诺的,见到这群身穿黑衣裳的人,心里别提有多恐惧。 江元语气温和的问道: “你们是东月的子民?” “是,我们祖祖辈辈都是东月国的渔民。这是我儿子。” 江元二话不说,对手下说道:“把他儿子留下。” “爹!爹救我!” 两名手下将他儿子拖到黑暗处。 老汉怨恨的瞪着江元:“你们要干什么?” “老伯,你别害怕,只要你带我们渡过天罗江,我们不但会放了你儿子,还会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作为报酬。” “呸!谁要你的报酬,我要你现在就放了我儿子,否则我老汉死也不会带你们渡江的。” 江元没有给他谈判的机会,对着黑暗处说道: “把他儿子的两根手指头切下来。” “江叔叔!” 纪长鸣想要阻止,可是已经为时已晚,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手下带着两根手指头来到老汉的跟前。 “啊…天杀的,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老汉气得捶胸顿足的。 江元走上前,威胁道:“你再拒绝我们一次,你儿子的一条腿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不要!我带你们渡江就是了。” 老汉没有了任何脾气,只有乖乖的听话照做。 “你们有多少人要过河?”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人数,老汉一眼扫过去,就不止是几十人。 “八百人。” “八百?你们疯了,对面可是南楚的地界,守军有好几万人的,火炮和弓箭手就够你们喝一壶的。” 老汉涨他人士气的话,很快就招来一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头,你再敢夸一句南楚的话,老子就将你的脑袋削了。” 老汉只得乖乖低头。 “需要大船,一艘大船肯定不够,最起码要三艘大船。” “什么样的大船?” “自然是商船了,普通的渔船根本带不动你们那么多人。目标太大的话,很容易让南楚的守军抓住的。” “商船?” 江元眉头一拧。 “江叔叔,这大晚上的上哪里搞商船去?这附近有一个东月国的守军大营,那里有几艘战船,要不暂时借用一下?” 这个提议很快就被江元给否定了。 “不行,战船太扎眼了,南楚守军会以为咱们搞突袭呢!还是商船靠谱,传令所有人,换上商贾的衣裳。” 他们这些专业的死士,要乔装易容简直是太容易了。 不少片刻,他们就换上了商人模样。 “老伯,哪里有商船?” 老汉指着天罗江的上游。 “前方有一个旭扬渡口,那里白天的时候有几艘商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江元随之派了一队人马,快速去旭扬渡口。 一个时辰之后,飞马来报。 “统领,旭扬渡口有五艘商船。都已经在装填货物,马上就要开船了。” “走!去旭阳渡口。” 八百人马一路狂奔来到旭阳渡口。 江元和纪长鸣随之带着人冲上一艘商船。 “你们干什么?连我们天下楼的商船也敢动?” 一个商人模样打扮的男子发话,很快,船上的伙计就纷纷从麻袋里边抽出长刀。 天下楼,是在中州最大的货运商船。 他们走遍东月、南楚、西陵、北渝四国,几乎是垄断了所有水上的生意。 而天下楼的楼主,正是东月国三大绝世高手之一,独孤义。 江元看向纪长鸣,这时候,该是动用他身份的时刻了。 纪长鸣淡然走到那个商人面前,拿出一枚随身携带的令牌。 “如果是我要上船,你们不会反对吧?” 那个商人眼力不错,一下就看出这枚令牌的来历。 “原来是镇南王的人,我们天下楼,速来和振南王府没有瓜葛,请问,为何要劫持我们的商船?” 纪长鸣掏掏耳朵:“没人要劫持你们的破船,只是希望你们,带我们到南楚去。” 第241章 夺船 天下楼这人一听,镇南王府的人,竟然要借用他们的商船到南楚去,这事儿颇为蹊跷。 天下楼虽然是东月国的人,可他们做生意从来不参与各国之间的斗争。 秉承着,利益至上,秋毫不犯的原则,才能在各国都有买卖盘子。 而镇南王半年前,在南楚和东月的边境,用活人炼丹。 此事险些让南楚和东月两国开战。 好在东月女帝及时让镇南王之女,嫁到南楚皇室去,以此平息了南楚皇室的怒火。 现在两国的事态依旧极为紧张。 这个时候天下楼帮助镇南王的人,只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敢问阁下是镇南王何许人也?” 必须问清楚对方的来历。 “在下…” 纪长鸣原本想要表明身份。 可江元这时候连忙上前道:“我们是镇南王府的商队,这是犬子。这位兄台不必紧张,我们就是去南楚卖一些丹药。你是东月人士,应该知道我们镇南王府的丹药,天下驰名。” 男子闻言,狐疑地看向江元。 贩卖丹药? 此人身上锐气四射,一看就是武道高手。 想必不是普通的商贩那么简单。 权衡过后,男子婉言拒绝: “在下奉楼主之命,押送一批药材到幽门关,那边正在打仗,所以,此事不容有失。恕在下不能相送。你们还是另外找别的船只吧,明日天一亮,就会有许多商船抵达这个渡口。” 江元和纪长鸣一听对方是要去幽门关。 想必这些药材,是南楚军队要用的。 “是军用的药材?” 男子眉头一紧:“帮中秘事,恕难相告。” 江元转身看着自己的死士手下,其中一人顿时明白统领的意图。 果然,下一刻,八百名死士从袖中射出冷箭,商船上面的天下楼帮众,逐个被击杀。 那男子胸口中了江元一剑,表情痛苦的抓着江元的胳膊: “得罪天下楼,楼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也得他有机会找上我们再说,这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江元身为死士统领,做事冷血绝情,为达目的,不但可以牺牲别人的性命,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世子爷,去把另外四艘商船全部给劫了。” “是!” 纪长鸣带着人马,将旭扬渡口的另外四艘商船上面的人,都给杀光。 最后他们烧掉了两艘商船。 “把船舱各处清理干净,不要看到一丝血迹。” “是!” 八百人乘坐三艘商船准备渡江。 他们让那个老汉带领死士操纵船只,而其中还留下了天下楼的一名行船主事。 “一会儿到了南楚的对岸,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主事已经见识过江元这些人的手段,不服从只会被杀。 “知道了,小人听令就是了。” 商船游走于中州四国做买卖,需要天下楼的“通关文书”,这文书是各国户部颁发的,每一艘船只,都有一份通关文书。 南楚的守军会逐个查验这份文书。 大船沿着天罗江往上走,船夫老汉常年在这条江上打鱼,他很清楚哪个地方的守军最为薄弱。 这条行船路线,跟天下楼原本的路线一致,因为这里距离幽门关的陆路距离是最短的。 下船之后,只需要一千里左右就能抵达幽门关。 很快来到了天罗江的飞虎涧。 这里的守军,只有不到二百人,仗着天下奇险之地,这里的防卫也是牢不可破。 “来船是做什么的?速速报上名来。” 飞虎涧的守军高呼一声。 江元傲立船头,对行船主事说道:“回应。” “是!” 主事抬头高喊:“将军,我们是天下楼的商船,给南楚的军队护送药物的。” 一听说是给南楚的军队送药,守军的戒备也松懈了许多。 “你等会儿,我们放天灯下来。” “好!” 纪长鸣疑惑问道:“天灯是做什么的?” 行船主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天灯飞过来之后,我将通关文书放进去,待他们查验过后,我们的船才能靠岸。” “原来如此!他们倒是挺小心的。” 随后一盏天灯从天而降,背后绑着一根细细的绳子,天灯准确的飞落到商船的甲板上,行船主事将通关文书,还有二百两的银票放进去。 “这又是做什么?” 纪长鸣一副没有行走江湖的傻样。 行船主事摇头说道:“这是靠岸钱。没有这些银子,哪怕是有通关文书,也不会让我们靠岸的。” 纪长鸣眼中生出浓浓的鄙夷之色。 “南楚当真是腐化无能,看着吧,迟早本世子要带兵杀入南楚。” 天灯飞起之后,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对面举起三支火把。 行船主事小心翼翼的对江元说道: “大人,咱们可以靠岸了。” “嗯!靠岸!” 船只过去之后,八百名死士下船,码头已经有不少的力巴在等候,他们是专门负责扛大包的,还能帮忙押运物品。 原地卸完货物之后,打渔的老汉希望求江元将他放了。 “大人,您放心,小人贱命一条,上有老下有小的,小人要是死了,一家老小都没了活路。能不能行行好?” 江元看着他,这老东西也确实没什么作用了。 “你儿子就被绑在先前那片林子里,滚吧!” “谢大人,谢大人。” 老汉连滚带爬离开。 行船主事见他们放人了,心下也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也并非不讲信用之辈。 只要自己帮他们顺利躲过南楚守军的盘查,就不会有事的。 守军对于天下楼的船只还是比较放心的,再加上他们盘查的货物,也确实是药材。 很快他们就离开飞虎涧。 往前走约莫十里地,江元命人把所有的药材全部烧毁,一片药草都不留。 纪长鸣不明所以。 “江叔叔,这是为何?这些药材价值不菲啊!” 江元冷眼看着他:“不要忘了王爷交代的任务,这些东西只会拖累我们行进的速度。” “是!” 纪长鸣看着火光中烧毁的三大船药材,价值估计得有十几万两银子。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行船主事见药材也焚毁了,他上前恳求江元放了自己。 “大人,事已办成,小人能否离开了?” 江元做事从来都是极为谨慎。 他转身一个爪子飞过,两指如同鹰爪一般,插进行船主事的天灵盖上。 “啊!” 行船主事被他一招击杀。 第242章 栽赃陷害 “把不必要的东西都丢了,急行军,直奔幽门关!” “是!” 纪长鸣心里憋着一口劲。 这一次父王派他出来执行任务,他一定要拿下头功。 墨渊的人头,非他莫属。 … 南楚! 陆家。 子时刚过。 两道黑色身影偷偷潜入誉国公府。 二人停靠在一处偏僻院落的屋顶上。 简傲珠对闻道谦说道: “这里距离陆澜的水云间最近,我去他书房找。你去陆燕北的书房找。” 简傲珠觉得,如果陆家有谋逆的罪证,最有可能的就是陆燕北和陆澜父子两。 除此之外,陆众望也有可能,但毕竟是庶子,而且他在京中颇有才名,想来是不太可能有谋逆之心。 “好,你自己当心。” 闻道谦的实力比简傲珠更强上许多,在这屋檐中穿梭来去自如。 简傲珠仔细盯着水云间的动静。 大门紧闭,房中也已经熄灯了。她飞身来到水云间墙角,翻身从墙角进入其中。 不过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房门却突然开启。 她只能躲在一处树木的阴影背后。 简傲珠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出门的人。 是陆澜。 陆澜披着一件大氅,打着哈欠来到书房内,很快书房的灯就亮了。 简傲珠观察了一阵子,竟然发现陆澜在彻夜读书? 这该死的纨绔,还真想考个功名出来呀! 不过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也绝对不可能超过她的夫君梅湘寒的。 简傲珠今日前来,虽然跟闻道谦说好的,是来搜查罪证的。 可实际上,她是来陷害陆家的。 查找哪有陷害来得干净利落。 她在树底下挖了个深坑,然后将一个木盒子放了进去。 等到埋好之后,她才从水云间离去。 离开陆家,她跟闻道谦在约定地点汇合。 闻道谦的动作比她慢上许多,毕竟闻道谦是真的在陆燕北的书房里翻找罪证,而不是像简傲珠那般直接栽赃陷害。 闻道谦飞身而来,叹了口气: “没什么发现,只是找到陆燕北和军中一些旧部的信件,看上去都是稀松平常的交流,并无不妥。” 闻道谦早就说过,陆家不可能谋逆的。 因为人家是开国功臣之后,家族在朝中八大国公之中,属于首屈一指的存在,根本没有谋逆的必要。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简傲珠却信口雌黄。 她眸光一沉,说道:“我看见陆澜鬼鬼祟祟的在书房里摆弄什么东西,然后就见他从书房出来,在一棵属下藏了东西。” “什么东西?” 闻道谦上前激动问道。 “不知道,我担心被他发现,就先离开了。改日我们一起潜入,看看那东西的真面目。” 闻道谦点头,大晚上的,还把东西埋藏在院子里,当真是有猫腻。 “好了,我先回去了,下一次行动,我会联系你。” 简傲珠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腰枝被闻道谦给搂住了。 她早就对这种男女接触不敏感了。 可还是装出一副惊吓躁动的模样。 “你干什么!” 她应激的甩开闻道谦的手臂,与他拉开两步的距离,再抽出长剑,抵着闻道谦的脖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闻道谦还真被她给欺瞒了,觉得这女子是个贞洁烈妇。 “梅少夫人别紧张,今后你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倒不如,关系更进一步,如何?” 简傲珠冷眼看着闻道谦,随之在心里问系统。 “统子,闻道谦的名望值有多少?” 【他名望值达到2100点。】 这么高? 简傲珠难以置信。 这人其貌不扬,也就是武功还不错,没想到名望值能有2100点。 有了系统的认证,简傲珠对闻道谦的态度也稍稍缓和。 她现如今名望值余额已经见底,正好可以稍稍窃取一些,既不让闻道谦死,又能补充一下道具库。 “怎么?你要在这破地方跟我缠绵不成?” 简傲珠的脸上多了几分媚态,让闻道谦看呆了眼。 这地方只是一间破旧的老宅子,二人约在这里会面。 闻道谦笑道:“岂能怠慢了梅少夫人。不过,我的宅院,只怕你不敢去吧!” 没什么事能吓得住简傲珠的,毕竟狼窝她都钻过了。 “走吧!带路。” 闻道谦没想到简傲珠如此放荡,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跟他苟合。 可仔细一想,又有些疑惑。 “你加入暗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闻道谦突然觉得自己完全看不透简傲珠的为人。 这女子孤傲冷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却对自己的名节并不在意。 简傲珠自然不会告诉他,她是为了“凤血”。 “外人都以为,嫁到尚书府是多么光彩照人的好事。可他们不知道,我在梅家,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因我出身三品将军的庶女,我母亲素慧容前些日子还因为十里坡大案,被处斩了。梅家的人,看我连一颗指甲盖都不如。我加入暗卫,自然是为了立功,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废物。” 闻道谦听完简傲珠的一番自述,心里也对这个女子多了几分怜悯。 二人飞檐走壁,来到一处稍显奢华的庄子。 “这便是我的宅院,进来吧!” 简傲珠仔细提防着左右,闻道谦让她别紧张。 “此地隐蔽,我家中也没有下人,你只管进来便是。” 二人进入之后,闻道谦迫不及待的将她抱起,直奔房间而去。 雨过天晴之后。 简傲珠站在床边穿起衣裳,而闻道谦则是倒头酣睡。 “统子,窃取闻道谦1500点的名望值。” 给她留下600点,免得他被霉运给折腾死了。 他现在对简傲珠而言还有很大的用处。 【已窃取闻道谦名望值,宿主目前名望值余额为1500点。】 第243章 支开梅湘寒 简傲珠尽兴之后,兴味索然,拿上长剑离开闻道谦的住处。 回到梅家之时,天都快亮了。 可是微雨草堂里的少爷少夫人婚房,却空空如也。 “少爷今夜没在书房温书?” 简傲珠回来的时候,书房灯是灭的。 新来的丫鬟翠枝和红雀低着头,她们毕竟不是少夫人的陪嫁,也不敢随便嚼少爷的舌根。 “少爷他…去了海棠姨娘的意欢阁。” 简傲珠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她如今已经不指望梅湘寒和她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但愿他能够稳稳当当的考上状元。 太子只能保他进入二甲。 可二甲有什么用? 简傲珠要的是梅湘寒考状元,必须中。 她隐隐感觉陆澜那个纨绔跟平时大有不同,兴许是顾星晚的名望已经影响到他。 万一此次春闱,让陆澜折了桂冠,她真的会气吐血。 “走,随我去意欢阁。” “是!” 简傲珠换上一身居家的衣裳,两名丫鬟提着灯笼,三人摸着黑来到意欢阁门口。 门外的小厮正打着哈欠,一件是少夫人来了,连忙站起来。 “小的见过少夫人。” “少爷呢?” “在里头。” “开门!” “是!” 尽管这里是意欢阁,可没人敢挡梅家的少夫人。 简傲珠很快带着人来到海棠的房间门口。 房间里面传来梅湘寒的酣睡声,显然是已经疲惫不堪。 海棠这贱皮子,以往看着大大咧咧的,想不到勾男人的手段也不差。 “梅郎,明儿个一早要去书院了,该起床洗漱了。”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被简傲珠给吓醒了,纷纷到院子里来站着。 房间里依旧是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阵子,翠枝和红雀想上去敲门,只听咿呀一声。 海棠开门走了出来。 她浑身透着媚劲,衣裳的扣子还没系整齐,露出里头粉红色的亵衣,脚上鞋子也不穿,光着小脚丫子在冰冷的地板上走着。 可她走得极为从容舒展。 “少夫人,这才五更天呢,还是让少爷在奴家屋里多歇息一会儿吧,毕竟…他昨儿可是累坏了。” 说着,海棠侧身将自己的发梢捋到耳背后边,斜眼看向简傲珠,这位曾经的主子。 简傲珠心里暗骂了一句骚狐狸。 “少爷此前受伤,在家中养伤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伤势痊愈,该去书院备战春闱了。这满天下的学子都在发奋努力,可不能落于人后啊!” 简傲珠一番话,让海棠颇为意外。 她原以为简傲珠是来争风吃醋的,如果真实拈酸吃醋,她倒是不怕,毕竟她背后有老夫人金氏撑腰。 可简傲珠说为了少爷的学业,那就是正事。 她没有反驳的理由。 “是,奴家马上就去请少爷起床。” 她刚转身,又对简傲珠说道: “少夫人别见怪,您这一整宿的不着家,少爷想您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只能到奴家这儿来歇息了。” 简傲珠听得出,这是在骂她一个女子,大半夜的穿着黑衣裳出门,不知道做什么破事。 说不定还是做了什么给梅家丢人的丑事。 简傲珠目光锐利的看着海棠。 “你放心,接下来少爷不在府里,他在书院谁也想不着了。” 海棠心头一怔。 简傲珠这话是想吓唬她? 她快步跑进房里,在里面磨磨蹭蹭的,老半天才见梅湘寒睡眼惺忪的出来。 “娘子,我现在就去书院啊?要不等年后再去吧?在家里温书也是一样的。” 梅湘寒自视甚高,他是京城的乡试解元,自认为才华冠绝天下,根本不必像其他学子一般,寒窗苦读。 更加上有太子殿下保驾护航,状元唾手可得。 简傲珠摇头苦劝: “梅郎,我昨儿路过城中的一家小私塾,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我这心就跟被人揪着一般担惊受怕。你在家中整日留恋女色,无心读书,只会荒废了学业。倒不如忍一忍,在藏器书院专心苦读。” 简傲珠画饼道:“等你高中之日,我给你再找一房妾室,定是京中绝色女子。” 她一番话,瞬间就让梅湘寒和海棠双双改变了脸色。 梅湘寒想想也是,业精于勤荒于嬉,成婚之后,确实没有心思读书,加上海棠这小妖精,会的花样可多了,他食髓知味,在意欢阁都不想出门了。 梅湘寒自从用了“龙虎断续膏”之后,体魄强健,不比一般的书生,对女子简直爱不释手。 简傲珠愿意给他再纳一房小妾,说明她是想通了,不会约束自己。 有一就有二,往后多纳几房小妾也是顺手的事儿。 “好,我听娘子的便是,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少爷!” 海棠还想说什么,可被简傲珠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海棠姨娘,你可别当梅家的罪人啊!少爷要是考不出好的名次,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姨娘,能担得起吗?” “少夫人,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奴家是觉得少爷在书院学业艰苦,能不能让奴家去随侍左右?” “哦?你还有这门心思呢!可据我所知,藏起书院是不允许女子随侍左右的。” “这…” 海棠满眼怨怼的看着简傲珠。 分明是见少爷喜欢粘着她,故意疏离他们。 “哼!看着吧,少爷喜欢我,他没过几日就会回来找我的。” 海棠心里这般想着,气冲冲回了房间。 简傲珠嘴角冷笑。 海棠啊海棠,你看似很懂男人,其实根本不懂。 梅湘寒哪里会喜欢你啊! 他喜欢的是有滋有味的女子。 只要是女子就行,不一定非得是你海棠。 在他心中,根本没有哪个女人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 哪怕是那个“天上月”一般的顾星晚,也无法全完占据他的心。 回到微雨草堂之后,简傲珠亲手给梅湘寒收拾衣裳细软,还有几口大箱子的书记,笔墨纸砚。 还贴心的让丫鬟们搬到马车上。 “娘子,那我走了,家里就拜托你了。” 梅湘寒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简傲珠觉得有些作呕。 她现在对梅湘寒,早已没有了当初从顾星晚手中抢来时候的激情。 她只希望自己所嫁之人,能够飞黄腾达,为她争来满身的荣耀。 “梅郎放心,家中有我。” “嗯!” 梅湘寒上车之后,简傲珠将春喜叫到跟前。 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他。 “春喜,这是少爷的月例银子,一共是一百五十两。读书苦,但也不能怠慢了少爷。” “是!少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仔仔细细照顾少爷。” 简傲珠又拿出一份银子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赏钱,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春喜缓缓接过银子。 “少夫人请讲。” “少爷在书院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回来告诉我。” 春喜觉得这没什么难的,便欣然答应下来。 “是!” 车子离去之后,简傲珠刚准备回屋里睡觉,金氏院子里的丫鬟就过来传话了。 “少夫人,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何事?”简傲珠不耐烦的问道。 “老夫人没说。” “知道了!” 简傲珠跟随丫鬟,来到金氏的院子里。 第244章 互相算计 进门之后,她就看见海棠也在场,换了一身衣裳,倒显得端庄秀气了,可没有在意欢阁时候的狐媚子劲。 “婆母,您有事找我?” 金氏端着茶水,刚用完早膳。 满桌子都是外边酒楼的名菜名点。 刚进门那段时间,金氏为了给简傲珠立规矩,也抱怨式的宣泄娶儿媳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所以每日将简傲珠叫到院子里吃糠咽菜,有心磋磨她。 后来长公主墨漓到府上闹了一回,金氏学乖了。 她也就不再作妖,饮食用度也恢复了原先奢华的标准。 金氏睨了她一眼。 “跪下!” 简傲珠不明所以,可看向海棠脸上那得意的表情,肯定是这个贱皮子给她下套了。 “婆母,儿媳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好啊,那我问你,你昨儿去哪儿了?听府上的人说,你穿着奇装异服出去了,到了子时才回府。大半夜的不着家,哪里像一个高门儿媳的样子。” 金氏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见简傲珠满脸的不服气,她的情绪也上来了。 “你一个有夫之妇,深夜外出,这事儿你就是告到宫里,到太后的面前,我也不怕。礼义廉耻,三纲五常,这是天,你就得给我遵守。” 她现在是太子手底下的暗卫。 这一层身份是不能揭开的,否则今后绝无可能在太子手底下做事。 好在简傲珠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令牌。 金氏看到令牌的时候,蹭一下站了起来。 “禁军?” 简傲珠事先就准备了一块令牌,叶冰为了帮她掩饰身份,动用自己的人脉,帮他跟禁军副统领,袁起山那里打过招呼了。 “儿媳如今已经加入禁军,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六品都头,但好在总算有个一官半职,不用在家里惹人白眼。” 金氏脸色一沉。 “令牌拿过来,我看看!” 简傲珠将令牌递过去。 海棠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少夫人何时当上禁军了?再说了,奴家在将军府的时候,可从未听说过禁军还有女子的。” 简傲珠很巧妙就化解了海棠的攻击。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只能说海棠姨娘思想陈旧,不懂得审时度势。” “你…” 海棠凑到金氏跟前:“老夫人,这令牌是不是假的?” 金氏前后看得仔仔细细。 金氏的两个堂兄,当年都是禁军当差的,她年轻时候就经常拿着禁军的令牌把玩。 这个一看就是真的。 “错不了,是禁军的牌子。” 海棠哑住了。 没醒到简傲珠真的去了禁军当差。 金氏对简傲珠的态度稍稍缓和。 “即便是真的进了禁军,你大晚上的夜不归宿,是做什么?” 金氏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简傲珠对答如流:“婆母,我们在查一桩命案。前些日子杏花楼里的一群书生被杀了,这案子轰动京城,陛下命六扇门、顺天府、御刀卫,还有禁军一同协办。天子脚下,屡屡出现特大命案,陛下龙颜震怒,我们也被逼得很头疼,只能彻夜查案,争取早日破案,还京城百姓一个真相。” 简傲珠说着,一边观察金氏的表情。 又说道: “当然,若是儿媳能够早日破案,也能给咱们梅家,立下一点微薄的功绩。” 金氏听到这里,才彻底没了戒心。 “好啊!你能够有这种心思,我也十分欣慰。如今寒儿去了书院苦读,我今日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的。” “婆母请说。” “你是我们梅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我想,把一部分掌家之权交给你,你意下如何?” 金氏这么做,是想试探一下简傲珠有没有野心。 金氏正值壮年,她可不愿意下放自己的权力。 海棠一听说金氏要把掌家权给简傲珠,心里忽的堵塞。 岂不是说,今后这个家,要慢慢的简傲珠做主了? 可她们都错想简傲珠了,她对于梅家的掌家权,本就无意。 再说了,梅家现在有什么呀?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就是一个烂摊子。 为了娶她,梅家可以说是倾尽所有。 听说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呢! 她可不会蠢到拿自己的嫁妆钱来贴补梅家。 “婆母,儿媳最近在禁军的任务繁重,暂时无法抽身打理家务。能否等杏花楼的案子破了之后,再掌家呢?” 简傲珠的说法,既表明自己不是不愿意,而是没时间,又能体现她立功心切的意思。 金氏听后,果然眉目欣然。 “也是,你呀,刚到禁军里头,还没站稳脚跟,确实要多花心思在差事上。”她捂着额头,“可我这手底下没有一个能用的人,也着实头疼。” 简傲珠顺势就将海棠这个蠢货给推出来了。 “婆母,儿媳觉得,海棠姨娘就不错。她曾经在儿媳手底下也是个管账的好手呢!” 这话明显有抬高之意。 以前简傲珠压根就没多少银子,海棠哪能叫管账的好手啊! “只是不知道海棠姨娘,是否愿意?” 不过海棠听到这话,却乐开了花。 连忙跪下: “老夫人,少夫人。奴家如今也是梅府的人了,若是能为梅家尽心尽力,海棠一定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氏也觉得海棠可以尝试一下。 要是真的会管账持家,那么今后在梅家,就彻底没有简傲珠什么事了。 就让她在外头奔波,给梅家立功争名声。 “好,那今后府上的吃穿用度,就交给海棠来打理了。傲珠,你就安心在外头打拼吧!” “是!” 简傲珠眼底藏着算计。 想让她在外头给梅家当牛做马? 想什么呢! 她真实身份是暗卫,即便是立下再大功劳,也是她自己独享。 根本不会有半分好处落在梅家。 第245章 扶持自己的小妾 而海棠听说自己可以掌家,激动得连连给金氏磕头,还破天荒的给简傲珠磕头。 “谢老夫人,谢少夫人。” 海棠起身之后,整个人的气势都跟刚才卑躬屈膝不同。 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帮助老夫人打理好梅家的家务,将来没准能取简傲珠而代之。 “婆母,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儿媳就先回去了。” “好,你在外头要多卖点力气,一个六品的禁军都头,还是不够看的,要是将来能跟你爹一样升到三品将军的位置,那咱们梅家就有指望了。” 金氏眼中只有利益。 简家的势力太小,要不是有太后和长公主在背后撑着,她可是半点都不会将他们纳入眼里。 “儿媳知道了。” 简傲珠离开之后,海棠蹲在金氏腿边,笑意涔涔的说道: “老夫人,府上的情况奴家知道,为了娶少夫人花光了积蓄。倒是少夫人的嫁妆何等丰厚。您看,要不让少夫人拿点银子出来贴补家用?” 金氏的态度比较暧昧,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这些事儿啊,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要是能从她那儿要来银子,我自然是乐见其成了。但你别让我去开口,这当家婆母要是跟儿媳妇开口要嫁妆钱,那传出去,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海棠嘤嘤笑道:“老夫人放心,奴家找机会去说便是!” 一连过了两天,书院那边没有动静。 三日,春喜回梅家了。 春喜跑来微雨草堂,跟简傲珠汇报梅湘寒在书院的日常。 “少夫人,少爷让小的回来办点事。” “何事?” “少爷说,让小的在书院附近找一个庄子,让海棠姨娘时常过去。” 过去干嘛就不用说了。 梅湘寒是彻底被海棠给拿捏了心思了。 简傲珠也不气恼,正好最近暗卫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不妨收拾收拾海棠。 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少爷忍了三日,终于是憋不住了。长此以往,可怎么有心思读书啊?” 春喜点点头:“少爷在书院里也是坐立难安,像是浑身有蚂蚁在撕咬一般煎熬。 真不知道海棠姨娘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简傲珠思索片刻,说道: “你且去找海棠姨娘,让她随你去书院一趟。” “那…在书院附近找庄子的事情呢?” “此事不可。你回去告诉少爷,今日是破例一次,让海棠姨娘过去。他的心思要放在学业上,庄子的事情就别想了。” 梅湘寒对于简傲珠还是相当惧怕的,尤其是在他亲手逼死绿浓之后。 “是!” 春喜很快就去了意欢阁,把梅湘寒想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听到少爷对她魂牵梦绕,坐立难安,海棠的尾巴瞬间翘到天上去了。 “少夫人怎么说?” 春喜据实相告:“回姨娘,少夫人说今日破例一次。” 海棠扭扭身子。 这男人啊,有一回就回想第二回。 哪儿是她说了算的。 只要少爷想着她,简傲珠凭什么干涉。 她让丫鬟收拾收拾,随她去一趟微雨草堂。 这一趟,大有需要之意,同时,她还有别的意图。 海棠让春喜抱着厚厚的冬衣,来到微雨草堂。 简傲珠正在院子里看武功心法。 “奴家见过少夫人。” 海棠高傲的行了个礼。 简傲珠微微抬手:“起来吧!” “谢少夫人。” “海棠姨娘这是要去书院了?” “是,少爷想奴家了,奴家顺带的给她带点冬衣,都是奴家亲手做的,少夫人要不要过目一番,看看合不合适。” 简傲珠灵动的起身,敷衍的翻开看了一下,点头道: “不错,以前我倒是不知道,海棠姨娘的手艺如此好。这双手,练武倒是可惜了。” 简傲珠轻轻抓起海棠的手掌。 海棠厌烦的挣脱开。 “少夫人,老夫人让奴家给您带个话。” 她现在可不是从前那个被简傲珠使唤的小丫鬟。 “你说吧,我听着!” 简傲珠又坐回太师椅上。 “老夫人说,府上缺银子,让你拿点银子出来,贴补家用。” 这话,金氏自己万万不能开口,可是借着别人的嘴说出来,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一次,让海棠有些意外的是,简傲珠竟然没有暴跳如雷的反驳她。 亏她还早早就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然后跑到梅湘寒面前,说简傲珠欺压她。 简傲珠直接就开口问道: “你说这事儿啊,婆母跟我当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想着给家里贴补家用呢!” 海棠怔怔看着她。 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简傲珠对翠枝说道:“去,到我私库里,拿五千两银票出来,给海棠姨娘掌家用。” 五千两? 海棠听了直接蒙了。 她原先以为能从简傲珠这里挖个三五百两银子,已经是顶天了。 谁曾想,她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是!” 翠枝很快将银票拿出来,真真实实的银票摆在眼前,让海棠眼睛闪着亮光。 有了这笔银子,她什么事情干不成啊。 “那就多谢少夫人了,奴家先去书院找少爷了。” “去吧!” 海棠急急忙忙离去之后,简傲珠则是重新拿起那本武功心法研读起来。 丫鬟红雀在一旁委屈巴巴的说道: “少夫人,这银子也给得太容易了吧?奴婢看海棠姨娘那样,今后但凡缺银子,都会来找您要了。” 简傲珠轻轻笑着,没搭话。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只要海棠觉得从自己这里要东西很容易,就会落入她设下的毒计。 来吧海棠,尽管来。 区区五千两银子根本不足为用。 海棠早晨出的门,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满面红光的,整个人别提多精神。 简傲珠则是孤身在自己的库房里查看着宝贝。 这里头除了金银珠宝,头面首饰布匹之外,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 太后的赏赐,还有梅家当初送的彩礼,里面有不少稀世奇珍。 “少夫人,春喜来了。” 简傲珠今夜就要实施一个新的计划。 “让她在外头等着,一会儿你把红雀给我叫进来。” 翠枝点头出去了。 不一会儿红雀进了库房。 “少夫人,您找奴婢?” 简傲珠捏着红雀可人的下巴,小丫头娇羞的低下头。 “红雀,你喜欢少爷吗?” “啊?” 红雀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夫人,奴婢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这门心思。” 简傲珠将她扶起来。 “你别怕,我不是在怪你,而是在给你下达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红雀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我要你,去爬少爷的床,你可愿意?” “啊?” 红雀感觉头皮发麻,两眼无神,浑身冷汗。 “这种事情,奴婢怎么敢!” 爬床这种事情,不是每个奴婢都敢的。 除非是那种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天生丽质,比主子还诱人的贱丫头才敢。 简傲珠知道这小丫头胆子小,让她先起来: “红雀,让你爬少爷的床,是帮我,也是帮你。事成之后,我会让少爷和老夫人,提你做姨娘。那时候,你就能跟海棠那个贱皮子,平起平坐了。” 简傲珠不是容不得姨娘。 而是容不下海棠。 海棠这贱皮子原本只是她的下人,如今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上蹿下跳的。 而且海棠知道她在蕉州时候的事情。 所以她必须死。 简傲珠要扶持自己的姨娘,勾住梅湘寒的心。 “少夫人,奴婢真的不敢,要不,您还是找翠枝吧!” 红雀怕得要死。 她光是想想那种事,她就浑身打哆嗦。 可简傲珠看重的,正是红雀这种娇羞矜持。 梅湘寒,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而翠枝相对而言比较活泼。 简傲珠从架子上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件金晃晃的手镯子,亲手将它戴在红雀的手腕上。 “红雀,你难道想当一辈子下人吗?我现在给你机会你都不懂得珍惜?你的路,我已经替你铺好了。就看你,敢不敢跨出这一步。” 红雀明亮的眸子盯着简傲珠。 想了许久,她终于是点头了。 “奴婢听少夫人的安排便是。” 第246章 上钩了 “这就对了!” 简傲珠轻轻梳理着红雀的发梢。 “多好的美人胚子,少爷 一定会喜欢你的。” “少夫人,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做。” 红雀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懵的,没有任何主意。 简傲珠说道:“一会儿让春喜带你去书院,剩下的事情,就不必我来教了吧!” 红雀娇羞的低下头。 过了一阵,简傲珠带着红雀从房间里出来,春喜和翠枝还不知道红雀要去做什么。 “春喜,一会儿你把红雀带到书院去。” 春喜一脸不解。 “少夫人,伺候少爷小的一个人就足够,红雀还是会留在府上伺候您吧!” 简傲珠笑道: “少爷不是说,没有女人在身边读不了书嘛,红雀过去陪她。” 春喜和翠枝嘴巴微张。 这是,准备让红雀去爬少爷的床啊!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海棠姨娘给刺激到了?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情并不新鲜。 深宅大院里头,丫鬟也不过是主子利用的工具罢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命。 “是!小的知道了。” 临出门前,简傲珠又对春喜交代了两句。 之后春喜就带着红雀从梅家后门离开。 一路上红雀提心吊胆的。 春喜坐在马车前头,红雀坐在车厢里。 她撩开帘子,羞怯的问道: “春喜哥,你说少爷会喜欢我吗?” 春喜傻乎乎的摸着脑袋:“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少夫人最了解少爷,她说少爷喜欢你,那就准没错。” “嗯!” 红雀心里空落落的。 等快到藏器书院的时候,春喜敲了一下车厢门板: “红雀,你赶紧换上男装,一会儿进门的时候低着头,我就说你是少爷新找来的书童,可千万别吱声。” “好!” 红雀手脚麻利的换上衣裳,进门还算顺利,藏起书院的规矩,学子能带一到两名学童。 这一点比四大书院的其它三家要更为松懈一些。 其它三家只能带一个书童,而藏起书院里头都是皇子或者勋贵公子,娇生惯养的,也就开了这个先例。 梅湘寒今日刚跟海棠在书院外头的客栈里云雨。 所以晚上温书还算用工。 “少爷,海棠姨娘送回府上了。” “嗯!干得不错。” 梅湘寒低着头,在雁鱼灯下看着往年的考题。 这一段时间,书院的师长们格外严苛,每日温书到三更天才能完成任务。 “没什么事儿你就去歇息吧,我再看一会儿书,有事儿我叫你。” “是!” 梅湘寒头也没抬,更是没发现春喜身边站着一个小丫头。 春喜给红雀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之后悄默声的关上门。 “春喜哥,你怎么不跟少爷说我来的事情?” 红雀疑惑的看着春喜。 “这是少夫人交代的,少爷现在‘不饿’,叨扰他只会让他心烦。得等他起了那方面心思的时候,你再出现,少爷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红雀没想到少夫人如此懂得男人的心。 当真是佩服。 “好,那我听你的。” 红雀偷偷的给春喜塞了一锭碎银子,她一个小丫鬟自然没多少积蓄。 要是能被少爷看重,说不定命运真的能改变。 至少像少夫人说的,不用苦哈哈的伺候人了。 “春喜哥,这点心意你收下,我在书院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仰仗着你多帮我。” 春喜人还不错,笑了笑: “你放心,没多大事。” 他指着书房旁边的两个小间:“你睡这间,我在旁边,有什么事儿你叫我。少爷万一要是叫人,我去就行。” “嗯!谢谢春喜哥!” 一连五日,梅湘寒都把心思扎进学业里头,每日除了去听师长授课,就是窝在书房里读书,门都没出半步,极为用功。 可见海棠的手段是真的厉害。 这五日里头,红雀没进过书房一次,梅湘寒也不知道身边多了个小丫头。 第六日午后,梅湘寒实在憋不住了。 他急忙叫来春喜。 “春喜,回去府上,把海棠姨娘叫出来,还是上次那家客栈,弄个房间。” 春喜为难道:“少爷,上回少夫人说了,是最后一次,在春闱之前,再不能让您跟海棠姨娘见面。小的可不敢惹少夫人生气。” 梅湘寒热火难受,大冷天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她还真是多事,这也要管。我连跟自己的小妾见面都不行了。别的学子哪个不是花天酒地,流连秦楼楚馆的,我找自己小妾还有错了!” 梅湘寒不服气。 书院里的勋贵子弟,哪个不是整日去青楼的。 他不屑于去那种地方,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自律自爱,只因为怕辱没了自己的好名声。 “少爷,要不,小的回府,跟少夫人请示请示?要是少夫人准许,小的就把海棠姨娘带过来。” “快去,我都没心思温书了!” “是!” 春喜鬼精鬼精的,出了书房之后,就跑到红雀房门口。 “红雀。” “春喜哥,怎么了?” 春喜左顾右看:“你一会儿去集市买菜,给少爷做饭。” “哦,那你呢?” “你就别管我了,今夜是个机会,少爷已经动心思了。” 红雀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好!” 春喜给她拿了五钱银子。 “这是菜钱,你拿好。” “是!” 春喜离开之后,红雀依然没有去少爷书房,这两天她已经想明白了,该怎么去爬床。 只有让少爷先动心思。 红雀去集市买了一尾鲈鱼,还有一片鲜羊肉,一点嫩白菜。 书院里有食堂,可那都是给书院的师长和下人们吃的。 皇子和勋贵公子们,都会在自己开个小灶。 红雀是底层丫鬟提拔上来的,心灵手巧,她撸起袖子就在院子里干活,杀鱼刮鳞样样精通。 很快天色黑了,书房外飘来肉香味。 梅湘寒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将书一扔,走出书房却没见到春喜的影子。 “这个该死的奴才,让他出去办点事是一点不伤心。” 碰巧这个时候红雀提着桶,从外头打水回来。 梅湘寒放眼望去,这小厮穿得是男装,可细皮嫩肉的,小模样长得极为秀气稚嫩。 “你是…” 梅湘寒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红雀这才放下水桶,到他跟前行礼: “少爷,奴婢是红雀,少夫人让奴婢过来伺候您的起居用度。” 梅湘寒听着红雀这黏腻甜蜜的声音,顿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咽了咽口水。 “原来是你呀,我说呢…怎么那么眼熟。” 他眼珠子在红雀身上不住的打量。 第247章 戳刀子 小丫鬟就像一颗青涩的果实,虽然没有海棠那般红艳动人,可就是让他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起初简傲珠不同意让海棠住在附近的庄子里,说是母亲把掌家权交了一部分给她。 梅湘寒对此是愤愤不平的。 可现在发现她把红雀安排到自己身边,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心里对简傲珠的怨怼,也消了一些。 “春喜呢?他还没回来?” 梅湘寒轻轻垫吧一下袖子,来到红雀身边转悠两圈,眼神从她的脸颊,移动到胸前,再到背部。 红雀娇羞的说道:“少爷,春喜哥他出去有一阵子了,说是回梅家办点事,也不知道何时回来。” 梅湘寒喉头跳动。 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了。 “你煮什么呢?” 梅湘寒又将注意力转到小灶上。 “哎呀,险些误了事。”红雀像个小蚂蚱一样蹦跶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她小心翼翼的跑到炉灶前,用湿布裹着砂锅盖子打开,里面传来香气扑鼻的肉香味。 “天冷了,给少爷炖砂锅羊肉,还有一条鲈鱼,少爷爱吃清蒸的,马上就好了。” 梅湘寒看着笑靥如花的红雀,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好,你有心了,一会儿端进来,少爷我有赏。” “是!” 不稍片刻,红雀就做好了三道菜,清蒸鲈鱼,砂锅炖羊肉,还有一道素炒白菜心。 “少爷,该用膳了。” “嗯!” 梅湘寒坐在桌子前边,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红雀的身上。 而红雀脸上始终洋溢着笑脸,像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 “少爷,奴婢去给您拿酒。” 她刚一转身,就被两只大手整个拖入怀中。 “少爷!” 红雀一脸震惊的看着梅湘寒,细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红雀,少爷我喜欢你。做我的通房丫鬟好不好?过阵子,我回了梅家,给你抬妾。” 红雀的脸一下子就红温了。 她缩着身子,声如蚊蚋: “少爷,奴婢可不敢想这种事,要是让少夫人知道了,她会打死奴婢的。” 梅湘寒不在简傲珠面前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番嘴脸。 可没有那般君子端方,怀瑾握瑜的高雅形象。 “你是不信少爷我说的话吗?想想海棠姨娘,之前也不过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都搬进意欢阁去了,手底下那么多人伺候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不想这样吗?” 梅湘寒捏着红雀的小脸蛋。 “少爷,奴婢哪有海棠姨娘那个命啊!” 红雀浑身瑟缩这,像个受惊的小鸟。 可她越是这样,梅湘寒就越动心。 他嘴角冷笑道: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少夫人把你发卖出去,卖给又脏又臭的乞丐,让他们天天变着方的折磨你。” “啊?少爷不可!” 红雀吓得连连求饶。 “那你怎么说?” 梅湘寒提高了一点语气。 “奴婢…听命便是!” 梅湘寒眼中满是得意。 他夹起一块肥美的羊肉放进嘴里,夸赞道:“好吃!” 说着就将红雀抱起。 等到春喜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梅湘寒已经在房间里打呼噜了。 他心里窃喜。 看来红雀是爬床成功了。 他压根就没有回梅家。 虽说海棠也找过他,让他有什么动静都要告诉他。 可他没收海棠的银子。 反倒是收了简傲珠的银子。 春喜知道海棠跟简傲珠斗,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曾经亲眼看到绿浓的死,那惨状,他时常在梦里都会看见。 这位少夫人,手段毒辣着呢! 海棠迟早被她整死。 红雀爬床成功之后,梅湘寒食髓知味,这书房就成了他们二人腻歪的场所。 书院里虽然明文规定,学子不得带女子回来,一旦被发现,轻则抄书,总则还会被逐出书院。 陆澜就曾经带过青楼女子回来,把山长许仕霖气得半死。 说明总有那么些学子,会偷偷的违背书院的规定。 有些事情,学子们互相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梅湘寒带了女眷的事情,也不胫而走。 消息传到了陆众望的耳边。 这夜,小厮砚青从陆家回来,给他带了祁雪芙准备的崭新冬衣和棉被。 他这段时间算是分外刻苦。 无它。 只因为他听说,陆澜也极为刻苦的筹备春闱大考。 听说三更天就起床温书了,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连吃饭都不放下书。 这给陆众望极大地压迫感。 “少爷,听说了吗?梅公子的书房,来了一个女子。这两日,可缠绵了。” 砚青脸上露着坏笑。 要换做平时,陆众望对这种风月之事完全不感兴趣。 他是个比较冷淡的人。 但是这事儿发生在梅湘寒的身上,他就来劲了。 因为,梅湘寒是他这次春闱大考,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和梅湘寒、杨成庸,都已经获得了太子的作保,能够顺利进入二甲。 至于能否高中状元,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这三人看似都是太子阵营的,实际上是面和心不和,都在考虑自己的利益。 而杨成庸最近臭名昭著。 他妻子顾影影前些日子,被一个乞丐给糟蹋了,这事儿在勋贵公子哥的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而杨成庸的做法无意识非常绝情,直接写了一封休妻书递到藩司衙门,和顾家断了关系。 这种做法,对他的名声影响是巨大的。 恐怕,这事儿陛下也会知道的。 到时候殿试,陛下对他印象一定极差。 所以杨成庸,已经不在陆众望忌惮的人选当中了。 而现在梅湘寒也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儿,心机叵测的陆众望,自然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的方才特意路过一趟梅公子的书房,里面确实有女子的声音。还…嘿嘿…” 有些话,砚青不敢说。 陆众望心下大喜。 倒是可以暗中戳梅湘寒的刀子。 第248章 讨债 陆众望在书房内踱步,一边沉思道: “书院里知道此事的人多吗?” 砚青摇头道:“还不算多,小的今儿跟几位公子哥的贴身小厮一块在食堂吃饭,也就是一两个听说此事的。” 陆众望露出邪魅一笑。 他坐回书桌位置,拿起笔墨,奋笔疾书。 很快,一封向书院师长们状告梅湘寒带女子进来的匿名信,就此落成。 当然,是他模仿他人笔记写的。 “过几日,等这件事情发酵开来之后,你再将此信偷偷放到许山长的书房门外。” 砚青愣愣点头。 少爷这是准备对梅公子出手了。 也是,如今放眼南楚的书生,能够和少爷竞争状元的,也就剩下梅公子了。 “小的知道了。” … 十天之后。 意欢阁。 海棠最近梳理府上的账目,头都大了。 她以前跟着简傲珠的时候,虽然也管钱,可一个三品将军的庶女才几个银子。 月例银子不过百余两而已。 而梅家是高门大户,府上一百多号人,吃穿用度,每月要将近千两银子。 每月的账本有指甲盖那么厚,看得她头疼。 “烦死了,想不到掌家那么累。财米油盐,都得我来管着。早晨从睁眼开始到现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海棠发现掌家其实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也就罢了。 梅家的账房里头,竟然只剩下几百两银子的存余了,看了一眼,还是老爷的年奉剩下的,其余的全部花了个精光。 老天爷,要不是有简傲珠给的五千两银子,这梅家甚至连基本的开销都难以为继。 就这样的拮据模样,金氏还每日大鱼大肉的。 这破家也真够难操持的。 另外,金氏并没有把所有权力下方给她。 但凡是需要花钱的地方,都需要金氏点头。 这就让她觉得自己只是帮忙算账记账,各种心累。 海棠身边的丫鬟叫做细雨。 她端着一杯茶水放到桌面上,好心提醒道: “主子,要不就跟老夫人说说,这掌家的活做不了,也省得清闲。” 海棠一听这话就来气,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好不容易从少夫人手里抢来的差事,才做了半个月,就打退堂鼓了,往后老夫人还会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给我做?” 最主要的是,这是从简傲珠手中夺权的第一步。 掌家是必经之路。 现在烦是烦了些,先熬着呗。 “对了,少爷去书院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海棠将账本往桌面上一丢,蹊跷道:“那少爷有十日没找我了?他不想我吗?” 海棠自认为自己的房中技十分了得,早早就已经拴住了梅湘寒的心。 “主子,有个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 “何事?” “就是…”细雨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出来。 “哎呀,你有什么话直说嘛,我还能吃了你?” “就是少夫人身边那个红雀,她最近一直没露面。最近奴婢每日都去一趟微雨草堂,询问少夫人的日常用度,好像,一直没见到她。少夫人身边就带着翠枝。加上少爷最近都没有找主子您。会不会…” 海棠怔怔看着细雨,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你的意思是?” “红雀会不会去了书院,伺候少爷了?” 轰! 海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感觉天塌了一般。 红雀那小妮子,细皮嫩肉的,还格外青涩。 少爷最喜欢这种类型了。 想当初她被少爷相中,不也是因为她的稚嫩嘛!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海滩五根手指抓着桌布:“简傲珠,你可真够狠毒的,我才刚刚抬妾,就给我用这招。” 大户人家的主母,惯会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 不过好在红雀不是她的对手。 简傲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将她和梅湘寒分开。 眼下还有机会。 只要少爷的心还没有完全被红雀占据,那她就有机会。 “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书院找少爷。” 海棠觉得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如坐针毡。 “是!” 海棠收拾完之后,准备出发去藏器书院。 结果门房来报,说鸿运钱庄的掌柜,上门来催账了。 “这种事情让她找老夫人便是,我哪知道她们当初借的账?” 门房一脸的愁苦:“海棠姨娘,老夫人说了,如今府上是您管着账,所以,理当找您要钱。” 海棠:“……” 她气得想骂人。 “欠了多少银子?” “小的不知道,要不让鸿运钱庄的胡掌柜进来说说?” “让他进来吧!” 海棠来到账房,找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胡掌柜进来之后,先是给海棠行了个礼: “小的鸿运钱庄掌柜胡天年,见过姨娘。” 胡掌柜没想到,如今梅府掌家的人这么年轻,还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小丫头。 这梅家不没落才怪呢! “我们梅府欠了你们钱庄多少银子?” 胡天年竖起手掌,比划了一个手势: “连本带利,总共是八千三百两银子。” “多少?八千多两?” 海棠急得直接站起来。 她兜里总共就五千两,这段时间府上杂七杂八开销就是好几百两银子。 “为何会欠那么多钱?” 梅家老爷可是工部尚书啊,出了名的肥差。 应该是富得流油才对,怎么会借那么多银子? 其实海棠并不知道,梅家为了简傲珠和梅湘寒的婚事,可谓是倾尽所有,花了整整三万两银子。 加上梅松涛这个工部尚书,挣得是多,可花的也多啊! 金氏又是个吝啬鬼,什么银子都往自己私库里藏,她肯定是有钱的,但她才不会傻到拿出来给简傲珠用,一个铜板都不可能。 这就造成了梅家目前的局面。 “这…区区几千两银子,对于尚书府而言,压根就是九牛一毛的事儿,姨娘不必惊慌。” 胡天年瞧着海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八千多两,你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没有。” 海棠的反应异常激动,让一旁的梅府下人觉得很丢人。 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嘛! 要不怎么说海棠姨娘是少夫人的丫鬟,当真是没有格局。 “姨娘,您别急,八千三百两是借款的总额,今儿个到期的,只有三千三百两银子。剩下的五千两,下个月这时候才到期。” 海棠稍稍缓了一口劲。 三千三百两,也是如今梅家半年的花销。 没有这笔银子,日子可怎么过。 “姨娘,小的钱庄上还有事儿,您看…” 胡天年开始催促了。 海棠也实在没辙,总不能不还钱吧。 她对细雨说道:“去意欢阁,拿银票过来。” “是!” 一会儿细雨拿着银票回来了,海棠还得仔仔细细清点一下,确定是三千三百两,才放心交给胡天年。 “好嘞,这是字据,您收好!” 胡天年留下字据,果断离开了。 海棠只觉得眼前乌黑一片。 只剩下一千两了,马上年关要到了,还有许多重大的开销,从哪里来? 下个月还要还给鸿运钱庄五千两。 “姨娘,咱们今儿个还去书院吗?” 细雨在一旁小声问道。 “去,当然要去!” 府上的存银已经不足以支撑到年关了,以她对金氏和简傲珠的了解,恐怕会怪罪到她头上。 要是梅湘寒再变心,她可就彻底在梅家立足无望了。 海棠急急忙忙的赶往藏起书院。 第249章 她以为自己是谁? 临出门的时候,翠枝也来给简傲珠传信,说海棠去找少爷了。 简傲珠半点不慌。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让她去吧,也好让她明白,少爷心里头压根就没有她。” 简傲珠对梅湘寒已经了解得非常透彻。 对海棠更是了解。 这人呐,可以莽,可以冲动。 但关键时候一定要理智。 简傲珠最大的优点,就是总能在危急关头,保持头脑清醒。 海棠来到藏器书院之后,她知道红雀在里头,二话不说,直接就去找书院门口值勤的书生。 “嘿,大兄弟,我要进书院找个人。” 那书生正在门口洒扫,见到海棠如此粗鲁,转身就要关门。 “姑娘,对不住了,我们书院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喂!我是外人嘛?我是工部尚书公子,梅湘寒的夫人。” 书生上下打量一番,疑惑的抓抓头发: “你是梅少夫人?” 海棠眼睛眨巴眨巴的,强装镇定道: “没错!那你还要拦我不成?” “那行吧,看在你是梅少夫人的份上,在下帮你进去通禀一声。” 书生对什么梅少夫人并不感冒,这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勋贵公子,包括这书生自己也是礼部侍郎的儿子。 只不过碍于梅湘寒在书院名头响亮,他便做个人情。 哪知道海棠根本不领这份情,直接推开那书生就要闯进去。 “诶?你要干什么?” “费什么话,我有急事要找我家夫君,你走开!” 海棠莽撞的将他推到一边,她从小就练武,力气大得很,直接将柔弱的书生给推倒在地。 “岂有此理,藏器书院可是太祖亲设的皇家学司,位同一品国公府,你竟敢擅闯!” 藏器书院可是南楚官宦的朝圣之地,不但孕育出数位名相,更是有数不清的文臣志士从这里走出去。 可海棠本就是草包一个,哪里懂得藏起书院地位崇高。 她气冲冲的跑去找梅湘寒。 那书生被踹了一脚,呼吸有些紊乱,在地上缓了一阵子,赶紧爬起来告诉许仕霖。 “主子,我看咱们还是别乱来了,感觉要出事啊!” 细雨跟在她后面,心里止不住的哆嗦。 可海棠以为梅湘寒在书院里肯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毕竟人家可是尚书之子,能来这里念书都是给这破书院天大的面子了。 “怕什么,不就是一间破书院吗,还能翻天了!快去帮我问一下,看看少爷在哪个院子呢!” 藏起书院规模非常宏大,依山而建,占地足足千亩。 一共分为三个区域。 教学区,住宿区,还有食堂。 而学子们都是人中娇子,待遇自然非常好,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书房,也在住宿区那边。 海棠很快找到了梅湘寒所在的书房。 这是一个三居小院,主人书房加上两个下人住的小间。 海棠来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一阵骚乱。 许多学子都纷纷到门口看热闹。 “这谁啊?风风火火的。” “听说是梅少夫人。” “胡说,梅少夫人在下见过,当日大婚之时,那个张岩在婚宴上大闹一场,梅少夫人摘下了红盖头,她那盛世美颜至今难忘。岂会是这般普通?” 海棠的容貌实在是普通得很,在闺秀之中,也只能算是中等。 而简傲珠和顾星晚,属于一等一的倾国绝色。 否则当初,梅湘寒岂会背叛顾星晚,暗地里跟简傲珠勾搭,他又不瞎。 “她不是梅少夫人?那她是谁?” “怕不是梅湘寒在外头惹来的风流债,嘿嘿!这下有戏看了。” 书院平静的读书生活被打破,住宿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数百名书生都围在梅湘寒的小院外头。 海棠和细雨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和骚动。 海棠心里更是窝火了。 这帮臭书生,还真爱管闲事。 她二话没说,一脚踹开小院。 顿时,里面男女苟且的声音,传了出来。 海棠火冒三丈,原来她们大白天的在书房就搞起来了。 砚青刚回过神来,想要拦着海棠。 “海棠姨娘,少爷在里头呢,你不能进去。” “滚开!” 海棠火爆的脾气上来,直接上去一脚踹开书房。 这一下,丢人丢大发了。 只见梅湘寒和红雀,不着片缕。 红雀匍匐在主桌上。 二人抬头吓了一大跳,抬头看见海棠出现,而外头还有一堆的学子在眼巴巴看着。 “啊!” 红雀哭喊一声,捂着身体跑进里屋了。 梅湘寒气得整个人都炸了。 “你干什么?来这里发什么疯?” 他一边指着海棠的鼻子骂,一边穿衣裳。 海棠双目猩红的盯着他:“少爷,你怎么就跟她勾搭上了?她只是一个贱婢。” 梅湘寒气得半死,忙对砚青喊道: “快,把门堵上。” “是!” 砚青赶紧把门关上。 梅湘寒指着海棠怒骂:“你说她是贱婢,你不也是贱婢吗?给你个姨娘的身份,还真当自己是梅家正妻了?” 海棠听到这话,心像是被剜了几刀子。 她流着眼泪看着梅湘寒。 “你前几日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你…你还说会疼我一辈子的。你现在就跟别的女人这样。” 海棠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其实她压根就不明白,梅湘寒从来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果然,梅湘寒对她的态度变得极为冷漠。 “我现在就喜欢红雀,谁来了都没用。更何况…”梅湘寒怒吼道:“你冒冒失失的闯进书原来找茬,让我颜面扫地,从今往后我都不可能再看你一眼。” 海棠泪如雨滴。 她不可置信,梅湘寒俊俏的皮囊之下,藏着如此无情无义的嘴脸。 她的怒火再次升腾。 她想起当初,简傲珠撞见梅湘寒和通房丫鬟绿浓的丑事,逼迫梅湘寒害死绿浓。 她也想要效仿简傲珠的手段。 很快,一把匕首从海棠的袖子里亮了出来。 梅湘寒压根就不怕她,冷声质问道: “你干什么?” “少爷,红雀这个该死的贱婢,她不配伺候你,你杀了她!” 梅湘寒愣了两秒。 脑子里浮现出当初被简傲珠支配的恐惧。 可简傲珠是太后赐婚的正妻。 海棠是什么身份。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她才是贱婢。 下一刻,一个耳光抽得海棠找不着北。 啪! 海棠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抽得后退。 匕首也应声落地。 “海棠,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书院,杀人可是要下大狱的。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给我滚,要不然我回去就让我娘把你发卖出去。” 一个小妾,还想翻天了。 海棠捂着脸颊,失了魂似的转身走出小院。 第250章 许仕霖登门告状 夜里,藏起书院的山长许仕霖,亲自到梅家作客。 美其名曰作客,实际上就是跟梅松涛和金氏,说一下梅湘寒在书院的事情。 梅府正堂。 头发胡子花白的许仕霖和梅松涛、金氏坐着品茶。 “许山长,实在是过意不去,本官管教无方,让犬子在书院胡作非为。实在是愧对许山长和诸位大儒的栽培。” 梅松涛倒还是一脸的愧疚。 毕竟他是个读书人,知道书院是最神圣崇高不可侵犯之地。 许仕霖将茶盏放下,抚须说道: “梅大人,令公子素来以君子之名,博学之才,名冠京华。今日这事儿,老朽暂时是将它压了下来,希望梅大人和梅夫人,好好管教。切不可再犯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他眼神锐利的看向二老:“陛下素来注重学子的私德,若是此事传到陛下耳中,那么春闱殿试之时,必然对令公子的名次有影响啊!” 许仕霖和几位书院的大儒简直要气疯了。 为了给梅湘寒铺路,他们费劲了周折。 过去三届恩科,状元都是出自藏器书院。 今届他们也是将所有的资源向梅湘寒倾斜,让他能为书院争光。 书院出了状元,那么每年户部发放的资助,也会相应的增高。 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可梅湘寒关键时候,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金氏听了之后也极为窝火。 “都怪海棠那个贱妇,我好端端的让她在府上打理家事,她倒好,跑到书院去闹腾了,坏了我儿子的名声,看我怎么收拾她。” 梅松涛白了她一眼。 海棠不是她提拔起来的吗? 事先没发现是个蠢货吗? 现在出事了倒知道往人家身上推了。 在梅松涛看来,金氏跟那个海棠是一个路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许仕霖叹息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件。 摆到桌面上。 “许山长,这是?”梅松涛看着那三封信,心头一揪。 “其实令公子今日之事,早有端倪了。” “怎么说?” “书院最近几日,每日都收到一封状告信,说…” “说什么呀?”金氏也急得看向他。 “说令公子带了女眷来书院,藏在小院里头,每日都寻欢作乐,不思进取。还影响到隔壁小院的书生。这三封信,有一封是匿名状告,有两封却是实名状告。分别是山阳侯世子刘定安,还有武灵侯世子李献,状告令公子叨扰他们温书。老朽都一一给压下来了,只跟他们说,会善后处理。本来准备这两日便来府上跟二位明说的,结果,谁曾想今日就闹出了事端。” 梅松涛和金氏都是一脸的感激看向许仕霖。 “许山长,大恩不言谢啊!” 梅松涛看向金氏:“夫人,咱们府上不是还有一盒千年老山参嘛,哪来孝敬许山长。” “好!” 金氏起身去私库拿药材。 许仕霖装作推辞,摆手道:“哎呀,梅大人,梅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啊!” “山长稍等,马上就来了。” “这…这这…” 不稍片刻,金氏就端着一个朱红色的精致木盒出来,打开一看,一条手臂长的巨型人参,色泽光亮,是为上品。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这不是让老朽犯错误嘛!” 许仕霖看到这等宝贝,眼珠子都发光。指着盒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梅松涛握着他的手掌:“许山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不要推辞啊!” 金氏将盒子摆到许仕霖的手掌,笑道: “许山长,我们家湘寒的事情,就拜托了!若是他日真的高中状元,我们梅家,必然感激…不尽!” 许山长临来时还一肚子火。 现在气全消了。 满面红光的笑道: “好说,那老朽就先告辞了!” “本官送送您!” “好好好!” 梅松涛送许仕霖出门。 金氏脸色一黑,甩开袖子转身,直奔意欢阁而去。 “那个贱婢呢?” 指的是红雀。 嬷嬷说道:“已经让人抓回来了,都在意欢阁跪着呢!” “走,看我不扒了她们两个的皮。” 金氏一脸凶煞的来到意欢阁。 海棠和红雀身上被鞭子抽打得满是伤痕,二人都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哭哭啼啼的求饶声,让金氏心里更为恼怒。 “老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红雀最先求饶,她真的是冤死,自己赔了身子,让公子在书院安心读书,她有什么错? 要错也是海棠的错啊,她跑过来闹什么呀! 海棠抽泣着,她不敢求饶。 今儿个她回到府上之后,消息就跟着传回来了,金氏就让人把她打一顿。 她也从下人们口中知道,原来藏器书院的地位如此高贵,连太子和许多皇子都在里面求学。 她原先还以为那只是一间破书院呢! 如今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已经怕得张不开嘴。 金氏睨了一眼海棠。 之后将目光转向红雀。 “你个贱婢,是谁让你去书院的?” “是奴婢自己去的,没有人指使。奴婢喜欢少爷很久了。”红雀不会蠢到将简傲珠供出来。 她还指望着简傲珠能够给她抬妾呢! 可金氏不蠢,她知道红雀一个小丫鬟,断然是没有这个胆量的。肯定背后有人指使。 而这个人也不可能是海棠。 如此一想,就不难发现是简傲珠使坏了。 “你不说是吧?好啊,来人,把她的腿给打折,我让她永远都别想走出梅家一步。” “不要啊,老夫人,饶命啊!” 红雀哭喊着,不一会儿就被两名护院押着站起来了。另外一名护院手持木棍,就准备朝着红雀的腿上砸过去。 “住手!” 一个声音让那名护院停了一下。 红雀心头顿时大喜。 “婆母,是儿媳我让她去的。”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简傲珠带着翠枝来到意欢阁。 脸上挂着得意之色,又不显露出来。 海棠双目仇恨的盯着她。 金氏心头一怒,语气稍微高了一些: “是你派她去的?寒儿在书院要用功准备春闱大考,你却让个小丫鬟去爬他的床,好一个贤妻啊,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 金氏咄咄逼人的架势,让海棠心里得意了半分。 可没过一会儿,简傲珠就还击了。 第251章 那得看她能活多久 “冤枉啊婆母,这事儿还得是十日之前说起,海棠姨娘去书院找少爷了。少爷心心念念的,不安心读书,一直让春喜传话回来,要给海棠姨娘在书院附近租一间庄子,好让他们每日逍遥。儿媳想着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就让红雀过去照顾他。” 简傲珠一脸的愁容:“哎呀,儿媳难做呀,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将少爷留在书院里头备考。哪曾想,海棠姨娘会跑去书院大闹啊!” 一番话,直接将金氏的怒火引导向海棠。 是啊! 原本就是一个爬床丫鬟的小事。 被海棠那么一闹,直接演变成整个书院都知道的丑事了。 金氏越想越气,亲自上去给了海棠十个耳光,打得她半张脸都烂了。 “呜呜呜…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 海棠捂着脸,委屈得想死。 “哼!我纳你进门,是让你替我分忧的,不是让你给我惹祸的。我今日就…” “婆母,等一下!” 金氏正准备把海棠发卖出去,结果被简傲珠给拦下了。 “怎么了?我发卖一个小妾都不成嘛?” 简傲珠淡然说道:“婆母,不是不行。而是现在这个时候,府上还需要海棠姨娘呢!” “什么意思?” 简傲珠给金氏算了算账。 “我听账房的伙计说,海棠姨娘刚刚帮府上还了三千三百两银子,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海棠闻言瑟缩。 那银子都是简傲珠给她的。 金氏也知道这事儿。 原本鸿运钱庄的胡掌柜来找她的时候,她还挺头疼的。 只能把这烂摊子推给海棠。 没想到海棠还真有办法解决了。 至于银子是哪来的,想必也是从简傲珠那里拿的。 金氏可不会向简傲珠拿钱,这种事太丢人了。 海棠能办,就让她办呗! “我还听说,下个月这时候,还得再还给鸿运钱庄五千两银子。府上目前这个经济情况,恐怕是没着落了。不知道海棠姨娘,有没有办法还呀?” “有!奴家有办法!老夫人,少夫人,开恩啊!” 海棠现在已经顾不得下个月了。 今天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先把命给保住吧! 小妾丫鬟被发卖出去,都是去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下场要多惨有多惨,比死还难受呢! 前些日子,金氏刚发卖了两个不听话的小丫鬟出去,结果一个嫁给了瘸腿的六十岁变态老汉,被生生折磨死了。 另一个则是被卖到青楼去了,一辈子算是毁了。 “婆母,您仔细考虑考虑,海棠姨娘若是还有用,就留着吧!儿媳先告退了!” 简傲珠丢下一番让人深思的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也没帮红雀求情。 只是拦下那顿棍子。 金氏看着简傲珠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是啊,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把海棠发卖出去,也无法弥补儿子受损的名声。 可如果留着,下个月的五千两银子还有着落。 听简傲珠的意思,是愿意拿钱出来帮海棠的。 这小娼货难道还顾念当初的主仆之情? “好吧!既然少夫人替你求情,海棠,我就暂且不发卖你,但是禁足半年,你要是敢出去给我丢人惹事,我可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是,谢老夫人,谢少夫人!” 海棠哐哐磕头认错。 金氏又看向红雀。 “你个贱婢,滚回微雨草堂去,你也给我禁足半年,不许出去丢人。” “是!” 红雀率先离开意欢阁。 等到金氏离开之后,海棠擦擦眼泪。 丫鬟细雨哭着将她搀扶起来。 “主子,可算是有惊无险,奴婢还以为你要被老夫人发卖了。” 海棠浑身都在颤抖。 她现在脑瓜子都是懵的状态。 刚才是简傲珠帮了她? 为什么呀? 难道简傲珠不恨她吗? 她想不通。 但眼下,她很清楚下个月的五千两银子,得求简傲珠帮忙。 否则以她的那点姨娘份例,十年都凑不到五千两。 “拿上我的首饰,去微雨草堂。” “是!” 一盏茶之后,红雀已经在简傲珠跟前哭诉完了。 她是奉命去爬床的,少夫人不应该怪罪她,反而还得奖励她呢! “好了,你下去吧!事情闹得那么大,帮你抬妾的事情过后再说。但你放心,我这人赏罚分明,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谢少夫人。” 红雀回房休息了。 她对简傲珠没有任何威胁,简傲珠帮她抬妾又何妨。 算一算时间,海棠也该来了。 果然,下一刻海棠就端着首饰盒,来到微雨草堂跪下叩谢。 “少夫人,奴家有眼无珠,前些日子冲撞冒犯了少夫人,要不是今日好夫人大人大量,奴家就没活路了。这是奴家的积蓄,请少夫人笑纳。” 简傲珠冷漠的走过去,翻开盒子看了一眼。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烂玩意儿。 有些还是自己曾经赏赐给她的。 “这些东西,你就别拿给我了。我呀,不缺!” 海棠抿了抿唇,低头把东西交给细雨。 “少夫人,今日多谢您救了奴家。从今往后,要是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简傲珠冷笑道:“咱们两个没什么话可聊的,你要是有事儿,就直说,没事的话,别耽误我练功了。” 简傲珠整理了一下束身衣。 “奴家想,少夫人能否帮奴家一次,再拿五千两银子出来,帮府上还债。” 海棠心想,只要自己帮金氏解决了这笔债务,那么还有被重新启用的可能。 简傲珠想了想,没有回答她。 海棠又说道:“少夫人,看在咱们过去十几年的主仆情分上,您再帮奴家一次吧!” 海棠又开始装可怜,哐哐磕头。 等到她把头磕出血的时候,见简傲珠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也恼怒起来。 简傲珠这个贱妇,为何还不帮她? 她都如此卑躬屈膝了,还要怎样啊? 过了好一阵子,简傲珠才开口道: “行了,这笔银子,我可以帮你凑齐。你就放心吧!等到下个月鸿运钱庄的人来收账的时候,你来找我便是!” “谢少夫人,谢少夫人!” 海棠叩谢之后,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大不相同了。 她看了一眼简傲珠的背影,转身离开微雨草堂。 “少夫人,那可是五千两啊,为何要帮那个背主的坏女人啊?” 翠枝愤愤不平的说道。 简傲珠嘴角一个阴笑。 “那也得看,她能不能活到下个月。” 第252章 梅解元的秘密 海棠那么一闹腾,梅湘寒算是彻底在书院没了往日的好名声。 当他得知有人暗中举报他,心里更是窝火得很。 春喜从外头奔波了一日,回到书房。 “怎么样?查到那第三封匿名举报信是谁写的吗?” 梅湘寒如今已经知道另外两封信的来历。 只有那第三封信,不知是哪个阴暗的鼠辈。 “少爷,查不出来。小的问过书院门房的值勤学子了,一来呢,他们每日值勤的人都是变动的,每日值勤都不是同一批学子。二来,这门房每日进进出出许多人,有往外寄信的,也有取信的人,谁也不会留意一封匿名信是哪来的。” 为此春喜还花了几钱银子从几名学子那里探消息。 如今梅湘寒也只能从门房查起。 他压根不知道,那封信是放在许仕霖的书房外边的。 “岂有此理,要是让我知道哪个鼠辈在背后捅刀子,我定不饶他!” 梅湘寒此刻也是感受到人在高处时候的无奈。 所有人都盯着他陨落。 要是他当真考了一个极差的名次,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唾沫朝他喷来。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春喜,我今夜要出去一趟,你留在书院。” “啊?这可怎么行啊?少爷,老爷和老夫人交代过,要时时刻刻守在您身边啊!要是您有个闪失,小的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梅湘寒之前重伤,他的命就是梅家的一切。 梅湘寒胆子也小,自己去那种地方,还真有些畏惧。 春喜是他的心腹奴才,带他去也没什么不妥。 “行了,你一块去吧,你去聚贤楼买一只五年的狮头鹅,再去王顺酒肆买一瓶上好的莲花白。” “是!” 夜间。 梅湘寒坐上马车,春喜赶车,一路朝着城东而去。 四皇子墨灏的府邸。 皇子成年之后,陛下会让他们在宫外开府建牙。 如今诸位皇子都已长大,除了墨渊之外,其余都在宫外有府邸,宫里只有太子一人住在东宫。 这里虽然地处于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却是高门紧锁,幽静如深山。 梅湘寒不喜欢来这里。 四皇子这人看似随和文雅,实际上包藏祸心,城府极深。 可现如今的情况,若是没有他和太子扶持,梅湘寒想要出头就很难了。 “春喜,你在外头等我。” “少爷…”春喜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是!” 梅湘寒穿着黑色的斗篷,上前敲门。 大门咿呀一声,一个中年探出头来。 “郭管事,在下梅湘寒。” 出来的人正是四皇子府邸的管事,名叫郭淳。 “梅公子,你有事?” 梅湘寒拱手说道:“四殿下歇息了吗?在下找他有急事。” 郭淳眼神闪了一下。 梅湘寒在藏器书院刚出事,这时候上门,怕不是要抱大腿的。 “我家主人他…” 梅湘寒见他想说不说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梅家如今虽然拮据,可金氏的私库里还是有不少银子的,她每月都会给梅湘寒几百银子。 “郭管事,劳烦通禀一声,在下不胜感激。” “行吧!小的进去问问。”郭淳关上门。 梅湘寒紧要牙关,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连四皇子身边的下人都要巴结了。 半盏茶的功夫,郭淳慢悠悠的走来开门。 “梅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多谢!” 梅湘寒随着郭淳进入四皇子府,不过并不是朝着接待客人的正堂而去,而是朝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里头有一方水池,中间有一处亭苑。 这种建筑设计跟大多数豪宅院子差不多。 唯独不同的是,别家都有一个通往湖心亭的小径。 而四皇子这里,却把湖心亭健在水中间,要坐船才能过去。 “梅公子,请上小船。” “好!” 梅湘寒深吸了口气。 随着小船泛动,来到湖心亭。 湖中一盏残灯熠熠,一位满身贵气,又带着书生文雅的青年,正在翻看书卷。 “在下梅湘寒,见过殿下。” “湘寒啊,大家都是同窗挚友,不必拘礼了。”四皇子眉宇间带着笑意,示意梅湘寒坐下。 梅湘寒也拘谨的落座。 “你深夜找小王何事啊?” “殿下,有一事相求。” “说吧,若是小王能帮上忙,自当略尽绵薄之力。” 梅湘寒也就不客气了,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自己的请求。 “殿下,在下在书院的事情,想必已经有所耳闻了吧!是在下一时糊涂,被一个小妾给毁了名声。” 四皇子当时也在书院,他自然是听说了的。 不过此时却装作毫不知情。 “有这事儿?严重吗?” “呃…”梅湘寒苦涩一笑,“若是陛下知道此事,恐怕到时候在殿试之时…” 陛下最讨厌这种寡廉鲜耻之徒,又怎么会点他为状元。 “那你是想小王如何帮你?” 梅湘寒直接跪下: “听闻殿下手中,有几名‘替手’,才华卓著。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四皇子墨灏,暗中网罗了不少寒门才子,他们都是南楚各地的文道英才。 关键就是帮助一些像甄怀远这种豪门勋贵之子替考的。 而其中有几名才子,才华极为了得。 原本任必钦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后来被陆澜给算计了。 “湘寒啊!以你的才华,不应该啊!” 四皇子看向梅湘寒的目光,带着一丝丝鄙夷和疑惑。 因为来找他替考的勋贵子弟,大多数都是脓包纨绔。 而梅湘寒堂堂乡试解元,才华名冠盛京。 岂会需要人替考? “你莫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连会试都过不了吗?” 梅湘寒低着头,臊得不敢看向四皇子。 其实外人压根不知道,他这个解元是怎么来的。 第253章 暗道 “殿下!在下是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梅湘寒心中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他和他父亲梅松涛知道。 外人压根不知。 四皇子墨灏察觉到梅湘寒的异样。 今日还真的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从而拿捏住梅湘寒的软肋。 “湘寒,你不愿说便罢了,回去吧,小王这帮不上你的忙。” 梅湘寒依旧跪在地上。 本届恩科跟以往大不相同。 由礼部出一百道题,然后在所有考生进入贡院之后,由陛下亲自选题,以防止科场舞弊。 所以以往的“泄题”是几乎不存在的。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替考”。 而寒门学子最近一段时间,成了香饽饽。 如今盛京城有才华的寒门学子,几乎被各大豪门勋贵抢夺一空。 唯独四皇子这里,还有那么一批人才。 在所有人的印象当中,梅湘寒是最不需要“替考”的那个人。 因为他的名声足够响亮。 又是乡试解元。 谁都会以为,这位梅公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见梅湘寒优柔寡断的模样,四皇子的耐心已经耗光了。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 “小王乏了,先回屋歇息了,湘寒,你自便吧!”四皇子放下手中的书卷,伸了个懒腰之后起身。 “殿下,留步!” 梅湘寒上前扯着四皇子的鞋头。 转而看向一旁的郭淳。 意思是希望他能回避。 可四皇子却说道:“无妨,郭淳是小王的贴身护卫,你有话直说便是。” “是!” 梅湘寒用袖子擦拭一下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殿下!在下这个解元,其实是家父运作而来。” “什么?” 就连一向阴险狡诈的四皇子,听了这话都不免震惊。 不过仔细想想,连会试都能舞弊替考,乡试就更别提了。 四皇子回想起自己跟梅湘寒同窗多年,却从未见过他在书院有什么佳作名篇。 现在想来,最著名的还是几年前那篇《家父梅尚书》。 其中谄媚夸耀之辞,溢于言表。 让人作呕。 可无奈有几位大儒盛赞,于是在京中流传甚广。 “原来如此,这么说,本次恩科你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梅湘寒手抖说道: “是!本来,在下在杏花楼找了一名柳州学子,叫做钱无忌。他答应帮在下考取会试,事成之后,答应给他五千两银子。可杏花楼替考事件泄露,三百余名学子都被杀了。钱无忌也死了。在下这段时间惶惶不可终日,只能…” “所以你只能在女人的肚皮上麻痹自己?” “是!” 四皇子听完,翻了个白眼,真想一脚给他踢开。 四皇子缓缓起身,望着这寒风抚吹的湖面。 梅湘寒虽然没有真才实学。 可毕竟他在学子中的地位摆在那里。 而且即便再废物,也比甄怀远那种蠢货要强上许多。 最起码,梅湘寒看上去,可不就是状元之资嘛。 “湘寒,起来说话!” “谢殿下!” 交代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之后,梅湘寒如释重负,也终于敢站起来了。 只要四皇子和太子一条心,自己的把柄即便抓在他们手中,将来也照样仕途亨通,位极人臣。 梅湘寒虽无实才,但父亲打小就告诉他,以梅家和金氏一门的底蕴,他根本无需像其它学子一般,寒窗苦读十年,最后博那万分之一的几率,最后考中进士,当个小官小吏。 他是梅家的独子。 从他出生的时候起,梅家和金氏,已经把他往后的路给铺好了。 “你随小王来吧!” “是!” 梅湘寒原本以为准备跟着四皇子上船离开湖心亭。 可四皇子并未登船。 而是看向郭淳。 “开门!” “是!” 郭淳奋力催掌。 将亭中的一张石桌,给缓缓转动了数圈。 最后听见巨石轰隆作响的声音。 一道石门从平地上开启。 下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暗道。 梅湘寒张了张嘴。 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四皇子率先进入暗道,梅湘寒和郭淳紧随其后。 三人沿着甬道往下走,这里开始变得阴暗潮湿。 想来是已经到了湖底了。 四周石壁上,还能看见渗出来的水珠。 梅湘寒不停的调整呼吸。 这里实在是鬼斧神工,竟然能够在湖底建造如此庞大的甬道。 到底是先用甬道再有湖,还是先有湖,再开凿的甬道? 这般奇思怪想一阵之后,三人已经来到一面石门之前。 照样是郭淳上前转动一盏灯台。 石门咿呀一声开启,里面呈现出的景象,再次让梅湘寒惊掉下巴。 里面是如同学院一般,密密麻麻的书桌。 而每一张书桌上,都有一名身穿青衫的学子,端坐在那里看书。 每一名书生的身后,站着两名侍女,有的在给他们斟酒夹菜,有的在给他们研墨翻书。 梅湘寒仔细数了一下,竟然有多大二十三名书生在这里。 而放眼望去,竟然还有他熟悉的面孔。 “董荃?” 那个叫做董荃的学子,只是微微冲他拱拱手,就没再搭理他了,转而继续专心看书。 梅湘寒咽了咽唾沫。 董荃也是藏器书院,凤凰班的天之骄子。 只不过他和杨成庸一样出身寒门。 杨成庸机关算尽,凭借出色的才能,最终得到太子和四皇子的赏识。 不过董荃,他向来是独来独往,心高气傲。 在书院之中,从不与达官显贵之子交往。 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一心冲刺金榜才对。 为何会甘愿沦为替考呢? 其余二十二名学子,梅湘寒都没见过,想来应该是其它书院的,又或者是外地的考生。 四皇子见他目光惊异,上前解释道: “你一定无法理解,为何董荃会在这里。” “是!” 四皇子解释道:“能来这里的,都是聪明人。我南楚科举,历届都是八成名次都被豪门勋贵占据,只有不足两成的名次,被南楚十万名学子争相抢夺。” 梅湘寒听了这个悬殊的数据,非但没有同情那些可怜的学子,反而有种既得利益者的侥幸。 进士名额本来就少,每一届恩科大约三百人。 有八成被占据。 十万举子,争夺剩余的六十个名额。 四皇子继续说道:“而即便是争夺到了这六十个名额,想要平步青云,登顶仕途巅峰?呵呵,别做梦了!大多数没有背景的进士,即便有真才实学又怎样?穷其一生,也只能当个五品小官。” 五品,是一道天堑。 大多数寒门学子,为官数十年,也只能踩到这条线。 顾志敬四十余岁,也才做到五品的光禄寺少卿。 而这,还是在他老丈人,江南巡盐道宋子峰,还有徐家的财力,双双扶持之下的结果。 顾志敬已经是整个顾氏家族最荣耀的子弟。 在族谱当中都能单开一页的人物。 “为官一途,基本上一眼看到头。小王给他们算了一笔账。一个五品知府,年奉不过二百两银子。即便是为官三十年,也不过区区六千两个银子。” 四皇子看向梅湘寒。 “而小王给他们的承诺是,只要考上进士,每人三万两银子。” 第254章 你骗了我 “三万两银子?这么多。” 梅湘寒羞愧的低下脑袋。 他不但没有才华,还没钱。 三万两别说是现在的梅家,即便是大婚之前,鼎盛时期的梅家也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四皇子嘴角一扯:“三万两是小王答应给他们的报酬。从小王这儿过一手,得花六万两银子。” “六…六万两?” 梅湘寒感觉天都塌了。 四皇子吸一口血也太狠了。 “湘寒,有难处?” 四皇子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梅湘寒,该不会是希望自己无偿帮助他吧? 想什么呢? 真是让人无语,梅尚书那么八面玲珑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头脑不灵光的憨货。 梅湘寒藏在袖子里的手掌握紧拳头。 只能回去跟简傲珠商量了。 她大婚的时候拿了那么多嫁妆,还有太后赏赐的宝物。 六万两应该不成问题的。 “殿下放心,在下一定尽快筹措银子。” 四皇子略微点头:“好,现在距离春闱大考不远了,小王手里这二十三名才子,可都是抢手货,现在暗中与小王取得联系的达官显贵,可是大有人在啊!” 盛京城里藏龙卧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四皇子虽出身皇家,可他骨子里却是个商人。 作为太子阵营的智囊,同时也是钱袋子。 太子这些年笼络了规模庞大的权臣队伍,大部分都是花的四皇子的钱。 他可不仅仅是搞一点木炭买卖,只要是赚钱的路子,没有他不沾手的。 梅湘寒拱手道: “在下明白!” 梅湘寒从四皇子府邸回去之后,在路上一直备受煎熬。 憋了半天,他终于敲了敲车厢门板。 “春喜,回梅家。” “啊?少爷,现在回梅家?少夫人说,让您到年底才回去,安心在书院苦读。” 梅湘寒心情烦躁,用力踹了一下门板。 “你个狗奴才,让你回去你聋了?” “是是是!” 春喜一脸的委屈。 少爷最近怎么喜怒无常的? 他拖拽一下缰绳,换了一条路,方向不是藏器书院,而是梅家。 回到梅家之后,梅湘寒直奔微雨草堂。 刚好碰见守夜的红雀。 “少爷!” 她声音低沉微弱,眼眶突然就红红的,一副娇软可怜的模样。 梅湘寒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安慰她。 可手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停下了。 他叹了口气,朝着简傲珠的房间快步走去。 “少…” 红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委屈的低下头。 少爷也不疼她了。 少夫人明明说要帮她抬妾的,可现在也没个说法。 敢情自己赔上了身子,最后啥也没得到。 梅湘寒轻轻悄悄的推开房门。 最近一段时间暗卫暂时没有大动作,简傲珠得以清闲在家。 “谁呀!” 简傲珠武功高强,她耳根子敏锐过人,已经从脚步声中判断出来人是梅湘寒。 “娘子,是我!” 梅湘寒快速凑到床边,单膝跪地。 “你怎么回来了?”简傲珠翻了个白眼,慵懒的起身。 梅湘寒见她态度冷淡,笑容也僵住了。 “娘子,我知道私自离开书院会让你生气,但是这一次,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的。” 简傲珠一听到这些,以为是关于海棠或者红雀的。 “怎么,没有女人在身边,你读书都读不了吗?” 梅湘寒急得跳脚:“不是,娘子你误会了。” “那你找我何事?” “娘子,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们夫妻一体,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简傲珠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娘子,我的解元之名,其实并非自己考的。而是我爹暗中运作,在乡试里头舞弊才让我中了解元。” 简傲珠听了这话,瞳孔瞬间扩大。 “你说什么?” 她满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梅湘寒。 “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的才华,根本不足以成为解元。” “所以,你也不可能中状元是吗?”简傲珠内心一股恶心泛起,像是生吞了一口蛆,令她作呕。 她看中梅湘寒,无非是图他的锦绣未来呀! 如果他无法中状元,还嫁他做什么? 简傲珠心中,只有对强者的渴望。 她的另一半必须是人中龙凤,必须万中无一。 要么是沙场上驰骋纵横的大将军,要么是才冠天下,登临朝阁的侯相。 “梅郎,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边走边退,目光死死的盯着梅湘寒。 “哎呀!”梅湘寒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娘子,你还没明白吗?这个解元是不是我自己考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是解元。你明白吗?” 他上前抓着简傲珠的双臂,将她从信念崩塌之中拉扯回来。 “状元也一样,即便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照样可以成为状元,你相信我。” 简傲珠抬眸望着自信满满的梅湘寒。 她突然响起之前杏花楼的大案。 “你想找人替考?” “没错。”梅湘寒一脸的嬉笑: “傲珠,我已经找过四皇子了,他愿意帮我。只要我拿到会试的头名,那么在殿试的时候,陛下一定会格外关注我。加上我爹和太子,还有我外祖父的门生故吏,大家一起使劲,我一定能成为状元的。” 梅湘寒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仿佛无论如何,这状元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因为他有名气,还有家世背景。 “等会儿?你刚才说,让我帮你?我如何帮你?” 简傲珠没明白自己起到什么作用。 梅湘寒咽了咽口水:“娘子,四皇子要收六万两银子,就答应帮我办这事儿。” “六万两?” 简傲珠怔怔笑了一下:“六万两,哈哈哈哈哈!” 她仰着脖子,笑得有些癫狂。 梅湘寒脸色微沉,上前继续给她洗脑:“娘子,你的嫁妆也值好几万两吧,还有太后的赏赐,先把它们卖了,等我考上状元之后,一定给你更好的。” 可简傲珠没有他想象的愚蠢。 她这辈子只相信两件东西。 钱和权。 从小她就目睹了素慧容的凄惨,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无权无钱,才会被主母压得死死的。 “哈哈哈哈!” 简傲珠再次发出凄厉的笑声。 这一下梅湘寒的心也凉了半截。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简傲珠的脸突然一冷。 她板着脸一甩衣袖,转身走进芙蓉帐内。 “娘子!” “娘子!” 这坚决的态度,不用说,是不可能了。 “唉,你怎么就不能帮帮我呢?我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啊!我考不上状元,你也别指望荣华富贵。” 梅湘寒喋喋不休的抱怨牢骚。 简傲珠突然扯开帘子,食指对着梅湘寒。 “梅湘寒,你骗了我。你居然敢骗我!” 梅湘寒被她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半死。 幸好她的手指上没有生出锋利的指甲,否则他真担心自己会被简傲珠一爪子捏死。 “娘子,你别动气。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急急忙忙转身逃离房间。 等到他离开微雨草堂之后,房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啊!” 随后是梳妆台被打烂的声音,还有桌子、椅子,屋子里所有物品都无一幸免。 简傲珠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在梅家最后一丝寄托,竟然也没有了。 她机关算尽,费尽心思从顾星晚手中抢来的大才子,竟然是个假货。 “哈哈哈哈哈!” 这一声笑,带着简傲珠的悲凉和苦涩。 难道这就是天意? 她这一生,注定只能看着顾星晚的背影? “统子,查一下梅湘寒的名望值。” 【好的宿主,梅湘寒的名望值出现了大幅度的跌落。目前已经到了5200点,看这趋势,还会继续往下跌落。】 轰! 简傲珠紧闭双眼,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被人用刀给捅了一下。 天塌了! 梅湘寒的名望值跌落了。 她拼了老命,跟太后和长公主那里求来的姻缘,最后成了捆住自己的牢笼。 因为太后赐婚,是不能和离的。 如果梅湘寒无法登上状元之位。 她一生的荣华富贵,都得赔进去。 她急忙冲出来。 院子里已经站着几名丫鬟和小厮。 她对着翠枝怒吼:“少爷呢?” “少爷他出去了。” “去,把他找回来,就说我给他银子。” “是!” 翠枝和两名小厮出了梅府之后,在附近的一家酒肆撞见梅湘寒。 “少爷,少夫人让您回去。” “滚!”梅湘寒一罐子酒砸到地上,可把翠枝吓得半死。 她畏畏缩缩的说道:“少夫人说,可以给您银子。” 梅湘寒听到这句话,酒醒了一大半。 “真的?真的?” “是。少夫人特地让奴婢出来寻您。” 梅湘寒赶紧跑出酒肆回梅家。 “诶,梅公子,酒钱还没结呢!” 掌柜的跑出来吆喝一声。 可那个背影像是被风刮跑一般,一去不回头。 翠枝无奈,只能把酒钱给结上。 “抱歉啊掌柜。” 掌柜垫巴垫巴手里的银子,也没再说什么。 梅湘寒回到微雨草堂,房间里一片狼藉,各种桌椅被简傲珠的爪子给撕碎了,地上满满都是杂物和瓷器碎片。 而简傲珠就板板正正的坐在这堆杂物中间。 他心里吓得发毛。 “娘子,你别动气了,是我混账,我无能。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伤了身子。” 梅湘寒蹲在简傲珠,小声安慰着。 事已至此,简傲珠也只能赌一把了。 要是赢了,说不定能逆天改命。 要是输了,那就是命不由她。 “梅湘寒,我就一句话。你无论死活,都得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第255章 典当嫁妆 “娘子,我绝对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简傲珠答应帮他出银子之后,他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了。 他嘴角挂着阴暗的笑容。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这状元之位除了他之外,谁配当? 简傲珠闭着眼,一阵心如刀割般的肉疼。 六万两啊! 这笔银子对于打小就穷困的庶女而言,那是何等的巨富。 尤其她们简家曾经还是边关小户,门庭凋敝,缺衣少食。 简家主母金氏,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却在简家被供起来一般对待。 如何让简傲珠不心疼这笔银子。 但仔细想想,没有投入,又岂能会有回报。 “娘子,四殿下说,替考书生的数量有限,咱们得抓紧把银子凑齐了,否则一旦名次被抢完了,就没机会了。” 梅湘寒握着她的手掌,柔声细语的。 简傲珠手里自然是不缺银子。 当初出嫁之时,嫁妆也有一万多两银子,加上太后赏赐的那些整箱整套的珍宝,六万两不成问题。 而简傲珠真正的大头,是十里坡命案之时,从徐家商队手里抢夺的八万两银子。 当初徐家商队去江南采购布匹,商队的队头周礼,身上带了八万两的银票。 这笔银子,是她简傲珠的底气。 哪怕不倚仗梅家的一个铜子,她也能滋润的过完一生。 但此时,她却不想动用这八万两银票。 她心机深得很,得把嫁妆给卖了,狠狠戳梅湘寒的心。 “明日我要到问鼎阁一趟,把太后赏赐的珍宝给当出去。” 天家恩赐,不能轻易变卖,否则可是要治罪的。 梅湘寒双眼放着光芒。 “娘子,我陪你去。明儿一早就动身。” 简傲珠叹息一声,叫翠枝和红雀,还有三名小厮进来打扫房间。 下人们进来之后,见到这般景象,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些桌子、梳妆台,还有瓷器、珠帘、屏风,可都是名贵之物。 少夫人这一生气,可是砸毁了数百两银子。 一夜无话。 简傲珠在心坎滴血的状态下入睡了。 梅湘寒则是在书房里,假模假样的看书到天亮。 实际上他是过于兴奋,以至于彻夜未眠。 五更天的时候他就把简傲珠叫起来了。 “娘子,天快两了,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吧!” 简傲珠厌烦的看向他,慵懒的转了身。 “着什么急,问鼎阁要辰时三刻才开门营业呢!” “是是是,不急。” 梅湘寒又让下人们准备起早膳,都是简傲珠爱吃的。 简傲珠拖拖拉拉的起床,洗漱过后用了早膳。 她才让下人们把私库里的十二箱珠宝首饰,抬上车。 “公爹和婆母呢?这么大的事儿,不得跟他们说一下?” 梅湘寒讪讪笑道:“爹去朝会了,娘去了报国寺上香,她说最近家里不顺,祈福保佑。” 简傲珠心底冷骂,摊上这么一家子,能顺才有鬼呢! “走吧!” “好!” 披上貂皮大氅,简傲珠漫步在寒风中,心里很空洞。 嫁妆这个东西,是出嫁女子的底气。 是脊梁。 日子过得好的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动弹嫁妆的。 只有那些走向落寞的家庭,才会花媳妇的嫁妆钱。 大概,许多事物,并非想象中的美好。 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尚书府,也不过如此。 她曾经绞尽脑汁抢来的夫君,也名不副实。 好在她心性坚韧,很快调整心态上了马车。 一条车队缓缓来到城东的问鼎阁。 盛京城有许多当铺,问鼎阁规模最庞大的一家。 最主要的是,问鼎阁财力雄厚。 简傲珠要典当的可是价值数万两银子的珍宝。 普通的当铺,根本没有胃口吃下这笔买卖。 “娘子,小心!” 梅湘寒一如既往的贴心细致,搀扶简傲珠下车。 可简傲珠心里,早没了过去那种甜蜜。 她冷着脸走进问鼎阁。 一进门就有一位掌柜出来迎客。 “公子,夫人,请问鄙店有什么能帮得上您二位的?” 掌柜见梅湘寒和简傲珠衣着华贵,相貌堂堂,态度极为谦和。 简傲珠冷声道: “掌柜的,我们要当一些东西。” 随后看向门外的马车。 掌柜急忙走出去,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开。 整整十二口大箱子。 这是遇上大主顾了? “敢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珠宝首饰。” 掌柜汗颜,这得是多少珠宝啊! 今日一开门就撞见如此庞大的买卖,掌柜急忙将二人请到内厅雅间。 “公子,夫人,里边请。” 他又招呼伙计上茶,上好茶。 雅间里只有掌柜和简傲珠、梅湘寒三人,简傲珠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十二份单子。 每一张单子都对应一个箱子里的珠宝首饰。 “单子在此,掌柜的可以逐一核验。” 掌柜如获珍宝,双手接过。 他翻开看着上面的一长串物品清单,先是兴奋,接着又开始愁了。 这十二份单子,最起码也有大大小小数百件珍宝。 需要不少伙计才能核对完成。 “公子,夫人,物品比较多,在下需要一点时间。” 梅湘寒眉头一凝: “掌柜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上等货色,务必小心。” “是,在下明白,二位稍后!” 掌柜拿着单子出去。 梅湘寒伸手过去握着简傲珠。 可简傲珠却冷淡的抽离手掌。 “别碰我。” “娘子,我知道你心疼,心痛。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一个男人,动用妻子的嫁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简傲珠白了他一眼:“只盼你不要让我的努力,打水漂了。” “不会,绝对不会,六万两买一个状元,值!”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更何况,以他们梅家和金氏的底蕴,知府只是他的起步罢了。 将来封侯拜相,那将是金山银山。 问鼎阁派出十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前来验货。 整整核验了两个时辰。 才将十二口大箱子的珍宝验完。 众人都是大饱眼福,叹为观止。 因为这里头,有一大半都是皇家的宝物。 民间少有。 不过这也让掌柜的颇为担心。 他拿着账本回到雅间。 “公子,夫人,货我们已经验过了,正如这位公子方才所言,都是上等货色。” 他话说到一半,梅湘寒也自傲的抬起头颅。 “不过…” “不过什么?” 掌柜直言不讳:“这三百七十七件东西里头,有一百二十九件是宫里的珍宝,不知道二位能否告知,这些东西的来路?” 简傲珠也不废话,看了梅湘寒一眼。 梅湘寒取出一份懿旨。 掌柜看着那黄色的封皮,顿时眼珠子瞪得硕大。 “掌柜的可看仔细了。” “是,是!” 掌柜双手接过懿旨一看。 竟然是太后赏赐的。 作为问鼎阁的掌柜,手眼通天是自然的。 上面盖的,是皇家印章。 再看看懿旨的纸质和墨色,毫无疑问,是宫里来的。 加上早前盛京城穿得沸沸扬扬的太后赐婚。 掌柜的心也落定了,将懿旨奉还之后,笑脸迎上道: “原来二位便是太后赐婚的一对佳偶,恕在下有眼无珠了。” 简傲珠提醒道: “掌柜的,这些东西,我们只是当在这里,不是卖。不曾坏了规矩吧!” “自然,自然!”掌柜的笑道,“皇家御赐之物,我们不收,但典当还是可以的。” 而且,对于当铺而言,这种不能卖的东西,典当起来更加有保障。 因为如果货主不收回去,万一消息走漏出去,货主是要掉脑袋的。 掌柜的拿出算盘,指尖拨弄一番之后说道: “三百七十七件物品,我们给出的估价是十七万两。不知道二位想要当多少银子?” 这个数字,连梅湘寒都震惊了。 他原以为简傲珠的嫁妆宝物,值个五六万两已经顶天了。 没想到居然有十七万两之巨。 简傲珠竖起手指:“我要当六万两。” “六万两?” 掌柜的呲一声,捏着下巴的胡子,陷入沉思。 十七万两的货值,当六万两确实偏高了。 不过,这二位的身份知根知底,他考虑半晌之后才道: “可以,但鄙店对于超过一万两银子的当价,保费要收得高一些,一年期,百中取其四,二年期,百中取其五。” 梅湘寒盘算一下,若是按照二年期来算,六万两银子,光是保费就需要交三千两银子。 平摊下来,一年要一千五百两的保费。 “怎么这么贵?” 掌柜的尴尬道:“公子有所不知,像您二位这一批货非常特殊,我们出不了手,赚的只能是保费。况且六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们借出去也是有风险的。” 简傲珠也没纠结保费的问题。 “行,东西你收好了,等我们有了银子只会过来赎的。” “夫人放心,我们问鼎阁在盛京城,那是名头响当当的,不可能做这种砸招牌的事情。” “还有一点,此事要保密。” 掌柜的连连点头:“放心,绝不外泄。” 掌柜的随后立了字据,双方签字按印,简傲珠他们就拿到六万两的银票了。 这就是问鼎阁的实力,半天时间就促成了交易。 要是换做普通店铺,六万两不得大半个月才能拿到手。 在拿到银票的那一刻,梅湘寒对简傲珠的疼爱达到了顶峰。 他一直搀扶着简傲珠准备出门。 正巧,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下车之人,正是顾星晚和陆澜。 夫妻二人,如一对并蒂双莲,互相依偎着。 他们的目光也正好撞上简傲珠和梅湘寒。 “傲珠?梅公子,还真是巧了。” 顾星晚那风光霁月一般的笑容,让梅湘寒和简傲珠的内心,同时震动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 简傲珠看不惯的质问道。 顾星晚出现得太过及时,让简傲珠很难不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 当嫁妆本就是丢脸的事,简傲珠可不想让顾星晚得意。 可顾星晚幽幽说道: “来赎回一件首饰。” 她仔细打量一下简傲珠和梅湘寒,尤其是简傲珠,她情绪低落,应该是来当东西的。 顾星晚仔细回想原著的剧情。 简傲珠和梅湘寒来问鼎阁,应该是典当嫁妆。 当时梅湘寒为了冲刺状元,只能找太子的人帮他替考。 替考是要花大把大把银子的。 看来,就是这一次了。 “陆郎,你看这位梅公子,一定有状元之资吧!” 这股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让陆澜也为之一笑。 “自然,梅兄是藏器三贤之首,才冠盛京的翘楚,今科大试,必然折桂。” 梅湘寒被陆澜高高捧起,心中那股虚荣又开始作祟了。 “陆世子谬赞了。” 简傲珠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换做是以前,她根本瞧不起陆澜这种废物纨绔。 可现在,她没有了往日嘲讽陆澜的底气。 因为梅湘寒根本没有真才实学。 “梅郎,我们走吧!少跟这些不相干的人废话。” 她拉着梅湘寒就上了门口的马车。 顾星晚和陆澜站在问鼎阁门口,看着他们做贼心虚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陆郎,梅湘寒也是扳倒太子的关键。” “哦?为何是他?” 之前他们商议着如何扳倒太子,一个关键的人物,是纪允蒻。 现在又有个梅湘寒。 “太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每一届恩科都会提拔自己的人。而这一届恩科十分关键。因为雁王墨渊的势力大涨,他必须让更多的自己人,占据朝中关键的位置。” 陆澜还是有些不解。 他虽然是重生者。 但是有二十年都关在牢里。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陆郎以为,梅湘寒的才学如何?” 顾星晚想要点破梅湘寒的真面目。 “名不副实!” 陆澜早有这种感觉了。 “没错,他的解元之名,是梅松涛运作而来。现在他又将目标对准了状元之位。” 这一点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陆澜震惊的看向顾星晚。 并不是震惊她为何会知道这些。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娘子也是重生者。 他震惊的是,梅湘寒没真才实学也就罢了,还窝囊至此。 要靠别人才能考得功名。 “难不成,他也要找人替考?” “是。”顾星晚眸光一凝,“帮他替考的人,你也认识。” “谁?” “藏器书院,董荃。” 第256章 大机缘 “董荃?” 陆澜摸着下巴,有些困惑。 “怎会是他?此人在书院里,特立独行,向来是不肯弯腰事权贵,一身傲骨清风,穿着补丁的衣裳,昂首阔步的。而且还有一点,他的才华我见过,是个大才。这样的人,为何会甘愿沦为替考?” 顾星晚沉思了一下,书中对于董荃所提不多。 因为在董荃替考完之后,就被梅湘寒给关起来了。 关在一处地牢里,帮他写文、作画,继续为梅湘寒的仕途和名利榨干价值。 直到几年后病死在牢房里。 顾星晚看着陆澜,这一遭,怕是跟他有点像。 所以顾星晚不敢告诉他这些,免得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陆郎,一会儿我们赎回首饰,要不去董荃的家里看一下,兴许能找到答案。” “好!” 二人进入问鼎阁之后,方才那个掌柜还没从上一位大主顾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这又来一对壁人。 而且这一对壁人,相貌和气度,比上一对还要更绝。 今儿个是撞大运了? 难怪早晨出门的时候,窗前的喜鹊叫喳喳呢! “公子,夫人,敢问鄙店有什么能帮上您二位的?” 掌柜的客客气气的点头赔笑。 “掌柜的,这是保单,我来取回之前当在这里的一枚玉佩。” 简傲珠将一张保单拿给他。 掌柜的双手迎上,这件玉佩估价万两,极为不凡。 不过当时货主只需要一千两银子。 “好说,您稍等片刻,在下去核对一下字据。” “好!” 顾星晚和陆澜在外头的客座上落下。 陆澜笑道:“娘子,当时缺钱,怎么不跟我提呀?那会儿咱们可是已经互许终身了。” 保单上的日期,是在他重生之后,说明那时候已经发生了中秋夜的那件事。 顾星晚轻描淡写:“只是一桩小事罢了,怎会麻烦陆郎。” 陆澜握着她的手掌: “娘子,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踏入问鼎阁这种地方。你的所有珍宝首饰,都不能当,更不能卖。我赚钱养你一辈子。” 顾星晚低头抿笑。 “是,我听陆郎的。” 这厢里,柔情蜜意。 而掌柜的取了玉佩出来之后,直摇头惋惜。 “可惜,可惜,这玉佩当真是稀世珍宝啊!我问鼎阁也只是有幸暂留一阵子。唉!” 掌柜的拿着锦盒出来,立刻笑脸迎上: “夫人,公子,这是之前当的货,您掌掌眼!” 顾星晚拿起那枚玉佩。 这玉佩从原身出生时就戴在身上,是娘亲徐慧给她的。 徐慧生前在宋氏面前做小伏低,自己不愿意打扮,也很少给她买什么名贵的首饰。 以前顾星晚以为徐慧是没钱,可拿到遗产的时候才意识到,是因为她的心地太过善良。 陆澜仔细看着那枚玉佩。 色泽圆润透彻,但上面的图案,虽繁复古朴,却十分熟悉。 “呲!”陆澜柔声道,“可否让我看看?” “嗯!” 陆澜接过玉佩,仔细盯着双面查看。 没错了。 之前南璇玑给的那本《寰宇神卷》里面,有一页内容,就是画着这个图案。 不知道二者之间,是巧合还是有着某种联系。 “陆郎,这玉佩你见过?” 陆澜点点头,不过却没有当场说明,“走吧,车上说。” “好!” 二人拿着玉佩出了问鼎阁。 掌柜的在背后望着二人的背影。 随后招呼来一名伙计,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没了方才的谦和。 “传信给阁主,就说,那枚玉佩已经被货主拿回去了。” “是!” 陆澜让车夫开去城南。 准备去董荃的家里探个究竟。 途中在车上,顾星晚依偎着陆澜,陆澜一只手贴着她隆起的小腹,一只手轻轻搓着玉佩。 “娘子,你还记得,上回在渡口钓黄金鲤鱼那次吗?璇玑先生给了我一本《寰宇神卷》。” 顾星晚忽的起身,眸子亮堂堂的。 “记得。你已经在看那本书了吗?” “嗯!” “有何感觉吗?” 《寰宇神卷》在原书中,是被简傲珠获得机缘,这本书后期大杀四方,直接让简傲珠修为暴涨,碾压南楚“剑冠”摘星子。 之后简傲珠又前往东月国,挑战天下第一的东月女帝。 女帝也败在她的手上。 简傲珠一跃成为中州第一高手,天下武者只能望其项背。 足以见得这本书的威力有多大。 可陆澜摇摇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觉得丹田的位置,像是…” 陆澜也描述不上来那种感觉。 “像是开辟了一方天地?”顾星晚接上陆澜的话说道。 陆澜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顾星晚大喜。 和原书中的情况一模一样。 简傲珠在通读《寰宇神卷》之后,体内丹田扩大了数百倍。 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更加离谱。 毕竟,《寰宇神卷》是“文圣”在飞升之前,留给世间的瑰宝。 这是震古烁今的大机缘。 将来,足以轻松碾压简傲珠。 “陆郎,这本书,你还得继续读,读通了,悟透了,你就无敌了。” 陆澜看着娘子认真的模样,还真是十分可爱。 忍不住捏了她小脸一下:“好好好,娘子让我读,我便读。” “嗯!”顾星晚又看向那枚玉佩,“对了,你怎么一直在看这玉佩啊?” 陆澜说道: “这上面的图案,跟《寰宇神卷》上,所画的一处图案,不能说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娘子,你这玉佩,当真是娘亲给的?” 这下可是把顾星晚也给搞糊涂了。 “我娘说,这玉佩是我出生的时候,她给我戴在脖子上的。我从小到大都不舍得摘下来。” 上面的图案,她也是刻在脑子里一般记得。 “那就怪了,为何会如此巧合呢?” 陆澜也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聪明人,都被这道题难住了。 “不想了,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到璇玑先生,说不定他会告诉我们答案。” 顾星晚点点头:“没错,想太多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马车很快来到城南的一处市集。 “董荃在这里吗?” 顾星晚撩开帘子看着外头。 这里车马流动,人头如潮。 不是读书的地方啊! 咸鱼在外头走过来,笑道:“少夫人,以前小的跟少爷在书院的时候,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董公子的家在这里。因为董公子才高八斗,却不与权贵子弟为伍,所以很多人背后妒忌,都嘲笑他呢!” 很多权贵子弟,根本就是瞧不起董荃这样的人。 陆澜看着这地方鱼龙混杂,还有卖鱼的,卖鸡鸭的,臭气熏天。 他不免皱眉道:“娘子,你还是乖乖待在车上,你有身孕,要小心啊!” 顾星晚揉着自己的小腹,笑着点头。 “陆郎放心,我和他,都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是天命所归。 谁也阻挡不了他出世。 第257章 董荃 顾星晚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可她看向陆澜那一脸担忧的模样,也不忍心。 “好吧,陆郎,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恩!” 陆澜凑过来,顾星晚在他耳畔低语。 一阵过后,陆澜笑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娘子,你就在车内休息吧,我去去就来。” “好!” 陆澜带着咸鱼朝着城南菜市口的深处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陆澜突然停下脚步,双目紧闭,浑身难受。 咸鱼好奇的问道:“爷,您怎么了?” 陆澜:“我踩到屎了。” “噗噗噗!” 咸鱼憋着笑,好一阵子才说道:“爷,早说了把董公子抓回誉国公府不就行了,您以前不都这么干嘛!” 世子爷以前办事雷厉风行,看上哪个直接绑回去,还用得着亲自登门。 可陆澜只是淡然一笑。 他很清楚董荃孤傲的性格。 把他绑回去,那只会把这头倔驴给推得更远。 就这样,陆澜三步一踩屎,五步一撞击。 吭哧吭哧的来到一处鱼摊档前。 面前一个穿着青矜,两只袖子整齐折起,胸前还挂着一块满是鱼鳞的牛皮挂兜。 兴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董荃缓缓抬头,很快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手里刮鱼鳞的动作也停止了。 “陆世子?” 董荃没想到,陆澜一个国公世子,居然出现在脏乱臭的菜市口。 他在这里杀了好几年的鱼了,也没见过几个同窗来这里。 “董荃,我有事找你,能否借一步说话?” 董荃的眸光一下子变得暗淡。 他低下头去,继续用力的刮鱼鳞。 “在下与你无话可说,别妨碍在下卖鱼。” 咸鱼护主心切,上去帮腔道: “董公子,大家好歹是书院的同窗,我家世子爷大老远跑到城南来找你,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这鱼一会儿再卖不成吗?” 董荃将锋利的钢刷一扔:“不成!你们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面对这种不客气的态度,要换做上一世的陆澜,早将他的鱼摊给掀了。 可现在的陆澜愈发的好脾气。 “你这鱼,全部买下来要多少钱?” 董荃怔怔说道:“四百文左右。” “四百文?”陆澜点点头,让咸鱼拿钱,“给他半吊子钱,全给我把鱼鳞刮干净。然后送到誉国公府,这能成吗?” 董荃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澜。 不过既然人家要买鱼,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你稍等!” 就这样,董荃现场杀了三十多条鱼,有草鱼和鲢鱼,还有鲫鱼。 开肠破肚之后,一个时辰过去了,董荃累得够呛,满脸都是疲惫。 拿出一个箩筐将所有的鱼装进去,背在后背上。 做完这一切工作之后,董荃对着鱼摊里头的小铺子喊了一句: “爹,我出去送鱼了。” 里头半晌,有个虚弱的声音传来:“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董荃看向陆澜和咸鱼,说道:“走吧。” 咸鱼抓抓脑袋:“你准备走路去城东啊?” “不然呢?”董荃才是像看傻子一般盯着他。 其实他每日都会出门送鱼,去城东也是常有的事。 咸鱼还想说什么,背陆澜给拦下了。 “让他去吧!” “是!” 陆澜和顾星晚乘马车先回陆家。 到了天黑,用完晚膳之后,董荃才赶到城东。 他是真的不怕辛苦。 一般送鱼送菜不能走正门,他只得来到誉国公府的后门敲了两下。 哪知道门开启之后,陆澜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陆…陆世子?” 董荃脸上再次露出惊讶。 他没想到陆澜一个勋贵少爷,专程等他一个送鱼的。 “您的鱼。” 董荃将筐放在地上。 陆澜轻轻打开瞅了一眼:“你这鱼,怕是已经臭了吧?” 董荃也惭愧。 一条鱼本来就挣不到几个钱,要是坐马车过来,就等于给车夫打工了。 “陆世子,要不这样,你给我一半的钱就成,三十七条鱼,我收你二百文钱。” 董荃说着,就想从口袋里掏钱退给陆澜。 陆澜气得拍一拍额头。 这蠢货是怎么进入藏器书院的。 “董荃,我今日找你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董荃躲闪着眼神。 心里有些慌乱。 该不会是,他准备“替考”的事情败露了? 应该不会。 他们二十三名学子,可是在四皇子面前签了“生死状”的。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的。 “世子爷想说什么?” 董荃满心满眼的警惕着陆澜。 可陆澜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大感意外。 他拿出一封信件,交给董荃。 “你养父的病,能治好他的恐怕只有孙神医了。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孙神医吧。” 第258章 我有名儿了! 董荃面露惊异的看向陆澜。 他从小无父无母,在盛京城里的乞丐窝里长大。 也没有名字。 因为长了一个“鬼剃头”,所以大家称呼他为“瘌痢三”。 每日在乞丐窝里,被乞丐头子要挟,一天要拿回来多少吃食,否则就会被毒打一顿。 很多小乞丐为了能够完成头子给的任务,甚至不惜缠着赖着装可怜,还有去偷,去抢的。 而瘌痢三年纪虽小,但做人有原则。 他只求别人能施舍个一饭一粥的。 不会干扰别人。 乞丐头子每日都要毒打他一顿。 希望他长长记性,让他明白在乞丐这一行,能要到饭才是真本事,收起那些没用的道德外衣。 渐渐的瘌痢三这股子牛脾气,实在是改不掉,最后连乞丐头子都放弃了。 把他赶出团伙里头。 乞丐都是有划分地盘的,零散的乞丐就算要到了吃食,也会被有团伙的给抢走的。 瘌痢三在大街上差点就饿死了。 就在他快要断气的时候,一个如父亲般慈祥的身影出现。 他叫董二贵。 董二贵是鱼贩子,每日到城外的池塘或者河边收鱼,再拿到城里去卖。 日子过得还算凑合。 他已经五十岁了,知天命的年龄,还没取上个媳妇。 孩子嘛,更是没有。 瘌痢三闻到鼻尖传来一阵鱼肉的香味,哪怕快死了也突然活过来了。 他抓起碗里的葱爆鱼肉,也不管烫不烫手,连肉带刺,死命的往嘴里塞。 不一会儿就被鱼刺给卡住了。 董二贵看着这孩子,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这儿还有馒头,你要不要?” 瘌痢三看着那白花花的馒头,眼泪都出来了,使劲点头。 吃完这顿饭之后,董二贵啥也没说,用肩膀挑着麻绳,背后拉着四个轮子的鱼车。 瘌痢三望着那个救命恩人,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恩公!” 瘌痢三一直跟在董二贵的后边。 董二贵也察觉到有人一直跟着自己,回头看去,那个半大的孩童吓得停在不远处。 两个孤苦无依的人,相隔着二三米的距离。 等了很久。 董二贵问道。 “你没地方去吧?” “嗯!” 董二贵向他招招手。 瘌痢三喜极而泣,追上去帮忙推鱼车。 “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爹,我养你。” 瘌痢三眸子里涌出泪花,嘴巴瘪成一条波浪线。 “爹!” “嘿嘿!你叫什么呀?” 瘌痢三擦擦鼻涕,摇了摇头:“我没名儿!” 董二贵摸着下巴。 他小时候家道还凑合,上过两年私塾。 先生倒是教了几个成语,他记了几十年。 “有个成语,叫得鱼忘荃,你知道啥意思不?” 瘌痢三摇摇头。 “得鱼忘荃就是形容一个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要不你就跟我姓,单名一个荃字,就是要记得,做人啊,不能忘本,要铭记初心。” “董荃?董荃!” 瘌痢三嬉笑着接受了这个名字,他终于不是街面上从生到死都没名没姓的乞丐了。 “我有名儿了!我有名儿了!” 董荃在田野间奔跑着,他找到了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人。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董二贵的鱼摊生意做得还算不错,每日能卖出几十条大鱼,一个月能挣个六两银子。 他供董荃去私塾上学。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十五岁考上秀才,十八岁考上举人。 还被盛京城大名鼎鼎的藏器书院给相中了,免了他的束脩。 他的才华在书院里是有目共睹的。 他是少有的凭借真才实学进入藏器书院的。 可他发现,周围都是一群不学无术,像陆澜这般的勋贵子弟。 他们来这里纯粹就是渡一层金。 至于今后的前程,家里都已经给他们筹划好了。 董荃渐渐养成了一股孤傲的性子,跟周围的同窗们逐渐变得疏离。 跟他关系好的,也仅仅是几个出身差不多的寒门子弟。 杨成庸曾经多次邀请他,加入太子的阵营。 可他不屑于跟那些人为伍,甚至连杨成庸都断了来往。 … 董荃看着手里的求诊书信,心里五味杂陈。 “陆世子,你有事要问,便问吧!趁我现在还想说。错过这个机会,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董荃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陆澜眼眸深邃。 顾星晚跟他说了。 董荃帮梅湘寒“替考”完会试之后,就会被灭口。 而董荃兴许也是知道自己这般处境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就不兜圈子了。你是不是准备帮人替考?” 董荃看向陆澜,牙关紧咬: “你能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吗?” 陆澜一双眼睛如洞若观火一般看着他: “是湘寒兄告诉我的。” “梅湘寒?真是个小人。” 董荃双手握拳,气得咬牙切齿。 那日在湖心亭底下的书室内,确实见过他。 原以为他和四皇子一样,守口如瓶。 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他给出卖了。 陆澜继续趁热打铁。 “以董兄的才华,本届恩科必然高中啊!何必去做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董荃一脸的无奈。 “陆兄有所不知啊!” 一番推心置腹之后,董荃已经不再称呼陆澜为“陆世子”了。 董荃将自己和四皇子之间的事迹,一一坦露出来。 原来董荃的养父董二贵,并非一直单身无靠。 在一年前,有个媒婆上门,说是来说媒的。 董二贵以为是给自己养子董荃说媒的。 可闹了半天,原来是给他说媒。 他都六十多岁的糟老头了,又不是有钱有地的财主,哪里还能说上媳妇? 可这媒婆三寸不烂之舌,还真就是厉害。 说得董二贵的心砰砰直跳。 老树逢春,内心荡漾。 很快那个女人就来家里头了。 三十来岁,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儿子八岁,女儿五岁。 董荃从书院回来,第一次见到那女人一家的时候,就知道养父被人给唬了。 这一家三口,吃穿用度要求精细就不说了,单单是看她们三个的眼神,就像是黑暗中随时准备狩猎的猛兽。 很吓人。 董荃劝说养父,要小心她们三个。 第259章 养父 毕竟养父这么些年卖鱼,攒了一点辛苦的家业,在附近买了一个二手的破旧宅子,当时花了五十两银子。 能在盛京城落脚的人,已属于不容易。 可董二贵仿佛是着了魔一样,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 甚至于将自己多年的积蓄,都交给她们打理。 那女人每日就带着两个孩子,守在鱼摊那里,一有银子进来,那个女人就会伸手跟董二贵去要。 董二贵也不心疼钱,都交给她。 恍恍惚惚半年过去了。 董荃气得平常都待在书院不回家。 直到有一日,董二贵差人来告诉董荃,让他赶紧回家。 原来那个女人还有个姘头,是个杀猪的屠户。 二人勾结起来,想要谋董二贵的家产。 最后把董二贵生生给气得瘫了。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经不住这种打击。 那女人带着孩子,跟姘头跑了。 宅院被她骗到手了,变卖出去,还有董二贵的全部积蓄。 董荃回到家里,见到落得人财两空的董二贵,是既心疼,又愤怒。 “爹,你要是早点听我的,也不会有今时今日。” 董二贵浑身上下差不多都瘫了,唯独嘴上还能说两句。 董荃将自己在外头书馆里抄书挣的影子,给董荃请最好的郎中。 很快在书馆里抄书挣来的银子花完了,他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去找人借钱。 都说谈钱伤感情,很快那些曾经跟他关系要好的穷书生,也都躲着他。 董荃没有别的路子能走。 看着养父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他心如刀绞。 就在此时,四皇子墨灏出现了。 从宫里带来太医为他养父诊治。 但是太医说,董二贵是中风了,全身上下除了半张嘴,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动弹的。 这种病无法根治,哪怕再名贵的药,也难有成效。 只能是花钱,吊着一条命。 董荃虽然心里伤痛,但也因为这事儿,跟四皇子走得近了一些。 半个月前,四皇子找到董荃,愿不愿意替考。 事成之后,承诺给他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啊! 对于从小就饱受疾苦的人而言,无异于一辈子衣食无忧。 还能有钱照顾养父。 他在金钱面前,沦陷了。 这种感觉让他痛恨自己。 也许养父的病只是借口。 董荃的内心,也渴望着变成有钱人。 董荃说完之后,也觉得无比羞愧。 “陆兄,大概,你不知道我内心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吧?” 陆澜沉默片刻,他理解董荃。 “人在泥潭里待久了,总会想爬到高出看看。董兄,我没资格评价你的选择。” 董荃叹了口气: “其实当四殿下提出事成之后给我三万两银子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他。直到他做了那件事情,才让我心里的恶魔,彻底暴走了。” “何事?” 董荃忽的转身,看着陆澜,眼神中带着一点癫狂。 “他将那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她的姘头抓回来了。” 陆澜默然。 董荃应该恨那个女人和姘头入骨了。 “他们死了?” 董荃没有回答。 但陆澜从他的表情上,已经找到答案了。 四皇子帮董荃杀了那一家人。 包括那两个孩子。 董荃觉得这样才合适。 因为那两个孩子的眼神,跟他们娘一模一样。 充斥着自私和贪婪。 如果这一家人没有出现的话,养父就不会遭受到今日这般折磨。 “陆兄,我说完了,你要是想报官,就轻便吧!” 董荃像是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一般。 可陆澜并没有报官的打算。 “董兄,那你有没有想过,四殿下为何会出现得如此及时?” 董荃:“陆兄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有没有可能,是四皇子设下的圈套,就是逼迫你帮人替考呢?” 替考的人选实在难得,既要才高八斗,能有必中的把握。同时又要有软肋,寒门子弟往往是他物色的目标。 四皇子为此不择手段也是有可能的。 顾星晚是这么告诉他的。 只不过,这事儿很难拿出证据给董荃看。 “这岂有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刻舟书院的任必钦,你可认识?” “久仰大名了。” 董荃不明白陆澜为何提起此人。 据说也是寒门出身,身上有打不弯的傲骨。 而下一刻,陆澜冲着后门里的黑暗,胡喊一声: “任兄,任小姐,出来吧!” 任必钦和妹妹任梦晨出现在董荃面前。 “董兄,在下任必钦。这位是舍妹,任梦晨。” 自从上回救下任梦晨之后,陆澜就在府上安置了一个院子,让他们二人居住。 等到墨渊回京之后,再全须全尾的交还给他。 “任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实不相瞒,在下兄妹正是遭受了四殿下的毒手,他用舍妹的性命,威胁在下,帮他替人考试。若不是世子爷出手相救,在下已经深陷死局,唯有以死谢罪了。” 董荃震惊当场。 他原以为自己被四皇子选中,只是一个巧合。 可没想到,竟然是精心设计的局。 董荃心里憋着恨。 可那又怎样呢? 他贱命一条,又能找谁说理去? “但愿四殿下,能够答应在下的承诺。事成之后,给予三万两银子的报酬,在下便带着养父离开盛京。” 陆澜和任必钦相视一眼。 都是一脸的无语。 “董兄,只怕你帮忙替考那人,高中之日,便是你和你养父,丧命之时啊!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以在下对四殿下和太子的了解,断然不可能放任一个藏着天大秘密的人活着的。你与所有参与替考的书生,只有一个结局,死。” 陆澜将顾星晚所知道的真实结局,告诉了董荃。 董荃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他一介书生,要说不怕死那是假话。 “陆兄,任兄,那在下该如何自救啊?” 第260章 董荃跑了 董荃现在能倚仗的,也只有面前的二人。 任必钦说道:“董兄,其实今日你接触了陆世子之后,是否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董荃闻言,看向陆澜。 以前在藏器书院,陆澜是那种带头闹事,目无遵纪的纨绔。 学院里但凡是有心向学的学子,人人都恨不得此人早点滚蛋。 后面因为殴打书院山长,被礼部褫夺了学籍,不得考科举。 学子们纷纷拍手称快。 今日的陆澜,行事有章法,懂人心,知分寸。 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 当然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化,只能说,他曾经一直在藏拙。 “君子藏器于胸,待时而动。陆兄真乃大丈夫也!” 董荃也为自己曾经轻视陆澜,感到羞愧。 任必钦也不吝夸赞:“董兄所知道的陆世子,还只是冰山一隅,这段时间在陆家,有幸和陆兄论诗作对,当真是满腹经纶,博古通今。” 陆澜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二位兄台,在下可不喜欢被男子这么夸赞,你们这一人一顶高帽子给我戴上,我害怕。” “哈哈哈哈!” 陆家后院,乌漆嘛黑的,却传出爽朗的笑声。 笑过之后,董荃心里还是害怕。 四皇子权势滔天,即便他现在想退出,也为时已晚了。 陆澜看出他的顾虑,连忙说道: “董兄,要不你也像任兄一样,到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誉国公府家大业大,别说再收容一对父子,就是百八十人也不在话下。 “这…” 董荃倒是想啊,誉国公府权势滔天,宫里还有黛贵妃坐镇,这是唯一敢跟太后和皇后叫板的大人物。 有陆家庇佑,他们父子定然无碍。 只是,这岂不是给陆家惹麻烦了? “陆兄…岂能因为在下一人之祸,让太子和四殿下记恨你呀!” 陆澜无所谓:“当初救任兄的时候,已经得罪他了。再得罪一次又何妨呢?更何况,他知道是我出手干涉,反而不敢随便声张。” 毕竟陆澜已经给四皇子上过一课了,为此还逼迫他在花船上杀了十几个富商的子弟。 他可不敢再来招惹陆澜。 面对盛情款款,董荃也无以为报。 “陆兄,任兄,今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在下之处,只管开口便是!” 陆澜也欣然点头。 董荃之才,上一世既然能够帮梅湘寒替考成状元,抛开殿试的其它因素不谈,最起码做文章这一块,他是极为出众的。 “董兄,你且先回去,速速将你养父接到陆家来。在下明日就请孙神医到府上,为他治病。” 董荃闻言,感激涕零。 当即就跪下。 “多谢陆兄!” “诶!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随后董荃便回到家中,找了一辆马车,带着养父连夜搬进了誉国公府。 … 三日后。 梅湘寒带着六万两银票来到四皇子的府邸。 他依旧是被郭淳带到了湖心亭的位置。 四皇子白天都在亭中垂钓。 “湘寒见过殿下!” 四皇子转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湘寒,这是凑够银子了?” 梅湘寒从怀中取出整整六万两银票,摆在石桌上。 “请殿下过目。” 四皇子拿起六万两银票,忍不住也摸了两下。 财帛动人心啊,哪怕是皇族子弟也不例外。 “动作可真是快啊!才短短三日就凑齐了六万两。小王原以为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还真小看了梅家的底蕴了。” 被四皇子夸赞,梅湘寒的虚荣心一下子起来了。 他可不会说这是当了媳妇的全部嫁妆才换来的,这事儿传出去得有多丢人。 “殿下,请问何时能够见到那个替考之人?” “诶!” 四皇子摆手,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湘寒,此事交给小王来安排就行,至于谁帮你替考,你不会知道。” 梅湘寒一寻思,这么做自然是对四皇子最有利了。 买家和卖家两眼一抹黑,他这个中间人才安全。 可梅湘寒自己心里没底啊! “殿下,湘寒是想看看那人的实力,否则的话,万一这六万两银子打水漂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这可是我们梅家全部的心血。” 四皇子哪里听不出来,梅湘寒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也罢,看在令尊大人是太子的心腹,小王今日就破例让你见一见,你的替考人是谁。” 随之看向郭淳。 郭淳转动石椅,一道暗道出现,三人鱼贯而入。 里面今日的书生不多。 只有十五个人。 不过四皇子没有在意旁的人,唯独是走到董荃的位置。 “董荃呢?” 身后两名侍女摇头:“殿下,董公子已经有三日没来了?” “什么?” 四皇子皱眉。 这些学子每日都在这里苦读,董荃的家里较为特殊,四皇子允许他每日回去照顾重病的养父。 “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吧?” 梅湘寒心里空落落的,董荃在这里见过他。要是董荃出了意外,会不会把他也牵扯进去? “你慌什么?就算天塌下来,也是先砸中小王,还轮不到你。” 四皇子见到梅湘寒那半点扛不住事儿的样子就来气。 梅湘寒低着头站到一边去。 “郭淳!” “卑职在。” “速速去一趟董荃的家,看看什么情况。” “是!” 郭淳出了四皇子的府邸,飞马去一趟城南的菜市口。 董二贵的鱼摊连水都干涸了,想来有两三天没有摆摊了。 加上铺子门紧锁,他一脚踹开,发现里面值钱的细软都收拾干净了。 董荃跑了。 他又向隔壁商铺的人,打听了关于董荃和董二贵的情况。 之后飞马回到四皇子府邸。 “殿下!董荃跑了。他养父董二贵身体不便行走,却不见踪影。这是早有预谋了。此外卑职还问了他们的邻居,说三日前有个衣着华贵的少爷来找董荃买鱼,把所有鱼都包下了。之后就没见过董荃和董二贵了。” 轰! 四皇子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把董荃的书桌震得稀碎。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怒不可遏。 “查,给小王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 “是!” 四皇子为了让董荃替考,可是大费周章。 先是让人调查了他的身世,发现董二贵对他意义重大,他甚至可以为董二贵豁出命去。 于是花钱找了一家子“恶人”。 第261章 顾星晚进宫 崔金花和魏大勇,还有两个孩子。 崔金花人面兽心,长得模样标致,身材丰腴妖娆,对于董二贵这种光棍了几十年的老男人,杀伤力可谓巨大。 再让媒婆上门给董二贵说亲。 崔金花带着孩子就住在隔壁的铺子里。 每天在董二贵面前晃悠几圈。 把他魂都给勾没了。 最终董二贵果然是上钩了,答应娶崔金花为妻。 正当董二贵以为自己可以有儿有女的时候,过上正常男人的生活时,崔金花的姘头魏大勇出现了。 有一日董二贵从城外运鱼回来,进门就撞见崔金花和魏大勇衣衫不整的从房间出来。 气得他血液直接冲到天灵盖。 他提着杀鱼刀冲过去要跟魏大勇拼命。 可魏大勇是杀猪的屠户,力气大,体型彪悍,哪里是董二贵这种瘦小鸡似的老男人能对抗的。 很快就被一拳打中天灵盖,当场昏了过去。 邻居这才急忙跑去书院通知董荃。 董荃回到家中,董二贵已经昏迷不醒。 郎中说,他已经急火攻心,瘫痪了。 这时候四皇子出现,请了宫中太医给董二贵医治。 能不能救回来是一回事儿,可这份心意,肯定是让董荃给记住了。 原本毒计到了这里,还没有结束。 四皇子又让人抓回崔金花一家,并且当着董荃的面,把他们全杀了。 加上答应给董荃三万两银子。 这一下,彻底让董荃甘愿为他替考。 “究竟是谁,屡次三番阻挠小王。” 郭淳思前想后,突然想到一个人: “殿下,会不会是陆澜?此前任必钦就是他捣的鬼。” 四皇子琢磨一会儿。 “那邻居没说,那个买鱼的少爷是谁?” “没有,不过邻居应该认得那人的模样,卑职可以带上一副陆澜的小画,然后去问邻居。” “快去。” 四皇子心里恨透了陆澜。 “陆澜,你三番两次的破坏小王的计划,你该死!” 梅湘寒也趁机煽风点火。 “殿下,陆家的人向来猖狂得很,是该治治了!” “怎么治?你说!”四皇子没好气的看着梅湘寒。 都知道陆家势力大。 可就算是太后和皇后,也拿他们没辙。 毕竟人家不犯大事,不留把柄。 就算是陆家最不稳定的因素,陆澜,他也只是吃喝嫖赌,欺男霸女。 这在勋贵子弟当中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梅湘寒担忧的问道: “殿下,那在下替考的事情…” “你放心,没有了董荃,小王可以再给你安排别的人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高中进士的能力。” 这些人全部都是他万中挑一的人才。 梅湘寒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 原本他也很希望帮他替考的人是董荃。 毕竟知根知底。 董荃在藏器书院的才华是顶尖的。 … 陆家! 顾星晚在得知董荃已经暂住陆家,也放心了许多。 有陆家的庇佑,董荃不会像书中那般被灭口了。 而她也在琢磨一件事情。 简傲珠既然敢将太后赏赐的珍宝给当了,这可是丢尽皇家颜面的事情。 正好这日清晨,用过早膳之后,严时月就来到水云间。 她平日里也会到儿子的院子逛一逛,这个院子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里面的一花一草,都是她花费了诸多心思栽种的。 严时月眉眼带笑的走进来,进门就见到顾星晚和一群丫鬟在院里给几盆牡丹浇水。 不过现在是冬天,牡丹的枝条显得黑了些,这花生命力强,来年开春就跟换了一身新装似的。 而院子里更多的是月季绣球,还有魏紫、羽衣甘蓝这些艳丽的花卉。 今儿太阳不错,院子里还架着几床被子。 “星晚!” 众人回头,赶紧过来给老夫人问安。 “见过老夫人!” 丫鬟们整齐行礼,顾星晚端庄行礼。 “儿媳见过婆母。” 严时月心里一万个满意的看向顾星晚。 这儿媳当真是九天仙阙也难觅呀! “起来吧!你感觉身子如何?” 严时月盯着她的小腹打量。 “婆母放心,儿媳身子好得很。” “行,回头啊,我让范嬷嬷给你拿些上好的补品,可不能亏着我的乖孙。” “谢婆母。” 顾星晚注意到严时月今日穿了一身诰命服。 大正红色。 衣着上有七凤七尾。 头戴九凤连环饰。 “婆母…这是准备进宫?” 严时月拉着顾星晚的手掌,在院子里的花团锦簇之中走两步。 “星晚,你嫁到陆家也有些时间了,但还没到宫里去见过黛贵妃。” 黛贵妃是陆澜的姑姑。 顾星晚眸子明亮。 难道,今日婆母要带她进宫? “是!一直没有机会给姑母请安。” “你今日就随我入宫,她也早就很想见见你了。” 顾星晚心中一喜。 正好有件事情,需要黛贵妃帮忙。 “是!那儿媳这就去沐浴更衣。” “好!” 顾星晚招呼丫鬟们行动起来。 “汤嬷嬷、钟嬷嬷,烧水沐浴。” “麦穗、幼麟,去私库选一套庄重的首饰。” “凤蝶,帮我挑选服饰。” “庭筝、浣纱,帮我上装。” 每个丫鬟都有自己要忙的任务。 众人齐声道:“是!” “婆母,那您坐会儿。” “你忙你的就行,不必理我这个老人家。嘻嘻嘻!” 顾星晚再让两名丫鬟给严时月上茶。 看着儿媳慢条斯理的妥当安排,严时月眼里都是欣赏和喜欢。 一个时辰后,顾星晚坐上严时月的马车,入宫不便带太多人手,顾星晚只带了庭筝一人。 可把其它丫鬟给羡慕坏了。 庭筝也是头一回入宫,也给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戴上少夫人赏赐的首饰。 庭筝望着如今荣耀满身的小姐,眼里不禁酸涩。 小姐终于是觅得一段良缘了。 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 马车徐徐来到皇宫,查验过后,直接去往胧夜宫。 第262章 告状 胧夜宫在后宫之中,算是较为僻静的一处。 不过这也正好顺了陆南瑾的心思。 她这人分外喜欢安静,打小就是这样。 当初在陆家未出阁之前,她就是住在水云间的。 早早就听说大嫂要带着侄媳妇顾星晚来宫里看她,她特意清晨就让胧夜宫里的侍女和太监收集朝露。 几十人紧赶慢赶,才收集了一小茶壶。 又特地准备了外邦进贡,陛下赏赐的太平猴魁,以及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小点心。 “娘娘,谯国夫人和陆少夫人来了。” 一名侍女小碎步跑了过来。 陆南瑾满眼期待。 顾星晚盛名在外,她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快,把她们请进来。” 远远的就看见两道身影过来,大嫂的穿着一眼就认出,大正红色的诰命服。 旁边那位身穿“月华长裙”的出尘女子,不用说就是侄媳妇了? “南瑾!” 严时月上前熟稔的挽着陆南瑾的手臂,二人虽是嫂子和妹妹的关系,可这些年患难与共,早就亲如姐妹。 是彼此能够交托性命的那种关系。 顾星晚则是不敢僭越,她乖巧的行着应有的礼数。 “民女顾星晚,拜见贵妃娘娘!” 陆南瑾的眼睛直接黏在顾星晚的身上,不停地上下扫描。 顾星晚这一身搭配当真是绝了。 上身是金丝缎蓝色,下身是朱雀红。 加上头面素淡之中又显得举轻若重。 整个人精致之中带着浓浓的庄重感。 然后她吐出一口羡慕的叹息,看向自己的大嫂。 “嫂子,你说说,咱们澜哥儿可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位天仙回来。” 严时月也是满心的骄傲。 “可不是嘛,那臭小子从来就没让我省心过,总算是靠谱一回了。” “哎哟,你看看,我都忘了咱们侄媳妇还有身孕呢!” 陆南瑾见顾星晚还行着礼数,赶紧上前把她牵起来。 顾星晚的眸子也落在陆南瑾的身上。 她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黛贵妃。 毕竟原身也没见过她。 而她自己也是书中品味出的容貌特征。 能用“秀外慧中”四个字来形容。 温柔之中,带着一股韧劲。 难怪可以在危机四伏的后宫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说起来,顾星晚对陆南瑾还是心存愧疚的。 原书中,因为原身记恨陆澜,对陆家的整饬可谓令人发指。 几乎就差没将陆家的狗都杀了。 所以与陆家有牵连的亲朋好友,无一幸免。 在“谋逆”罪证确凿之后,陆南瑾和墨渊以死捍卫陆家的名声,可惜最终仍然是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如今她穿书而来,希望这位聪慧过人的陆娘娘,能够余生顺遂。 “来,都被站着了,坐吧,一家人不必拘礼。” “是!” 顾星晚乖顺的坐在陆南瑾的旁边位置,不过她向来是不卑不亢的性子,此刻也没有过分羞怯。 “嗯,咱们陆家的儿媳妇,到哪儿都不露怯,这点啊,跟嫂子你当年是一模一样。” 陆南瑾对着严时月打趣。 严时月笑道: “南瑾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年轻那会儿要是有星晚十分之一的姿色,也断不可能看上陆燕北那个莽夫。” “呵呵呵呵呵!” 锦华庭内,三个女人的笑声四起。 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 一圈茶点喝下来。 严时月开始询问墨渊的情况。 “南瑾,渊儿在幽门关那边,战况如何?” 一提起这事儿,陆南瑾的神情稍稍低落了几分。 “兵部传来的都是喜报,但打仗这种事情你们也知道,报喜不报忧。真实的战况也无人知晓。再者后宫不得干政,我不便向陛下询问战况,可陛下体谅我思念渊儿,倒是跟我提了一嘴。” 陆南瑾眸光微沉。 顾星晚和严时月相视一眼。 看样子情况不太妙啊! “姑母,雁王殿下如何了?” 陆南瑾叹息道:“他受伤了,虽不致命,可伤得很重,怕是一两个月都无法下床。” 陆南瑾说着,眼眶就红了。 若不是她的身份阻碍,此刻她早就已经奔向幽门关,去照料墨渊了。 严时月坐过去,握着她的手背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渊儿是龙子,有皇家气运庇佑,一定能凯旋归来的。” 嘴上说着没事,可顾星晚看得出来,婆母的心,比姑母更加忐忑。 毕竟这种事情,她经历过三次了。 每一次,都险些让她丧了命。 孩子在母亲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自不用说了。 那是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不过,顾星晚却是知道,墨渊的劫难并不在幽门关。 在书中,墨渊是最后一个被原身铲除的陆家亲戚。 他奋力抗争,跟墨溟斗得有来有回。 可见他的气运确实了得。 顾星晚从袖袋里头拿出一支签。 “姑母,前些日子,侄媳去报国寺上香,特地也给雁王殿下算了一卦。是上上签,姑母不必担心。” 陆南瑾这段时间当真是每日焦虑担忧。 这根签子,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了。 “嫂子,星晚,谢谢你们对源儿那么好!” 严时月搂着她的胳膊。 “都是一家人,渊儿也是我的孩子。” “嗯!” 锦华庭内正伤感之时,突然一个侍女来报。 “娘娘,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还有淑贵人来访。” 唰! 陆南瑾和严时月同时快速起身。 顾星晚则是慢条斯理的。 “怎么会?她们平日里可很少来胧夜宫。” 如今后宫里依然是两方阵营。 太后和皇后,还有陆南瑾一方。 双方王不见王,哪怕是斗心眼子,那也是隔空过招,由奴才们代为传话。 哪怕是照例去仁寿宫请安,也是和一众妃嫔一起去,陆南瑾和太后是半年不说一句话的。 今儿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走吧,大佛驾临,总得出去见见!” 严时月眼中带着一股浓烈的恨意。 三人来到正堂,恭候太后和皇后。 迎面就是对方三人,太后和姚明慧、纪允蒻浩浩荡荡的杀了进来。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陆南瑾和严时月双双跪下。 顾星晚则是紧随其后,但没有开口。 太后那锐利的目光扫在三人身上。 很快就看见了顾星晚。 小女子规矩的跪着,太后的角度仅仅能够瞧见她的发饰。 “都起来吧!” 她指着顾星晚道:“这位是…” 顾星晚这才开口:“民女是誉国公儿媳,顾氏。” 太后和姚明慧,还有纪允蒻,同时震惊。 随即六只眼睛齐刷刷打量。 这便是名动京华的才女顾星晚? 太后和姚明慧自不用说,在简傲珠那里已经听说了许多关于顾星晚的事情。 当然,大多数都是负面的。 而纪允蒻,则是从太子那边得知了这么个女子。 初次见面,即便是身负“倾国术”的天成媚骨,纪允蒻也不得不叹服顾星晚的容貌姿色。 她心里暗戳戳的想着:“难怪太子那个狗东西,一直惦记着这个小娼妇,当真是倾国绝艳之辈。” 太子可是一个无耻到极点的牲口。 他从来不介意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外一个女人的好。 在纪允蒻的耳边,他夸了顾星晚一车的好话。 而他,竟然只是中秋夜见过顾星晚一眼。 纪允蒻还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 就是当太子在提起顾星晚的时候,自己的“倾国术”会出现短暂的失效。 这种事情以往只在皇帝墨煊禹身上出现过。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还是说,她也会媚术? 纪允蒻过分在意的目光,也引来了顾星晚的注意。 二人视线交织。 一个是紧皱眉头,一个则是从容淡泊。 顾星晚轻松的看着纪允蒻。 在书中,纪允蒻的媚术可是把太子给勾得神魂颠倒。 原本纪允蒻作为先皇的贵人,太子登基之后,是无论如何不能纳他为妃的。 此举,可以说是挑战整个南楚的伦理底线。 但墨溟登基之后,就是这么干了。 太皇太后劝,没用。 太后劝,没用。 皇后甄安安劝,也没用。 百官劝,依旧是没用。 反而是原身,她才懒得劝,一个女子而已,什么大不了的。 纪允蒻最终还是从先皇的贵人,变成了墨溟的贵妃。 她可以说是原身宫斗路上,较为难缠的对手。 因为她跟简傲珠有些类似。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女子。 底线越低,要对付起来就越困难。 “你就是顾星晚,哀家在宫里,也是时常听闻你的名声呢!” 顾星晚从容应答:“能让太后知晓,民女三生有幸。” 陆南瑾上前询问道: “不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驾临胧夜宫,有何差遣?” 顾星晚这时目光扫向纪允蒻。 陆南瑾明显的忽视她,可她竟然也没生气。 太后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来看陆南瑾笑话的。 她嘴角一扯,却装出一副慈祥的嘴脸: “听说,幽门关战事焦灼,九皇子墨渊在战场上负伤了,可有这事儿?” 陆南瑾的手一抖,死死的握拳。 可严时月在一旁提醒她,不能动气。 很快她就压抑了内心的怒火,说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家有难,匹夫尚且有责,更何况是皇子。墨渊能为南楚的百姓征战西陵,是他的幸事,即便负伤,也在所不惜。” 太后和皇后心里可得意坏了。 纪允蒻更是如此。 此次派去刺杀墨渊的,可是东月国镇南王府的八百名死士,这些人是万里挑一的强手,要在乱军之中,除掉墨渊那是易如反掌。 即便墨渊现在还没死,那也离死不远了。 “很好,你们母子能有这番忠君报国的心思,哀家和皇后,也深感欣慰。回头啊,你差人打听一下,看看墨渊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哀家的仁寿宫里什么都有。给他捎带一些过去,好让他早日康复。” 陆南瑾行礼拜谢:“臣妾替墨渊谢太后娘娘恩典。” “嗯,那哀家和皇后就没有旁的事情了,先告辞了!” 陆南瑾和严时月心里郁结。 往人心里扎完刀子就走,当真是歹毒。 墨渊不是她孙子吗? 是啊! 流淌着皇家血脉的亲孙子。 这老毒物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可陆南瑾和严时月不是幼稚肤浅的女人。 她们在二十年前,严闵柔死的那一天,已经看透了深宫里的血脉亲情。 淡泊如水。 所有人都在追逐着自己的利益。 只要是威胁到她们地位和身份的人,哪怕是亲孙子,也要铲除掉。 第263章 偏袒 高公公一甩拂尘,高呼道: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起驾!” 呼声刚落,却听见一个恬静的声音传来。 “启禀太后娘娘,民女顾氏,有一件事情想要告发。” 这话说出来,陆南瑾和严时月心头咯噔一跳。 尤其是陆南瑾,她对顾星晚的了解还不够深,刚想要出面阻止的时候,却是被严时月的眼神给挡回去了。 她这个儿媳妇啊,聪慧得很,断不会做那种惹火烧身的事情。 “嗯?”太后冷厉的眸子扫向顾星晚。 既然是陆家的女子,她同样憎恶。 “你要告发谁?” 顾星晚上前跪下:“民女前几日去了一趟问鼎阁,赎回一件出嫁前当出去的首饰。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熟人。” 问鼎阁的名号在京中十分响亮。 以价格公道,专门承接一些名贵珍宝而闻名。 可太后和皇后,纪允蒻三人,听着这话感觉味道不对了。 “熟人?” “是,她正是梅家少夫人,简傲珠。” 太后眉头一皱。 简傲珠去当东西,而且还让顾星晚在她面前告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当的是自己恩赐的珍宝。 “简傲珠当的是什么东西?” 顾星晚朗声道:“是太后恩赐的,宫廷**。” 太后和皇后都颇为震惊。 这梅家是过得什么日子,简傲珠竟然要当嫁妆来过日子? “大胆!” 太后震怒,一张拍在椅子是扶手上。 不过谁也不知道,她这话里的大胆,指的是顾星晚还是简傲珠。 皇后姚明慧趁机来放一层烟雾。 “听说陆少夫人,和梅少夫人,曾经是手帕交。可有此事?” 顾星晚从不避讳跟简傲珠的事情。 “是!” “那你在太后跟前告发她,可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呀!你的手段也是够厉害的。” 原以为这话能让顾星晚慌乱,可顾星晚压根就没打算在她们面前留下什么淑女的印象。 “谢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见她不接招,也就看向太后。 太后心里也怒不可遏制。 “来人,传简傲珠进宫。” 陆南瑾也补了一刀:“太后,既然此事牵扯到问鼎阁,倒不如将问鼎阁的掌柜一并传来,也好有个对证。” 太后这边三人心想,可真是够狠的。 不过她们要对付的人是简傲珠,和她们没多大关系,也就同意了。 “黛贵妃所言有理,来人,去一趟问鼎阁,把掌柜的传来宫里。” “是!” 胧夜宫内,一片寂静。 严时月和陆南瑾悄悄的靠向顾星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她们都会站在自家人这边的。 高公公带着一队御林军,纵马飞驰出了宫门。 直接来到梅家。 这个举动可把梅松涛和宋氏给吓得半死。 “高公公,怎么会突然到访?难道是太后有旨意?” 梅松涛和宫里的人打交道较为频繁,和高公公也熟,上来直接询问缘由。 不过高公公的态度显得玩味。 他冷不丁的点破了来意。 “你们梅家的好家风啊,倒是让太后娘娘大吃一惊。杂家是来传旨,带梅少夫人进宫的。” 梅松涛和金氏互相疑惑。 简傲珠时常去宫里,按理说不必担忧。 只是高公公这阵仗,实在不像是怀着好意来的。 “高公公,简傲珠是不是闯祸了?” 金氏心里已经责怪上简傲珠了。 她不给梅家争取荣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惹事。 高公公也懒得说太多。 “梅少夫人呢?让她出来吧,杂家还等着回宫复命呢!” “快,去请少夫人出来。”梅松涛打发一个小厮去叫人。 很快简傲珠就带着两名丫鬟出来了。 “高公公?” 她心里咯噔一下。 前些日子刚当了太后赏赐的珍宝,高公公今日就来了。 难道,事情败露了? 她手中也不是没银子,只是想给梅湘寒一点压力,让她明白,自己的嫁妆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她正准备过段时间,就偷偷将嫁妆赎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事发了? 是问鼎阁那边泄密的? “走吧,随杂家进宫。” “是!” 说着高公公就转身出了门,梅松涛想要上前套话都没机会。 只能问询简傲珠,说道: “傲珠,你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公爹,儿媳也不知道。” 简傲珠嘴唇泛白,说着就跟了出去。 一路上她脑海里千百个念头转动。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策。 只是疑惑,到底是谁告发她的? 马车很快入了宫,不过简傲珠很疑惑,高公公带她去的方向不是仁寿宫。 “高公公,咱们这是去哪儿呀?仁寿宫不走这条路啊!” 高公公翻了个白眼:“梅少夫人,咱们今儿个,去胧夜宫。” 胧夜宫? 简傲珠大为震惊。 那是陆南瑾的地盘。 怎么会去那里呢? 一路困惑的她,等进了胧夜宫的门,见到了自己的一生死敌顾星晚也在场,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顾星晚则是没有看她,一直板板正正的站着。 除此之外,问鼎阁的那个掌柜也被叫来了。 简傲珠深吸一口气,跪下逐一行礼。 在场的有太后、皇后、黛贵妃、淑贵人、谯国夫人。 太后也不兜圈子,直接掷地有声的问道: “简傲珠,有人状告说,你将哀家赏赐于你的珍宝,拿到问鼎阁给当掉了,可有这回事?” 简傲珠心神俱颤。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情。 在场的人有顾星晚,那不用说,肯定是这个小娼货在暗中使坏。 因为那天在问鼎阁,她和顾星晚碰巧撞上了。 真够贱的。 这种事情也拿来捅刀子。 好在简傲珠也不是省油的灯。 太后传唤她和问鼎阁的掌柜前来,说明事情已经弄清楚。 狡辩只会让人更加愤怒。 于是,她直接承认了此事。 “启禀太后,民女确实是将太后恩赐的珍宝,当了换银子。” 啪! 太后一下子将面前的茶盏砸到简傲珠的面前,整张老脸都给气绿了。 “简傲珠,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哀家念你和梅湘寒有情有义,加上长公主为你说情,才答应赐婚给你,之后又是格外施恩,给了你数不尽的珍宝。你竟然公然打哀家的脸?” 当卖皇家珍宝,还是触动国法的行为,于情于法都不合适。 一般的家庭,若是得到皇族的恩赏,都得单独开一个香案,日夜供奉起来。 她简傲珠,居然敢拿去当了。 “母后,儿臣以为,梅少夫人并非糊涂之人,她这么做,想必是有苦衷或者隐情的。” 姚明慧觉得简傲珠此人还能用得着,倒是不必一棍子打死。 在场人的心中也是疑惑。 梅家可是工部尚书啊,金氏也是世家勋贵,简傲珠为何会缺银子花呢? “好,哀家让她说,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哀家今日定不饶她。” 既然皇后都替她说情,太后也没理由不听她解释。 简傲珠很快顺着梯子往下爬: “太后娘娘,民女这么做,实在是因为梅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民女的公爹为官向来清廉自守,他的俸禄就这么多,为官多年也没有多少积蓄。而前些日子,为了迎娶民女这个儿媳,不但花光了府上的积蓄,还跟外头的钱庄借了不少银子。家中更是难以为继。民女心想着,此事是因我而起,总不能袖手旁观,都是一家人,也就只好把嫁妆拿出来了。因为心中感念太后的恩德,万万不敢变卖,只能当了出去,以解燃眉之急。等到日后有了钱,再赎回来,不辜负太后的恩德。” 简傲珠自然不会说,这笔银子是用来给梅湘寒替考用的。 一连串的狡辩说下来,除了顾星晚之外,大家心里都能够理解了。 姚明慧趁机说道: “母后,世间女子对于嫁妆都极为看重。梅少夫人既然肯拿出来帮助梅家以解燃眉之急,此为大孝之举。此外,梅家当初掏光积蓄大办婚事,也是因为母后您赐婚,他们不敢怠慢。此为大忠之举。儿臣以为,梅少夫人非但无罪,还有功劳。” 姚明慧一番言辞,黑的都说成白的了。 陆南瑾徐徐说道: “皇后娘娘,可梅少夫人当了恩赐之物,传出去也确实有损皇家的威望。按照本朝法度,皇家之物,哪怕是一片白纸,也不允许在市面上流通。哪怕是当了,没有变卖,也是换了银子,形成了交易。” 姚明慧:“……” 简傲珠抵着头,可眼神里的狠劲却是骤然迸发。 陆南瑾,真是歹毒啊! 这么一点小事都揪着不放。 走着瞧,迟早让你们陆家,鸡犬不留。 想着她已经在嫁祸陆澜谋逆的路上了,心里不知不觉又有些畅快。 等着吧,你们陆家快完蛋了! 太后沉思片刻。 之后冷眸看向简傲珠。 “此事,哀家也有该反思的地方。给你和梅湘寒赐婚,确实是给梅家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你当了嫁妆,补贴家用,也是孝心一片。” 她先是站在姚明慧和简傲珠这边。 又看向了陆南瑾:“不过黛贵妃所言也不无道理。朝廷的法度在那摆着。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也该罚。” 简傲珠嘴角一扯。 这么看来,惩罚应该不会太重才是。 太后说道: “命你三日之内,将当在问鼎阁的所有珍宝赎回,此事,便不在追究了。” 这惩罚简直太轻了。 她手里还有从徐家商队那里抢来的大把银子。 还回去六万两根本不痛不痒的。 “是,民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简傲珠起身,和顾星晚的视线撞上,眼中满是得意。 不过顾星晚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失望。 而且应该说,事情的结果,跟她预料的走向一模一样。 太后和皇后,都较为看重简傲珠。 通过简傲珠,来压制陆家。 从当初大婚的事情开始,就是这样。 所以明摆着偏袒她的。 太后还故意问顾星晚: “顾氏,哀家这个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 顾星晚行礼道:“太后恩威并用,明察秋毫,民女以为十分妥当。” “嗯,那就好。”太后打了个哈欠,“哀家要回宫歇息了。” 众人齐齐行礼: “恭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简傲珠和纪允蒻也跟着离开。 出了胧夜宫之后,姚明慧就抽了简傲珠一巴掌。 “你个蠢货,为何会让顾星晚抓住把柄的?当东西你也挑个没人的地方。跑去问鼎阁,找死啊?” 简傲珠委屈得掉眼泪。 “皇后娘娘,民女知罪了。” “本宫看那顾星晚也是包藏祸心,你自己小心吧!哼!” 皇后扶着太后上了凤驾离去。 宫廊之中,纪允蒻上前假惺惺的安慰道: “梅少夫人今日可是被整得够惨的,这顾星晚不就是一个小娼妇嘛,有什么可怕的?皇后娘娘也言过其实了吧!” 看着幸灾乐祸的纪允蒻,简傲珠冷笑道: “怎么,你瞧不起她?那你去试试,看看是你死,还是她死。” 第264章 纪允蒻找到帮手了 纪允蒻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她在镇南王府的时候,父亲镇南王从小对她的教育,便是权谋之术。 后来又从东月女帝那里学得无上媚术。 要搅动这南楚的后宫,简直是易如反掌。 “梅少夫人误会了,妾身和那个顾星晚又没仇没怨的,哪里犯得着跟她作对?” 简傲珠则是冷笑: “淑贵人这话说得,恐怕连自己都不信吧?” 纪允蒻眉头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哼!太子殿下可是对顾星晚心心念念,早就召集暗卫,把她弄到手。” “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小贱皮子罢了,还能翻天不成?”纪允蒻觉得太子的心已 经被她牢牢拴住,心里根本不会有其它的女子。 太子以前也有很多女人,除了太子妃甄安安之外,在宫外可是藏着不少美艳女子。 最后怎样? 现在一个一个被他像旧衣服一样抛弃。 可有一件事情,简傲珠比她更清楚。 第一次见到纪允蒻的时候,她就让系统查了她的名望值,有5800点,这个点数是极高的。 可跟顾星晚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以前我以为顾星晚只是柔善可欺,唯唯诺诺的小女子。可自从中秋夜过后,她彻底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她野心极强,而且藏得很深。这样的女子一旦出现在太子身边,你难道就没有压力吗?” 被简傲珠这么一提醒,纪允蒻眸子里闪出一丝警惕。 太子思念顾星晚的时候,确实是她的“倾国术”最微弱的时候。 难道这个女子,当真不凡?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梅少夫人,倒是给妾身提了个醒。你看,既然你我之间有共同的敌人,倒不如联手如何?” 简傲珠放眼看向纪允蒻。 她从不跟弱者联手,因为她有系统。 可纪允蒻的能量确实厉害,竟然能够控制太子。 说不定有了她的相助,还真的能重创顾星晚。 “跟我联手,淑贵人可得拿出诚意。” 这话的意思,是想看看纪允蒻有什么能耐。 纪允蒻幽幽笑道:“妾身出身东月,修仙问道之术是一窍不通,不过,却有一点雕虫小技,能勾住男人的心。不管这男人是铁石心肠,还是忠贞不渝,只要妾身略施手段,必然手到擒来。呵呵呵呵呵!” 纪允蒻用袖子捂着烈焰红唇。 简傲珠心生喜悦。 原来她精通媚术。 “淑贵人,我倒是有一个计策。” “哦?说来听听。” “陆澜这个畜生,以前最是滥情薄幸,可自从认识顾星晚之后,连青楼都不去了,还准备参加春闱大试,一下子变得上进起来了。若是淑贵人能够把他给勾搭到手,无异于给顾星晚的心坎上刺了一剑。” 话音一落,只听见纪允蒻轻声骂道: “简傲珠,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妾身虽然只是一个宫中贵人,可毕竟是镇南王之女,也是陛下的女人。你竟然让妾身去勾引一个纨绔?” 简傲珠心里骂道,你装什么装,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一点名节算得了什么。 不过话到嘴边她还是说得较为委婉的。 “我相信淑贵人,会明白自己的处境的。太子对顾星晚思念成魔,昨儿已经杀了三十名太监。东宫现在每日要处理的尸体都让暗卫头疼。要是顾星晚真的进了东宫的大门,你根本毫无胜算。” 纪允蒻沉思,她有些日子没去东宫了。 墨溟那个蠢货,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疯狂。 “好,成交,你去将陆澜引出来,妾身去勾引他。之后再让顾星晚亲眼所见。” 整个计划很冒险。 一旦她的身份被外界知道,那么下场,就是跟嘉妃薛虞一样,一瓶鹤顶红送走。 可这个险,她必须要冒。 顾星晚的威胁太大了。 “好,事情交给我来办,告辞了!” 简傲珠说完就去往长公主的芷萝宫。 不过,在进去之前,她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用耳光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幕刚好被跟在身后的纪允蒻看见。 “呵,简傲珠还真是个疯女人。不过,这样的人才有合作的价值。” 纪允蒻孤身来到南楚的深宫之中,想找一个同样心狠手辣,但同时兼具谋略的帮手都难。 身边的两个丫鬟虽然忠心,可根本帮不上她。 如今有了简傲珠,倒是让她信心大增。 简傲珠进入芷萝宫之后,一直低着头。 长公主墨漓正在和几名武者切磋剑法。 她最近痴迷《北冥剑诀》,每练了一招半式都想试试它的威力。 不过她发现这剑法虽然精妙,可威力上来说,真的稀松平常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一剑挑飞了六名武者之后,她气得将剑丢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长公主武功盖世,卑职等自愧不如。”六名武者整齐跪地。 “滚,都给本宫滚!” 墨漓在花园里摔杯。 这时候简傲珠低着头走进来,让墨漓心情好转。 “傲珠?你怎么来了?” 简傲珠自从跟了太子之后,就很少来这里找她玩了。 “公主,我…” 简傲珠抬头,露出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还有嘴角流淌的鲜血。 “你怎么受伤了?是谁打的?” 简傲珠装出一副隐忍不敢说的模样。 “公主,都会我该死,不关任何人的事情。” “你说,你是本宫的金兰姐妹,谁敢伤你,本宫必定为你出头。” 她眼神躲闪说道:“还是算了,此事只怪我自己,迁怒不得别人。” “傲珠,哎呀,你要急死本宫吗?”墨漓双手抓着简傲珠的肩膀,看着自己的好姐妹被人欺负成这样,她心如刀绞。 “是…是太后惩罚的,不过,错在我。” “皇祖母?她好端端的为何要责罚你?” “因为梅家拮据,连日常开销都难以为继了,加上外头借了不少债务,我只好将嫁妆都给当了,其中包括太后赏赐的珍宝。” “什么?你把皇祖母赏赐的珍宝当了?”墨漓也十分震惊的看着他。 “是!” “哎呀,你有困难可以跟本宫说嘛,怎么自己承担这种事情?” “我实在是难以启齿,毕竟是家事,我当真不敢麻烦别人。” 墨漓叹了口气,又骂道:“这梅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让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妇去当嫁妆,简直是要死了。改天本宫再去一趟梅家,把那个梅夫人再痛骂一顿。” 简傲珠见墨漓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赶紧继续火上浇油。 “其实,此事本来做得隐蔽,倒是不会被太后知道的。只是被人在太后面前告了密。” “是谁如此大胆?” 第265章 利用长公主 “是顾星晚,今日我在梅家,被高公公传唤到胧夜宫,顾星晚就在当场。” 墨漓眼中闪出一丝丝怨毒。 “原来是顾星晚那个小娼货。她为什么还不放过你啊!本宫知道了,肯定是看到你过得比她好,心生妒忌了。” 简傲珠上前挽着墨漓的手臂。 “公主算了,只要我不惹她,她慢慢的就会把我淡忘,也就不会为难我了。” 墨漓越想越气,回想起上回顾星晚在简傲珠生辰那次,抢了她的金鲤鱼,让她也丢尽了脸面,她就气不过。 “傲珠,走,你跟本宫去胧夜宫,顾星晚那个小娼货肯定还在那里,咱们找她算账去。” 简傲珠赶紧拉扯着墨漓。 现在过去闹,岂不是自己假装受伤的事情也败露了? 她才没有那么蠢呢! “公主,现在不能去,黛贵妃和谯国夫人都在场,胧夜宫是她们的地盘,咱们过去闹事,反倒是显得理亏了。听说墨渊在幽门关受伤了,此事黛贵妃正是伤心欲绝之时,惹她没好处的。” “你说什么?墨渊受伤了?” “长公主不知道吗?朝中都传开了。” 墨漓心里一颤。 墨渊虽然现在跟太子有很强的竞争。 可毕竟从小到大,这个九弟是最粘着她的。 无奈皇祖母和母后都不喜欢他。 渐渐的,自己也开始跟墨渊疏离了。 可总归来讲,都是她的皇弟呀! “他怎么受的伤?伤得重吗?” 简傲珠没想到墨漓这么关心墨渊。 早知道不提这一嘴了,把她的思绪都给带偏了。 “他…倒是没有多大碍,兵部收到的战报上面说,他是在两军交战之时,背部中了一记暗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箭上有剧毒。好在随行的军医有人能解这种毒,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加上他武功底子深厚,休养一两个月就没事了。” 墨漓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转而又气呼呼的骂道: “西陵那帮狗贼,真刀真枪的打不过我们南楚,竟然暗箭伤人。要是有一日让本宫带兵,必定杀到他们西陵的帝都去。” 简傲珠对墨渊的事情没兴趣。 现在她只想如何引导墨漓来对付顾星晚。 “公主,下个月十五,就是你的生辰宴了,能否交给我来筹办?” 一听说简傲珠要帮她筹办生辰宴,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吗傲珠?本宫正为了这个事情发愁呢!” “之前我过生辰,公主你为我操劳那么多,这次也该轮到我回报公主了。” “好,你尽管去办,需要银子和场地,随时跟本宫说。” “谢公主,我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 此事定下,简傲珠准备到时候请全盛京的勋贵公子都过来捧场,陆澜和顾星晚则是最为重要的一对。 … 胧夜宫。 严时月握着顾星晚的手掌,到现在还担忧着。 “星晚,你刚才太冲动了,事先也不跟我和你姑母商量一下。万一状没告成,还被太后给迁怒了,可如何是好?” 陆南瑾也说道:“是啊,星晚,刚才你也看到了,太后和皇后,明显是偏袒着简傲珠的。典当皇家珍宝,这么重的罪行,竟然只是让她三日内将珍宝赎回去而已。” 顾星晚知道她们都是关心她,心里极为感动: “婆母和姑母责备的是,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不过她倒是半点不怕太后和皇后。 在原书中,这二位可是很快就被原身给弄死了。 在皇后甄安安被原身害死之后,她们原本想要扶持纪允蒻为后。 可是原身断然不会错过登顶后位的机会,索性把太后姚明慧,还有太皇太后都给弄死。 陆南瑾舍不得严时月和顾星晚,牵着她们的手说道: “嫂子,星晚,要不你们在胧夜宫多住几日,我最近因为渊儿的事情,整日睡不着觉。” 严时月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道儿媳妇怎么想的。 “星晚,你觉得呢?” 顾星晚甜笑道:“我听姑母的。” “好,那就住几日,陆家那边,我差人去传信,呵呵呵呵!” 多了两个人陪她说说话,陆南瑾可高兴坏了。 严时月笑道:“四郎那个臭小子,肯定得想疯了。” 陆南瑾傲娇道:“让他想,想多了才会对咱们星晚更好。” … 简傲珠从宫里回来,一进门就被梅松涛和金氏逮着问。 他们都注意到简傲珠脸上的伤了,可压根就不关心这个。 “傲珠,怎么样?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说?” “没有牵连到我们梅家吧?” 不用说也知道简傲珠闯了大祸,但是只要不牵连到她们头上,也就无伤大雅。 简傲珠深吸了口气,冷声道: “没什么,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跟梅家没关系。”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微雨草堂。 “她…她什么态度呀!”金氏一甩手,倒是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你看她脸上也受了伤,肯定是在宫里挨耳光了。你就别挤兑她了,对她好点不行吗?”梅松涛也知道自己媳妇的为人。 “我对她还不好啊,我都险些没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她受伤是活该,谁知道做了什么让太后生气的事情啊!真的是!” “好了,少说两句。” 梅松涛懒得跟她废话,一甩袖子离开。 “哼!”金氏发现自己肚子饿了,让嬷嬷过去问暂时负责掌家的海棠,今儿晚膳吃什么。 嬷嬷刚到意欢阁,海棠听到这消息就头大。 不过当着嬷嬷的面,她可不敢作死。 可嬷嬷刚一离开,她就在直接气得发疯。 “老太婆一天天的要吃人参鲍鱼龙虾,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心里没点数吗?” 无奈之前因为去书院闹腾,让梅湘寒丢了名声,最近一段时间,她也是百般讨好金氏。 希望主母能够重新启用她。 哪知道天天的变着方的提要求。 简傲珠总共就给她那么一点银子,都快被金氏给吃空了。 “这破家老娘不想掌了,谁爱掌谁来!” 海棠气得将桌子一掀,准备不干。 “主子,您之前不是说,忍一时之事,得以成长久之全嘛?怎么现在就放弃了?” 丫鬟细雨在一旁不理解的说道。 可海棠也是没办法。 金氏自己又不肯出钱,天天的嚷嚷着一日三餐都要大鱼大肉。 她又不会挣钱,迟早坐吃山空的。 “那你说怎么办?银子都快被她吃完了。我上哪儿弄钱去?” 细雨想了想:“要不,去找少夫人帮衬一下,她嫁妆那么丰厚,总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没有。” “你还让我去求她?每次求她出钱都要被羞辱一顿,我不去!” 海棠气呼呼的转身。 “不是啊,主子,奴婢的意思是,少爷春闱将至,您先撑一段时间,把这个家给掌好了,等少爷高中,回来之后气也消了,老夫人也会念您的好,您不就能提一提位份了?” 海棠仔细一想也是。 现在她只是一个贱妾。 要是梅湘寒气消了,自己在床榻上多使把劲,没准就给提到贵妾上去了。 贱妾和贵妾的待遇,那可是有区别的。 每个月的份例自不用说。 最主要的是身份地位上面,有了显著的提升。 很多大家族里头,正妻都得给贵妾三分面子的。 她出身不好,一个贱丫头出身,如果没有机遇的话,这辈子不可能提到贵妾的位置。 眼下这个机会,得抓住。 “细雨,你倒是提醒我了,要抓住机会,抓住老夫人的心。” “是啊!那韩信还受胯下之辱呢,奴婢听说做大事的人,都得忍辱负重。求一求少夫人怎么了,保不齐将来少爷疼谁呢!” “好,细雨,你说的真好!” 海棠顿时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了。 她起身走向微雨草堂。 今日简傲珠的心情不太好,一进门,她就瞧见冷着脸的简傲珠在低头看书。 “少夫人!” 海棠远远呼唤了一声。 “海棠姨娘,这是又没银子了?”简傲珠酸言酸语的说道。 海棠却笑嘻嘻的:“少夫人也知道,这府上虽然节衣缩食了,可是老夫人对于吃穿用度向来要求很高。这一日三餐的花销实在巨大。您看,能不能再给妾身支个千把两银子的?” 翠枝和红雀一听又是来要钱的,也开口呛道: “海棠姨娘的心可真大呀,整日的往我们微雨草堂跑,昨儿个五百两的,今儿个千把两的,明儿个再来个几千两银子。真是把我们家少夫人当开钱庄的了。” 海棠脸色一沉,恶狠狠的等着翠枝。 红雀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她到时想在外头钱庄去借啊,可惜旧账还没还呢,人家指不定肯不肯借了。” 海棠气呼呼的指着骂: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贱丫头说话了?阴阳怪气的骂谁呢?” 翠枝和红雀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简傲珠眸子递过来: “海棠,她们说得也没错,你该不会以为,我这库房里的银钱取之不尽吧?” 海棠委屈道: “少夫人,您没有掌过家,不知道柴米贵。这府上一百多口人,每日花销都要几十两银子,加上老夫人的吃喝,接近一百两银子了。要不,您给妾身出个主意?” 简傲珠嘴角一扯。 海棠这蠢货,总算是上钩了。 “你要我出主意,那自然是有的。” 第266章 金氏中毒 “妾身还请少夫人赐教。” 海棠以为简傲珠会给她找一个赚银子的路子。 毕竟在简傲珠的嫁妆清单里头,还有一些值钱的铺子。 若是能够拿出来一两间,让她来打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正当她满眼期待的时候,只见简傲珠递过来一张纸。 “老夫人平日里已经吃惯了各种山珍海味。你即便是拿再多过去给她吃,她也不高兴。 不是吗?” 海棠怔怔点头。 金氏的嘴巴是越来越刁了,外面大酒楼的美味佳肴都吃腻了,变着方的磋磨她。 她手里就那么点银子,上哪里去找好吃的去。 前几日给她端来一盘小嫩鹿排,原以为她会夸赞几句,毕竟鹿肉可不便宜,尤其是小羔鹿,菜市口里一杀完就马上被人抢光了。 可金氏张嘴就来一句:“又是鹿肉,你没点新花样吗?” 气得她浑身打抖。 连鹿肉都被嫌弃了。 她倒是想请一个大厨回来,一天百花千样的给她做呀,那得花多少银子。 整个梅家最会败家的就是金氏。 “少夫人说得是,妾身也正在为这个事情犯愁呢!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简傲珠给海棠的是一张字据。 上面写着骆驼肉,二十斤。 “前几日我在外头采买的时候,看见几个西陵国来的肉贩子,在贩卖骆驼肉。这骆驼肉和牛肉的口感一致,鲜嫩可口,而且比牛肉更有嚼劲。而且,咱们中州子民,很少有人吃过骆驼肉。咱们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常吃。” “对对对,骆驼肉好吃。” 简傲珠凑上去对海棠说道:“我偷偷让人去打听过了,老夫人也没吃过骆驼肉。” 海棠眼里冒着亮光。 那这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啊! “少夫人,这字据…是给妾身的?” 海棠看着上面写着一斤骆驼肉要八钱银子,简直是太离谱了。 外头市面上,一斤猪肉也才四十文钱。 简傲珠把字据推给她:“海棠,以前咱们确实有过节,可现在你掌家,我知道不容易。所以这功劳,就让给你了。这是我订的二十斤骆驼肉,你一会儿就派人去取。” “太好了,谢少夫人!” 海棠乐的嘴巴叉到耳背了。 这一下看金氏还有什么话说。 “那妾身去了。” “去吧!” 看着海棠屁颠屁颠的背影,简傲珠把翠枝招呼过来: “你去宫里一趟,拿着我的令牌,找长公主。” 翠枝心头一咯噔。 她可从来没进过宫啊! “奴婢要说什么?” “就说,今儿个府上有贵客,让长公主赏赐一串玛瑙葡萄。” “是!” 翠枝接过简傲珠的白玉令牌。 这是长公主给她的,随时能够出入皇宫,畅通无阻。 持令牌者,如长公主亲临。 简傲珠为了对付海棠这个贱胚,也是下足了血本了。 现在已经入冬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葡萄,而外邦进贡的玛瑙葡萄,数量极为稀少,今儿个简傲珠在芷萝宫吃了一点。 倒是正好可以利用上。 晚膳之前,翠枝先一步回到梅家。 手里提着一个宫里的食盒,里头是两大串黑皮圆润的葡萄。 翠枝笑嘻嘻的说道:“少夫人,长公主说您既然喜欢,特地给您带了两串。” 这两串葡萄,怕是价值数百两。 翠枝和红雀眼巴巴看着。 口腔里已经开始分泌唾液了。 一会儿少夫人肯定会赏赐她们吃一两颗的。 简傲珠从盘子里拿出一串,交给红雀。 食盒里头还留着一串。 “翠枝,把这串玛瑙葡萄拿到老夫人院子里,就说是宫里赏赐给我的。我不舍得吃,特地孝敬她的。” 翠枝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翠枝就回来了,红雀忙招呼她过来。 “怎么了?” “少夫人说了,她要练功辟谷,这串玛瑙葡萄赏给咱们吃。” “真的?”翠枝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这还有假,咱们少夫人可大气了。” “嗯,吃吧!” 两个小丫鬟躲在院子里,偷偷把玛瑙葡萄给吃光了。 又甜又香,吃完唇齿回甘。 而金氏那边,也正让手底下的嬷嬷,给她剥了皮,去了子,再放进嘴里吃起来。 “嗯,没想到入冬了还能吃上葡萄。好吃!” 嬷嬷笑着应道: “少夫人还是挺孝顺的,长公主就赏赐了这么一串玛瑙葡萄,特地拿过来孝敬您的。” 金氏可不领这个情,冷笑道: “她今日被太后召进宫里去,我看高公公那个架势和态度,就不是善茬。可定是简傲珠惹祸了,怕我责怪她,特地送葡萄过来堵我的嘴呢!” 金氏斜躺着,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是是是,在这梅家,谁敢不敬着老夫人您呀!” 嬷嬷一顿逢迎。 金氏吃了半串葡萄,觉得嘴里有些寡淡了,想吃肉。 “去意欢阁问问海棠那个小娼货,晚膳为何还没准备好,我这肚子都快瘪了。办事磨磨唧唧的。” “是,奴婢这就去催促。” 嬷嬷去了意欢阁,小厮说海棠姨娘在后厨忙活了大半天了。 嬷嬷赶紧过去看看。 刚到后厨就闻到扑鼻的香味。 “哎哟,海棠姨娘,这是什么肉啊?咋那么香呢?” 海棠仰起头,自得道: “嬷嬷鼻子可真灵,这是骆驼肉,没吃过吧?” “骆驼?” 中州的百姓都没见过骆驼,倒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将士们见过。 简家常年在边关镇守,来往的外邦商户很多都是用骆驼运输,所以骆驼并不少见。 有些骆驼累死了,在当地的市集就卖了。 边关的人都会烹饪骆驼肉。 “这骆驼还能吃啊?” 嬷嬷心里犯嘀咕,一会儿要是不好吃,老夫人可要发难了。 海棠瞧了一眼她那个没见识的样子,冷笑道: “瞧好吧,一会儿保证让老夫人和老爷停不下嘴。” “好吧!” 嬷嬷离开后厨,回到金氏的院子里禀告: “老夫人,海棠姨娘在准备骆驼肉。” “骆驼?” 金氏是个胆大之人,敢于尝鲜。 什么蛇呀,鹿啊,熊掌啊,她都敢吃。 这骆驼倒是少见啊! “好,今儿个尝尝。” 晚膳时分,金氏和梅松涛都已经坐在花厅里,等着上菜呢! 饭菜还没上来,梅松涛也跟着吃了一点葡萄。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金氏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让嬷嬷再去催一催的时候,海棠带着几个丫鬟端着餐盘进来。 一共做了八菜一汤,重头戏自然是骆驼肉了。 “老爷,老夫人久等了,今儿个给您二位准备了两道外邦的特色菜,红煨骆驼肉,还有一道是炭烤驼峰。” 当盘盖揭开的一瞬间,所有的香气扑鼻而来,驼峰的肉质带着油光,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哎哟,看着就不错呀!” “是不错!” 金氏和梅松涛很快就动筷子了。 一人一口,吃着滚烫的炭烤驼峰。 入口之后,驼峰上的油脂在口腔里跳跃,刺激着味蕾,让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春天一般。 “好吃,太好吃了!” 金氏的眼珠子闪着亮光。 她活了大半辈子,每日山珍海味的吃着,早就把盛京城里的美味给吃遍了。 今天换个新鲜的吃食,没想到一下子像是打开了新世界。 梅松涛也赞不绝口。 他当了工部尚书那么多年,被说平日里的应酬宴席了,就是宫里的皇宴,他也吃过不少。 但是这道菜,确实让他感到惊艳。 “老爷,老夫人,再尝尝这道菜,红煨骆驼肉,虽然是民间的做法,但是一点都逊色于酒楼的大菜。” 二人再次尝试。 都是眯着笑脸,赞不绝口。 “好啊,海棠,你是真的用心了。回头啊,我一定要好好赏你。” 金氏吃得眉眼弯弯,心情大好。 海棠也乐得花枝乱颤。 太好了,讨到老爷和老夫人的欢心了。 一顿饭八个菜,除了这两道重头戏,其它的菜色基本上都没怎么动。 海棠总算是摸透了老夫人的脾性了。 今儿个只用字据取了两斤的骆驼肉,一斤的驼峰。 明儿个可以再去取一些,她还会其它的做法。 海棠回了意欢阁,正琢磨着第二天的菜色。 突然,丫鬟细雨就冲进来。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儿啊,慌慌张张的,我这正琢磨菜谱呢!” 细雨咽了口气:“老爷和老夫人,中毒了!现在府医已经赶过去了,府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说什么?中毒了?” 海棠还不知道跟骆驼肉有关系,以为是被人给投毒了。 “是谁那么恶毒,不想活了,竟然敢对工部尚书和夫人投毒?” 细雨也不知道,但是她有一种感觉。 会不会是因为今日晚膳吃的骆驼肉? 但是这个想法她只敢在脑海里回荡,根本不敢在海棠的面前提。 “走,看看去!” 海棠来到主母的院子,这里围满了人。 一个个悬着心。 就连梅湘寒收到消息之后,也急忙从书院赶回来。 “爹,娘,怎么回事?” 他一进门就冲进屋子里,跟谁也没有打招呼。 院子里,简傲珠明眸淡漠。 海棠也是一副愣愣的模样。 梅湘寒冲进去之后,问了府医:“王大夫,我爹和我娘怎么样了?” 第267章 真凶竟然是她? 王大夫已经在里头看诊半个时辰了,他作为梅家的府医,常年给梅湘寒治疗羊角风,医术十分高明,德行出众,深得梅家上下的尊重。 他苦着脸,把梅湘寒叫到一旁。 “少爷,老爷和老夫人现在高烧不退,浑身都已经热得发红了,这是中毒的迹象。” “中毒?怎么会突然中毒呢?” 梅湘寒是个大孝子,从小到大,爹娘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心里还是感念家里的恩情的。 “少爷,老朽刚才问了后厨的人,说是今日晚膳的时候,海棠姨娘给老爷和老夫人做了两道菜,是用骆驼肉做的。” “骆驼肉?” 一听说骆驼肉,梅湘寒就皱起了眉头。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那东西。 “这骆驼肉啊,瘦肉还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驼峰里面都是油,炭烤确实美味,但对于老爷和老夫人而言,容易导致体内淤塞。兴许是因为这样才会浑身胀热难受,形成心悌难安。” “海棠!” 梅湘寒双手握拳,心里对海棠恨得牙痒痒。 之前这个贱妾到书院闹腾,把他的脸都给丢尽了,现在又害得自己的爹娘受这般苦,简直是该死。 再加上最近替考的事情,四皇子还没有给他具体的答复,自己可是花了六万两银子的,该不会要打水漂了吧? 诸多杂事汇集,让他焦头烂额。 “王大夫,现在该如何治疗啊?还请尽快施救,别让我爹娘遭受痛苦了。” 梅湘寒看着爹娘一脸的痛苦,心里难受极了。 王大夫摇摇头:“骆驼肉在中州并不多见,只在西陵国的边陲沙漠之地,才会有人吃。当然了,在咱们南楚的边关,听说也有人吃骆驼肉。说不定那边的人对骆驼肉引发的热症会有药物。但是…” 万大夫也很无奈,边关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 “此去边关,千里之遥,一来一回,怕是老爷和老夫人,身体上撑不住啊!” “难道一点法子都没有吗?不就是吃了一点骆驼肉,怎么会那么严重?”梅湘寒不相信一点肉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王大夫也十分为难。 “老朽刚才已经给他们服用了退热的汤药,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收效甚微。所以若是没有专门针对骆驼肉的药物,常规的手段恐怕很难奏效。” 王大夫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若是孙神医肯出手的话,说不定有救。” “孙神医?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梅湘寒起身,从房间里匆匆离去,把王大夫尴尬的留在里头。 简傲珠和海棠在外头等着消息。 “少爷,老爷和老夫人如何了?” 海棠眼神一直盯着简傲珠,见她没有动作,赶紧抢先一步上去询问。 想让梅湘寒觉得自己比简傲珠更加体贴人。 可她闷头闷脑的上去问完,被梅湘寒一个耳光抽得脸都烂了。 梅湘寒恶狠狠的指着她: “你给我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海棠被他一耳光抽懵了。 关她什么事儿啊,又不是她下的毒。 她捂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简傲珠。 “少夫人,你看看,少爷他无缘无故就打了妾身。” 简傲珠心里舒坦,可嘴上仍然是冷漠道: “少爷也是关心公爹和婆母的安危,这个时候你不该强出头的。” 海棠气得一跺脚。 什么叫做她强出头啊,这么好的在少爷面前表现的机会,难道她不应该争取吗? 不过话说回来,海棠倒是觉得,简傲珠过于低调了。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愈发的收着自己的性子在做事,有种避其锋芒的感觉。 梅湘寒快速来到济世堂。 刚进门就见到络绎不绝的病人,要进去瞧病。 可济世堂门口每日都是这般车水马路。 许多达官显贵的家眷过来求诊都得排队。 此刻前头还有五十多人等着孙神医看诊。 梅湘寒急得发疯。 他让春喜去前边问问,有没有快一点的法子,多使点钱也无所谓了。 春喜去了一趟前边,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少爷,店里的伙计说了,孙神医这人最守原则,要是咱们乖乖排队,他还会按照顺序给咱们看诊。千万不要动歪脑筋,万一惹得孙神医不高兴,咱们老爷和老夫人可就彻底没救了!” “哎呀!” 梅湘寒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转。 整整等了一个时辰,队伍也没见减少多少,前头还有四十几个人在等着排队。 “春喜,你在这儿排队,我先回府里。” “是!” 梅湘寒先行离开,没法子,速度太慢了,估计得到天亮才能轮到他。 而回到梅家之后,他则是大发少爷脾气。 带着三名护院来到金氏的院子里。 “来人,把海棠给我架起来。” 海棠吓得魂都飞了。 少爷突然这样是要干嘛? “少爷,妾身犯了什么错?要这样对待妾身?” 海棠委屈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妾身整日的忙活府里的大事小情,伺候老爷和老夫人,怎么就该受这样的罪?” 梅湘寒接过一个护院手里的木棍,直接朝着海棠的腿上就来了一下。 “啊!少爷…” 梅湘寒双目猩红,此刻他的面容狰狞得像是一头恶鬼。 “你个贱妇,谁让你给我爹我娘吃骆驼肉的?把他们吃成这样。好端端的大活人,现在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你说你该不该死?” 海棠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老爷和老夫人中了毒,是因为吃了骆驼肉? 府上的家眷和下人们,都看向海棠。 “我说呢,怎么海棠姨娘最近不作妖了,原来是憋着坏呢,竟然敢暗害老爷和老夫人,这心肠怎么那么歹毒啊!” “前些日子老夫人不是罚了她跪地思过,她肯定是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就是,难怪那么好心的烹饪骆驼肉,那玩意儿能吃吗?” 周围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海棠当即恼怒,眼神看向四周:“你们不要胡说八道,谁说吃骆驼肉会中毒的?我们以前在边关的时候,经常吃骆驼肉的。老人小孩都吃,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老爷和老夫人根本就不是因为吃了骆驼肉才中毒的。你们不要诬陷我。” 她哀求的看向梅湘寒:“少爷,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老爷和老夫人的,骆驼肉真的能吃的。” 梅湘寒狠狠的点了两下头,把王大夫叫出来。 “王大夫的医术,府上没人不服气吧?” 众人纷纷点头。 王大夫虽然在府上专门负责少爷的羊角风,但他医德崇高,宅心仁厚,府上的家眷或者下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会找他医治。 他的医术自然是没得说的。 “王大夫,你说,我爹我娘中的毒,是不是因为骆驼肉?” 第268章 发卖海棠 王大夫看了看梅湘寒,又看看海棠。 他尽管心里可怜海棠,不忍心她被梅湘寒打。 但是他也知道,在府上,除了老爷和老夫人,最不能违逆的人,就是这个气性大,心眼小的少爷了。 所以,他不能说谎。 这种热症非常罕见,以他的经验,确实是跟骆驼肉有一定的关联。 但具体是什么缘由,或者说如何根治,他还没有找到方法。 “没错,确实是因为吃了骆驼肉,才引发了热症。” 哇! 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海棠感觉天都塌了。 “连王大夫都那么说了,那应该是真的,这海棠真不是东西啊!” “我就说嘛,刚才还信誓旦旦的狡辩呢!依我看,少爷就该狠狠的惩罚她。” 海棠瞪着王大夫,恶狠狠骂道: “不,不可能,妾身从小到大吃过不少骆驼肉,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定是你这个老杂毛,你想害死我,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撒谎害我?” “海棠姨娘,老朽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呸!老杂毛,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想害死我,你不是人,几十岁的老东西,你赶紧下地狱去吧!” 被暴怒的海棠一顿咒骂,王大夫胡子都翘起来了,他一甩手,转身走远,离开海棠的位置。 而海棠的咒骂,换来的却是梅湘寒的一顿鞭子。 狠狠的抽了几下,即便海棠她疼得惨叫,也依旧是被绑在树干上。 “王大夫在府上连我和我爹娘都要礼敬有加,你居然敢对他粗言秽语的咒骂,我今日不打死你个贱妾,我就对不起梅家。” 接着又是抽了海棠几鞭子。 尽管从小练武,可海棠毕竟是一节女流,根本遭不住这种毒打,很快就奄奄一息。 在场的人无不痛快。 自从海棠当上姨娘之后,大家都在议论她,诋毁她。 毕竟她曾经是少夫人的陪嫁丫鬟,竟然敢勾引少爷,踩着少夫人的伤痛上位。 这种贱妇,就是被活活打死也不会有人可怜的。 可海棠心里也委屈。 真实的情况明明是梅湘寒先对她下手的。 若不是梅湘寒主动,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爬少爷的床。 可事已至此,任她如何狡辩都没用了。 海棠如过街老鼠一般,惊恐地盯着四周的一双双眼睛。 当视线落到简傲珠脸上的时候,突然像是想通了一切一般,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是你!原来是你要害我!” 海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就挣扎起来,众人朝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在说少夫人? “少爷,少爷,那个骆驼肉,是少夫人让妾身去买的。你不信可以问问她。” 海棠一脸期盼的盯着简傲珠。 像是抓住了一点曙光。 可是简傲珠今日第一次开口,直接不承认。 “海棠姨娘,我什么时候让你去买的骆驼肉?你可以不要诬赖我呀!” 海棠瞳孔震动: “你少耍赖,你也是在边关长大的,你应该知道骆驼肉没有毒,可以吃的,那一批骆驼肉是你订的,我有字据,拿过来。” 梅湘寒听了这番话,眉头微微皱起。 她失了魂似的看向自己的袖子,才想起来,那字据在细雨那里。 她对细雨说道:“细雨,快,把字据拿给少爷看。” 而就在这时候,细雨突然反水。 她唯唯诺诺的走到海棠面前: “海棠姨娘,不知道你说的字据是什么,奴婢每日陪你去肉铺买骆驼肉,哪里需要什么字据啊?” 轰! 细雨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天雷砸在海棠的头顶上。 她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丫鬟,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会被她给啄瞎了眼。 简傲珠看到这一幕,不免嘴角上扬。 细雨早就被她给收买了。 像这种出身低微,年龄又小的丫头,最是容易收买,五百两银子,就让她背叛自己的主子。 而整个计划,从细雨怂恿海棠去找简傲珠求助,就已经开始了。 细雨的参与,大大降低了海棠的疑心。 从头到尾,海棠都在简傲珠的掌控之中。 “好你个贱妾,少夫人好端端的,你居然敢攀咬她?现在连你的贴身丫鬟都看不过眼,站出来指证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梅湘寒又是一顿鞭子落在海棠的身上。 “我看你就是欠打!” 海棠眼看就要被打死了。这时候,简傲珠才真正到了该出场的时候。 她以少夫人的姿态走了出来,整个人的气场,和刚才隐身一般完全不同。 “少爷,等一下!” 梅湘寒气呼呼的,转头看向简傲珠。 “娘子,怎么了?” 简傲珠幽幽说道:“海棠姨娘先是暗害公爹和婆母,接着又污蔑我。先这种女人,可不能留在府里啊!” 这话一说出来,海棠整颗心都死了。 她知道简傲珠的意思是要发卖她。 “不要,少爷,少夫人,妾身知道错了,不要发卖妾身。” 她哭爹喊娘的哀求: “我…我可以不当姨娘,我做回原先的丫鬟,我一辈子给少夫人当牛做马,我知道错了,少夫人,求求您,发发慈悲吧,千万不要发卖我呀!” 海棠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终点,赶紧做最坏的妥协。 但是她根本不知道,简傲珠想弄死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早就在计划之中了。 从海棠爬了梅湘寒床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了。 简傲珠根本不接她的哀求,走过来,用一张看货物的冰冷眼神,审视着海棠。 “嗯,幸好脸蛋没有打坏,还能卖个好价钱。翠枝,去,找人牙子来,把她发卖出去。” “是!” “不要,不要啊!” 梅湘寒听见海棠的声音就烦,让人把她嘴巴给堵上。 “堵上,别让她再乱叫了。” 海棠:“呜呜呜呜呜!” 不一会儿,翠枝就带着人牙子来到院子里。 “小的给少爷,少夫人问安了!” 人牙子长相丑陋,极尽猥琐之能事。 他们这些人牙子最喜欢大户人家的小妾。 一来呢,细皮嫩肉的,不像丫鬟婆子一般,一天天的干重活,手脚粗糙得很。 二来呢,这些姨娘都长得很漂亮,或者说,身材格外的好。 而眼前的海棠姨娘就是了,虽然长相不怎么样,可那身材,从捆绑在树上,被绳子 勒出来的模样就可见一斑。 人牙子看得口水直流。 他们这一行有个规矩,但凡是长相俊美的女子,买到手之后,肯定是要先饱餐一顿的。 大户人家的小妾,那是跟老爷或者少爷同床共枕过的,哪里能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海棠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人牙子的时候,她吓得直接晕过去。 “人牙子,这个女人,是我们府上少爷的小妾,你看看值多少银子?” 人牙子猥琐的笑了笑:“少夫人,得验验货。” 简傲珠点头同意他去。 这人牙子无耻得很。 最后再检查一下牙口。 这牙口好啊,说明年纪很轻,有个好价钱。 “小的出价八百八十两,讨个喜庆。少爷,少夫人意下如何?” 简傲珠看向梅湘寒。 “少爷,你觉得这个价格合适吗?” 这事儿,还得让梅湘寒来决定。 梅湘寒倒是不在意卖多少钱,因为他心里头从来就没有过海棠的位置。 当初跟她苟合,不过是图一时痛快罢了。 后面她又惹出那么多的事端,赶紧把她打发走得了。 “夫人你来定夺便是。” “好!” 简傲珠让翠枝带人牙子去账房交接卖身契。 人据清楚之后,人牙子就把海棠给带走了。 带走的时候,她还不省人事。 所有人都清楚,她之后肯定会遭遇地狱般的劫难。 处理完海棠的事情,简傲珠上前问道: “少爷,老爷和老夫人的病该怎么治?王大夫有办法吗?” 梅湘寒苦恼道:“王大夫说,只有孙神医才能医治。方才我从济世堂回来,那里排满了人,我让春喜在那里排队,估计等到天亮都不会到我们。” 这条路怕是也要堵上了。 可是简傲珠却突然说道: “让我去试试吧,我有办法让孙神医出手。” 第269章 三尸蛊虫丹 “当真?” 梅湘寒双手紧紧握着简傲珠。 他不是一个能担事儿的人。 父母病重,他表面看上去还算冷静,但是他性格当中的暴戾之气已经突显出来,说明他内心已经慌得一批。 妈宝男的性格特点向来如此,容易逃避,找依靠,不愿意承担责任,反正出了问题就丢给别人处理就是了。 现在简傲珠有办法,他对简傲珠的好感再次提升。 “梅郎,他们也是我的公爹和婆母,咱们都是一家人嘛!我也该出力,不能让你一个人烦心。” 简傲珠假惺惺说着,梅湘寒却欣喜到了极点。 果然,还是自己的正妻好,不但人如桃花,武功高强,还嫁妆丰厚,守妇道,有孝心。 像这样的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娘子,有你真好,有你在我这心啊,一下子安定不少。” 简傲珠露出一个贤妻般的笑容: “梅郎,那我出去了。” “好!” 从主母院子出来之后,简傲珠整个人的神情可就锋芒毕露了。再不是刚才在梅湘寒那般依顺。 “细雨呢?” 细雨早早就跟在众人后面了。 她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己立了大功,少夫人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少夫人!” 细雨规规矩矩的跪下了。 简傲珠居高临下睨着她: “细雨,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奴婢,愿意为少夫人效命,从今往后,当牛做马。” 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细雨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海棠那个蠢货乖乖上钩。 姑且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 “好!我提升你为一等大丫鬟,往后你就在微雨草堂伺候我和少爷。” “是!奴婢谢少夫人大恩大德!” 细雨激动得浑身颤抖。 此前她跟着海棠,有只是个三等丫鬟。 没想到跟了少夫人,立马就提拔到了翠枝和红雀一样的位置。 她现在都佩服自己当初的决定。 那个海棠,怎么可能是少夫人的对手,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个人牙子糟蹋了,脏了身子的女人,这辈子不可能有出息了。 真是活该! 简傲珠又看向红雀。 “红雀!” “少夫人!” “之前你帮我立了大功,我还没有奖赏你,你心里一定非常不甘吧?” 红雀一听这话可吓坏了。 连忙跪地:“少夫人,奴婢岂敢对您不敬。不管少夫人奖不奖赏奴婢,奴婢都愿意为少夫人肝脑涂地。” 简傲珠点点头,她很喜欢这种凌驾于她人之上,随手掌控她人命运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带给她的快感。 以前在简家的时候,嫡长姐简静瑶就是这般奴役自己和素慧容。 现在终于让她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我这个人,素来是赏罚分明。你们替我办事,办好了自然是有奖赏的。红雀,我现在就抬你为姨娘。” 红雀一听这话,顿时就惊呆了。 “少…少夫人,奴婢何德何能?” 她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简傲珠内心的想法可不是单纯的奖赏她。 而是要给金氏上上眼药。 这么一顿手段下来,整个梅家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 金氏病倒了,还得让简傲珠来求医治疗。 等到她醒了之后,肯定对简傲珠感恩戴德的。 而作为金氏的爪牙,海棠,已经被她给拔除了。 还提拔上来自己的心腹红雀。 整个梅家,现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少夫人,少爷不知道同不同意呢!” 红雀羞红着脸,和少爷在书院的十天,是何等的缠绵悱恻。 真希望少爷能同意。 不过简傲珠倒是半点不担心梅湘寒不同意。 此前因为海棠的事情,梅湘寒差一点就宠妾灭妻,加上后面海棠折腾出那么多麻烦事,让梅湘寒心里对简傲珠存有愧疚。 不就是抬一个妾嘛,他不会说什么的。 当然,这些事情简傲珠可不会告诉红雀。 她只会说:“少爷那边自然是要下一番功夫的,但是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问题。明儿个你就搬到意欢阁去住。” “是,谢少夫人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无以为报。” 红雀高兴得重重磕头。 她一个小丫鬟片子,突然就升为姨娘了。 少爷那般的丰神俊美,才高八斗。 她就是做梦也不敢想的。 这都是少夫人的恩德。 随后简傲珠就直奔济世堂。 春喜已经排到前十的位置了。 不过简傲珠并没有继续等待,而是对翠枝、红雀、细雨说道。 “你们三个在外头等着,我进去找孙神医。” “是!” 简傲珠下去之后,三个丫鬟互相嘀咕。 “少夫人本事可真大,听说孙神医这个人,不畏权贵,哪怕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得按照规矩办事。不排队就是不给看诊。” “还有这么怪的人呢?那少夫人可真是手眼通天了。” “可不是嘛,咱们少夫人不一般,和长公主都是手帕交,那绝非寻常之人。” 马车内,丫鬟们夸赞着简傲珠本事大。 不过简傲珠进了济世堂,却是询问道: “管事大哥,请问茅房怎么走?” 一个抓药的伙计礼貌的指了指后院:“夫人从这儿进去,右转几步便是茅房了。” “多谢!” 简傲珠进去后院,这里僻静得很,她心念一动。 “统子,用200点名望值,换一瓶百花玉露丸。” 金氏和梅松涛中的毒,其实就是食物中毒。 简傲珠先是让翠枝去宫里向长公主讨了一串玛瑙葡萄,给金氏和梅松涛吃。 之后才吃了海棠做的骆驼肉。 骆驼肉和葡萄一旦一起食用,就会引发热症。 原本如果只是浅尝一口的话,根本就不会那么严重,顶多就是发一发高烧,吃点退热的汤药,第二天就没事了。 可这两个老东西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好东西都往嘴里塞。 二老总共吃了两斤骆驼肉,葡萄吃得也多。 没多久就引发热症,全身红肿,直接导致心悌和昏厥。 要是不及时给他们吃解毒药。 今夜就得丧命。 简傲珠不会可怜这两个老东西。 无奈梅湘寒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梅家的权势根基也不稳定,需要梅松涛这个工部尚书,还有金氏家族的助力。 所以简傲珠才会救他们。 等到几年之后,梅湘寒考上了状元,并且在朝中有了地位,她巴不得这两个老东西去死呢!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好的宿主,已经为您兑换了百花玉露丸,此药能够治疗大多数的复杂中毒症状。】 很快简傲珠的手心里就多了一瓶丹药。 她心机一动。 那个金氏,整日的百般看她不顺眼,也不趁机给她下药。 将来有一日,二人水火不容的时候,直接送她上路。 “统子,再给我一瓶三尸蛊虫丹。” 【三尸蛊虫丹是慢性毒药,需要500点名望值,请问宿主确定要购买吗?】 系统可不管简傲珠要毒药干嘛用,它只管吞噬名望值,像极了一个冷眼旁观的黑心商人。 第270章 倒反天罡 简傲珠琢磨了片刻。 竟然要500点那么多。 上回她从暗卫死士甲闻道谦那里窃取了一部分名望值,一下子又挥霍出去不少。 不过为了稳固在梅家的地位,防止金氏再来恶心她,这点名望值花得很值。 很快她手心里又出现了一瓶药丸。 “三尸蛊虫丹,好东西啊,金氏,我的好婆母,儿媳这就回来孝顺您!嘻嘻哈哈哈哈!” 她特地在后院里头等待了一会儿,才从济世堂出来。 她走到春喜的面前: “春喜,回吧,不用排队了。” 春喜一脸懵:“可是…” 他不知道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解药已经拿到了。” 看着简傲珠手心的两只瓶子,春喜激动得哭了。 “太好了,老爷和老夫人有救了。” 回到梅家之后,简傲珠让人把两瓶丹药给金氏和梅松涛服下。 王大夫也在当场。 原本他还有些疑惑,这孙神医还没到场看诊,怎么就能有解毒的药呢?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丫鬟们出来报喜。 “少爷,少夫人,老爷和老夫人身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脸色也恢复如常了,刚才还听见他们的呼噜声,应该是睡着了。” 梅湘寒激动抑制不住喜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上天保佑啊!” 他双手合十,对着苍天祈福。 王大夫看向简傲珠,问道: “少夫人,这两瓶药真是神奇,不知道可有名字?” 王大夫是觉得,简傲珠每次都能拿出神药,这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上一次梅湘寒裆下被毁,不能人道。 她拿出龙虎断续膏。 她说此药是东月国才有。 这一次,又是一种神药。 “王大夫,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因为去的匆忙,走得也匆忙。只是将公爹和婆母的症状告知孙神医,并且告诉他是吃了骆驼肉才导致的。孙神医去了一趟药房,回来就给我拿了这药,说是让公爹婆母服用三次,中间间隔三个时辰,就能解毒。” 王大夫揪着胡子,眼里揉杂着奇怪的光芒。 他有点怀疑,这药也不是孙神医给的。 不过简傲珠也不是吃素的,她应付着说道: “王大夫若是好奇,不妨去亲自问一问孙神医?” 王大夫一听这话,老脸都红了。 他今年七十八岁,而孙神医不过是五十三岁。 论辈分,他的资历可是比孙神医高出许多。 医道这一行的人,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不耻下问”,更多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行医治病。 真正会不耻下问的,是那种吃不上饭的赤脚医生,被生活所迫,才会对人低声下气的求教。 而像他王大夫这种,在尚书府里好端端的被供养着,每月十几两银子踹进兜里,何必去招惹那个脾气古怪难测的孙神医呢? 他摆摆手,笑道: “算了,药的事情,老朽就不打听了。” 既然老爷和老夫人这边没有问题了,他转身就离开了主母院落。 简傲珠嘴角一扯。 这药可是系统给的,天下间,只有她有解药。 而且系统给的要还有一个离谱的地方,即便是毒药,也是无色无味。 “三尸蛊虫丹”,需要每隔一个月,偷偷往饭菜里头加一点解药,否则就会慢慢的毒发而死。 哪天金氏对她不敬,她就断了解药。 简傲珠又走到梅湘寒的身旁: “梅郎,你也担忧一整日了,连饭都没吃吧?” 梅湘寒揉了揉肚子。 今日一整天确实没有心思,脑子里都是爹娘中毒的事情。 “我让人准备了饭菜,一会儿就送过来。” “娘子,你做事可真细致。” 梅湘寒对简傲珠是越来越满意了。 吃完饭之后,简傲珠又对酒足饭饱的梅湘寒说道: “梅郎,你且回微雨草堂歇息吧,你平日里读书比较费神,好好修养。今夜,我这个当儿媳的,守着他们二老就行。” 梅湘寒听见这番话,鼻尖一阵酸涩。 “娘子,你真是太好了,我梅湘寒此生,何其有幸,能够和你结为夫妻?” 简傲珠柔声细语的说道: “快去吧,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公爹和婆母守夜,是我的福分。” “嗯!” 梅湘寒眼泪汪汪的离开了主母院子。 院子里,除了翠枝、红雀、细雨三个丫鬟之外,所有人都是金氏的下人。 可就在她们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简傲珠直接坐到了金氏平时坐的位置上。 简傲珠心里得意得很。 在金氏和梅松涛服下“三尸蛊虫丹”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大权在握了。 这梅家,她说了算。 金氏的贴身梁嬷嬷上前提醒: “少夫人,这可是老夫人坐的位置,您…坐这儿不合适吧?” 老夫人还没死呢,她想干嘛呀? 简傲珠侧着脸,眸子厉了她一下,声音阴沉: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梁嬷嬷是金氏的陪嫁,当年从丫鬟做到现在成为嬷嬷,是梅家资历最老的大嬷嬷。 她连梅湘寒都敢教训。 更何况是简傲珠这个儿媳。 “少夫人,我们梅家讲究尊卑有序,你有你自己的位置,老夫人有老夫人的位置。你这么做,等老夫人明儿个醒来的时候,可不好交代。” 梁嬷嬷跟简傲珠硬刚。 简傲珠冷嗤一声。 一个臭下人,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那我要是不起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见简傲珠不识抬举,梁嬷嬷语气更加严厉了。 “少夫人,虽说你今儿个确实立了一些功劳,可也不能仗着功劳,目无尊长。想当初我陪着老夫人嫁到梅家的时候,她可是十分的孝顺自己的婆母,半点不敢僭越。” 这话分明是在提醒简傲珠,金氏根本不在乎她这点功劳。 帮梅家做事,是她简傲珠应该的。 简傲珠起身,走到院子外头,看着两名护院。 “你们两个,把这个老贼婆子拖出来,让她跪一夜。” 两名护院直接傻眼了。 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疯了? 连主母的嬷嬷都敢动? “你们不做,好,现在就去账房拿这个月的份例,滚出梅家。” 两名护院没辙。 虽说这梁嬷嬷资历老。 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爷和老夫人倒下了,少爷又不管事儿,可不就是少夫人说了算嘛! 两名护院朝着梁嬷嬷走去。 梁嬷嬷吓得不轻,嚷嚷道:“你们干什么?反了你们!” “梁嬷嬷,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你们反了,都反了。” 梁嬷嬷很快被两名护院给架到院子里。 外头寒风吹拂,地板上冰冷刺骨,在这里跪一个晚上,可不得冻死。 “听都好了,今夜谁要是敢给梁嬷嬷送一床被子,一件衣裳,谁就跟她一样,跪一夜。” 主母院子里的下人们交头接耳。 谁也不敢忤逆少夫人。 梁嬷嬷虽然穿得挺厚实的,可年纪上去了,没有火盆取暖根本受不了多久。 简傲珠在里面喝着热茶,旁边有三个火炭炉子摆着,舒坦得不要不要的。 梁嬷嬷双手环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把刀片刮进肺部。 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撑不住了。 “少…少夫人,老奴知错了!求少夫人饶命啊!” 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被冻死。 第二个选择,暂时妥协简傲珠,然后等到明儿个老夫人醒了,她再去狠狠的告状。 简傲珠朗声道: “进来吧!” “谢少夫人。” 梁嬷嬷刚想站起来,却又被简傲珠叫住了:“没让你站起来,你给我像狗一样,爬进来。” 第271章 海棠自毁容貌逃跑 简傲珠的声音比外头的寒风更加伤人,她一字一句的吐出来。 梁嬷嬷嘴里哈着白气,双眼气得通红。 她跟着老夫人二十多年,何时曾受过这种侮辱。 “简傲珠,你不要欺人太甚。” “哟!敢直呼我这个少夫人的名字,这就是你说的,尊卑有序?” “士可杀不可辱,老娘不伺候了!” 梁嬷嬷站了起来。 “我就回房间,等明儿老夫人醒了,看我怎么告你的状。哼!” 梁嬷嬷真的转身离开,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可一股劲风从她身后袭来,她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双利爪扑面而来。 下一刻,她感觉脖子一冷。 一股疼痛感从脖子传来。 她还没有多说一句话,就直接栽倒在地。 地上血液顺着地板流淌。 “啊!” 院子里想起了一声尖叫。 不过很快就停止了。 所有人捂着嘴巴,盯着血泊旁边的简傲珠。 她的手掌上长着利爪,给人恐怖嗜杀的气息。 简傲珠一双凤目环视:“今儿个这事儿,要是明日有人跟老夫人或者老爷、少爷,提起一个字,我必追查到底,下场嘛,你们自己看!” 一番话之后,所有人齐刷刷的来到院子里跪下。 高呼:“奴婢等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简傲珠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这就是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嘛? 太舒坦了! 但是还不够。 总有一日,她要掌控整个南楚,甚至于整个中州。 她要做这世间一切的主宰。 … 两天之后。 在城外的一处破旧屋子里。 海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着片缕。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被人牙子糟蹋了。 这群人牙子无耻至极,简傲珠跟他们说过,她会武功,所以每次糟蹋之前,会给她灌蒙汗药,让她浑身乏力,之后再下手。 她做鬼都不会放过简傲珠的,一定要将那个毒妇千刀万剐。 十几个人,折磨了她两天两夜。 她的手脚被铁链锁着,想逃跑都困难。 想死,她又没有勇气。 听人牙子们说,接下来要把她卖到江南去。 之所以不留在盛京城,是因为怕被她的熟人救走。 发卖到外地去,省心省事。 而且这皮相,卖到青楼里头,肯定不止两千两。 江南的达官显贵们听说是盛京城,尚书公子的小妾,那不得争先恐后的过来一尝芳泽啊! 寻常的女子可卖不上这个价格。 海棠哭哭啼啼的,就等着命运的摆弄。 这一日,茅屋里就剩下一个人看押。 其他人都出去采买了。 海棠身怀武艺,觉得这是一个好几回。 正好今晨醒来,身上蒙汗药的药效已经过去了。 她对那个人牙子说道: “大哥,我心口痛,能不能帮我揉一揉。” 那人牙子正喝着酒呢,见海棠这一身妩媚,很快也动了心思。 “小娼货,又想让爷收拾你了是吧!” 他五迷三道的走过来,正要靠近海棠的时候,突然被她一拳击中了要害。 当场死去。 海棠从他身上找到了解开锁链的钥匙。 她赶紧穿上衣服,逃离了这间茅屋。 她原本以为这样就能逃离魔掌了,可是她运气实在背到了极点。 她刚跑出来没多久,就撞上那些采买回来的人牙子。 “那娘们要跑,快抓住她!” “啊?” 海棠急急忙忙溜进山里,准备逃回盛京城。 可是她对这里的地形地貌完全不熟悉,很快就迷路了,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看着脚下的千丈深渊,她吓得不敢动弹。 而身后的九名人牙子已经赶来了,一个个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臭娘们,乖乖跟我们弟兄去江南享福去!” “呸,你们不得好死,想把我卖到妓院去!” “妓院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的,还有那么多公子老爷疼你呢!”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纷纷靠近。 他们笃定海棠怕死。 这小娼妇根本不是什么贞洁烈妇。 否则第一天被糟蹋,她就咬舌自尽了。 还会等到现在? 她求生欲望可强了。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到时候你们一个铜板都没有。” “哈哈哈,你跳啊,老子不信你敢跳下去。” “别过来,我求你们别过来!” 海棠绝望得不知所措。 九个人一下子将她包围住,其中两人一人抓着她的一只手臂。 “走,跟我们回去,再有下次,把你丢到乞丐窝里,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小心点,这嫩皮子可不能受伤,否则到了江南的万笑楼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万笑楼?” 海棠终于知道要把她卖到哪里去了。 万笑楼是江南最臭名昭著的一间妓院。 出入那里的男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根本不像盛京城这里的妓院,去哪里的大多数是文质彬彬的公子哥。 那样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万笑楼素来以变态著称。 很多妓子因为经受不住折磨,宁愿选择自绝的。 “我不去,我不去万笑楼!” “这事儿可由不得你,现在你的卖身契在我们手中,你就是一个低贱的娼货。” 海棠挣扎着,突然发现一个人牙子腰间别着一把匕首。 她奋力挣脱之后,把匕首抢过来。 “别过来,我会杀了你们的。” 海棠慌忙后退。 可这些人牙子干这行的,什么人没见过? “臭娘们,寻死觅活这一套,我们兄弟见得多了,你这点小伎俩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们做人牙这一行的,跋山涉水的运输人,身上多少也是有点武功底子的。 海棠见他们人多势众,肯定是打不过的。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要活着。 要找简傲珠报仇。 “我不去江南,我不去万笑楼。” “呀!” 她直接举起匕首,在左脸上划了一道。 “住手!” 几个人牙子都气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下你们带我去万笑楼吧,把那些人吓死,哈哈哈!” 她癫笑完之后,又在右脸上剌了一刀。 虽然痛,但是能活命。 “住手啊!你这个疯女人。” 人牙子一个个捶胸顿足。 “呀!”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海棠把自己脸上的每一寸能看的地方,全部划破了。 那张脸,比鬼魅还恐怖。 她把刀丢在地上,一副任人处置的架势。 可是那些人牙子已经对她没兴趣了。 “走吧,亏了八百八十两银子。” “也不算亏,最起码陪了我们弟兄两天两宿,就当逛个窑子。” “唉!” 一群人也没再追海棠,放她走了。 海棠满脸血的跑回盛京城。 她要找一个人。 顾星晚。 只有她能够帮她对付简傲珠。 因为海棠知道简傲珠所有的秘密。 第272章 想见顾星晚 深夜,陆家。 后门外有一个破衣烂衫的女乞丐,蹲在墙脚,一直等到府上灯火熄灭之后,才敢上前敲击后门。 这时一名小厮探出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乞丐,见她面容到处都是伤疤,吓得半死。 “大半夜的,哪来的女鬼?” “大哥,我不是女鬼,我…我有事情要找你们少夫人,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这下小厮更怒了。 大半夜的跑到誉国公府来,还要见少夫人。 “我看你简直是疯了。” 不过陆家的家教向来以仁义为本,这小厮也是陆家的家生奴才,见着女乞丐一脸的伤痕,也动了恻隐之心,从口袋里拿出五枚铜板递过去。 “这点钱拿去买点馒头吃。别再敲门了,一会儿要是护院过来,你准得挨棍子。” “大哥…大哥…” 海棠叫喊了两声,后门再没有开启。 她握着手里还带着体温的铜板,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她紧咬着下唇,只能先等等了。 以她现在的模样,要见到顾星晚是不可能的。 她叹了口气,走到墙角落,裹紧仅有的一件棉袄。 外面寒风肆虐,她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墙下。 第二日天不亮的时候,街上人流已经开始多起来了。 “馒头…新鲜出炉的馒头,趁热吃咯!” 一个挑着白面馒头的老汉经过这条街。 海棠连忙跑上去,她用一天丝巾捂着自己的脸,不至于把人给吓走。 “大叔,馒头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白面做的,可香了。” 海棠咽一咽口水,被人牙子抓走之后,就没吃过东西,到现在能活着纯靠小时候练武积攒下来的身体底子。 一般的女子被他们这帮畜生如此折磨,早就死了。 海滩掏出四枚铜板,想想还是算了,省着点花吧。 “来一个就行!” “好嘞,您拿好咯!” 大爷挑起担子正要走,海棠又递过去一枚铜钱: “大叔,我打听个事儿。” “姑娘你说。” “这陆家的少夫人,你见过吗?” 老汉脸一红,嘿嘿笑道: “老头子我倒是有幸见过几回,她有时候也会在这条街上走动,时不时的逛逛胭脂铺,那出落的跟天仙似的,都知道那是陆家的少夫人。” 海棠心下一定。 太好了,这么说还有机会见到她。 不像简傲珠,整日的神出鬼没,一个月都别想见到她。 “谢了大爷!” 海棠转身蹲到墙角落,啃上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老汉看向她,又看向自己手里的一文钱,笑了笑,拿了两个馒头走过去递给她。 “小姑娘,天冷,拿着吧!” 海棠鼻尖一酸,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 “嘿嘿!我走了!” “嗯!” 老汉挑起箩筐,继续沿街叫喊着:“馒头,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 海棠在陆家门口整整等了三天。 终于见到顾星晚走出府门了。 看着五个丫鬟簇拥着她,海棠是满心满眼的羡慕她。 谁不羡慕呢? 别说她了,连简傲珠都羡慕得要死。 从小美到大,被所有人簇拥在一堆中间。 以前她跟着简傲珠的时候,经常跟顾星晚一块玩,那时候还有庭筝,她们四个可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简傲珠和顾星晚决裂了。 从此,她们就变得势如水火,像是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顾星晚那张脸,她不敢再盯着看了。 越看,她越自卑。 海棠裹上丝巾,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顾星晚今日出行的阵仗非常大,除了五名丫鬟之外,还有六名护院。 不知道要去哪里。 海棠想想还是算了。 先跟着吧,一会儿要是有机会再上去。 一路跟到城外,实在是跟不住了。 人家是坐马车骑马,她是一路靠着轻功才勉强跟上。 加上她半桶水的武艺,到城外策马奔腾的时候根本追不上。 灵机一动之下,在城外趁着一个邮差不注意,直接抢了她的马。 第273章 报国寺 海棠纵马飞奔,远远的跟着顾星晚的马车。 这时候一名护院察觉到有人跟踪,靠近到马车旁边说道: “少夫人,后面有个人一直跟着咱们后边。” 顾星晚掀开帘子往后一看,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顾星晚从宫里回来之后,就准备到报国寺上香。 报国寺是盛京城香火鼎盛的寺庙,每日来这里虔诚礼佛的香客众多,兴许是赶巧了。 但这人蒙着脸,破衣烂衫的还骑着马,着实有些奇怪。 “你们盯着那个人,别让他靠近。” “是!” 六名护院顿时打起精神。 顾星晚在报国寺上香,因为经常来,寺庙里的主持已经认识她了。 上前行礼道: “陆少夫人今日又为城外无家可归之人捐赠了一千石大米,一千件棉袄,老衲替他们多谢少夫人的善心仁义!” “一点心意罢了,不足挂齿。”顾星晚虔诚还礼道:“主持方丈,我娘亲生前也是信佛之人,我想给我娘亲在寺庙中修建一处佛堂,不知需要多少银子?” 寺院之中确实有这一项类目,不过价格极高,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捐得起的。 方丈被顾星晚的孝心感动,念诵一遍佛号之后说道: “少夫人,按照本寺的收费标准,每处佛堂需要三千两白银,我们会派专门的小沙尼负责日常的洒扫清洁,让少夫人没有后顾之忧。” “如此最好!” 顾星晚觉得不贵。 她看向了庭筝。 庭筝从荷包里拿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 “方丈请收下。” 方丈双手敬上,眉眼中满是慈悲之念。 “少夫人,还有别的请求吗?” 顾星晚想了想:“我还想给我家夫君,求一张平安符。” 陆澜在书中的遭遇的确坎坷。 这一次,她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和她一同闯过这世间的风风雨雨。 “好,老衲亲自为陆世子祈福。少夫人这边请…” “多谢大师!” … 忙活了一上午,顾星晚带着丫鬟和护院,在报国寺兜转了一圈,领阅山河之美。 随后主持方丈还细心的安排了斋饭。 报国寺的斋饭是出了名的香糯可口,但普通的香客只能免费吃一碗杂粮米饭,这已经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毕竟每日的份额有限,只有一千碗杂粮饭,送完即止。 再配上两块寺中僧人亲自做的腐乳,胜过世间任何一种山珍海味。 而像顾星晚这种出手就是三千两的土豪香客,自然是后厨特别准备的斋饭,光是豆腐就有三种不同的做法。 主持吩咐后厨,一共给上了十八道斋饭。 一行人吃得眉开眼笑。 待到午后,准备下山回城之际。 一名护院咦了一声。 “怎么了?” 那护院手握铁棍:“岂有此理,少夫人,那个人还在跟着咱们。” 众人这才看向身后的一棵树下。 纷纷警惕了起来。 “少夫人,怕是冲着您来的,还是小心为妙。让阿诚过去把他打发走吧!” 凤蝶觉得这人有歹意。 顾星晚点点头,也提醒道:“佛门重地,尽量不要动武。能劝得动就多劝一劝。” “是!” 那个叫做阿诚的护院带着两名护院走向海棠。 海棠没有退的意思,而是觉得时机成熟,一个飞身,越过了三名护院,来到顾星晚的买前。 这一幕可把所有丫鬟和护院吓坏了,赶紧护着顾星晚。 “少夫人小心!” 海棠的举动让她们根本想不到。 她直接跪下来,然后掀开自己满是伤疤的脸,带着哭腔喊道: “顾小姐,奴婢是海棠!” 第274章 这一世,换成她了 城外野林内。 一座视野开阔的凉亭里,顾星晚坐在石椅上,身后站着庭筝。 其余的人都被散退到外边。 海棠跪在地上,脸上的伤痕即便是白天见着也十分瘆人。 若是夜里瞧见这模样,当真会以为撞鬼了。 “你怎会伤成这样?” 顾星晚和庭筝都是海棠的相熟之人,见一个女子容貌被毁,也是心里疼惜。 而且顾星晚作为穿书者,她知道在原书之中,海棠并没有针对原身。 是在和梅湘寒苟合之后,被简傲珠所杀。 海棠抽泣着,心里的悲凉油然而生: “顾小姐…不,现在应该叫您陆少夫人了。我在梅家,做了梅湘寒的小妾。简傲珠设计害我,把我发卖给人牙子。十个人牙子在城外的茅草屋内,糟蹋了我整整两日,我趁机逃脱之后又被他们逮住。他们要把我卖到江南的万笑楼,我死活不肯去,只能把自己的脸给刮烂…” 海棠将自己这段时间在梅家的遭遇全部给说出来。 顾星晚幽幽叹息。 这本书里的女人,大多数都不会有好下场。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看到了许多人的凄惨结果。 自己的嫡长姐顾影影,还有主母宋氏。 另外嘉妃薛虞。 这是一个被权力笼罩的世界,女人在这个世界里,互相争名夺利,勾心斗角,已经见怪不怪。 她问道: “那你来找我,是想我帮你做什么?” 海棠咬牙切齿道:“陆少夫人,我想要简傲珠死,你也想对不对?” 顾星晚的眸光一沉,没有回答。 身后的庭筝连忙说道: “海棠,你不要胡说,我家少夫人心存善念,才不会像你们那个少夫人那么恶毒呢!” 海棠想想也是。 从头到尾,顾星晚也没有伤害过简傲珠。 反倒是简傲珠设计害她失去清白,还抢走了已有婚约的梅湘寒。 若不是顾星晚洪福齐天,现在的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简傲珠那个娼货,她可没有什么善心,她想杀谁,谁就活不过明天。在我跟着她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处心积虑的要对付少夫人您。” 这些东西,顾星晚都知道。 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并且不是圣母。 如果海棠对她没有价值,她就不会出手沾惹麻烦。 “海棠,你说的这些,都是臆测。简傲珠要对付我,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海棠眼神快速游离。 “有,我打听到她最近,经常进宫。而且到半夜才回来。并且不是去长公主的胧夜宫,而是太子的东宫。她貌似在东宫有什么差事。” 海棠时常伺候在金氏的身旁。 金氏这人嘴上每个把门的,和梅松涛吃饭的时候经常咒骂简傲珠。 所以海棠倒是听了一些关于简傲珠为太子办差的事情。 只是并不知道她如今已经是暗卫。 顾星晚听见这里,脸色骤然一变。 虽然这个信息对外人而言并没有大的用处。 但对顾星晚,却是颠覆性的信息。 因为原书当中,太子墨溟,和简傲珠的交集不多。 太子墨溟,基本上都是原身的资源和势力。 没想到,她这一穿书,把太子推向了简傲珠了。 那是否说明,太子弑君登基的事情,也依然会发生,只是这个谋逆事件的幕后推手,不是原身,而变成了简傲珠? 第275章 婆媳决裂 “她在太子手底下,谋的是什么差事?与我又有何关联?” 海棠目光深沉: “在我当姨娘之前,还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时候,有一日在她房中的火盆里头,看到了一封还没烧完的密信。我只看到了几个字,太子…对顾星晚…痴馋已久…” 身后的庭筝听见这话,吓得捂着嘴。 少夫人被太子给盯上了? 怎么会? 世人皆知,太子虽然和雁王殿下有争斗,可历来是明君之选,是陛下倚重的江山继承人。 而少夫人已经嫁为人妻。 太子如何会做出这种丧尽天伦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顾星晚对海棠的信任,还没有达到可以诉说秘密的程度。 海棠却少见的苦笑一声: “陆少夫人,你看我现在的模样,和死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要简傲珠那个恶魔去死。” 顾星晚起身思量着。 如今她手中已经有周庆书和张岩这两张牌。 如果加上海棠,那么即便无法扳倒简傲珠,也能让她伤筋动骨。 更何况,海棠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 “庭筝,拿五百两银子来。” “是!” 庭筝从荷包里取出银票。 顾星晚将银票递给海棠:“你且先去找一个医馆,治疗脸上的伤势。然后三天之后,子时三刻,来陆家后门等候。我的人,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住处。” 海棠听见顾星晚愿意收留她,满心激动。 “谢少夫人相助。” 顾星晚眸子闪过一抹锐色:“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也知道简傲珠的武功突然的猛进,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在没有我的指示之前,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海棠一想到简傲珠的狠辣手段,心里直发毛。 她尽管想将简傲珠千刀万剐。 可真要面对那个女人,她是不敢的。 “是,我一定听少夫人的。少夫人如何安排,哪怕搭上我的命,也会尽力去完成。” 她活着,就是准备跟简傲珠拼命的。 交代完毕之后,顾星晚让海棠先行回城。 而她们则是拖后回去。 … 梅家。 金氏清醒过来已经三天了。 头两天她还在喝药,晕晕乎乎的,红热症状大幅度缓解,整个人也慢慢的好转起来。 也就没有搭理梁嬷嬷的事情。 下人们也没人敢多嘴告诉她。 等到第三日,她身体康复之后,才想起已经三天没见过梁嬷嬷了。 “梁嬷嬷人呢?” 屋子里的下人们每一个吱声的。 金氏的脸色黑成猪肝,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问你们话呢,一个个的都哑巴了?” 下人们为求自保,依然是闷声不应。 金氏气得上去揪过来一个小丫鬟,哐哐抽了两个大耳光。 “说!你给我说!” 那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 “老夫人,梁嬷嬷已经…死了!” 死了? 金氏浑身一震。 梁嬷嬷是她打小就一块的丫鬟,是她的陪嫁。 二三十年的主仆情谊。 此刻她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 她双目猩红的瞪着那小丫鬟:“是谁害死的?是不是海棠那个毒妇?” 她醒来之后也才知道,原来是海棠要暗害她。 自己那么信任海棠,而这个贱妇竟然要她死。 若不是听说已经被发卖到江南的万笑楼,沦为千人骑,万人枕的娼货,按照她的毒辣性子,一定要将她扒皮抽筋不可。 把她发卖也算是便宜她了。 可小丫鬟的回答,却是让金氏大感意外: “不是…梁嬷嬷是…是…” 她不敢说,少夫人一个爪子就杀了梁嬷嬷,要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下场肯定是跟梁嬷嬷一样。 “老夫人,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真的不敢说。” “你!好啊,你不说是吧,来人!” 金氏正准备喊人把这小丫鬟毒打一顿。 一个声音从外头传来,人为至,而声先闻。 “婆母,梁嬷嬷,是儿媳我杀的。” 第276章 除掉左右手 “你杀的?” 金氏的表情极为惊诧。 “你为何要杀她?” 简傲珠倒也不避讳什么,幽幽的走进来,带着三名丫鬟,阵势上还不小。 “那日,儿媳为了婆母和公爹的病情,亲自去求了孙神医,在他的诊房门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这膝盖可是都跪烂了。” 简傲珠的表情带着些许哀伤。 顾星晚那一套装柔弱的模样,她现在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金氏听到这里,那股套天地怒火总算是压了一下。 这一次被海棠那个毒妇暗害,的确是亏了简傲珠亲自去求孙神医赐药。 听丫鬟们说,自己儿子去了都没用。 金氏也是早就听说孙神医性格古怪的。 “可…可这跟梁嬷嬷有什么关系?” 简傲珠走过来,指着金氏屁股下边的卧榻。 “那日,儿媳回到梅家,累得头晕眼花,险些站不住脚。就在这位置上坐了一会儿。可这时候梁嬷嬷便跑过来指责儿媳目无尊长,不知道长幼尊卑,竟然敢坐在主母的位置上。那凶狠的态度,儿媳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 金氏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内心觉得梁嬷嬷做得没错。 简傲珠坐在她的位置上,这就是大不孝。 要换做从前,她非得罚简傲珠在佛堂里跪一个月不可。 可简傲珠刚刚救了她和梅松涛的性命。 梁嬷嬷那么指责她,也确实过分了些。 “那也不能杀了她呀,她是我的陪嫁丫鬟,一路跟着我二三十年风风雨雨的,总要顾念些主仆情谊的。你训斥两句,哪怕打骂一顿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给杀了?” 简傲珠眼里泛着狡黠的光芒: “婆母,您觉得儿媳是那种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之人吗?” 金氏默不作声。 简傲珠的确狠辣,这一点她早就见识过了。 不过她也想听听简傲珠如何狡辩。 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梁嬷嬷的事情,一定要治她的罪。 “把人带上来!” 简傲珠往后看去,两名护院将一个老汉给押了进来。 金氏第一眼见到这个老汉,就心下疑惑。 因为他不是旁人,正是梁嬷嬷的丈夫,易保树。 “老易?你抓他做什么?” 易保树原本是梅家的一等下人,当年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管家。 后来梅松涛的官职越来越大,一路冲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家业自然也跟着扩大了数十倍。 外头积攒了不少的产业。 简傲珠很清楚,从始至终,梅家就不缺银子。 只不过这些银子都在金氏的掌控之中。 她不肯拿出来,梅家上下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易保树和金氏的贴身丫鬟成婚之后,就被调到外头去,专门打理金氏在外头的产业。 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易保树和梁嬷嬷,一内一外,都深得金氏的信任。 简傲珠要弄死金氏可太简单了。 但是她有更毒辣的考量。 把金氏的私库的钱都吐出来,然后再慢慢弄死她。 首先就是把易保树所掌控的那些商铺产业开始下手。 “婆母,儿媳最近查到了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易保树,仗着婆母对他的信任,拿着咱们梅家的银子,到外头去放印子钱。” 易保树一听这话,连连喊冤: “老夫人,奴才冤枉啊,这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 金氏听后,抬头看向简傲珠: “傲珠,是我同意他放印子钱的。这事儿不怪他。再说了,这些年,放印子钱这一块,收入还马马虎虎。” 岂止是马马虎虎。 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外头大把需要用钱的人会找他们借。 对于高门大户而言,放印子钱几乎已经成了收入的大头。 虽然朝廷在这一块也有相关的约束,但大多数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那婆母可看过账册?” 简傲珠这话一落,易保树眼珠子不停窜动。 金氏眉头一皱: “这…”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也对自己的亲信无比的信任。 她掌家的时候,府内的事物,大多数都是交给梁嬷嬷代为执行。 而府外的生意,也都交给了易保树打理。 二人还是夫妻,就更加让金氏放心了。 “婆母,是从来没看过账册?”简傲珠眼神扫过来。 金氏点点头: “账册没顾得上看,不过我知道收益还不错。” 易保树也是仗着这一点,在账册上做了手脚。 俗称阴阳账册。 表面给主家看得账册,做得近乎完美,从无纰漏。 可私底下的一本账册里头,却是从中捞了不少银子。 “傲珠,你是说账册有问题?” 简傲珠作为暗卫,哪怕是朝中大员的隐私,也能快速查到。 暗卫的眼线遍布南楚,查找线索,挖掘证据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下人。 简傲珠早就把易保树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老夫人,您千万不要听少夫人的一面之词啊,奴才这二十年来尽忠职守,为梅家的产业谋图发展。从无半点私心啊!” 易保树跪在地上表了一下忠心,然后又微微抬头,对着简傲珠的方向。 “反倒是奴才想问一问少夫人,奴才是哪里得罪了少夫人,您要这样污蔑奴才?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我易保树的名声,不能就这么白白葬送了。” “今日,少夫人一定要给奴才一个交代,否则,奴才就撞死在梅家。” 易保树还抱着侥幸心理。 他觉得简傲珠一个深居内宅的女子,对府上或许很了解,可外头的生意,她知道个屁啊! 最重要的是,那本真账本,他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只要那本真账本没有被发现,他就什么都不怕! “好,好啊,这才是我梅家的奴才。”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金氏就再没有理由不相信易保树了。 她态度更为严厉的看向简傲珠: “该你说话了,把人家老易绑回来,你可要拿出证据,否则,即便你是我的儿媳妇,又救过我的命,我也不会徇私的。” 简傲珠内心鄙夷,你金氏才是最偏心眼的女人,装什么装。 第277章 简傲珠接手梅家产业 简傲珠随后看向翠枝。 翠枝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纸质泛黄,还有被白蚁啃食的痕迹,说明已经历经了很多年的岁月。 在那本账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易保树整个人面如死灰。 “这…这是…” 怎么可能? 这本账册是他此生最隐秘的东西。 为了以防万一,他将它藏在了自己老爹的坟墓里头。 那里荒山野岭的,每年也只有清明才会去拜祭一次。 不过此事绝无旁人知道,甚至于连他的发妻梁嬷嬷,还有他的两个儿子都不知情。 为什么这本账册会落到简傲珠的手中? 翠枝拿着账册来到金氏面前。 简傲珠说道:“婆母,这本账册,才是易保树所掌管的梅家产业,真正的进出账目。而平日里给婆母和公爹汇报的,都是他做的假账。” “你说什么?” 金氏勃然大怒,从刚才袒护易保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仿佛恨不得立刻将面前这个狗奴才给吞了。 她一把抢过账册,翻到了最新的账目,也就是上个月的。 “本月盈润,两千九百八十三两?” 金氏恶狠狠的瞪着易保树,直接将一只茶盏砸到他的脸上: “你给我报的是盈润九百八十三两。剩下的两千两去哪里了?” 铁证如山的在眼前,易保树也再不敢狡辩。 简傲珠冷笑道: “还用说嘛,自然是进入了他自己的口袋里了。婆母兴许不知道,这位易管事虽然和梁嬷嬷是结发夫妻,可他在外头,可是潇洒得很,一把年纪了,养了三名外室,都是年轻漂亮的小丫头。” 金氏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简傲珠还没说完呢! 她又看向了细雨。 细雨端着一个托盘,来到金氏面前。 “这是易管事在城西的一处宅院的房契和地契,该宅院占地足足十六亩,比咱们梅家还大,呵呵呵,儿媳特意去问了一下市价,高达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 金氏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晕死过去。 天哪! 她虽然是高门贵女出身,自己父亲当年也是做到了当朝宰辅,金氏一门的权势,也可以说是承蒙陛下盛宠一时。 当即便是她,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也是被深深的震撼住了。 “你…你个狗奴才,我让你在外面打理产业,你却中饱私囊,侵吞我梅家的财产。你说,想怎么死?” 易保树现在已经是没有狡辩的余地。 账册上面的字迹,是他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另外房契和地契,都是白纸黑字的真货,不是伪造的拓本。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疑惑就是,这些东西,简傲珠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拿到的? “老夫人,饶命啊!看在老奴两夫妻这些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娘子还是您的陪嫁丫鬟,您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奴才吧!我娘子呢?娘子,娘子快出来救救为夫啊!为夫知错了!” 易保树懊悔得在地上哭喊。 希望梁嬷嬷出面救他。 可他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应他。 周围的人一个个露出鄙夷的目光。 别说梁嬷嬷已经死了。 就是还活着,这老东西在外头养了三个外室,这恶心程度就不可能救他。 “娘子啊,你真的这么狠心,不顾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嘛?” 金氏见到他这般哭喊,心里更怒火中烧。 “来人,把他丢到井里!” “是!” 四名护院上前抓拿! “不要,老夫人,不要啊!” 四名护院将易保树四肢高举,冲着院子里的一口深井走去。 “啊,娘子,救命啊!” 咚! 易保树哭喊并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水花喷溅的声音从井里传来,那口井是金氏当年嫁到梅家,金家派人给挖的。 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上面布满了青苔,他根本不可能爬上来。 果然,旱鸭子的易保树,在里头扑棱几下就没了动静。 金氏的气才算彻底消除。 “这两口子,我如此信任他们,竟然敢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情。” 金氏还在骂骂咧咧的。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简傲珠,语气和态度,都比之前要缓和许多。 “傲珠,你说说,接下来要怎么做?这梅家在外头的产业,可不能没有人打理呀!” 简傲珠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不过还不能着急。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 “婆母,这事儿儿媳可不懂,也不想靠近。免得被人说,儿媳我觊觎梅家的财产。” 金氏连忙哄着: “我的好儿媳啊,这事儿是我错怪你了,你是梅家的儿媳,我们的就是你的,什么叫做觊觎啊。你看,我和你公爹都是刚刚大病初愈,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要不,你受累了?先打理一下梅家的产业?” 简傲珠知道金氏不会那么好心的,这老太婆,不过是想利用自己。 等她的身子骨恢复了,肯定会找人顶替她。 不过倒也无妨。 金氏和梅松涛都已经吃了“三尸蛊虫丹”,只有任她摆布的份。 第278章 拉拢人心 “既然是这样,那儿媳我就勉为其难了。” 简傲珠躬身行礼。 金氏心里一定。 简傲珠这人虽然粗鄙不堪,但好在有一颗争强好胜之心,这种人安排去打理产业应该不会太差劲。 等到过些时日,她还会把产业重新抓在自己手里的。 “好好好,有你帮忙啊,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安心休养了。” 简傲珠知道金氏的算盘,所以自己掌控产业期间,自然是要趁机把权力抓在手中。 “婆母,不过既然是儿媳打理产业,那这段时间,能否按照儿媳的意思来办?” “那是自然的,我对你呀,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让她折腾去呗,还能翻天不成? “如此,多谢婆母成全。” 简傲珠离开主母院子之后,没有回微雨草堂,而是直接来到了账房。 “何管家。” “小的在。” 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看上去沉稳干练。 “老夫人的意思,你应该知道了吧?” 老夫人交代少夫人操持府上内外事物,这事儿第一个通知的就是管家何奎。 何奎低头应道:“小的知道。” “那好,从今日起,府上内外事物,一律由你汇总之后,亲自跟我汇报。老爷和老夫人身体抱恙,就不必打搅她们了。” 何奎当了梅家二十多年的管家,敏锐的感觉到少夫人这么做,有点不妥。 可他也知道,得罪了少夫人的梁嬷嬷和易保树夫妇,已经死了。 如果他不照做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他是府上的家生子,在府上早已经开枝散叶,儿子女儿都在梅家当差,妻儿老小的卖身契都捏在主家手里。 可不敢乱来。 “是,小的一定谨遵少夫人的吩咐。” 简傲珠施施然坐到账房的主位上。 “那今日,就把打理梅家所有产业的管事,都叫过来让我认识认识。” “是!” 一个时辰之后,账房里出现了六名管事。 府上的大事小情,由何奎一手抓。 而另外五个管事,都是在外头奔波的,他们之前都听命于易保树。 在得知易保树已经被老夫人投了井,他们是既震惊,又愤怒。 他们在外头走动,并不知道其实是少夫人害死他的。 当然,这种事情只会停留在内宅里头,外头的人,兴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所以他们以为是老夫人害死易保树的。 他们心想啊,易保树怎么说也是跟了老夫人二十多年了呀,你就是杀条狗,也得心疼一下吧。 就这么被投井了。 老夫人真是畜生不如。 哪怕做错了,也给人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简傲珠瞧准了时机,开口道: “易管事的事情,我很遗憾。原本我只是把他侵吞梅家银子的事情给查出来,但也只是想小惩大诫,让他改过自新。可没想到,婆母她老人家太过于生气,以至于要了易管事的性命。” 何奎在一旁听着。 少夫人当真是手段高明啊,一句话,就把锅甩给了老夫人。 不过这话,确实是戳中了其他五个管事的心。 他们当然希望自己效命的主子,能够珍惜他们之间的主仆情分。 毕竟在外头办差,谁能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简傲珠接着又说了: “我知道你们在外头奔波劳累,为梅家的产业立下汗马功劳。梅家能有今日的好生活,都倚仗着你们的辛勤汗水。我替老夫人,感念各位的辛劳。” 这话一说出来,五位原本瞧不起这个小妮子的汉子,顿时抬头,内心又是一番动容。 老夫人不挂念他们的恩情,可少夫人还是明事理的。 第279章 长公主的生辰宴 “少夫人能够体恤我等的辛劳,我等必牢记于心。”一位管事拱手说道。 简傲珠淡然笑道: “来呀,先给六位管事,一人发五百两银子。” 翠枝很快挨个发放银票。 众人都惊呆了。 每个人颤颤巍巍的接过银票。 少夫人出手可真是大方啊,每人五百两!! 六个人齐齐跪地:“谢少夫人恩赏!” “都起来吧!谁出来当差办事,不是图那碎银几两的。只要你们别像易管事那样,把锅都给砸穿了,我是不会太计较一点小钱的。” 众人欣然点头。 他们这些年跟着易管事,也是沾了不少好处的。 要是老夫人或者少夫人继续追查,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现在少夫人说不查了,往后只要收敛一些,日子还能滋润的过着。 “不知道少夫人今日召集我等前来,是有何吩咐?” 何奎问了一句。 简傲珠点点头:“确实有点事儿。过几日,长公主的生辰要到了,你们都知道,我和长公主是金兰姐妹,今年的生辰宴,她交给我来全权负责。所以这头等大事,就是想问一问,你们觉得在哪儿办生辰宴比较好?” 众人明白了,是长公主的生辰宴。 “少夫人对此次宴席,有何要求吗?” “首先要体面大气,毕竟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其次,需要私密的环境,不许市井之流打扰,到时候我要宴请盛京城的王公子弟前来给长公主祝宴。第三点嘛,最好是咱们梅家的地盘。” 这样一来,容易掌控。 毕竟简傲珠此次宴会的真实目的,是对付顾星晚和陆澜这对眼中钉。 三个条件一开,六个管事头都大了。 前两个好办。 可第三点,要在梅家的地盘办。 这事儿不好弄。 主要是梅家的产业,规模都很小。 要办这种规模的宴席,那起码需要花萼相辉楼那种规模的大型酒楼。 他们没有啊! “少夫人,这…恐怕难办啊!” 其中一名管事刚说完这句话,何奎就发现少夫人的脸色一变。 他可是比谁都清楚,少夫人并没有表面那么好相与的。 他赶紧上前打圆场: “少夫人,倒是有一个地方合适,不过,得花一些银子。” “你说!”简傲珠眼神明亮的看着何奎。 “这城南有一间酒楼,名叫聚贤楼,规模浩大,生意也非常不错。不过最近他们的万掌柜急着用钱,准备把聚贤楼给转让出来。小的听说,最近一段时间,正秘密召集城中的大户,看看有没有谁感兴趣的,好探一探价格的底线。” 简傲珠起身,缓缓走了两步。 “大概是多少银子?” 何奎说道:“据说,是四万两银子。” 四万两? 其他五名管事纷纷摇头。 倒不是说聚贤楼不值这个价。 而是梅家,拿不出这么多钱。 老夫人那里肯定是有银子的,但那个抠搜的老太婆,要她的钱比要她命还难。 断然不会拿出来的。 所以这事儿,想都别想了。 第280章 都盯上聚贤楼了 “这聚贤楼,生意当真不错?” 简傲珠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不过她照常理推测,如果一家酒楼生意火爆,又岂会轻易转手? 不过六名管事纷纷点头。 何奎说道: “少夫人放心,这个聚贤楼啊,每日人流如织,进进出出的食客,那都是排着队的往里走,许多人都是从别处慕名而来。许多高门大户都想要拿下来,此前老夫人也有这个打算,不过她最终还是觉得价格太高,没下手。” 一位姓李的管事接着说: “何管家说得没错,聚贤楼的万掌柜,跟小的有点交情,他这个人名声极好,非常的重情重义。此次变卖家产,就是为了带自己的妻子去东月国治病。她妻子得了不治之症,只有东月国的仙家门派才能救治。前些日子跟小的喝酒的时候,那哭得是叫一个绝望。于是急于出手,各大豪门都走了个遍,他也来过梅家。不过他最低只接受四万两,少一个铜板都不肯。许多豪门目前都在考虑之中。” 两位管事都提议买下聚贤楼,众人也都纷纷赞成。 简傲珠也有些心动了。 四万两她还是拿得出来的。 此前在十里坡,杀了徐家绸缎庄那些人,抢走了八万两银票。 这笔银子还没动呢! “带我见一见这个万掌柜。” 简傲珠此话一落,六名管事面面相觑。 “少夫人,这…” 一般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去谈就行了,哪有一个内宅女子出去抛头露面的。 “要不还是小的代劳,等谈妥了,最终签订契约的时候,少夫人再出面不迟。” 简傲珠如今独掌大权,如此重大的事情,还是想要亲自办成。 “不必了,你们帮我联系万掌柜就行。” 她都这么说了,几人也不好再劝阻。 “是!” … 陆家。 水云间书房。 书房里还挺热闹的。 除了陆澜之外,任必钦和董荃也都在。 如今二人在府上暂住,也是图得一时清闲。 起居和家人,都有府上的丫鬟和小厮打理。 他们三个最近分外用功,都是一股脑的读书。 陆澜原本离开藏器书院有半年之久,确实有一些落后了。 不过在跟任必钦和董荃二位天骄才子碰撞之后,算是彻底打开了闭塞的思路。 这二人,一个是刻舟书院的天骄,一个是藏器书院的天骄。 且不是梅湘寒那种沽名钓誉之辈,他们是真正的饱学之士。 对陆澜的帮助极大。 本届恩科,娘亲已经同意陆澜参加,是时候拿出一点真本事,给这个腐朽的文坛,一点震撼了。 顾星晚暂时也没旁的事情。 春闱将至,她主要是照顾他们的起居用食。 这一日,书房内传来朗朗书声。 一名小厮跑进来传话。 “少夫人,外面有一位姓万的掌柜,要求见老爷和老夫人。不过他们二位都不在府上。” 陆燕北今日去鸿胪寺卿赵大人的府上,给陆众望下聘了。 祁雪芙也跟着去。 严时月是不会去的,她找了个理由推辞了,自己跑到宫里跟陆南瑾谈心去了。 顾星晚想了想。 姓万的掌柜。 难道是,那个万程忧? “是不是聚贤楼的那个万掌柜?” 小厮诧异的看着少夫人,点头道:“是他!” “世子爷正在苦读,我去见他就行。你把人带到正堂,好茶伺候。” “是!” 不一会儿,顾星晚就把凤蝶给叫过来。 “凤蝶,你可听说过万程忧?” 凤蝶出身红尘,接触过三教九流之人,对江湖和名利场的事情,十分熟悉。 她想了想,笑道: “奴婢知道他。这位万掌柜,可是出了名痴情。他如今人至四十岁,却只有正妻一人,从不纳妾,听说每日从聚贤楼回来,哪儿也不去,都是直奔回家中,照看自己病重的妻子。二人相濡以沫,二十余年,当真是模范夫妻了。” 听完这些,顾星晚却是内心鄙夷。 因为在书中,万程忧也是拜倒在原身的石榴裙下。 当时万程忧四处变卖家产,把各大豪门勋贵的门槛都踩破了。其中也包括太子的上柱国府。 他去到上柱国府,第一眼见到原身的时候,就彻底沦陷了。 没错。 他确实痴情。 跟病重的发妻二十多年相伴,没有纳过妾。 可是当他见到了原身之后,心里边就产生了抛弃糟糠之妻的念头。 他的聚贤楼,卖给了庞士元,加上其它的家产,一共卖了接近十万两银子。 不过聚贤楼却是一个天坑。 差点把庞士元给坑死。 好在庞士元的香煤饼生意做得红透半边天,要换做别人,早就死了。 拿到这笔银子,世人都知道,他带着发妻去了东月国治病。 可是半年之后,他就独自回来了。 他逢人必说,发妻病重,经不起舟车劳顿,最后客死他乡。 实际上,他的发妻就是一路上被他攻心而死。 他日夜咒骂发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耐心。 最终发妻被活活气死。 回到盛京城之后,万程忧对原身死缠烂打,经常豪掷万两,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原身那时候需要财力雄厚之人的支持。 时常游走在一众富商之间。 这其中比较著名的就是庞士元和万程忧。 想不到如今已经不是太子女人的顾星晚,也会遇上万程忧。 亲自去见一见也好,免得陆家的人被他给坑了。 “走吧,你随我去见他。” “是!” 顾星晚带着凤蝶来到正堂。 只见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正文质彬彬的品茶。 在顾星晚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眸子瞪得巨大。 嘴巴微微张开,整个神情如同十辈子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 等到顾星晚来到身前,他喉头坚硬,站起来浑身发抖,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厮在一旁介绍道: “万掌柜,这位便是我们誉国公府的少夫人。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少夫人详谈。” “小人…小人万程忧见过少夫人。” 万程忧直接双膝跪地。 顾星晚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的意思,而是走到主位上坐下。 “万掌柜来我们陆家,所谓何事呀?” 万程忧幸好是跪下了,否则面对顾星晚这样的倾国绝色,真的会紧张得抬不起头。 此女只在天上有啊,人间哪得几回见。 但是一种心痒,让他又忍不住偷瞄顾星晚。 显得有些为老不尊。 “小人准备出售…聚贤楼,此酒楼历经我万家三代,每日客流过千人,日进斗金,是门不错的生意。陆家这边若是有意,可以收入囊中。” 万程忧说完这些话,捂着自己噗噗乱撞的小鹿。 可算是把自己的来意给说完了。 顾星晚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说道: “多少银子?” “呃…五万两银子。” 顾星晚嘴角一撇。 书中的庞士元,就是被这只秃鹰给啄瞎了眼睛。 不过成交价格只有四万两。 居然敢开价五万,胆子可真肥啊! “来人,送客!” 顾星晚一声冷呵,直接把万程忧给吓傻了。 “万掌柜,请吧!” “不不不…等一下,少夫人若是有心想要聚贤楼,小人愿意赔本出手。” 万程忧一脸担忧的看着顾星晚。 顾星晚对小厮摆摆手。 他这才安心。 看来这少夫人也是精通人心啊! 不是看到那么简单。 “那你给个底价,我考虑考虑,我们陆家虽然手头宽裕,可也不是人傻钱多的主。” 万程忧赔笑了两下。 原先他是想,既然誉国公和谯国夫人不在府上,兴许能忽悠一下陆澜那个草包。 没想到,这少夫人还挺精明的。 陆澜得了一门好亲事啊! “四万两,一口价了少夫人。” 万程忧擦擦额头。 再不报底价,就得被下人拖出去了。 第281章 哄抬 万程忧报完价格之后眼巴巴看着顾星晚。 可顾星晚却说道: “四万两?如果没记错的话,聚贤楼可是在城南,即便是最知名的广汉楼,也不过五万三千两银子转手。” 万程忧听后摸着下巴。 广汉楼于三年前易手,的确是五万三千两银子。 当时在盛京城也是轰动一时。 而聚贤楼和广汉楼相比,差距就非常远了。 无论是酒楼的装潢和规模,还是生意的火爆程度,都难以企及。 想不到这陆家少夫人虽身居内宅,却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还知道得如此细致。 “少夫人,聚贤楼虽然比不上广汉楼,可如今广汉楼也已经不是五万三千两能拿得到手的。三年时间,价格已经翻了四倍。没有二十万两出头,那广汉楼的秦掌柜连面都见不着呢!而小人这聚贤楼,区区四万两,算是低价贱卖了。以陆家的通天手段,经商人才卓著,加上少夫人您的贤惠,仔细运筹几年,价格肯定只高不低呀!” 一通高帽戴下来,顾星晚却没有上当。 “只怕,除了我们陆家出价之外,没有别的大户愿意接手吧?” 这话一说出来,心气高傲的万程忧,立马就不服气的看向顾星晚: “少夫人这话,未免有些瞧不起我们聚贤楼了。这几日小人已经陆续游走在各家大户之间,可是得到不少大主顾捧场呢!” “哦?说来听听,有哪些人捧场了?” 万程忧高傲的说道: “太子妃的胞弟甄世子,城东大泓米行的吴掌柜,礼部尚书言大人,花萼相辉楼的戚掌柜,还有工部尚书梅大人,这些可都是有意向的。少夫人若是再不出手,那可就,嘿嘿!” 万程忧知道这聚贤楼不愁卖。 毕竟这几年的生意确实火爆。 顾星晚眸子一亮,倒是没想到,连梅家也在买主行列之中。 “这梅家,如今也拿得出四万两银子?” 顾星晚从海棠的口中,已经知道梅家入不敷出,全府上下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哪里来的银子? “少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梅少夫人可是已经拍了何管家跟小人面议,可以说是所有家族当中,对聚贤楼最感兴趣的。” “哦?这是为何?” 顾星晚倒是不知道,简傲珠会对一家酒楼感兴趣。 “呲!”万程忧想了想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何管家不愧是老江湖了,嘴很严实。 轻易问不出缘由。 顾星晚寻思,无论如何,聚贤楼都是一个天大的坑,既然简傲珠想要,那倒不如让她跳进去。 “万掌柜,这聚贤楼啊,我要了。不过四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总得给我点时间筹措一下吧?” “这…” 万程忧心下一堵。 怎么个个都是这么说。 梅家那边也是这般答复。 换做平时,肯定把所有人聚在一块,来个竞价,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他急着套钱走人。 那件事儿…已经有食客给捅出去了,要不是他花了银子,在顺天府里动了手脚,那件事儿肯定让他牢底坐穿。 得赶紧把聚贤楼甩出去。 “那少夫人需要多久?” “三天,三天之后,你来陆家拿银子。” “成!” 三天就三天吧。 “那小人告辞了。” 万程忧盯着顾星晚的容貌,一脸不舍的离开。 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送客!” … 梅家。 简傲珠在得知顾星晚要截她的胡,气得怒摔杯盏。 “岂有此理,顾星晚那个小娼货,为何要跟我抢一家酒楼?” 何奎迷茫的摇头: “也是怪了,前些日子,在买主一行之中,没看见有陆家的名讳呀!怎么陆少夫人突然就要聚贤楼呢?” “贱,她就是贱。我要的东西,她非要抢。上回仙鲤是这样,这次聚贤楼又是这样。” 简傲珠的指节咔咔作响。 何奎问道:“少夫人,陆家那边也是出价四万两。那咱们…” 何奎心里没底,四万两已经很高了,再追加价格,恐怕要赔得裤衩都不剩。 简傲珠气不过,心情又被顾星晚给勾起来了。 “加五千两,无论如何,要把聚贤楼给我抢过来。” “是,小的马上去办!” 第282章 成交 很快万程忧这边就收到了梅家的报价,四万五千两。 他欣喜若狂,恨不得现在就跟梅家定下契约。 可商人的贪心本性,让他敏锐的察觉到,梅家和陆家,似乎在斗气? 他找来聚贤楼里的伙计打听一番。 “六子,你可知这梅少夫人和陆少夫人,可有什么过节?” 那跑堂的伙计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嘻嘻的说道: “何止是有过节啊,简直是深仇大恨啊!” “怎么说?”万程忧一下子像饿了三天的猫,盯着面前的新鲜鱼肉。 “这…陆少夫人原先和梅少夫人,是手帕交,二人在京中一文一武,堪称双绝。不过呢,她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子,便是梅尚书家的公子,梅湘寒。这梅湘寒可不得了啊,乃是藏起书院的天之骄子,惊才绝艳,被视为咱们南楚文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 “这梅公子原本与陆少夫人是有婚约在身的,不过最终还是毁弃了婚约,选择了现在的梅少夫人。太后她老人家被他们的真情所感动,还专程给赐了婚。你说这事儿搁谁能受得了啊?陆少夫人一气之下,找了一个纨绔子弟,索性就嫁了,命苦啊!” 顾星晚和简傲珠的事迹,早就在坊间流传了无数个版本。 这跑堂的也就是听了其中一般,跟实际的情况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离谱怎么来呀! “掌柜的,我说得可还行?” 跑堂的嘴如飞沫,要是给他来一盘瓜子,估计能吹到天黑。 万程忧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也就没再听下去了。 再说这小子嘴巴跟窜天猴似的,有几句话是真的。 反正万程忧见了顾星晚,并非在陆家过得不好。 “去,把梅家的报价,告诉陆少夫人。就说,梅家报了五万两。” “好嘞!” 顾星晚这头,听到这个报价,嘴角微微上翘。 凤蝶提醒道:“少夫人,奴婢怎么觉着这事儿不对啊,那个万掌柜明显是要咱们和简傲珠那个娼妇竞价嘛!” 顾星晚幽幽说道:“无妨!反正,我也不要聚贤楼。但是可以坑一次简傲珠,也是蛮爽的。” 凤蝶欣然点头。 原来如此。 “少夫人,那咱们还报价吗?” “报啊,越高越好!直接报六万两。” “好,那奴婢这就去回了万掌柜。” … 经过三天的竞价,一来二去的,简傲珠最终收到的报价,竟然高达七万五千两。 几乎是将她抢来的所有赃款都吞掉了。 “顾星晚,你不得好死!” 简傲珠将手里的瓷杯子直接碾碎。 来府上报价的六子,打了个哈欠,现在反倒是他这个传话的不耐烦了。 “少夫人,您想好了吗?我们家掌柜还等着小人回去复命呢!” 一个传话的伙计都如此轻慢。 没法子,聚贤楼原本那些买主,一个个都是在观望状态的。可是当顾星晚发起哄抬之后,陆梅两家的争斗,那些潜在买主都看在眼里。 现在已经不是简傲珠想不想要的问题了。 许多大户都加入了争夺之中。 万掌柜每天能收到好几轮的报价,可把他高兴疯了。 “急什么!” 简傲珠怒斥一声,把六只给吓坏了。 何奎在一旁提醒:“少夫人,以小人多年的经验,这笔买卖不值当,要不,还是算了。” 何奎现在后悔呀! 原先提出买下聚贤楼的就是他。 可他没想到,价格从四万两提高到七万五千两。 还让简傲珠和顾星晚争斗了起来。 现在简傲珠明显是意气用事,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很难做出明智的判断。 可简傲珠心里含着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是宿命的牵引,让她无论如何都要跟顾星晚争个死活。 不过她也不是蠢人,不会任由万程忧一直垒高价台。 她甩了个脸子给六子,说道: “回去告诉万掌柜,我们梅家,最后一次报价,七万五千两。往后再有高于这个价格的,就别来找我们了。” 小六子一口气噎住了。 心想你爱要不要,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呢! “是!” 六子回到聚贤楼,把事情跟万程忧一说。 万程忧知道时机到了。 七万五千两,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语气。 下半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去告诉梅家,明日我便带着房契地契,来梅家交接。” 六子抓抓头皮:“掌柜的,如今聚贤楼如此抢手,咱们为何不再遛一遛他们?” 万程忧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时间了。 “别废话,快去。” “是!” 次日,梅家以七万五千两白银买下聚贤楼的消息,在盛京城传开了。 有人夸赞简傲珠眼光独到,觉得这位梅少夫人是个懂行的,聚贤楼的买卖太划算了。 可也有人唱衰她,觉得这是在赌。 七万五千两,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 顾星晚的态度则是,坐等聚贤楼暴雷吧。 金氏在得知自己儿媳花了七万五千两,刚刚修养了几天,病情刚好转,差点就被送去见列祖列宗了。 她带着丫鬟们,浩浩荡荡的杀到微雨草堂。 “傲珠,听说你花了七万五千两,买了一座酒楼?” 金氏掌管梅家二十几年,经手的商铺产业虽多,可最多也不过几千两。 超过万两的产业,是一个都没有。 梅家的产业在多,而不在大。 七万五千两,可是直接将她吓得不轻。 “是。” 简傲珠的态度冰冷。 这笔钱,几乎已经把她所有的积蓄砸进去了。 此前当掉了自己的嫁妆,六万两给梅湘寒 谋个前程。 现在则是花掉了所有积蓄。 心情能好才有鬼。 “哎呀,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呀?” 金氏暴跳如雷。 简傲珠寒着脸说道:“不是婆母自己说的嘛,让儿媳我来掌家。” “可…” 金氏的话被噎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梅家的钱都在金氏的私库里。 简家得了彩礼,有点小钱,但是以那个蔡蕴的做派,断然不可能给简傲珠的。 简傲珠自己的嫁妆,则是当了出去。 横竖都拿不出七万五千两来。 除非…她去外头借印子钱了。 “你要是敢在外头借印子钱,可别连累梅家。” 金氏现在收敛了许多,态度上也极为克制。 换做以前,早就张牙舞爪的跟简傲珠拼命了。 简傲珠淡然说道:“婆母放心,这笔银子没有任何问题,也不是什么印子钱。哪怕是亏了,也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梅家。” “不行,你得说清楚,银子是哪里来的?否则我睡觉都不踏实。” 七万五千两,对她这个高门嫡女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啊! 简傲珠深吸一口气,这老太婆可真够烦人的。 “是长公主借给我的,婆母大可以去宫里问她。” 简傲珠吃准了金氏不敢去问。 而即便是去了,以墨漓那个护短的性子,也会帮忙掩盖的。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聚贤楼这笔买卖要是亏了,你可别指望梅家能帮你。” 简傲珠内心冷笑。 金氏还是那个金氏。 自私自利到极致的老女人。 刚装几天好人又原形毕露了。 不过没关系。 聚贤楼是不可能亏的。 她早就让六位管事每日观察聚贤楼的客流量,每日进进出出不下千人。 就等着看她数钱吧! 第283章 布局 次日,简傲珠就召集了六位管事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主要是给聚贤楼翻新装潢。 一来呢,能够让生意更加火爆,到时候搞个隆重的开业仪式,也让整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聚贤楼是梅家的。 二来呢,长公主生辰宴在即,装潢更加奢华,也让长公主体面。 只不过这笔装潢的费用,大概花了两千两银子。 简傲珠现在兜里就剩下了三千两了。 这笔银子还得顾及府上一百多口人的日常开支。 好在她比海棠会算计。 金氏也不敢压着她。 三千两银子熬到来年开春不成问题。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典当了嫁妆的六万两银子,梅湘寒到现在还没有给个准信。 这日梅湘寒从书院回家,简傲珠逮着机会问他关于替考的事情。 梅湘寒支支吾吾说道: “娘子,四殿下向来办事滴水不漏,定然不会为了这点小钱,诓骗我等的。” 四皇子是生意人,这些年买卖做得很大,光是一个炭行,就够他每年冬季赚得盆满钵满。 加上他出身皇家,虽然母妃的位份很低,基本上无缘皇位,但皇子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梅湘寒内心也有不安的地方。 董荃逃跑之后,四皇子给他重新安排了两名替考学子,一个叫余涉,一个叫独孤献。 这两人的才华简直是一言难尽。 中个同进士都费劲,更别说要一鸣惊人,夺得会试头筹了。 他几次想让四皇子给他换人。 四皇子觉得他要求苛刻,几日都没有搭理他了。 也是,这些替考的公子哥,哪个不想着能中状元榜眼探花的。 可就那么三个名额,哪有那么轻松的。 “梅郎,你要知道,此次春闱是你…不,应该说是我们梅家上下,翻身的绝佳机会。我把自己的嫁妆都搭进去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简傲珠不管梅湘寒是否烦躁,她只求结果。 梅湘寒冷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发妻,点点头。 “娘子,我累了,今夜,我想去意欢阁,让红雀陪我。你看…” 简傲珠对于梅湘寒已经无感。 夫妻之事,她早就厌腻,点点头同意了。 … 半月之后,聚贤楼的装潢已经进行大半,几十名工匠每日在里头敲敲打打,算是改头换面了一番。 这日顾星晚出门采买,路过城南,正好就在聚贤楼门口停下了。 “少夫人,这便是聚贤楼了,被梅家收拾得还真是富丽堂皇,这样子改造一番,跟广汉楼都有得一拼了!” 几名丫鬟心声艳羡。 本来这产业可是陆家的,偏偏被简傲珠那个娼货占了便宜。 不过顾星晚倒是并不在意。 她巧思一番,说道: “凤蝶,顺天府的邢捕头,听说十个忠肝义胆之辈?” 凤蝶对盛京城的人文杂事,知晓甚多。 “是,邢捕头这人是衙门里少有的好人,上回雁王殿下带人去抓嘉妃的奸,就是他领的头。” 顾星晚点点头。 “帮我给邢捕头带个话,约他今日午后,在广汉楼一叙。我有要事相商,可祝他,夺得大功。” 第284章 邢捕头 凤蝶的关系网极为广阔。 即便是现在已经不在莳花馆当花魁了,可从前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系,能让她快速完成少夫人交代的任务。 她只身来到顺天府衙门口。 “站住,府衙重地,不得擅入。” 门口两名值勤的捕快冷着脸阻拦。 凤蝶上去递了二两银子。 捕快们的嘴脸立刻缓和许多,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姑娘是有何事?” “捕快大哥,劳烦将这条丝巾,交给邢捕头。就说,小女子在府衙外头等他。” 捕快寻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邢捕头在府衙里呢。 轻轻松松就赚了二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姑娘稍候。” 一名捕快入内之后,不稍片刻,邢捕头就跟着出来了。 他拿着丝巾,脸上有些红晕。 不过当他看到凤蝶的时候,还是蛮高兴的。 “红姑娘?你…没死啊?” 小九红的兄长一线天杀了庆国公世子薛昭,庆国公满世界找她,要她偿命。 当然,这里边也动用了顺天府的眼线。 可惜,小九红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邢大哥,小妹侥幸活着。” 这邢捕头曾经帮助过她。 刚被卖到莳花馆的时候,小九红每日都想着逃脱那个人间炼狱。 哪有女子甘为娼妓。 不过是被命运捉弄罢了。 但每次都会被老鸨子带人给抓回去,之后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有一次她逃得很远,很久,把那个老鸨子气得半死,当场就准备把她活剐了。 好在邢捕头和一众捕快经过,救下了她。 邢捕头教训了一番那些打手,但他也无奈,莳花馆是正经经营的青楼,里面的花魁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所以只能言语上教训那个老鸨子和打手们。 之后邢捕头经常会去莳花馆例行检查,目的是看看小九红是否被欺负了。 一份恩情,小九红不敢忘记。 “红姑娘,你找我何事?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现在庆国公全家被杀,宫里的嘉妃也被赐死,小九红的案子早就结了。她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凤蝶笑道:“邢大哥放心,小妹如今住在誉国公府,承蒙世子爷和少夫人抬爱,已经是府上的一等丫鬟。” “哦?竟有这等好事?” 邢捕头一脸震惊藏不住。 这小九红虽然八面玲珑,相貌出众,心地纯良。 可毕竟是出身红尘。 一般的大家族很难接纳她的。 想不到陆家竟有如此胸襟。 “是啊,小妹现在叫凤蝶,在陆家过得很好,少夫人待我如亲姐妹一般。” “极好,极好!” 邢捕头抓抓下巴,茫然抬头:“那你这次来找我是…” “是我家少夫人有事相商,邢大哥可否到广汉楼一聚?” “陆少夫人?” 邢捕头没想到,顾星晚会见他。 “行,何时去?” “现在就去。” “行,那我回府衙换一身装束,你等我一会儿。” “好。” 换了衣裳之后,邢捕头跟着凤蝶上了马车,一路去往城南最大的酒楼,广汉楼。 这里门庭若市,出入皆是富贵之相。 而顾星晚定了一间天字上等包厢,也点了一桌子的珍馐佳肴。 见到闻名遐迩的陆少夫人,邢捕头倒是没像万程忧那般无礼,盯着人家直勾勾的看。 他一股刚毅之气,朗声道: “卑职见过陆少夫人。” 顾星晚幽幽笑道:“邢捕头,不必多礼,请坐。” 第285章 合作 看着这一桌子的酒菜,邢捕头心里却犯嘀咕。 始终不敢动筷子。 他跟顾星晚不熟,只知其人,却不曾相识。 不过跟陆澜和墨渊都挺熟的。 陆澜这些年在顺天府有一本专用的案册,那混账事儿是三天三夜都翻不完,进顺天府就跟回家一样。 “少夫人有话,不妨直说,若是在卑职能力范围之内,必然竭尽全力。” 顾星晚简单吃了几口,也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邢捕头,这菜肴味道如何?” 顾星晚却并没有说明来意,反而是问起了菜色。 “极好,这广汉楼是城南一带最知名的酒楼,卑职这点俸禄,怕是一年都吃不上一顿的。” 邢捕头不卑不亢的说道。 顾星晚接着说道:“那,和聚贤楼的名菜,百仙烩菜相比呢?” 顾星晚这个问题一抛出来,邢捕头立刻瞪眼如牛的看向顾星晚。 聚贤楼,百仙烩菜? 她为何会知道? 这是最近顺天府秘密在稽查的一桩大案。 事情恶劣,一旦揭开,将会再次震动京城。 今年盛京城屡次出现大案要案,府尹蒋琬大人也在发愁。 不过,目前聚贤楼的案子只是初步稽查,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邢捕头缓缓站起来,拱手看向顾星晚,沉声道: “少夫人为何会知道此事?” 顾星晚如扶风摆柳一般淡然,举起玉指夹菜: “巧了,前些日子,聚贤楼的掌柜万程忧到我们陆家作客,说是要低价贱卖聚贤楼。我便让人去暗中调查了一下聚贤楼的经营情况。 不料这一去,竟然是捅出了一件惊天大案。” 邢捕头眼睛颤抖的看着顾星晚。 她没有撒谎。 前些日子,聚贤楼的确在往外出售,万程忧想跑,所以四处找买家接盘。 这其中,就包括陆家。 而最终是以七万五千两银子,卖给了梅家。 这一切都在顺天府密探的监察之中。 “少夫人今日约卑职前来,必定有大事相告。”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一个条件。” “少夫人请说。” 顾星晚明眸微凝: “我给你提供的线索,足够侦破整个案子。但是,我想你能够在下个月二十一日,带人去聚贤楼拿人。” 下个月二十一日? 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不知道这一日是…” “不怕告诉你,是长公主墨漓的生辰宴,她会在聚贤楼举办。” 轰! 邢捕头一阵头皮炸开。 天爷啊! 竟然是长公主的生辰宴。 那他带人去搅局,岂不是要得罪长公主? “这恐怕有点…” 难办! 提前一点,或者推迟一点不都可以吗?为何偏偏要得罪长公主呢? “当然了,此案是大功一件,若是邢捕头觉得为难,我也可以找六扇门的人合作。” 顾星晚向来是不肯让步半分。 既然简傲珠和长公主要搞死她。 那她必然要针锋相对。 邢捕头一听要找六扇门合作,内心一股要强的性子猛起。 这些年六扇门压在他们顺天府的头顶上,抢了多少大案。 而聚贤楼的案子从始至终,都是顺天府的密探在负责的。 凭什么到了果实落地的时候,要给六扇门拿走? “少夫人,好,卑职答应你,下个月二十一号,去聚贤楼抓人。” 第286章 万程忧要跑 邢捕头眉目紧蹙的看着顾星晚。 做完这个决定之后,他才感觉到有些害怕。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那就是,顾星晚所提供的线索,一定要在下个月二十一号之前,彻底坐实了聚贤楼的罪证。 这样他才能去聚贤楼抓人。 否则长公主问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顾星晚信得过邢捕头的为人。 上回去抓奸嘉妃的时候,墨渊就是带着他去的。 “城西码头,白虎工会。” 顾星晚只说了这八个字。 白虎工会? 邢捕头神色凝重。 白虎工会是城西码头最大的力巴工会,手底下的力巴多达上千人,负责在码头扛大包的。 怎么会跟聚贤楼的案子有关系呢? 不过这也给邢捕头提供了一个有利的方向。 此前他们的目标都是聚集在城中,但是一直没有线索。 而顾星晚的线索,却是来自码头。 码头那边的东西,可都是从外地进入盛京城的。 “几时?” “丑时。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适合入京。每日一船,十分准时。” 因为聚贤楼的生意一直火爆。 百仙烩菜又是招牌菜。 每日供不应求的,需要按时供应。 不过顾星晚提醒道:“邢捕头,既然咱们约定是下个月二十一日动手抓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呀!” 邢捕头点头道: “少夫人放心,卑职办案多年,知道如何掌控时间。” 这事儿其实不用顾星晚提醒。 他一定会秘密调查,并且证据确凿的时候,才敢动手到聚贤楼抓人。 别说长公主了,现在那儿也是梅家的产业。 “少夫人还有其它吩咐吗?” 顾星晚想了想,道: “邢捕头,聚贤楼的掌柜万程忧,可不是一个善茬呀!” 点到即止,她也不多说别的。 邢捕头却是有点不同的意见。 “少夫人,聚贤楼或许有问题,但是这个万掌柜,据卑职的调查来看,恐怕并不知情啊!” “哦?邢捕头何出此言?”顾星晚也是没想到万程忧藏得那么深,连邢捕头都骗过去了。 “顺天府的密探曾经跟踪过万程忧半个月时间,发现他每日离开聚贤楼之后,就回家陪伴妻子。他妻子吕氏得了怪病,整日卧床不起,而他则是悉心伺候左右。街坊邻居都说,他不是一日如此,而是经年累月都是如此。是个痴情的人,怎会与这案子有关?” 邢捕头自认为自己办案经验丰富,眼光老辣,不会看错人。 有些罪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顾星晚幽幽笑道: “原来邢捕头办案不讲证据,全靠臆测?” “这…” “我派出去的人,调查的结果可跟顺天府的密探截然不同,万程忧非但知情,而且还是主谋。邢捕头断然不能放此人离开盛京。” 顾星晚知道,一旦离开盛京,他妻子吕氏就命不久矣。 他根本没有带妻子去东月国治病。 治病只是他出手聚贤楼的一个幌子罢了。 等到过几年,风声盖过,他又能回到这里享福了。 邢捕头看到顾星晚斩钉截铁,心里边对万程忧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卑职明白!” … 梅家。 微雨草堂。 简傲珠坐在院子里练功。 她是一个武痴,对武学的痴迷程度并不亚于长公主墨漓。 从小受苦受虐的成长环境,让她比任何人都努力。 也不愧是天命女主的人选。 只可惜,她遇到了穿越的顾星晚,否则她的成长轨迹堪称完美。 简傲珠正对着一块巨石修炼“血炼神爪”。 这时候一名丫鬟悄然进了院子。 “奴婢银月,见过少夫人。” 银月是主母金氏的贴身丫鬟。 梁嬷嬷死了之后,整个主母院子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她来打理。 “银月,老夫人最近身体如何?” 银月小声说道: “老夫人最近睡觉的时候容易梦魇,时常会浑身抽搐。” 简傲珠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三尸蛊虫丹的初期症状。 金氏后续如果无法从简傲珠这里拿到每月一次的解药,她就会被尸蛊入侵脑部,七窍流血而死。 那种痛苦如同万虫嗜体,别说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婆,就是江湖中许多一流高手,也架不住三尸蛊虫丹的伤害。 简傲珠随即看向翠枝,她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过去交给银月。 “银月,你做得很好。我这个人向来是赏罚分明。你继续为我办事,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银月接过银子之后,内心激动万分。 “谢少夫人恩赏!” 自从梁嬷嬷和她男人易保树死了之后,整个梅家内内外外,全部都唯简傲珠是从。 一方面是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狠辣,竟然在金氏的院子里,亲手杀了梁嬷嬷。 而另一方面,也是大家都清楚,金氏垂垂老矣了,可能根本就没有精力继续打理梅家的事物了。 老爷又一天到晚的在朝廷里办差。 所以这府上的内外大权,肯定是由简傲珠接棒的。 银月这么做,也是提前过来巴结新主子。 简傲珠出手阔绰大家是看在眼里的,这一次拿下了聚贤楼之后,府上在外头打理产业的五名管事,还有何管家,全部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这在以前金氏掌家的时候是完全不敢想的。 金氏向来是自私自利。 自己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山珍海味,奇珍异草都往自己的嘴里塞。 可梅家的下人们,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谁的心里能服她。 …… 三更天。 万程忧彻夜没睡,吩咐府上仅剩的几个下人,把府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他经商二十余年,攒下了丰厚的产业。 不过过去半年时间,他已经将值钱的产业悉数变卖,总共拿到了十二万两银子。 原本他可以逍遥的在盛京城过日子,一生无忧。 可是偏偏聚贤楼的案子要出事,他只能先离开南楚避避风头。 他假借给妻子吕氏看病为由,带着全部身家前往东月国。 不过府上的下人们已经遣散得差不多了,仅剩下二十几个从小养到大的护院。 这些护院,是他能活到东月国的保障。 这一路千里之遥,带着十二万两银票,要是路上有个好歹,必然万劫不复。 万程忧站在院子里,看着全副武装的二十三名护院,朗声说道。 “诸位,我万某人今日便要出发前往东月国,这一路,就拜托各位了!” 二十三人齐齐拱手还礼: “请老爷放心,我等誓死守护老爷!” 万程忧看着众人的气势,心里十分满意。 第287章 吕氏揭开万程忧的真面目 这些人都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在万家长大的,万程忧答应他们,只要将他护送到东月国的泰安城,每人能拿到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对于这些下人而言,可以豁出性命。 “好,再仔细检查一遍行礼,一会儿就出发了。” “是!” 万家门外,两名顺天府的密探趴在对面楼的墙上,紧紧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万程忧要跑了,你立刻回去禀报邢捕头,我在这里继续盯着。” “好,你多加小心。” “嗯!” 一人飞身离开,火速赶往顺天府。 此事顺天府的捕快房舍之内,已经熄灯。 密探来到邢捕头门外敲击: “头儿,有情况。” 邢捕头拿着刀就出来了,身为一名资深的捕头,即便是夜间,他也时刻准备行动。 “什么情况?” “万程忧要跑了,在家中收拾东西呢!” 邢捕头心头一骇,果然是被顾星晚说中了。 这女子当真是不简单啊! 连他这么精明的老猎手,也看错了万程忧。 这混蛋真的有问题。 “叫上所有弟兄,秘密行事。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 顺天府衙的院内,二百多名捕快,明火执仗的出门。 每个人都带上长刀。 邢捕头率先开拔,直奔万家而去。 万程忧这边,检查完所有的行礼之后,来到房中。 “老爷!” 一张芙蓉帐大床两边,站着四名丫鬟。 床榻之上躺着一名女子,三十多岁模样,相貌平平,正是他的发妻吕氏。 在万程忧进入房中的一刻,她的眼中便充满了惊恐。 万程忧走过来,轻声说道: “夫人,我们要赶完东月国了!” 一听到东月国这三个字,吕氏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双手双脚都已经瘫痪多年,吃喝拉撒都需要四个丫鬟来伺候。 早已是个活死人。 好在一张嘴还能说话。 “我不去,我不去东月国。我不要离开盛京城。” 任谁都听得出来,吕氏对于东月国相当恐惧。 或者说,她害怕离开盛京城之后,会出什么事情。 可她的抗拒,在万程忧这里,就显得尤为恼火和烦躁。 “夫人啊,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咱们去东月国是治病的,你怕什么呀?” “我就不去,我宁愿死在盛京城,也不要离开这里。” “哎呀,你在说什么呀!时候不早了,快,把夫人抬到马车上。” “是!” 万程忧不顾吕氏的反对,直接让丫鬟们将她抬出房间。 吕氏浑身不能动弹,只能任人摆布。 她感觉到无比的屈辱和恐惧。 “万程忧,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 万程忧见吕氏聒噪得很,从袖子里拿出一枚丹药,塞到她嘴巴里。 吕氏不肯张嘴,他直接强硬的捏着她的脸颊,将丹药塞进去。 完全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疼爱妻子。 很快吕氏就昏昏欲睡了。 这是迷魂丹。 每次吕氏发狂的时候,万程忧都会给她吃这个药丸子。 “上车!” 万家的车队开始启动。 从城南走到城北的大门,差不多天就该亮了。 在顺利查验之后,万家车队来到已经从盛京城北门出去,准备去往东月国。 在城北郊外的鳄鱼潭附近,万程忧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慌忙喊道: “怎么回事?是不是响马贼?” 他的心瞬间堵到嗓子眼,没想到刚出城就遇见响马了。 可护院头领霍三却说道: “老爷,不像是响马。响马的马蹄声凌乱嘈杂,但是这阵马蹄声很整齐。应该是朝廷的兵马。” 定然是训练有素的一伙人。 朝廷的兵马? 万程忧心更死了。 要是响马贼还能一战,可朝廷的兵马他只有引颈就戮的份了。 “怎么办?霍三爷,我给你一万两银子,帮我度过此关啊!” 霍三是这群护院当中比较特殊的一位。 当年是街上的地痞流氓,后来每次到聚贤楼蹭饭吃,点了一桌子根本吃不完的名贵菜肴,结果每次都赊账。 赊账的日子长了,万程忧就急了,带着伙计,夹枪带棒的让他把欠的银子都还上。 霍三是个硬茬,死活不肯给钱,当然他兜里比脸还干净,也不可能拿出钱来。 于是双方在聚贤楼火并了一场。 霍三被十几名伙计打得是头破血流,也同时打晕了几名伙计。 这勇猛无匹的战力,让万程忧十分欣赏。 双方再打下去就得去吃牢饭了,于是万程忧提议,今后让他帮忙罩着聚贤楼。 像这种开酒楼的,哪天不遇上一些吃霸王餐的,赖账不给钱的。 特别需要霍三这种人来镇场子。 霍三也是不打不相识,觉得这个万掌柜还挺上道的,于是就答应下来了。 这一晃十年过去了。 这些年有了霍三的照看,聚贤楼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万程忧也没少给他银子。 这一次,是一万两。 霍三心生一计: “老爷,你跟我换一身衣裳,咱们兵分两路,你带着夫人走一道,我带着人走一道。” “好!” 情况危急,万程忧也没有多想。 于是从身上的细软包袱上拿出十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双手奉上。 霍三接过银票,苦涩笑道: “老爷,我霍三要是有命活着,就去东月国泰安城寻你。” “好,咱们后会有期。” 不稍片刻,前方的二三十人变成了三队。 一个朝南方去了,一个朝北方去了,还有一个则是停在原地,准备拦一拦这群官差。 留下的一共有六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他们目空一切,像是压根就没想着活下去。 “吁!” 邢捕头拉扯缰绳,马蹄在林子里的泥地上跳动几下。 “我等是顺天府的官差,速速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邢捕头见这些人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刀,立刻亮明身份恫吓他们。 可这六个人仿佛听不懂一样,抽刀就冲着官差杀过去。 “呀!” 邢捕头也不含糊,挥手示意捕快们动手。 六名护院的身手不错,在林子里和这些捕快打得有来有回的。 不过捕快有二百多人,轮番上阵之下,很快就让他们精疲力尽。 六个人全部脖子上夹着三把刀,被死死压在地上。 “头儿,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一队人马往北边跑了,还有一队往南去了。咱们追哪边啊?” 邢捕头根据今夜发生的事情,觉得万程忧极为狡猾。 他原本是要带着夫人吕氏去往东月国的,可现在事情暴露,那么去往东月国方向的那一队人马,兴许就不是他了。 “马顺,你带一百名弟兄往北边追,记住了,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其他的人跟我走!” 邢捕头挥动皮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带人一路南下最终。 双方都是你死我活的奔袭,所以整整追了两个时辰,才在一条河边,追上了车队。 邢捕头定睛一看,是万程忧无疑了。 “万程忧,你跑不了了。乖乖跟本捕头回顺天府认罪伏法。” 邢捕头远远的就一声怒斥。 “邢捕头,有话好说!” 万程忧知道自己犯的事情有多严重,而是对面还有一百多名官差,自己这边只剩下十名护院。 邢捕头让人团团将他们围起来,这一次一个都别想跑。 “放下兵器,否则一律就地正法。” 刚才抓那六个护院的时候,被砍死了几名捕快,让邢捕头非常恼火。 “不许放!都不许放!” 万程忧嘶吼着,他死活不要进大牢里。 他爹和他娘当年就是被人抓进牢里,活活打死的。 这是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从乞丐窝里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何等的不容易。 绝无可能进大牢里。 十名护院纷纷抓紧刀,一个个从小被万程忧灌输了不怕死的念头,他们仿佛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杀出去,每人一万两!” 万程忧一声怒吼,十名护院朝着周围的捕快砍杀。 邢捕头也心死了,不再给他们机会。 他从马上飞身而下,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抬手就抹了两名护院的脖子,之后又陆续冲杀,在几名捕快的加持之下,很快就将十名护院放倒。 万程忧看着如同恶鬼一般,浑身血污的邢捕头,吓得瘫坐在马车上。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万程忧一怒之下,抽刀冲进马车内,接连将四名丫鬟杀掉,再将刀抵在自己的发妻吕氏的脖子上。 “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这一幕,让邢捕头和在场的一百多名捕快,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个以爱妻而名声在外的万掌柜,此刻竟然用发妻的性命作为自己活命的筹码。 “万程忧,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人吗?” 邢捕头用刀指着他。 万程忧双眼癫狂如鬼,嘴里发出讪讪的笑声: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万程忧,能有今日的家业,靠的就是两个字,狠辣!” 万程忧的发家史堪称无情无义。 但很多事情,外界压根不知道,只有他的发妻吕氏知道。 “捕头大人,你们不用管我,杀了万程忧这个畜生,他活该被千刀万剐。” 众人没想到,吕氏竟然英勇至此。 可邢捕头不会错杀一个好人,他还是不忍心动手。 “臭婆娘,给老子闭嘴!” “怎么?你怕了?那你杀了我呀!哈哈哈哈哈!” 吕氏虽然脸色苍白,可眼中并没有半分惧意,只因为她早已生不如死。 跟万程忧在一起的每一日,她都想死。 可万程忧安排了四个贱丫头,一天到晚盯着她,严防她寻死。 “你…” 万程忧手抖了一下,现在吕氏是他唯一的筹码,他看得出来,吕氏对这些官差有震慑作用。 所以还不能杀。 “你给我闭嘴!” “你要我闭嘴,我偏不,我要你的丑事传出去,哪怕是做鬼也没有一个好名声。” 吕氏看着周围的捕快,大喊道: “万程忧原本只是一个小乞丐,三十年前,他结交了一个好兄弟叫庄羽。庄羽和我是青梅竹马,我比他小几岁,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羽哥哥…” 吕氏常年病态的脸上,淌下热泪。 “几年之后,他们开始合伙做生意,在盛京城开了一家小吃店,卖的是庄家独门的手艺,猪肉锅盔。生意非常火爆,他们很快从小店转成大店,在城南一带极其有名,生意火爆的时候,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邢捕头想起来了,年轻时他也吃过庄家锅盔,确实非常好吃。 到现在二十几年了还回味无穷。 “我和庄羽也到了议亲的年龄,我们互相爱慕,原本可以有大好的人生。可是没过多久,庄羽就消失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报官也没用。直到我看见万程忧若无其事的继续卖庄家的锅盔,我就去质问他,庄羽去哪里了。万程忧死不承认,但从他的表情我可以看出来,他肯定知道庄羽去了哪里。” “半个月后,就在我和庄羽婚期即将临近的时候,万程忧这个畜生,酒后霸占了我!” 在场众人听及此,一个个咬牙切齿。 万程忧也是双目紧闭,可他非但没有悔意,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是在回味当年的事情。 “而他也亲口对我说,是他杀了庄羽。次日醒来,我要报官,要他付出代价。可是万程忧这个畜生,直接拿刀挑断了我的手筋和脚筋,让我变成一个残废。如此,在他监视之下,我苟延残喘的活着。他对外总是一副深情爱妻的模样,没人知道他背地里如何的阴狠毒辣。” “他这二十几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全部都是跟他有生意往来的,他为了利益,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断侵占别人的生意,才有了今日的家业。” “哈哈哈哈,这个畜生还想要我给他生儿子,做梦!每次有了身孕,我就绝食,平常她为了控制我,会给我吃迷魂丹,可有身孕的时候他不敢给我吃那个东西,他管不住我绝食。哈哈哈哈哈!我要让他的血脉就此断绝。” 万程忧听完这些,掐着吕氏的脖子摇晃: “臭婆娘,我让你别说了!信不信我掐死你!” 邢捕头见不妙,于是对着顺天府捕快之中,唯一的神箭手使了眼色。 神箭手一直藏在树木后边找寻机会。 见到这时候万程忧被激怒,单手一放,长箭噗呲一声,朝着万程忧的脖子飞去。 “咻!” 一声利箭破空的声响,万程忧的喉咙直接被扎穿。 血喷洒到吕氏的脸上。 不过她没有一丝动容。 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万程忧。 邢捕头叫来两名女捕快,过来照顾吕氏。 “万…吕氏,我派人送你回顺天府,那里 安全,等到事情过后再送你回家。” 吕氏痴痴摇头: “我不回去。捕头大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杀我,要不你行行好,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外,让我自生自灭得了!” 邢捕头叹息一声:“吕氏,我们真的不能这么做。还请你配合我们。” 吕氏四肢瘫痪,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能认命一般跟着回了顺天府。 第288章 潜入白虎工会 而往北边逃窜的霍三等人,因为拼死反抗,最后也全部死在了顺天府捕快的斩马刀之下。 至此,万家除了吕氏之外,全部被诛杀殆尽。 邢捕头目前只能暂时将吕氏软禁在顺天府的密室之中。 因为万家一事,绝不能泄露风声。 否则聚贤楼一案,就无法往下查了。 五天后的一个夜晚,邢捕头在衙门里查看卷宗。 这时候一名密探速速来报。 “头儿,城西码头有动静了。” “什么情况?” “有一艘船是从边境开过来的,由嘉林江再经过楚河进入盛京城外。近期白虎工会都没有动静,今夜突然有大动作。肯定是船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虎工会是顾星晚提供的线索。 起初邢捕头还存有一点担忧,毕竟蹲了五天,都没有动静。 可今夜果真有动作。 “那咱们今夜偷偷潜入进去?” 密探回答:“不行啊头儿,城西码头被白虎工会的人封锁了,周围都是人,根本进不去。” 邢捕头摸着小山羊胡,琢磨了片刻: “这样,你去找两个眼生的弟兄,今夜从正面混进去,要是混不进去,就把动静闹大。” 密探想了想,说道: “好,那就让徐翔,柳白去吧,他们两个是生面孔,不常在外头走动,家里边也是做买卖的,经常去码头提货,他们有经验。” “很好,那今夜我们就过去探查一下,看看白虎工会那艘穿上,是否真的有猫腻。” “是!” 两名密探徐翔和柳白,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倒像是有几分商人的模样。 邢捕头让他们先去闹事。 而他则是带着三名密探,穿上夜行服,趁机溜到船上去查看。 丑时三刻。 一艘老旧的商船在城西码头靠岸。 码头上挂着许多黑色的旗子,旗上用白漆滑着一只虎头。 正是盛京城最大的力巴帮派,名叫白虎工会。 手底下有将近一千名力巴,包揽了所有扛大包的生意,已然是形成了垄断。 徐翔和柳白赶着马车就来到城西码头。 刚到码头入口的位置,就遇上了十几名手持铁棍,身穿黑色力巴衣裳的男子拦路。 “今夜城西码头暂时封锁,你们都不许进去。” 徐翔恼怒了,上去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这码头是官家的,不是私人的,我们的货还在里头呢,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见两人都是硬茬,白虎工会这些人纷纷涌上来。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要吃人。 带头的那个力巴,长得五大三粗,直接推搡着徐翔的胸口: “让你滚就滚,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谁?白虎工会,懂吗?这城西码头就是我们说了算。” 柳白一爪子直接教他做人,把他是手掌从徐翔胸口拿开,然后反手一掰。 “啊!我的手!” “让你动手动脚了吗?白虎工会那么厉害呢?竟然敢封锁码头,不让我们这些商贩去拿货,简直无法无天了。” 柳白一声吆喝,很快就把周围那些等待拿货的商贩给激起来了。 原本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果子、鱼肉、蔬菜等食品摆在码头上干着急。 这些东西都是卖个新鲜,要是误了时辰,可就亏大发了。 现在徐翔和柳白带头闹事,他们也不怕了。毕竟大家都是为了生计。 一下子,城西码头入口处,聚集了数百名商贩。 “对啊,我们的东西凭什么拦着?就许你们白虎工会卸货?我们的货不用卸吗?” “放行!快放行!把货物还给我们!” 群情激奋之下,眼看数百人就要冲击闸口了。 白虎工会的力巴们吓坏了。 一人说道:“赶紧去通知会长。” “是!” 城西码头里边有个巨大的仓库,此时一群人正在紧锣密鼓的从那艘老旧商船上卸货,然后全部都堆积到这个仓库里边。 仓库里边有几十名力巴在干活,外围更是包裹着数百名力巴。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头,有一个头发半白,肥头大耳的壮汉。 其人有虎狼之相,长得十分吓人。 正是白虎工会的会长,江湖人称“金钱豹”。 此时正躺在一张太师椅上,享受着六名丫鬟的伺候。 两人给他揉肩,两人给他捏腿。 还有两名在给他端茶倒水。 金钱豹嘴里哼着小曲,两只手也不规矩。 “正月里那个桂花香啊…小媳妇闹着要回家…” 忽然一名力巴上前来报。 “会长,出事了。” “怎么了?” 金钱豹的虎目一睁开,射出锐芒。 “外头有数百名商贩,闹着要进来搬货。” 金钱豹一阵呼吸大喘,看向自己身后的那些搬货的力巴,一大船的货物,才卸了不到三分之一。 “都他娘给老子抓点紧,天亮之前要是办不完,老子剁了你们喂狗!” “是!” 力巴们也不敢吱声,对他言听计从。 金钱豹起身,抽出柱子上挂着的九环大斩刀,扛在肩上。 “走,去看看,是哪些王八犊子敢在我们白虎工会闹事。” “是!” 一群力巴跟在金钱豹的身后,昂首阔步,走路都带风。 就在他们出去之后,四名黑衣人从仓库上方的风洞飞身而入。 正是邢捕头带着三名密探前来。 “分头行动,看看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 四人散开。 都是好身手的,武艺在顺天府捕快里也能排上前茅。 他们身影几乎不可见,那些力巴压根察觉不到。 邢捕头来到一口大箱子面前。 这些箱子很奇怪,每一口箱子能装得下两百斤的东西,四周围密封得很好,可是却在箱子的前后位置,开了许多的“小孔” 这些小孔能插得进一根筷子。 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邢捕头轻轻敲击一下,里面好像有动静。 是动物? 什么动物呢? 邢捕头把耳朵贴进那些孔洞,发现里面有“呜呜呜呜!”的声音。 还有喘气的声音。 但是里面乌漆嘛黑的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火折子。 吹着了之后,对着那些孔洞照了一下,然后眼睛贴进去,想要看个仔细。 突然间! 一个眼神从空洞里传来,吓得邢捕头后退了一步。 这里面竟然是… 邢捕头心中大骇。 没想到白虎工会敢在天子脚下干出这种勾当。 其罪当诛。 他今夜过来,只是探查情况。 还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带着四名密探,赶紧撤离。 来去无踪,仓库里的力巴们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动静。 他们很快离开了仓库。 “头儿,那些箱子里面竟然是…” 三名密探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都被吓得不轻。 邢捕头深吸一口气:“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还有更重要的布局。” 按照顾星晚的说法,白虎工会的商船会比较频繁的靠岸。 所以今夜不会是最后一次。 要抓住他们罪证还有很多机会的。 必须有一个周祥的计划。 “让徐翔和柳白撤离。” “是!” 城西码头入口处。 金钱豹扛着九环大斩刀往那里一站,所有闹事的商贩都不敢吱声了。 “鄙人金钱豹,是白虎工会的会长,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声如雷霆,气冲霄汉。 所有人都噤声了。 而商贩们四处寻找刚才两个带头的人,想看看他们是否敢硬杠金钱豹。 好家伙,发现这两个混球最先溜了。 那他们还等什么呀,赶紧跑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金钱豹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他娘的,就每一个有骨气的。扫老子的兴!” 徐翔和柳白离开之后,也火速回到顺天府。 看看邢捕头的下一步安排。 毕竟这个金钱豹战力非凡,恐怕邢捕头一个人都打不过。 再加上有上千号的力巴。 顺天府所有捕快都加起来也才二百多人。 闹起来不占便宜。 第289章 顾家亲戚登门求救 城西码头的事儿闹得很大,昨夜数百名商贩被阻拦不许入内,城中许多的瓜果蔬菜,还有新鲜的肉类,都无法及时运送到市集。 盛京城有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大市集,城西靠近码头,菜品最是新鲜,所以价格向来娇贵。 城东靠近官宦住所,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好货。 而城南和城北两地,则是普通百姓所在,价格低廉,货品也是参差不齐。 清晨。 顾星晚的陪嫁嬷嬷钟嬷嬷,打算到后厨挑一些上好的菜品,给世子爷和少夫人在水云间做饭菜。 可在后厨里挑了半天,愣是没见到几棵新鲜。 “老郑,今儿这菜怎么回事啊?蔫了吧唧的,让世子爷和少夫人怎么吃啊?” 负责后厨的老郑一脸的委屈: “钟嬷嬷,对不住啊,今儿个菜贩子送来的就是这些,我当时也恼火呢!怎么敢给咱们誉国公府送这些东西。一打听才知道,还真不能怪人家呢!昨儿个城西码头出事了,十几艘商船进不来,被那个什么工会给拦着不让卸货。到现在才开始卸货呢!所以菜贩子没法子,只能拿一些昨天剩下的菜品。就这些,还是菜贩子手里最好的呢!嘿嘿!” 本来十几艘商船深夜抵达城西码头,卸货之后也天亮了,正好运送到城中各处市集。 可现在开始卸货的话,只能等到下午了。 老郑陪笑着:“钟嬷嬷您多担待,晌午过后菜贩子送过来,我第一时间给您挑过去。” “行,你们也不容易,我回头跟少夫人解释一下。” 钟嬷嬷也没为难他。 端着几样肉菜就回了水云间。 把这事儿一说。 顾星晚大概能猜测到,兴许是昨夜顺天府的人开始行动了。 她刚给邢捕头提供了城西码头的线索,这么快出了事,很大可能是他们干的。 也好,只要城西码头彻查清楚,那么聚贤楼的案子就必然轰动全城。 到时候简傲珠带着长公主墨漓出现,这屎盆子就会扣到她们头顶上。 早膳吃得简单清淡,顾星晚和陆澜吃得不多,一会儿就全部撤下去了。 “陆郎,你今儿个还要去盛和苑温书吗?” 最近陆澜和任必钦,还有董荃,都在府上的书屋,盛和苑读书。 那里是小湖边上的一个僻静场所,适合读书。 “要,任公子和董公子在书院里拿回来不少典籍,听说是今年的押题材料,我准备专心攻读。” 陆澜脸上跃起难得的兴奋劲。 因为押题资料,一般是书院的秘宝,只有排名前列的才子才能在靠前一两个月拿到手。 是书院大儒们为了麾下学子能够摘得桂冠,精心准备的。 也是大儒们走了许多的门路,费劲了各种资源,才能获得的一手材料。 像陆澜这种被书院除名的,那是断然不可能接触的。 任必钦和董荃十分慷慨。 他们一人拿到了刻舟书院的押题材料,一人则是拿到了藏起书院的。 三人之间,无私分享。 希望本届恩科都能考个好名次。 “好,那你们专心看书,府上的事情有我,不必担心!” 陆澜牵着顾星晚的手掌,一股温润交融,他眸中带着深情: “娘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你出门的时候还是要带上刘头领,再多带一些护院。以防太子那个王八蛋狗急跳墙。” 顾星晚甜蜜笑道:“知道,我会小心的。” “嗯!” 早膳过后,陆澜就去了盛和苑。 直到接近晌午的时候,陆家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门房跑到水云间来传话。 “少夫人,您的姨娘和弟弟、妹妹三人来府外求见。” 姨娘? 弟弟、妹妹? 顾星晚一懵。 “姓什么?” “姓崔。” 崔姨娘? 顾志敬只有两位姨娘,分别是崔姨娘和王姨娘。 前些日子对付宋氏的时候,她们二位确实出了不少力。 原本顾星晚已经不想再跟顾家有太多的牵连,但是她如果有困难,还是可以帮一帮的。 “请她们到水云间来吧!” “是!” 门房出去之后,将三人带进来。 顾家的丫鬟嬷嬷们都认识她们。 两女一男。 女的是崔姨娘和她的亲生女儿,叫顾香凝。 另外一位少年,则是顾震勋。 三人进了陆家的大门,在亭台楼阁之间辗转,那是一晃一个眼晕。 顾家是小门小户,她们的出身大多不好,进了这种皇亲贵胄的府邸,真叫是开了天眼了。 到了水云间见到顾星晚的时候,更是不敢不尊敬。 纷纷跪下行礼道: “见过少夫人。” 顾星晚柔声道:“崔姨娘、震勋、香凝,都起来吧。” “谢少夫人。” 三人起身之后,不知所措。 整个陆家的奢贵程度,让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咋舌。 一砖一瓦都是富丽堂皇,整个府邸充满了权贵的气场。 他们看顾星晚的眼神,也是充满仰望和尊崇。 顾星晚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顾香凝的身上。 顾香凝也是顾家的庶女,崔姨娘有两个女儿,这是小的。 她比顾星晚还小一岁,却早一年嫁了出去。 但她嫁得不好,男人是个在城西码头扛大包的力巴。 出嫁的时候,婚礼办得很寒酸。 现在一年多没见,她皮肤比以前黝黑了一些,整个人瘦削得皮包骨,看上去倒是比顾星晚这个姐姐,要老上三四岁。 顾星晚看向崔姨娘: “姨娘,今日到陆家来,可是有事?” 顾星晚不喜欢客套,毕竟平时也不熟。 崔姨娘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她尴尬笑着,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旁边的顾香凝。 顾香凝更加胆小了,她耷拉着脑袋,十根手指头互相打架。 倒是顾震勋,有一副顾家未来家主的样子。 他拱手沉稳道: “姐姐,这一次崔姨娘和香凝姐姐过来,是因为姐夫在城西码头出了事,想请姐姐或是陆家,帮忙解救出来。” 第290章 另谋他法 “城西码头?” 顾星晚只见过顾香凝的丈夫一面,就是大婚那日,他骑在马上来顾家迎亲的时候。 但是印象不深,只是觉得分外老实的一个汉子。 “妹夫他怎么了?我记得他不是白虎工会的人吧?” 顾香凝浑身一抖,抬头看向顾星晚,眼中满是卑微和羡慕。 顾家的女孩大多羡慕顾星晚,她长得天仙一般,外家又是有钱的绸缎商,虽然是庶女,却名冠京华,才华让盛京一众学子纷纷倾慕。 而后又嫁给了皇亲国戚。 她这一生,堪称完美。 又有哪个女子不羡慕她呢? 她怯生生的说道:“二姐姐,我男人黄兴武他是在城西码头扛大包的力巴,以前他不在白虎工会干活,和一帮兄弟打一些散工,哪家的商船靠岸了,就去接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后来白虎工会在码头势力渐渐壮大之后,他们把所有的力巴都收编了。谁要是不愿意加入,就会断手断脚,报官也没有用,那个会长他在官府里头有人。” 顾香凝继续说道: “没法子,我男人只好加入了白虎工会,起初两个月还不错,到手的钱确实比以前多了。可慢慢的才发现,接下来的日子,白虎工会都只给力巴们记账,一直拖欠着工钱不发。力巴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指着这点工钱过日子了。前几日,我儿子病了,要钱看病。家里揭不开锅了,我男人就趁着几个兄弟,一起去白虎工会要回拖欠的工钱,结果事情闹大了,被那个会长给抓起来了。现在已经五天没回家了,生死不明。” 听完之后,顾星晚心头不免有一阵担忧。 因为她知道白虎工会干的是什么勾当。 如果说,黄兴武也被… 见顾星晚若有所思,崔姨娘上前陪笑道: “少夫人,这事儿您多帮帮忙,香凝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要是男人出了事,她真的没法活的。” 顾星晚点点头,这事儿正好赶在她布局聚贤楼的档口。 让官府的人出动,必然是打草惊蛇,破坏了整个计划。 她看向庭筝,说道: “庭筝,拿些银子来。” “是!” 庭筝从袖袋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顾星晚。 “不不不…少夫人,这使不得!” 崔姨娘慌忙拒绝,她来这里不是要钱的。 顾星晚把钱交到香凝的手心里: “这钱是给孩子的。先去给孩子治病。剩下的你留着。我会尽快帮你打探一下妹夫的下落,如果找到他,一定将他带回来。” 顾香凝看着手里的银票,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连忙跪下磕头:“二姐姐,谢谢你!” “说什么呢,都是自家姐妹!” 顾星晚将她搀扶起来。 崔姨娘也很识趣,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笑道: “少夫人,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顾震勋拱手行礼:“二姐姐,我们走了!” “慢走!” 三人离去之后,顾星晚把凤蝶叫过来: “凤蝶,你去问一下邢捕头,昨夜查到了什么,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抓人。” “是!”凤蝶想了想,“那顾小姐的男人这事儿,要和邢捕头说嘛?” “不用,此事,官府不宜出面。” “好!奴婢明白了!” 凤蝶去了一趟顺天府,邢捕头对顾星晚是完全信任了,知无不言。 回来之后,凤蝶将昨夜查到的一五一十告诉顾星晚。 果然,已经查到了那些“东西”。 邢捕头现在要踩着二十一日,长公主生辰宴的时候抓人,否则难以人赃俱获。 所以黄兴武的事情,他还得另寻高人相助。 第291章 前往暗渠求助 这夜。 顾星晚将凤蝶叫过来,拿给她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小姐,这是…” “凤蝶,要麻烦你跑一趟暗渠了…” “是!” … 凤蝶飞马赶到码头,坐上一艘专门前往暗渠的小船。 夜间江上大雾弥漫,只有船家的一盏残灯照着。 上回来过暗渠,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 凤蝶很快来到暗渠里头的阁楼。 这里是天下第一承诺大侠,萧及雨的所在。 暗渠里灯光昏暗,明灭之间可以看到鱼龙混杂的人在这里穿行。 不过阁楼的一楼即便是没有锁门,无人站岗,也依旧是没人敢上去。 反倒是看见一个小姑娘竟然敢走进阁楼,许多黑暗之士纷纷驻足观望。 阁楼的第一层,弥漫着腐烂的尸体臭味,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有白骨铮铮,也有放了一段时间的腐尸,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还有一些则是刚死不久的。 幸好是第二次来,凤蝶定一定心神,朝着二楼走去。 不过这一次,阁楼的二层不是只有萧及雨一个人,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此人蒙着黑纱,又坐在阴暗的一侧,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萧及雨正在和那个人下棋。 “姑娘,又是你?” 还没等凤蝶开口,萧及雨也没有转头看她,却知道是她。 凤蝶福身行礼道: “前辈,我家小姐有一事相求。” 萧及雨往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语气冷淡的说道: “你们应该懂我的规矩,不见承诺令,就不要来找我了。当然,还有一个方式。” 他扭头看向凤蝶。 “就如同楼下那些尸体一般,打赢我,我就帮你做一件事。” 凤蝶被这股森然的气势,震慑得后背直冒冷汗。 别说她不会武功。 即便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胜得过萧及雨呢? “前辈说笑了,小女子哪里是前辈的对手。” “那你来做什么?” 凤蝶缓缓走了过去,眼神不自觉的看向萧及雨对面的那个黑影。 不过她不敢真的去看。 暗渠里的人,大多是见不得光的,有江洋大盗,也有朝廷的通缉要犯,谁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面目。 她缓缓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铺在萧及雨身旁的桌子上。 “我家小姐需要救一个人,不,是救一群人。能否请萧前辈推举一个人去完成此事。” 五千两,救一个人。 萧及雨也算是老相识了,那个女娃子能找到承诺令,跟他甚是有缘。 他从上回开始,就私下里了解过那个女娃子。 萧及雨眸子深邃的看向凤蝶。 “你家小姐,可有下一枚承诺令的下落?” 凤蝶不知道这种事情。 缓缓摇头。 “小姐没说。” 萧及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失望。 在这暗无天日的暗渠里,他也开始有些烦躁了。 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如今他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有人能凑齐这三枚承诺令牌。 得到一枚,还剩下两枚。 “好吧,你要救何人啊?” 凤蝶说道:“是我家小姐的妹夫,叫黄兴武,他在城西码头被白虎工会的人给抓了。” “白虎工会?” 萧及雨嘴角勾起一轮不屑的笑容。 “这种江湖宵小,你们也解决不了?” “不是解决不了,而是,不希望官府的势力介入。需要做得隐蔽,不能让外人知道是谁救的。” 萧及雨愈发觉得那个女娃子有趣了。 “好,这活,我接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别把老子当做刀口上舔血的杀手。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回再让老子帮忙,就得拿承诺令过来。” 萧及雨掷地有声,让人难以讨得便宜。 凤蝶拱手行礼:“是,小女子记住了!” 第292章 杀手红叶 萧及雨随后起身,走到阁楼窗栏的位置,拉动了一条细绳,远处传来了一阵铃铛的声响。 阁楼顶上,坐着一位身穿红衣,背负长枪的女子。 长相清冷孤傲,但是年纪很轻,约莫只有二十岁。 女子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在了二楼的凭栏处。 “主人!有何吩咐?” 萧及雨沉声说道: “随这位姑娘去一趟誉国公府,帮她把事情办成。” 言罢,又将五千两银票投掷到她手中。 女子接过银票,冷声道:“是!” 片刻后,凤蝶和这位神秘女子一通乘船离开暗渠。 女子全程都沉默寡言。 凤蝶好奇问道: “敢问女侠高姓大名?” 女子冷声道: “红叶。” “红叶女侠,我跟你说一下情况,那人叫黄兴武,因为去白虎工会讨回工钱,惹恼了白虎工会的人,现在被关押起来了。生死不明。劳烦大侠前去码头探查一下,若是发现了他以及其他力巴,一并放了便是。但是黄兴武要带回誉国公府。” 红叶有些诧异的看着凤蝶: “就这么简单?” 凤蝶尴尬的笑了笑:“确实,对女侠而言只是一点小忙而已。但是我家小姐吩咐了,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船行在楚河之上。 前方就是城西码头。 红叶英气焕发,冷声道: “你先回去,我会将人带到誉国公府。” 说完就飞身而起,点着江水踏浪而行,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凤蝶看得连连称奇。 “当真是厉害!” 船家咯咯声笑道: “红叶女侠可是暗渠第二杀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动了,敢问姑娘是如何请得动她的?” 凤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是对红叶的排名感到震惊。 “第二杀手?” 那岂不是仅次于萧及雨了? 码头仓库上方。 一个红影落下。 红叶从天窗的缝隙当中往下看。 一群身穿短打的汉子,在里面搬运货物。 黄兴武会被关押在哪里呢? 为今之计,只有抓个舌头来问一问了。 楚河边上,两名身穿白虎工会服饰的男子,在喝酒侃天。 身上还带着刀具。 想来并不是普通的力巴。 红叶知道,白虎工会的帮众也就几十人而已,以前在江湖上甚至连个屁都不是。 而漕运帮派之中,最大的当然是天鹰盟。 天鹰盟帮众达到两万余人,遍布南楚、西陵、北渝、东月的所有码头。 以前城西码头也是天鹰盟的地盘。 跟天下楼有分庭抗礼之势。 白虎工会连人家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不过最近几年,白虎工会突然发迹,并且包揽了城西码头的所有买卖。 把天下楼和天鹰盟的买卖都驱赶出去。 传闻是在朝中得了贵人相助。 这位贵人,连天鹰盟和天下楼都不敢得罪他。 白虎工会才能如此快速的崛起。 于是白虎工会四处压榨码头的力巴,将他们统统收编。 一下子号称有千人规模。 “来,喝,干完这一单买卖,会长可说了,赏咱们弟兄每人一百两银子。嘿嘿!” “真的?那到时候我就能娶个媳妇了!” “瞧你那点出息!” “嘿嘿,五哥,来,我敬您!” “嗯,你小子上道啊,我一定在会长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谢五哥!” 那小子正想给这位叫五哥的人倒酒,突然抬头,吓得魂都散了。 “五哥…你…你背后…” “什么?” 五哥醉眼迷离的扭头看去,却是被一只黑靴子给踹得人仰马翻。 “啊?女侠饶命!” 这个五哥当场晕过去,吓得另一人连忙跪地求饶。 红叶冷声道: “不想死的就给我说实话。” “说,小的什么都说!女侠饶我一命!” “你们码头有个叫黄兴武的力巴,关在哪里了?” “黄兴武?”这人琢磨了片刻,想起来了,“是不是前几日,带头讨要工钱那个家伙?” 这人对黄兴武有印象。 那小子不怕死,怎么打都不服软。 嘴里还嚷嚷着:“还我工钱,我孩子病了要花钱治病。” 骨头比铁还硬。 “人呢?” 这人指着远处河道上,一艘破旧的商船。 “都关押在那艘船上。” “死了?” “不不不,都是自己人,不会杀了的。关在那里,让他们吃点苦头,以后就不敢再闹了。” 红叶深吸一口气,甩甩头:“带我过去。” “不…”这人连连摆手后退,“要是让会长知道了,我会死的。” 红叶不喜欢磨叽。 她走到刚才踢晕的那个五哥面前,咔嚓一下,扭断了他的脖子。 “你们白虎工会这些年,欺行霸市,坏事做尽,本姑奶奶今日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啊…五哥!五哥死了!” 这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双腿稀软的坐在地上。 红叶将人一脚踢飞,扑通一声掉进楚河里。 下方的滚滚大河向东流,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这人擦擦眼泪。 再不说就轮到他了。 “好…我带女侠去救人便是!” 红叶点点头:“你知道的,我要杀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这人连连点头:“明白,小的绝对不会耍花样的。” 这人灵机一动,从河道旁边的一处房子里,拿出一件白虎工会的衣裳,递给红叶。 “女侠您受累了!” 红叶无奈,那艘船里头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只能先进去看个究竟。 红叶换上一声白虎工会的服饰,跟着这人去了远处的那艘破旧商船。 他挺直腰板,超前带路。 “哟,刀哥,您来巡视了?” 上船位置有几名提刀的汉子在把手。 见到红叶和这人过来,赶紧行礼。 刀哥昂首阔步,点头道: “都打起精神,最近风声紧,可别出岔子。” “是是是,刀哥放心,我们一定不敢误事。” “嗯!我上船看看。” “刀哥请!” 刀哥准备领着红叶上船,这时候被门口的汉子给拦住了。 “刀哥,这人谁啊?没见过啊?” 红叶低着头,用刘海遮挡着自己半张脸,可依然架不住美貌难挡,即便是黑灯瞎火的,也能看出来这人模样极好。 门口的汉子还想伸手摸一下她的小脸蛋。 啪! 刀哥一巴掌呼过去。 “我抽死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你那两招子是长在腚上的?看不见这是我的带来的人?轮得着你质疑?” “不不不,刀哥,这是会长吩咐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滚你妈的球,都闪开!” “是是是!” 刀哥又给那人踹了一脚。 再不敢有人质疑了。 红叶跟随刀哥潜入成功。 这商船里头嘈杂不堪,隐隐约约能听见女子的哭喊声。 红叶眉头一皱。 “怎么有女人?” “呃…” 刀哥抓抓下巴。 “这是我们白虎工会的一桩见不得人的买卖。” 红叶额头上青筋突起:“你们身为江湖帮派,竟然也干这种人牙子的勾当?” 刀哥低着头,害怕道: “都是会长的吩咐,我们也没办法。” “走吧!” 红叶知道现在还不能乱来。 跟随进入之后,女人哭喊的声音越发响亮凄惨。 分明见到几个男子在糟蹋一个女子。 刀哥上去一脚踹翻。 要换做平时,他也会排队加入。 可现在他只想保命。 红叶想动手,可被刀哥给拦住了。 刀哥朝她使了个有眼色,让她别冲动。 “刀哥,干嘛呢?我们还没开始呢,你不能插队啊!” 一个汉子不忿说道。 刀哥给了他一个耳光。 “滚一边去。老子没那个闲心思。黄兴武那些人呢?” 汉子指了指船舱里头。 “在里头关着呢!” “没饿死吧?” “没有,好着呢!一天一个窝窝头,死不了。” “行,你们别太过分,我进去查看一下。” “是是是!” 刀哥很快穿过人群,红叶和那个女子对上一眼,心中杀意骤起。 就在她穿过人群的一瞬间,后边那些如狼似虎的恶魔,又开始暴行了。 她忍无可忍。 长枪从背部出现,一节变成三节。 刷刷刷! 长枪所过之处,都是一个窟窿眼。 血液在船舱里头飞溅。 很快,十六名汉子,全部倒地。 “女侠!” 刀哥傻眼了,这也太快了。 那名被欺负的女子被吓得神情呆滞。但她知道面前的这人不是坏的。 “女侠…救我出去!求求你了!” 红叶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太冲动了。 没办法,刚才那个场景,但凡有点侠义心肠的,都不会袖手旁观。 “杀便杀了,你怕什么?” 她冷冷看向刀哥。 “带我去找黄兴武。” 刀哥一拍大腿,急得要命。 完了,他在白虎工会肯定待不下去了,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 他带着红叶往船舱底下走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一条漆黑的甬道将黑暗化为两侧。 一侧是女子哭泣的声音。 另一侧则是安静的骚动声。 刀哥二人来到右侧,在铁门上敲击一下,叫道: “黄兴武,过来!” 一个满脸脏兮兮,饿了好几天的魁梧汉子走上前,没好气的瞪着刀哥: “叫你爷爷干嘛?” “嘿!你个遭瘟的短命鬼,敢跟你刀哥这么说话?” “呸!狗东西,放我出去,看我不打死你。” “你…” 刀哥还想跟黄兴武斗嘴,被红叶一巴掌推开。 “你就是黄兴武?” 黄兴武没见过这个人,愣声道:“是我!” “你跟我走。” 红叶两指就将铁索震断,铁门开启。 里面的力巴纷纷涌出来,有几十人。 黄兴武犹豫了,他回头看着自己带领讨工钱的兄弟们,还在这里出不去。 他扑通一声跪下: “大侠,能否救他们出去?他们都是可怜人啊,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是被白虎工会欺压的。” 红叶她做事向来不按雇主的意愿来做。 明明凤蝶跟她说过了,要做得隐秘,悄无声息。 可现在不但杀了人,还面临着那么多被解救的人。 刀哥看着那张冷清的脸,也猜到要坏事了。 “女侠,我说句话成不?” “有屁快放!” “这些人即便放出去,也是出不了城西码头的。外头可是有不少帮众把守。你难道想带着那么多人杀出去吗?” 一个人,和整个白虎工会作对,想想就觉得让人胆颤。 “有可不可!反正今日祸已经创下了,索性杀出去。” 红叶一杆长枪,将对面关押女子的铁笼锁链也切断。 里面几十个衣物凌乱的女子走出来。 一个个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链。 但这些对红叶并非难事。 她逐个将铁链切断。 “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在场的男男女女全部跪下,黄兴武也是使劲磕头。 “多谢女侠救命大恩!” 红叶脸上,涌起一股坚毅。 刀哥心都死了。 这女的到底是谁啊,连白虎工会都不放在眼里。 “随我出去,有没有命活着就看你们自己了。” 壮汉们搀扶着被拐卖的女子,全部离开船舱。 途径见到十几具尸体,吓得他们都不敢出声。 很快就来到码头外边。 一群白虎工会的人瞧着有人要放走那些“货物”,提刀就朝着红叶看去。 而此时,红叶将白虎工会的服饰扯开,里面是殷红的束口锦衣。 红衣银枪,在码头的灯火下入鬼魅般穿行。 所过之处,都有几具白虎工会的帮众被砍得人仰马翻。 “啊!快去通知会长。” 人潮像是洪流一般朝着红叶袭来。 可那道身影却没有丝毫畏惧,双目英气勃发,冷厉如坚冰。 码头里边杀声一片。 原本埋伏在外头监视的顺天府密探,也是被这场厮杀所吸引。 “那是谁呀?好厉害!” “不知道,兴许是江湖恩怨吧!” “咱们要不要出面?” “不行,头儿三番叮嘱,我们不能参和。” 码头里边,一个提着长刀的男子从一间屋子里出来。 九环大斩刀扛在肩上,身上纹龙画虎,一身肥膘。 正是会长金钱豹。 “哪个不长眼的敢到我白虎工会闹事?” 红叶冷眸扫去,在挑翻了几个帮众之后,飞身刺向金钱豹。 金钱豹也是一把好手。 他一生拜过三位师父。 三个都是在他功力大成之后,被他所杀。 他心狠手辣到了极致,也是迎面赶上。 二人交战了十几招,红叶惊奇的看着他: “无情七绝霸王刀?” “哈哈哈哈,好眼力,想不到你这个小娘们,还认得老子的刀法。倒是你的枪法诡异得很,报上名来,爷爷从不杀无名之辈!” 红叶自报家门: “暗渠,红叶。下回要是想杀人,可以找姑奶奶我,给你个折扣价!” 第293章 帮扶庶妹 “你是暗渠的人?” 一听说对方是暗渠的杀手,饶是金钱豹这种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之辈,也是毛骨悚然。 传闻暗渠的杀手有别于其他杀手的地方,就是他们不在乎对方的身份。 只要条件达成,哪怕让他们去皇宫,也是照闯不误。 而江湖中人,大多数不敢招惹官府。 因此暗渠也成了朝廷最想清剿的地方。 可这些人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如同雨后春笋,一场春雨就会从地里面冒出来。 红叶的大名,金钱豹自然是听说过的。 “堂堂暗渠排名第二的杀手,来我白虎工会作甚?” “金钱豹,你竟敢拐卖女子,当真是罪不容诛。” 金钱豹虎目一凝。 也不二话,九环大斩刀呼呼作响,他脚下左右开弓,朝着红叶杀去。 红叶的压力很大。 刚才和金钱豹对了十几招之后发现,此人武功不弱。 如果是单打独斗,她可以稳胜。 可现在白虎工会其余的帮众,也纷纷夹击过来。 这些人也是混江湖的,身上有点武功底子。 再者,红叶还要护送黄兴武那些力巴和被拐卖的女子。 她一个人要同时做三件事情。 当真是难为她了。 面对金钱豹等人的施压,她节节后撤。 瞧见有机会翻盘,金钱豹眼中精光大盛: “给老子剁了她!” “是!” 一时间刀枪剑戟,全部朝着红叶身体上招呼。 她急中生智,在码头上有一排排的火盆,这些火盆里面装满了蜡油,她长枪一挑。 噗! 蜡油化作一团火球,朝着金钱豹他们飞去。 “啊!火,火,疼死我了!” 帮众们纷纷不敢靠近。 红叶再次甩出长枪,很快在几番攻击之后,在地上留出了一条火路。 “快,你们先走!” 红叶冲着黄兴武他们喊道。 黄兴武急切的望着恩人: “女侠,那你怎么办?” “别管我,带他们走。” “好!” 黄兴武和几十名力巴,带着几十名女子逃离了城西码头。 “呀!坏我大事!” 金钱豹一怒之下,又是朝着红叶杀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红叶的武力有多可怕。 先前不过是因为要保护那些力巴和女子。 现在没了后顾之忧,她的枪头在地上擦出火星子,朝天一击霸王盖顶,砸向金钱豹。 金钱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举起九环大斩刀,想要格挡。 可是长枪的威力开山碎石,直接将他的大斩刀劈成两节。 金钱豹从上到下,一枪毙命。 “呃…” 金钱豹都死了,剩下的帮众纷纷四散而逃。 红叶也跟着离开了码头。 … 陆家后门。 红叶敲门之后,顾星晚和凤蝶、庭筝出来相见。 “红叶姑娘,这位是我们家小姐。” 红叶抬眸看向顾星晚,那一抹红颜,当真是令万千女子自惭形秽。 “见过陆少夫人。” 顾星晚笑着点头: “红叶女侠,敢问黄兴武救出来了吗?” 红叶叹了口气。 “救了,不过,闹出的动静有点大。” “有点大,指的是…” 红叶眼神轻微躲闪,说道:“我把白虎工会的会长金钱豹,给杀了。还将所有被关押的人都放了。黄兴武已经回家中去了。” 顾星晚倒是面色平静。 凤蝶急了:“你怎么闹得那么大呀?不是说了要低调行事吗?” 红叶也感觉愧疚,拿出五千两银票: “大不了把钱还给你们,本姑奶奶做事向来如此。” “你这人…” 凤蝶只怕会坏了少夫人的计划。 “好了凤蝶,红叶女侠做得没错,白虎工会坏事做尽,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没什么不可。” 至于她的计划,倒是不会有多大影响。 因为她知道,白虎工会的幕后掌舵者是谁。 死了一个金钱豹,他们还会扶植其他人。 红叶也不变多留,拱手道: “如此,在下就告辞了!” “红叶女侠!” 顾星晚追上两步,柔声道:“红叶女侠,今后若是有事相求,该如何找你呢?” 顾星晚听了凤蝶的转述,萧及雨的态度依旧是那般与世无争。 如果没有承诺令,无法再求他相助了。 不过红叶倒是相对容易一些。 她能除掉金钱豹,把整个白虎工会搅得天翻地覆,可见身手了得。 红叶清冷的眸子看向顾星晚,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 “城西有一家棺材铺,你如果要找我,就订一口黑金棺木,让它顺着楚河漂流而下,我自会来寻你。” 杀手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否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跟着主人,她杀过的人,比菜市口屠戮的鸡鸭还多。 仇家满天下。 暗渠第二杀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是人命堆积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 红叶不客气说道:“不过我告诉你,像今日这种难度的任务,可不止五千两,我是看在我主人的份上,给你们一个折扣价。下一次,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顾星晚露出淡然的笑容。 “银子不是问题,红叶女侠要多少,尽管开口便是!” 红叶摆摆手:“走了!” “女侠慢走!” 凤蝶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红叶怪怪的。” 顾星晚倒是觉得还好。 想不到她冰冷的性子里头,藏着侠骨柔肠。 也难怪,她主人是天下第一承诺大侠,萧及雨。 有求必应,本来就是一种高尚的品质。 “走吧,回府!” “是!” 本来顾星晚想回水云间歇息了。 可门房突然来报,说门外有一对年轻的夫妇求见。 顾星晚猜到是谁了。 “请她们到水云间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魁梧的汉子,带着一个瘦削的女子,正是黄兴武和顾香凝。 顾香凝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见过二姐姐。” 顾香凝连忙跪下,看到黄兴武还傻愣着,她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 “见过少夫人!” 顾星晚亲切道:“都起来吧!” 黄兴武拱手:“香凝都跟我说了,是少夫人去请了那个女侠,将我救出来的。大恩大德,我黄兴武没齿不忘!” 顾香凝也是眼眶红红的看着顾星晚:“是啊二姐姐,要不是您帮忙救出兴武,我和小豆子也没有活下去的盼头了!” “你安然无恙就好,什么恩不恩的都不重要。对了,你们这么晚了,要上哪儿去?” 黄兴武和顾香凝对视一眼: “二姐姐,兴武他现在已经跟白虎工会的人交恶,盛京城是待不下去了,我们准备去江南。那里没有白虎工会的势力,而且,码头非常密集,兴武在码头这一行吃得开,我们想去那儿躲一躲。” 顾星晚叹口气。 “那岂不是要背井离乡了?” 原本是伤感的事情,可顾香凝和黄兴武脸上,却丝毫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反而是彼此甜蜜温存,幸福感满满。 “二姐姐,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兴武了,可现在他安然回来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哪怕是背井离乡,我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黄兴武也说道:“是啊,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黄兴武搂着顾香凝,准备跟顾星晚辞行。 他们先前已经给崔姨娘和顾震勋捎信了,将来有机会,再回来盛京城看望爹娘和弟弟。 “二姐姐,那我们走了!” 顾星晚美眸一凝,忽然想到什么。 “码头的活计,伤身体。年轻的时候还能凑合干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顾香凝和黄兴武不太明白二姐姐这话是何意。 顾星晚让庭筝去把忠伯叫过来。 忠伯对府上的产业十分熟悉,应该能帮上忙。 很快忠伯就换好了衣裳,来到水云间。 “少夫人,您找老奴有事儿?” 顾星晚问道:“忠伯,咱们陆家在江南可有产业?” 忠伯在陆家干了二十几年,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了,他对产业如数家珍。 很快就点头: “有,咱们陆家在江南有两家印染坊。俗话说,天下布匹出江南,江南的布匹纺织业非常发达,这两家印染坊生意很好的。” 顾星晚满意的点头。 “这样,这位黄兴武是我的妹夫,你帮我写一封推举信,现在就写,让他带上去江南,给他在印染坊,谋个差事。” “好说,老奴马上就写!” 忠伯乐于为少夫人办事,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香凝一听说二姐姐要给黄兴武安排差事,顿时就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二姐姐,妹妹我该如何谢您啊!” 顾星晚将她搀扶起来。 “一点小忙而已。到江南之后,记得来信。” “嗯!” 很忙忠伯就将推举信写好了,笑呵呵的说道: “少夫人放心,有老奴推举啊,印染坊那边不敢怠慢黄姑爷的。” “给他吧!” “是!” 顾星晚又看向庭筝,庭筝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这使不得,二姐姐,上回给的银子我们还没花完呢!”上回来陆家,顾星晚就给了她为孩子治病的钱,顾香凝说什么都不能再收了。 “穷家富路,此去江南,山高水长,带上一点盘缠也安心一些。” 黄兴武和顾香凝不知道如何推辞,连连跪了好几趟,这才离开陆家。 “少夫人真是心善,连庶妹的事情都放在心上。” 凤蝶在一旁夸赞。 顾星晚却说道:“我们顾家,有良心的不多。我父亲和母亲都不是个仁义的。打小除了嫡长女顾影影之外,我们这些庶女都过得很惨。能帮则帮吧!” 庭筝也在一旁感叹:“奴婢以前觉得香凝小姐是嫁得最差的一个,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黄姑爷对她极好,他们两口子反而能幸福长久。” 顾星晚也赞同,黄兴武和顾香凝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 次日。 四皇子府邸。 管事郭淮来到府中的湖心小亭。 此刻坐在亭中垂钓的四皇子墨灏,正斜倚在一张长榻之上,手指放在膝盖位置点着。 “殿下,城西码头出事了,白虎工会被一个暗渠杀手搅得天翻地覆,杀了几十个帮众,连…会长金钱豹也被她杀了。” “暗渠杀手?” 四皇子眸色一凝。 暗渠的人从来都是望风而动,不会无缘无故招惹任何人。 他们多数都是看钱办事。 “查到是谁指使的了吗?” 第294章 聚贤楼开业,金氏夺权 郭淮摇头:“没有,这杀手武功极高,在白虎工会金钱豹和数十名帮众的围杀之下,还能顺利逃脱,并且救走了一批‘货物’。” 听到连“货物”都被救走了。 四皇子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愠怒。 “暗渠的人也管这等闲事?” 郭淮觉得倒也正常。 “暗渠的人行事向来没有章法,只要钱到位,哪怕是让他们杀了自己家人也在所不惜。所以,不能以常理推断。” 四皇子缓缓起身:“只要不是官府的人来闹事,其余的都好说。” “买卖还做吗?”郭淮小心翼翼的问道。 “做,为何不做?江湖仇杀本来就在所难免。金钱豹这些年,得罪了天下楼,得罪了天鹰盟。要他命的人大有人在。不能因为死了一批人,就不做买卖了。” 郭淮明白了:“是,那白虎工会还需要扶植新的会长。” “有人选吗?” “二当家铁狂,此人在帮中威望极高,而且武功不低。适合做新任会长。” “铁狂?听说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癫狂之人,所以叫铁狂?” 郭淮讪讪笑道:“的确是癫狂得很,但是做事还算靠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四皇子不在乎白虎工会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自己的生意能继续做下去就行。 “那就选他了。” 郭淮想了想,还有两件事情。 “今晨听说城西码头出事之后,天下楼和天鹰盟在盛京城的香主,全部向咱们府上递了拜帖,希望能够求见殿下,甚至是,求见太子。殿下您看…” 四皇子望着湖面碧波荡漾,冷笑道: “还是不死心,想要拿下城西码头?” “是,盛京城的买卖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每日靠岸的商船多达百余艘,各种货物不计其数,天下楼和天鹰盟,自然是希望重新拿回属于他们的地盘。” 在白虎工会介入之前,城西码头一直是天鹰盟和天下楼两家在做。 四皇子跟他们两派的香主谈了多次,最终都不欢而散,没有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加上四皇子也要借助码头,走散自己的“货物”。 于是就动用了官府的力量,把两派给驱逐出去,由白虎工会一家独大。 天下楼和天鹰盟上门拜见的速度如此迅速,这也让四皇子更加确信,昨夜白虎工会的事情,是这两派为了争夺商业地盘,雇的暗渠杀手。 “让他们别想了,城西码头不会交给他们的。” 郭淮犹豫了片刻,说道: “二位香主还说,如果能够让他们重新进入城西码头,那么咱们的那些‘货物’,他们也会负责运送。” 原先天下楼和天鹰盟是不想做那种生意的,毕竟他们在中州四国,有着大量的码头生意。 万一因此而受到牵连,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此前和四皇子谈判的时候,也没答应他的条件。 可是在失去城西码头之后,他们才发现,盛京城实在是一块肥肉,纷纷感觉肉疼。 “当初怎么不说?现在瞧着咱们码头生意做得红火,又惦记上了?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四皇子担心天下楼和天鹰盟再次派人来搞事情。 “你去告诉那两位香主,要是再敢对白虎工会出手,小王必定让他们在整个南楚的所有买卖都泡汤。” 郭淮恭敬说道:“是!” 金钱豹死了之后,很快新任会长铁狂出现。 他的手段比金钱豹有过之而不及。 变本加厉的压榨力巴们的血汗钱,同时又对于所有靠岸的船只,增加了卸货搬货的费用。 一些瓷器、药材、布匹之类的还能接受,毕竟利润摆在那里。 可是像蔬菜瓜果一类的民生用品,利润微薄,很快就让商贩们叫苦连天。 十二月十五这日,重新装修了一个月的聚贤楼,正式开张。 开张当日,聚贤楼门前是宾客如云,人头攒动。 都是奔着思念已久的“百仙烩菜”而来的。 坊间都夸赞梅家的儿媳有眼光,只花了区区七万五千两银子,就拿下了聚贤楼这块金字招牌。 只不知道那个带着娘子去东月国治病的万掌柜,在知道聚贤楼日进斗金之后,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今日开张大吉,梅家上下全部都来了。 毕竟这聚贤楼,是梅家名下最大的产业了。 甚至于其余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也不够这产业来得辉煌。 如果经营得当,可以成为百年招牌,传于后世的。 梅松涛、金氏、梅湘寒、简傲珠系数到场。 梅松涛还邀请了礼部尚书言真擎,吏部尚书包有为到场,希望给酒楼开张,增加一些人气。 “梅尚书,恭喜贺喜啊,今日梅家的酒楼开业,生意如此火爆,我看你们梅家三代都不愁了。” 言真擎和包有为脸上都写着羡慕二字。 毕竟一个好的产业,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家族能否兴盛,关键就是一个字,钱。 有了钱之后,权自然不难。 权和钱是一对孪生兄弟,往往是相伴而生的。 加上梅家和金氏本来就是贵族,所以要兴旺起来就更加不难了。 梅松涛和金氏被他们夸得那叫一个尾巴朝天,找不着北了。 “哎哟,言大人,包大人,这说得是哪里话呀!不过是一点小买卖而已,不足挂齿啊!” “梅大人谦虚了!” … 一顿商业互捧,让金氏看待简傲珠的眼光,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平日家宴的时候,金氏不会让简傲珠坐在自己旁边的,哪怕是桌上只有四个人,也会让简傲珠坐在隔着空位的地方。 可今日,却主动将简傲珠拉扯到自己身边,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好儿媳。 简傲珠虽然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可她对金氏的厌恶丝毫没有降低。 金氏以往对她的种种恶行,她都不会忘记。 而她也有种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只要金氏一死,梅家的大权就落到她的手中了。 简傲珠的担忧,很快就验证了。 开业大吉当晚,梅家众人回到府上的时候,原本大家已经累得一天,疲惫不堪,正好回去沐浴休息了。 刚下马车,简傲珠和梅湘寒正准备回自己小院的时候,金氏突然派人过来传话。 “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简傲珠眉头一凝。 梅湘寒也奇怪:“娘子累了一天了,要不明日再说?” 那丫鬟一脸的为难:“老夫人态度坚决,怕是不好说。” 梅湘寒自己累得够呛,反正娘也没叫他,自己累不着。 所以就对简傲珠说道:“娘子,要不你去一趟,我看我娘挺着急的。” 简傲珠心里窝火,可还是点了点头。 “好!” 简傲珠来到金氏的院子里,见她今日气色确实不错。 前些日子因为金氏大病初愈,所以简傲珠让银月把药量降低一些,免得她发作太快。 看来得继续加大药量了。 “婆母,您找儿媳何事?” 金氏眉欣目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什么好婆婆呢! 她先是夸赞道: “傲珠,聚贤楼这事儿办得不错,我和你公爹今日争足了面子,人人都夸赞这笔买卖做得漂亮。” 简傲珠心里冷笑,你们也没出钱啊! 忙前忙后,出钱出力的还不她一个人? 金氏不会无缘无故夸她。 肯定有什么意图。 “婆母叫我前来,是…” 金氏露出亲切的笑容,语气却十分果断: “是这样,我最近身子也恢复了,感觉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所以,想重新掌家。以后府上的内外事物,还是由我来打理。你就继续在外头努力,为梅家争取外部的荣誉。” 简傲珠听到这番过河拆桥的言论,心中萌生一股杀意。 金氏,你是在自己找死啊! “婆母,那聚贤楼呢?” 简傲珠感觉这老太婆就是冲着聚贤楼来的,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那是一只生金蛋的母鸡。 金氏毫不客气的说道: “聚贤楼是梅家的产业,自然也是由我来打理。” “婆母,我花了七万五两。” 见简傲珠在跟她提钱,她有些不高兴了: “就当是梅家跟你借的,等聚贤楼赚了钱,再还给你就是。利息你就别收了,都是一家人嘛!” 第295章 金氏,是你自找的 “婆母倒是很大方啊,连利息都不打算给了。” 简傲珠阴里阴气的怼了一句。 金氏脸色立马就变了。 给她一段时间掌家的机会,还真把自己当成梅家的主子了? 哼! 只要有她金氏在一日,简傲珠就别想骑到她头上。 “傲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把对牌交给我吧!” 金氏伸出手,一双瞳孔照映出不允许忤逆的光芒。 简傲珠也不僵着,乖乖上去将对牌交到她手中。 跟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啊! “那以后梅家,可就全靠婆母您了!” 金氏冷笑,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真以为梅家这点窟窿能难得住她? 她们金氏可是高门大户,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她也是十里红妆,私库丰厚得很。 而且这二十多年不停的往里头填充,如今也攒下了几万两银子。 现在她身子骨恢复了,重新执掌梅家易如反掌。 “傲珠,我知道你心里有点小委屈,但你也要体谅我才行啊!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梅家好,你说是不是?” “是!婆母掌家经验远胜于儿媳我,自然是理应由您掌家。” “嗯!你知道就好!”金氏见她还算识相,面上也掠过喜色。 简傲珠又说道: “婆母,长公主的生辰宴,儿媳准备在聚贤楼举办,到时候还得邀请全京城的勋贵子,如此一来,可以迅速让聚贤楼的名声,响彻整个京城。” 这话说到金氏心坎上了。 只要是能扬名立万的好事,她肯定是举双手赞成。 不过她抠搜的性子又发作了。 “那这办生辰宴的花销,谁出?” 简傲珠笑道:“自然是长公主出了,她什么身价,能亏得着咱们这点银子?” “好,如此甚好,那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是,儿媳先回去了!” “嗯!” 待简傲珠出去之后,金氏就让丫鬟银月,把府上的六个管事全部叫过来,她准备重新掌权。 包括何奎在内的六名管事,从金氏院子里出来之后,并没有离开梅家。 而是来到了微雨草堂。 简傲珠午后静静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何奎等人上前行礼: “小的等见过少夫人。” 简傲珠轻轻摆手:“何管家,你们别对我这么客气,从今往后,我就不再是掌家之人了。” 何奎等人脸色难看,都挂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少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方才老夫人叫我们前往商议府外产业的事情,我们明显感觉得出来,她精力大不如前了。虽然比前阵子好上一些,可…也无法经得起操劳了。” 简傲珠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那是自然的,金氏的三尸蛊虫丹已经深入骨髓,随时会发作的。 何奎接着说道:“所以这掌家之事,最后怕是还要落到少夫人您的肩头上。” 这话既表明了何奎等人的立场,可看得出对简傲珠这段时间掌家成绩的肯定。 聚贤楼的确是一桩好买卖。 当时京中那么多高门大户在抢,最后是她,慧眼独具,顶着压力拿下来。 如此胆量和魄力,可比金氏那个做事情婆婆妈妈的吝啬性子强多了。 将来一定能够带领梅家兴旺的。 简傲珠装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何管家,你这话要是让我婆母听见了,可不是再给我挖坑嘛!” 何管家进一步表明忠心: “少夫人,我们几个,可都是忠于您的。” “是啊是啊,少夫人,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他们一个个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实际上,也是站在利益这一边。 少夫人出手实在是大方,金氏跟他没法比。 以前在金氏手底下干了十几年,才拿到多少银子? 少得可怜。 有两个管事都想跳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少夫人一掷千两,让他们一下子就富裕起来了。 既然大家都把态度表明了,简傲珠也不再装了。 前些日子她花出去用来收买人心的银子,还真没打水漂。 “好!各位管事有这份心意,我简傲珠收下了。你们先回去吧。” 六个人同时行礼: “是!” 管事们离开之后,金氏的贴身丫鬟银月,也来到了微雨草堂。 “银月见过少夫人。” 简傲珠看得出来,这小妮子是个聪明的。 主母刚刚收回掌家之权,少夫人一定有动作。 “药,还有多少?” 银月答道:“若是按照先前的药量,还能吃一个月。” 简傲珠冷声道:“给我加大药量,比之前翻一倍。” 银月心口突然噗噗跳。 “那万一老夫人她…身体承受不住呢?” “那不挺好嘛!受不住就去死啊!” 简傲珠的眸子里毫无感情,冰冷的话语,让银月后脊背发凉。 她垂下眸子,低声道: “奴婢知道了,一定按照少夫人的指示去办。” “去吧,此事若成了,你当居首功。” “是!” 银月离开之后,翠枝上前嚼舌根: “少夫人,这个银月可靠吗?万一她泄露了秘密,或者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岂不是要引火烧身?” 简傲珠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她早有打算。 只要金氏一死。 银月就彻底被榨干价值了。 那她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翠枝根本想不到,简傲珠的手段有多狠辣。 就算是世间的所有人都死了,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第296章 金氏中毒 半夜时分。 金氏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把整个梅家都惊动了。 “出什么事了?” 梅湘寒和简傲珠听到外头的嘈杂声,也从微雨草堂出来。 只见不少丫鬟和小厮不停地奔波。 梅湘寒赶紧抓过来一个小厮询问。 小厮低头说道: “少爷,老夫人不知道为何,半夜浑身抽搐得厉害,还口吐白沫。” 梅湘寒吓得脸色渐渐褪成白色。 “那还等什么?王大夫呢?” “王大夫最近休假,回了一趟老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王大夫身为府医,本来是一年到晚住在府上,以防止梅湘寒的羊角风发作。 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回一趟老家休假。 梅家只有一位府医,毕竟府医的价格非常昂贵,饶是尚书府这等门第,也只能请得起一位。 “赶紧去找别的大夫。” 小厮也是头疼:“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可现在已过子时,街上的医馆都打烊了。实在是不好找啊!” 梅湘寒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坐立难安,他的确是个孝子,爹娘一直把最好的资源给他,哪怕是牲口,也会心疼爹娘的不容易。 “娘子,这可怎么办啊!” 梅湘寒眼眶通红。 简傲珠心里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贤妻模样,挽着他的手臂说道: “梅郎,别担心,婆母的身子骨一向硬朗,上回海棠那个小娼货给婆母和公爹下毒,还不是吉人天相。这回肯定也没事的。” “可现在找不到大夫呀,这…” 简傲珠淡然说道:“咱们去婆母院子看看什么情况。” “好!” 夫妻二人带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来到主母院子。 只听见里头金氏的喊叫像杀猪一样,喊得人心里发慌。 “啊……我的头好痛啊!快救救我!” 简傲珠听着别提多舒坦。 这就是跟她作对的下场。 三尸蛊虫丹一旦发作,如万虫噬体,痛不欲生。 有些遭不住这种罪的,会直接咬断舌头。 “娘!娘!” 梅湘寒直接冲进院子里。 梅松涛和一众老嬷嬷都在一旁伺候着。 “夫人啊,你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忍一忍,我已经让所有人出去找大夫了!” 金氏状若疯魔,整个人在床榻之上翻滚,头发凌乱不堪! “啊!你们快点救我!我不想死啊!” 金氏的声音是从嗓子里哭喊出来的,格外刺耳,听得所有人心里瘆得慌。 梅湘寒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娘!娘,儿子能为你做什么呀!娘!” 金氏痛得根本顾不上他。 一直在翻滚。 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简傲珠让丫鬟哪里一条湿手帕,缓缓走了上去。 “傲珠,你要干什么呀?” 梅松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简傲珠淡然道:“公爹,婆母现在痛苦万分,我估计是中了什么毒了。先给她嘴巴塞上湿布,免得咬舌自尽。” 众人一听,后背嗖的一凉。 对呀,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金氏如果再这么痛苦下去,肯定会咬舌头的。 “好,快快快,给她咬着湿布!” 简傲珠款款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往金氏的嘴里堵上湿布。 她用力咬着湿布,嘴里呜呜呜的,也没有那么吵闹了,大家的耳根子也能清净许多。 金氏抓着简傲珠的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若是一般人被这么抓着,肯定很痛。 可简傲珠的武功极高,金氏的爪子对她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婆母,你是有话要对儿媳说嘛?” 简傲珠假装把耳朵贴近金氏的嘴巴。 然后点头说道:“儿媳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起身对梅松涛和梅湘寒说道: “公爹,梅郎,你们所有人都出去,人太多婆母会愈发难受的。儿媳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 “这…这能行吗?” 梅湘寒和梅松涛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那你们留在这里,又能帮上什么忙呢?还不如都出去找大夫来得有用。” 父子两一寻思,简傲珠说得有道理。 “好,那我们就出去了,你有事儿就给我们传信。” “好!” 父子两离开了梅家,分头行动。 梅湘寒准备去一趟藏器书院,书院里有一位大儒名叫 而梅松涛则是入宫去求皇帝派太医过来。 房间内,只剩下金氏和简傲珠。 她嘴里呜呜呜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恐。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儿媳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总感觉畏惧。 她伸手想要丈夫和儿子留下来,可是被简傲珠一把揪住手腕,动弹不得。 “婆母,梅郎和公爹出去给您找大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金氏胸脯起伏猛喘气,十分激动。 直到简傲珠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小药瓶。 金氏的眼睛变得锃亮。 “婆母,你可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吗?” 金氏的眼神从希望转为疑惑。 “此毒名叫三尸蛊虫丹,是天下间少有的奇毒。” 金氏被这句话刺激得早已忘记了疼痛,扯开嘴里的湿布,怒骂道: “毒妇,你竟敢给我投毒!” 第297章 解药只能维持七天 “母亲在说什么呢!儿媳只说了,你中了三尸蛊虫丹的毒,可没说这毒是我下的。” 金氏浑身颤抖的爬起来,指着简傲珠手中的瓶子: “那你拿的是什么?” “这是解药!” “什么?解药?”金氏眼中大放异彩,一个被剧毒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见到解药有多渴望自不用说。 她伸手想要去抢简傲珠手里的解药。 可简傲珠何等武功,岂能让她一个垂死的老太婆得手。 接连抢了好几次,眼看瓶子就在眼前,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手。 “傲珠,我的好儿媳,你快给我解药!” 简傲珠将瓶子捏在手心,双眸冷冽: “婆母,这解药可是儿媳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你一句话,就想拿走?” 金氏痛苦得抓耳挠腮,脸上和手臂上,已经被抓出一道道印子。 她嘴唇发颤:“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把解药给我!” 简傲珠冷笑道: “我要你将梅家的掌家之权,全权交予我手中,从此不许插手府中内外任何事情。尤其是…聚贤楼。” 金氏指着简傲珠,双目怨毒: “你真是狼子野心,竟然盯上了掌家之权。你别做梦,除非我死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想从我手里夺权?” 简傲珠也不废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起身准备离开。 金氏急得伸手去抓,可是扑了空,直接从床上摔下来,连跪带爬的追着简傲珠: “傲珠,我错了,是婆婆错了,我答应你,你别走啊!” 简傲珠居高临下。 看着从她过门之前,就对她百般刁难,过门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苛待她的婆母,心里何等的畅快! “我刚才说的条件,你答应吗?”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金氏强撑着一口气,仿佛下一刻就会见阎王去了。 简傲珠手掌一松,啪嗒一下,瓶子掉落在地上摔碎了,里面滚出一颗桂圆大小的黑色丹药。 金氏也不顾是否真品,直接囫囵吞枣一般吃了下去。 她猛地咽了几下,才勉强从喉咙顺下去。 这药也是神奇,果然,刚吃下去之后,她浑身的痛苦就消退了大半。 她眼中浮现出阴鹫,缓缓起身等着简傲珠。 “简傲珠,你觉得我会把掌家之权交给你?做梦!我要向老爷和寒儿告发你,说你这个毒妇给我下毒,谋害我。让寒儿休你做下堂妻,再送到顺天府坐牢,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金氏满是得意。 可她很快注意到,简傲珠对于她的恐吓,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婆母,且不说我和梅郎是太后赐婚,根本不可能休我。你觉得,我会蠢到在什么东西都没落到手之前,就把解药给你?” 金氏噔噔后退,惊恐地盯着她。 “解药是假的?” “解药是真的,只不过这枚解药只能保你七天的命。七天之后,没有我的解药,你就会像今夜一般,毒发痛苦。而且每发作一次,痛苦加倍,越往后,解药的作用时间越短,直到,无效。咯咯咯咯咯!” “毒妇,毒妇!” 金氏气得直跺脚,简傲珠的每一个字,就像是钢针悬在她的头顶上一般,随时会扎下来。 今日经历过一次三尸蛊虫丹的毒发,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简傲珠知道金氏最怕死,和生死比起来,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把你私库的钥匙交出来!” “啊?你居然想贪图我私库的东西?” 简傲珠眸色冷厉:“我只说一遍,把私库的钥匙给我。” 金氏深吸几口气,瞳孔不住的颤抖。 她在怀疑简傲珠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毒还会继续发作,而且痛苦翻倍。 可她不敢赌。 哪怕是假的,她也没辙。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的位置,从里头的暗格拿出一枚铜钥匙,万般不忍的交到简傲珠的手中。 “哼!我的好婆婆,若你过去不是千方百计算计我,今日咱们两个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简傲珠嘴角一扯。 “你是个聪明的,一会儿公爹和梅郎回来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氏像是失了魂一般,愣愣点头: “我知道!” 大半夜的,街上压根找不到大夫。 整个梅家的下人扩散出去,都寻觅无果。 梅湘寒前往书院,找到了大儒张闻天。 可张闻天一听说要去治一个中毒之人,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这种事情,救回来了,得几声美言。 可要是救不回来,一世英名可就臭了。 听梅湘寒刚才的描述,大概率是后者。 加上张闻天本来就不是行医济世的医者,他只是学院里教授医理的师长。 所以很好拒绝。 “湘寒,这忙老朽帮不上。” “张大儒,为何?” “不是不帮你,而是解毒这种事情,乃天下第一难。首先你们甚至不知道中了什么毒,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让老朽如何解毒?” “再者,即便是找到毒药的种类,那么药量如何?发作多久了?这些都需要精确的计算。差之一毫,谬之千里。所以,老朽真的帮不上你。你还是去宫里找太医吧!” 张闻天虽然不想去,可还是手书了一封信,凭借着自己在太医院还有点人脉,也帮着求求情。 梅湘寒不明白张闻天为何如此,连去梅家走一遭都不愿意。 心里郁闷,但也只能拿着张闻天的手书,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是皇家御医所在,只为宫中皇家中人看诊。 哪怕是王公贵族,想要请太医到府上看诊,也需要陛下,或者是有份量的皇室中人首肯。 像梅家这种级别,即便梅松涛身居正二品的尚书之位,在盛京城只能算二流门阀。 断然没有太医看诊的资格。 梅松涛在太医院门口吃了闭门羹。 找了几个太监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风。 可是陛下已经就寝,梅松涛根本不敢惊扰。 好在这时候梅湘寒带着张闻天的手书来了。 “寒儿,如何?张大儒肯出诊吗?” 梅湘寒失望的摇摇头:“不行,张大儒说他办不到。” “啊?” 梅松涛心死,看来自己夫人今日难逃一劫了! 他也纳了闷了,他梅家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金氏会横遭此祸? “爹,您这边呢?陛下肯派太医看诊吗?” “陛下已经就寝了,没法子!” 梅湘寒心头一落,情绪萎靡。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手书:“这是张大儒的手书,说交给太医院的萧院正,就看萧院正能否卖给张大儒一个面子了。” “那还等什么?快,递上去!” 太医院是一日十二时辰都有名医坐堂的,该说不说,梅家父子的运气还真是好。 今日正好是轮到院正萧潜当值。 他看到手书之后,点头道: “这位张大儒是本官的师兄,你们谁愿意去一趟梅家看诊?” 底下坐着六位胡子花白的太医。 一位身材挺拔的老者起身:“回院正,下官愿意前去。” “好,沈太医,劳烦了!” 梅家父子带着沈太医回到府上。 进到金氏的房间,却是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金氏已经没有痛苦和挣扎了,安安静静坐在里。 可她看上去也没有多高兴,反而是一脸的颓丧。 简傲珠站在床前。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金氏空张张嘴,又没说什么。 简傲珠帮着答道:“公爹,婆母刚才受了惊吓,现在痛苦过去了,难免要平静一段时间。” “哦,她…痛苦过去了?” “是,方才儿媳拿了一枚百花玉露丸给她吃,这东西虽然不能彻底解毒,却是有一定的效果。” 梅家父子听到这里,也是心下一松。 太好了。 没事就好。 不过也不能让太医白跑一趟。 梅湘寒说道:“沈太医,您再帮我娘看看。” “好,公子莫急!” 第298章 简傲珠的手段 沈太医上前查看了她的状态,痴愣之中,还算有点清醒。 之后又诊断了她的脉搏,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回身禀告梅松涛。 “尚书大人,尊夫人的脉象确实有中毒的迹象,不过不知道为何,现在毒性正在慢慢消退。” “毒性消退?” 梅松涛和梅湘寒喜出望外。 “那是否意味着已经没事了?” 沈太医捋着胡子,摇头: “目前尚无定论。” 他看向简傲珠,问道:“少夫人刚才给梅老夫人吃的百花玉露丸,可否让老朽看一看?” 简傲珠自然不怕。 百花玉露丸的药效极为奇特,它并非针对某一种毒药,可是对于天下间各种奇毒,都有着非常显著的药效。 当然,她刚才给金氏吃的,可不是百花玉露丸,而是系统给的定期解药,只有七天功效。 只见简傲珠从事先备好的药瓶子里,拿出一枚百花玉露丸,交到沈太医手中。 沈太医用银针挑起一小撮,放到舌尖上细品。 眸色微微暗沉。 “少夫人,恕老朽眼拙,此药究竟是如何配置的?貌似它的包容性非常强,并非针对单一的毒药。” 简傲珠不免对眼前的老太医心生赞叹,确实如他所言。 “沈太医,其实这药是从济世堂买来的,前些日子,府上有位姨娘…” “咳咳!” 简傲珠原本想说海棠给金氏下毒的事情,她去济世堂求得孙神医相助。 可是被梅松涛给打断了,家丑哪里可以外扬? 简傲珠看懂了梅松涛眼神里的提醒,也就欲言又止了。 “济世堂?孙神医给的药?” “是!” 沈太医脸上立马显现出一种不愉快的表情。 这种表情上回在王大夫脸上同样出现过。 看来这位孙神医,在医界的人缘的确算不上有多好,每个大夫听到他的大名,都会浮现出避之不及的表情。 “也罢,他的事情,老朽不想打听。” 沈太医随之看向金氏:“尚书大人,老朽看沈夫人现在只是惊吓过度,缓一缓就没事了。老朽再给他开一副安神的药方,你明日去抓来,每日分三次给她煎制。” “多谢沈太医了。” 等到沈太医开了方子之后,梅松涛已经给他递上一百两银子。 沈太医也没有过分的推辞。 一来梅尚书有心结交他。 二来,也能彰显太医院太医的尊贵。 “那老朽便告辞了!” “沈太医这边请,本官送你。” “好!” 等到梅松涛送了人回来,回到金氏的院子里。 金氏的状态明显的比刚才有所改观了。 “夫人,你感觉如何了?” 金氏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求助。 “老爷,我…” “婆母!” 简傲珠跪下来,握着金氏的手掌:“婆母,你不用担心百花雨露丸这药如何的名贵,只要是为了你的身子,儿媳哪怕是把嫁妆全给卖了,也一定求着孙神医给你药。” 金氏想说的话,全部被简傲珠给堵死了。 梅松涛和梅湘寒被蒙在鼓里,劝说道: “娘,药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傲珠她和孙神医相熟,上回能求来神药,以后同样也可以。” “是啊夫人,银子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们梅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让你断了药的。” “呜呜呜呜,老爷,寒儿…” 金氏捂着脸哇哇哭泣。 “哎呀,怎么又哭上了?” 梅松涛额头上一根筋突然放大数倍。 今夜真是没得消停了。 先前鬼哭狼嚎大半夜,现在又哭上了,哭得让人心烦。 “好了,别哭了!” 梅松涛声调拔高。 金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夫人,你还记不记得,是如何中毒的?” 梅松涛不愧是朝中大员,在全家鸡飞狗跳一整夜之后,还能乱中有序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金氏为何会中毒? 金氏用手帕擦擦眼泪,看了一眼简傲珠。 简傲珠起身转过来,担忧的说道: “公爹,刚才儿媳就想说了,会不会是上回海棠下毒之后,婆母体内的余毒未消,又重新发作了?” 梅松涛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简傲珠想提这个事儿,被他给掐断了。 也就无法从沈太医的口中得到印证了。 “是这样吗?可我也中毒了,为何我没事?” 简傲珠解释道:“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就像有些人吃鸡蛋会浑身起疹子,而一般人却不会。说不定是婆母体质特殊,那种毒的残留还在体内。” 梅松涛点点头,分析得有些道理。 正当简傲珠以为能蒙混过去的时候,梅湘寒又跳出来抖机灵: “可是上回,我娘和我爹毒发的时候,悄无声息,只是发了热症,并不会像这回鬼哭狼嚎的。” 简傲珠接着道: “海棠这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她投的不止一种毒,而百花玉露丸只是解开了其中一种毒性,另外的毒性则是残存在体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梅湘寒也无言以对。 “海棠这个小娼货,即便是已经被发卖了,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梅湘寒重重的锤了一下桌面。 “好了,你娘需要静养,你要发神经去外面发。” 梅松涛忙了大半夜,心情烦躁得不行。 梅湘寒被训斥一声也不敢还嘴。 简傲珠趁机蹲到金氏面前:“婆母,你要是没什么话要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金氏听出来这话是在点她。 “老爷,寒儿,我这身子骨啊,怕是一时半会儿执掌不了府上的中馈了,我想把掌家权,交给傲珠。” 这话一说出来,梅湘寒和梅松涛父子两竟然一点不意外。 金氏的身子三番两次出问题,也确实没有精力继续执掌中馈。 “嗯,傲珠前些日子打理府上的事务,打理得很好嘛!还干了聚贤楼这么漂亮的一桩买卖,给我们梅家争光,我看啊,可以!” 梅松涛同意了,梅湘寒身为简傲珠的丈夫,自然也是不二话。 简傲珠跳出来推辞: “不不不,婆母尚在,哪有儿媳掌家的道理。”她表现得尤其为难,“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这个儿媳贪恋权势呢!” 金氏坐在床边,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梅松涛鼓励道: “傲珠,你别怕,哪有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不会的地方你慢慢学嘛!你的经验虽然不如你婆母,可是你胜在年轻,精力旺盛,我相信咱们梅家,你一定可以执掌得很好的。” “这…” 梅湘寒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娘子,你就别在推迟了,爹既然同意,你就当是帮娘分担压力嘛!” 简傲珠被左右为难,她也只好同意了。 “好吧,承蒙公爹婆母还有梅郎信任,我要是在推辞,就实在是不识抬举了。今后一定努力把这个家当好,要是难免出了差错,还望家里人莫要怪罪。” “嗯,这才是我们梅家的好儿媳,迎难而上,有担当!哈哈哈!” 梅松涛心中的阴霾一下子扫干净了。 其实先前金氏说要收回掌家权的时候,他就提出过反对。 他觉得简傲珠打理得很好嘛! “那我们就不打扰婆母休息了。” “是啊,爹,娘,孩儿告退了!” 梅松涛笑眯眯的挥手:“好,去吧!” 他再一转身看着自己的夫人,她一夜之间仿佛憔悴了十岁。 梅松涛会可怜她,但不会心悦她。 一夜折腾,梅松涛也不想在金氏的院子里待了,找个借口去了小妾那边。 金氏孤坐在空唠唠的房间里,掩面而泣。 她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身边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梁嬷嬷…呜呜呜呜…” 梁嬷嬷被简傲珠亲手杀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是故意要除掉梁嬷嬷的,让她身边一个得力的心腹都没有。 还有易保树,也被她拔除了。 这个毒妇早就打好了算盘。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看向屋子里站着的那些丫鬟,一怒之下,拿起枕头砸了过去。 “滚,你们这群害人精,都给滚!” 丫鬟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感觉很憋屈,纷纷退出院子。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中毒又不是我们害的,要怪也怪那个海棠啊,冲我们发什么火呀!” “嗨,你没发现吗,老夫人已经不行了,一点点毒,老爷龙精虎猛的,还跑去吴姨娘那边三吹六哨的,可老夫人还毒发了两回。身子骨是有多差呀!” “以后这府上啊,就倚仗着少夫人了,少夫人出手大方,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赶紧找机会巴结她吧,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是啊是啊!” 一群丫鬟七嘴八舌的,只有银月站在人群中闭口不谈。 药就是她下的。 金氏的死活,完全掌握在她的手里。 莫明有种爽利的感觉。 简傲珠重新执掌梅家大权,次日就将管家何奎叫过来。 “何管家,从今日起,府上的一应大小事务,都由我接管。” 何奎自然也是从梅松涛口中确认了此事。 “老爷早晨上朝的时候,已经吩咐老奴了。” “嗯,那就好。”简傲珠仰起头说道: “从今日起,府上所有下人的月银,统统翻倍。” 简傲珠第一步就是要获得人心。 以前金氏是个抠搜的老太婆,对下人是极尽压榨之能事,相比于其它家族中的奴仆,梅家的奴仆月银是偏低很多的。 梅家因为大婚的事情,砸进去不少银子,还从外头借了不少银子。 金氏自己吃得脑满肠肥,也不愿意开启私库来帮助梅家度过难关。 反倒是把账算到下人们的身上,这些日子,下人们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有些人埋怨金氏抠搜。 还有些人,甚至已经怪罪到简傲珠的身上了。 说她大婚拖累了梅家的所有人。 所以这次,简傲珠干脆,从金氏的私库里拿出一部分银子,用来改善府上一百多口人的待遇。 顺便争取人心。 “啊?真的?” 何奎惊喜的望着简傲珠,但很快就皱眉:“可银子从哪儿来呀?” 据他所知,就连少夫人,也因为聚贤楼的事情,把所有银子都砸进去了。 哪里还有银子翻倍发月银? 简傲珠将一枚铜钥匙摆在桌面上: “老夫人体恤我掌家不容易,所以把私库交给我打理了。” 何奎心头大喜。 老夫人的私库里有很多银子。 “是,老奴过后就去办。” 他抬头看向简傲珠:“少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简傲珠问道:“长公主的生辰宴,筹办得如何了?” 第299章 海棠吓唬金氏 “少夫人放心,此事老奴一直放在心上,聚贤楼会在二十一日那天,全部封闭,只让达官贵人们进出。” “很好,那请柬送过去了吗?” “今晨已经送过去了,一共是三百七十八位王公子弟。” 三百七十八位。 简傲珠很满意。 到时候把长公主的生辰宴办得风风光光的。 不仅如此,还能提振聚贤楼的名声。 出名之后,会赚得比现在多得多。 她真是一个做买卖的天才。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 陆家。 一封请柬送到门房。 “这是长公主的生辰宴请柬,劳烦务必递交给陆世子和陆少夫人。” “是!” 门房将请柬递交到水云间,由凤蝶专程给顾星晚。 “少夫人,是长公主生辰宴的请柬。竟然是在聚贤楼举办的。” 顾星晚并不意外。 简傲珠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想要借助这次长公主的生辰宴,好好提振聚贤楼的名望。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罢了。 顾星晚要利用这一次机会,让长公主彻底对她死心。 “那咱们去吗?” 庭筝问道。 “去啊,有好戏看,干嘛不去?”顾星晚翻看着手中的话本。 这场戏,肯定比话本里的故事还精彩呢! “筹办人竟然是简傲珠那个娼货,明知道跟我们家少夫人不对付,还假惺惺的请少夫人过去,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庭筝早就恨透了简傲珠,恨不得跟这种娼妇划清界限。 这时候浣纱说道:“少夫人,今儿早晨,奴婢和麦穗出去采买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听说昨夜,梅夫人中毒了,梅家上下所有人,都散出去满大街的找大夫,当真是热闹得很。” “哦?中毒?” 顾星晚饶有兴致。 按照原书中的内容。 简傲珠从来不用毒。 她只用五淫合欢散这种邪门玩意儿来对付男人。 可是毒,她是不屑于用的。 而现在,竟然对金氏用毒。 说明,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梅夫人死了吗?” “没有,听说昨夜梅湘寒和梅尚书进宫去求太医了。兴许是被太医治好了,早晨也没听说梅夫人死了的消息。” 庭筝咬牙切齿道:“该,这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活该被毒死。” 凤蝶疑惑:“谁下的毒啊?查到没有?” 浣纱摇头:“没有,听说是上回海棠给下的毒,到现在余毒未消呢!” “海棠?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顾星晚幽幽笑道。 既然这桩罪名落到了海棠的头上。 那么也该是她出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童盐呢?” “她出去采买文房四宝了,最近世子爷和任公子、董公子用量比较大,隔三差五就得出去采买。” “好,一会儿她回来,让她到我房中。” “是!” 一个时辰后,童盐来到顾星晚房中。 “少夫人。” “童盐,听世子爷说,你轻功了得?”顾星晚满眼好奇的盯着童盐。 童盐羞涩一笑:“世子爷谬赞了,奴婢的轻功不过是寻常水平罢了。” 顾星晚转身背对着童盐,然后突然朝空中抛出一只茶杯。 那茶杯高高越过房梁,眼看就要砸到地上。 童盐反应极快,她猜到少夫人是想考验她的轻功。 白衣一闪而出,身法极快,只看得众人眼睛都追不上。 噗呲一声! 童盐已经高高跃起,将茶杯稳稳接住。 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响动。 她只是单手接住,茶杯和杯盖也没有磕碰的声响。 鞋尖沾地,姿态从容。 “好身法!” 顾星晚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原书中却曾经出现过这一幕。 是他人在测试简傲珠轻功的时候,用得同等手段。 可惜简傲珠落地的时候,却是磕碰到了杯盖。 两相对比之下,童盐的武功可能不如简傲珠,但是轻功却在她之上。 “童盐,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陆澜早就吩咐了童盐和有容,只要是少夫人吩咐的,无论何事都要照办不误。 “少夫人尽管吩咐。” 顾星晚凑到童盐的耳边低语。 童盐的眸子亮晶晶的。 觉得这任务还蛮奇特的。 不过她也有担心。 “奴婢听闻梅家那位少夫人武功了得,万一…” 顾星晚自然是有后招: “这个你放心,你只管做我交给你的事,剩下的,我会安排别人来做。” 即是如此,童盐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是!不知何时动身?” “明晚!” … 午后,凤蝶孤身一人来到城西的棺材铺。 掌柜的十分热心肠,上前问道: “姑娘,请问要订寿木吗?” “是,要一口黑金棺木。” “好嘞,请问何时要用,我差人送到贵府。” “不必送了!”凤蝶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 “明日正午之前一定要做好,然后沿着楚河投下即可。” “这…” 掌柜的做了几十年的棺材,没听说过这么操作的。 “里面什么都不放,就放这封信件?” “是!” “好吧!我按照姑娘的意思照办便是。” 虽然南楚的丧葬没有这方面的习俗,可是律法也没有规定不允许往楚河里投放。 只要是给钱,没什么不能做的。 “姑娘,黑金棺木价格昂贵,一副需要一百六十六两银子。” 凤蝶不二话,放下银子就离开了。 次日正午,一具崭新的黑金棺木被投放到楚河上游,过了一阵子,下游的某处密林之中,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从树上看见了,直接纵身飞到楚河之上。 她单脚就将棺木给踢出水面,上了岸边。 红叶用长枪将铆钉给掀开,里面躺着一封信件。 红叶拆开信封,里面放着五百两银票。 她眉头皱了皱。 只见信里头写着: “红叶女侠,今夜子时到梅尚书府外等候。这五百两是订金,事成之后,再另附四千五百两。” 红叶看了信里的内容,将纸张揉成团。 “这个顾星晚,不是坏我规矩嘛!本姑奶奶从不收订金,一次性付清才动手。”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位陆少夫人是常客,今后倒是有不少买卖能合作。 “算了算了,就帮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她提起长枪,就准备回城。 … 入夜之后,城中已经宵禁。 凤蝶又去了一个地方,是海棠的藏身之处。 这一处地方倒不是顾星晚替她安排的,但是她也牢牢记住顾星晚的话,一直躲在这处废弃的商铺之中,没有四处走动。 凤蝶看着面前戴着薄纱面罩的女子,小声道: “海棠姐,少夫人有安排。” 海棠欣喜万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什么安排?” 凤蝶将一封信教给她。 她看完之后,忍不住痴痴笑了两声。 好啊! 太好了。 今夜要对付的人,并不是简傲珠。 而是金氏。 金氏这个恶妇,也是不得好死的畜生。 “好,凤蝶,我们走吧!” “嗯!” 二人来到和童盐交接的地点,童盐说道: “凤蝶,少夫人说你不会武功,就不跟着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凤蝶点点头。 “童盐姐姐,小心啊!” “好!” 马车疾驰而去,来到梅家后门。 后门往往是在深巷之中,僻静得很好。 童盐和海棠现身之后,黑影中走出来一位红衣女子,英姿飒爽,霸气外露。 童盐拱手说道: “见过红叶女侠。” 红叶一抬手:“废话少说,按计划行事。我会保你们性命。” 童盐和海棠和红叶是初次见面,对她并不了解。 可是她们很清楚少夫人做事向来周到。 只要是她找的人,一定不会出差错。 是能够将性命托付的人。 “好!” 子时过后。 金氏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呓语。 她最近都是噩梦缠身,根本没有片刻安宁。 梦中不是浮现简傲珠那张脸,就是以前被她害死的小妾。 梦中,她们一个个都来向她索命。 “你们别过来,不是我要害死你们的!不是我!” 她时不时的会在梦中惊醒。 要是再不醒来,恐怕在梦里会被折磨死。 以前梅松涛的小妾可不少。 身为工部尚书,许多富商为了承接朝廷的工事,对他可谓百般讨好巴结。 有的送钱送宅子,有点送女人。 梅松涛身边的美女如云,当真是把金氏给吓坏了。 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加上她的年纪一年年的见长,再这么下去,主母的地位不保。 于是她也用过海棠和简傲珠的手段,就是往那些狐狸精的饭菜里投毒。 悄无声息的,就害死了几个小妾。 梅松涛虽然也怀疑,但是无奈金氏一门对他的仕途有非常大的作用。 金氏的父亲可是前任宰辅金紫光。 那可是三朝老臣, 当今圣上的帝师。 金氏一门虽然现在是没落了许多,小辈之中也没有出挑的人才。 可是世家底蕴还是在的。 所以即便是知道金氏的恶毒手段,他也没有戳破金氏。 反而是觉得,女人有的是,只要自己还坐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那些富商就会前仆后继的巴结他,讨好他。 “不要过来!你们都走开!” 她孤身一人坐在床边低语。 “银月,银花。” 金氏喊着贴身丫鬟的名字。 银月和银花的名字就在隔壁。 天冷得很,她们最近对照顾金氏也不上心了,现在全府上下所有的下人都往少夫人那儿跑,哪还有人搭理金氏呀! “银月,老夫人叫咱们呢!” 银花半坐起来,手臂和身子还藏在被窝里。 银月翻了个身,她自然是听见了,只不过她懒得去。 “你要去就去吧,反正我不去。” 银花见她不上心,自己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干脆也躺回去继续睡觉。 大冷天的,谁不想躲在暖和的被窝里。 金氏的气息很微弱,整个人因为长期的毒药折磨,加上睡眠不好,已经像是吊着一口气的垂暮之人。 她感觉口干舌燥的,起身披着一件大氅,想要到桌子上倒点水喝! “这两个贱婢,赶明儿我一定将她们杖毙了。伺候我竟然如此的不上心。” 她端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而且视线模糊,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简傲珠,你这个毒妇,等我身子骨养好了,定不饶你!敢给我下毒,遭雷劈啊你!!”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突然听见窗户的位置传来呼呼的风声。 她本来就体寒体虚,夜间最怕冷。 不知道是谁干的蠢事,连窗户都没关紧。 她喝了一口冷茶之后,颤颤巍巍的走到窗户边上。 正准备关门的时候。 突然闪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这女子带着面纱,把她吓得魂都散了。 她惊叫一声,噔噔噔的往后退去! “鬼啊,鬼啊!” 金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那个身影从窗户直接飘进了房中。 待到她解开面纱,露出来一张满脸伤疤的女人脸。 虽然那张脸被破坏得惨不忍睹,但是不难认出来,她是海棠。 毕竟海棠也是她间接害的人之一,还给她下过毒,化成灰她都认得。 “老夫人,可还记得妾身吗?” “海棠?你这个贱妇不是被发卖去江南了吗?为何在此?” 海棠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去江南?做梦,我死也不会去江南,我在途中就已经死了。那些人牙子糟蹋了我,还将我的脸给毁容,丢进山崖里。我是化作厉鬼来寻你复仇的。” 海棠的话语哀怨中带着阴森,让金氏吓得浑身鸡皮暴起。 “啊…别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简傲珠那个毒妇。是她害死你的。” 金氏捂着脸,整个人躲在桌子底下,压根不敢再抬头看海棠一眼。 “哈哈哈哈,你觉得我会放过简傲珠那个畜生吗?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海棠凄凄呖呖的声音,让金氏整个人心梗。 她惨叫一声,只觉得心口撕裂一般的疼,直接僵硬在地上了。 第300章 全城追捕海棠 隔壁房间的两个丫鬟一阵抱怨。 “烦死了,鬼哭狼嚎的,她以前也不这样啊,现在怎么魔怔了?” 银花不知道金氏中了什么毒,也不知道她现在遭遇了什么。 只觉得是她身子弱,残留毒性都搞得崩溃。 加上她的哭喊声十分吓人,像是遇到鬼一样,她根本无法入睡,捂着耳朵藏在被窝里。 到时银月嘴角讥笑。 心想金氏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或者是梦魇了。 简傲珠之前让她留意金氏的症状,看看是否出现幻觉和梦魇。 现在时候到了。 房间内,海棠走过去,在金氏的脸颊上抽了两个耳光,啪啪作响。 可是金氏一动不动的,像一只死掉的虾米,蜷缩着身子。 “死了?” 海棠将手指探到她的脖子位置,确定真的死了。 “老恶婆,你也有今天,总算是死了。” 海棠的悲惨命运,罪魁祸首是简傲珠,当然其中也有她自己贪慕虚荣的原因,还有就是这个老恶婆,想要利用她来制衡简傲珠,才把她推向火坑。 海棠将面纱重新围上。 然后走到窗户边上,童盐在这里等着。 “她怎么了,怎么没声了?” “她被吓死了。” “啊?” 童盐没想到这老太婆那么不经吓。 “快走吧!一会儿简傲珠来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海棠自知十个自己也不是简傲珠一只手的对手。 得赶紧逃离此地。 童盐带着她,悄然飞上了房顶。 若是带个普通人,肯定没有那么轻松,幸好海棠本身有武功底子,轻功还不错。 二人配合之下,身轻如燕。 可是二人刚到房顶上,就见到一个白衣身影,双手交叉在胸前,背对着她们。 海棠霎时间抽出腰间长剑,指着那个白色背影。 “简傲珠,你这个毒妇!” 童盐也并指为剑,随时戒备。 简傲珠缓缓转身,眸子里满是轻蔑的看着海棠和童盐。 “海棠,你果然没死。可真是命大呀!” 简傲珠原本以为,海棠被人牙子糟蹋之后,卖到江南的万笑楼,肯定会受不了,选择寻死。 想不到还能活着回来。 从时间上推断,她应该没有被卖到江南,中途已经逃跑了。 童盐冷冷看着她:“你既然已经发现我们了,为何不救金氏?” “救她?我为何要救她?” 看到简傲珠脸上讥诮的笑容,童盐有些不解。 不过海棠却是对她十分了解。 “这个毒妇早就想金氏去死了,今儿个正好利用咱们的手,把金氏害死,再将所有罪名推到咱们身上。” 这是简傲珠管用的伎俩。 简傲珠加以夸赞:“不愧是我的贴身丫鬟,对我了如指掌。” “哼!” 海棠看向童盐:“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你快走,红叶姑娘会救我的。” 这是她们事先商量好的计策。 因为童盐牵扯到陆家,万一落到简傲珠的手中,那么陆家就脱不了干系了! 童盐是一定会执行计划的。 “好,那你小心了!” “嗯!” 童盐一个飞身就准备离去,简傲珠当然不像就此轻易放她走。 她不知道这女子是谁,所以也飞身追了上去。 双手利爪扑杀而去,周身迸发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海棠急忙也追了上去,赶在简傲珠伤害到童盐之前,长剑已经刺向她的头。 简傲珠顺势腾转身躯,单爪掐住了长剑。 血炼神爪可不惧怕这等寻常冰刃,很快就将长剑搅断。 海棠也没做进一步攻击,舍弃长剑退出十几步的距离。 而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童盐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轻功不错,她是谁?” 据简傲珠所知,海棠在外头并没有相熟的人。 实在是想不到,她这次回京,跟哪方势力有牵扯。 光靠她的脑子,断然不会想到如此缜密的计划。 “简傲珠,你自以为机关算尽,聪明绝顶。可是,别忘记天外有天,人伤有人。你作恶多端,要你命的人,能排到城门口去。” 简傲珠对这种嘴上的咒骂丝毫不感兴趣。 “海棠,今夜你必须死!” 她也不二话,直接双爪凭空抓挠,带动咧咧劲风,直接将房顶上的砖瓦都掀开了。 “拿命来!” 眼看就要死于非命,海棠却浑然不惧。 这等胆色,也让简傲珠提防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一个红色身影从某处遁出。 长枪横刺,挑开了简傲珠。 双方只接触了一招,就明白对方都不简单。 “女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海棠说完,也逃离了梅府。 简傲珠白白放走海棠,气得双手咔咔作响。 不过这个红衣女子出现,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想,海棠此番回京,肯定是有某一方势力在背后支持。 “你是什么人?敢来梅家捣乱。” 红叶眼眸晦暗,盯着前方使用毒辣爪功的女子: “要打便打,哪儿那么多废话?” “呀!” 简傲珠自问现在的实力,已经迈入了二流高手的水准。 即便是面对叶冰和白玉棠这等人物,也有了一战之力,不会像之前一样早早的溃败下阵。 无论对面是谁,她都不惧。 双方在房顶上掀起阵阵瓦砾,简傲珠越打越心惊。 对方竟然没有使出全力。 而是有意在逼退她,又不想伤她。 这等羞辱,让心高气傲的她彻底暴走。 “统子,给我一粒爆气丹!” 很快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好的宿主,爆气丹一枚,需要扣除500点名望值。请问需要交易吗?】 “当然,交易!” 很快简傲珠周身红芒大盛。 一股凌厉的气势走遍全身。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和上回跟叶冰交战时候一样的感觉。 有所不同的是,她的实力比之前增强了许多,所以爆气丹的副作用,明显要微弱一些。 “来战!” 红叶沉沉叹了口气。 “我收的价码里面,不包括生死决斗。” 总共也才五千两银子,不值得卖命啊! 她向来是收多少钱,出多少力。 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也会干,比如上次去救黄兴武的时候,顺便就把几十个力巴,还有几十个被拐卖的女子,全部给救下了,还顺带把白虎工会给灭了一大半。 这种事情,全看心情。 她对眼前的疯女人没什么兴趣。 “不打了,告辞!” 红叶双手一推,倒飞出去。 简傲珠噗呲噗呲飞了几个屋顶,都没能拦住她。 气得她落地之后,直接将路边的一株大树拦腰切断。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刚才她提到了“筹码”? “难道是暗渠的杀手?” 她也曾经去过暗渠,找来两名杀手去刺杀墨渊。 可是被墨渊吊打。 由此她对暗渠杀手有了刻板印象,不但价格贵,还很废。 算了! 今夜金氏一死,她也彻底没了后患。 还是由海棠出手害死金氏的。 简傲珠从房顶上落下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对着一块墙壁柱子,猛的磕了下去。 瞬间头破血流,将她白皙的面容给染得凄惨无比。 她所在的地方距离梅家不愿,也就是隔着三四条巷子,很快她就踉踉跄跄的来到梅家正门。 敲门之后,门房发现是少夫人,赶忙找丫鬟过来搀扶。 “少夫人,您怎么受伤了?没事吧?” “我没事!老夫人呢?” 丫鬟哭哭啼啼的:“老夫人没了!” “啊?” 简傲珠双腿一软,两个丫鬟都搀扶不住。 “少夫人,您要挺住啊!” “快,扶我去老夫人院子。”简傲珠气若游丝。 很快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她来到主母院子。 远远的就听见里面哭天抢地。 梅湘寒哭得死去活来。 “娘!我的娘啊!孩儿以后没娘了!” 梅湘寒尽管自私自利,沽名钓誉。 可确实是个孝子。 他爹和娘就他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地位一直很稳固,家中没有兄弟会威胁到他的资源。 他知道爹娘将他视若珍宝,把所有能给的资源,都浇筑到他身上。 梅松涛看着二十多年夫妻的金氏躺在地上僵硬,他也是痛哭流涕。 “夫人…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梅湘寒突然发了疯似的,抓起桌面上的茶壶,就砸向了丫鬟银月和银花。 今夜本来是她们两个负责守夜的,经过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说!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敢隐瞒半个字,我活活打死你们!” 梅湘寒嘶吼着。 银月和银花跪在地上,二人脸上惊恐不已。 原以为金氏只是出现了幻觉,结果竟然死了。 着实是吓人。 银花怯生生的说道: “少爷,奴婢真的不知道啊!今夜老夫人一直睡不好觉,噩梦连连,在房间里头胡乱走动。然后…然后…” 银花当然不敢说自己两人在隔壁屋子被窝里呢! 她轻轻的怼了一下银月。 银月比较淡然,她沉声道:“然后老夫人说肚子饿了,就让我们二人去后厨准备一些吃的。” 后厨半夜没人,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假话。 “可是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梅松涛和梅湘寒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就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梅松涛的悲伤不及梅湘寒那么强烈,他还有思考的能力。 银花回忆道:“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窗户是开着的!就追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房顶上站着好几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少夫人。少夫人和两个女子打了起来,之后少夫人也追出去了。” 梅家父子一听说简傲珠追出去了,吓得不轻。 “少夫人呢?她有没有出事?” 正当询问之际,简傲珠出现得很及时。 “公爹,梅郎,我回来了!” 简傲珠借势推开两名丫鬟的搀扶,扑上前摔倒在地。 “傲珠!” “娘子!” 梅家父子对她都格外关心。 金氏倒下了,现在梅家能够操持家中大小事物的,可不就是她了,可千万不能出事。 梅湘寒将简傲珠抱在怀中。 “娘子,你怎么样了?” 梅湘寒见她额头上出血,心急如焚,急忙喊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下人们纷纷走了出去。 简傲珠半闭着眼睛:“梅郎,我没事,我看见凶手了!竟然是她,她回来了!” “谁?是谁害死我娘的?” “是海棠那个娼妇,她中途从人牙子手中逃了回来。而且她身边还有别的帮手,那些人武功了得,连我都不是对手,结果追着追着,就让她们给逃跑了。” 梅家父子一听说凶手是海棠,气得浑身颤抖。 “这个毒妇,真是狠辣啊,三番四次的对梅家的人下手。” 简傲珠摇头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就像厉鬼一样可怕!” 梅松涛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寒儿,傲珠,你们在家里料理夫人的后事。我去一趟刑部,这一次绝不能让海棠那个娼妇逃跑。” 闻言,梅湘寒也没有阻拦。 他慌乱中还算镇定。 让人先将受伤的简傲珠送回微雨草堂。 然后又让人通知梅家的长辈,这事儿他一个小辈还处理不了,唯有让族中长辈来主持母亲的后事。 … 红叶来到约定地点,见到了童盐和海棠。 她见到二人平安无事,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 童盐拿出四千五百两银票:“女侠,这是少夫人让我转交的。” 红叶将长枪插在地面上,手指头沾点唾沫,一张一张数着银票。 这模样,和她身为大侠的身份十分违和。 童盐和海棠看得有些想笑。 红叶数完银票,转身就准备离开:“钱没错,告辞了!回去告诉你们少夫人,下回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是!” 红叶离开之后,童盐也将海棠送回藏身之地。 第二日,金氏去世的消息就在盛京城传开了。 只不过梅家对外的口径,肯定不可能说金氏是被人害死的,而是病逝。 消息也传到了宫里。 长公主听说金氏死了,那么梅家上下都要披麻戴孝了。 简傲珠身为梅家少夫人,自然不例外。 她觉得有些晦气。 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了,这样隆重的事情,交给简傲珠来筹办,会不会不吉利? 第301章 长公主嫌她不吉利 “但是傲珠是本宫的好姐妹,既然已经答应让她筹办,现在换人,岂不是太伤她的心了?” 长公主正在纠结之际,身边的一名“太监”上前说道: “殿下,奴婢听说了一点传言。” 长公主眸色一凝:“说!” “昨夜,梅尚书府上,闯进了几名刺客。梅夫人兴许是被行刺而死的,否则两件事情实在太过巧合,让人生疑。” “被行刺?不是说病死的吗?” 长公主暴跳如雷。 梅家到底什么情况。 堂堂一个尚书夫人,为何会有人要暗害她? 如果是正常的病死,哪怕是家宅内斗,她都觉得正常。 可若是被人行刺,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本次生辰宴,可是请了全盛京的王公子弟,要是出了乱子,对她的名声可没有半点好处。 “宋沅,你去一趟梅家,转告傲珠,就说…”长公主思量片刻,“让她安心在家守孝,至于生辰宴一事就由你来代为接管。” 宋沅嘴角一扯。 总算是有个立功表现的机会了。 生辰宴是一项繁杂麻烦的任务,原本是个烫手山芋,他可不想接手。 可是现如今时运骤降,简傲珠已经把前期工作都做完了,他只需要摘桃子捡现成的就可以。 不得不说,人一旦走运起来,像拦都拦不住。 宋沅捏着兰花指,道: “奴婢遵旨。” “宋沅,你觉得,生辰宴的地点还要在聚贤楼吗?那可是梅家的地方,还是换个地方?” 宋沅一怔。 “殿下,现在换已经来不及了,只剩下不到五日时间,根本忙不过来。奴婢觉得聚贤楼没什么问题。” 长公主也觉得,只要把简傲珠换掉,外界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蜚语。 “行,你下去办吧!” “是!” 宋沅坐上长公主的专用车辇,出宫直奔梅家。 梅家的门房看见那个车辇,还以为是长公主驾临,吓得连连跪地磕头。 哪知道等了半晌,窗帘子一撩开,一个阴柔的阉货出现在面前,那个门房差点想骂人。 “这梅家的奴才可真是没规矩,就这么干耗着?不知道进去请人吗?” 门房一愣。 怎么的,这阉货不准备下车? 宋沅当然不想下车。 梅家刚死了人,进去多晦气啊! “快去啊,让你们少夫人出来见杂家!” “是!” 门房进去通禀。 一听说是宋沅来了,身穿素衣,打扮淡雅的简傲珠眉头一皱。 这阉货向来跟她不对付,还深得长公主的疼爱,这个时候前来怕不是有什么变故? 梅湘寒上前说道:“宋公公前来定然是有事,娘子你还是出去见一见吧!” 梅家现在失去了金氏,已经势力骤减。 金氏一门虽然也是母亲的娘家,可母亲在与不在,那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总不能再得罪长公主。 “好!” 简傲珠带着翠枝和细雨来到梅家大门口。 入眼就是长公主的车辇。 宋沅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她面上还是表现得和和气气的。 “见过宋公公。” 宋沅两指捏着窗帘子掀开,眉眼轻蔑的看着简傲珠: “梅少夫人,长公主让杂家给你带个话。” “公公请说!” “生辰宴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做你分内的事情,给梅夫人守孝。” 简傲珠双拳紧紧握着。 墨漓,她怎敢如此? “长公主为何突然不让我来筹办?” 宋沅冷笑道:“这还用问嘛,生辰宴是长公主的诞辰,而你们梅家刚死了人,多不吉利的事情。不换你换谁?” “那,长公主选了何人筹办?” 宋沅直起腰杆子:“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简傲珠看着面前这个阴柔的阉货,心中杀意顿起。 宋沅,你也在找死! 她费了如此大的劲,才将聚贤楼拿到手,然后又准备借此机会,在整个盛京城的王公子弟面前露脸。 结果,就是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宋沅看得出她心里不爽,但那又怎样呢? 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梅少夫人,别动怒啊!杂家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是你换个角度想想,生辰宴如果顺利办好了,对于聚贤楼也是一个莫大的荣光。到时候病客如云,生意爆火,对你们梅家岂不是也有好处。” 这话倒是说到简傲珠的心里头去了。 虽然名声没能挣到,但是银子可是哗啦啦的流进来。 她行了个礼: “多谢公公提点。” “嗯,走了!” 宋沅敲击了一下门板,车辇调头离开。 看着那远去的车辇,简傲珠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生辰宴本来是一石三鸟之计。 第一,和盛京城的王公子弟混个脸熟。 第二,将聚贤楼的名声打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第三点,毁了陆澜。 陆澜也在邀请名单当中,而且是以长公主的名义,他不敢不来。 现在她不能筹办生辰宴,那么,如何陷害陆澜,就变得困难了。 “翠枝,细雨,你们回去告诉少爷,就说我有急事入宫一趟。” “是!” 简傲珠让小厮牵了一匹快马,直奔皇宫。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是去长公主的芷萝宫。 而是直奔淑贵人的玉淑宫,找纪允蒻。 “梅少夫人,您是来找淑贵人的吗?” 正巧,纪允蒻的贴身丫鬟画心从里边出来。 “是,劳烦画心姑姑代为通禀。” “少夫人随奴婢前来!” 简傲珠跟着画心进入玉淑宫。 纪允蒻只是一个贵人,身份地位和皇妃差得太多,所以玉淑宫内无论是装潢的奢华程度,还有宫女太监的数量,都少之又少。 进入玉淑宫正殿,简傲珠就见到四周围全部用高耸入梁的绸缎遮住了阳光。 里面大白天的还黑灯瞎火,需要点雁鱼灯。 而在正殿中间,竟然摆着一张巨大的床帐。 床帐中间,竟然有男人的声音。 “淑贵人饶命啊!在下实在是不行了!” 男人带着求饶的语气。 “呵呵呵,这就受不了了?你可真是废物!” 而纪允蒻的笑声则是妩媚玲珑,让人撩心拔意。 简傲珠心头一梗。 这个纪允蒻,当真是不知死活。 跟太子有染已经是死罪。 竟然还敢在宫中豢养别的男人? “主子,梅少夫人求见。” “你下去吧!” “是!” 很快,巨大的帘幕从两侧开启。 映入简傲珠眼帘的,却并非她想象中的画面。 床帐之中,绑着三名男子,全部衣着端庄,可三人的表情却已经精疲力尽。 而纪允蒻则是侧躺在床榻之上,如一尊玉雕,浑身透着媚惑之气。 即便是简傲珠身为女子,都会被这股媚气所影响。 这难道就是东月国女帝的无上媚术,“倾国术”。 见简傲珠来了,纪允蒻当即收起功法,双目一闪,那三名男子霎时间晕了过去。 “淑贵人的媚术,当真是非同一般。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难怪就连太子殿下,也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 纪允蒻穿上服饰,一脸轻笑的看向简傲珠。 “少夫人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了,不过是一点点雕虫小技罢了!” “倾国术”虽然是无上神功。 可她修炼的时间太短,才堪堪半年时间,除了媚惑墨溟那个色胚,她已经在陛下的身上尝到了失败的结果。 入宫时她太着急,急于对墨煊禹使用媚术,结果惹恼了墨煊禹,被他冷落至今都没有翻她的牌子。 好在这半年来,她一直勤加苦练,已经大有长进。 如果陛下再给她一次侍寝的机会,她一定能够俘获他的心。 纪允蒻挑眉看向简傲珠:“看你这样子,是出了事情?” 简傲珠也不隐瞒了,她现在和纪允蒻是同一阵营的。 共同对付顾星晚。 “昨夜,我婆母病逝,长公主觉得由我筹办生辰宴不吉利,于是换了宋沅接手。咱们的计划,就需要做出改变了。” 纪允蒻也是有些无奈。 原本若是简傲珠筹办,那么她进入聚贤楼,或者是单独跟陆澜相处,都会有很多时间和机会。 但是现在换成宋沅,情况就变得麻烦了。 “那怎么办,长公主可不知道咱们的计划。” 长公主一直被简傲珠蒙在鼓里。 她只是想利用长公主的生辰宴,彻底搞臭陆澜的名声,同时也让顾星晚伤痛欲绝。 “不怕,我虽然不是筹办人,那我到时候就和你一同乔装打扮,潜入聚贤楼。你找机会用媚术控制陆澜。” 纪允蒻心里有些烦闷。 带着些许怨怼看向简傲珠: “如此关键的时候,你竟然出这种乱子,真让妾身怀疑,你有没有资格当妾身的同谋。” 简傲珠心头一怒。 她最不喜欢被人看轻。 “淑贵人,现在除了我能和你联手,放眼整个南楚,你又找得到谁?” 简傲珠吃定了她在宫中孤立无援,甚至于在整个南楚,都是一艘无依无靠的小船。 “哼!那咱们就依计行事。生辰宴当日,在聚贤楼外汇合。” “好!希望到时候,你的媚术不要让我失望。” 纪允蒻可不是软角色,她对上简傲珠那冷冽的眸子,丝毫不惧。 “你放心,我做事可不像你。” 她今日一次性就掌控了三名男子的心。 这三名男子全部都是内务府的匠人。 画心早早就向内务府提请过了,要派三名匠人来玉淑宫打理庭院。 今日他们一来,活干得好好的,纪允蒻仅仅只是路过,他们碰巧抬头看了一眼,就被她勾搭得神魂颠倒。 倾国术除了俘获男人心,还能够修改他们的记忆,根本不会有任何泄密的可能。 陆澜那个浪荡子,哪里遭得住她的媚术。 第302章 生辰宴开始 芷萝宫。 今儿个换了生辰宴的筹办人,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的内心却感觉畅快无比。 此刻斜躺在庭院的椅子上,沐浴着冬日的暖阳。 宋沅回宫之后,就像一条哈巴狗似的,跪在地上给她捏脚。 “宋沅,你去梅家传达本宫旨意的时候,傲珠可有说什么?” 宋沅一脸不屑。 “她还能说什么呀!殿下让她做什么,她听命就是了,哪里还有违抗的资格。” 宋沅说话她很爱听。 “那就好,还有几日时间,接下来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殿下放心,奴婢做事向来是仔仔细细,出不得半点差错。” “好!”长公主捏着他的粉嫩下巴尖,对着她脸上吐气如兰:“此事若是办得漂亮,本宫一定重重有赏。” “谢殿下!” 宋沅捏着兰花指,笑得春意盎然。 … 十二月二十一。 诸事大吉。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盛京城就已经在酝酿着一场空前的雨势。 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顾星晚和陆澜的屋内,已经开始忙活上妆。 世子爷和少夫人今日要出门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到时候整个盛京的王公子弟都会前来,可不能失了陆家的面子。 和平日里素淡脱俗不同,今日顾星晚的装扮和服饰,都有一种艳压的气势。 屋里的丫鬟和嬷嬷们,一个个都别提多骄傲。 这位主儿要是一出场,指定让所有高门贵女亮瞎了眼。 陆澜忍不住夸赞道: “娘子,你今日可比大婚的时候还要璀璨夺目。” 顾星晚恬静一笑: “陆郎,你又在取笑我了。” “哪儿是取笑啊,你们都说说,今日少夫人这身装扮,是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哈哈哈哈!” 屋子里一阵嬉笑。 顾星晚望着镜中的自己。 心里边还是有些紧张的。 算算时间,顺天府那边也该行动了。 … 城西码头,邢捕头带着几名密探,躲在码头的人堆里等着消息。 很快,一名捕快飞奔而来,在他耳边低语: “头儿,今儿天不亮,已经有两车大箱子运到聚贤楼,不耽误事儿了。” 邢捕头虎目一瞪: “确定吗?” “放心吧,卑职亲眼所见。” “好!” 邢捕头一拍大腿,对两名密探说道:“你们继续在这里监视。我带人去聚贤楼抓人。” “是!” 顺天府的捕快总共有二百五十三人。 城西码头已经布置了二百人。 毕竟白虎工会死灰复燃,那个新任会长铁狂最近都在招兵买马,规模一下子扩大到一千五百人。 虽然真正的帮众只有一百多号。 但是多备点人总不会错的。 另外他则是带着五十多人赶往聚贤楼。 这一次,既要将聚贤楼给端了,还要把白虎工会彻底铲除。 顺天府要独吞这起大功劳。 第303章 撞上太子车辇 陆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聚贤楼附近。 但是隔着一条街道,车队已经进不去了。 今日来参加长公主生辰宴的,大约有三百五十七家世家公子。 可谓是盛况空前。 长公主往年的生辰宴都是在宫中举办,且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操办,足以见得她在宫中的地位。 可是今年,她有点厌烦母后那一套了。 宫里的程式毫无新意,每年生辰宴都是那些,唱戏听曲,无聊得很。 她觉得年轻人还是要跟年轻人玩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她芷萝宫那些假太监,也已经腻味了。 京中既然有如此多的王公子弟,倒是可以趁此机会,物色几个。 在宫外头办生辰宴,总归是方便许多。 所以当简傲珠提起这事儿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同意了。 陆澜看着这乌央乌央的车队,心里有些烦闷。 “娘子,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顾星晚和他十指紧扣,静静等着。 “陆郎,不急,今日是长公主所邀请,咱们不去,定会落人口实的。” 陆澜一副不屑的态度。 “我还怕她?我姑母和皇后向来不对付,那些个皇子公主,我只跟墨渊走得近,其他人从无来往。这个墨漓也不知道是头上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邀请我们过来参加生辰宴。” 顾星晚知道陆澜不喜欢墨漓。 她也不喜欢。 但是今日,有好戏可以看,不得不来呀! “庭筝,给世子爷沏茶。” “是!” 外头大雪纷飞,马车内却是碳炉热茶,暖意洋洋。 好不容易瞧着前边拐角有个缺口能进去。 今日赶马车的是咸鱼,他鞭子一抽,马车朝着那个缺口位置想要占个先手。 可是一辆马车突然直直的挤过来。 撞上了! 车内茶水洒了出来。 陆澜微微扬起帘子看去,对面的马车上挂着甄家的牌子。 “甄怀远?这小畜生是活腻了?敢撞我的车?” 顾星晚凝眸看去,心若平湖。 果然对面下来一个小胖子,盛气凌人的,眼睛长在脑袋上了。 生生披着一身黑貂皮。 “是哪个王八蛋不长眼,敢抢本世子的道?” 咸鱼下去之后,不卑不亢道: “见过甄世子,我们是誉国公府的车队。” “誉国公府?呸!你们也配。” 甄怀远一巴掌抽到咸鱼脸上,把他抽了个人仰马翻。 “姓陆的,给本世子出来。” 陆澜嘴角一扯,拍一拍顾星晚的手背。 “娘子,你坐好。我去去就来。” “嗯!” 这等小事,顾星晚自是从不操心。 她家夫君,什么时候吃过亏啊! 等到陆澜从车内下来,比甄怀远那个死胖子足足高了一个脑袋的身量,居高临下,气势夺人。 甄怀远一下子就蔫了。 不过他不惧怕,反倒是对着马车拱手: “陆澜,你别得意,看看这车内是谁!” 陆澜举目望去,大概也猜到是谁了。 果然,当帘子挑开之后,里面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常服,头戴玉冠的冷厉男子。 正是太子墨溟。 陆澜欠身道:“陆澜见过太子殿下。” “陆澜!刚才的事情孤都看见了,是你不对,赶紧让路!” 第304章 地库 “没想到太子殿下今日也会到场,多有得罪!殿下请!” 陆澜让人把马车往后挪,给甄怀远的车子先行。 陆澜看向墨溟的眼神,多了一丝锐意。 墨溟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陆澜会这么轻易就让路。 陆澜今日竟然不像往常那般混不吝。 他以往在藏起书院,和陆澜碰头的时候,这家伙惯会耍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甚至于不将他这位太子监国放在眼里。 “算你识相,嘿嘿,陆澜,你不是横嘛,今日怎么不横,啊啊啊啊,松手,松手!” 甄怀远这个死胖子,狗仗人势,想要上去拍陆澜的嘴巴子,结果被陆澜掰着手腕,疼得他呲牙咧嘴。 “太子您看,这混账竟然敢对我动粗!” 太子翻了个白眼。 甄怀远这个蠢货是怎么活到现在了。 他懒得搭理,将帘子放下。 “走!” 马车徐徐前行,甄怀远跟在后边屁颠屁颠的。 陆澜凝望望去。 墨溟这个疯子,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等着吧,总有一日让你连太子储君这个位置都坐不稳。 在另一条街的位置。 简傲珠和纪允蒻已经到场。 她们特意做了一身乔装。 简傲珠是女扮男装,而纪允蒻一会儿要施展倾国媚术,穿的依然是女装,只不过用一张薄纱遮盖脸庞。 二人推着一辆送菜的小车子,来到聚贤楼的后门。 敲击了三声之后。 梅家的管家何奎出现。 “少夫人。” “何管家,可以进去了吗?” 简傲珠早就跟何奎通了气了,加上何奎这几日积攒了不少宋沅的气,心里一肚子委屈。 “可以,不过宋沅那个阉货,这几日又把聚贤楼里里外外都搜查清扫了一遍,凡是能够藏人的地方,都被他给破坏掉了。” 简傲珠听了这话,眉头一凝。 “那地库呢?” “地库还在,这个您放心。” 原先简傲珠在一个月的装潢时间内,在聚贤楼的后院打造了一个地库。 这个地库到时候就是用来对付陆澜的。 宋沅也查到了这个地库,不过还好何奎机智,早早的就在地库里面放了许多的土豆、白菜,就跟宋沅说是用来储存蔬菜的。 这大冬天的,聚贤楼身为一家酒楼,有一个储存蔬菜的地库也合理。 “先带我们去地库。” “好!” 何奎亲自带着简傲珠和纪允蒻前往地库。 今日宋沅已经最后搜查了一遍,所以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何奎已经让人把地库给重新恢复原样,就跟女子的闺房没有区别。 “现在,就等着生辰宴开始了!” 简傲珠和纪允蒻都是拭目以待。 第305章 后厨 聚贤楼的后厨,切菜砍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肥胖的厨子,手里抓着一个小茶壶,嘴里吆五喝六的,对着一众厨子颐指气使。 “都他娘的给老子长点眼,今儿个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全京城的王公子弟可都来了,谁要是出一丁点儿差错,我胡大喇叭,可绝对不会客气。都提高见了吗?” “听见了!” 厨子们放开嗓子喊了一声。 胡大喇叭也很满意,他眼神一转,走到了后厨的角落。 后厨一共有三十个灶台,加上打下手的,总共有上百号人。 他偏偏走到这里,一改刚才粗横的态度,陪笑道: “新贵儿,今儿个靠你了。可得给我长点脸啊!” 他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沧桑,瘦高的男子,穿着白色的围裙,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袖子上也戴着白手套。 他叫姜新贵。 今年四十多岁,长得有些显老,看上去五十出头,白帽子下边可以看到一撮撮的白发。 他双眼无神,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而他,正是整个聚贤楼唯一会做这道“百仙烩菜”的厨子。 百仙烩菜作为整个生辰宴的主菜,可以说是承担着整个宴席的梁柱子。 “放心吧,我的手艺没出过差错。” 姜新贵说完,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砍肉的厚刀,再从地上抓起一只箩筐。 然后闷头闷脑的就出门去了。 胡大喇叭赶紧把自己的外甥三猴儿叫过来。 “三猴儿,去,盯着他,看看他去哪里。” 百仙烩菜的用料不但考究,而且十分神秘。 除了几十种材料之外,最为重要的,当然是“肉”。 这个肉,据姜新贵所说,是梅花鹿的肉,肉质嫩滑香甜。 但是这个“肉”,从来不会运到后厨来。 而是姜新贵自己去某个地方取。 到目前为止,整个聚贤楼知道如何做百仙烩菜的,只有姜新贵,还有之前已经死了的万掌柜万程忧。 三猴儿跟着姜新贵从后厨出去,兜兜转转来到一个胡同里头。 跟着跟着,一个不留神,就让他给溜了。 三猴儿气得直跺脚。 “这王八蛋,聚贤楼都换了新掌柜了,还捂着秘方不肯交出来。你就带进棺材里吧!” 三猴儿气不过。 本来仗着自己舅舅是后厨的主事,他有机会学得“百仙烩菜”的手艺,对于厨子而言,一道名扬在外的名菜,就是一生的财富。 可是姜新贵怎么也不肯把秘方传授给他。 甚至于他想拜姜新贵为师,姜新贵都看不上。 不过现在聚贤楼还倚仗着姜新贵这道招牌菜,没人敢得罪他。 咒骂了几句之后,三猴儿就回去了。 而姜新贵从巷子的转角位置探出脑袋,手里已经抓着刀。 刚才三猴儿这混小子要是敢跟过来,他一定不会手软,直接劈了他。 来到一处老宅子。 这宅子是万程忧名下的。 地处偏僻,一直没有住。 不过这里却是有大用。 姜新贵推门进去之后,把门闩扣上。 院中有一口井,他移开井口的石头之后,顺着梯子爬下去。 吹亮火折子,里面呈现出一双双惊恐带泪的眼睛。 第306章 逆鳞 当火折子的光芒逐渐靠近,才能照亮到这井底的环境,原来是一只只巨大的箱子,约莫上百口箱子,四周木板包裹得严严实实,唯独在中间位置留了一处开口。 姜新贵用生铁榔头撬开了一口箱子。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手脚都被铁链拴住,脖子上戴着枷锁的柔弱女子。 女子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亵衣还有短裤,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已经冻得发紫。 她嘴巴被布条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兴许是因为几天水米未进,她虚弱得只能用眼神求救,身体因为恐惧,往后稍稍缩了一下。 姜新贵居高临下,将她嘴里的布条取出来。 女子嘴唇颤抖着求饶: “别…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弟弟,我弟弟才三岁。没有我他们活不下去的。求你了!” 姜新贵眼中透着冷漠。 像这样的女子,他已经杀了几百个。 “忍着点,我刀快,不疼!” 只见女子的求饶对他丝毫不起作用,他手起刀落,一滩热血溅到他颓丧的脸上。 女子倒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半个时辰之后,姜新贵提着箩筐从井口上来,返回聚贤楼。 … 晌午时分,生辰宴还没开始。 宾客们在一楼的大堂,或者是后花园的庭院里走动。 聚贤楼整整摆了四十八座,将近五百人参加。 其中身份最为尊贵的,自然是当朝太子储君,墨溟。 不过他今日身穿便服,行事低调。 他今日前来,一方面是给皇妹祝贺诞辰,另一方面,自然是要亲眼来看一看顾星晚的。 这个心心念念的梦中人,虽然已经嫁做人妇,但是他向来不计较这些。 此刻男子和女子,很明显的分开了位置。 男子多在回廊这边,谈天说地,今日大家都谨慎得很,毕竟太子和四皇子都来了,他们也收敛起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嘴脸。 而女子则是在围在亭中,欣赏着长公主墨漓舞剑。 墨漓一会儿飞身上了树上,一会儿飞身上了房顶,又过一会儿,竟然和侍卫们比武。 在场的世家千金们,平日里都是以琴棋书画为专长,倒是鲜少有会武功的。 所以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比武的过程中,期间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墨漓也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快感,打得是更起劲了。 回廊这边,四皇子墨灏走到太子身旁,悄声道: “那个身穿珈蓝色服饰的,便是顾星晚。和太子当日在中秋灯会上见到的,可是一样?” 太子的眼神早就黏在顾星晚的脸上了。 顾星晚的容貌,简直秒杀在场所有女子。 光芒比长公主还要耀眼十倍不止。 在场的公子哥们,无一不是瞩目瞻仰。 太子眼中透着一股不甘和急不可耐。 “简傲珠呢?不是说要替孤,好好谋划吗?” 四皇子笑道:“已经在行动了。不过如今陆家位高权重,不能随便动手。只有让陆澜那个废物,自己把这个家给拆散。到时候太子才有机会。” 太子心头澎湃难忍,眼中散发出寒戾。 “快点吧,孤得不到顾星晚,每一日都煎熬万分。” “是,臣弟这就去安排。” 四皇子转身来到了陆澜的面前。 “陆澜,太子,想跟你喝几杯酒,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陆澜坐在人群的角落,他跟这些世家公子哥没什么话题可聊。 只想早点结束这趟生辰宴,好回家。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跟太子殿下没话可聊。” 陆澜端着一杯酒,转身背对着墨灏。 “你…” 墨灏一甩手。 不过他表情阴蛰,很快就想到如何激陆澜了。 他凑到陆澜耳边:“尊夫人当真是国色天香,太子殿下觊觎久矣。若是你能说服尊夫人,让太子殿下得偿所愿,本届恩科,保你高中状元。” 陆澜要参加科举的事情,已经全城皆知。 不过大家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并没有抱多大的期待。 墨灏留意到陆澜脸上的狠劲。 对上那股充满敌意的眼神,墨灏不由得脊背发寒。 果然,顾星晚是陆澜的逆鳞。 谁都触碰不得。 “好啊,既然太子殿下盛情邀请,在下必当奉陪。” 墨灏眼中透着奸计得逞的光芒。 “请!” 陆澜跟随墨灏,来到后院的一处地库入口位置。 此时外头有四名侍卫在把手。 “打开!” “是!” 地库开启之后,墨灏率先走入,而陆澜也紧随其后。 “陆澜,你可真有胆量,竟然敢孤身一人,不带随从就跟着我进来?” 墨灏嘲讽道。 陆澜则是浑然不惧: “殿下若是想杀我,何必大费周章呢?” “好,好胆色,小王欣赏。” 第307章 太子和陆澜的交易 穿过一条不算太长的地下甬道,来到一块石门之前。 墨灏让随从郭淮开启石门。 石门轰隆隆作响,往上开启。 就连墨灏也惊叹此处地库的设计。 在一个月的时间,简傲珠是如何建造如此规模的地库。 其实是简傲珠动用了系统的帮助,许多事情就变得很轻松了。 等到石门开启,映入陆澜和墨灏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床榻,四周的罗帐足足有两丈之高,直通地库的顶部。 床榻的颜色十分新潮,是男人喜欢的那种醉生梦死的粉红色。 进门之后,陆澜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四周烛台昏暗,只能看清楚罗帐外边摆着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位白衣冷峻的男子。 正是太子墨溟。 而甄怀远那个蠢猪,则是站在他身后,一脸嚣张的盯着陆澜。 陆澜懒散的上前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陆澜,起来吧,咱们又见面了。坐吧!” 四皇子示意陆澜落座。 玉白色的酒杯,里面咕噜咕噜倒酒,还是太子亲自斟的酒。 “陆澜,第一杯,咱们冰释前嫌。” 太子也不等陆澜答应,直接自己先干为敬。 陆澜不想喝,可是四皇子和甄怀远,都是死死盯着他。 见他不愿喝,四皇子哈哈笑道,端起陆澜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陆澜,你还是信不过太子啊,难不成,还能给你一杯毒酒不成?” 陆澜眉毛一挑。 没回应。 只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端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是草民多虑了,这杯酒,给太子殿下赔不是。” 他一杯下去,倒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是宫廷里的名酒,三日春。 “好酒!” 陆澜随后转入正题。 如果不是四皇子用顾星晚的事情作为要挟,他还懒得搭理墨溟。 “太子殿下,敢问…您说的交易,可还算数?” 太子和四皇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这个陆澜还真是个废物脓包。 区区一个状元的名额,他竟然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妻子来交换。 虽然他们相信,这笔交易,换做天下间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会乐此不疲。 毕竟那可是状元啊! 天下读书人苦苦煎熬的最高成就。 但是那也是对普通人而言。 陆家的权势,不可能看得上区区一个状元。 加上顾星晚的绝色容貌,陆家本不该如此堕落。 只能说,之前还真是太看得起陆澜这个废物了。 早这么顺利,还需要等那么久吗? 太子眼中带着狂狷之色: “陆澜,孤向来言出必行。这也是能笼络那么多奇人异事的原因。” 陆澜扭扭脖子,冷笑道: “区区一个状元,还不足以让我出卖自己的发妻。” 他盯着陆澜的眼睛,也同样露出一抹笑意: “孤最喜欢贪婪的人,贪婪是一个人成功的关键。” 也是他突破人性的关键。 “你说,还要什么?” 陆澜突然起身,走向这罗帐外头。 刚才里面的灯影,忽明忽暗,陆澜大概能看清楚,里面是一位妖娆的女子。 “这里面的尤物,不知道太子殿下,能否割爱?我陆澜生平最爱的,便是美色。” 第308章 成了京中贵女的眼中钉 太子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 二人的眼中没有多少波澜。 可是架不住甄怀远那头蠢猪是个心里兜不住事儿的人。 他那压抑不住狂喜的表情彻底出卖了他。 陆澜确定,这里面对人,是为他准备的。 太子冷笑道: “陆澜,孤以为自己已经够贪心的了,你坐拥顾星晚这种绝色女子,心里边还惦记着别的女子,当真是比孤还要贪得无厌!” “殿下此言差矣,人不风流枉少年,整个盛京的人都知道,在下不过是一个烂俗人罢了。” “好一个烂俗人,你比那些嘴上仁义道德,却做着下三滥勾当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太子又干了一杯酒,随即轻轻拍打了两下手掌。 罗账从两侧开启。 一个妖娆如蛇的女子,妩媚至极。 身上只盖了一件薄纱。 玲珑身姿隐约可见。 纪允蒻现身。 不过陆澜虽然听说过纪允蒻的来历,却从未得见真容。 太子走到陆澜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陆澜,好好享用吧!放心,此地隐秘得很,没人会知道的。哈哈哈哈哈!” 太子有一种奸计得逞的畅快感! 仿佛只要陆澜着了纪允蒻的道,那么顾星晚,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等到三人离去,地库之中,只剩下陆澜和纪允蒻。 纪允蒻缓缓睁眼,身披薄纱缓缓走过来,眼神似媚,饱含浓情蜜意。。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练到了娴熟的地步,丝滑得像是一条飘荡在空中的丝带。 当来到陆澜跟前,纪允蒻藕白的手腕伸出,轻轻捏起小酒杯,媚笑道: “小女子敬世子爷一杯。” 陆澜淡笑道: “小心,酒里下了药。” “啊哈哈哈哈!” 纪允蒻笑声酥黏,让人耳膜陶醉。 “世子爷,酒里没有药,不过…” 她轻轻依偎过来,靠着陆澜的耳边低语:“从你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是不是就闻到了一股异香?” “没错!难道,异香才是药?” “世子爷聪明,这异香来自东月国皇室,名为‘天香离魄’,任何人中了这种异香,就如同魂魄离体,不受自身控制。” 陆澜很随意的点着头:“既然此药来自东月国皇室,在下能够想到的,就是半年多以前,东月国的镇南王之女,嫁入我们南楚皇室。想必,你就是淑贵人,纪允蒻?” 见自己的身份被拆穿,纪允蒻倒是半点不慌。 “知道妾身的身份又有何用?你觉得你能走出这道门?” 陆澜看向身后的那道石门:“那太子他们三个,想必已经提前服用过解药了?” “没错!” 纪允蒻忽的眸光一凝。 对陆澜这个世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多了几分戒备。 不过没关系。 纵然陆澜想心智再强大,也架不住天香离魄和倾国术的双重攻击。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已经完了。 … 太子和四皇子,还有甄怀远三人从地库里出来之后,直奔后花园,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让顾星晚来见证陆澜和别的女子的丑事。 “太子,就不再等等嘛?” 四皇子行事较为谨慎。 纪允蒻那边还没消息呢! 现在通知顾星晚过去会不会太早? “孤对淑贵人有绝对的信心。” 太子向来十分自傲。 他觉得自己都抵挡不住淑贵人的诱惑,陆澜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兀自来到顾星晚的面前,让在场一众世家女子纷纷低头避退。 “参见太子殿下!” “你们退下!” “是!” 太子摆摆手,很敷衍的就将她们给打发了。 今日到场的世家之女当中,还有许多是待字闺中的。 听说太子殿下也会出席,众人纷纷盛装出行。 只希望有幸能入太子的眼。 没想到,太子却独独对一个有夫之妇上心起来了。 一众贵女心里头跟吞了死蛆似的。 唯独顾星晚,稳若泰山,神色不变。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顾星晚对于太子的印象向来作呕。 若不是为了除掉这个绣花枕头,她此生都不可能跟他有交集。 书中太子是亡国之君,生生被原身给弑了。 能把一个强大的国家毁在手中的人,有多无能自不用说了。 太子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心口起伏跳动。 若是旁下无人的地方,此刻他已经把顾星晚吃干抹净了。 他的目光仿佛黏在顾星晚身上,从上到下的欣赏着。 他自问也是万花丛中过的男子,可以往所采摘的花朵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女子的一根头发。 甚至于,他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愿意用江山来换眼前的女子。 周围的贵女们见到太子殿下如此眼馋顾星晚,纷纷开始造谣污蔑。 “真是不要脸的贱皮子,都已经嫁人了,还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出来招摇。” “也不看看她男人是谁,臭名昭著的陆大世子,老话说,一床被子睡不出两种人,这狐媚子的手段肯定不简单。” “我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女子尚且还没机会靠近太子殿下,她一个人妇,凭什么!” “就是,刚刚太子殿下对咱们那么凶,对她却是温柔得像小羊羔似的,当真是气不过呀!” 众人越说越气愤。 直到一股妒忌之心,在众人心里头蔓延。 “要不,一会儿给她一定颜色瞧瞧?” “好啊!” 花亭那边,太子殿下不避讳身份,依旧站在那里痴痴盯着顾星晚。 顾星晚不耐烦道: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民女先告退了!” 太子回过神来,说道: “方才,孤在后院走动的时候,撞见一个陆澜和一个女子去了地库。想来如此鬼祟的事情,定不是什么见的人的。” 顾星晚转身,眸子坚毅的盯着太子。 “当真?” “孤的话,你也不信吗?”太子直起身姿,想要将自己的身形展示给顾星晚看。 第309章 自食恶果 “不是民女不相信殿下的话,而是,民女对自己的夫君,有绝对的信心。” 顾星晚一番笃定的话,反倒是衬托得太子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双眼瞬间翻红: “那,陆少夫人,可敢跟孤,前往印证?” 顾星晚幽幽道: “无需印证。民女会在这里等候夫君归来。” “你…” 太子双手握拳,气得面目都微微狰狞了些许。 见她不为所动,他心里跟中了邪一样难受,一股杀意顿起。 他要陆澜死! 这时,四皇子冲着女眷的方向看去,成国公家的小女儿,甄灵儿,猝然点头。 她眸中生出一抹厉色。 她姐姐甄安安贵为太子妃,受万人敬仰,是家族的荣光,甚至于连自己的父母都要高看她两眼。 以至于她对姐姐的地位心生妒忌。 这一次为了见太子,她特地乔装打扮了一番,希望能在京中贵女之列,入了太子的眼眸。 如果真是这样,她也有希望效仿姐姐的成凰之路。 哪怕说将来太子继位,她没有希望当皇后,也能落个不错的位份。 毕竟历史上,东宫旧人,都格外受到新君的赏识,远远比后来登基之后纳的那些妃子要来得金贵。 可是哪曾想,她还没被太子瞧上一眼,就让顾星晚那个贱女人给占了先机。 她心中愤愤不平。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贵女,哪里比不上一个人妇? 甄灵儿率领一众贵女,发起对顾星晚的言语围攻。 “陆世子是个什么货色?想必京中无人不知。” 顾星晚顺着那带着尖锐和挑衅的声音望去,冷冷道: “哦?那倒是请甄二小姐细说,我夫君是个什么货色?” “哈!” 甄灵儿捂着嘴巴。 原来顾星晚认识她。 也是。 她身为成国公府的二小姐,早已名满天下。 “陆澜在京中胡作非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谁不知道她是个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货色?太子殿下既然看见他跟着一个女子去了别处,那必然是蝇营狗苟的烂事。” 甄灵儿可一点不客气,把陆澜数落得一无是处。 若换做平时,她断然不敢。 成国公府即便出了一个太子妃,也没资格和誉国公府相提并论。 只不过,今日有太子撑腰,她怕谁? 顾星晚不理会身旁的太子,端着架势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甄灵儿面前。 一双眸子似水涵珠,透彻中带着深邃。 “若要论起胡作非为,只怕我家夫君还必上令弟吧!” “你!” 这话一出来,甄灵儿,还有太子身后的甄怀远同时哑火。 随之无数的目光投向甄怀远,大多数带有鄙夷之一。 甄怀远这个不争气的脓包,的确是给成国公府丢人了。 可甄灵儿觉得,陆澜和她三弟半斤八两。 谁也别笑话谁。 “陆少夫人,我若是你,既已嫁人,就乖乖的在家里边待着便是,偏偏跑出来抛头露面,给自己丢人。” 甄灵儿翻了个白眼。 不过顾星晚可不惯着她。 转身对着在场一众少夫人笑道: “吏部尚书家的包少夫人,礼部尚书家的言少夫人,敢问甄二小姐刚才说,嫁做人妇就不该抛头露面,是在说谁呀?” 眼见顾星晚将包少夫人和言少夫人给挂出来,甄灵儿一下子就急了。 而两位少夫人只是尴尬一笑。 她们可没胆子得罪甄家。 “你…顾星晚,你少在这儿巧舌如簧,我说的是你,不是别人。” “我与甄二小姐是头一回见面,为何甄二小姐要处处针对我?难道,只是因为我和太子殿下多说了两句话,让你不舒服了?” 轰! 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被推向顶峰。 甄灵儿急忙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我是为我姐姐抱不平。就你,也敢跟太子单独聊天,你配吗你?” “嗯?” 太子眼神扫过来,瞪得甄灵儿一个机灵。 这个蠢货。 让她带节奏把顾星晚引过去抓奸陆澜。 她倒好,在这里跟顾星晚打嘴仗。 就她那个蠢脑子,哪里是顾星晚的对手。 人家可是名冠京华的才女。 “今日在场的诸位,可都是本宫亲自邀请,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 长公主墨漓从比武那一圈子过来了。 方才远远就察觉到这里不太平。 虽然她不喜欢顾星晚,可甄灵儿刚才的话,的确是触碰到了在场诸多世家少夫人的敏感神经。 见场面难看,甄灵儿杵着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她用手肘推了一下身旁的手帕交云芊芊。 云芊芊笑意盈盈的说道: “长公主,刚才太子殿下说,看见陆澜和一个女子去了别处。灵儿好意提醒陆少夫人去看看,她非但不领情,还处处挤兑灵儿,实在是不知好歹。” 长公主的心眼子向来是偏的。 只一句话,就让她又被主意打在顾星晚身上。 “太子皇兄,有这种事?” 她完全不知道今日简傲珠联合了太子、四皇子整的这一出戏。 不过既然是与陆澜和顾星晚有关,她乐见其成。 她眸光看向太子。 “是!” 太子冰冷的蹦出一个字。 长公主心头一怒,眸色里带着火芒看向顾星晚: “若真是如此,本宫今日必定要好好惩治陆澜。她竟然敢公然在本宫的生辰宴上,不顾廉耻,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长公主殿下,事情还没有定论,未免言之过甚?” 顾星晚的目光同样带着压迫力。 “是不是,一看便知!请长公主明鉴。”云芊芊是个懂得挑事儿的,直接把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从顾星晚的身上转移到长公主这边了。 现在看与不看,可由不得顾星晚了。 “请皇兄带路!” 长公主向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余光瞥向顾星晚。 这回,看她哪里还有脸面。 一众人乌央乌央的前往聚贤楼的后院。 见顾星晚也去了,甄灵儿和云芊芊双双跟上。 这里距离后花园不远,穿过两个院子之后,还需要穿过一座玉石拱桥。 拱桥两侧的扶手很低,因着这拱桥长度不长,没必要建得太高。 云芊芊和甄灵儿使了个眼色,二人心生歹意,想要给顾星晚一个教训。 正好云芊芊是镇国将军的嫡女,所以略懂一点武艺。 她本来想走过去,轻轻碰撞一下顾星晚。 因为她觉得顾星晚弱不禁风的,肯定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加上若是下力的位置恰到好处,很轻松就能将她推到水池里出丑。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想要触碰到顾星晚的时候,正巧碰上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她的力道给反震了回来。 云芊芊噔噔噔往后倒去,撞上了后边的甄灵儿。 二人扑通一声,从玉石拱桥上摔到水池里。 “啊!” “救命啊!” 两声惨叫,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水里,甄灵儿和云芊芊成了落汤鸡。 现在可是大冬天,昨夜还下着雪呢,白天虽然天气稍显暖和,可入了水之后就不一样了。 “二小姐。” “云小姐!” 二人在水中挣扎着,这水池不深,可地下常年淤积着青苔,滑溜得很,她们一站起来又摔进去了。 丫鬟们在岸上赶紧抓着她们的手,把她们拖拽上来。 二人上来之后,妆容都已经凌乱,而且冷得瑟瑟发抖。 惹来一众奚落的眼神。 众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是她们二人走路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而公子哥们则是会在心里暗道: “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走路如此不小心,加上刚才跟顾星晚斗嘴,那输得叫一个惨。当真是蠢笨如驴。这样的女子,万万是当不得妻子的。” 甄灵儿和云芊芊躲在自己丫鬟的怀抱里,气的想杀人。 这一次丢人,别说想要在太子面前能有什么好印象了,哪怕是在场世家公子,也都不会喜欢她们。 甄灵儿很想骂一骂云芊芊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连顾星晚那个小身板都推不下去。 可是太子和长公主在场,她也不敢当众质问,以免被人觉得是她们要害顾星晚在先。 所以只给了云芊芊一个严厉的眼神。 云芊芊心里更是委屈。 她终于发现问题了,于是抬头看向白玉拱桥之上。 顾星晚傲立桥中,身后站着两名丫鬟。 童盐和有容。 二人都是身怀武艺的。 今日前来赴宴,世子爷特别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少夫人的安危。 所以刚才太子出现之后,她们就察言观色。 之后在众人前往后院之时,她们留意到云芊芊和甄灵儿故意放缓脚步,尾随少夫人,肯定是想要在中途做什么手脚。 于是她们就快步跟上。 果然,到了桥中间的位置,云芊芊想要把少夫人推下去。 童盐趁她不备,将力道灌输到手背上,反手将云芊芊给推下去。 此刻,云芊芊抬头望去,顾星晚的背后就是太阳。 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气势,顿时让她心生畏惧。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长公主身为东道主,此时走过来询问: “怎么回事儿?” 甄灵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低下了头。 但是她的手再一次轻轻戳云芊芊。 希望她能够将责任推给顾星晚。 可云芊芊已经害怕了,她颤抖着说道:“长公主殿下,刚才是我不小心崴到脚了,才会往后撞到灵儿。没什么大碍。” “冒冒失失的,以后注意点。”长公主精于武道,其实对于这种笨手笨脚的世家女,她是一点也瞧不上的。 要不然简傲珠怎么会成为她最好的姐妹。 “是,我们会小心的!” “去换件衣裳吧,别受了风寒!” 长公主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带着众人继续前往后院抓奸。 等到人都散去了,甄灵儿才一脸埋怨的质问云芊芊。 “你怎么回事啊?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云芊芊心里也恼火:“关我什么事儿?是顾星晚那个丫鬟会武功,我被她阴了一下。” 甄灵儿气笑了。 “你一个镇国将军的女儿,武功还不如顾星晚身边那个小丫鬟,真够本事的!” 云芊芊听着这话不对味,转过头怒瞪着她。 “甄灵儿,你什么意思啊?有本事你去啊!就你那笨嘴拙舌的,也敢去碰瓷顾星晚?人家三言两句就弄得你下不来台了!” “你说谁笨嘴拙舌的?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怎么了?你有什么可傲慢的?本小姐还不伺候了!” 云芊芊浑身湿哒哒的起身,准备去找地方换衣裳。 甄灵儿在她身后咆哮:“绝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哼!绝交就绝交,弄得我很稀罕跟你做姐妹似的。” 二人不欢而散。 顾星晚看着那一对塑料姐妹,也是蛮有意思的。 甄灵儿没有选择去换衣裳。 因为她觉得,等一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围观。 她提起下衫就往后院走。 丫鬟在后边追着:“小姐,您不换一身衣裳吗?别冻着了?” “不换,没时间了!” 她要亲眼目睹顾星晚被流言蜚语撕碎的凄惨模样。 顾星晚和甄灵儿双双来到了那块石门周围站着。 此时满京城的王工子弟都在这里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看到陆澜出丑。 贵女们妒忌顾星晚是万花从中一点红。 而公子哥们则是憎恨陆澜得到顾星晚这般如花美眷。 总之,只要他们夫妻两个不好过,他们就心里舒坦。 “还等什么?把石门给本宫打开!” “是!” 宋沅带着两名侍卫,把石门给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条甬道,但是两侧的墙壁上有雁鱼灯,照得里面并不黑。 “殿下,奴婢下去看看?” “嗯,去吧!” 长公主抬眼高傲的看向顾星晚。 她对于太子的话,有一万分信任。 而且她也绝对相信陆澜那个废物干得出这种事情。 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地库的入口位置。 很快,宋沅就带着两名侍卫出来了。 “怎么样?抓到了吗?” 长公主一脸期盼的看向宋沅。 而太子和四皇子,则是注意到宋沅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 宋沅咽了咽口水:“里面没有人!” 第310章 扑了个空 “什么?没有人?” 长公主一脸惊愕的盯着宋沅。 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在确定了宋沅没有说错之后,她迫不及待的亲自跑进去确认。 太子和四皇子也是满眼狐疑。 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也火速跟了进去。 甄灵儿自不用说,她是带头拱火的那个人,如果说陆澜没有跟那个神秘女子苟合,那她刚才所遭遇的一切都将成为笑话。 她不能面对这种情况。 她目光扫向顾星晚,想要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可惜她失望极了。 顾星晚一如刚才到现在,都始终维持着大局在握,掌控一切的神情。 “不可能的,太子怎么会看错?” 甄灵儿冒冒失失的冲进地库里面。 发现里面真的什么人也没有。 不过里面有一张大床,还有几杯喝过的酒。 “一定是有人提前给陆澜通风报信,陆澜和那个小贱人发现情况不妙,提前跑了。” 甄灵儿只能做出这种推测。 其他人虽然也这么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啪! 甄灵儿刚说完这句话,就生生挨了一个耳光。 转头看去,是顾星晚的丫鬟有容上去抽的。 “你是哪家的贱婢,敢对本小姐动手?我要杀了你!” 甄灵儿面目狰狞的瞪着有容。 “她是我的人!” 顾星晚从容不迫的走进来,目光中带着威慑力。 这种威慑力,别说普通的世家公子千金,即便是在场的皇室中人,也觉得十分压抑。 “甄二小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家夫君,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有道是抓贼拿脏,抓奸抓双。此地空无一人,说不定是哪个厨子和哪个伙夫在这里闲来无事,偷喝了两杯酒,你竟然还敢污蔑我家夫君。是觉得我们誉国公府,好欺负?” 甄灵儿整个人萎缩得极快,她一直在顾星晚这儿碰钉子,真的是怕了。 加上太子和长公主都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她只能乖乖的低头。 “好了,既然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大家就回聚贤楼大厅,吃席。” “是!” 长公主一声令下,所有人又乌央乌央的走了出去。 长公主给太子投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眼神中多少带着埋怨。 不是他亲眼看见的嘛? 怎么抓不着呢? 太子也是一头雾水。 先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觉得纪允蒻办事向来周到靠谱。 结果出了如此纰漏。 早知道听四弟的,待确定纪允蒻得手,再劝顾星晚过来才好。 “皇兄,走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四皇子摇头叹息,一出妙计,泡汤了。 顾星晚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跟打霜的茄子一样,心里不住的冷笑。 其实所有的计划,她早就看穿了。 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纪允蒻的媚术确实了得,可惜,对陆澜无效。 聚贤楼外边的小巷子里。 简傲珠已经知道了计划失败。 见到慌乱出来的纪允蒻,她上前直接抛出心中的疑惑: “淑贵人,到底怎么回事?” 纪允蒻吓得嘴唇都惨白:“陆澜…我的倾国术对他无效。” “什么?” 简傲珠惊异道: “这怎么可能?倾国术可是你们东月女帝的神功啊,陆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怎么可能!” 纪允蒻也是满眼不可置信: “这就得问你了,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这个陆澜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可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此人颇懂算计,才学当极为了得才是。怎么可能是废物?” 第311章 陆澜真的是薄情寡幸之人? 简傲珠眼神窜动。 她对陆澜还不了解吗? 他并不会武功。 全京城都知道他是个窝囊废草包。 乡试还考了两次才中举。 文不行,武也不行。 他哪有什么谋略?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 “陆澜不会武功,肯定是顾星晚,一定是她料敌于先,提前给陆澜做了什么手脚,才会让你的倾国术失效。” 只有这一种可能。 简傲珠最忌单的人就是顾星晚。 她从来不觉得陆澜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威胁。 “顾星晚?” 纪允蒻眸子一沉,思索片刻,摇头道: “倾国术是我们东月女帝的神功,她就算想要做什么手脚,岂是那么简单?” 女帝在传授她倾国术之时,曾经说过,有三种男人,倾国术对他们无效。 第一种,是有皇道护体之人。 比如南楚皇帝墨煊禹。 第二种,是有绝世武功在身上。 这种人本身心性坚定,能够自如控制自己的情欲。除非是天下第一的女帝亲自出马,否则,以纪允蒻的媚术造诣,对他们形成不了影响。 而在南楚之中,有那么几位绝世高手,纪允蒻知道的就是“南楚四庭柱”。 要是碰上这几位,她只能绕道走。 还有第三种人,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即便海枯石烂,天崩地陷,也不会改变对忠爱之人的情感。 纪允蒻双眸颤动。 陆澜不是皇室中人,所以排除第一种可能性。 简傲珠说他不会武功,也不可能是绝世高手。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了。 “陆澜,真的是个薄情寡幸的负心人?” 简傲珠犹豫了。 外界的确传闻陆澜见一个爱一个,对美颜女子弃如敝履。 原以为这样的烂人,全京城都等着他暴打结发妻子,小妾一个接一个的带回陆家。 可是成婚至今,简傲珠亲眼所见,陆澜和顾星晚举案齐眉,恩爱有加。 这种恩爱,让她都心生妒忌。 因为她自己的夫君梅湘寒,外界传闻的怀瑾握瑜,君子端方,可是已经和绿浓苟且,又和海棠苟且。 所以在感情这件事情上,简傲珠不确定。 “我不知道。也许,他唯独对顾星晚忠贞不渝吧!” 纪允蒻点点头,像是想通了。 “那就没错了。此人心性坚如磐石,对感情极为克制。所以才会对倾国术免疫。” “岂有此理!没想到最关键的时候,会是陆澜站出来坏事。” 简傲珠一爪子挠在墙壁上,手指上青筋暴起,十分狰狞。 纪允蒻也是一脸的失落。 “我要先回宫了。晚了容易出事。” “好!只能再找机会了。我也进宫吧,前些日子我婆母病逝,长公主剥夺了我筹办生辰宴的资格,我得去探探她的态度。” 简傲珠忽然觉得,长公主对她的态度逐渐冷淡了。 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对她的。 难道,交情符的作用开始减弱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简家刚入京城那会儿,结识了顾星晚之后,经常跟着她去参加京中的一些诗会,她用想窃取那些书生的名望值,于是用交情符制造机会。 不知道为何,只要是跟顾星晚接触过的人,交情符对他们的作用很微弱。 甚至于,渐渐的完全失去作用。 现在长公主对她的感情也没有以前那么深了。 她要进宫去等长公主回来,确定这件事情。 “不便一起,那咱们分头走吧!” “好!” 简傲珠和纪允蒻分开回宫。 第312章 这肉不能吃 聚贤楼。 等到所有人回到大厅,见到陆澜独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喝酒。 甄灵儿气得想杀人,又一次冲在最前头,上去指着陆澜质问: “陆澜,刚才所有人都在后花园,你去了哪里?” 陆澜眉眼一挑,一脸疑惑的看向甄灵儿: “在下刚才去了茅房,难道这种事情也要跟甄二小姐汇报?” “你…”甄灵儿手指颤抖,“少在这里撒谎,你去茅房去那么半天?我看你分明…” 她还想诬赖陆澜和那个神秘女子有染。 可是想到刚才顾星晚的一耳光,她又不敢说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撒谎的。甄二小姐若是不信,一会儿在下再去一趟茅房,你跟着我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 看到周围的人捂着嘴偷笑,甄灵儿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一次次成为小丑。 而这一切,都是顾星晚和陆澜害的。 简直是奇耻大辱。 总有一天,她要让他们这对狗夫妻付出代价。 陆澜挽着顾星晚的手落座。 二人并未言语交流,但是从彼此沉稳的目光之中,都已经清楚计划顺利。 顾星晚看着这满桌子的宾客,心里头冷笑:“你们的大戏落下了,我的大戏还没开始呢!” 之后长公主上去慷慨陈词,感谢到场的宾客。 就宣布开席。 一盘盘的美味佳肴端上来。 聚贤楼的菜色都是顶好的手艺,长公主深得皇后娘娘宠爱,所以此次生辰宴,从宫里的御膳房也拿了不少的顶级菜肴和美酒出来,所以让在场的王公子弟大饱口福和眼福。 不过,众人最期待的,还是聚贤楼的招牌菜,百仙烩菜。 这道菜甚至已经传到了宫里娘娘们的耳朵里。 “陆郎,一会儿那道百仙烩菜,你可千万别吃。” 顾星晚凑到陆澜耳边低语。 陆澜不明所以,但是娘子说不吃,那不吃便是。 “我听娘子的。” “嗯!” 很快百仙烩菜就端上来了。 一众公子和贵女们,虽然平日里山珍海味,天下奇珍都吃过,见过。 可是这道菜,却是极为新鲜。 这肉一入口,就软绵如雪,含在嘴里感觉不用怎么嚼,立刻就化开了。 “这是什么肉啊?香软柔糯,简直是人间极品美味啊!” “听说是梅花鹿的肉。” “不会吧,梅花鹿肉我也吃过,不是这个味道呀!” “你懂什么?这是精选的半岁小鹿糕,还是雌性的,肉质跟你平日里吃的养了几年的壮鹿肉自然不同。” “哦!” 众人大快朵颐。 这其中就包括太子和长公主他们那一桌。 在一旁偷偷看着这一切的大厨姜新贵,心里别提多得意。 他最喜欢看到这些权贵,贪婪的吃着他准备的百仙烩菜。 天下间,只有他和万掌柜知道这肉的来历。 而万掌柜已经死了。 那么只剩下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而那种看着权贵吃瘪的偷窥感和愉悦感,无与伦比。 就在百仙烩菜上桌,所有人把盘子里的肉都吃完之后。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冲到人群中: “这肉不能吃!” 众人纷纷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第313章 吕氏 在场无人识得此中年女子是谁,她双腿孱弱瘦小,整个人骨瘦如柴,面无血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一般。 不过身后推着轮椅的,却是一个杀气凌厉的红衣女子,背上还有一杆长枪。 中年女子出现之后,在场的宾客怔了一阵子,以为这是长公主的客人。 却是没想到,长公主将宋沅叫过来。 “宋沅,此人是谁?” 宋沅也是一头雾水。 宾客的名册他已经烂熟于心,今儿个所有人到场之后,他还逐一对照一遍。 没有这两个人啊? “殿下,奴婢不知啊!她们两个不在宾客名册里头。” 长公主眉心一揪,对侍卫呼喊道: “来人,把她们赶出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宴,决不允许任何人捣乱。 “是!” 十几个面向凶恶的侍卫冲了出来。 想要将红衣女子和那个瘫子给驱逐出去。 就在此时,红衣女子背上的长枪应声而出,在石砖上划了一道鸿沟。 冷声道: “在她说完想说的话之前,谁跨过这条线,都得死!” 长枪? 红衣女子? 四皇子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女子难不成,就是前些天,把白虎工会闹翻天的暗渠杀手,红叶? 这话可吓住江湖中人,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 可是今日在场的,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有当朝太子和四皇子,还有三百多位王公子弟和贵女们。 加上长公主本来就一身反骨,娇纵跋扈,那女子越是这么说,她越要跟她斗一斗。 她眸子漆黑,咬牙切齿的回应: “若不是今日本宫生辰宴,不想见血。你们早就死了。给本宫拿下她们押入天牢。” “是!” 侍卫们一拥而上,不过他们战斗经验丰富,不是一起上,而是分梯次进攻。 冲在最前方的是两个人。 雁翎刀出鞘的瞬间,两股凌厉刀气纵横交错。 大内侍卫的实力自不用说,寻常的江湖草莽,立刻就会死于刀下。 可是红叶身为暗渠第二杀手,在她之上,除了她主人萧及雨之外,任何人都入不了她的眼眸。 长枪破空而出,刹那之间,在空中连点数十下。 两名侍卫虽然身手矫健,但能避开十枪,却避不开二十枪。 很快他们身上就多了三道窟窿眼。 “啊!” 见到有人被杀,在场的贵女们纷纷慌乱,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朝着长公主和太子他们那边靠拢。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聚贤楼早就没人了,鬼影都跑光了。 可是今日有太子和长公主坐镇,根本不带怕的。 果然,在众人纷纷惊慌之时,太子的暗卫首领叶冰出现。 他挡在太子和四皇子,还有长公主面前。 “暗渠杀手,红叶?” 叶冰冷冷的一句话,让场面顿时陷入冰点。 暗渠这种地方,属于三教九流聚合之地,在这些王公子弟的眼里,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有时候他们需要杀人,或者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会让下人去暗渠找人办事。 所以这里的人,只不过是世家权贵的工具罢了。 哪有权贵会惧怕工具的? 很快,在场的人心中就萌生了一股恨意。 这种恨,是对下等贱民与生俱来的嫌弃。 “暗渠的肮脏之徒,也敢到长公主的生辰宴上来闹事?把她们都杀了!” 既然已经见血了,那他们也不再顾忌了,直接除掉就行了。 叶冰没有动手。 剩下的十几名侍卫,见到刚才两名弟兄被轻松捅穿,心里多少有些瘆得慌。 十几个人互相用眼神打量,最后还是有人不怕死,笔直迅疾的朝着红叶杀将而去。 “女贼,拿命来!” 红叶很快被他们凌厉的攻势给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二人以为要得手之时,不料红叶是假意败退,之后来了一个回马枪,又一次拿下双杀。 接连杀掉四名侍卫,在场只剩下十名侍卫。 红叶手持长枪,目光冷厉: “她只不过是有话要说出来,你们怕什么?” 可把长公主给气坏了。 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宴席大桌子,脱掉了身上的锦衣大氅。 “贱民没有资格在本宫面前说话。” 长公主抽出长剑,以《北冥剑诀》杀了过去。 这套剑法虽然精妙无穷,但却极为高深,不是一套可以速成的剑法。 而她天赋太差,加上修炼的时间太短,根本无法发挥这套剑法的真正威力。 很快,不到一百招,就被红叶给逼退了。 红叶一招雨夜惊雷,直接将长公主逼退。 长枪震断了她的宝剑。 直接刺向了她的喉咙。 不过,当长枪逼近的时候,长公主才意识到这是长枪的末端,而非枪尖。 如果是枪尖的话,她此刻已经殒命。 “你敢对本宫不敬?” 红叶冷声道:“如不是我手下留情,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 长公主觉得面子扫地,还想要跟她再战。 不过太子墨溟上前将她拦下: “皇妹,先别急,让她说!” 太子做事向来不按寻常路走,越是闹腾的局面,越是能让他兴奋。 四皇子眸色警惕。 这个红叶,之前在城西码头闹过事儿,还将白虎工会搅得天翻地覆。 难不成,他今日要说的事情,跟白虎工会有关系? 若是如此,麻烦可就大了。 四皇子连忙给长公主使眼色。 今日她是寿星公,所有人都会给她面子的。 长公主很快接到四哥的指示,上前说道:“皇兄,不必跟这个女贼啰嗦,立刻调一队御林军来,将她格杀。” “皇妹,已经死了四名侍卫了,他们既然闯到这里,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倒不如让她们说完,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在场的王公子弟,大多数都是跟长公主一个心思。 根本不需要听她们说什么,直接除掉干净利落。 很符合他们平日里的行事方式。 但是既然太子殿下发话了,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是,那就听皇兄的。” 长公主上前对红叶嚣张道: “若不是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今日,定叫御林军将你们挫骨扬灰。现在给你们说话的机会,说吧!” 红叶转身,将那名孱弱的瘫痪女子稍稍推前一些。 女子说道: “民妇吕氏,是这座聚贤楼原先的掌柜,万程忧的发妻。” 哦! 在场的宾客之中,掀起了一阵惊呼声。 早就听闻那个万程忧,对自己的发妻用情至深,她久病缠身,万掌柜对她不离不弃不说,还每日洗手作羹汤,照顾她的身子。 之前变卖家产,卖到这座生意兴隆的聚贤楼,也是为了筹集医药资费,去东月国求得医仙治疗。 “不是听说她跟着万掌柜去了东月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知道。对啊,万掌柜怎么不在,还是一个暗渠杀手推着她来的。” 众人在得知她是吕氏之后,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只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万程忧已经死了。 顺天府的邢捕头,为了后面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于是将万程忧的死讯给严密封锁了。之后顾星晚又跟给邢捕头传信,要见一见吕氏。 吕氏原本不想趟这个浑水。 她已经是废人了,可是她并不想死。 但如果出来做证,无疑是会得罪太子和长公主的。 得罪皇室中人,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只不过,顾星晚戳中了她的痛处。 吕氏这么多年,其实是被万程忧给囚禁在万家之中的,身边安排的丫鬟和嬷嬷,都是万程忧的狗腿子。 这些年,万程忧就是她的噩梦,她完全没有自由可言。 她的委屈,比任何人都深重。 顾星晚说,可以给她一个诉苦的机会,并且还能够保护她的安危。 如此,吕氏才答应,将那段丑事,大白于天下。 吕氏将自己当年的青梅竹马,被万程忧杀害,并且霸占了身子开始说起,在场的王公子弟,听得那叫一个起劲。 原来万程忧已经死了。 而且他并非如外界传闻的那么用情至深。 还时常苛待吕氏。 吕氏不过是他博得美名的一个工具罢了。 但这些公子和贵女们,此刻和平日里听评书没什么区别,只觉得故事离奇好玩,并没有共情的心思。 因为,站在云端的人,永远不会体会得到人间疾苦。 长公主急眼怒斥: “好一个不要脸的贱妇,谁要听你的这些破事。本宫只想知道,你说的事情,跟今日的生辰宴有何关联?” 她对于一个贱民的过往,一点兴致都没有,哪怕这个件事情,本身就存在诸多冤屈和疑点。 吕氏擦了擦眼泪,说道: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知道了万程忧的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跟聚贤楼有关系,也就跟长公主您的生辰宴有关系。” “那你倒是说啊!” 长公主急性子,根本耐不住她哭哭啼啼的。 吕氏剩一口气,说道: “有一回,他醉醺醺的回家,无意中吐露出一个让我死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她平复了好一阵子,才接着说道: “问题就出在,百仙烩菜这道菜色。” 众人纷纷看向桌子上的百仙烩菜。 而躲在暗处的大厨姜新贵,突然瞳孔震颤。 难道,这一切都将要大白于天下了吗? 第314章 百仙烩菜的真相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道菜是聚贤楼的招牌菜,在城南这一带,已经风靡了好几年的时间了,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名流士绅到此品尝。若是真的有问题,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吗?” 开口的是宋沅。 原先简傲珠筹办的时候,订了一批菜色,加上宫里的菜色,总共每桌十二道菜。 其中六道是民间菜色,六道是宫廷菜色。 后来宋沅接手了简傲珠的活,他选择更为保险的方式,做十一道宫廷菜色,而民间菜色唯独保留了百仙烩菜。 这道菜他亲自品尝过,的确是惊为天人。 就连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等味道。 难怪这家酒楼生意如此红火,得多亏了这道招牌菜才是。 “敢问这位大人,可知道百仙烩菜是发源于哪里?” “这……” 宋沅被吕氏的一句话给噎住了。 这后边的故事,他的确没有深入挖掘。 吕氏面色沉苦: “百仙烩菜的起源,是源于十年前的义州水患。” 义州水患? 这可是十年前的惊天大案。 大水淹灭了十州之地,恰逢秋收之前发大水,粮食作物全部被洪流吞噬,饿死百姓多达百万人,无数黎民举家逃荒。 简直是饿殍遍地,伏尸百万。 虽然时间过去了十年,在场的人当年也还小,但是在长辈的口中,依然能够知道那场水患所带来的恶劣影响。 以至于此后,南楚国将水患列为第一大天灾。 只因为南楚地势平坦,河流纵横交错,水患接连不断。 一旦遭遇连绵暴雨,河道溢涨,就会对百姓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 “义州水患之时,饿死了不少人,百姓食不果腹,只能挖草根,啃树皮,甚至于易子而食。” “当时有一个大厨,名叫罗芹,他也在逃荒的人群之中,原本身上带着一点盘缠和口粮,结果途中就被一伙难民给抢了。他无奈之下,只能吃观音土果腹。” “有一天夜里,他行走夜路之时,饿得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小心踩到了一块‘肉’。这肉还是新鲜的,带着血色。罗芹于是找了个地方,凭借着自己精湛的厨艺,把这块肉烤熟之后,大快朵颐。这种肉其实并不好吃,发酸,但是没法子,为了活命,也只能勉强下咽。” “靠着这块肉,他在逃荒人群中活了下来,一路赶到下一座城池,进城之后也没地方住,只能躲在乞丐窝里头。又是一天夜里,他发现一个乞丐在煮东西,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半点油腥味。于是他将自己带的肉拿出来,丢进去。” “那些乞丐一见到这种肉,吓得一哄而散。其实这些天,他不断在路上捡到这种肉,罗芹已经猜到是什么肉了。但是为了活命,他也顾不得许多。看着锅里乱炖的肉汤,他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乞丐的乱炖汤,加了肉之后竟然如此美味。他于是对配方加以研究和改进,便是最开始的百仙烩菜。” 众人听后,只觉得毛骨悚然,胃里翻江倒海。 长公主颤抖着指着吕氏,刚才她也吃了两块肉。 “你…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肉?” 吕氏倒吸一口凉气,说道:“是人肉。” 呕! 聚贤楼大厅之内,不停的传来呕吐声。 所有人都气得想死。 长公主还太子、四皇子,无一幸免,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呕吐。 除了陆澜和顾星晚捂着鼻子。 很快这大厅里味道冲天,令人作呕,地板上也是污秽不堪。 “娘子,咱们到边上躲躲!” “嗯!” 陆澜牵着顾星晚,躲到最角落的干净地方去。 这种呕吐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所有人吐的胃里一阵痉挛绞痛,把酸汁都吐出来,才算是停滞。 “本宫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狗奴才!” 长公主揪着宋沅的脖子,把他吓得双腿跪地求饶: “殿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此时一队官差冲了进来,带头之人正是顺天府的邢捕头。 “把这里统统都围起来。” 邢捕头刚才在外头伏蛰已久,收到里头已经开始吐的消息,便带着人冲进来。 太子坐在椅子上,吐得一塌糊涂,叶冰给他顺了顺气。 “放肆,孤在此,何人敢动?” 邢捕头自然是知道太子和长公主、四皇子都在场。 而即便不是这三位,在场的任何一位王公子弟,都有能力将他的官服给拔下来。 只不过,他有底气这么做。 城西码头那边已经收网了,白虎工会除了会长铁狂之外,没有多少人敢反抗官差。 铁狂因为拒捕被当场格杀。 整个白虎工会已经在顺天府的掌控之下。 邢捕头上前禀告: “太子殿下,卑职最近在查一桩人口失踪案,失踪人口大多数为女子,从边境通过商船运送到盛京城,之后在城中倒卖。而其中,有人不是要活的,而是吃这些女子的肉。卑职顺藤摸瓜,就查到了聚贤楼。” 太子听到这些,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真的冤死了。” 两名大内侍卫押着一个厨子来到大厅。 正是后厨的管事,胡大喇叭。 太子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狗东西,这是你做的菜?” “不是,不是啊!” 胡大喇叭已经知道这里边用的是人肉,吓得魂都散了。 “大人,您就是给小的一万个狗胆,也不敢用人肉招呼各位祖宗啊!这都是那个姜新贵做的,整个聚贤楼,只有他和之前的万掌柜知道秘方,我们外人压根就不知道啊!” “去,把那个狗东西给孤抓过来,孤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提到碎尸万段这个词,在场众人有一次呕吐不止。 后院,姜新贵知道事情败露,赶紧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头,简单收拾一下金银细软,就准备跑。 可是刚到后门,就被一群捕快给抓住了。 两把刀架在他身上。 “敢动一下,削光你的脑袋。” 捕快们押着姜新贵来到聚贤楼的大堂。 “头儿,这个厨子想跑,被我们给逮住了。” 一个满身苦怨之气的中年男子,被押到人前跪下。 第315章 封锁聚贤楼,彻查梅家 胡大喇叭转头看向那个被抓过来的男子,惊呼道: “就是他,他就是百仙烩菜的厨子,他叫姜新贵。” 姜新贵低着头,紧闭双眼。 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周围的一道道恨不得将他生撕的眼神。 太子冷厉的目光瞪着他: “狗东西,为何用人肉做菜?” 姜新贵咽了咽唾沫,抬头露出一个冷漠而残忍的表情: “因为…人肉好吃!” 轰! 这一番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得外焦里嫩。 就连一向表面虚伪仁义,内心实则疯癫的太子,听到这番话,也觉得相当恐怖。 他从姜新贵的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一毫身为人而有的情绪。 向来,这个人在过去十年时间,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早已经麻木了。 邢捕头又质问道: “人肉是哪里来的?” 姜新贵毫无隐瞒的意思,直接说道: “从城西码头的白虎工会那里买的,他们专门做这个行当。” 一听到人肉是从白虎工会那里买的,太子和四皇子瞳孔同时一阵,怎么可能? 他们所掌控的白虎工会,只不过是做了人牙子的买卖。 中州四国的历来有变卖人口的行当,利润丰厚,是一项极为不错的营生。 而朝廷对于人口的变卖也是持开放态度。 只要有卖身契,那就可以变卖。 要不然那些官宦权贵家里的奴仆是哪来的,怎么说发卖就发卖出去。 只不过一直以来,这门生意都被各地的人牙子掌控。 太子和四皇子为了稳固储君之位,自然是需要大量的银钱。 不光豢养了一批暗卫需要花钱,笼络朝臣,结党营私,这些都需要金钱作为基础。 于是就盯上了人口变卖这个行当。 在边境一带,尤其是雁州那种不毛之地,有数以百万计的灾民,只需要把他们像牲口一样运输到南楚的各个州县,就能在奴仆集市里面变卖,有力气的,会被卖去苦窑里当力巴。 年龄小的,还有机会进入官宦权贵家里当奴仆。 而皮相好的女子,价格会更高,这样的人是青楼妓馆的心头好。 但是,这些活人绝无可能被卖给酒楼来做菜。 这可是泯灭人性的行径。 太子和四皇子,绝无可能做此等勾当。 “一派胡言。” 四皇子恼怒之下,一脚将姜新贵踹翻在地。 “白虎工会岂会卖人肉给你。” 姜新贵爬起来,冷冷说道: “白虎工会自然不会把那些女子当人肉来卖,只不过,万掌柜之前就订了几十名女子,全部藏在后边巷子的一处荒废深宅的井下边,需要做百仙烩菜的时候,就命我下去取肉。” 胡大喇叭一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没晕死过去。 完了,聚贤楼这下真的完了。 太子和四皇子听了这话,却是也无力反驳了。 可能白虎工会当真不知道聚贤楼的人肉是用来做菜的,只以为买回去是用来消遣的。 而且像大户人家里的奴仆,犯了错事,打杀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聚贤楼会做出这种损阴德的恶行。 “刘三,李忠,带人去后巷子的荒废院落,把那些女子救出来。” “是!” 邢捕头挥挥手,让捕快把姜新贵带下去。 转而对太子说道: “太子殿下,聚贤楼如今罪证确凿,已经不能再开业,请殿下允许,即刻封了聚贤楼,并且将主犯抓捕归案。” 主犯? 主犯是谁啊? 长公主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跳。 此事该不会牵连到她的头上吧? 她目光使向宋沅。 宋沅很机灵,立刻颤颤巍巍跪下喊冤。 “太子殿下,奴婢可不是主犯啊,奴婢只是筹办长公主的生辰宴,并不知情啊!” 太子眯了眯眼,一挥手:“滚一边去。” “是!” 见太子不追究他,宋沅和长公主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太子看着邢捕头,冷声道: “邢捕头,刚才姜新贵已经说了,是他和前掌柜万程忧一起做的勾当,还有吕氏的证词也说明了,万程忧才是罪魁祸首。如今万程忧已死,此事,不会再追究旁人的责任了吧?” 邢捕头看了一眼长公主。 不过他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管数落到长公主头顶上。 他恭敬道: “聚贤楼的前任掌柜万程忧虽然已经伏法,不过,在他想要逃离南楚之前,却是已经将聚贤楼转售给梅家,接手的,是梅家少夫人简傲珠。” 长公主虽然对简傲珠有些生气,但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简傲珠是她的金兰姐妹,她不止一次帮助和袒护简傲珠,甚至于求太后给简傲珠和梅湘寒赐婚,把她们两个从坊间相传的狗男女,一路改了口碑,变成痴情眷侣。 所以此事,她也必须站出来,继续给简傲珠出头,否则外人当说,她这个做姐妹的,不够仗义。 “这事儿跟简傲珠有什么关系?她接手聚贤楼也才一个月时间。万程忧死了,这个厨子也抓住了,此案到此为止,莫要再追查下去。” 邢捕头这回是有理有据,头特别硬,竟然敢忤逆长公主的意思。 “那卑职只有将此事,禀报朝廷,请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还有六扇门,加上我们顺天府,五方一同追查。此案牵涉实在广泛,而且影响恶劣,但凡牵扯其中的人,都要仔细查验。” “大胆!你一个顺天府小小的捕头,竟然不听本宫的旨意?”长公主勃然大怒。 可邢捕头继续说道: “殿下,若是梅少夫人当真清白无辜,又何必害怕查呢?” 这… 在场众人点头认同。 他们心里已经对聚贤楼恨之入骨,顺便把买下聚贤楼的梅家也给恨透了。 自然包括对简傲珠的恨。 如果简傲珠当真没有做这些事情,朝廷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可如果她事先知情,就一定不得好死。 “皇兄!” 长公主带着求救的眼神看向太子。 太子斟酌了片刻。 在场的王公子弟众多,这些人将来很多都是要走仕途的,对他的权势有很大的帮助。 如何服众,成了关键。 牺牲一个简傲珠,又有何妨? 更何况,万一查出来不关她的事呢? “邢捕头说得对,此事恶劣至极,孤,赞同先将聚贤楼封锁,不得营业,并且,追查梅家和简傲珠。” “是!” 邢捕头得了太子的首肯,依然没有放过白虎工会。 他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卑职已经派人,肃清了白虎工会,会长铁狂已经死了。请太子准许,将白虎工会的余孽,全部羁押归案,彻查人肉案。” 太子眸色一深。 邢捕头这是得寸进尺啊。 四皇子连忙跳出来,指责道: “邢捕头,白虎工会只不过是做了人牙子的买卖,合理合法,为何还要追查他们?” 若是真的将白虎工会彻底摧毁,他们的买卖还怎么做? 那可是每日万两白银的摇钱树啊! 雁州那边还有上百万的灾民等着他们运送过来卖呢! 这跟白捡有什么分别。 邢捕头沉声道: “四皇子殿下,这白虎工会到底知不知情,还需要查了才知道。” “这还用说嘛?白虎工会是朝廷准许的帮派,负责城西码头的搬运卸货事务,每日进出船只数百艘,你把人都抓了,城西码头岂不是大乱?对京城百姓的影响有多大,你算过吗?” “这…” 邢捕头被他问得哑住了。 而此时,陆澜徐徐走过来,笑道: “四殿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维护白虎工会,早就听说白虎工会之所以能够取代天下楼和天鹰盟,独享城西码头这块风水宝地,靠的是坚不可摧的靠山。这靠山,连天下楼和天鹰盟都不敢得罪。难不成,这靠山,就是四殿下你?” “陆澜!” 四皇子双拳一握。 他不能怒,一怒就露馅了。 他扯着嘴角,笑道:“你可以去查嘛,若是查出来小王跟白虎工会有关联,不用三司动手,小王会亲自去御前请罪。” 查? 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为了杜绝有一天出事,白虎工会的所有罪行,都会算在会长的头顶上。 现在铁狂既然已经死了,没人能够查得出来,他和太子才是幕后主使。 第316章 得胜 陆澜闻言,轻松一笑。 这么快就沉不住压力了? 他看向邢捕头: “那就请邢捕头彻查白虎工会,看看这些年所做的勾当,是否合法合规。并且,揪出幕后主使。” 他说完还不忘瞥向太子和四皇子。 二人脸色已经黑如猪肝。 白虎工会这些年帮他们捞了不少钱,毕竟太子一向以清廉仁义著称,外人又岂会知道他豢养死士,拉拢朝臣的勾当。 而一旦白虎工会卷入了重大案情之中,往后就不能为其所用了。 培养一条狗,多不容易。 哪里是轻易就能再扶持一个帮派出来。 况且,天下楼和天鹰盟,必然趁势而起,鲸吞城西码头的所有生意。 邢捕头有些诧异的望向陆澜。 这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在顺天府有专门一本案底记录的家伙,竟然会挺身而出,帮他说话? 他想不通陆澜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但是一想到最近和陆少夫人的合作,大概,这就是娶了一位贤妻的好处。 他觉得是顾星晚改变了陆澜的性子。 但他也没想太多,既然陆澜给他搭了梯子,他索性顺着梯子就往下爬。 “请陆世子放心,卑职即便不要了这身朝廷制服,也会将那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来人,立刻查封聚贤楼。” 既然太子也赞同彻查,就不能让这家酒楼再开下去了。 在场的王公子弟只觉得如获大释,大厅里的恶臭已经无比难闻,他们早就想逃离此地。 很快所有人都被官差给赶了出去。 长公主气得咬牙切齿,愤恨知己。 今日是她的生辰宴,被搞得一团糟。 可是归根结底,又是谁的错? 是简傲珠的错。 她如果不买聚贤楼,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是她办事不力。 她对太子和四皇子说道:“二位皇兄,皇妹还有事在身,要即刻离开一趟。” “嗯!” 太子和四殿下也是匆匆上了马车离去。 “皇兄,顺天府已经要彻查白虎工会了。该如何处置?” 四皇子眼中透着不甘和担忧。 太子紧紧握着玉扳指,尽管不忍心,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白虎工会,必须消失。 “叶冰!” “卑职在。” 叶冰坐在前方车夫旁边,冷冷的回头。 “今夜命暗卫出动,将白虎工会的所有人都处理干净,不留一个活口。包括已经被顺天府缉拿归案的人在内。” “是!” 四皇子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人。 “那简傲珠怎么办?” 太子思忖片刻,又问叶冰: “叶冰,简傲珠现在是你的部下,你觉得简傲珠跟白虎工会,有没有关联?” 叶冰想了想,以他对简傲珠的了解,不太像是她参与其中。 “简傲珠此人,利益熏心,极为在乎自身的利益,长公主是她的靠山和底牌,她不会拿自己的前途胡来。若是她知道聚贤楼当真存在如此惊天的秘密,断然不会选择玩火。” 太子点点头。 有道理。 简傲珠想来也是不知情。 “简傲珠先留着,她还有用。” 四皇子隐隐担忧:“如果简傲珠不知情,那今日这一切,是谁在算计?” 太子眸色沉重,想到只有一个人可能: “陆澜和顾星晚。今日我们准备对他们下手,结果,反而中了他们的奸计,偷鸡不成蚀把米。” “哼!” 四皇子一怒之下,重重砸了一下车厢。 “陆澜,又是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咱们作对了。上回替考案,也是他从中作梗。太子皇兄,绝不能再留他了,趁早除掉他,以绝后患才是。” 太子摇头,他还有忌惮的东西。 “墨渊在边境没死,现在动手除掉陆澜太冒险了,只会招来陆家、严氏、还有墨渊的极力反扑。况且,今日之事闹得太大,御史台肯定会借题发挥,父皇也会慎重关注此事。咱们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太子感觉事情进展不顺利。 眼下白虎工会的动静太大,要熄一熄火才行。 “是!” … 此时,一辆马车朝着梅家进发。 消息还没传到这里,梅松涛和梅湘寒还不知情。 一听说长公主的车辆来这里,欣喜万分的赶出来恭迎。 可是他们父子两看见的,却是一个冷面如恶鬼的女修罗。 “简傲珠呢?让她给本宫滚出来!” 第317章 简傲珠失去靠山 梅松涛老辣的预感到,事情不太妙啊! 长公主一向是对简傲珠十分袒护的,当初金氏欺负简傲珠,长公主还亲自杀上门来教训金氏。 盛京城早就传遍了,长公主和简傲珠是金兰姐妹。 如今突然这般态度,肯定是简傲珠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梅湘寒更是后背一凉。 梅家已经不能遭受重创了。 接连出事之后,如果连简傲珠的靠山都倒了,这状元干脆就别考了,烤地瓜得了。 “殿下,贱内不在府上,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敢问她犯了何事?让殿下您如此动怒?” 梅湘寒也是小心翼翼的问着,大气都不敢喘。 长公主一拳挥向梅湘寒,击中了他的眼珠子。 “啊!” 梅湘寒应声倒地,把梅松涛也吓得浑身一抖。 “你们梅家办的好差事,买下那个该死的聚贤楼,就等着吃罪吧!” 长公主气呼呼的转身上了马车,直接回宫。 只留下梅家父子呆若木鸡的看着对方。 聚贤楼? 出什么事了? 前些日子,满京城的夸赞梅家少夫人这笔买卖做得精明,生意那叫一个火爆,每日进账斗金。 外界都觉得梅家这是白捡了一个生鸡蛋的母鸡了。 梅松涛在朝中也是多番被同僚实名羡慕,毕竟谁不想在外头有个挣大钱的产业,指望着那点鸡碎一般的俸禄,吃糠咽菜还差不多。 怎么今日才刚刚办了生辰宴,就出事了? “爹,肯定是生辰宴出事了!” 梅湘寒率先一步说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梅松涛颤颤巍巍的起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梅家可就彻底完了。” 今日去参加长公主生辰宴的,可是全京城的王公子弟,一旦出事,梅家的名声将会在整个权贵圈子里臭掉。 “傲珠呢?” 梅松涛急急忙忙冲回微雨草堂,二话不说,进门之后就把简傲珠的两个贴身丫鬟,翠枝和细雨叫出来,一人给了一个耳光,打得她们脸都烂了。 “说,少夫人去哪儿了?要是敢隐瞒不报,立刻将你们发卖到妓院去。” 两个丫鬟扑通一下跪地,哭得可怜。 “老爷,奴婢当真是不知啊!今日清晨,少夫人就独自出门去了,也没告诉我们上了哪儿了。” “是啊老爷,少夫人只说出去办点事,我们就没敢过问了。” 梅松涛气得吹胡子瞪眼。 梅湘寒眸子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本来这次长公主的生辰宴,是结交权贵子弟的好机会,既然都是年轻人,那就让梅湘寒出去结交,他一个老家伙不适合去那种场合。 奈何以为金氏刚刚去世,长公主剥夺了简傲珠筹办生辰宴的资格,明里暗里的意思,还不让她和梅湘寒去参加生辰宴,觉得晦气。 所以梅湘寒也懒得出去,独自在书房看书。 可简傲珠就不一定了。 “少夫人出门的时候,可有异样?” 细雨回想了一下说道:“少夫人今日出去,是扮了男装。” 男装? 梅湘寒大概猜到了。 她偷偷潜入长公主的生辰宴了。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没有告诉他。 那,为今之计,只有先弄清楚生辰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管家何奎回来了。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老爷!” 梅松涛现在脑子要炸开了,脾气更是暴躁。 “好好说,别一惊一乍的。老子现在心里烦着呢!” 何奎被他吓得停顿在原地。 “说啊!” “老爷,聚贤楼出事了!出大事了。” “聚贤楼怎么了?” 何奎畏畏缩缩的抬头道: “咱们让那个万掌柜给害了,原来聚贤楼那道百仙烩菜有问题,他们…他们居然用人肉来做菜。现在顺天府的人已经把聚贤楼给围起来了,还有,太子已经点头,让顺天府彻查咱们梅家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联。” 轰! 梅松涛身为工部尚书,在听见这个事情之后,两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了。 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出了这种事情,还是当着全京城的王公子弟面前。 他们这回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梅家这下是彻底完了。 “爹…爹!快叫王大夫过来!” “是是是!” 等到下人们把梅松涛抬进去之后,梅湘寒一把扯过何奎的衣服,厉声道: “说,少夫人她事先可知情?” “不,少夫人她完全不知情。” “你为何如此确定?” 何奎想了想说道:“少爷,您糊涂啊,怎么会怀疑少夫人呢?这可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对于她将来的前途至关重要啊,她岂会自毁前程?” 梅湘寒被何奎一语中的,幡然醒悟。 是啊! 简傲珠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跟他一样,对朝堂,对权力有着庞大的野心。 她不会干这种蠢事。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被人给算计了。” 何奎点点头:“是啊,就是被万程忧那个狗东西给算计了,骗了咱们的钱,足足七万两啊,结果就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顺天府查封之后,以后也别想再开门做生意了。咱们的银子算是白白打了水飘了。” 梅湘寒捂着心口,疼啊,比剜心还疼。 七万两啊,对于他们这种中不溜的贵族而言,相当于小半辈子的积蓄。 “到底是谁,要致我梅家于死地!” 何奎在一旁暗搓搓的不敢说。 梅湘寒见他有话藏着掖着,又揪着他脖子呵斥: “你知道什么?快说!” “少爷,老奴是觉得,这事儿会不会跟老夫人的死有关系啊!您想啊,老夫人刚走,咱们梅家就横遭大祸,肯定是她老人家走得不顺心啊!” 梅湘寒眼神颤动。 他娘亲自然是走得不顺畅的。 被海棠那个毒妇给活活吓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 没想行蹲在地上,一个头两个大。 娘死了,爹晕倒了,娘子还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家里的事情,从小到大他就没认真管过,人情世故有爹娘兜底,现在他们撒手不管,他全然没了主意。 好在何奎这管家当得称职,他上前道: “少爷,当务之急,是要请报国寺的主持方丈过来开坛作法,给老夫人诵经超度,让她的亡灵早升极乐。这样梅家的运势才不会一直倒霉下去。” 梅湘寒摆摆手:“此事交给你去办吧,务必办得风风光光,让我娘走得安心一些。” “是!老奴马上就去办!” … 芷萝宫。 “你说什么?人肉?” 简傲珠听见一个宫女在传这个事情。 那宫女刚刚从御膳房拿了一些上等的干货回来,就听里头的厨子提起这个事情。 这种事在民间会发酵的极快,尤其是在场那么多达官显贵,自然是加速了事件的传播。 “御厨们都在说这个事儿,奴婢知道聚贤楼是梅家新买的产业,断然不敢乱说。” 简傲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如坠冰窖。 身体寒得发颤。 她可是花了整整七万两银子买下来的,后面翻修又花了五千两。 当初从徐家绸缎庄那些商队手里占为己有的八万两,已经所剩无几。 加上梅湘寒为了找人替考,还把所有的嫁妆都当了出去。 现在她手底下,真的空无一文钱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 长公主的生辰宴是在聚贤楼出的事情,整件事情最后都会算在她头上。 “聚贤楼现在怎么样了?生辰宴办得还顺利吗?” 简傲珠抓着那个宫女的两条胳膊,奋力摇晃。 宫女表情痛苦的摇头:“少夫人,奴婢一直待在宫里,也不清楚生辰宴那边的情况。不过您想想也该知道吧,人肉这种事情出来之后,生辰宴怎么可能好的了。” 简傲珠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以她对长公主的了解,长公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前她们关系好是好,但是千万别触动墨漓的利益。 墨漓这个人,也是自私自利到极点的。 谁要是敢让她不好过,亲娘都没脸给的。 所以,接下来,她就要去面对墨漓暴风般的怒火了。 半个时辰之后,墨漓回到了芷萝宫。 原本她累了一天了,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想躺一会儿歇一歇。 可是一进门,就看见简傲珠跪在芷萝宫的院子里,手上还端着一柄长剑。 寒冬吹雪,此刻她跪着的双腿已经有一半没在了雪里。 墨漓气得上去就提剑架在简傲珠的脖子上。 “简傲珠,本宫找了你好苦,原来你躲在芷萝宫里。” 简傲珠抬起一双委屈满满的眸子,沙哑的声音道: “聚贤楼出事,我也中了万程忧的算计。被他骗了。请长公主一剑杀了我吧!” 长公主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本宫不敢?” 她的剑已经切入简傲珠的脖子,血红顺着剑身流淌而下。 反观简傲珠,则是双目紧闭,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 这时候宋沅上前拱火,捏着兰花指,娘们唧唧的骂着简傲珠: “杀了你?杀了你算便宜你了,长公主好端端的一场生辰宴,奴婢筹备了那么些天,全泡汤了。呜呜呜呜!” 宋沅骂完还用手巾沾着眼泪。 “殿下,快杀了她。” 宋沅早就想除掉简傲珠了。 这女人频繁来芷萝宫找长公主,把长公主的心思都带跑了。 墨漓没有动手。 紧握剑柄的五根手指头使劲攥着。 “简傲珠,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本宫说的吗?” “有!” “那你快说!” 简傲珠睁开双眸,那眸子里,是清澈的果敢,却看不见半分的恐惧。 “公主,本来此事若是交给我来办,定然万无一失,可突然转手交给宋沅,才会出现这档子事。如果要追究责任,是不是要让宋沅一块死?” 宋沅整个人后退了三步,颤抖的手指指着简傲珠。 “你放屁,奴婢什么时候需要担责任了?前期的所有事物,都是你来完成的,奴婢只不过是最后几日,因为梅家死了人,才接过来的。要说主要责任,还不是你的问题,关奴婢何事?奴婢对于聚贤楼用人肉做菜一事,完全是一无所知。” 长公主侧脸看向简傲珠,没说话。 简傲珠则是有自己的一番说辞 “一无所知?那你还敢包揽如此重大的宴席,你当真是瞎了眼。难道,你在生辰宴的前一日,没有尝过所有的菜色吗?连人肉和鹿肉都分不清,你也真是废物。若是让我检查,定然不会出差错。” “你…” 宋沅被气得想死。 他当时已经将十二道菜当中的十一道菜,换成了宫廷菜。 只留下一道聚贤楼的招牌菜。 而且因为其成熟的口碑,也就没有仔细盘查。 “殿下,简傲珠在推卸责任,明明是她的问题,却推辞给奴婢了。” 简傲珠理直气壮道: “若此事,是由我来办,最后出事,自然是我死。可既然是宋沅来办,我罪不当死,而宋沅,才是整个事情的罪人。” 宋沅长大了嘴巴。 刚想说话。 噗呲一剑。 只觉得心口来了个透心凉。 长公主一剑将他刺死,甚至于都没有说一个字。 宋沅双目怨毒的盯着简傲珠,最后在血沫喷洒之中,含恨而死。 长公主冷冰冰的转身。 此事确实需要人来担责。 否则她的颜面就会扫地。 相比于宋沅一个太监,她还是不舍得杀掉自己的金兰姐妹。 “来人,传令下去,宋沅办事不力,已经就地处死。往后再敢有人坏了本宫的好事,这就是下场。” “是!” 芷萝宫数十名宫女和太监,一应点头。 简傲珠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这一次,是她赌赢了。” 其实简傲珠最了解墨漓。 她脾气比牛还倔,如果是跟她对着干,反倒是会把二人的关系逼进死胡同里头。 而若是以退为进,主动示弱,反而容易激起墨漓的怜悯之心。 毕竟,交情符虽然在减弱,却也还有一定的效果的。 “公主,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至于聚贤楼的事情,一定不会牵扯到您身上。” 简傲珠望着长公主的背影,匆忙离开。 长公主缓缓转身,双目猩红。 简傲珠当真是一个灾星,以后还是少沾惹为好。 “慢着!” 简傲珠走到院子门口,脚步突然刹住。 “公主还有何吩咐?” 长公主走过去朝她伸出手掌: “简傲珠,是本宫让你觉得太自由了,到芷萝宫来,就像是回家一样随意。把白玉令牌交出来,从今日起,你若想到后宫来,就得到内务府申请。” 简傲珠是暗卫,要进宫不难。 可是要进入后宫,就得受到监督和限制了。 简傲珠咬咬牙,愤恨不已。 这样一来,也就预示着墨漓从今往后,不会给她撑腰了。 她长叹一声,把白玉令牌交了出来。 没关系,她还有太子那个靠山。 “请公主收回令牌。” 长公主一把将令牌扯过来,丢到地上砸碎。 这一幕让简傲珠相当不甘心。 墨漓可是她最牢靠的靠山,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失去了。 “卑职…告退!” 第318章 捡到宝了 简傲珠出宫之后,就骑马直奔昆仑书院。 昆仑书院是盛京城四大书院之一,与藏器书院、刻舟书院、云鹤书院齐名,里面有众多才子。 “统子,我名望值余额还剩下多少?” 一个机械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主的名望值余额只剩下可怜的800点,请尽快窃取男子名望值,系统已经饥渴难耐。】 听到这个数字,简傲珠简直想死。 最近都在忙着聚贤楼的事情,想要借着长公主的生辰宴,一飞冲天,在权贵圈子里打响名气。 可是万万没想到,会落得这种惨淡的下场。 “是谁?谁要害她?” 是顾星晚吗? 这个贱女人。 可明明是她要设计顾星晚和陆澜的,怎么最后狼狈收场的会是她自己呢? 顾星晚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她总是比顾星晚慢一步,甚至慢几步? 她斗胆猜测一下,难道,顾星晚也有系统? “统子,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系统吗?” 系统说道: 【不可能,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系统。如果存在第二个系统,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简傲珠皱眉。 该不该相信系统说的话? 如果顾星晚没有系统,那她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够事事占尽先机。 “统子,你知道顾星晚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宿主亲自查阅天道法则,但是以宿主目前的等级,还没有权限查看天道法则。】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像是一个陌生人,不管跟简傲珠相处了几年,在这种事情面前,总是表现得极为遵守原则。 “你就不能跟我说一点吗?我现在都快被顾星晚搞死了,连靠山都要跟我断绝关系了,这对你也没有好处吧!” 【宿主,不是我不想回答你,而是我的等级跟你的等级是同步的,目前我也没有权限查看顾星晚的秘密。只知道她的名望值异于常人。】 那不是等于没说嘛! 顾星晚的名望值有多高,简傲珠早就知道了。 “好吧,问你也是白问。我现在那么倒霉,有什么道具能够改一改运势吗?” 【宿主最近厄运缠身,建议购买一张“驱厄符”,能够有效缓解目前的局势。】 “驱厄符要多少名望值?” 【鉴于目前宿主的情况非常危急,马上就会有牢狱之灾,所以系统建议宿主购买加强版的驱厄符,售价2000点名望值。】 牢狱之灾? 简傲珠一咬牙,没想到还要蹲大狱。 “2000点,好,你还真是够狠的。” 【宿主这说的是什么话,系统一向是等价交换,童叟无欺的。】 简傲珠一气之下,挥动鞭子抽马。 昆仑书院虽然是南楚有名的学司,可是地处偏僻,位于城北郊外。 这里的书生和刻舟书院、云鹤书院有点相似,他们家境普遍贫寒。 简傲珠曾经来这里探查过,有些书生白日竟然要到山里去采摘草药,来维持每年的束脩,还有一日三餐、笔墨纸砚的开支,相当的清苦。 简傲珠如今贵为尚书府的少夫人,原本对这些个穷酸书生是提不起兴趣的。 奈何他们身上的名望值都不低,普遍都在500点以上。 而且这里地处偏远,窃取了名望值之后,直接杀掉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取出“五淫合欢散”,在山中寻找落单的书生下手。 天寒地冻的,估计不好找。 现在要找一个名望值高的还真是不容易。 盛京城内自然是多如牛毛,可是在京城之内纵欲欢淫,名声立刻就会臭掉。 穷书生是她下手的最佳目标。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她原本已经放弃了,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清瘦少年,背着竹篓上山,冻得瑟瑟发抖,他身上只穿着书院发的旧棉袄,连大氅都没有一件。 手里抓着一只小锄头,到处寻找草药的踪迹,嘴里还念着诗文。 简傲珠能够查看他人名望值。 发现这个书生的名望值竟然高达2900点。 天哪,这可是个大才子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运气还是不错的。 她心生一计,跟在书生身后。 “哎哟!” 书生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寻声而去,见到一个身穿白色貂裘的绝美女子,仿佛一只白狐狸一般,趴在雪地上,表情微微凄苦,如狐仙一般让人痴迷。 “姑娘,你怎么了?” 书生快步跑过来,想搀扶她起来,却不敢伸手。 简傲珠主动伸手抓着他的手掌。 “公子,帮我!” “哦!” 书生清瘦的脸忽的一红,肌肤相接之下,一股温热传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到将简傲珠搀扶起来,他慌忙收回手掌,却意犹未尽,恋恋不忘这一次接触。 “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城郊外的山上?” 简傲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匹马。 书生看过去,那匹马的前腿已经断了,骨头白森森的露在外头,疼得它嘴唇都在打抖,嘴里哈着热气。 “这马受伤了?” “嗯!小女子最近遇上烦心事,想骑马出来散散心,结果这马儿发疯一样朝着山上跑,我拼命拉扯着缰绳,最后他一口扎进了雪地里,估计是中了猎人的陷阱,被夹断了腿。我也跟着从马上摔了下来。” 书生恍然明白了。 “姑娘,这附近有许多抓野猪山味的陷阱,你一个人冒然行走,可不安全,不如在下送姑娘回城里吧?” “那就,多谢公子了!” 这书生彬彬有礼,对简傲珠不敢僭越半分,将她搀扶起来的时候,也是扶着手肘的位置,不敢碰她的手掌。 可是简傲珠却借势扎进他怀中,紧紧搂着他。 书生顿时浑身僵硬。 “姑娘…怎么了?” “我那马儿是父亲在我今年生辰时送的,如今断了一条腿,我不敢看!” 书生觉得这女子当真是个心底纯良的人。 “没事儿,你闭着眼睛不看便是,咱们往那边走。” “好!” 书生看着那匹马,着实可惜。 不过也没法子,他一个人可救不了那匹马。不过,晚上打回头来,这匹马应该已经冻死了,还能捞着好几天的肉吃。 书院里的饭菜都是要钱的,像他这种穷酸书生,哪里能顿顿去食堂吃。 书生搀扶着简傲珠,准备下山。 简傲珠借机询问他的情况。 “公子是昆仑书院的学子?” “是,说来惭愧,恐怕书院里,也没有一个我这么不正经的学子,别人都在书房里温书,我却跑到这山里挖草药。”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以公子的毅力,定然学业也不差。” 这倒是。 书生腼腆笑道:“姑娘过奖了。” 简傲珠又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不才,洪进南!” 洪进南? 昆仑书院第一才子? 简傲珠深吸一口寒气。 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看到简傲珠愣神,洪进南冒昧问道: “能否知道小姐闺名?” “小女子,名叫简傲珠。” 在这一瞬间,简傲珠已经改变了原有的计划。 从而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这名望值,先不偷了。 “简傲珠,简傲珠?” 洪进南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公子,我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在下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简傲珠淡然一笑:“是不是,前些日子太后赐婚。” 轰! 洪进南听了这话,一下子松开搀扶简傲珠的手,表情死死的盯着她。 “原来你是梅尚书家的少夫人。” 梅湘寒身为藏起书院第一才子,藏器三贤之首,他曾经在四大书院的学子品文会上见过两次。 所以对于名东京城的太后赐婚,自然是有点印象的。 毕竟这里只是城郊之外,不是荒山野岭。 “都说书生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想不到小女子小小俗名,还能落得公子惦记,当真是三生有幸。” 简傲珠将洪进南搞搞捧起,让他羞愧得抓抓脑袋。 “方才不知道是梅少夫人,在下唐突了。” 洪进南心都凉了。 想想刚才自己对这个绝色女子还过肢体接触,真是罪该万死。 可简傲珠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洪公子,莫不是觉得我已经嫁人,不配仰慕公子的才华?” “倒不是!” 洪进南摆摆手。 “只是…怕人误会,辱没了少夫人的名声。” “你我清白相识,又有何不可?” 这番话,倒是格外的清新。 洪进南紧张的说道:“在下还是赶快送少夫人下山吧,免得一会儿天黑了,下山不好走。” “那你扶着我!” 简傲珠娇声说道。 洪进南心猿意马,脸又红了。 二人相伴而下。 走了没多远,简傲珠脚下一滑,险些从坡上滚了下去。 “少夫人!” “公子救我!” 洪进南伸手去捞,结果顺势被简傲珠带下去了。 二人拥抱着在小山坡上滚落。 好在一路平坦,没有石头河树干。 待停下之后,二人凝望相视。 洪进南看得痴呆。 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绝颜的女子。 而此刻四下无人,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情欲战胜了理智。 他红唇落下,盖住简傲珠的唇。 … 深夜时分,洪进南依依不舍的牵着简傲珠的手,站在梅家都后门。 “傲珠,今日之事,我永生不忘。” 洪进南眼中的满足和占有欲,他现在整个脑子里都是简傲珠的娇躯。 只想将她独占,不舍得让任何男子碰她半分。 可见简傲珠的手段如何精湛。 拿捏一个穷书生,简直是手到擒来。 “公子,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人说。” “你放心,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洪进南眼中满是深情。 “那我走了!此生,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简傲珠想走,却一把被洪进南搂住腰枝。 “傲珠,我不放你走!” “你放手,一会儿让人看见了。” “我不放,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不要不见我。” 简傲珠嘴角上扬,轻轻推开他的身前: “当真?愿意做任何事?” “嗯,哪怕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闯火海,我都愿意。” 洪进南前面十八年,都是闷头读书,脑子里对于书中的颜如玉,也有过憧憬,但是碍于自己的家境,不敢多想。 将来若是能金榜题名,娶一个贤惠温顺,相貌一般的女子,已经是十分难得。 可上天却机缘巧合的把这个天仙送到他的面前。 这不就是要成全他嘛! 简傲珠从袖袋里取出十两银子。 “这银子你拿着,找一家客栈先住下,明日,我来找你。” “当真?” 洪进南一想到明日还能见到简傲珠,他整颗心都炸开了。 “嗯!” “好,我听你的。” 简傲珠一步三回头,缠绵不舍的眼神,勾得洪进南真想扑上去。 回到梅家,简傲珠先是来到微雨草堂。 一进门,一个花瓶就从屋子里砸出来。 好在简傲珠身手矫捷,一个雾里探花,将花瓶抓在手里。 进去之后,只见到翠枝和细雨站在面目可憎的梅湘寒身后。 他最近诸事不顺,火气实在是大得离谱。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梅湘寒都快气笑了,指着简傲珠,“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一整日去了哪里?难道你不知道聚贤楼出事了吗?我爹因为这个事情,已经病倒了。” 和火急火燎的梅湘寒截然不同的是,简傲珠显得沉稳许多。 “我自然是知道聚贤楼出事,还害得长公主的生辰宴办得不顺利,于是就进宫去给她老人家请罪去了。” 一听说简傲珠是去宫里请罪,梅湘寒的态度立刻转变。 他急忙过来问道:“那怎么样?长公主有没有怪罪你?有没有怪罪咱们梅家?” 最重要的是后半句,有没有怪罪梅家。 简傲珠冷声道: “我和长公主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她宁愿杀了最喜欢的太监宋沅,也不会把罪名安排到我头上。” 简傲珠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杯水。 梅湘寒松了口气。 太好了。 长公主没有责怪梅家。 不过她把宋沅给杀了,足以见得此事有多让她生气。 “娘子,那顺天府听说要彻查咱们梅家,该怎么办?” 简傲珠喝着水,抬眸看向自私自利的梅湘寒,笑道: “梅郎,你放心,你马上就要春闱了,我不会让你蹲大狱的,公爹病倒了,也不会让他受苦受罪。我估计这两日,顺天府的人就回来梅家抓人,到时候抓我就行。” 简傲珠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自己会有牢狱之灾。 “那…那怎么可以呢?我是男人,岂能让你一个女子受苦?” 梅湘寒心里别提多高兴,这样一来,就不会影响他的仕途了。 简傲珠冷笑道: “梅郎,聚贤楼本来就是我主张买下来的,现在出了事情,顺天府要查也是查我,你就算想帮我顶罪,他们也不同意呀!” “是!呵呵是啊!我想顶罪也不会被准允的。”梅湘寒干笑了两声,又说道,“娘子你放心,我已经打听过了,顺天府现在把主要的责任都挂在聚贤楼的万程忧身上,你只是最近一个月才买下聚贤楼,那个什么百仙烩菜已经做了好几年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到时候等我爹苏醒之后,一定动用所有关系,把你救出来。” “嗯!” 简傲珠自然是知道,此事对她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她对着翠枝和细雨一挥手,让她们两个先下去。 房内只剩下她和梅湘寒。 “对了,梅郎,找人替考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第319章 仙人跳 说起这个事情,梅湘寒脸上浮现愁苦之色。 他长叹一声道: “四殿下说,董荃逃跑之后,很难找到才华胜过他的人。之前四殿下又给我推举了两名学子,但是才华平庸,远逊董荃不知道多少,要指望他们这两个废物考上状元,难如登天啊!” 梅湘寒有一种感觉,四皇子现在也不太想搭理他了。 主要是梅家现在的势力,不如从前了。 从前他老子是工部尚书的时候,百官巴结,还有不少富商也是盯着他手里的朝廷工事。 可自从之前的刑部左侍郎谭文靖的事情之后,陛下就不再信任梅松涛。 还一直物色新的人选,接替工部尚书之位。 他老子的位置,怕是坐不久了。 所以梅湘寒在太子和四皇子的眼中,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 简傲珠对于这种事情早就看透了。 各方都在追逐自己的利益。 他们利用太子和四皇子,那么对方也同样会估量他们的价值。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没有人情可言。 “梅郎,你可曾听过洪进南?” “洪进南?他不是昆仑书院的第一才子吗?我当然认识他了。之前在四大书院的品文会上,我和他还交谈过一次,此人才华确实了得啊!不属于我们藏起书院的陆众望和杨成庸。” 梅湘寒对洪进南的才华极为推崇,只不过,也瞧不上他出身贫寒。 听说这个人每天下了学之后,还要到山上采草药,以补贴自己的一日三餐。 当真是寒酸到了极点。 所以品文会之后,他也没有再搭理过洪进南了。 现如今时过境迁,春闱临近,他预料洪进南能取得不错的功名。 而他呢,功名二字只怕是要泡汤了。 “娘子,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简傲珠望着她,幽幽说道: “梅郎,此人或许可以成为替考的人选。” “啊?” 梅湘寒眼珠子发,上来搂着简傲珠的腰枝: “娘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 简傲珠依偎在梅湘寒的怀中,柔声道: “今日我从宫里回来之后,心情不佳,就跑到城外骑马了,结果那疯马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带着我冲到山里去了。” 梅湘寒这才注意到简傲珠白色的大氅上面,沾着不少血迹。 “那…娘子你没受伤吧?” “没事,就是脚踝了一下。我一个人在山上等了许久,嗓子都喊破了,就是没人。心想要是等到晚上还无人路过,只怕要喂了野狼也说不定。” “娘子,你千不该万不该的一个人跑去郊外,万一要是遇上马匪了可如何是好。” 梅湘寒心里头也是惊魂未定。 他压根就不知道简傲珠跑出城去了。 “嗯,我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简傲珠双手挽着梅湘寒的脖颈,“梅郎,你猜,是谁救了我?” 梅湘寒可一点不蠢,既然刚才提到了洪进南,而这个穷酸货又有去山里采草药的习惯,肯定就是他了。 “洪进南?” “不错!之后他送我下山,还顺带送我会城。这一路上,我也听他说起过自己的情况。他无父无母,不过上头有个兄长,兄长结婚之后,娶了个不错的女人,兄嫂二人每日在城里卖炊饼,起早贪黑,挣一点散碎银两供他读书。一家子日子过得极为清苦。这样的家境,岂不是符合替考学子的标准?” 梅湘寒摸着下巴。 确实,在四皇子手底下那些个替考学子,都是出身微寒之辈。 四皇子许诺他们事成之后,能拿到丰厚的报酬。 可是,这个洪进南… “娘子,洪进南听说性格极为固执,在书院里头也时常会得罪那些权贵子弟。跟那个董荃简直是臭味相投,怕不是好对付的。” 简傲珠对董荃不了解。 可洪进南却是已经被她稳稳拿捏了。 “所以,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诱他入局。” 梅湘寒眉心一簇。 “娘子该不会是想…” “嗯,我想诈一诈他。今夜送我回城之时,感觉那个洪进南对我不怀好意。而今他就住在附近的客栈里,等到明日才回昆仑书院。咱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把他彻底拖下水,让他乖乖的帮你替考。” 他使劲摇摇头:“不行,此事对娘子的名声影响极大,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会毁了你的。” 更会毁了梅家的名声。 梅家如今声名狼藉,已经不堪再遭重创。 梅湘寒果断拒绝,双手松开简傲珠的腰枝,背过脸去。 简傲珠片刻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看。 “梅郎,最近朝中可是风言风语呢,说咱们爹的官位怕是保不住了!有些情况我在太子麾下,知道得比你早。加上这一次长公主生辰宴的状况百出,咱们梅家,可就指着你能打个翻身仗了。” 这话一说出来,戳中了梅湘寒的心窝子。 他是梅家的独苗,自然是被寄予厚望。 他需要站出来,重振梅家。 “可是娘子,这样做,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我不忍心啊!” 梅湘寒痛心疾首。 简傲珠一副贤妻模样,握着他的手掌,语重心长的劝说: “为了你,为了梅家,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大丈夫为达目的,有时候就得不择手段。梅郎,现在梅家没有退路了,春闱折桂,是你最好的翻身机会。” 也是她简傲珠,给梅湘寒最后的机会。 梅湘寒的名望值一直在往下掉,从8500点调到现在的六千出头。 若是春闱无法拿下状元头衔,简傲珠会榨干他的名望值,然后一脚踹开。 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她是不会留在身边的。 她心目中的伴侣,是能够带给她荣华富贵,并且助她登顶的强大助力。 梅湘寒心想也是。 洪进南身为昆仑书院的第一才子,非常有资格当他的替考。 “那就…委屈娘子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简傲珠伏在他耳畔低语:“……” 次日。 洪进南对于作业在雪地里跟简傲珠缠绵,恋恋不忘。昨夜接连做了几个美梦,梦里都是简傲珠的模样和娇躯。 当真是痴醉难耐。 她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碰见一个粉雕玉琢的丫鬟,亭亭玉立的出现在他面前。 “敢问您是洪进南,洪公子吗?” 洪进南有些腼腆的笑了一下。 最近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可没遇见过相貌出众的女子,而现在接连两天都能碰上。 他抖了抖衣袖,躬身道:“在下真是,敢问姑娘找在下何事?” “洪公子,借一步说话。” “好!” 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这女子才表明自己的身份。 “洪公子,小女子是梅少夫人的贴身丫鬟翠枝,她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 说着就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 洪进南一听说是简傲珠找他,心猿意马,迫不及待的拆开信。 仔细一看,原来是简傲珠也想他了。 文中慢慢的思念之情,让他觉得自己和简傲珠心意相通,呼声倾诉。 也是,要不是对他有意,又岂会在雪地里如此主动呢! 洪进南虽然知道梅家不可欺。 但是哪个男人能挡得住送上门的美人。 而信中还约定了今日午后,在城南的三木巷子私会。 “翠枝姑娘,请转告少夫人,在下一定准时赴约。” “好!” 午后,洪进南已经来到城南,简单吃了一碗鲜肉混沌,他对吃食向来没有太高的要求。 但是细想到一会儿要跟简傲珠见面,便前往衣裳铺子,挑了一身冬季的成衣。 简傲珠昨夜给了他十两银子,他想穿得体面一些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三木箱子这里僻静,且宅院林立,一般人进来之后还真不好走出去。 好在洪进南之前帮人跑腿送过书信,正是在城南一带,对这里的巷子比一般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简傲珠所说的那间宅子。 门庭虽然老旧,但是还算养护得可以。 他轻轻在铜环上敲击,从里头探出来一个面若桃花的美人。 正是简傲珠。 “公子!” 简傲珠一下子扎进他怀中,洪进南经过昨日山中云雨,已经没有原先的羞涩,也是紧紧搂着她的娇躯,鼻尖吸食着发梢上的香气。 “傲珠!你想死我了!” “公子,没有人跟着你吧?我好害怕?昨夜一夜难眠,想见你又害怕被别人知道。” 洪进南笃定的说道: “放心吧,我方才来的路上,都是一步三回头。这里不好找,是谁家的院子?” 简傲珠说道: “是梅家的院子,不过常年不用,只逢年过节才会派下人过来洒扫一番。以后咱们可以约在这里见面。” “嗯!傲珠!” 洪进南等不及了,直接抱起简傲珠冲进屋子里。 可他们前脚刚进去,梅湘寒已经跟到了此地。 他手持一柄短刃,心中莫名的激动。 他原本想要马上冲进去,以免简傲珠被那个穷酸书生占了便宜。 不过理智很快告诉他,想要彻底拖洪进南下水,简傲珠还得再牺牲一点。 哪怕,是被玷污了,也无所谓。 第320章 求饶 梅湘寒身后还跟着两名护院,手持铁棍,严阵以待。 他转身对二人说道: “你们在这儿守着,一会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进去。但是,要是放走了一只耗子,我把你们卖到苦窑里,干一辈子最下贱肮脏的活儿。” “是!少爷放心吧!” “嗯!” 梅湘寒进门之后,穿过前院和中院,直奔后院而去,在一处房前,听见里面的声音。 “公子。” 是简傲珠的推脱之声。 可洪进南哪听得进这些话。 “傲珠,这里没有外人,你别怕!” 梅湘寒蹑手蹑脚的来到窗栏之下,听见里面已经有动静,这才奋力冲过去踹门。 大门开启的瞬间,洪进南搂着简傲珠。 在见到梅湘寒出现的一刻,洪进南和简傲珠的表情就见了鬼一样。 “好啊,你们这对奸夫**,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此宣淫。” 他锃的一声掏出短刃,举在身前。 看到那明晃晃的白刃,洪进南只觉得呼吸不畅,喉咙里像是有一块石头堵住一般。 “湘寒兄,你听在下解释!” 洪进南吓得连连摆手后退,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啊,感觉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你给我闭嘴,好你个洪进南,我原以为你是昆仑书院的翘楚,纵然家境清贫,却也一身风骨。没想到你竟然干得出此等苟且之事,还竟然的欺负到我的头上,怎么?你是欺我尚书府无人了?” 梅湘寒此刻早就没了平日里的端方君子模样,倒像是一个市井泼皮,直接将短刃插在桌面上。 简傲珠裹上衣裳之后,上前来求饶: “梅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守妇道,你要怪就怪我吧,咱们回家去说,莫要在这里惊扰了外人,丢了尚书府的颜面。” 这一招对洪进南这个大聪明十分管用。 他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为了不连累他,勇敢的冲在最前头。 他心如刀绞,痛得厉害。 啪! 梅湘寒一耳光扇过去,将简傲珠给打翻在地。 “啊!” 随后又上去狠狠对着简傲珠的身躯猛踹了几脚。 虽然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主意,还是简傲珠提议让梅湘寒对她用苦肉计的。 可是没想到梅湘寒下手如此狠辣,若不是她武功高强,身子骨异于常人,早就被梅湘寒给踹得吐血了。 “你个贱妇,丢尽了我尚书府的颜面,我一定要将你拖出去游街示众,再沉塘溺死!” 梅湘寒上去揪着简傲珠的发髻,拖着在地上前行。 “走!” “梅郎,不要,我不出去,我就是死了也不出去!” 简傲珠拼了命挣脱了梅湘寒的手,然后连跪带爬的躲进了桌子底下,头饰散落一地,头发松散,像个疯癫。 “贱妇,你还敢逃是吧?梅湘寒冲过去拿起桌子上的短刃。” 见到这一幕,洪进南彻底待不住了。 他连连跪下,双手张开,挡在梅湘寒的身前。 “湘寒兄,是小弟的错,求你给少夫人一条生路,小弟此生,甘愿当牛做马,以恕罪过呀!” 洪进南在地上哐哐磕头,脑袋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血印子。 梅湘寒阴着脸,冷笑道: “好啊,你愿意承担是吧,那咱们现在就去昆仑书院,让你的师长们看看,是如何教导出你这么个狗东西的。再去礼部,找言尚书评理,像你这般德行低劣之徒,有没有资格参加春闱。” 一番话,将洪进南的后路全部都给堵死了。 他原本就是寒门学子,千辛万苦才爬到了昆仑书院第一才子的位置,得到了师长们不少的资源。 如果此时被抓过去当众批判,前途尽毁。 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洪进南也是一身傲骨,不能辱没了昆仑书院的名声。 简傲珠可不会让他轻易去死的。 她扑过来抓着洪进南的手臂: “公子,你不能死,你还有兄长和嫂子,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含辛茹苦才将你抚养成材,你是他们唯一的支柱,你死了,他们又岂能活得下去?” 洪进南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 兄嫂也是他唯一的牵挂。 现在多了一个简傲珠。 他捂着心脏痛哭流涕。 如果此时选择死,那是多自私的行为。 再说了,梅湘寒是尚书府子弟,就算他死了,也会去找兄嫂泄愤的。 洪进南像狗一样爬过来,抱着梅湘寒的大腿: “湘寒兄,给我一个机会,真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给我和少夫人,留一条活路吧!” 第321章 投名状 既然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梅湘寒也没什么可装的了。 他来到一张书桌面前,又去院中取了一点冰雪,放到砚台上慢慢研磨,等到冰雪化开,墨汁形成,取了纸笔端到洪进南的跟前。 “写,现在就写。” “写…写什么?” 洪进南脑子嗡嗡的看着梅湘寒。 “当然是写投名状,你不是说了,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我暂时还没有要你做的事情,等到以后想到了,自然会让你去做。” 洪进南一股子冷汗急涌而出。 莫不是要他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但一想到梅湘寒是尚书府的公子,又是藏起书院第一才子,想来要他做的事情,也不会是什么卑鄙无耻的。 也就没有二话,立下了这投名状。 梅湘寒看到这份状纸,感觉脸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这段时间梅家发生了太多揪心的事情,总算碰上一件好事儿了。 待洪进南画完押之后,梅湘寒将投名状收了起来。 “洪进南,此状纸我会好好收着,若是将来你拒不履约,那我就将它公之于众,甚至于拿到朝堂上去,你即便入朝为官,也别想得到好下场。” 洪进南跪在地上,双眼都是苦涩的泪水。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简傲珠,是他害了她。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的前途被梅湘寒拿捏着,往后每日都会如履薄冰,行走艰难。 “是!在下不敢违逆梅公子的吩咐。” “哼!” “从后门赶紧滚,要是让人看见你,小命难保。” “是是是!” 洪进南如获大释,他起身拿上衣服,临出门之前还停顿了一下,看向失魂落魄的简傲珠。 最后还是着急忙慌的逃离了此地。 梅湘寒上去扯着简傲珠的头发,凶狠道:“你个贱妇,跟我回去!” 简傲珠哭哭啼啼的从里头被拉出来。 刚出大门口,两名护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少爷拖着少夫人出来。 他们脑子一下子懵了。 本来是跟着一个书生来到这里,少夫人怎么会在里头? 难道是少夫人在此和那个书生偷情?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对上了少夫人那阴狠毒辣的眼神。 下一刻,双爪飞影而过,二人命殒当场。 梅湘寒吓得捂着嘴,左顾右看,幸好此地实在偏僻,周围的院墙也很高,并没有被人发现。 “娘子,你这…” 梅湘寒后脊背一股寒意顿生,娘子的演技当真是了得,刚才在里头那种被人蹂躏的委屈和羞愧,演绎得淋漓极致。 而一出了门,就变回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冷艳女子。 简傲珠冷眼看着梅湘寒:“梅郎,你怎么还带着人过来?就不怕他们泄露消息?” 梅湘寒想想也是,这两人虽然是府上的护院,可万一说漏了嘴,对梅家的名声也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还是娘子考虑得周到。可是这人,该如何处理?” 梅湘寒一介书生,对于杀人这种事情还是不甚娴熟。 反倒是简傲珠,思路清晰的说道: “他们二人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梅湘寒想了一下,梅家的护院不多,总共就十几个,大多数都是家生子送去武馆历练,再回到府上当的护院。 梅湘寒从小就认得他们两个,尤其此次跟踪洪进南,也是专门挑的最信任的两个护院。 “好赌,他们二人时常出入赌坊,之前有一次债主都闹到梅家来了。” 简傲珠有想法了: “明日顺天府的人若是上门询问他们的死因,你就说这二人在外欠了一堆的赌债,想必是被债主追杀,府上概不知情。” “好,就这么说。”梅湘寒思忖道:“那找洪进南替考的事情是不是就成了?” 有了投名状,一个走投无路的穷酸书生,只有任人摆布这一条路。 “你尽快带他去四皇子府上,和四皇子商议替考一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教了。” 梅湘寒搂着简傲珠的胳膊,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深情道: “娘子,方才我下手实在是太重了,我不是人。” 梅湘寒假装要打自己耳光,却是被简傲珠给强行拦住了。 “都是我同意的,你无需自责。” 梅湘寒双手轻轻呵护着简傲珠冰冷的小手,满脸的愧疚: “以前我娘在世的时候,总说你对梅家没有贡献。现在梅家里里外外都要仰仗你,真是苦了你了,娘子。” 简傲珠依偎在他肩膀上,美眸闪动。 但愿即将到来的恩科大考,梅湘寒能够兑现他的名望值,拿个状元回来。 否则,她真的要满盘皆输了。 夜间。 果然不出简傲珠所料,两名梅家护院,在城南的一处深巷之中命运当场,顺天府的人上门询问事宜,梅湘寒原本已经睡下,被门房叫醒之后出来和捕快见面。 他按照简傲珠给的说法,就说这两人好赌成性,在外头不知道欠了多少赌债,应该是被债主追杀而死。 之后顺天府还带走了两名护院的爹娘,都是府上的仆从,他们哭哭啼啼的很是伤心,但也从他们口中证实,两名护院的确好赌。 还把前些日子赌坊的人上门讨债的事情说了出来,顺天府也就只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了。 梅湘寒嘴角一扯,回微雨草堂睡下。 可这一觉还没睡踏实,后半夜,门房又跑过来通禀。 “少爷,顺天府的人又来了!” “什么?” 梅湘寒气得大吼,“把我梅家当成菜市场了?想来就来?真他娘的晦气。” 简傲珠俯身依偎着劝道:“别急,没有证据的事情,什么也别说就完了。” “我知道。” 梅湘寒穿好衣服之后来到正堂迎客,顺天府这次来的,竟然是邢捕头。 “邢捕头?区区两名下人死了,还劳烦你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邢捕头拱手道: “梅公子误会了,卑职大晚上的过来,并非因为那两名护院之死。” “不是护院之死,那是为何?” 梅湘寒狐疑的看向他。 “是因为尊夫人。” 简傲珠? 梅湘寒雷霆震动。 邢捕头继续说道:“聚贤楼的人肉做菜一案,昨日事发至今,朝野震动。连陛下也让顺天府和三司介入调查,后续,六扇门也会参与进来。此案除了已经死了的万程忧,干系最大的人,便是尊夫人了。” 梅湘寒慌忙上前解释: “邢捕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百仙烩菜在聚贤楼已经做了好几年了,而我们梅家买下聚贤楼,也不过一个月有余,都是受了万程忧的诓骗,我们不但损失了七万五千两的影子,还有背上了这么多骂名。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看着梅湘寒这一脸委屈的模样,邢捕头皱了皱眉头。 “梅公子,卑职也是秉公执法,希望你将尊夫人请出来,待我们查明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你们这是…” “梅郎!我跟他走!” 梅湘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简傲珠的声音传来。 梅湘寒心疼的看着简傲珠,今日扇的巴掌印,还没有消肿褪去。 邢捕头看在眼里,却不敢妄加评论。 毕竟这高门内宅之时,向来复杂得很,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他一个捕头更不敢置喙。 “娘子,你放心,我今日说什么都不能让他把你带走。” 梅湘寒在洪进南的事情之前,曾经有过牺牲简傲珠,保全梅家名声的想法。 可是见到简傲珠为了他的科举和前程,甘愿挨打挨骂,他内心早已经动摇了。 “梅郎,邢捕头说得对,若是不查明真相,我的名声,还有梅家的名声,何以保全?再说了,顺天府又不是龙潭虎穴,进去之后,相信府尹大人还有邢捕头,定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邢捕头拱手敬道:“少夫人深明大义,府尹大人已经交代过了,绝对不能对少夫人用刑,而且还是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定不会有任何闪失。” 梅湘寒冷哼一声。 这些都是屁话。 顺天府大牢谁不知道,那里面什么鸡鸣狗盗之辈都有,他的娘子,岂能去那种地方受罪。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聚贤楼的事情,需要一个交代。 “好,邢捕头,我相信你的话。若是我家娘子少了一根头发,我梅湘寒纵然拼尽梅家的所有底蕴,也要让你,还有蒋府尹,付出代价。” 邢捕头硬气的点头,没再接话。 简傲珠随后跟着上了马车,在邢捕头的率领之下,前往顺天府大牢。 次日清晨,梅家少夫人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 消息传到了陆家。 顾星晚今日跟着婆母严时月出门采买。 这马上就要年关了,陆家作为名门望族,族中亲友众多,京中的宾朋也是数不胜数,所以接下里的一段时间,会非常热闹,也非常忙碌。 “星晚,你大着肚子,要不还是别跟我出去了,我带着这些嬷嬷和丫鬟采买就行。” 顾星晚双手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掖着笑道: “婆母,儿媳不累,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府上的姨娘有了身孕,还需要自己干活做事,冬洗衣裳,夏挑水,可是半点活儿都不得偷懒,如今只是跟着婆母出来逛一逛街市,已经非常轻巧了。” 在顾家,姨娘大着肚子还要干活,倒不是因为顾志敬出不起买丫鬟的钱 ,而是因着主母宋氏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当王姨娘和崔姨娘怀孕的时候,宋氏是变着方的折磨她们,恨不得让她们生不出来。 严时月心疼的握着顾星晚的手掌,这孩子在顾家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以至于姿态总是这么低。 以后可得疼着她,不能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了。 “好,那你要悠着点。重的东西是一点也别提。” “儿媳记住了。” 接着严时月又吩咐庭筝和凤蝶啥也别干,专门就照顾顾星晚。 而她则是带着十几个丫鬟嬷嬷小厮护院,走街串巷,在一间又一间的铺子里头进进出出。 这雷厉风行的模样,吸引了不少百姓观看。 “哟,这陆家怕是有喜事了,瞧这陆老夫人高兴的。” “可不是嘛,听说陆少夫人怀了身孕,今年又是刚引进门的新妇,头一个年啊,肯定得大办特办的。” “那今年除夕夜,咱们可都得到誉国公府门口讨份喜红了,分量指定比往年的足。” 许多百姓没到除夕夜,都会到高门大户的门口,喊几句吉利的话,讨一份喜红,这已经是南楚国的一种风俗。 走着走着,庭筝刚去蜜饯铺子买了一些山楂脯回来,也顺道的带回来一个消息。 “少夫人,奴婢刚才在蜜饯铺子,听到了一个消息。” “哦?说来听听。” 顾星晚和凤蝶饶有兴致的听着。 “昨儿夜里,顺天府带人到了梅家,还去了两趟。听说是有两名护院死在城南的巷子里了,还有,简傲珠被顺天府的人抓走了,现在关在大牢里头呢!” 顾星晚对于简傲珠被抓倒是不觉得奇怪。 毕竟聚贤楼的事情,她是买主,脱不了干系。 不过,两名护院的死,又是因为什么? “知道那两名护院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被赌坊的人追杀了。” 赌坊追杀? 顾星晚知道的消息太少,但是以她对简傲珠的了解,此事想必和她有关系,赌坊追杀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象,真正的死因,恐怕是杀人灭口。 “凤蝶,你抽空去一趟顺天府,找邢捕头了解情况。” 说着,顾星晚塞给她五百两银子。 “是!” 一个时辰之后,严氏担心顾星晚累着,就安排了一间茶楼的雅间,让顾星晚在那里休息,大冷天的可不能让母子两个冻着了。 她老人家则是继续走街窜巷的采买,后边已经满满当当的拉了十几辆马车跟着了。 人手不够,又命人回府叫了二十多个小厮过来。 一路上队伍是越拉越长。 而之后凤蝶从顺天府回来。 有了银子,加上邢捕头也想要交顾星晚这个朋友,毕竟上回城西码头白虎工会的事情,让他受到了朝廷的嘉奖。 很快就探出了一些谜团。 “少夫人,查到了。” 第322章 抓住线索 凤蝶上前说道: “奴婢在顺天府里打探到了关于梅家两名护院的消息,一个叫卢骁,一个叫翟勇,这二位都是梅家的家生子,昨日傍晚,顺天府接到一个走街窜巷的乞丐报案,有两人死在了城南的深巷里。一查,才看到二人带着梅家的腰牌,于是上门求证,找他们的爹娘来人尸,案子至今没有线索。” 顾星晚缓缓起身,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梅家的说法呢?” “梅家那边对顺天府的口径,依然是不知情,梅湘寒说曾经听说他们欠了赌债,债主还追上门来过,推测是被债主所杀。顺天府问过那个乞丐,也没有见着可疑的人。但是顺天府查出来一个事情。” “何事?” “经常去赌坊的,其实是翟勇,而那个卢骁,倒是从来不赌。上回登门闹事要账的,也是找的翟勇,并非找卢骁。只是这回外界听说是因为欠了赌债被杀,所以传着传着,就说是二人都好赌成性。” “城南那个深巷子,是什么人的房产?”顾星晚继续问道。 “邢捕头派人查过了,梅家在那里有一处房产。但是荒废很多年了,只是偶尔派人过去洒扫一番,不曾为用。附近的邻居也都没见过梅家的人上门。” 顾星晚眸子一亮,更加确信这事儿跟简傲珠有关系。 不然不可能那么巧,梅家的房子就在那里。 顾星晚稍稍思忖,问道: “卢骁和翟勇的家人,可有提供什么线索?莫名其妙死了儿子,还是一次死了两个人,难道他们就没有任何疑问?还有赌坊的人,他们要债通常是恐吓为主,轻则打骂,重则断手断脚,杀人这种事,他们干不出来。” 这事儿的疑点太多,顾星晚能说出一串来。 凤蝶点头道: “邢捕头说,那两人的爹娘都像是被封了口,藏着什么秘密,又不敢说出来。” “他们一直住在梅家?” 凤蝶拿出一张纸,从顺天府抄录来的住址。 “卢家和翟家在梅家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也是金氏的陪嫁,这些年升得挺快的,在府上做到了二等下人,所以积攒了一些银子,在城南都安了家,刚刚丧子,梅家就放他们回家办丧事。” 顾星晚想了想,说道:“凤蝶,你回府上叫上刘豹,一块去城南的卢家和翟家,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是!” 顾星晚觉得简傲珠并不会因为聚贤楼的事情,遭多大的罪。 因为她有系统傍身,顶多就是跟长公主暂时决裂。 但是如果能查到她接下来的秘密,兴许能够再给她一顿暴击。 凤蝶和刘豹很快赶到了城南。 城南是盛京城最穷的一个地段,大多数都是贫民在此居住。 房价,自然是便宜许多。 一间顶好的房子,也才二三百两,不比城东地段,动辄上千两银子。 首先她们来到卢家门口。 门檐上挂着白灯笼。 里面倒是没有听见哀嚎声,只是微弱的抽泣声。 “刘大哥,劳烦你在此等我。我进去看看。” 凤蝶觉得对方家中刚刚有人不幸去世,情绪激动,刘豹长得豹眼环目,容易吓着他们。 刘豹点点头:“姑娘,那你小心啊,有情况立刻大声喊我。” “好!” 凤蝶从容走入,看见卢父和卢母跪在火盆之前,头戴白巾,神情哀伤的在烧纸钱。 凤蝶敲了一下门。 “敢问,这里是卢大哥的家吗?” 卢父和卢母抬头,看见一个相貌俏丽的女子,有些呆愣。 “姑娘,你是…” “哦,小女子是卢大哥的旧识,听闻他蒙遭灾祸,特地过来拜祭。” 凤蝶也没有装出特别的哀伤,她本就长得冷艳,只是微微垂眸,自带三分神伤。 卢父和卢母一听说是儿子的旧识,赶紧起身上前。 “哦,姑娘,你有心了,不知如何称呼?” 凤蝶想了想:“伯父伯母叫我小蝶就行。” “小蝶啊!我们家阿骁,他命苦啊!才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尚未婚配,我们老卢家怕是要断后了!” 卢母伤心欲绝,昨晚哭到现在,眼泪早就干涸了。 卢父较为镇定,摆手道:“好了,小蝶姑娘来给儿子上香,快,给她拿!” “好!” 凤蝶对着桌子上的黑色牌位祭拜之后,从袖袋里掏出一袋碎银子,约莫二三十两。 “伯父伯母,我与卢大哥相识一场,这银子你们收下,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卢父和卢母看着这么鼓的一袋银子,心里都惊呆了。 他们一年也挣不上这些银子啊! “小蝶姑娘,这…这如何使得啊!” “伯母,您收下吧,这样,我心里能安一些。” 卢母看向卢父,不知如何推脱。 卢父拍拍她的肩膀,低头道:“人家小蝶姑娘是给儿子的心意,你就代为收下吧!” “那好吧!” 凤蝶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转身就准备走了。 “伯父伯母,那我就告辞了。” “诶,等会儿,小蝶,外边天冷,这马上到饭点了,你留在我们这儿吃顿饭吧!”卢母很热情,但她突然想到今日家中丧事,不便留客,尴尬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凤蝶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伯母了。” “不麻烦,老头子,一块准备准备。” “好!” 凤蝶坐在偏厅,很快一桌子好菜好酒就上来了。 卢母疑惑的问道: “小蝶姑娘,门口那个站岗的大兄弟,是你什么人?” 凤蝶镇定说道:“是我家的仆从。” “哦!” 卢父和卢母再次震惊。 他们儿子可真了不起,竟然能让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眼。 卢母泪眼婆娑的问道:“小蝶姑娘,你和我们家阿骁,认识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了。” “两年了?” 卢母和卢父相视一眼,笑中带着泪。 难怪啊! 难怪啊! 这两年他们时常催促卢骁成婚,可是他总说要当上护院头领之后再成婚不迟,总不能让未来的媳妇没个着落。 看他的样子,定是心里有人了。 原来,这心上人的身份地位不低,才让他如此努力上进。 “我命苦的傻儿子啊!有这么好的心上人,他怎么就不跟我们提呢!” 卢父叹气一声,圆场道:“吃饭吧,吃饭!” “好!” 凤蝶小口细嚼慢咽,瞧准了时机问道:“伯父,伯母,小蝶有一事不明。” “你说。” “以我对卢大哥的了解,他从来不沾赌的,也从不去赌坊。为何这次,会被赌坊的人杀害呢?” 这话一问出来,卢母彻底坐不住了,眼泪决堤一般,哭得七零八碎。 “小蝶姑娘,你说得没错呀,我们家阿骁他洁身自好,从来不会赌的,他这个人很上进的。赌钱的是那个翟勇,小王八羔子,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的钱都输干净了,现在还害死了我们家阿骁!” 卢母捂着脸哭泣。 卢父给她顺背:“他娘,你别说了,都是在梅家干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都死了,就别指摘翟勇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卢母抽泣道,“我儿子是好人。翟勇连他们家房契都抵押出去了,他就是一坨烂泥,他害死我儿子,我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原谅他们翟家。呜呜呜呜呜!” 卢父吸了一口鼻涕,也没心思吃饭,耷拉着脑袋。 凤蝶眸子一闪。 “我觉得,卢大哥和翟勇不是被赌坊的人杀的。” 话音一落,卢父和卢母,又变得神情晃动,有些害怕。 “小蝶姑娘,你为何这么说呀?” “伯父伯母,你门想啊,赌坊的人一般只要钱,听说过断手断脚,卖儿卖女的,可没听说杀人的。” 卢父和卢母愣愣点头。 “还有啊,既然他们之前到梅家闹过一次,应该知道卢大哥和翟勇是尚书府的护院,断然不敢行凶,否则的话,他们在盛京城也再无立足之地。” 言之有理呀! 卢父和卢母眼神交换。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凤蝶看在眼里。 “伯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卢父很快摆手:“没…没有…” 而卢母则是气不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小蝶姑娘又不是外人。该说你就说!” “哎呀,你别添乱,这事儿不能说!” “你…”卢母指着卢父,气呼呼的道,“你不说是吧,我说!小蝶姑娘大老远的过来给咱儿子上香祭拜,还给咱这么多银子。你看看梅家那些畜生,咱们两口子在梅家拼死拼活干了二十多年了,他们一口咬定咱们儿子是被债主所杀,概不负责,到现在老的小的都没来登门拜祭,也没给个一文半子的,这算什么?还拿不拿我们儿子的命当命了?” 卢母的性子很刚烈,觉得梅家的冷漠态度,让她心寒。 卢父叹了口气,闭着眼,摆摆手,心太累了。 “你要说便说吧,我不管了!” 凤蝶看向伯母,觉得突破口找到了: “伯母,家父在官府之中,颇有些权势,若是卢大哥的死,有疑点,不妨告知于我,定会让此案真相大白,还卢大哥一个身后之名。” 卢母听了这话,眼泪汪汪的,其实她一看门口站岗的那个大兄弟,就知道凤蝶不简单。 毕竟人家腰间的长刀就不同凡响。 她跪下来握着凤蝶的手掌: “小蝶姑娘,那我就告诉你了。” “伯母请起。” 卢母擦擦眼泪,说道: “昨儿午后,我儿子阿骁,是跟着梅少爷一块出门的,临出门之前,阿骁来厨房找我,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我还给他多塞了两块玉米饼子。” 凤蝶询问道: “他有说,去哪里,干什么吗?” 卢母回想道: “说是要出门,跟踪一个书生,姓…姓洪。” 第323章 又一个伪君子 “姓洪的书生?可知他是谁?” 凤蝶觉得这是一个关键人物。 卢母摇头:“不知道,阿骁当时就是提了一嘴,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了。我们娘两就成了最后一次见面。” 接着凤蝶又跟卢父和卢母聊了一会儿,吃过午饭之后,凤蝶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前往小镜湖畔走了一遭。 小镜湖畔这里风景优雅,时常有三五成群的书生聚在这里,高谈阔论,品评时政,陶冶情操。 凤蝶问了几批书生,他们都来自盛京城各大书院。 关于姓洪的书生,他们也提了几个。 不过有一个人很特殊。 她回到陆家之后,将这件事情告知于顾星晚。 “少夫人,当时梅湘寒带着两名护院出门,说是去跟踪一个姓洪的书生。奴婢在小镜湖转了一圈,问了不少各大书院的学子,在提到的洪姓书生当中,有一个人,已经失踪了两日没有回书院。” “谁?” “昆仑书院第一才子,洪进南。” “洪进南?” 原来是他。 原书中,洪进南被简傲珠吸干了名望值,运气臭如水沟,在本届恩科大考落榜,被书院的同窗和师长们唾弃,说他身为第一才子,却浪费了书院那么多的资源和栽培,竟然连个进士都考不中,成为昆仑书院百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他心如死灰,最终在花萼相辉楼一跃而下,了此残生。 难道,简傲珠也是要窃取他的名望值? “这个洪进南家境贫寒,几乎从不回家。每日都在昆仑书院苦读,到了下午,则会准时去后山采一些不值钱的草药,到城里的药房换一点散碎银钱,补贴生活。而每日太阳落山之前,他也必然会回到书院报道。书院的师长们感念他的不屈意志,对于他每日外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却有两日没回书院。会不会,是跟梅湘寒有关系?” 凤蝶只能根据获得的信息进行推测。 而顾星晚通读全文,她预感洪进南肯定是落入了简傲珠的圈套。 再想一想之前董荃的事情。 董荃原本要帮助梅湘寒替考。 被陆澜给破坏了此事,转而将目标瞄准了洪进南? “打听到洪进南家住哪里吗?” 凤蝶点点头:“打听到了,洪进南家住城南百里巷,跟着长兄长嫂一块住,兄嫂在城南卖炊饼。” 顾星晚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嗯!凤蝶,庭筝,叫上刘头领,一块去见一见洪进南的家人。” “是!” 午后,一辆马车开往城南,刘豹骑马跟随。 “炊饼!新鲜出炉的炊饼!” 一个嘹亮的大婶声音,叫唤起来。 顾星晚挑开帘子看过去,一个大婶蹲在地上,双手插在大腿里取暖,面前一箩筐的炊饼,底下明晃晃的炭火在加热。 不过这女子看年纪也四十多岁了,不像是洪进南的嫂子。 “刘头领,你去问问,是不是洪进南的嫂子。” “是!” 刘豹过去之后,蹲下来挑了两个炊饼: “大婶,炊饼怎么卖?” “回大爷,炊饼两文钱一个。” “来五个炊饼。” “好嘞!” 接到大主顾了,大婶心情格外好。 大冷天的,街上人可不多,一次买五个炊饼呢! “大爷,您收好!”大嫂麻利的装好炊饼,递给刘豹。 刘豹咬了一口炊饼,问道:“大婶,平日里在这儿卖炊饼的洪家大哥呢?今儿怎么没见着他们两口子?” 大婶将大棉袄盖在炊饼箩筐上边,笑道: “哦,他们家今儿个洪家二弟回来了,两口子高兴,也就没有出摊。” “洪家二弟?是不是昆仑书院的洪进南?” “对对对,就是他。他可是咱们百里巷的名人了,昆仑书院的大才子,今年恩科没准能中状元呢!要真是中了状元,这洪家老大和他媳妇,可就算是盼到头了!” 大婶叹了口气,“哎呀,这洪家老大和他媳妇,可真是不错,十几年来,含辛茹苦的卖炊饼,两口子那一身的棉袄,补丁摞补丁,一件衣裳穿了不知道多少年头了,就是不舍得换。攒下来一点银子,都给他们二弟读书去了。” “不过这个洪家老二也不错,在书院里听说每日都上山采药换钱,书还能读得那么好,可真是不容易啊!” 了解完情况之后,刘豹回到马车那边,将情况告知顾星晚。 “走吧,去他家里看看。” “是!” 洪进南的家在百里巷这种小破巷子里头,也能称得上第一破。 这年头在盛京城这种地方,还有人用土坯来砌墙的。 十分扎眼的黄土坯房子,院子里用树枝围成一个围栏。 天上飘着鹅毛雪,凤蝶给顾星晚撑伞,庭筝仔细的给她裹上白貂披风。 她原本想要进去见一见洪进南的。 毕竟在书中他成了鬼,见他身世可怜,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可是在篱笆院外,就听见了一道充满戾气的咆哮。 “我从书院就回来这么一天,就给我吃这个玩意儿?这是人吃的吗?” 是洪进南的声音。 他在书院受苦受累,遭同窗白眼,那都是应该的,还能落得一个刻苦清贫的好名声。天下学子,不都是如此嘛! 可正当他吃不惯大鱼大肉啊? 那不是没钱嘛! 回到家里他可不想装了,就想吃点好的,喝点好的。 可谁知道,大哥大嫂给他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玉米糊糊,再配点苍蝇腿那么小的酸菜炒肉,连油水看不见一丁点,干巴巴的难以下咽。 这时候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二叔,家里的银子都给你读书用了,我和你大哥平日里可吃不上玉米糊糊。肉就更别提了,要不,你吃口炊饼,对付两口?” 洪进南一脚将大嫂踹翻,怒骂道: “炊饼炊饼,我从小吃到大,早就吃吐了。给我拿开。还有,在这个家里,你一个女人有说话的权利嘛?以后少他娘的教训我。” “是是是,我不说了!” 洪家老大软弱得很,看见妻子被弟弟踹翻,他也不敢出言教训二弟。 毕竟二弟是举人老爷,将来没准还是状元老爷,他这辈子能否翻身,就指望着二弟了。 他赔笑两句,对妻子说道:“大妞,你去床底下拿点钱,给进南买点肉回来。他读书费脑子,不吃肉身体吃不消。” 洪进南见大哥懂事儿,仰着脖子冷哼一声: “还算大哥你识相了,在春闱之前,将我伺候舒坦了,等我考好了,以后入朝为官,自然不会亏待你。再说了,我大半年也才回来一趟,吃一顿肉不过分吧?” “是是是,不过分!” 之后顾星晚就瞧见洪家老大的媳妇出来,提着竹篮准备去买肉。 庭筝嘟囔着道: “少夫人,怎么感觉这个洪进南,跟外界传得不一样啊,这…他大哥大嫂对他那么好,他还如此苛刻,简直是狼心狗肺。” 凤蝶也附和道:“真没想到,他伪装得还挺深的,连街坊邻里都不知道他这般可恶。像这种人,哪怕是考上了进士,将来做了官,也不见得会感念兄嫂的恩情。” 刘豹也使劲点头:“说得对!” 顾星晚也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不过在这本当中,好人极少。 很多事情想象不到。 比如那个万程忧,外界都以为他疼爱糟糠之妻,用情至深,结果不也是个畜生。 所以洪进南是这样的人,她也仅仅是心头起了一点波澜而已。 这时候屋里头传来洪家老大的声音。 “进南,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 洪进南的衣服,都是兄嫂给买的,剩下的都是书院的青衿。 这衣服无论是料子还是手艺,都像是城里那种高档成衣铺子里头的,一件少说也要二三两银子。 “还有这靴子,是有钱家公子哥才穿得起的。” 洪家老大每日在街上蹲着卖炊饼,专门喜欢看路人的靴子。 什么人穿什么靴子,他清楚得很。 顾星晚神色一动。 可以确定,顾星晚和简傲珠接触过了。 虽然和书中的情况不太一样,可是书中写了,简傲珠跟洪进南苟合之后,给了他一笔银子,这一举动,仿佛是打开了洪进南奢靡的性子,一下子就去街上采买衣裳靴子,把自己捯饬得体面。 “别碰我的衣裳,你手上有油,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洪进南嫌弃的拍开洪家老大的手掌。 又道: “前些日子卖了一幅字画,得了十两银子,就买了这身衣裳靴子。” 洪家老大是又惊又喜。 “进南,你可真了不起啊,一幅字画就能卖十两银子啊?那…那以后可以多卖点。” 洪进南嗤之以鼻:“市井小民,你懂个屁呀,卖画我只能偷偷卖,要是让同窗知道了,那还不得笑掉大牙了?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要不是你们挣钱不努力,我没银子画,至于去卖画吗?” “是是是是!” 院外的人听了只想笑。 “撒谎精,他的画根本不可能卖到十两银子。甚至于我敢打包票,没人愿意要他的画。” 凤蝶笃定的说道。 庭筝也冷嘲道:“没错,这种人,要是一幅画能卖十两银子,他还会天天大冷天的去后山采草药,换一点小钱?” 众人都觉得,洪进南没有那么硬的傲骨。 “走吧!这样的人,救活了也是白救。” 顾星晚决定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顺带的,还能利用他,重创梅湘寒和太子。 “对,做官了也是个铁定的贪官恶吏,不值得同情。” 马车离开百里巷,返回陆家。 而屋中,洪家老大继续问道: “进南,你准备在家里呆几日?何时回书院?” 这话问到了洪进南的痛处。 他现在不能回书院,他有把柄落在梅湘寒的手中,得随时听他的调遣。 否则的话,梅湘寒要是找不到他人,去书院闹事,把他和简傲珠苟且的事情给捅出来,那他就别想走仕途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想呆几日就几日,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你赶紧的,烧火做饭,我先睡一会儿,一会儿饭做好了叫我起来。” “好好好!” 洪家老大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 顺天府大牢。 女子囚牢之中,简傲珠的牢房在最角落,但却十分安静。 她看着周遭的景象,不免感到唏嘘。 上一回进牢房,是自己娘亲素慧容被抓的时候,她来这里演了一场大戏给梅湘寒看。 结果,这回轮到自己被抓进来了。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不过她身份尊贵,牢里的狱卒已经被提前打点过了,不敢苛待她。 牢房是单独一间,而且不是草席铺在地上乱糟糟的,是有一张柔软的大床放在里头。 简傲珠双手盘坐,正好利用这个时间修炼吐息,加强功力。 血炼神爪不仅是一门无上外功,自有一套内功修炼的法门。 这时她的牢房门突然打开,随着铁链声响传遍四周,一个牢头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美酒冰玉露,加上两盘热菜,两盘冷碟,还有一只烧鸡。 周围房间的女囚们纷纷趴过来,围着简傲珠的牢房直咽口水。 老头恭敬的说道: “少夫人,吃吧,府尹大人特别吩咐了,不能让您受累。” 简傲珠美眸微抬: “你们顺天府,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老头摇头:“这些事情是上边大人的事情,小的只是一个老头,管这里一亩三分地,哪里能知道案件的进展。” 简傲珠心里颇有些失落。 她有点后悔没窃取洪进南的名望值,否则就能买一张驱厄符了。 现在完全靠自己,没有系统帮助的话,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到猴年马月。 “知道了,劳烦牢头你了。” “不客气!那小的出去了。” “嗯!” 牢头将铁链锁在门上。 简傲珠抓起烧鸡,肚子早就饿扁了,一把扯下鸡腿吃起来了。 周边的女囚口水咽得厉害,隔着老远都能听得见。 “喂,我说新来的,你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进了这女囚之中,第一顿饭要孝敬姑奶奶我。” 简傲珠抬眼扫去,在自己左侧牢房的围栏上,趴着一只肥头大耳的蠢猪,面向凶恶,体型比一般清瘦女子要装两倍,身高九尺,要不是胸前那两座高山,谁也不会把她和女人联想到一起。 “你算什么东西?我还需要孝敬你?” 那女子怒骂道: “好啊,你个杀千刀的,竟然敢不将我花脖子放在眼里是吧?我花脖子可是明年秋后问斩的恶人,最后享受那么几个月,不怕死。你要是敢得罪我花脖子,我保证让你每个好觉睡。” 简傲珠对于花脖子的威胁,不痛不痒。 简傲珠冷笑了一声,没搭理她。 花脖子随意的趴在围栏上,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笑道: “知道她是谁吗?” 简傲珠冷声道:“干我屁事?” “嘿嘿,她叫赛贵妃,是鸿盛戏班的名角儿,因为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克死了一个有钱的大员外,嘿嘿,她哭起来可是戚戚沥沥的。让你整夜睡不着觉。” 简傲珠这人最讨厌旁人威胁,拿着烧鸡就走了过去。 花脖子和赛贵妃两人搂在一起,得意的看着她。 “哟,还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女人,有点骨气呢!没想到啊,胆子也跟寻常女子一般小。” “没听说嘛,刚才老头叫她少夫人,人家可住不惯这种地方,只能巴结花脖子了。” 简傲珠拿着烧鸡走到花脖子跟前,递过去。 花脖子伸手想要接,可是烧鸡哒一声,掉到地上了,脏了。 这一下彻底将花脖子给激怒了。 “你找死!” 花脖子的大爪子伸过来,想要抓简傲珠。 哪曾想,还没碰到简傲珠,就被她的生猛力道给擒住了腕口。 “啊!” 简傲珠冷声道:“我这人啊,最烦别人威胁我!你越是跟我过不去,我越不顺着你的意思。” “松手,松手!” 第324章 被骗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简傲珠松开手之后,花脖子和赛贵妃两个人都躲得远远的。 她们面上惊奇无比。 没想到简傲珠穿得如此华贵,相貌绝色,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身手却如此了得。 周围众人只能吞咽口水,盯着简傲珠喝酒吃肉。 “统子,这就是你说得牢狱之灾?顺天府即便是查到什么证据,百仙烩菜的事情也跟我无关,所以,对我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宿主,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如果能买一张“驱厄符”,肯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滚!” 【好的。】 简傲珠觉得系统时不时就会来推销一些道具,但是究竟有没有用,还真不知道。 反正现在她的名望值余额实在是太低了,驱厄符那么贵,暂时不买了。 她一向比较冷静。 在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势之后,她的处境还不算太糟糕。 失去了长公主这个靠山,但太子那边,她还有机会站稳脚跟。 其次,虽然失去了聚贤楼这个生金蛋的母鸡,可却阴差阳错的得到了洪进南这位大才子,梅湘寒的科举有指望了。 现在就等着梅湘寒和四皇子那边如何对接了。 这日,洪进南的家门口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上面的牌子写着梅府。 洪家老大和媳妇照旧一大早就出门卖炊饼了,家中只剩下洪进南一个人。 他坐在饭桌上,一手拿着书籍,一手拿着炊饼,旁边还放着一碗肉汤。 在家里有人伺候的生活,可真是比书院里清苦的日子要舒坦许多啊! “进南兄,还真是勤学苦读啊,连吃午饭也拿着书籍在看。” 梅湘寒背着双手进入。 洪进南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一拍膝盖,跪在地上。 “在下,见过梅公子。” “起来吧,你是堂堂举人,哪怕是上了公堂,也不需要下跪,你跪我,我可受不起啊!” 梅湘寒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得意得很。 你就是学识再高,才华再卓著,又当如何? 在权贵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洪进南心里苦,依旧不敢起来,转了个方向,继续跪在梅湘寒的面前。 毕竟自己跟他夫人有染,心里愧疚。 “梅公子今日到寒舍来,是…是所为何事?” 梅湘寒原本想坐下来,可是看到餐桌旁边的竹椅,上面漆黑斑驳,污秽不堪,还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倒下来。 他挺直了身板。 “家中可有人在?” “我兄长和嫂子出门卖炊饼了,家中只有在下一人。” 梅湘寒点点头:“进南兄可还记得,在我这里立下了投名状?” 洪进南低着头:“自然是记得,在下虽不是什么君子,但言而有信这事儿,梅公子请放心。” “哼!你就算不守承诺,我也不怕。” 梅湘寒手里有他的把柄,投名状上也写明了他和旁人妻子通奸,仅此一条,就能够让他身败名裂。 “是是是,梅公子说的对。” “今日,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洪进南心里很害怕,担心梅湘寒会报复他。 梅湘寒不耐烦的说道: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是!” 洪进南心里打鼓,慢悠悠的跟在梅湘寒的身后,上了车之后,马车直接来到四皇子府邸。 “四殿下的府邸?” “正是!” “梅公子为何带在下来这里?”洪进南可从来没有踏足过高门府邸,心里慌乱得像万马奔腾。 梅湘寒高傲的看着他:“进南兄,你难道就不想结交四皇子?” 洪进南跟董荃不一样。 他虽有傲骨,但是他的傲骨,只是因为能够得到一点好名声。 骨子里,却极为崇拜权贵。 这种人只要一有机会,比任何人都会鱼肉百姓,祸乱朝纲。 洪进南以为梅湘寒是帮他引荐四皇子,心中激动不已。 “多谢梅公子提挈,将来定不忘大恩。” “哈哈哈哈,是个懂事的人。”梅湘寒冲着他一甩头,“走吧!” 二人进入府邸之后,碰巧四皇子正在宴客。 正堂里好生热闹,坐上都是太子阵营的大人物。 梅湘寒在外头见着管事郭淮了。 “郭管事,在下今日前来,是要见四殿下。” 郭淮的态度显得有些轻慢。 “是,为尊夫人求情的?” 梅湘寒摇头笑道:“在下坚信贱内是清白的,不怕查。所以今日前来,是另有要事相商。” 郭淮提醒道: “梅公子,之前聚贤楼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陛下也在朝会上怒斥了令尊大人。说你们梅家,利令智昏,竟然在没有查清楚聚贤楼的真实情况,就盘下来。才会酿成今日之祸事。以在下之见,这段时间,你还是先不要见我们家殿下为好。” 梅湘寒心里一怒。 这话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他,四皇子现在要跟他断绝来往吗? 怎么,眼见着梅家现在势弱,就想一脚踢开? “可是…之前我可是花了重金,让四皇子帮我找人替考的。此事还没结果呢!马上春闱就要来了。” “嘘!” 郭淮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梅湘寒不要声张。 “我家殿下可不是没帮你。只怪你运气不好,那个董荃突然消失了。之后给你介绍了两个考生,你都不满意。” “什么意思?我那三万多两银子,白花了?这事儿四殿下不准备管了是吧?” “怎么会呢,四殿下不是早就跟你说了,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定会为你安排。你回去等着便是。” 梅湘寒冷嗤。 等等等,每次都这句话搪塞他。 梅湘寒上前说道:“郭管事,我已经找到替考之人了。” “哦?谁?”郭淮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昆仑书院,洪进南。” 郭淮刚才也注意到梅湘寒身后那个书生。 原来是洪进南。 “好啊!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见殿下吧!” “有劳了!” 郭淳去正堂里将此事悄悄告诉四皇子。 四皇子席间抽空来到湖心亭。 见到了梅湘寒和洪进南。 “参见四殿下!” 梅湘寒和洪进南双双跪下。 被蒙在鼓里的洪进南,以为自己就要巴结上权贵了。 “免礼吧!” 他将目光投向洪进南。 “你就是昆仑书院的洪进南?” “正是不才。” 四皇子嘴角一扯: “洪进南,你当真愿意帮梅湘寒替考?” 替考? 洪进南听到这两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在下不明白殿下何意?” 四皇子眉头紧皱,又看向了梅湘寒:“湘寒,你这是什么意思?稀里糊涂把人带过来,是想拿小王开涮吗?” 梅湘寒立刻怒斥洪进南: “洪进南,你之前明明已经答应,本届恩科要放弃科考,帮在下参加科考,现在怎么出尔反尔了?” 洪进南脑瓜子嗡嗡的。 他什么时候答应要帮梅湘寒科考? 再说了,梅湘寒是藏起书院第一才子,又是尚书府子弟,怎么会需要他替考呢? “梅公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梅湘寒双手抓起洪进南:“你不是答应过我,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我要你帮我科考,在会试之时拿下头名。” 洪进南彻底傻眼了。 原来,这才是梅湘寒的真实目的。 自己着了他的道了。 “你要是敢出尔反尔,我就把你的事情,抖露出来。” 洪进南在思想挣扎了几息之后,终于认了命。 “梅公子,是不是我帮你替考之后,那件事情,就两清了。” 梅湘寒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我梅湘寒也是一言九鼎之人,说过的话,绝对算数。况且今日有四殿下作证。” 洪进南闭上眼,点点头。 四皇子舒了口气,笑道:“洪进南,其实你也不用灰心。我们有成熟专业的替考方案。到时候,我们有江湖中的千面鬼手帮你易容,易容之后,你会以梅湘寒的相貌出现。本届恩科虽然你不能参加,可是下一届,你依然能够完成自己的抱负。” 听说下一届自己还有机会参考,洪进南悬着的心,也恢复跳动。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这替考,是用易容术参加的,这样一来方便多了。 “此外,事成之后,我们还会给你三千两银子。这笔钱虽然不多,也足以让你在盛京城,买一座上好的宅院,照顾好家人。” 洪进南听到还有三千两银子可以拿,心里更加踏实了。 看来帮人替考,也没什么坏处,全是好处。 不过,只有梅湘寒才知道。 替考者,根本没机会拿到这些银子,也不可能参加下一届恩科。 一旦梅湘寒进士及第,世上,再无洪进南。 还有他的家人,也会全部铲除干净,不留祸根。 于上位者而言,这些替考的学子,只不过是工具罢了。 他们跟柴火灯油无异,用完了,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梅湘寒上前将他搀扶起来,继续安慰道: “进南兄,在下可是给你介绍了一份上好的差事啊,方才去你家中看过一眼,真是心酸啊!家里都穷成什么样了?就算是你本届恩科高中,又能如何?你在京中无权无势,最多放个外地的县令,九品芝麻官,一年俸禄不过几十两银子。替考一次三千两,足以让你生活滋润,有底气准备下一届恩科了。” 洪进南彻底被洗脑,仔细一想,还真得感谢梅湘寒。 “梅公子,多谢,多谢啊!” 四皇子和梅湘寒不经冷笑。 这种傻子,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呢! “洪进南,你且先坐船到岸上等着,小王与湘寒兄,还有事商量。” “是!” 郭淮先带着洪进南坐船上岸。 四皇子对梅湘寒说道: “湘寒,人的事情既然你已经解决了,那就回去筹备银子吧,还是之前的价格,三万两银子,拿过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小王筹办了!” 梅湘寒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裂开了! “殿下?怎么还要银子,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三万两了?” 四皇子像是看傻子一般盯着他: “之前是上一笔买卖的,小王早就跟你说过,无论事情成与不成,银钱概不退还。现在咱们谈的是一笔新的买卖。小王找你要钱,不合理吗?” 四皇子的眼神和气势带着浓烈的压迫感,让梅湘寒望而生畏。 他倒吸一口寒气,低头拱手道: “殿下说得对,湘寒这就回去筹钱。” 四皇子一挑眉头:“湘寒啊,你也别觉得小王贪财。刚才你是没看见啊,一屋子的各部官吏,上上下下都得吃肉呢!要不然你以为,一场恩科大考,能顺利进行?小王我呀,充其量也就是个牵线搭桥的。这些银子,落不到小王的口袋里。” 梅湘寒脸黑如锅底。 他现在人微言轻,不敢忤逆四皇子的意思。 “湘寒理解!” “嗯,这就对了!不就是区区几万两银子嘛!等你入朝为官之后,定然比令尊大人更为能耐。荣华富贵,还不是举手之间。” 四皇子是懂得画大饼的。 梅湘寒咬着牙,强颜欢笑:“往后湘寒还仰仗着太子和四殿下抬举。” “对咯!” 梅湘寒出了四皇子的府邸,刚上马车,就将面前小桌上的碳炉给踢翻了。 吓得洪进南赶紧扑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之前拿了三万两,现在还要三万两。 真把他们梅家当成开钱庄的了? 现在上哪里弄三万两银子? 梅家已经山穷水尽了。 第325章 反目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寻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梅湘寒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着。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解决什么问题。 以前遇事靠爹,靠娘。 现在娘没了,爹也病倒了,他能依赖的只有自己的妻子简傲珠。 “进南兄,你且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洪进南隐隐感觉,四皇子和梅湘寒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躁怒。 “是!” 洪进南也不便说什么,下了车,独自回家。 梅湘寒则是乘坐马车来到顺天府的大牢。 途径桂顺斋,同和居,他让春喜去买了一盒膳食,一盒糕点,都是简傲珠爱吃的。 在门口之时,小厮春喜已经前去打点。 很快就被通融进去了。 牢里充斥着一股腐臭发霉的味道,潮湿阴暗,加上现在外头冰天雪地的,里头冷得跟冰窟一样。 只有几个狱卒的位置升起了篝火,牢房里的囚犯哪有这种待遇,冷了只能窝在草垛里取暖,还有人因为受不了直接冻死的。 梅湘寒用手帕捂着嘴巴,等来到简傲珠的牢房,心里才好受些。 她的牢房是独一间,崭新的丝绸棉被,旁边还放着炭火,暖烘烘的。 “娘子。” 梅湘寒轻轻唤着。 简傲珠从被窝里爬起来,见到梅湘寒,心里有些暖。 “梅郎,你怎么来了?” “娘子,快先别说了,吃点东西吧!” 梅湘寒亲自将两个食盒里的东西都摆在桌子上,精美的食材和周围的环境形成强烈反差。 周围的囚犯再一次围上来。 她们不光是眼巴巴盯着桌子上的美食。 还眼巴巴的盯着梅湘寒。 这男子长得可真是馋人。 这些女囚,有些已经被判了死刑,有些则是在牢里待了许多年。进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就别指望着还有男欢女爱的温存。 见到男人就跟猫儿半年没吃过鱼一般。 梅湘寒兴许是注意到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眉头急凝。 他伸手握着简傲珠的手掌: “娘子,这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简傲珠冷笑道:“他们不敢的。在说了,我的武艺,没人能欺负我。” “是,娘子武功高强,是我多虑了。” 见梅湘寒像是有心事,简傲珠吃了一口桂顺斋的乳酪糕,就放下了筷子。 “梅郎,你来找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梅湘寒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娘子,方才我带着洪进南去见四皇子了,事情倒是顺利。洪进南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已经同意帮我替考。” “当真?” 简傲珠喜出望外。 原以为要洪进南就范,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可没想到这么顺利? “千真万确。只是…四皇子说之前给的三万两银子,不作数。办的是上一桩买卖。洪进南这事儿,还需要再花费三万两银子。” 他打量着简傲珠的表情,貌似并没有多惊讶。 “娘子,之前的三万两是你典当嫁妆换来的,加上聚贤楼的买卖失利,相信你也肯定拿不出银子了。此事,恐怕难成啊!” 梅湘寒急得烧心,又不敢表露出来。 简傲珠淡然道:“四皇子行事,从来不会吃亏。没有便宜占的事情他可没兴趣。再提出三万两银子,咱们确实只能咽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 梅湘寒垂头丧气的模样,让简傲珠感觉有些气恼。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懦弱窝囊的人。 “怎么办?梅郎,之前拿出去的三万两,还有聚贤楼的七万两银子,可都是我拿出来的。现在我人在大牢之中,该是你想办法的时候了。你不能总是依靠我呀!” 这番话,像针一样扎得梅湘寒心疼。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再次被人践踏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在顾星晚那里。 现在连自己的妻子,也开始挖苦他了吗? “娘子,我…我一介书生,如何有办法筹集那么多钱?” 简傲珠愤然起身,语气强硬说道: “梅家身为高门世家,家中亲友都是有权有势之辈,还有婆母的金氏一门,也是京中权贵,你只要稍微放下一点脸面,去各家走动,必然能获得不少帮助。” “什么?你让我去亲戚那里借钱?” 梅湘寒声音拔高了几分。 “没错,这是你现在要担负起来的责任。” 对上简傲珠那毫不退让的眼神,梅湘寒只觉得被人按着脑袋屈服,更为恼怒了。 “这多丢人啊!我不去!都说借钱伤情分,要是在亲戚那里挨个借钱,往后我还如何抬得起头来?我宁可死,也不去借钱。” 梅湘寒觉得自己的颜面不容践踏。 借钱太丢人了。 简傲珠摇头苦笑:“你现在觉得丢人?那当初我典当嫁妆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丢不丢人?我一个太后赐婚的天家姻缘,刚成婚还不到半年时光,就去典当嫁妆,此事被顾星晚捅到太后跟前,让我差点连命都没了。难道,这就是我嫁到你们梅家必须要承受的吗?” 简傲珠觉得心寒。 自己为他付出那么多,而他,却连借钱这种胆量都没有。 梅湘寒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简傲珠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去亲戚那里借钱的。 “大不了,这科举不考了。” 梅湘寒坐在椅子上,背过脸去。 实际上却在偷偷留意简傲珠的态度。 他还在指望着简傲珠能够帮他想办法。 一种,不需要他丢脸借钱的办法。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简傲珠妥协了。 简傲珠虽然手段毒辣,可是论起自私自利,爱惜羽毛,谁也比不上梅湘寒。 “那就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梅湘寒见她松了嘴,她果然还有办法。 “用婆母生前的私库积蓄。” 简傲珠气得双手指节作响。 金氏中了蛊毒之后,简傲珠逼迫她交出对牌,府上一应资产全部由她掌管。 其中也包括金氏自己的私库。 金氏被海棠吓死了之后,她曾经迫不及待去私库看过一次。 里面当真是有不少银钱,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堆积如山。 这些年,梅松涛身居工部尚书这个肥得流油的位置,敛了不少不法之财。 其中一部分,孝敬给太子了。 另一部分,则是由金氏代为掌管。 简傲珠粗略看了一圈,如果将里面所有的家产拿出去变卖的话,应该能有五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是她准备给自己后半生享受用的。 她所有的积蓄都没了,只能指望着这笔银子。 没想到梅湘寒这个败家子,一步步的将家族拖入深渊。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考状元,至于浪费了六万两银子。 六万两干什么不好,一辈子吃喝不愁呢! 但愿他能中状元,否则的话,哼,她简傲珠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娘子,你是说,我娘的私库里面,还有银子?” 梅湘寒一脸的激动。 他原本以为娘亲已经没钱了,之前娶简傲珠过门下彩礼的时候,可是要死要活的才挤出一点银子,有一部分还是从外头的钱庄里借来的。 想不到,娘的私库还如此丰厚。 “嗯,三万两银子还是能凑得出来的。不过,得等我出去之后,由我来处理,否则的话,这笔银子,谁也不能动。” 简傲珠也防着梅湘寒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总共才五万两,这是整个梅家最后的财产。 梅湘寒抓抓额头: “可是你这…身上还罪名没有洗清呢,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出狱。要不这样,你将对牌给我,我回去先拿钱给四殿下,科考之事需要早做准备,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梅湘寒一脸期盼的望着简傲珠。 简傲珠则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举动让梅湘寒毛骨悚然。 “梅郎,我要是出不去,你就是中了状元,又与我何干呢?” 简傲珠的声音如一把刀子在冰面上切割,冷厉得很。 冰冷的牢房里,梅湘寒生生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娘子,你说得对,我这就去走动关系,把你带出去。” 简傲珠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这就对了。咱们两个夫妻一体,有福自然要同享,有难也得同当嘛,你说呢?” “是是是,娘子在狱中受苦受罪,我又岂能有心思考科举呢!” 梅湘寒颤气道: “那我先走了!” “嗯!” 得了应允之后,梅湘寒逃也似的离开大牢。 马车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春喜,你觉得我娘生前真的有钱吗?” 春喜也是个傻缺: “小的觉着不像有钱。老夫人生前还借钱给少夫人下彩礼呢,之后海棠掌家那段时间,几次三番的找老夫人要钱,说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可是老夫人百般推脱,最后还是少夫人拿出积蓄解了围。” 梅湘寒点点头。 她娘要是有钱,肯定不会少给他银子花。 自从大婚之后,一次都没给过。 莫不会是,简傲珠在撒谎。 娘的私库里面根本就没有钱了,简傲珠是想让自己在外面奔波跑腿,把她从牢里救出来? 救出来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这事儿牵扯到长公主和太子,可以说谁碰谁死。 眼下,根本没有办法救她呀! 梅湘寒想先弄清楚,私库里有没有钱。 如果没有,那她就是撒谎,他也不需要为她在外奔波。 “老夫人生前的丫鬟,银月和银花在哪儿?” 春喜说道:“银月和银花暂时还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住着,每日洒扫,少夫人说,等过段时间,会把银月给调过去微雨草堂。” “把银月调过去?” 梅湘寒眸子里透着狐疑。 难道,银月知道什么? “走,回府!” 梅湘寒回到梅家之后,立刻让人把银月带到微雨草堂来。 银月低着头,跪在地上。 “奴婢见过少爷。” 梅湘寒仔细打量她,长得一般,身形也一般。 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否则的话,倒是可以先享受一番,再逼问她一些事情。 “银月,抬起头来。” “是!” 银月怯生生的抬头。 她寻思少爷刚回府就找她,是什么事情? 少夫人被抓之后,她在府上也没了靠山,行事不敢像之前一般有恃无恐了,许多下人也在指责她狗仗人势,还说再不收敛,就要对她动手。 这几日,银月倒是乖了许多。 “我问你,你之前有没有跟随老夫人,进过私库?” 银月摇摇头:“老夫人的私库实在院中一处地下密室之中,她手里有两副对牌,其中一副管理府上中馈。而另一副,则是由她自己保管。每次进入私库之前,她都会让所有人退下。” “那,老夫人的对牌,可是交给了少夫人?” 银月想了想,点头道: “没错。老夫人说,少夫人持家有道,秀外慧中,是掌家的能手,所以两副对牌,都交给她了。” 银月心里打鼓。 怎么办,难道,少爷发现了老夫人的死,是因为三尸蛊虫丹? 这药是她负责下的,一旦追查下来,她铁定是连命都没了。 梅湘寒确定了私库的对牌在她手中,可里面究竟有多少银子,却是不得而知。 “听说,少夫人去过私库里头?” “这个…奴婢不知。” 银月不敢在背后诋毁少夫人,要不然下场凄惨。 “里面有多少银子?珠宝首饰又有多少?”梅湘寒有些急了。 银月现在脑子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少爷,奴婢当真是不知道。” 梅湘寒见她不愿说出来,厉声呵斥: “来呀,去叫人牙子过来,把银月发卖到妓院去。还必须是那种下贱力巴经常出没的低等妓院。” 一听说要将自己发卖到那种地方,银月吓得魂魄都飞了。 那种地方的女子,没有几个能活得长久的。 干苦力的力巴力气大,精壮如蛮牛,女子体弱,根本遭不住。 “少爷,少爷,奴婢求您了,千万不要讲奴婢发卖到那种地方啊!” 银月使劲磕头,额头上都见血了。 春喜在一旁着急催促: “银月啊,那你倒是快说啊,少爷现在没有脾气。再说了,少夫人她在牢里呢,你怕什么?” 第326章 求助淑贵人 银月深知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没有话语权,少爷一句话就能将她发卖到妓院去。 少夫人现在深处大狱,也救不了她。 她想明白之后便说道: “少爷,当时少夫人拿到对牌之后的确进去过一次老夫人的私库,她带着翠枝进去的。” 翠枝? “把翠枝叫进来。” 翠枝很快跪在梅湘寒的跟前,她侧目瞄了一下银月,心里慌乱。 这一次梅湘寒也不废话了。 “翠枝,我的耐心很有限,我只问一遍。” “少爷想问什么?” “你跟随少夫人进去过老夫人的私库是吗?” 翠枝支支吾吾的。 之前少夫人提醒过她,莫要将私库里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包括少爷在内。 “是!” 梅湘寒起身盯着她:“里面有多少银子?” “有…”翠枝的手指头纠缠在一块,不知所措:“如果加上珠宝首饰之类的,折价得有好几万两。” 瞒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要是少夫人追问起来,就说是少爷逼她说的。 “好!很好!” 梅湘寒确定了私库里面有银子,那就可以去走动关系了。 … 次日,翠枝偷偷来到顺天府的大牢外边。 “官差大哥,小女子是尚书府梅家少夫人的丫鬟,特地来给主子送一些寒冬的衣裳,能否行个方便。” 翠枝偷偷给他塞了一锭银子。 门口的守卫官差轻咳一声:“昨儿个梅公子不是才来嘛,今儿丫鬟又来了,可真够勤快的。” 翠枝笑道:“这不是不放心少夫人嘛!”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虽然你们少夫人长得跟天仙似的,可我们…也只敢想一想,万万是不敢伸手的呀!” 说完他还轻轻用手指头挑了一下翠枝的下巴。 旁边几名官差都哄笑起来。 翠枝深深作揖:“还望官差大哥通融一下,往后必有重谢。” 官差掂量一下手里的银锭子,笑容灿烂。 “行吧,哥哥我也不为难你了,进去吧,抓点紧,一会儿牢头回来我们得挨训的。” “是是是,多谢大哥!” 翠枝进去之后,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简傲珠的牢房门口。 “少夫人。” 简傲珠从被褥之中坐起,见到翠枝过来,那就是梅湘寒已经问起了私库的事情。 “如何?” “少夫人料事如神,少爷果然问起了私库的事情。奴婢按照少夫人的吩咐,就说里面的金银珠宝价值得有几万两。” 简傲珠点点头。 这是她故意放出的消息。 梅湘寒的自私自利,让简傲珠感到威胁。 只有让他觉得她还有价值,才会拼死相救。 当然,以梅湘寒目前的能力,能否将她救出去还是未知数。 她还得做两手准备。 “翠枝,你去帮我送一封信。” “是!” 翠枝拿到信之后,来到简傲珠交代的一间私宅之内。 轻声敲击三次。 院门开启,一个满眼带着警惕的男子探出头来。 “找谁?” “请问,闻公子可在?” 闻道谦一听说是找他的,也就放下了戒备。 “在下便是闻道谦。” 翠枝将信拿出来:“这封信是我家少夫人让奴婢转交的。奴婢告辞。” “好!” 闻道谦拆开信封,里面是简傲珠交代他办的事情。 闻道谦和简傲珠已经苟合,二人都有太子交代的任务,就是铲除陆澜这个祸害,让太子得到顾星晚。 现在聚贤楼的计划已经落败,可以说是满盘皆输。 “简傲珠的运气可真够背的,竟然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碰上这种破事。还有那个陆澜,竟然能抵挡得住淑贵人的媚术。” 闻道谦摸着下巴思索片刻。 简傲珠是他喜欢的女人。 蛇蝎美人,野性勃勃。 这种女人谁能抗拒? 他换上暗卫服饰,直奔皇宫而去。 身为太子暗卫的死士甲,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大内,虽然无法随意进入后宫,可要送去一封信,却易如反掌。 他先去暗卫办事的案牍库一趟,这里面记录的事天下情报,无论是南楚,还是其它中州三国,只要是风吹草动,都会被案牍库里的贴书吏给记录在案。 简傲珠犯的可是大罪。 想要救她,除非太子出手。 而太子最听谁的? 自然是淑贵人纪允蒻了。 简傲珠让他去找纪允蒻,空口白牙的,淑贵人也不会帮她,于是让闻道谦先去案牍库,找一件最纪允蒻至关重要的密信。 闻道谦从案牍库出来之后,直奔玉淑宫。 “卑职暗卫死士甲,求见淑贵人。” 纪允蒻正巧在院中赏花,上回的事情失败,让她被太子责骂了几句。 可她至今也想不通,陆澜究竟为何对他的媚术麻木。 “太子有何吩咐?” 闻道谦沉声道: “淑贵人,卑职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您过目。” 画心出门接过那封密信,转交给纪允蒻。 当她看到密信之后,情绪崩溃大哭。 “啊!怎会如此!你给妾身进来!” 纪允蒻冲着闻道谦咆哮怒喊。 闻道谦昂首阔步的走入院中,单膝跪地。 纪允蒻捏着这封信到他跟前,满眼泪水: “信中所写可是真的?” 闻道谦说道:“淑贵人,暗卫网罗天下信息,自然是千真万确的。” 纪允蒻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被画心和画意给接住了。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纪允蒻抽泣道:“我兄长他,他死了!” “什么?世子死了?” 画心和画意也流出了眼泪。 信中所写,九皇子墨渊在幽门关大战之中,负伤之后,又再次遇到袭击。 从武器和武功路数来看,跟上次截杀他的人是同一批。 双方大战之后,数百名刺客逃走。 事后暗卫追查那些刺客的踪迹,发现领头的两人之中,有一位被墨渊打成重伤,不久后便死了。 暗卫继续追踪,发现那人竟然是镇南王世子,纪长鸣。 纪长鸣是纪允蒻一母同胞的兄长。 纪允蒻上前将闻道谦揪起来:“太子是不是早就收到消息了?” 闻道谦瞳孔漆黑:“太子只是不希望你乱了心神,以免影响对陆澜的发挥。” 纪允蒻将他推开,很快就嗅到了闻道谦的两层意图。 一种是威胁。 镇南王世子谋害南楚国的九皇子,势必牵连到纪允蒻。 第二种,是想要利用这封信,达成某种目的。 “说吧,要妾身做什么?” 闻道谦坦诚来意: “聚贤楼一案,让简傲珠下了大狱,她跟卑职是一条船上的,说是跟淑贵人您也是合作关系。希望您出手,让太子帮忙放了她。” 纪允蒻倒是没想到,原来是简傲珠在背后运作。 她擦拭完眼角的泪珠。 “妾身还真是小看了这位梅少夫人了,连太子都被她给算计进去了。” 闻道谦说道: “淑贵人,简傲珠此人确实颇有手段,其实您帮助她,对您也有好处。” 纪允蒻在宫中人微言轻,只能当太后和皇后身边的狗。 确实需要帮手。 “怎么说?” “墨渊现在是您的杀兄仇人,相信镇南王很快就会给您来信,让您尽快除掉墨渊。而墨渊的背后,是陆家、严氏,他们都是实在亲戚。简傲珠跟顾星晚、陆澜,那是深仇大恨,水火不容。你们二人,有共同的利益,这番相助,她必然也会帮你对付墨渊的。” 纪允蒻一怔。 原先她和顾星晚,陆家都没有仇。 和简傲珠合作对付陆澜,纯粹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墨渊杀了她的兄长。 她要除掉墨渊,任何帮助墨渊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好!这个忙,我帮了。” 第327章 施展媚术 “那就恭候淑贵人的好消息。” 闻道谦撤退之后,纪允蒻来到妆房。 “主子是要去见太子吗?奴婢马上给您准备华服。” 画心和画意原本以为纪允蒻要好好装扮一番,可没想到纪允蒻却说道: “不,今儿个,整点不一样的。将我的妆容全部都卸掉,素颜去见太子。” 素颜去见太子? 这可把画心和画意给吓坏了。 “主子,太子爷这人最注重眼缘,要是他瞧不上的女人,死活都不可能喜欢的。” 说白了就是太子是个色胚。 纪允蒻冷笑道:“说明你们还不懂得太子的真性情。他这人,向来多变,同样的一件玩物,时间久了就会腻了,得扔掉重新找过一个新的。这几日他在东宫,想必已经玩腻了那些粉黛。我这一身素淡的妆容前去,指定能戳中他的心窝子。” 纪允蒻对于太子的喜好拿捏得很精准。 这也是她能够受到太子宠幸的原因。 和往常一样,纪允蒻换上小太监的服饰,不够今日她素面朝天,露出的肌肤是天然的水嫩色泽,而不是粉黛装扮出来的。 “站住!” 来到东宫门口,被吕公公给拦住了。 吕公公是东宫的大太监,负责太子的一应起居用度,。 纪允蒻笑靥如花,柔声道:“小纪子见过吕公公。” 吕公公捏着个兰花指,平日里纪允蒻受太子宠幸的时候,他眼中的献媚之色极为强烈。可现如今太子不待见她,吕公公便也态度冷漠起来了。 “淑贵人,太子在里头跟一群小丫头玩乐,还没尽兴呢,您就别进去了。” 吕公公小声在她身旁提醒。 毕竟淑贵人是陛下的妃子,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多。 纪允蒻早有准备,献上一颗“静安丸”。 “听说吕公公最近体虚乏力,时常哈欠连连,是该补补了。这枚静安丸,乃是我东月国的神药,一枚下去,保证精神抖擞,比二十多岁的壮小伙还干练呢!” 吕公公一听这话,顿时眼巴巴的盯着纪允蒻手中的那枚丹药。 “淑贵人当真给老奴这般好东西?” “这还有假?公公请张嘴!” “好好好!” 吕公公立马像是狗一样巴结着,半弓着身躯,探长脖子张开嘴,就等着那枚神药落下来。 咕噜一声,静安丸入口即化。 吕公公立刻感觉通体流畅得很。 笑容也变得舒服许多。 “淑贵人,里边请吧,不过老奴可不敢保证太子一定会见您。” “这个就不劳公公费心了!” “是!” 纪允蒻进入东宫之后,一排侍卫堵在门口,可他们就像一根根石柱,任何人来了都不会动弹一下。 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行动,那就是太子传令的时候。 穿过这排侍卫长队,往台阶上走出三十九阶,便听见里头传来男女嬉闹的声音。 纪允蒻透过门缝看去,太子身穿金色天蚕丝睡袍,袒胸露肤,双眼用金色布条围着。 十几名衣着清凉的女子,在她周围跑动嬉闹。 “哈哈哈,太子,您来抓我呀!” “太子,我在这儿呢!” “太子,您抓不着我,哈哈哈!” 此刻的墨溟,一点也不像南楚的储君。 甚至比外头那些纨绔子弟更加荒唐。 不过,纪允蒻就喜欢他这样。 越是这样,越容易掌控。 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天大的复仇计划。 既然墨渊杀了她的兄长纪长鸣。 那她,就要整个南楚皇室陪葬。 等到墨溟登基之后,她成了皇后,一定会对整个南楚皇族进行报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墨渊以及背后的陆家和严氏。 纪允蒻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 里面的女子都不认识纪允蒻,她们全部都是太子从各地秘密搜罗回来的,用完之后变回除掉,以免被太子妃甄安安发现。 太子见有人擅闯进来,有些愠怒: “何人敢扫孤的雅兴啊!” 太子摘下眼罩,见到纪允蒻,一股子厌弃升起。 上回的差事没办好,让陆澜全身而退,他大失所望。 “你怎么来了?” 太子扫兴的坐在地上。 身旁有个不长眼的女子,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上前质问那个小太监打扮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没看见太子爷在尽兴吗?真是没规矩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奴才。” 纪允蒻没动气,反而是轻笑两声,对着太子身后的一名侍卫。 那侍卫被纪允蒻的眼神盯上之后,仿佛厉鬼附体一般,拔出腰间长刀,噗呲一声,就将那个不长眼的女子给囊死了。 “啊!” 其余女子纷纷乱作一团,躲到太子身后。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那名发疯侍卫的追杀。 但是很快,殿内的另外两名侍卫,也被纪允蒻的媚术所控制,抽刀乱砍。 不一会儿,整个东宫殿内,尸骸遍地,血流如注。 十几名娇颜女子,花儿一般的美人儿,全部殒命当场。 而那三名侍卫,也没有逃脱纪允蒻的制裁,全部互相厮杀,最后三人都死在乱刀之下。 “好!哈哈哈哈,好,太精彩了!” 太子非但没有怪罪纪允蒻,反而是欣赏这样的精彩好戏。 显然,纪允蒻已经不是第一次表演媚术了。 纪允蒻再次勾起了太子的兴趣,他上前将纪允蒻拦腰抱起来,坐到自己的腿上。 “看来,是孤错怪你了,你的媚术还是那般惊艳。孤实在是太振奋了。” 纪允蒻媚笑道:“太子莫怪,妾身要是不表演这一出,您可就移情别恋,要抛弃妾身了。” 太子捏着她的下巴尖尖: “怎么会呢,孤只是随便找她们玩一玩,心理装的可都是你呀!对了…可否说一下,为何你的媚术对陆澜无效?” 纪允蒻眉心一簇。 这也是她所不解的地方。 “简傲珠说,陆澜不会武功。” “没错,孤早就派人查过了,他从小到大,并没有练武的经历。岂会,突然有武艺傍身?况且你的媚术,就算是大内侍卫这等高手,也能轻易操纵,竟然对他没用?” 纪允蒻曾经想过,陆澜会不会掌握了克制“倾国术”的办法? 倾国术虽然是东月女帝的无上神功,可并非完美无瑕,定然有破绽。她已经修书一封,飞鸽传信回东月国问询女帝,想必很快就有答案了。 “太子,陆澜身上有什么秘密,妾身又岂会知道呢!不过有一个人对陆家极为了解,也同样仇视陆家,想必太子不会舍弃这样的棋子的。” 墨溟听她这口吻,是来求情的? “你说的,可是简傲珠?” “是!简傲珠如今因为聚贤楼的事情,得罪了长公主,又被顺天府盯上了,如今身处牢狱之中,没办法…替太子分忧啊!” 纪允蒻的长指甲,轻轻的在墨溟的胸前刮擦。 墨溟沉思片刻。 “你如此看重简傲珠?此人真有能力铲除陆家?” 纪允蒻目光坚定道:“简傲珠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兵器,杀不死人,也能毒死人。” 第328章 埋下暗雷 见纪允蒻如此推崇她,太子也犹豫了一阵子。 手伸进她的衣裳里。 “可是,皇妹对于生辰宴被毁,恼怒得很,她如果找孤来讨个说法,该当如何呀?” 纪允蒻自有对付长公主的办法。 “太子,长公主这个人呀,向来最好自己的脸面。要知道简傲珠以前是她的金兰结义姐妹,简傲珠跟梅湘寒的婚事,还是长公主央求太后给赐的婚。现在简傲珠落难了,长公主不伸出援手也就罢了,如果还从总阻挠,难免落人口舌了。您只要跟她摆正利害关系,她自然也能理解。” 太子寻思也是。 以前她们两个就像鱼儿离不开水,整日的黏在一起,这突然就翻脸,兴许墨漓也是正气头上,过段时间便忘了此事。 “好,那孤就手书一封,命人送去顺天府,放人。” “多谢太子!” 纪允蒻眸光里闪着阴毒,等简傲珠出来之后,就可以实施对付陆家的手段了。 这一次,绝不会像上回那么轻易躲过去。 因为简傲珠在信中,跟纪允蒻提了一件事情。 她已经在陆家埋了一颗暗雷,就等着时机一到,玉石俱焚。 … 顺天府大牢,一道孤傲的声影出现,独臂,背剑,一道白色斜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透着肃杀之气。 “小的参见叶统领!” 叶冰身为太子身边的第一高手,暗卫统领,也是唯一行走在明面上的暗卫,来顺天府提人是家常便饭,狱卒们早就认识他了。 “奉太子口谕,我来提个人。” 牢头怯生生的问道:“叶统领要提谁?” “简傲珠。” 一听说是简傲珠,牢头喉咙里咕噜两声。 “可是…梅少夫人的案子,还没查清楚呢!” 叶冰冷如寒铁的声音传来:“这个我不管,我今日要带她走。” 牢头不敢再应了,小心人家背上那柄剑,不饶人。 “开锁!” “是是是!” 牢头很开就带着叶冰来到简傲珠的牢房门口。 简傲珠正在修炼内功,察觉到叶冰的到来,嘴角微微一翘。 看来纪允蒻还是有些本事的,也不枉跟她合作一场。 简傲珠站起来之后,叶冰朝她示意不用行礼。 牢房门开启之后,牢头解开简傲珠身上的铁链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夫人请。” 简傲珠朝她丢去一锭银子:“牢头,多谢关照了!” 牢头尴尬的将银子塞进怀里。 出了顺天府大牢,叶冰站在门口,冷声道: “太子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可别在出岔子了!” 简傲珠拱手道:“多谢太子和叶统领信任属下,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叶冰沉默了片刻,说道: “淑贵人已经知道,墨渊杀了纪长鸣。接下来,她也会像恶狗扑食一般对付陆家的人。说说你的计划吧!” 简傲珠也不准备留手了,直接亮出底牌。 “属下之前和闻道谦,已经藏了一份谋逆信,在陆家的后宅之中。只要抓住时机,彻查陆家,就是人头落地的证据。” 叶冰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 “简傲珠,你真以为当今陛下是个昏君?他英明神武,乾纲独断,岂会轻易相信一封谋逆信,就铲除陆家?要知道陆家现在可是八大国公之中,权势最大的。宫里还有黛贵妃坐镇,你小看陆家了。” 简傲珠神色一弱:“叶统领教训得是,这个办法,只能伤其皮肉,无法撼动其筋骨。还望叶统领指点一二。” 叶冰琢磨片刻。 “若是此事,由你等外人来揭发,肯定是杀伤力有限。但如果由陆家内部的人来揭发,作用会大大增加。” “陆家内部揭发?” 简傲珠也不得其解。 “还望叶统领明示。” 叶冰看着简傲珠:“你可知道,誉国公陆燕北还有两个儿子。” 简傲珠顿时明悟。 “叶统领是指,陆众望?” “没错,此人,也是太子的党羽。太子已经保举他至少进入二甲,你不妨去见一见他。” 原来如此。 原来陆众望早就是太子的人了。 “坊间传闻,陆众望的母亲祁雪芙,和主母严氏素来不睦,陆澜又是个脓包废物,所以祁雪芙早就想帮儿子争一争那个世子之位。” 简傲珠觉得胜算又增加了。 “属下明白了!” 叶冰离开之后,简傲珠没有回梅家,而是直奔藏器书院。 还有一个半月就是春闱了,师长们不会进行新内容的教学,而是温故知新,学子们更多的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温书。 当然,这段时间课业比较松散的原因,也是因为新春佳节到了,放个年假。也让学子们离开书院,走亲访友的时候,多走动走动关系。 藏起书院的学子,不比其它书院,他们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有时候只需要一次见面,一顿饭,甚至是一句话,就胜过许多考生十年寒窗。 陆众望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攻读。 听说兄长在家中和两名书生一起攻读,他早就想回去见一见。 “少爷,您在这里等会儿,小的去前边看看有没有回城的马车。” “好!雪地危险,小心一些。” “知道!” 从山上下来之后,砚青跑去雇马车,陆众望则是拿出一本书,坐在亭子里等待。 这时候一匹骏马飞驰而来,简傲珠一身雪白冬衣,如一只迅疾的银狐在雪地中穿梭。 “吁!” 简傲珠单手勒住缰绳,傲立在陆众望的身前。 陆众望没见过这名女子,眉头一皱。 “陆少爷。” 简傲珠并指如剑,交叉行礼。 “姑娘是…” “简傲珠!” 陆众望当即站了起来:“原来是梅少夫人,失敬!” 他和梅湘寒是同窗,又同为“藏器三贤”,又岂会不知他家娘子的名讳。 早就听说这个简傲珠是武将门第出身,果然英姿飒爽。 “少夫人找我,何事?” 第329章 我四哥可不是废物 【叮!陆众望名望值,7350点!】 系统的机械音从耳边传来。 简傲珠激动得浑身血液沸腾,没想到陆众望的名望值,已经比现在的梅湘寒更高了。 可惜呀,这块肉只能看,不能吃。 他和梅湘寒是同窗挚友,还是京中权贵之后,跟他苟且的话,势必引起非议。 她和梅湘寒是太后赐婚,若是她与外男苟合的事情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岂不是打了她老人家一个响亮的耳光,太后又岂会轻饶了他。 所以有时候简傲珠也很头疼。 虽然自己有窃取男子名望值的能力,可是这种能力却跟世俗的观念相排斥。 或许这种能力,适合风尘女子。 她们不受约束,可以无限制的窃取名望值。 但是那绝不是简傲珠想要的。 一个风尘女子,即便她获得了无上的尊荣,也不会被世人所容纳,背地里还会唾弃她。 简傲珠要的,是举世无双的荣耀,必须让世人发自内心的羡慕她。 这个时候砚青坐着马车回来了。 见到有一个女子找自家少爷,颇为纳闷。 “陆少爷,方便吗?可否借一步说话?” 简傲珠抢先一步说道。 陆众望点了点头,对砚青说道:“你去那边等我。” “是!” 倒是不差这点时间。 “少夫人请!” 简傲珠翻身下马,来到亭子之内,她身披一件雪白貂皮大麾,加上凝脂般的肌肤,和四周的白雪融为一体。 “少夫人找在下何时?” “陆少爷,在陆家过得可好?” 简傲珠这话问得十分唐突。 陆众望对上那挑衅一般的眼神,心里的傲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他略带嘲讽道: “少夫人这么问,是何意?在下家中父母安康,兄弟和睦,家宅兴旺,官运亨通,自然是十分美满。”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讽刺最近梅家的不太平。 听说梅家老夫人被鬼魂给吓死了,此事即便是地处城郊之外的藏器书院,也是流言四起。 都说那梅老夫人把梅湘寒的一个小妾给发卖到江南的万笑楼去了,万笑楼是江南最为臭名昭著的妓院,进去的都是底层的男子,进去宣泄欲望,女子百般被折辱。 那个小妾就这样被生生折磨死了。 于是化作厉鬼,回盛京城找金氏报仇。 除了金氏的死,还有聚贤楼的事情,也闹得满城风雨。 还是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上出的事,梅家能逃脱得了干系? 简傲珠也听出话里的意思,心头的怒火一闪而过。 “我今日来,不是跟陆少爷斗嘴的。尽管陆家一直在粉饰太平,但是我很清楚,你母亲祁雪芙,一直在为你争取更好的资源。甚至于,想帮你争一争世子之位。” 陆众望可不会轻易就收到简傲珠的挑唆,他淡然说道: “坊间对于深宅大院存在诸多猜测,份属正常。怎么连少夫人也相信这等不着边际的事情?” 简傲珠转身,眸光定格在陆众望的身上: “陆少爷,难道你忍心陆家的爵位,落到陆澜那个废物头上吗?” 陆众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盯着亭檐上落下的松散雪花。 “雪开始大了,在下该走了。” 陆众望缓缓起身,走出了亭子。 在简傲珠揪心的目光中,他回头说道: “我四哥可不是废物!” 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陆众望便转身淹没在风雪之中。 简傲珠一怒之下,一爪子爪在柱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陆众望明明是个有野心的人,为何他会甘愿委身于陆澜之下?” 还有,他说的那句陆澜不是废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外人真的错看陆澜了? 这个脓包一直在韬光养晦不成? 但是想想又岂有可能? 他既然有才华和能力,为何不表现出来?事事与外界唱反调呢? 难道这个世上,有人不要贤名,要骂名的? 交谈不顺,简傲珠心思沉重的上了马,回梅家而去。 马车内。 砚青问道:“少爷,方才那个女子是谁?” 陆众望不想多生事端,年关一过,他就要迎娶鸿胪寺卿的女儿赵惜弱。 “不过是一个友人罢了,此事休得与任何人说。” 砚青低着头道:“是!” 陆众望大概能猜到简傲珠的来意。 听闻简傲珠和四嫂曾经是手帕交,后来因故决裂了。 是想借他的手来对付四哥和四嫂吗? 陆众望在外界从来不会表露自己的野心。 哪怕是在父母面前,也向来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架势。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庶子,一旦表露出争夺爵位的野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四哥或许不会伤害他。 可是主母却会。 要知道,主母已经牺牲了三个儿子,四哥是他最后的儿子。 任何人都不要低估一个母亲守护孩子的心情。 她,为了四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陆众望眼下心无旁骛,只有一个念想,在即将到来的春闱大考,一展身手。 至于将来能否继承爵位,就看命数了。 陆众望回城之后先是去了一趟品衡四宝斋,买了一些笔墨纸砚。 回到陆家时,天刚蒙蒙黑,进门之后,碰巧见到挺着小腹的四嫂。 “见过嫂嫂!” 陆众望行礼道。 顾星晚也还礼:“小叔回来了,正巧,我正要去盛和苑用膳,你也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府上来了两位才子,你四哥和他们一块用膳,要不一块去吧!” 陆众望此次回来,正想见一见他们,点头笑道。 “嫂嫂请!” 盛和苑是府上的书屋,建造在小湖边上,总共四层,里面藏书破万卷,底下密室里边更是藏着数不清的古玩名作。 陆澜和陆众望从小就在里面读书,二人小时候感情还不错,长大以后因为双方母亲的关系,变得疏远了。 陆众望看到盛和苑之后,才明白自己这些年有多蠢。 四哥明明小时候和自己一样聪明。 长大后岂能变笨了? 只不过藏着掖着,不想展露出来罢了。 自己被外界的声音迷惑了太久,也渐渐相信了四哥是废物。 渐渐以为,有争夺世子位的资格。 盛和苑一楼,摆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架着烧得火红的碳炉子,黑色的砂锅里边正煲着羊肉。 几名丫鬟在摆弄菜色。 陆众望仅是看了一眼桌子,目光就开始搜寻四哥和那两名书生。 此时从楼上下来三道身影。 陆众望眉头一凝。 原来是藏器书院的董荃,还有刻舟书院的任必钦。 此二人,都有争夺本届恩科一甲的资格。 第330章 不敢得罪太子 简傲珠从城外回来之后,回到微雨草堂,发现梅湘寒不在家中。 “翠枝,少爷呢?” 翠枝眨了眨眼睛,对着意欢阁的方向。 “少爷昨儿到现在,都在红雀姨娘那儿呢!红雀还算是记挂少夫人的恩情,让丫鬟过来通禀了好几回。” 简傲珠点点头。 红雀曾经是她的丫鬟,被她抬妾之后,也是在意欢阁里头规规矩矩的,不会像海棠那般没脑子。 不过一听说梅湘寒趴在温柔乡里,她心里别提多窝火。 她虽然是练武之人,不懂得文人那一套。 可也知道无论天赋如何高,都得勤勉才能有大成。 她越想越火,直接冲到意欢阁去了。 意欢阁里头暖洋洋的,不知道放了多少炭盆,哪怕说今年的炭价因为那个什么香煤饼的关系,比往年回落了许多,可也不能如此靡费。 最主要的是,简傲珠的房间还没有这儿暖和呢! “梅郎,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一进门就瞧见梅湘寒懒洋洋的枕在红雀的两条白腿上,脸颊红红的,有三分醉意。 红雀一见到简傲珠,连忙起身跪下行礼。 “妾身见过少夫人。” 简傲珠睨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向梅湘寒。 梅湘寒慵懒的坐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娘子,你怎么回来了?哟,我外祖父那边的堂叔叔,办事还挺利索的。” 梅湘寒只去了金氏那边走动了一圈,花了一点银子,没想到事情就办成了? 可简傲珠直接给他脸上泼了一杯酒。 “什么你外祖父?等他们出手,我都已经在牢里死了。是太子出面才让我提前出来的。” “太子?”梅湘寒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事情不对味,他颠三倒四的站起来,手指对着简傲珠的脸,嘲讽道: “太子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辈,他能帮你,定是从你这里拿到了什么好处!你该不会是…和他苟且了吧?” 红雀一听这话,赶紧和几个丫鬟一块退出了房间。 简傲珠手起掌落,一耳光抽得梅湘寒倒翻在地。 “梅湘寒,你还是人吗?竟然说得出如此不要脸的话来!” 这一巴掌让梅湘寒的酒意彻底消散,感觉到一侧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惊恐的看着简傲珠。 “娘子…我…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呵呵,你让我不生气?”简傲珠咬牙切齿道,“你可知道现在京中所有学子,都在全力攻读,就为了接下来的春闱大考。而你,却在这里浸淫纵欲,你是一点都不紧张呀!” 简傲珠怒的是,陆众望的名望值居然高达7350点。 而梅湘寒一路狂跌,到现在已经跌破5000点,只剩下4900点名望值。 跟巅峰时期相比,已经腰斩过半。 简傲珠只会对强大的男人感兴趣。 和陆众望两相对比之下,她对眼前的窝囊废,只有厌弃。 难不成,陆众望有机会折桂? 梅湘寒缓缓起身,两手一摊道: “不是有洪进南替我去考嘛,我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梅湘寒从小就深谙一个道理,权贵子弟,根本无需像那些升斗小民一般去拼死累活的。 他们自有一条专属的通天大道,只要妥善利用资源,就能飞黄腾达。 “那以后呢?这次春闱有洪进南替你考,下一次的机会,你又要找谁替你争取?” 简傲珠深深明白名望值下坠的可怕之处。 梅湘寒极有可能已经与那些富贵无缘了! 她现在只是在拼命挽救一栋倒塌的房屋。 从梅家目前的情形就能看出端倪。 梅湘寒见简傲珠对自己没有信心,上去搂着她的肩膀: “娘子,我梅家在朝中,是大不如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集上金氏一门,只要我拿下不错的名次,他们必然全力助我登顶!” 简傲珠疑惑的看着他: “你哪里来的自信?” 梅湘寒道:“就凭梅家和金氏一门,年轻一代之中,无人能胜过我。” 简傲珠想想也是。 梅湘寒毕竟不同于陆众望的处境。 陆众望无人帮衬,底蕴浅薄,根基不稳,即便是考得好的名次,他也不可能尽数获得陆家的资源扶持。 可梅湘寒则是不同。 梅金两家,最近二十多年,都没有出过能人。 往上推一辈,就是梅松涛这一代人才做了工部尚书。 金氏则是在爷爷那辈,登上了南楚首辅的位置。 如此一来,如果梅湘寒考得不错的话,还真有可能获得两家的资源倾注,登临人臣之巅。 “娘子,这就跟做买卖的道理是一样的,一旦发现这门生意好做,那么投资的人就会趋之若鹜,如海潮一般蜂拥而来。现在,咱们就等着恩科即可。” 简傲珠看着梅湘寒。 觉得他分析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难怪敢在这里喝酒。 “行,那你继续在意欢阁待着吧,我走了!” 梅湘寒哄着她:“娘子,别这样,你都回来了,我哪里能继续待在这里呀!走,回微雨草堂。” 简傲珠嘲讽道:“别啊,这里温柔乡多舒坦呀!” “哎哟,娘子,你就饶了我吧!” … 简傲珠被释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顺天府的堂前。 府尹蒋琬和邢捕头正在讨论聚贤楼的案情。 此时突然传来简傲珠出狱的消息。 蒋琬的表现是震惊,愣了一会儿没说话。 而邢捕头则是震怒。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公堂大桌,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蒋琬当即上前拉扯着他。 “老邢,你干嘛去?你干嘛去?” “干嘛去?我去把简傲珠抓回来。” 邢捕头气得脸都红了。 蒋琬怒斥道:“你疯了,那是太子让人放的,你又给抓回来,不是得罪太子了?咱顺天府,虽然不与太子阵营为武,但也不能得罪他。” 邢捕头气不过: “大人,那可是数百条,甚至上千条的人命啊!那个聚贤楼的厨子已经招了,他这么些年,杀了不知道多少妙龄少女,才做出那一道道脍炙人口的百仙烩菜。咱们顺天府,不就是为那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吗?让这些作恶的人,付出代价吗?” 蒋琬身处顺天府尹的位置,自然知道,心系黎民,心中悬着一道法尺。 可是那是太子。 是南楚未来的天。 邢捕头去得罪他,只有死路一条。 第331章 舍生取义 “可是…” 邢捕头觉得如果不追究简傲珠的话,对不起这身官服。 “总之,既然太子已经示下了,那你就别管了。” 蒋琬看着自己的得力手下,不忍心他被太子的暗卫给处决掉啊! “是!” 邢捕头也不敢继续违抗府尹的意思,不过他离开顺天府之后,就给陆家那边传话,就说简傲珠已经出狱。 消息很快传到凤蝶的耳朵里,凤蝶此时正在盛和苑,伺候顾星晚用膳。 待会儿等个时机再告诉少夫人。 盛和苑的晚膳接近尾声。 吃饭的时候也没聊什么,陆众望和董荃、任必钦都不熟,跟自己四哥也没什么话说,这顿饭吃得沉闷寡欢。 “四哥,四嫂,任公子、董公子,在下许久没有归家,还得去拜会爹娘,就不在此长聊了。” 陆澜点点头:“五弟,那你去吧!” “好!” 陆众望离开之后,凤蝶贴到顾星晚的耳边说道:“少夫人,邢捕头差人传来消息,简傲珠已经被太子释放了。” 顾星晚美眸一凝。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不顾长公主的怒火,将简傲珠给放走了。 以顾星晚对太子的了解,他不是一个在乎他人死活的人。 除非有人去求他。 简傲珠在宫中最大的倚仗,就是长公主,如今二人关系决裂,大概率不是她出面。 那么是太后,还是皇后? 顾星晚不得而知。 不过既然人被放走了,也该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陆郎、任公子、董公子,听闻四皇子的替考计划,已经开始大面积实施了,本次恩科,将会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科场舞弊案。” 听及次,陆澜面上平和,他对于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可任必钦和董荃,还是较为书生意气,他们轻轻将酒杯放下,长叹一声。 “朝廷腐朽,我等读书人,又能如何呢?” “是啊,明知这帮蛀虫在啃食我南楚之根基,却无计可施,当真是懊恼!” 陆澜望着自己娘子成算在胸的模样,笑道: “娘子是否已经有了计划?” 顾星晚悠然道: “确实有计划,不过这个计划,十分凶险。若是不成功,怕是会害了你们。” 任必钦和董荃连忙起身: “少夫人,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错,在下愿意为天下学子,讨一个公道。” 顾星晚还没开口,陆澜摆手道:“二位兄台,本次恩科是你们翻身的机会,理当暂避风险,娘子,我对功名倒是无所谓,倒不如让我自己去实施计划。” 任必钦和董荃都急了。 “陆兄,你这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啊!我们哪里是在乎前程的人?若是在乎前程,岂不是早就跪在太子麾下,更加的自在。” “任兄说得没错,董某,愿舍生取义!” 说完董荃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任必钦,一杯抓在手里,二人在顾星晚面前同饮。 在场的人都被他们的豪气给感染了,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 陆澜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仁兄和董兄,我陆澜此生能交到二位知己,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有如花美眷,有生死知己,快哉,快哉!” 陆澜直接端起酒壶豪饮。 “娘子,说说你的计划吧!” 第332章 李代桃僵 顾星晚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你们可知道,科举替考,是如何进行的?” 陆澜闻言,沉默不语。 他手底下的“蝉”组织,早已将讯息汇总到他这里,身边虽然只有童盐和有容两位丫鬟,却足以掌控天下绝密。 可任必钦和董荃则是不得而知。 二人双双摇头。 顾星晚看向董荃:“董公子,你曾经在四皇子的府中待过一阵子,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董荃摸着下巴,起身走了两步。 还是一脸迷惑。 “当时,在下以为四皇子有通天彻地之能,买通贡院外边的礼部巡察使,买通考场内的监考官,如此一来,替考者就能进入其中。这办法可对?” 顾星晚和陆澜二人笑而不语。 任必钦嗤了一声,显然是也觉得这个法子不慎可靠。 “董兄,此法不行啊!你想一想,你可是藏器书院的大才子,而你之前说过,四皇子府中的那些替考书生,全部都是南楚各州府的翘楚之辈,很容易就被在场的考生识破的。” 董荃点点头:“是啊,礼部尚书言大人还是我们的师长,如果在下打着外人的名义去替考,很容易就被人拆穿。换言之,所有的替考之人,只要有一人被识破了身份,礼部必然要重新核验所有人的身份。此法确实不行。” 任必钦来到顾星晚跟前,拱手请教道: “少夫人,还望赐教。” 顾星晚从桌面上夹起一块“肉”。 这是她今日晚膳特意让后厨准备的。 “这块肉,方才二位吃得如何?” 董荃竖起大拇指:“好吃,香嫩酥滑,不知是什么肉?” “这不是肉,而是豆腐渣!” “豆腐渣?” 任必钦和董荃急忙拿起筷子,从碟子里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仔细辨别之下,确实有一股黄豆的气味。 但是如果顾星晚不说,加上其它作料的掩盖,很难吃得出这种豆子味道。 董荃一拍大腿,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任必钦急忙问道:“快说呀,到底是如何替考的?” 董荃沉声道:“易容!” 顾星晚也跟着点头。 陆澜缓缓说道: “没错,就是用易容术来替考的。江湖中有一个门派,名为千机门,此门派以一种独门的‘银针易容术’而闻名,相信四皇子手底下,已经有了千机门的高手在相助于他。” 任必钦不由得感叹: “想不到四皇子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江湖中的旁门左道也用上了,当真是可恶至极。” 顾星晚幽幽道: “巧了,我知道千机门的人在哪里,而且,今夜已经派了人过去追查。相信到时候春闱大考,有好戏看了。” … 盛京城,城隍庙。 此刻,一名身穿红衣,背负长枪的女子,只身前往城隍庙。 “这个顾星晚,每次给我任务都不结账,下回姑奶奶再也不接她的生意了。” 第333章 千机门 红叶踏入城隍庙,地上躺着许多乞丐,大雪封天的,一个个蜷缩着身子,身上抓一堆稻草杆子盖着。 不过红叶的眼睛没在这些乞丐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在城隍庙的内院,还有一座小神堂。 一位身躯肥胖的矮婆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 待红叶再踏出一步的时候,胖矮婆子睁开双目,嘴巴一咧开,一口乌黑的牙齿,带着浓烈的腥臭气息呼出。 “小姑娘,轻工不错呀!” 一眨眼的功夫,红叶已经穿过了后院的院子,出现在胖矮婆子的背后。 “臭老太婆,我家主人可说了,没有他的命令,千机门的人,不得踏入盛京城半步。你这是找死啊!” 萧及雨曾经在江湖中杀伐血腥,掀起一桩桩惨案。 令天下人无不闻风丧胆。 江湖中有句话,朝廷属于皇帝老子,而江湖属于萧及雨。 无他,只因萧及雨在江湖中还没有对手。 否则也不可能为了得到他的“承诺令牌”,就引得无数江湖人挤破头去厮杀争抢。 萧及雨久居盛京,于是江湖中渐渐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盛京地界,归他“及时雨”所管,任何门派想要踏入盛京,必须经过他的首肯方能行动。 于是乎,各大江湖门派,想要在盛京有所动作,需要提前发放拜帖到暗渠,获得萧及雨的黑字断魂批,才可以进京。 千机门身为中州大派,自然是懂得这些规矩的。 矮婆子咯咯冷笑: “是老婆子我唐突了,来得匆忙,未能给萧大侠递上拜帖,还望姑娘回去好言两句。老婆子我,办完事就离开盛京,绝不惹事。” 说完,老婆子的长衫之下,飞出一盘金子,旋转到红叶脚下。 红叶是个财迷,被金子的光芒晃得眉开眼笑。 “金子是好东西,姑奶奶我喜欢。你擅闯盛京的事情,我原谅你了。只可惜,你命不好。” 矮婆子脸色一沉,眸光中带着恐慌: “姑娘是什么意思?” 红叶缓缓抽出长枪,枪杆子在背上嚓嚓作响。 “有人要你死!” “我此番可是替皇家办事,你别乱来!” … 一团火焰在城隍庙炸开。 随之一个烧焦的头颅从空中落下,滚了几圈之后,双眼正对着三丈之外,自己的身躯。 红叶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料,擦拭枪尖上的血迹。 “千机门的长老也不过如此,看上去花里胡哨的,这么不经砍。” 她抬头望着房梁上: “老白,该你干活了!” 说罢,一个佝偻的老者从云端的一根“神仙索”上跳下来。 背上顶着一颗大罗锅,体型比胖矮婆子要瘦一些。 “小红叶,千机门的无影婆婆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好东西,容我照照。” “随你便,但是那盘金子是我的,你别想分。” 老白眯着眼睛:“谁要你的金子。” 老白走到无影婆婆的身躯那边,一番摸索,果然发现了不少宝贝。 “嘻嘻!千机门的《易容大法》,还有,四皇子的手信!” 红叶说道:“有了这两样东西,以你江湖百晓生的名号,应该不难伪装成无影婆婆吧?” 老白被戴了一顶高帽,兴致勃勃道: “这天下间,就没有我百晓生伪装不了的人。” 红叶将长枪收回背上: “那就走吧,去四皇子府办事。” 第334章 见四皇子 红叶和百晓生二人骑马来到四皇子府门前。 此时百晓生已经乔装成无影婆婆的模样,连声音也是那种阴诡沙哑,一开口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而红叶则是撬装成一位随从。 二人在府门前敲击。 门房一会儿探出脑袋来,见这二人模样怪异,还以为是来讨饭的乞丐。 “滚滚滚,不长眼的东西,到我们四皇子的府邸来讨饭来了?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正想关门之际,红叶伸手抓着大门,沉声道: “我们是千机门的人,特来府上给四皇子办事,速速去通禀,否则要你小命不保。” 那门房也不知道千机门是什么,只觉得这姑娘的力气很大,她单手拽着门板,任自己如何拉拽都动弹不得。 他点点头:“好,你们在外头等着,我去通禀。放手啊!”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 不一会儿,大门再次开启,不过不是门房,而是管事郭淮。 郭淮打量了一番二人,眼中带着审视。 往届的恩科并没有如这一届,由陛下亲自选题,而且一次选择十道题,直到考生入了考场之后,才会公布试题,所以往届的科场舞弊案,都是泄露考题即刻。 这有这一届,才需要替考。 四皇子也是偶然听说千机门擅长一门易容术,精妙无比,正好用来替考。 于是花了重金请了一位长老入京。 “敢问二位是千机门的…”郭淮拱手问道。 百晓生沙哑的咯咯笑道:“老婆子乃是千机门长老,无影婆婆,此番受掌门师兄之托,入京为四殿下效劳。这位是小徒,宫羽。” 红叶朝郭淮行礼:“见过贵人。” 郭淮心中的疑惑打消了九分,不过还需要核验一下手信。 “我家殿下的手信,可带来了?” 百晓生递出那封密信,郭淮几番对照之后,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警惕。 “二位高人,请!” “有劳了!” 进入四皇子府上之后,二人直接被带到了正堂议事。 “二位请稍后,我家殿下马上就来。” “是!” 百晓生肥胖的屁股根本坐不下檀木椅子,只能蹲在地上。 红叶左右张望,目光扫过堂内的物架,上面的瓷器玉石,不计其数,简直是开了眼了。 她在身后嘀咕: “这四皇子可真是有钱人啊,架子上随便一件东西要是让我拿了,那我可就提前退隐江湖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百晓生拍了一下她的脚:“别胡说八道,你现在是宫羽,可别露馅了。” 红叶倒是不怕,反正哪怕被识破,她也能跑。 “百晓生,听说你以前也是千机门的人,主人特地找你来办此事,倒是识人善用。” “呸,什么千机门的人,老头子我二十年前已经跟千机门断了关系,今后需要提起。” “知道知道!”红叶又嘀咕:“你当年为什么被逐出千机门,是不是你太蠢了,学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你你你…小红叶你真的想气死我呀!” 二人正斗嘴呢,不一会儿四皇子就出来了。 不过身后除了郭淮,还跟着一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威风赫赫,一身锐气。 红叶眉头一凝。 此人武功不弱。 “草民参见四殿下!” 百晓生和红叶一同跪地。 四皇子热衷于权力斗争,还有金银财宝,对于江湖中人,倒是没有那么感兴趣。 在他眼里,江湖草莽,始终地位卑贱。 拿来利用即可,不必给太多脸色。 他大手一挥,让她们起来。 “无影婆婆,千机门此番为小王办事,辛苦了。” 百晓生恭敬道:“能为皇家效劳,是草民等的必胜荣幸,不敢辞。” “好啊!” 四皇子审视着无影婆婆,笑道: “不过,小王要你们办的事情,干系巨大,可容不得半点差池。” 百晓生轻声道:“殿下只在信中提及要老身入京办差,可从未提及要办何事,如今我等已经到了尊驾跟前,能否告知?” 四皇子斜眼看向身旁的锦衣男子: “沈度。” “是!” 沈度上前说道: “此事乃是绝密,若是有泄露半分,殿下会让你们千机门,鸡犬不留。” 百晓生咯咯笑道: “殿下尽管放心,老身此次前来,全权代表千机门。若敢泄露半句,愿意压上整个千机门上下,数百名人员的性命。” “好,爽快!” 四皇子起身,背负双手,望着天上的明月。 “小王要你们办的,是即将到来的春闱大考,让小王的人,易容进入考场。” 第335章 狠辣 “春闱大考?” 红叶和百晓生相视一眼。 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家的人,竟然已经将手伸到朝廷选拔人才的恩科之上了。 “不知道,殿下是要老身帮谁易容?又是易容成谁?” 四殿下轻飘飘的说道: “自然是,那些有才华却是出身寒门的学子,让他们替权贵之子替考。” 这话直接让红叶的双手箍拳。 寒门学子本来就可怜。 他们出身低微,连一张宣纸、一块砚饼、一支毫笔都要全家省吃俭用才能买得起。 即便如此,他们凿壁借光,节省油灯的开销。 他们头悬梁、锥刺股,用十倍的刻苦,只求能缩短和才子的差距。 好不容易有了登上金銮殿,一榜逆天改命的机会。 而即便是这样的机会,现如今也要被权贵给夺走。 百晓生注意到红叶眼神中的杀气。 赶紧用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不可莽撞。 四皇子可是皇子,若是杀了他,整个暗渠都会被朝廷铲除的。 要知道,萧及雨虽然是江湖第一高手。 可是朝廷还有四位绝世高手镇护。 国师,摘星子。 捕神,柳莫残。 镇国大将军,熊廷赞。 禁军统领,宇文盛。 如果朝廷决心围剿暗渠,谁也活不了。 “老身既然奉命前来,那就请殿下,交代任务,老身一定尽力而为。” 四皇子满意的点点头: “好,不愧是中州大派,小王就欣赏你们这种不问原委,埋头办事的精神。” 四皇子随后拍一下手掌,从后院走出来两名白衣书生。 他看向无影婆婆: “不过,小王还想见识一下无影婆婆的手艺,你将他二人,全部易容成郭管事的模样。” 原来如此。 百晓生腹诽,这个四皇子果然够难对付的。 说罢,他就笑咯咯的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包银针。 他本身就出自千机门,本来就天赋异禀,在千机门学艺二十年之后,因为想要偷学本门的至高无上秘籍《千机变》,被师父发现了,于是将他打成重伤,逐出师门。 至于普通的易容术,他早就融会贯通。 《易容大法》虽然是本门秘籍,可有并不高深,甚至于对于现如今的百晓生而言,都有点瞧不上这种三脚猫的易容术。 两名书生畏惧得往后退,不过被沈度给拦住了。 “怕什么?反正到时候易容也要经历,提前试一下有什么关系?” 两名书生只能硬着头皮,让百晓生在他们脸上、身上的诸多地方行针刺穴。 那银针仿佛是捏面的手一般,每刺下去一针,书生的脸上就会进行很大的变化。 刚开始是肌肤的纹理,逐渐从二十岁变成了四十多岁。 接着是轮廓发生变化。 最后甚至连胡须等细节,也跟郭淮一模一样。 四皇子一杯茶还没喝完呢! 这会儿正堂之内,就出现了三个郭淮。 好在此两名书生的身高,和郭淮几乎一样,否则的话,还得再扎上几针。 “殿下请过目!” 百晓生收起银针。 算是彻底改变了两名书生的容貌。 四皇子示意郭淮站过去。 三人并排而立,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除了服饰不同,其余的都没有差别。 四皇子拍手叫绝: “好啊,哈哈哈哈!当真是鬼斧神工。对了,无影婆婆,他们的容貌,能够维持多长时间?” “正常情况下,可以维持五日时间。” “五日?那可真是太好了,足够春闱考试的时间了。不过,何为正常情况?” 百晓生解释道: “若是受到外力攻击,还是会现出原形的。但愿他们在考场里面,不要惹事生非,本本分分的考试,自然不会有问题。” 四殿下点头,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安。 得看看究竟是不是如百晓生所言。 他给沈度使了一个眼神。 沈度偷偷运使张力,百晓生和红叶二人当即抬手戒备,以为身份被识破,又或者是四殿下要对他们下手,马上要面临一场恶战。 可是没想到,沈度的掌,却是劈向了其中一名书生。 轰! 那书生被一股巨大的掌力震飞出去,殒命当场。 另外一名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求饶: “殿下,在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四皇子杀了一个书生并不心疼,这二人本来就是备选之人,很难考上进士的。 “把他拉进地牢里,看看能撑得住几日不恢复容貌。” “是!” 郭淮将此人待下去。 四皇子随后来到那个被打死的书生跟前,确实恢复了容貌。 “无影婆婆所言非虚啊,小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哈哈哈哈!” 百晓生和红叶双双行礼: “谢殿下夸赞。” “赏!” 四殿下一挥手,几名府上侍卫抬上来一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黄金一千两。 红叶自从进入到这府里,一直没什么精神头,直到看见这一箱子的金子,激动得眼冒金星。 百晓生却是对四皇子的狠辣,心存芥蒂。 抬手就杀了一个书生,也正是够狠的。 “多谢殿下奖赏,那老身就先行告退,春闱大考之前,再与殿下联络。” 四皇子点头,允许他们离开。 二人离开之后,沈度冷冰冰的走到四皇子跟前: “殿下,此二人的武功不弱,何不将他们留在府上,万一春闱之前生出变故,可就不妙了。” 沈度是担心节外生枝。 可是四殿下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他们的痛脚了。 “你以为,她们逃得过小王的监视?整个千机门,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中,自从他们离开门派之后,一路入京都有暗卫监视。只在城隍庙停了一夜,并没有出来过。不管是住在哪里,都逃不了暗卫的监视范围。要是敢耍花样,整个千机门都会陪葬。” “还是殿下想得周到。” 这么一来,沈度也没话说了。 红叶和百晓生离开四皇子府之后,朝着城北而去。 一路上二人虽然骑马,却走得缓慢。 百晓生用腹语术提醒红叶: “小红叶,我们已经被暗卫给监视了。” 红叶淡然说道:“早就知道了,从城隍庙开始,一路跟着呢!这群草包想杀他们易如反掌,未免打草惊蛇,暂时委屈一阵子,等到办完任务再说。” “好!”百晓生眸光一凝: “四皇子身边那个高手,不简单啊,恐怕只有你能跟他过招了,老头子我是打不过他。” 红叶不置可否:“看来这一单买卖,风险很高啊!难怪主人说过,尽量不要接朝廷的单子。现在牵涉到皇家,更是棘手了。” “那怎么办?” 红叶凝眸:“想办法给主人传信,有他出面,必然万无一失。” “好!我今夜会用‘神仙索’回一趟暗渠。” 第336章 杀洪进南 “你去吧,正好,顾星晚还给我交代了第二个任务。” “好!” 二人回到客栈,四周的暗卫将她们监视得密不透风。 但是四皇子已经提醒过他们,此二人武功极高,不可太过靠近,否则一旦被察觉,可就小命难保。 今夜正好漫天大雪,天空中乌云压顶,暗卫们只顾着盯着客栈的出入口,却忘了天上。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月色被云层遮挡,一条神仙索从云层中落下。 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脱身离去。 而客栈的屋子里,只是两具伪装的假人罢了。 脱身之后二人各自去办事,百晓生返回暗渠找萧及雨。 红叶则是只身来到洪进南的家门口。 “敢问洪公子在家吗?” 夜已深了,洪家老大和大嫂都睡下了,洪进南独自一人在房中温书,听见外头有女子叫他,心头咯噔,赶紧披着一件大棉袄出来。 “你是…” 洪进南见着一位大户人家下人打扮的人,有些恍惚。 “我是梅家的下人,特来请洪公子到梅家暂住一段时间。你懂得,那件事儿,不容有失。” 洪进南心里头门清儿,还不就是担心他跑了。 不过他们现在的担心纯属多余,他不会跑。就为了那三千两银子的酬劳,帮他梅湘寒考个进士还不是易如反掌。 下一届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自己考。 所以没必要跑。 再者,去梅家,兴许能见着他心心念念的简傲珠,一举两得。 “好,你稍后,我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这时洪家老大和大嫂也被惊醒了,来到洪进南的房门前,问道: “进南,你这是要去哪儿?” 洪进南黑着脸,没好脾气:“管那么多干嘛?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了?” 洪家老大嘴笨,被他一呛就蔫了。 他大嫂小声嘀咕: “小叔,你大哥也是关心你嘛,你看外头大雪封天的,天色又晚了,就不能明日天亮了再出去吗?” 洪进南骂道: “我出去喝酒吃肉总行吧,让你们给我做点好的饭菜,顿顿萝卜白菜,想吃死我?” 洪进南此次回家也没带多少东西,当时也是护送简傲珠回来的,一个包袱就走了。 洪家老大和大嫂站在门口,心里委屈巴巴的。 尤其是洪家大嫂:“我们哪里亏待他了?萝卜白菜还加了肉沫呢,我们两口子吃的是什么呀,钱全都给他读书了,这大半年没回来也对咱们这般态度,相公,你这个弟弟,哪怕将来考上了进士,也不会急着你我的恩情的,这么多年,算是白对他好了。” 洪家老大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 可心中依旧残存着一丝亲情。 “你说啥呢,他毕竟是我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不会忘记咱们的。” “那你就等着瞧吧!” … 马车缓缓开去。 洪进南一心想着能见着简傲珠,小鹿乱撞。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路径不对。 城南这地方他太熟悉了。 “我说…这路也不是朝着梅家的方向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第337章 顾家新主母 红叶没有理会他,直接将他带到一处深宅大院门口。 洪进南心里慌得不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梅家派来的,你到底是何人?救命…救命啊!” 说完他就慌乱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可一介书生,又岂能从红叶手中逃脱。 洪进南只觉得背后中了一击,头脑不停使唤的往后栽倒。 红叶单手将他拎起来,朝着大院里面走去。 这处大院是顾星晚买下的,信中所写,让红叶除掉洪进南。 红叶收钱办事,向来不管买家的用意。 只不过听了洪进南对兄嫂的态度,也觉得这人十分该死。 红叶果断将他丢进院中的一口深井之中。 然后再抬起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将进口堵住。 办完此事之后,红叶去陆家给顾星晚传信,两件事情已经都办完了。 杀无影婆婆和洪进南。 陆家后门。 “陆少夫人,银子该结一下!”红叶啃着林擒,坐在后门的石貔貅上。 顾星晚嫣然笑了笑,让庭筝给她拿了五千两银票。 红叶像个财迷似的,拿过来一张张仔细辨认真伪。 “红叶女侠,接下来的任务可不好接,不知道…” 红叶态度淡然。 “只要你出得起价格,就是让我进宫杀了皇帝老子,我也去。” 顾星晚点点头: “二月初八,春闱大考正式开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伪装成洪进南,混入梅家,监视简傲珠的一举一动。那简傲珠身怀武艺,不可小觑。” 红叶数着钱:“这次时间有点长了,得加钱。” “加多少?” “再加五千两,毕竟你耽误我做买卖了。” “可以。事成之后,来这里找我拿钱。” “讲究!” 顾星晚提醒道:“这个洪进南和简傲珠,应该有私情,你得注意,别穿帮了!” “放心吧,我敢接你的单子,就有十足的把握。走了!” 红叶挥挥手,离开陆家后门。 庭筝疑惑道: “小姐,您监视简傲珠是为了…” 顾星晚凝眉说道:“聚贤楼一案,让简傲珠失去了长公主这个靠山。她这人虽然从小练武,却颇有智谋,我担心她为了攀上太子,会做出什么对陆家不利的事情来。提前盯着安心一些。” “原来如此,奴婢明白了。这个贱人确实诡计多端,心思又歹毒,提放着总是没错。” 顾星晚虽然不知道简傲珠接下来的计策,但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 次日正午,红叶所易容的洪进南,来到梅家求见梅湘寒。 梅湘寒在意欢阁听见门房来报,说是有个姓洪的书生求见,把他吓得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他火急火燎赶到大门口,将洪进南拖拽到一旁。 “谁让你擅作主张来找我的?” 梅湘寒左右张望,深怕被人察觉到洪进南的存在。 洪进南无奈叹息: “梅兄,在下是来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儿?” “唉,不满梅兄,在下目前和兄嫂一块住,你也知道我兄嫂都是卖炊饼的市井小贩,收入微薄,在下每日都是吃糠咽菜,都快活不下去了。仔细想想,过得还不如在书院里挖草药过得轻松,就先回书院了。” 梅湘寒表情一怔。 他突然想起之前的董荃,说不见就不见了。 好不容易找到洪进南作为替考,可不能重蹈覆辙。 他赶紧掏出一张百两银票,他自己的钱也不多了,曾经家世富贵的公子爷,现在连一百两都觉着心疼。 “进南兄,这马上就要春闱了,你还是暂时留在城中,这点银子你先拿着。” 洪进南推辞道: “湘寒兄,你这么做可就见外了。搞得在下是来跟你要钱似的。你这钱在下不能收。” 梅湘寒见他不要钱。 又不想让他活在自己眼皮底下。 要不这样… “进南兄,要不,你暂住在我府中如何?起居用度,都有人照料,肯定比在你兄嫂家中殷实很多,我府中藏书无数,你也可以安心在这里攻读。” “这…” 洪进南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哎呀,进南兄,别想那么多了。” “梅兄,之前在下与尊夫人那事儿,着实过意不去,当真是没脸待在梅家。” 梅湘寒心里得意。 这蠢蛋中了计谋还不自知,反倒是觉得对不起他。 “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外人又岂会知道?我只说你是我的同窗,暂住府上一同谈经论赋,不必担心太多。”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渡过春闱这段时间。 “梅兄不计前嫌,慷慨大度,不愧是高门嫡子,在下自愧不如。” “进南兄,请!” 梅湘寒命人收拾出一间独院,这独院原先是他爹的姨娘所住,后来被金氏给打发到佛堂念经,吃住都佛堂,独院也就空出来了。 “寒舍简陋,希望进南兄莫要嫌弃。” “梅兄言重了。” 梅湘寒嘴角一翘:“进南兄,是否需要给你配一名丫鬟?” 洪进南连连摆手:“不必,大可不必。” “好,那就不叨扰了。” “梅兄请!” 安顿下来之后,梅湘寒回到微雨草堂,跟简傲珠说了此事。 简傲珠所有所思。 “娘子,洪进南住在府上,便于掌控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可你好像不太高兴?” 简傲珠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当时她和梅湘寒说的,是假意通奸,再让梅湘寒抓奸,以清白名声威胁洪进南。 但实际上,简傲珠和洪进南已经苟且在一起。 这一点梅湘寒是不知情的。 万一洪进南抖露出来可如何是好。 “没有,只是担心之前以通奸之名威胁他,被他说了出来,岂不是会损害咱们梅家的声誉。” “哼!” 梅湘寒轻蔑道:“他敢!要是敢胡说半句,我非活剐了他。放心吧娘子,洪进南现在只想着飞黄腾达,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他不会做的。” “如此甚好,就别让他靠近微雨草堂了,待在独院那边,等到春闱结束即可。” “娘心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 年关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年新春,因为朝廷在西北战事不决,二十万大军深陷泥潭,和西陵国殊死缠斗,皇帝墨煊禹下令南楚国年节从简,不得铺张。 从宫廷到民间,连烟花爆竹都禁止燃放,各种灯会和祭祀活动,规模也比往年小了许多。 正月初二,顾星晚的孕肚已经明显了,陆家正在筹备着顾星晚回娘家的事宜。 下人们都在忙活着,严时月牵着顾星晚的手掌,暖心的说道: “星晚,此次回娘家,谁要是敢给你气受啊,你只管让四郎出手教训便是,千万莫要动了胎气。” 严时月忧心的望着顾星晚的肚子。 顾家是怎么对待顾星晚的,严时月早就听下人们说过了。 现在她怀着陆家的后代,可千万不能有闪失。 顾星晚甜笑道:“婆母放心,儿媳定会小心的。” “好!” 严时月又将陆澜叫到跟前耳提面命了一番,直到陆澜听得烦了,她才作罢。 陆家的马车浩浩荡荡,一路来到顾家门口。 顾志敬带着顾震勋,还有崔姨娘、王姨娘,以及顾家的宗亲,都站在,门口等候誉国公府的大驾。 车队停下之后,顾志敬排众而出。 “见过世子爷,少夫人。” 陆澜冷漠的抬抬手:“起来吧!” 顾志敬尴尬得脚趾抠地,强颜欢笑道:“谢世子爷!里面已经备好了午膳,请世子爷和少夫人入座用膳。” “娘子,小心台阶!” “嗯!” 陆澜牵着顾星晚的手,小心翼翼的,众人也都发现她有身孕了。 顾志敬喜上眉梢。 顾星晚坏了陆家的后代,那么就表示顾家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他在朝中也有了更足的底气。 对于整个顾家都是天大的喜事。 这个二女儿生得真是好啊! 正堂里一共摆了六桌,都是顾家的宗亲。 顾星晚此次回来,发现少了作妖的宋氏和嫡长女顾影影,整个顾家的氛围好了许多。 顾志敬忙前忙后的给陆澜斟酒,可陆澜却一心的帮顾星晚夹菜,哪些菜色有禁忌,他早就烂熟于心。 “父亲,听说府上还没有选新的主母?” 这话一出,顾志敬表情僵硬住了。 而邻桌的崔姨娘和王姨娘,一听到这话题,耳朵瞬间变长了。 谁不想当主母。 尤其是她们这些做姨娘的,被宋氏压着十几年,都快喘不来气了,如果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自从宋氏被赶回宋家之后,府上的主母位置一直空着。 崔姨娘和王姨娘曾经在顾志敬耳边吹风,希望能有机会上位。 而顾志敬的态度则相当暧昧。 他貌似并不打算选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二人都觉着老爷有可能续弦。 “呃,这个事情,暂时还没有着落,过后我再看看!” 顾志敬想着先把这个事情应付过去。 可顾星晚不这么想。 她确实恨顾家,主要的仇人有三个,顾志敬、宋氏、顾影影。 现在顾影影死了,宋氏成了下堂妇。 顾志敬还好好的,眼看着都得顺着陆家的权势,在朝中顺杆子爬上去了。 那可不行。 当年自己娘亲徐慧的死,跟顾志敬执意要娶宋氏大有关系。 但凡他做得不那么决绝,顾星晚都不会恨他入骨。 今日回娘家,主要目的,就是提拔一个能听话的新主母,以报复顾志敬。 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一旦顾志敬找了一个新人入府,就难以掌控了。 “父亲常年在朝中忙碌,内宅之中,若是没有掌家之人,恐怕会乱套了。女儿觉得,应该速速选一位新主母出来。” 崔姨娘和王姨娘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不知道顾星晚会支持谁? 基本上这个时候,顾星晚说谁,顾志敬都不会反对的。 第338章 宁愿娶个二嫁妇? 气氛到这里就有些尴尬了。 顾志敬沉默了好一阵子,众人又一直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吧。 迟早是要说的,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挑明了说。 “少夫人,本来下官是准备年后就从二位姨娘当中,择贤选一位出来掌家的。” 崔姨娘和王姨娘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听老爷那意思,可不就是没指望了。 “不过,朝中有人做媒,向下官推荐了太子詹事何崇山的二小姐,下官准备年后就办婚事,明媒正娶,到时候,由何二小姐掌家。” 说完之后,顾志敬心里舒坦多了。 那太子詹事何崇山可是正三品的官职,又是詹事府的***,深得太子器重,有了这层关系,顾志敬在朝中的腰板会更影。 陆澜和顾星晚脸色微微一变。 陆澜淡然笑道:“岳父大人可知道,那何二小姐,是个二嫁妇?” 一听说何二是个二嫁妇,崔姨娘和王姨娘心里更恼火了。 老爷果然还是看重出身,宁愿选个二嫁妇,也不肯给她们二人机会。 顾志敬脸一黑,他心里暗骂陆澜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可真难听。 可他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尴尬笑道: “世子爷,何二小姐是嫁过人,不过去年她丈夫出征不幸战死沙场,柳家已经给了放妻书,让她回到何家。她为人温良淑德,名声极好。相信到了顾家,也能将这个家打理好。” 顾星晚算是听明白了,也是,不是二嫁妇,正三品的太子詹事二小姐,又岂会看上一个五品的光禄寺少卿,顾志敬怕是大人家十几岁。 “岳父大人,可小婿听说,这何二小姐,可是带着一个儿子回的何家。那到时候这个儿子…” 陆澜目光扫向顾震勋。 顾震勋有些紧张的抓着膝盖。 他虽不聪慧,但却很清醒。 如果那个何二小姐来到顾家,恐怕将来他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就说不准了。 顾志敬一脸轻松的笑道:“世子爷,这孩子到时候也会一并来顾家。下官既然跟何二小姐成婚,自然有责任将孩子一并抚养长大。何家说了,那孩子可以入顾家族谱。” 话音一落,正堂内鸦雀无声。 一个个的在心里都骂顾志敬是头蠢驴。 帮人家养儿子呢,还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了。 顾星晚可不惯着他,直截了当的说道: “父亲,你要是真的寻了一门好亲事,我这做女儿的自然替你高兴。可是那何二小姐非但嫁过人,还带着孩子,就以这层身份,到顾家来担当主母,怕是难以服众。说句不好听的,先前那柳家,听闻也是高门大户,若何二小姐是真有能力的,也不会在柳家混不下去。” 一句话戳中所有人的麻筋,纷纷在心里暗夸二小姐当真看得通透。 “少夫人,何二小姐下官见过两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顾志敬还想替何二小姐说好话,可顾星晚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没了兴致。 “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难道,看不清朝中局势吗?” 一言惊醒顾志敬。 他双目死滞的看着顾星晚。 仿佛想通了更深的一层。 何崇山是太子身边的重臣,可太子跟九皇子墨渊,被外界看作是储君之争最激烈的人选。 墨渊又是跟陆家关系紧密。 如此一来,自己选择跟何崇山成为亲家,岂不是要和陆家决裂。 天哪,这层关系他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要在陆家跟何崇山之间选一个,那他肯定站在陆家这边。 毕竟人家是朝中八大国公最强势的一位,还有贵妃坐镇,地位稳固。 当然,太子和墨渊的争斗,这是不能对外提的,所以顾星晚说得较为隐晦。 想通之后他冷汗涔涔,用手擦拭一下,慌忙站起向陆澜赔罪: “世子爷,是下官思虑不周,自罚三杯。” 顾志敬咕噜咕噜灌了三杯酒下肚,脸色扑红:“下官过几日就去何家推掉这门亲事。多谢世子爷和少夫人提点啊!” 陆澜对顾志敬无感,他娶谁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自己娘子就行。 而顾星晚心里边,则是希望选一个好拿捏的主母,以便报复顾志敬。 那个何二小姐,出身豪门,背景不俗,还不清楚秉性如何,要利用起来很麻烦,索性就毁掉她和顾志敬这门亲事更直截了当。 午膳结束之后,陆澜陪着顾星晚回出嫁前的闺房歇息,顾家简陋,却是不敢怠慢二小姐的房间,自打出阁之后,就一直差人来维护,看上去和出嫁前一模一样。 “陆郎,幸好你知道何二小姐的底细,要不然我父亲当真会娶那个女人回来。” 原书中不曾写过这个何二小姐,因为原书中宋氏没有被休妻,顾家一直到被原身给灭掉,顾志敬也没有找别的女人进门。 陆澜笑道: “我在调查太子的时候,将他身边的势力和负责人都一应查实了。何崇山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事情。顺带就将整个何家的情况也一并了解了。这个何二小姐,倒是真不是一块做主母的料,她在柳家,可以说是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实际上正如娘子所言,在柳家混不下去了才想着离开。而柳家觉得她愚蠢平庸,才给她一封放妻书的。” 顾星晚自然是猜到这一层。 在这个时代,放妻书只会给两种人。 一种是女子自己贤名远播、能力出众,又遇上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家,如若是丈夫不幸去世,便会两厢成全,让她寻找自己的幸福。 另一种,则是碍于女子娘家的势力庞大,而女子本身又可有可无的,那就让她走。 若是第一种情况,大概率这女子还没有孩子。 而何二小姐有一个儿子。 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儿子考虑。 一个小孩离开了柳家的培养,即便是回到何家,也不会被器重的。 在柳家,他是少爷。 在何家,他算什么呀? 如果何二小姐当真有本事,死活也要在柳家帮自己儿子站稳脚跟。 所以算下来,只有一种可能,此女不中用。 “陆郎,我想推一位姨娘做主母,这样一来,顾家的情况就比较可控了。” 陆澜知道顾星晚的心思。 此前整饬宋氏和顾影影,他就全力支持。 现在也一样。 “娘子,做你想做的就行,陆家就是你的倚仗。” “嗯!” 二人在屋中耳鬓厮磨,到了午后小憩的时间,浣纱进来通报: “少夫人,崔姨娘想见见您。” 顾星晚轻轻的从床榻上下来,陆澜睡得正香。 “让她在院中等我。” “是!” 不一会儿,顾星晚穿好衣裳,在庭筝和凤蝶的搀扶下来到院中。 崔姨娘跪下行礼: “奴家见过少夫人。” “崔姨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少夫人。” 崔姨娘有些紧张,不过上回去陆家见过顾星晚,她倒是比王姨娘要心安许多。 她张望着小院的四周,笑道: “少夫人几个月没回陆家了,不知可还习惯?” 顾星晚心思细腻,笑着点头: “这院子和我出嫁之前保持得差不多,想必是有心人时常过来洒扫。” 顾星晚中秋之后嫁出去的,秋风萧瑟,院中若是无人打理,早就一片狼藉了。 而顾志敬整日忙于外事,哪里有心思打理内宅之事。 崔姨娘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奴家时常过来看一看,就费了一点心思,也不麻烦,顾家宅子小,只希望少夫人和世子爷回府的时候,能有个住处。” 顾星晚眸子一动,说道: “江南的印染坊的丁掌柜,年关的时候回京,跟我提过香菱和黄兴武的事情,她们两口子在江南过得很好,崔姨娘不必忧心。” 崔姨娘一听这话,顿时心安了许多。 “哎哟,多谢少夫人了,您看这点小事,还劳烦您记挂,奴家代香菱和兴武,感谢您了!” “崔姨娘客气了。” 气氛到这里就尴尬了。 崔姨娘支支吾吾的,像是还有什么事儿,却不敢开口。 “崔姨娘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没…没事儿了,奴家就是来打探一下香菱她们两口子的情况。” “好,那我先去歇息了!” 崔姨娘哑住了。 那个事儿,少夫人不主动提,她根本开不了口。 可少夫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等年初二过去了,她再想提这事儿就没机会了。 “少夫人!其实奴家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少夫人可还记得,当初宋氏被赶出顾家的时候,您曾经亲口对奴家说…” 顾星晚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我说什么了?” “您说…奴家适合做顾家的新主母。” 顾星晚确实提了那么一嘴,不过当时并没有考虑周全。 她笑了笑,敷衍道:“崔姨娘,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再说了,这顾家的新主母选谁,是我父亲来决定,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哪里说得上话呀!” 崔姨娘的心梗住了。 顾星晚的意思很明显,她不会帮忙劝说顾志敬的。 “少夫人说的是,那奴家就不叨扰了。告辞!” 崔姨娘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 回到屋内,庭筝不解的问道: “少夫人,您不是要选一位姨娘当主母吗?崔姨娘还不错,您怎么不帮她上位?” 顾星晚抿了一口花茶,笑道: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提崔姨娘当主母了?” “啊?难不成您要提王姨娘啊?” 庭筝在顾家多年,两位姨娘她都认识,相比之下,王姨娘比崔姨娘差得太远了。 一个是蕙质兰心,一个则是老实巴交的。 在做人方面,都不错。 可做事方面,明显崔姨娘更胜一筹。 “崔姨娘的娘家是顺天府的案牍库帖书吏,虽是小吏,可毕竟是出身更加好一些,而王姨娘是乡下的丫鬟,后来被老爷占了身子,这才成了姨娘。如果是非要选一个的话,崔姨娘更合适吧!” 顾星晚却不这么认为:“顾家在我心里已经不重要了。所以谁当主母之后,顾家兴衰与否,都与我无关。这个人,必须实打实的听话,能力倒是其次。这个崔姨娘啊,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小心机,我担心她太过于有主见,不会全然照我说的做。” 庭筝和凤蝶点头,听懂了少夫人的意思。 少夫人要对付的是顾老爷。 以少夫人的智谋,只需要找一个牵线傀儡就行,所以听话是首选。 里头正商讨着呢,外头就传来浣纱的声音。 “是王姨娘来了。” “浣纱,奴家来拜访少夫人的。这是给少夫人准备的血燕窝。你帮我拿进去给她。” “这…” “拜托了浣纱。” 王姨娘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这时候顾星晚从屋内出来。 王姨娘慌忙跪下:“奴家见过少夫人。” “王姨娘,天冷,快起来吧!” “谢少夫人。” 顾星晚走到浣纱面前,看了一下王姨娘送来的血燕窝,疑惑道: “王姨娘,这血燕窝可是相当名贵之物啊!看这成色,是甲等上品,你哪来的这东西?” 分量不大,就三盏燕窝。 但成色极好,又是名贵的血燕窝。 王姨娘低声道: “回少夫人的话,这是…” 王姨娘不太敢说。 顾星晚装作为难道:“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这儿可不敢收啊,烦请王姨娘带回去。” “不不不…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 王姨娘硬着头皮货盘托出:“两年前,奴家老家的县里有个富商,专供宫廷燕窝的,咱们老爷是光禄寺少卿,在宫廷膳食采买这一块,说得上话。就托老家的人,找到了奴家。让奴家帮忙牵线搭桥,见一见老爷,事后就送了这三盏血燕窝答谢奴家。本来是应该交给宋氏的,可奴家有私心,就藏了起来。” 顾星晚点头:“王姨娘,这血燕窝你留着自己吃吧,不过,你如果是有事情找我相商,那咱们倒是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王姨娘听后欣喜若狂。 不但省了三盏名贵的血燕窝。 还达到了跟少夫人相商的目的。 第339章 翻脸 “谢少夫人!” “外头冷,我夫君正在休憩,要不,到你院子里坐一会儿?” 王姨娘一听说顾星晚愿意驾临她的院子,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真是蓬荜生辉了,少夫人请!” 一行人来到王姨娘的院子,不得不说,顾家是清贫得可以,王姨娘身为最晚入门的姨娘,身份地位最卑微,这院子当真是难以入眼,地上青砖开裂也没有人给她换新的,墙壁和窗户的漆面早就脱落了,也无人给她重新粉刷。 王姨娘脸上无光,一个劲的赔礼道歉: “少夫人,奴家这小院子寒酸,污了少夫人的眼,莫要见怪。” “无妨!去里面坐吧。” “是!” 院子里有一个小丫鬟在扫雪,还有一个衣着较为光鲜的少女,也在院子里帮忙,此人正是王姨娘亲生的女儿,名叫顾晶莹。 顾晶莹见到二姐姐来了,吓得当即和小丫鬟一道跪下。 “拜见少夫人。” 顾星晚瞧着顾晶莹被冻伤的手指。 “婉清妹妹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屋外干活?” 王姨娘解释道:“不怕少夫人笑话,之前宋氏大幅度削减了府上的下人数量。这最先挨刀的,就是奴家和崔姨娘院子里。原先奴家这里有三个丫鬟,就剩下一个了。没法子,让婉清也帮着做点事情。” 顾星晚看得出,王姨娘是心疼婉清的,她尤其记得,小时候顾晶莹被顾影影欺负,性子胆小的王姨娘,却会为了自己的女儿,去冲撞大小姐。 顾晶莹趴在地上,细声细语的说道: “少夫人,娘亲她让我别干重活,平日里院子里的脏活累活都是娘亲自己干的,是我偷偷干的,想给娘亲分担一点。” “晶莹,起来吧!” “谢少夫人。” 王姨娘赶紧招呼顾星晚进到屋子里。 “小兰,去端两盆炭火过来,再拿些花茶和糕点、蜜饯。” “是!” 丫鬟小兰把扫帚放一旁,出了院子。 王姨娘和顾晶莹则是在屋子里站着。 顾星晚指了指椅子:“坐下吧,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样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是是是!” 王姨娘和顾晶莹落座。 顾星晚直接问道: “王姨娘,可对算账一事,有所研究?” 王姨娘心头一凛,手指揪着手帕:“回少夫人,奴家虽是出身低微,也正因为如此,自从进了顾家的门庭,便日日夜夜不敢虚度时日,这算账方面,也自学了一些。” 顾星晚点点头:“父亲要选新主母,我觉得从外头找一个新人回来,身为不妥。王姨娘,你觉得呢?” 王姨娘听了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想争。 可是她是最末尾选择,没人会支持她当主母的。 不过从少夫人今日的态度来看,应该还是有点机会的。 死就死了,反正豁出去了。 她一咬牙,说道: “少夫人,奴家对于找新人并不反感,只是那何二小姐,确实不是良配,若是能力再不济的话,只怕会让家宅不宁。” “哦?这么说,王姨娘自信能够超过何二小姐?” 王姨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少夫人说笑了,奴家哪能跟何二小姐比呀!” “没什么不能比的,王姨娘虽然出身低微,我从小与你接触得不多,但今日相处下来,发现你在为人处世、子女教育方面,颇有可取之处。再者你精通算账,想来,若是当起主母的话,定然胜过何二小姐许多。” 王姨娘张了张嘴看着顾星晚。 什么意思? 少夫人这是准备支持她当主母? 话不可说穿,顾星晚没再说了。 而凤蝶恰逢时宜的提醒她: “王姨娘,还不快谢过我家少夫人?” 王姨娘反应过来了,赶紧跪下来叩谢大恩,顾晶莹也跪下来磕头。 王姨娘抽泣着说道: “奴家出身微末,能够得少夫人提挈,必定铭记终生,以图重报。” 顾星晚将王姨娘搀扶起来: “王姨娘,晚膳之时我会向父亲提起此事,先看看他的态度。” “是。” 王姨娘心依旧悬着。 她受苦受难这么多年,被宋氏磋磨。 要是真能当上顾家主母,让她等多久都值了。 顾星晚带着人离开王姨娘之后,回自己院子的途中,碰见正在路边等候的顾震勋。 “二姐姐!” “勋哥儿,你在这儿等我?” 顾震勋腼腆的笑道:“是,弟弟是来多谢二姐姐和姐夫的。” 顾星晚笑道:“谢我们什么?” 顾震勋蹙眉说道:“父亲崇尚权力和地位,若是那何二小姐进门,倚着何家太子詹事的职位,说不定就立了何二小姐的儿子为府上嫡子了。弟弟是过继的子嗣,身后没有倚仗。就算父亲要另立嫡子,也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顾星晚提醒道: “勋哥儿,此事还不能放心。你莫不是忘了,父亲除了贪权,还贪财。” 顾震勋瞳孔一震。 想起了当时二姐姐出嫁之前,顾志敬和宋氏,一起威胁顾星晚,想从她手中拿走徐姨娘留下的遗产,可谓是不择手段。 后面幸好是徐家大舅上门闹事,还把顾志敬的狗腿打断,这才让她们不敢放肆。 仔细想来,父亲确实贪财得厉害。 每一个子女,在父亲眼中,都是换取利益的筹码。 女儿嫁出去,能换多少彩礼,他就给多少脸色。 他这个过继的嫡子,在父亲眼中,可以说什么都不是。只要利益得当,顾志敬会突破一切底线。 “二姐姐的意思是…父亲还没有打消娶何二小姐的想法?” 顾星晚太了解顾志敬了。 午膳时候自罚三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是个狡猾之人。 是,太子和陆家不对付。 他想到了这一层。 只不过,往更深一层想,两头获利,才是他会干的事情。 他看得上一个二嫁妇吗?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必然是何家许诺了他诸多的承诺。 “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才堪堪到了正五品的位置,陆家和太子阵营,谁能帮他突破这一层桎梏,他就站在谁那边。” 顾震勋摸了一下冷汗直流的额头: “若父亲站在太子那边,岂不是,要跟二姐姐和二姐夫为敌了?” “且看吧!” 事情果然如顾星晚所料。 晚膳时分,顾星晚先提一嘴。 “父亲,女儿午后仔细思量了一会儿,觉着王姨娘为人处事得当,相夫教子也做得极好,女儿还得知她善于算账,想来执掌中馈也是一把好手。倒不如,让她担任新主母,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顾志敬听了之后,一脸的嫌弃。他看向陆澜。 陆澜点头十足赞同:“娘子说得没错,我也觉着王姨娘不错。” 崔姨娘心里不好受。 明明是一半一半的机会,她的赢面更大,怎么就输给了出身不如她的王姨娘呢? “世子爷,少夫人,主母人选干系甚大,还需要仔细斟酌。下官午膳之时,忘了提一件事情了。” “父亲请说。” “何大人承诺下官,若是娶了何二小姐,并带上她儿子,那么下官能够升任光禄寺卿。那可是从三品的官职。下官就算是熬到死,也未必能有这等机缘。所以…”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意思是,想看看陆家这边的筹码。 顾星晚嘴角微微一扯。 他以为他是谁呀? 有资格得到两股势力的拉扯吗? 太高看自己了。 王姨娘和顾震勋,心里都是一紧。 眼见陆澜和顾星晚都没有表态,顾志敬也开始下猛药了。他看着陆澜说道: “世子爷,下官在朝中一直没有机会往上走一走。以前人微言轻也就罢了。可是自从少夫人嫁过去之后,下官还是原地踏步。朝中同僚多有非议,他们嘲笑下官倒是无妨,只是,他们在背后竟然敢说陆家的坏话。这下官可就不能忍了!” 陆澜腹诽,这个顾志敬果然是老狐狸。 话里话外都在给他施压呢! “那些牛鼻子说什么?说陆家不厚道?连你这老丈人的官职都不上心帮衬?” 顾志敬笑而不语。 陆家的确给了他十辈子都不曾有的荣耀。 午膳的时候,他一上头,就说要拒绝何家这门亲事。 可是午后他躺在床上一想,顾星晚给他带来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反倒是把整个顾家的资源都吸干了。 顾家现在是要官职没官职,要钱财没钱财。 以陆家的地位,如果真要出手帮他,只需呀誉国公陆燕北一句话,那他的官职还不是一步一阶。 说白了,陆家就是不想帮他。 或者说,是顾星晚不想帮他。 他知道顾星晚恨他,恨他害死徐慧。 但那又怎样呢? 他是他爹。 她是他生的种。 这辈子都得给他还债报恩。 顾星晚缓缓放下筷子,在顾志敬和所有人的注视下,对陆澜说道: “陆郎,初二也出来走了一天亲戚了,该回府了。” “好,走吧!” 陆澜牵着顾星晚起身,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了顾家。 正堂里,顾志敬低着头,觉着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一怒之下,将整个桌子都掀翻了。 “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我不就是想让陆家帮我踏前一步,她却一个字都不提。” 整个顾家没有人敢站出来回答他。 王姨娘、崔姨娘,还有顾震勋都低着头。 顾志敬深吸了几口气,叉着腰: “不让我娶何二小姐,我偏要娶。” 王姨娘和顾震勋心里头都空落落的。 顾家怕是要家宅不宁了。 回府的途中,顾星晚躺在陆澜的怀抱中,闭着眼睛,轻轻的睡去。 “娘子,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岳父大人会反复横跳?在陆家和太子阵营挑选最大的利益?” 顾星晚呢喃道:“嗯,虽然不希望何二小姐进门,可以我父亲的为人,陆家不帮忙,他就必然不会放弃何家抛出的橄榄枝。” 她接着说道:“这样也好,顾家有个祸乱之因,对付顾志敬,也会名正言顺一些。” 陆澜心疼的搂着她:“何必那么麻烦呢,我直接出面收拾他不就行了。” 顾星晚摇摇头: “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你在京中的口碑本就不好,若是再落得一个恶待老丈人的骂名,只怕会让坊间更加误会你。我恨顾志敬,但也在不担骂名的前提下对付他。” 顾星晚不是原身。 原身在书中可以为所欲为,因为她是天底下最毒辣的女人。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她和陆澜要好好走下去,就得不染尘埃。 “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就是。” “先看吧,看看这个何二小姐嫁到顾家,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我再顺势而为。” “嗯!” … 几日之后,年也过得差不多了,顾志敬带着一车的好礼到何家,求见何崇山。 何崇山听说顾志敬来了,也是相当热情的出面招呼。 上来就拉着他的手走进正堂。 “哎呀,志敬兄,你这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呀,太见外了。” 何崇山的年纪和顾志敬相仿,二人又同朝为官,称兄道弟不为过。 顾志敬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就等着年关过了可以来落定此事。 “何大人,之前说的,跟二小姐的婚事,可还算数?” 何崇山心里乐疯了。 之前媒人介绍之后,还担心顾志敬会看不上他女儿,毕竟是丧夫有孩子的,在这盛京城,算是一件有辱门楣的事情。 何崇山本来不同意何二回家的,可奈何自己夫人心疼她,死活要让她回来。 这么长久的住下去,会影响何家的声誉,自己儿子的婚事也会受影响的。 索性就找个倒霉催的嫁出去得了。 京中物色了许多门第不高的小官,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也看不上自己二女儿。 最后听说顾志敬前些日子刚刚和离,又有意续弦,也就见了一次面。 何二对顾志敬印象一般,还嫌弃他年纪大,都可以当自己的爹了。 可在何崇山和夫人的百般劝说之下,何二勉强同意了。 就看顾志敬这边的态度了。 起初顾志敬心里也犯恶心。 他堂堂朝廷命官,娶个带孩子的二嫁妇算个怎么回事。 可何崇山承诺他官升两级,担任光禄寺卿。 这个条件给了顾志敬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340章 实在没钱 “志敬兄,本官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向来是言而有信。只要你娶了小女,本官自然会跟太子谏言,你也知道,如今的光禄寺卿柳承恪,那就是个老眼昏花的王八蛋,自己儿子带兵不力在外头战死了,连内宅都打理不好,害得小女年纪轻轻,儿子才五岁,就在柳家待不下去了。你说这样的老东西,他还有资格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何崇山对于光禄寺卿柳承恪是极为看不顺眼。 因为柳承恪不是别人,正是何二小姐前夫的父亲。 柳承恪一共两个儿子,二儿子在军中效命,战死沙场了。 不过听说名声不好,在拥有绝对兵力的情况下,中了小股敌军的埋伏,最后后生生被俘虏,被虐待而死。 所以兵部没有给他任何褒奖。 柳家也羞于在外人跟前提起这个二儿子。 而何二小姐何碧莲和她的儿子,自然也被整个柳家所羞恨。 巧合的是,柳承恪也是顾志敬的顶头上司。 平日里只有仰望的份,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 “能得太子襄助,下官三生有幸啊!还望何大人多多提挈。” 顾志敬心里乐开了花。 攀上陆家的大腿,那是一点好处都没得到。 而跟着太子,这么快就能落得实惠了。 顾志敬还觉得自己的选择颇为明智。 “志敬兄,不,应该叫你贤婿了。哈哈哈哈!” 顾志敬嘴角一翘,起身恭敬道:“拜见岳父大人!” “哈哈哈哈哈,好啊!”何崇山品了口茶,看着顾志敬: “贤婿啊,虽然小女是二嫁,不过这礼数可是不能少啊!本官可不希望碧莲她受委屈啊!” 顾志敬心里憋屈。 怎么的,还准备像黄花闺女一样三媒六聘不成? 他一脸苦相,说道: “岳父大人,这…小婿一介文官,光禄寺少卿这个位置,也是个清水职位,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顾志敬拍了拍两只袖子,为难得不行。 何崇山眉头拧得死死的。 怎么的,这混蛋还想白得一个媳妇? 他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贤婿啊,你这是在跟本官哭穷啊?还是觉得小女不配得到你的眷爱?” “不不不不…岳父大人误会了,小婿不是这个意思。” “哼!” 何崇山将茶盏轻轻拍在桌子上,沉声说道: “这盛京城谁不知道,你们家和陆家是亲家,当初顾二小姐成婚之时,陆家可是许了二百余抬的聘礼,震动京师。你们顾家哪怕只受了三成聘礼,也是巨富无数,你们顾家会缺钱?” 按照盛京城的风俗,一般大户人家成亲,女方可收三成聘礼,剩下的七成作嫁妆,让女方带回男方家中。 一听这话,顾志敬当即跳脚。 “哎呀,冤枉啊岳父大人,要真是收了陆家三成聘礼,小婿我岂会落得今日这步田地。小婿那个女儿,她…唉…” 顾志敬还没有彻底跟陆家翻脸,不敢在外头非议顾星晚。 只能叹息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而言之,小婿没有收那三成聘礼,一成,半成都没有收到。反而是赔了整幅身家进去。” 顾星晚当时可以说是如同一条蚂蟥,附骨吸髓,把顾家的积蓄吸得一滴不剩。 自从宋氏离开之后,整个顾家都没有额外的进项了,全靠着自己的那点俸禄度日。 顾志敬见何崇山不信,闭了闭眼睛,起身说道: “何大人,言已至此,若是一定要风光大办婚事,那下官也实在当不起您的贤婿,告辞!” 第341章 嫁女儿还倒贴 见顾志敬的样子,是真的没银子筹备婚事,要不然放着从三品的官职不要,除非他是个傻子。 此时一直在内屋旁敲侧听的何夫人跟何碧莲,心里也着急了。 找了那么多家的亲事,都不成功。 顾志敬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仪表在诸多选项之中,是最英俊的,想来年轻时皮相定然不差,否则也生不出那个让全京城公子哥们抓肝挠心的顾星晚。 何碧莲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就选顾志敬了,再不嫁出去,她在何家也待不下去,在外头的名声只会更臭。 “娘,你快想想办法!” 何碧莲小声央求着。 何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去说!” “嗯!” 何夫人从内屋出来,拦住了顾志敬。 “贤婿莫走!” 何崇山一脸困惑的望着她:“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要他把女儿白白嫁给顾志敬? 这成何体统嘛! 不是成倒贴了? 自己还得给顾志敬在官场谋出路,当真是亏大发了。 可是何崇山向来惧内。 何夫人一个眼神就把他给瞪回去了。她走到顾志敬跟前: “贤婿,方才我家老爷不过是试探一下你的诚心,你怎么如此急不可耐?” “这…”顾志敬也是被气蒙了,连忙赔礼道歉: “何夫人见谅,下官府中的情况确实拮据,短时间内拿不出银子筹备婚事。所以刚才说话急了一些。” 何夫人笑道:“既然有难处,那咱们大家一块商量一个解决办法,如何?” 顾志敬见这个何夫人还是明事理的,感恩戴德的说道: “是,下官听夫人的。” 何夫人让顾志敬重新坐回位置上,说道: “贤婿,你看这样如何?婚事还得办,不过这筹备婚事的银子,由我们何家来出,只是对外,你就说是你花的银子,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何崇山感觉天都塌了。 “夫人啊,这什么情况?我嫁女儿,还倒贴银子,完了还给他升官?你没事吧?” 顾志敬头皮发麻,他虽然无耻自私狠毒,但还是会脸红的。 他羞臊的说道:“何夫人,这…让下官如何有脸面见何二小姐啊!” 何夫人死死的瞪着何崇山,她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何碧莲早就嫁出去了。 现在是连京中寂寂无名的年轻小官小吏都看不上何碧莲。 而被官场毒打过的老官老吏,自然知道何家的份量,可无奈何碧莲又不愿意嫁给老头子。 当真是两头都难办。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双方都合意的,只能何家自己受点委屈,把何碧莲嫁出去。 否则的话,影响何家的名声,回头自己儿子连高门贵女都不愿意嫁进来,那岂不是更加得不偿失。 “就这么定了,我说了算。” 第342章 顾震勋求助 元宵节前夜,盛京城下了一场暴雨,夹着雪,异常凄冷。 顾震勋冒着暴雨前来陆家求见顾星晚。 顾星晚在房中看书,听见丫鬟麦穗来报: “少夫人,顾家少爷求见,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顾星晚凝眸。 顾震勋此时过来,说明顾志敬已经跟何家谈妥了亲事。 “请他到花厅里来。” “是!” 顾震勋一身湿哒哒的,脸上毫无精气神,冷得瑟瑟发抖。 “二姐姐,实在是抱歉,这么晚还跑来叨扰您。” 顾星晚对庭筝说道:“赶紧拿两个炭盆过来,别冻出病来了。” “是!” 丫鬟们忙活起来,给顾震勋找了一身男子的衣裳换上,房间里多加了两盆木炭,暖和得更夏日一般。 顾震勋舒服多了,不过情绪依旧十分低落。 顾星晚问道:“勋哥儿,是不是父亲跟何家那边已经谈妥了?” 顾震勋双手轻轻掐了一下膝盖,点头: “是,父亲今日正式跟全家人宣布了,还有族中的长辈们也系数到场,说是要明媒正娶何碧莲进门,何碧莲跟柳家的儿子柳晋源,将会改名为顾晋源,入宗祠族谱,成为顾家嫡子。” 听到这个结果,顾星晚还算平静,毕竟早就知道顾志敬是个什么东西。 而屋内的丫鬟们可就纷纷不平了。 浣纱骂道: “真是替勋少爷不值,这几年过继到顾家,您可是勤勤勉勉,任劳任怨,我们做下人的可都看得出来,您为了得到老爷的重视,比任何人都努力。” 顾震勋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已经中了秀才,将来中举人,登科入仕都是很大机会的。 可是突然就改了嫡子,让他这个过继来的继承人如何面对? 顾震勋一股委屈冲上头。 自己在顾家没有人倚仗,心里难受,哪怕想哭也只敢躲在被窝里小声哭。 脑子一热,唯一能够求助的人,也只有二姐姐了。 “二姐姐,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顾家已经有了嫡子,他在顾家可就彻底沦为旁观者了。 顾星晚起身,思忖片刻。 “族中长辈,就没有人反对吗?” 顾震勋想了想说道:“倒是有反对的,太叔公顾通,他老人家在族会上大发雷霆,说顾家嫡子早就已经确定,是在祖宗跟前烧过香,磕过头的,岂能轻易更改。可是父亲却说,现在顾家在存亡之际,如果他的官职再不能往上走,顾家就别想在盛京城有一席之地。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跟何家攀上这门亲事,至于族规宗训,那些也顾不得许多。” 顾震勋知道,只要是父亲决定的事情,家中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了。 顾星晚还有一个疑惑: “何崇山是正三品的太子詹事,深受太子器重。他嫁女儿,既然是明媒正娶,那顾家必然少不了银子。父亲可说过银子的事情?” 顾震勋心里更加凄凉了。 “二姐姐不知道,何家这回也是下了血本要将何碧莲再嫁出去,竟然悄悄的给了父亲筹备婚事的银子,对外则是大办婚事,装个脸面。此事我也是昨夜起夜的时候在后门瞧见的,何家送来了几十抬的物件。” 顾震勋担忧的是,何家倒贴嫁女儿,会让父亲更加偏袒她们母子二人。 庭筝说道: “看来老爷为了加官进爵,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将来整个顾家都会被这对母子吃进肚子里去。” 浣纱急眼道: “那个何碧莲可真是够不要脸的,明知道顾家有嫡子了,还让自己儿子改姓当嫡子,真是闻所未闻。” 听到有人站在他这边,顾震勋心里头一暖。 还是二姐姐好,身边的丫鬟姐姐们也都向着他。 顾星晚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安慰道: “勋哥儿,眼下的情况于你不利。父亲既然没有说要赶你出去,你就暂时先安心留在顾家,静观其变。咱们且看看这个何碧莲,是个什么性子。” 如果当真是一个莽撞犯蠢的东西,那可就太简单了。 第343章 跋扈的新主母 顾志敬跟何碧莲的婚事办得很急,元宵过后就立刻成婚。 喜宴办得十分铺张,顾家给何家下了一百六十抬的聘礼,何家也十分大方,给回了一百二十抬,当做何碧莲的嫁妆。 顾震勋回到顾家之后,听了顾星晚的劝导,没有闹也没有埋怨,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对学业和家中之时尽心尽力,就连顾志敬的婚事,他也是忙前忙后。 如此一来,顾家的上下就更为心疼顾震勋了。 族中的长辈,如太叔公顾通,还有一些族亲,都替这孩子感到心酸。 而就连顾志敬也看在眼里。 原先在准备让何碧莲的儿子顾晋源当嫡子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好了准备,如果顾震勋敢闹腾,那就一脚把他踢走,反正也是过继来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留在顾家先看一看,顾震勋有才气,将来说不定还能给顾家争脸面。 何碧莲进门的第一天夜里,洞房花烛,府上所有人都没睡觉,那婆娘整夜的鬼哭狼嚎,吵得府上所有女眷都红了脸。 一直到丑时快过去了才消停。 崔姨娘被吵得实在是睡不着,披着大氅来到隔壁王姨娘的院子,正巧王姨娘也睡不着。 “王姨娘还没睡下呢!” 王姨娘长叹了口气:“这新来的主母啊,如那池塘里的母蛤蟆一般,整夜叫得人头疼,谁又睡得着呢?” 崔姨娘听了她这比喻,捂着嘴偷笑,又瞪了一眼主母院子的方向: “咱们也理解一下吧,毕竟人家是守寡的,不容易呢,呵呵呵呵!” 王姨娘心情有些低落。 “崔姨娘,就别担心老爷了,咱们两个眼下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新主母入府,还不知道会怎么磋磨咱们呢!但愿啊,不是宋氏那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毒妇才好。” 宋氏之前在顾家设立了一个水刑房,不管是姨娘还是庶女,只要是她看不过眼的,一律都抓进去伺候。 后来宋氏被踢出顾家,那水刑房也就关闭了一阵子。 现在何碧莲掌家,希望不是个歹毒的女人。 崔姨娘意味深长的说道:“王姨娘得了星晚的照拂,想必她是不敢拿你如何的,倒是妾身我呀,身边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今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王姨娘听得出她的酸话,也没理会。 崔姨娘眨眨眼睛,眸色微凝: “王姨娘,那明儿个咱们还去她院子里请安吗?” “能不去吗?只怕那屋里住的是个小心眼的,不去还不落她口实了。” “是是是,得去!” 没聊一会儿,崔姨娘也回去睡觉了。 这一夜,顾家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且看着那个何碧莲会如何。 次日清晨。 顾志敬上朝的时候,是扶着墙出门的,一路上腿肚子都在打抖。 不过脸上却容颜焕发,像是年轻了不少。 他出门之前吩咐管事的,一定要尽心伺候新主母。 何碧莲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好些人,又是送炭盆的,又是送早膳的。 何碧莲带了两名陪嫁丫鬟,名叫冬梅、冬燕,是何家给她安排的,听说深怕她在顾家吃亏,这两丫鬟还挺有手段的。 此时王姨娘带着自己女儿顾晶莹,还有崔姨娘、顾震勋四个人一同前来院子里请安。 却不料,被冬梅和冬燕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崔姨娘辈分最大,嬉笑着上前搭话: “我们是府上的姨娘和少爷、小姐,特来给新主母请安的。” 冬梅鼻孔对着崔姨娘: “我们家夫人还在用早膳呢,你们不便打扰,都在院子里等着吧。” 崔姨娘心里一股无名火冒起来。 当真是狗仗人势,连新来的丫鬟都这么跋扈了! 第344章 新妇立威 “你…” 崔姨娘想要怒斥这两个不长眼的丫鬟,可是很快就被王姨娘和顾震勋给拦住了。 “崔姨娘,算了,咱们等会儿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主母是在立威,今日谁要是触了她的楣头,她第一个就会拿谁开刀的。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规规矩矩的。 这时候顾震勋的脸上突然挨了一个雪球,雪球拳头大小,捏得实沉,从远处飞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散成一堆雪碎。 王姨娘和崔姨娘虽然不是他的亲娘,可毕竟她们也是当娘的,顾震勋这些日子都委屈成啥样了,还有人敢欺负他。 二人往边上一看,院子里一个矮胖小子在玩雪球,五岁的孩子,胖成这样,加上冬天的衣裳显宽大,整个人真成了个球。 “哈哈哈,真好玩,真好玩,再给我捏两雪球,本少爷要丢死他,哈哈哈哈!” 王姨娘和崔姨娘曈空里的怒火顿时消失了。 这孩子,该不会就是顾晋源吧? 旁边两个小厮蹲在地上给他捏雪球,按照顾晋源的要求,雪球一定要捏得实沉,最好是能像石头一样坚硬才好。 “勋哥儿…” 顾晶莹心疼的看着他,拿出手帕给他擦脸。 顾震勋阴沉着脸,整个人仿佛被一股郁气包裹。 “我没事儿!” 他低声说着。 王姨娘咬咬牙,上前说道:“二少爷,勋哥儿是你的兄长,你可不能再拿雪球扔他了。” 顾晋源斜眼一瞪,这人是谁,管得可真宽,竟然敢教训起他来了。 矮胖小子双手叉腰,指着王姨娘破口大骂: “好你个不长眼的小娼货,本少爷的事情也由得着你管?我娘可是说了,进了顾家,咱们身份高贵着呢,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本少爷顾家的嫡子,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教训起本少爷来了。给我打!” 他快速的抓起两颗雪球,朝着王姨娘头上扔。 “哎呀!” 王姨娘拍打着雪碎,连连后退。 顾晶莹上前护着她,崔姨娘也过来。 而顾震勋直接挡在了她们三个女子的身前,任由顾晋源的雪球扔过来。 “嘻嘻嘻嘻,真好玩,本少爷还想玩!哈哈哈!” 顾晋源像个小疯子,不停的将雪球砸到顾震勋的脸上。 而这一切,站在一旁的冬梅和冬燕都看在眼里呢,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果然,顾家都是软骨头,贱骨头,任凭怎么奚落羞辱她们,就没有一个敢叫出来的。 看来二小姐还是太高估她们了。 “吵什么呢!一大早的就在我院子里嚷嚷,让人不得清闲,可真是够烦的。” 何碧莲其实在里头已经偷偷观察了一阵子,到这会儿才出来,是想看看顾家的内宅之中,还有没有刺头敢闹事。 另外还想观察一下这个过继来的顾震勋,对自己儿子的嫡子位置有没有威胁。 冬梅和冬燕赶紧行李: “奴婢见过夫人。” “嗯!” 何碧莲第一次在顾家亮相,说实话,这相貌在京中闺秀之中,属于中等水准,没有多少艳丽,也算不得有多平庸。 可是在顾家,那她可就真得自惭形秽了。 顾家除了宋氏和顾影影长得一般般,其余的如徐姨娘、崔姨娘、王姨娘、顾香凝、顾晶莹,可都是十分标致的大美人。 单拎出来,都可以艳煞群芳的。 只是顾香凝和顾晶莹都长得太瘦,所以显得有些失色,但其实她们底子一点不差。 而那位南楚第一美人,顾星晚,就更别提了。 这个何碧莲若是站在顾星晚面前,当真是如晦星伴月,没有人会睁眼瞧她的。 好在,何碧莲不瞎。 她出来见到崔姨娘、王姨娘还有顾晶莹的时候,就知道在相貌上,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这股妒忌和羞愧,在她心中顿时成了怒火。 “顾家的内宅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见着本夫人,你们竟敢不行礼,来呀,给我家法伺候。” 第345章 水刑房 这一次何碧莲出嫁到顾家,不仅带了冬梅和冬燕两名贴身丫鬟,还带了四名小厮。 这些小厮都是铁杆狗腿子,听话得很。 很快四人就上前将顾震勋、王姨娘、崔姨娘,还有顾晶莹全部按倒在地。 “好啊好啊,娘亲,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些下贱的人,看她们今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顾晋源蹦跶着拍手称快。 何碧莲一脸的高傲。 区区一个顾家,五品的光禄寺少卿,要是没有她爹爹的照拂,顾志敬在官场上已经走到头了。 她在柳家受的窝囊气,可得好好在顾家出一顿。 顾震勋这时候顽强的抬起头颅: “夫人,王姨娘和崔姨娘,还有晶莹妹妹她们身子骨脆弱,经不起折腾,您要罚就罚孩儿吧,孩儿愿意替她们受过。” 何碧莲嘴角上扬。 正好没机会收拾这个顾震勋,一个过继来的孽障,还敢跟他儿子争夺嫡子的位置,想什么呢! 何碧莲手里待着貂皮护手套,缓缓从台阶上下来,居高临下瞪着顾震勋。 “听说顾家上一任主母,设置了一间水刑房。” 众人心头一寒。 尤其是王姨娘和崔姨娘,她们经历过最多水刑房的惨痛记忆,此刻所有的记忆一下子涌出来,让她们浑身战栗。 “我虽然对之前那个宋氏不了解,但这个水刑房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就你们这身贱骨头,不在水刑房里磋磨一顿,是不会服服帖帖的。” 何碧莲指着顾震勋:“来呀,把这个过继的孽障丢进水刑房,给我狠狠的打。” “是!” 顾震勋被两名小厮夹起来,带着朝水刑房的方向走去。 “夫人,不能啊,震勋他是秀才,你不能打他。”王姨娘奋力挣扎着,抬头呼喊。 而崔姨娘也赶紧说道:“没错,本朝法度,秀才到衙门见了官老爷都能不跪,哪怕是犯了错,在罪证确凿之前,也不得动用刑罚。” 南楚极为重视贤才,尤其是墨煊禹登基之后,出台了各种恩泽天下书生的优待,秀才在南楚的地位不低,在盛京城这种地方或许不起眼,可要是到小县城里头,一个秀才老爷可是备受尊敬的。 “呸,区区一个秀才,我还不能打了?”何碧莲一脸的市井嘴脸,压根没有高门贵女的气度和修养。 “给我打,往死里打。” 何碧莲心里很清楚,顾志敬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顾震勋,一个没人撑腰的野种,她怕什么。 “不能打呀,不能打!” 王姨娘和崔姨娘嗓子都喊破了。 这时候顾晶莹突发奇想,她趁着这名按着她的小厮不备,一口要在他的手掌上。 “啊!我的手,疼疼疼!” 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顾晶莹已经挣脱开去,跑出了何碧莲的院子。 何碧莲一股怒火蒸腾:“给我抓住那个小丫头片子,狠狠打死。” 王姨娘看到这一幕,直接窒息了。 她呼喊着:“晶莹,快跑,去陆家找你二姐姐!” 好在顾家上下,还没有被何碧莲完全掌控,她带来的人也就管着自己的院子而已,所以顾晶莹很快就逃出了顾家。 大清早的,街上到处都是马车,顾晶莹找了一个车夫,塞给他几个铜板: “车夫大叔,快,去城东誉国公府。” “好嘞!坐稳了。” 等到何碧莲的几名小厮追出门外的时候,人都已经跑没影了。 他们回到院子里跟何碧莲禀报:“夫人,那小妮子跑了。” 何碧莲气得上去对着王姨娘的脸上就来了一脚。 “你个贱货,你教出来的小贱人。” 顾晶莹跑了,王姨娘也没了后顾之忧,她痴痴冷笑道: “何碧莲,你完了,任你们何家再了不起,可别忘了我们顾家可是出了一位国公府的少夫人。” 何碧莲确实慌了,她本来脑子就不好,要不然在柳家也不会被欺负得卷铺盖走人。 “好啊,你们这些贱人,我嫁过来头一天就联合起来挤兑我,我踹死你,踹死你!” 何碧莲一脚一脚的踢在王姨娘的背上。 这女人的凶狠,直接将自己的儿子顾晋源也吓傻了。 “娘…她吐血了!” 何碧莲回过神来,看到王姨娘已经昏过去了。 “王姨娘,王姨娘!”崔姨娘赶忙过来看她,转而双目猩红的瞪着何碧莲:“你个毒妇,她身子骨本来就弱,你想杀人啊!你个搅家精,一进顾家就搅得家宅不宁,你不得好死!” 崔姨娘之前虽然对顾星晚帮助王姨娘,有些妒忌。 可这也是人之常情,有哪个姨娘不想当主母的呢! 现在对外人的时候,她跟王姨娘确实是一条心的。 何碧莲被气得脸都黑了。 她现在特别慌,霎时间没了主见。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何碧莲转头看向冬梅和冬燕。 冬梅说道:“夫人,把她们先关进水刑房吧!奴婢这就派人去请老爷回来,只要老爷在家,那个顾二定然不敢为难您。” 何碧莲想想也是,顾志敬才是一家之主,是顾星晚的爹,顾星晚还敢倒反天罡不成? “对,你快去。” “是!” 冬梅出门前往光禄寺的衙门。 何碧莲让小厮们把王姨娘和崔姨娘也丢进水刑房。 “给我看好了,别让她们又跑出去了。” “是!” … 顾晶莹来到陆家门口,一提起自己是顾星晚的妹妹,门房立刻就进去通传了。 跟着出来的是庭筝。 “四小姐,你怎么来了?” “庭筝姐姐,出事儿了,那个何碧莲疯了。”顾晶莹握着庭筝的手掌,急得不行。 “你跟奴婢进去。” “嗯!” 二人来到水云间,顾星晚和陆澜刚吃完早膳。 这时候顾晶莹进来了,当即就跪下求救。 “二姐姐,世子爷,救命啊!” 陆澜和顾星晚同时站了起来。 “快,扶起来慢慢说。” 庭筝和凤蝶将顾晶莹扶起来。 “晶莹,到底出了何事?” 顾晶莹急切道:“二姐姐,早晨的时候,我们一块给新主母何碧莲请安,可她蛮不讲理,上来就将勋哥儿关进水刑房,现在我娘和崔姨娘还在她院子里被押着,您快去救救她们吧!”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何碧莲跟我父亲不是刚成亲吗?这大婚第二天就这样?” 顾晶莹使劲点头:“是,不单是她,还有她儿子顾晋源,拿着雪球就砸勋哥儿的脸,完全不把我们当人看!” 陆澜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岂有此理,这是要蹬鼻子上脸了。”他捏了捏拳头,对顾星晚说道:“娘子,外头天气冷,你有身孕不便出去,我去。” 顾星晚点点头:“也好,这个何碧莲是该治一治了。” “行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吧,娘子只管在家等我消息。” “嗯!” 顾星晚原以为何碧莲能蹦跶一段时间。 可她自己上赶着自寻死路,倒是省了许多功夫。 随后陆澜带着顾晶莹,赶往顾家。 … 顾志敬在光禄寺才刚点卯没多久,一份公文还没看完呢,就听见外头差役进来找他。 “顾大人,您府上的丫鬟冬梅,有事儿要见您。” 差役知道如今的顾大人,可不能得罪。 毕竟一个女儿嫁给了誉国公府陆家。 另外他昨儿刚娶了何詹事的女儿。 背景在整个光禄寺,是最硬的。 “冬梅?” 顾志敬起身出去瞧瞧,冬梅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 “老爷,家里出事了。” “怎么了?” 顾志敬有些不耐烦。 家中明明才有喜事,谁敢触他的霉头? “今儿个早晨,大少爷,王姨娘,崔姨娘,还有四小姐,她们到夫人院子里请安。这名为请安,实则就是走个过场,对夫人一点也不尊敬。夫人也就是言语上轻轻的训斥了她们两句,结果,大少爷就急了,嚷嚷着要替姨娘和四小姐她们出头,直接出言顶撞夫人。” 顾震勋听了冬梅添油加醋的说法,气得额头上青筋炸起。 “这个逆子,他怎敢如此?” 冬梅接着说道:“这事儿说来也不能怪大少爷,毕竟他刚刚被二少爷夺走了嫡子的身份,心里对夫人有所怨怼,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少替他说话,看我怎么收拾这个逆子。” 顾志敬转身就去跟柳寺卿请了假,和冬梅赶回顾家。 冬梅心里别提多满意,只要老爷恨着顾震勋,那么即便夫人将顾震勋打了,他也不会心疼。 顾志敬匆匆忙忙赶回顾家,一进何碧莲院子的大门,就听见何碧莲一个人在风雪中擦眼泪。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 何碧莲装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哼哼唧唧的: “夫君,当日提亲之前,你可是在我爹娘面前许诺的,会厚待于我。可是我刚到顾家,这顾家上上下下,都嫌弃我这个外人。我看这主母之位啊,我是不敢坐了。” 顾志敬急得手忙脚乱,何碧莲才刚进门,他还没从何家那里得到官位,这时候她要是生气了,可怎么得了。 “夫人啊,你别这样说,在为夫心里,你就是稳如泰山的主母。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谁要是敢给你气受,为夫第一个不饶他。” 何碧莲依旧无动于衷,顾志敬心急如焚。 转头就对小厮说道:“顾震勋那个逆子人呢?把他给我带过来。” 小厮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何碧莲眼神一转,上前说道:“方才大少爷他出言顶撞我,就被我关到水刑房了。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过对他怎么样。” 顾志敬听见顾震勋被关到水刑房,心里稍稍心疼。 他原本想抽那个逆子两耳光,当着何碧莲的面,这样她也应该气消了。 可没想到,她把他关水刑房了。 “我…我去看看!” 顾志敬急忙朝着水刑房的方向跑去。 何碧莲眸光晦暗。 果然,顾志敬还是很在意那个孽障的。 第346章 顾志敬暴怒 水刑房设立在顾家后院的一个偏僻之所,往常顾志敬从不到这里来。 宋氏掌管内宅的时候,他也只是听说过时常用来惩戒下人,甚至于姨娘和庶女。 但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他而言,宋氏比那些姨娘和庶女都重要,所以她要做什么,也都无所谓了,他也图的清闲。 头一次到水刑房来,心里有些膈应。 他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痛苦的求饶声。 是顾震勋的声音。 “别再贴了,我…我快受不了了!” 丫鬟冬燕的诡笑传来: “大少爷,这可是夫人的吩咐,我们可不敢偷懒呢!今儿个一定要贴够一百张黄油纸,否则夫人可是会怪罪奴婢的。来呀,继续贴!这刑罚叫‘贴加官’,奴婢亲自给您贴,您不是秀才老爷嘛,这贴一张,官升一级,贴九张啊,您可就位极人臣了。嘻嘻嘻嘻嘻!” “不要!” 听见顾震勋的求饶声,顾志敬一脚将门踹开。 只见他整个人被架在一种特殊的刑具之上,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头面朝上,而身旁站着四哥小厮,一个往顾震勋脸上蒙黄油纸,一个则是从头上往下浇水。 “贴加官”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通常是在深宫大内才有,却不料在自家内宅之中也敢用。 房中还有两个小厮在烧水,外头下着大雪,连井里都结冰了,只能破冰烧水。 而王姨娘和崔姨娘则是被关在更里面的屋子。 她们喊得嗓子都破了,可是冬燕和那四个何家来的小厮,愣是把她们当空气。 最后她们也心死了,可怜的勋哥儿要被他们害死了。 顾志敬见到这一幕,气得双目通红。 “住手!” 他怒吼一声,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位置,王姨娘和崔姨娘也赶忙爬出来。 “是老爷回来了!” “太好了,勋哥儿有救了。” 王姨娘和崔姨娘激动得落泪。 冬燕见着这个模样的顾志敬,有些害怕。 她行礼道:“老爷,奴婢也是按照夫人的吩咐。” 顾志敬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他再怎么犯错,也是府上的大少爷,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对他下毒手?” 四名小厮跪在地上,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顾志敬冲上去就给奄奄一息的顾震勋松绑。 他迷迷糊糊的,看到顾志敬来救他,心里正暖融融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老爷,人是我让惩罚的,我还没发话呢,你怎么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何碧莲带着冬梅来到水刑房,音高拔调的说道。 顾志敬解绳子的手停住了,他的态度一下子软了许多。 “夫人,勋哥儿该受的惩罚也受了,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不是无礼之辈,我让他给你下跪道歉,好不?” 说着他还想继续给解绳子。 何碧莲原本惩罚了顾震勋,担心处罚过重,会让顾志敬觉得她心肠歹毒。所以刚才顾志敬回来的时候,她心里头还在犯嘀咕。 可之后见顾志敬如此在意顾震勋。 那就表示,自己儿子顾晋源的嫡子之位,不牢固。 这让她脑子里涌现出在柳家的种种遭遇。 她们娘两在柳家被欺负成啥样了。 可好歹她公爹也是一个正三品的光禄寺卿。 这到了顾家,区区五品小官,她还这么忍着? 她得为了自己儿子争口气。 何碧莲当即就撒火了: “老爷,我这当主母的,头一次发话惩戒一个人,还不算数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顾家立足啊?” 顾志敬扭头看着她:“那夫人还想怎样?他都快死了!” 何碧莲指着桌子上还剩下的几十张黄油纸。 “我说了,要贴一百张,把剩下这些全部贴完!” 第347章 差点死了 顾志敬呆愣在当场。 他心里萌生一股恐惧。不是畏惧何碧莲这个人,而是畏惧整个何家。 他的升迁之路可都是拿捏在何家的手里。 何碧莲嘴角隐秘一翘。 她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就在这时,王姨娘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大喊了一句: “老爷,不能再贴了,勋哥儿是顾家的孩子呀,他虽是过继的,可这些年你也看得清楚明白吧,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呀,再贴下去,勋哥儿真的会死的。难道你还指望顾晋源给你养老送终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重重砸在顾志敬的头顶上。 王姨娘说得对。 顾晋源毕竟是柳家生的,跟他非亲非故。 此番跟何家结合,也是利益捆绑。 将来这孩子会不会将他这个后爹放在眼里,还说不定呢! 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顾不上何碧莲那要刀人的眼神,将顾震勋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背着他离开了水刑房。 跟何碧莲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迟疑的站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匆匆往外跑了。 何碧莲气得七窍生烟。 顾志敬果然还是在意那个孽障的。 她眼神转为狠辣。 可是顾志敬将顾震勋背出来之后,感觉这孩子浑身冰凉,像是没了气息一般。 “勋哥儿,你没事吧,别吓唬爹啊!” 顾志敬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可是喊了半天,顾震勋都没有反应。 此时王姨娘和崔姨娘跑过来,见到这个场面也吓坏了。 “老爷,勋哥儿现在很危险,得赶紧去找大夫给他治疗啊!” “是啊老爷,这大冷天的,一盆盆的水往身上浇,浑身湿哒哒的,勋哥儿又是读书人,他身子骨肯定是被摧残坏了。” “来人,来人!” 顾志敬咆哮了两声。 一名府上的管事过来:“老爷!” “去,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过来看诊。” “是!” 顾震勋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姨娘也顾不得礼数,上去将顾震勋的衣裳给扒开。 “勋哥儿现在浑身冰凉,得赶紧给他供暖,要不然大夫没到就冷死了。” 崔姨娘也赶紧上去帮忙。 顾志敬在正堂急得团团转,对小厮大吼道: “快去拿炭盆和棉被过来,你们都是木头啊,站着不动。” 府上下人都忙活起来,很快四个炭盆围在顾震勋周围,王姨娘用被子裹着他,将他抱在怀中。 顾震勋嘴唇冷得瑟瑟发抖,已经由紫转黑。 他整张脸煞白如纸,不忍直视。 后院,冬梅急急忙忙跑过来跟何碧莲禀报: “夫人,刚才奴婢瞧见大少爷快不行了,这万一要是出了事,老爷会不会迁怒与您呀?” 冬梅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刚进门的新妇,就把府上的大少爷给活活折磨死的话,顾志敬身为一家之主,怎么样都不会原谅夫人吧! 何碧莲心里虽然害怕,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也是将顾震勋给除掉了。 自己儿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怕什么,不过是一个过继的子嗣而已,老爷还敢对我怎样?” 冬梅心里没底。 要是顾志敬是个利益熏心、狼心狗肺的人还好,可如今看来,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夫人,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别万一真出了事儿,咱们可就被动了。” 何碧莲一甩手,带着冬梅冬燕,还有顾晋源快过去正堂。 而正巧此时,顾晶莹已经带着陆澜到了陆家门口。 “世子爷,里边请!” “好!” 顾晶莹急得嘴唇发白,陆澜也加快了步子。 二人刚到正堂,就见到顾志敬怀中紧紧搂着一个人,是顾震勋。 周围站着一圈人,有几个生面孔,应该就是何碧莲了。 旁边蹲着一名大夫在看诊。 “勋哥儿…”顾晶莹冲过去,“勋哥儿他怎么了?” 大夫说道:“顾少爷他寒气入体,幸好及时取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待老朽开几副固本培元的药方,服用下去,三日内不得下床,炭炉不能断,还得日夜有人守在身边,可得千万仔细照料。” 顾志敬使劲点头。 “多谢大夫!管事,带他去账房结账。” “是!” 大夫离开之后,顾志敬才注意到陆澜。 忙带着顾家上下,行礼: “下官见过世子爷!” “免了吧!” 陆澜眸色阴沉,目光落到何碧莲的身上,冷声问道: “你就是何碧莲?” 何碧莲才知道原来是陆家的世子爷,当真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可惜了,自己没福气,嫁给一个中年大叔。 自己年芳二十二,也不过比陆澜长了一两岁罢了。 唉! 不过世子爷知道她的名字,倒是让她受宠若惊。 她上去笑眯眯的达道: “民妇见过世子爷!” 还没等她的笑容定住,陆澜一个耳光抽过来,直接将瘦弱的何碧莲给扇飞了出去。 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陆澜动怒,让顾家的人都看呆了。 不过王姨娘、崔姨娘还有顾晶莹看得很爽。 反倒是顾志敬面色难看。 “世子爷,拙荆她…” 顾志敬想了想,也哑口无言。 陆澜是顾晶莹带回来的,应该是来平事儿的。何碧莲做得确实过分。 想一想还是不说了,免得自己里外都不是人。 陆澜可不给任何人脸面,居高临下,眸光淡漠的盯着何碧莲: “勋哥儿可是本世子的妻弟,当日本世子登门求亲的时候,是他背着我家娘子上的花轿,你竟然敢对他用刑?” 何碧莲捂着脸蛋哭哭啼啼的:“呜呜呜呜,他不懂礼数,见了我这主母不行礼,民妇便小惩以戒,本来就是吓唬吓唬他,大夫不都说他没事了嘛!” 何碧莲想要蒙混过关。 可王姨娘站出来怼道:“世子爷,别听她的,什么小惩以戒,她给勋哥儿贴加官,是想活活焖死他,但凡要是多贴两张,勋哥儿就救不回来了。” 陆澜嘴角挂着阴蛰的笑容,蹲下来看着何碧莲: “贴加官?那可是衙门里头恶差的勾当,你竟然敢对本世子的妻弟下此毒手?” 陆澜的笑容让何碧莲后脊背顿生一股寒意。 “来呀,把这个恶妇带到刑房里去,让她也尝尝贴加官的滋味。” “不不不……不行,我不去,我不去!” 陆澜此番可是带着十名护院来的,一个个虎虎生威,手里还带着铁家伙,在刘豹带领下,两名护院将何碧莲押着走往后院。 冬梅冬燕,还有何家带来的四个小厮,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她们很清楚,面对臭名昭著的陆世子,但凡她们敢顶撞一下,就会被当场杖毙。 “老爷,老爷救我!” 何碧莲像是一头待宰的生猪,被押着走,拼命的求救。 顾志敬担心何碧莲出了事,何家断他前途,找他麻烦。 可陆澜他也不敢得罪啊! 他双手握拳,一咬牙,还是决定求求情: “世子爷,要不算了,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你岳母呀!” 这话不说还好,刚说完,顾志敬就被陆澜一耳光扇过来,力气不大,但是很丢脸。 顾志敬整个人都僵硬了。 陆澜冷声道:“我的岳父大人,你可真是无可救药啊!眼睁睁看着这个恶妇对你的儿子下手。当初劝你不要娶这个恶妇,你偏不听,刚进门第二日就弄得家宅不宁,你是不是想这个家彻底毁了才满意?” “不不不…” 顾志敬再不敢顶撞陆澜,任凭何碧莲如何叫嚷。 “老爷,救我!救我啊!” 就在何碧莲被拖去刑房的途中,一个小胖墩的身影突然冲过来,咬住了陆澜的大腿。 不疼,但是让人火大。 陆澜低头一看,这小胖墩恶狠狠的盯着他。 “这谁啊?” 顾志敬看到这一幕,险些晕倒:“他…他是顾晋源…” 陆澜点点头,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杀意。 “好啊,敢咬我!好得很!” 第348章 恶有恶报 看到陆澜那个人畜无害的表情,何碧莲整颗心脏直接梗死。 她可是听说过陆澜的大名的。 九岁就横霸街市,上街买东西无论多少钱,直接拿,不喜欢的直接摔碎。 十六岁气死了自己的授业恩师。 之后还将京城四大书院之首的藏起书院山长许仕霖给打得鼻青脸肿。 被逐出书院之后,开始纵情声色,流连花丛,这盛京城的秦楼楚馆,都被这混蛋逛了遍。 要说只逛青楼还算是轻的,偏偏最喜欢斗狠争气,跟那些个公子哥们动不动就打起来,进顺天府的大牢就跟回家吃饭一样。 听她爹何崇山说,陆澜在顺天府有一本单开的案卷。 她预感下一秒,陆澜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动粗。 “世子爷,晋源他还是一个孩子,求您了,莫要生他的气啊!” 何碧莲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可怜。 在柳家明明是少爷,虽不是嫡长子,可也是嫡次子啊,却被无情抛弃。 回到何家之后,明面上家里人都不嫌弃他,可是总有孩子暗地里骂他是没爹没人要的野种。 好不容易到了顾家,又遭了这一难。 陆澜的举动却一反常态,他轻轻蹲下来,抚摸着顾晋源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 “原来是二少爷啊,失敬失敬!” 顾晋源在柳家跟何家都被人轻视,此刻有人叫他少爷,他的虚荣心一下子爆炸。 他仰起胖乎乎的小脑瓜子,得意道: “你也知道我是少爷?我可是顾家的嫡子,你为何敢欺负我娘亲?” 陆澜没回答这个问题,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在手上扬了两下: “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晋源瞪大眼珠子:“你当我傻,这是五百两银票。干嘛?你要给我?” “给你也可以,只不过得看看你有没有胆量。” “我当然有胆量,我可是少爷,是嫡子。你说吧,要我干什么?” 陆澜指着后院:“后院里养了一头小动物,你敢不敢去喘它一脚?” 顾晋源憨憨笑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在柳家踹死过两只猫,还踹死过一只孔雀,别说一脚了,我直接踹死。” 陆澜点点头,把这五百两交给小厮咸鱼: “少爷,你跟着他,去后院,把笼子里那只东西给踹一脚,这五百两就是你的。” 顾晋源整个人跃跃欲试,还有这种好事? 以前在柳家踹死小动物,都会被祖母臭骂一顿,骂他是灾星废物,现在居然能有银子拿,还是五百两那么多? 果然,当了嫡少爷就是不一样。 陆澜给咸鱼使了个眼色。 咸鱼很快领悟了。 “少爷,咱们走吧!”咸鱼牵着胖乎乎的小圆球准备离开。 何碧莲听不清陆澜跟顾晋源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哭喊着:“晋源,不能去啊!你要去哪里?” 顾晋源哈哈笑道:“娘亲,你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嘴里嘟囔着:“嘿嘿,五百两,五百两,我要是把这银子赚到手,娘亲肯定会夸我的,嘻嘻!” 去除了障碍之后,陆澜冷眼看向何碧莲。 “把她丢进水刑房。” “是!” 刘豹带人架着何碧莲进入水刑房。 陆澜在场亲自监视。 顾家的人没人想去阻拦,恨不得那个毒妇死了才好。 而顾志敬则是不敢得罪陆澜,在水刑房外头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水刑房内,何碧莲整个人吓得三魂纷飞,七魄逃离。 嘴里痴痴呆呆的念叨着: “世子爷,饶命啊,民妇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 陆澜跟前摆着一只烧红的碳炉,里面正在给一根烙铁加热,烙铁很快烧得通红。 “这人啊,痛不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刻骨铭心的。何碧莲,看着给别人刑罚,很享受吧?” 何碧莲吓得浑身止不住的抽搐。 “民妇错了!民妇错了!求世子爷饶了民妇一条贱命…” 陆澜没搭理她。 此事刘豹等人已经完毕,何碧莲四肢被结结实实捆在贴加官的椅子上。 “世子爷,此恶妇已经绑好了。” 陆澜表情阴森,像极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从碳炉子里面拿出烧红的铁烙,如同恶鬼一般走向何碧莲。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何碧莲五官惊恐扭曲,想躲都躲不掉。 “让你尝尝被人用刑的滋味。” “啊……” 水刑房内的嘶吼声响彻整个顾家。 除了顾志敬之外,其余的人都有种解脱。 被陆世子这一顿修理,何碧莲这个恶妇从今往后都不敢在顾家造次了! “世子爷,她昏过去了。” 陆澜可不会同情她:“给她泼冷水,浇醒之后,贴加官。” “是!” 刘豹提起一桶水,直接泼到她脸上,正是此前煮开用来给顾震勋贴加官用的,现在已经冰凉凉的,在这种天气之下一盆凉水泼下来,何碧莲直接颤抖着苏醒。 望着自己心口的铁烙印,何碧莲一下子痛哭了出来。 可还得等她喘气片刻,刘豹已经拿着沾了水的黄油纸走过来。 “不要,我不要贴加官,我不要!” 刘豹遵令行事,一张湿纸覆在她脸上,整个水刑房内顿时安静了,只有微弱的呜呜声响。 黄油纸上鼻孔和嘴巴的位置轻轻突起,何碧莲还能呼吸。 陆澜负手而立,站在窗台之前,没有一丝怜悯。 “给她贴一百张,但别弄死她。” “是!” 何碧莲此刻内心已经被恐惧完全吞噬,普通人一般经受了三张纸,就会出现昏迷的迹象。 因为人在恐惧和紧张的时候,吸气量会加剧,心理素质越差的人,越容易被折磨死。 贴了三张之后,何碧莲已经动弹不得了,可是刘豹很快将黄油纸拿掉,等到何碧莲大口呼吸,刘豹再次贴上新的湿纸。 如此反复,何碧莲一连经历了三十多轮次的贴加官。 就等于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了三十多次。 这种恐惧,可以把一个人彻底摧毁。 … 后院,在距离水刑房不远的位置,咸鱼带着顾晋源来到一处马房。 这里放着两匹品种一般的马匹,旁边还有一个空屋子。 “什么呀,原来是本少爷踹马,这有什么难的。” 在顾晋源幼小的认知里,马是一种温顺的动物,是供人使唤的,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马发怒的,所以一点也不可怕。 顾晋源抬头看着咸鱼手里的五百两银票: “快把马放出来吧,让本少爷踹它。” 咸鱼冷笑道: “二少爷,可不是踹马呀,是那间屋子里的东西。” “屋子里?” 顾晋源愣愣看向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头貌似有什么东西在低吼。 顾晋源想也不想的走过去。 只见里头有一头白犬。 这白犬高不足一尺,耳位很高,眼睛细小,舌头刺啦刺啦的往外吐,四肢斜趴着,看上去一点也不可怕。 顾晋源见过最凶的犬,是柳家隔壁兵部侍郎养的高头犬,那才叫凶悍。 这白犬一看就不可怕,还有点讨人喜欢。 不明白顾家为何用比他脚指头还粗的铁链子拴着它。 “快把它放出来吧,让本少爷踹一踹它。” “二少爷,这畜生三天没吃饭了,可千万别惹它呀!” 看守马房的老柴,他心里直泛寒,想劝一劝二少爷,可被咸鱼一个眼神就瞪回去了。 “怎么,这是世子爷的意思,你要违逆他老人家?” 老柴吓得连连跪地磕头:“小人不敢,贵人您息怒!” “把门打开,把那只狗身上的链子也松开。” “是!” 老柴颤颤巍巍的开门,解锁。 顾晋源丝毫没有犹豫,走进屋里之后,咸鱼朝老柴挥了挥手:“把门锁上。” “是!” 里面光线昏暗,可顾晋源一点也不害怕。 他大晚上的还敢翻墙出去外头溜达,胆子不小。 “汪!” 白犬一声狂吠,四肢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明显起来。 这一声犬吠直接将顾晋源给激怒了,他上去就给白犬来一脚,把它踹翻在地。 “敢吠本少爷,活腻了。一会儿让下人把你剁了煮肉吃,嘻嘻嘻嘻!” 顾晋源捂着肚子,一边指着白犬大笑。 只见白犬变得面目狰狞,对着顾晋源呲牙咧嘴的。 它两条前腿下压,两条后腿稍高于前腿,而头颅则是微微抬起,表情凶恶,牙龈外露,嘴里的唾液在微弱的光线中,依然散发着淡淡光泽。 “汪!” 白犬一声狂吠之后,直接朝着顾晋源扑上去,一口要在他的大腿上,这一口下去,再没有松开。 “啊!松开,你个畜生,松开!” 任凭顾晋源如何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这白犬饿了三天,顾晋源的肉又嫩又肥,对于它而言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门外咸鱼和老柴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顾星晚跟陆澜说过,宋氏在后院养了一头白色恶犬,想磋磨她的时候,就会放那头恶犬出来吓唬她。 有一次她躲闪不急,腿上还被那头恶犬咬了一口。 陆澜抚摸着她腿上的伤疤,恨不得将那宋氏五马分尸。 咸鱼自然也记得这个事情。 而他跟着世子爷那么多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世子爷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晋源如果继续安然无恙的留在顾家,迟早会把顾震勋给弄死。 所以世子爷要让他从此不敢再作恶。 老柴这时候跪在地上: “贵人呐,求您饶了小人一条命吧,这条恶犬自从宋氏被逐出顾家之后,就一直是小人在豢养,若是把二少爷的命给害了,那小人也没活路了。” 他一个下人哪有什么话语权,二少爷出事,肯定得他来顶锅。 所以他一个劲的在地上狂磕脑袋。 咸鱼也有分寸。 点点头:“把门打开吧!” “是是是是!” 屋门开启之后,只见顾晋源倒在血泊里,少了一条腿。 而一旁的恶犬则是在啃骨头。 咔嗒咔嗒的声响,让老柴吓得半死。 他连忙冲进去,给这恶犬套上铁链子。 这恶犬就认他,陌生人一概不许靠近。 然后他又过去探了探顾晋源的鼻息。 “还好,还好只是疼晕过去了。” 老柴看向咸鱼,询问道:“贵人,是不是可以带二少爷去看大夫?” “去吧!” “好!” 老柴抱起腿上还在滴血的顾晋源,朝着前院冲了过去。 这时候一个小厮过来通报给顾志敬。 此刻顾志敬在水刑房千头万绪,心烦意乱。 “老爷,二少爷出事了!” “他怎么了?” 顾志敬揪着心。 小厮说道:“小的刚才瞅见马房的老柴,抱着血淋淋的二少爷冲出去了,说是要带二少爷去医馆治疗。小的亲眼瞅见二少爷他…” “他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 “他少了一条腿!” 轰! 顾志敬顿感五雷轰顶一般难受。 何家的二女儿刚嫁过来,就被烙印子、贴加官折磨。 儿子又断了一条腿。 顾志敬可以预见,自己升任光禄寺卿的事情,彻底没戏了。 不仅如此,还会被何崇山疯狂报复。 他联想到陆澜让下人带着顾晋源去后院,再想起后院好像有一条恶犬。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澜当真是不折不扣的恶鬼,之前坊间对于他的传言,那都是算是轻的。 今后再不敢得罪陆澜,否则他的下场,肯定比何碧莲更顾晋源还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水刑房的门终于开了。 陆澜带着刘豹等护院从里头出来,顾志敬低着头,站在路边,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世子爷!” 陆澜走过来,面无表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岳父大人,今日到你家来,添乱了,小婿深感抱歉。” 顾志敬腿一软,跪在地上: “世子爷到下官府上,是整肃家规,可不是添乱,欢迎…世子爷常来!” “哎哟,本世子可不敢常来,这顾家,经不住本世子多折腾两回的。” 顾志敬嘴角一僵,心里怕得要死。 等到陆澜离开之后,顾志敬才爬起来,冲进水刑房。 何碧莲双目四滞,整张脸白得瘆人,而因为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顾志敬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要不是感受到还有一点温度,真以为她已经死透了。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了?” 顾志敬望着她心口的烙印子,眼珠子都觉得疼。 “啊…” 何碧莲突然发了疯一般往外冲! 何碧莲在院子里发了一阵疯病,之后听说自己儿子被恶犬咬断了腿,疯病一下子被吓好了,跑到医馆里哭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何碧莲就收拾东西搬离顾家,儿子顾晋源也一并带走。 她要跟顾志敬和离! 第349章 何家天塌了 何家。 何崇山跟夫人,还有小儿子何禀忠一块用着早膳呢! 今日正好是第三日,想着晌午时分,何碧莲该带着新郎官回门了。 这姻缘不顺畅的二女儿,总归是有点盼头了。 毕竟那顾家门第虽小,顾志敬官职低微,可好在生了个争气的女儿,在盛京城中,顾家也是有点知名度的。 “夫人呐,一会儿碧莲跟女婿回门之后,你就带着碧莲跟女眷去花厅那边聊你们女人的事儿,我要跟女婿谈一谈升迁的事情。” 一听说老爷要帮新女婿升迁,夫人心里别提多乐。 “老爷,光禄寺那边已经谈妥了?” 何崇山威严赫赫的抬头:“那自然是谈妥了,咱们跟柳家有仇,还能让他们占着光禄寺卿的位置?我已经跟太子那边通过气了,吏部那边也打了招呼,这些年姓柳的得罪了不少人,多少人想弄死他了,还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踢下来?” 何崇山悄声说道:“光禄寺可是一个油水衙门,咱们女婿要是坐上光禄寺卿的位置,那可真是财源滚滚了。” 听到这一层内情,何夫人跟何禀忠都咧嘴笑了。 “还是爹您会算计。” “哼,那是自然!” 何崇山心里别提多得意。 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祭享,宴会等诸多事宜,这里面涉及到采买食材、烹饪用具、御厨调度等等环节,都是大有利益。 要知道宫廷里宴会多得数不清,这住着好几千人的皇室,大大小小的宴饮不计其数,一概都要由光禄寺经手。 太子早就盯上这个油水衙门了。 明里暗里跟光禄寺卿柳承恪指示。 何崇山觉得跟柳承恪是亲家,也没少帮太子去游说。 可是柳承恪是油盐不进,心如磐石。 一心的秉公职守,秋毫不犯。 这就让太子的人,两根针都插不进去。 太子如何能让这样一块石头,堵在关键的光禄寺里头。 所以,不管何家跟柳家有没有仇,迟早都是要对柳承恪下手的。 只是碰巧,顾志敬也在光禄寺。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找个陌生人来这个位置,还不如把顾志敬提上来。 何崇山深受太子器重,前些日子在东宫那么提了一嘴,太子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他来办了。 这时,门房来报,行色匆匆的: “老爷,夫人,少爷,二小姐她回来了。” “哦?这么早?” 何崇山原以为晌午才回来,没想到这么早。 “快请二小姐进来呀!” “呃…这…” 管家一脸的为难,像是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 管家支支吾吾的,指着外头:“二小姐貌似不是回门的,她把所有的嫁妆都带回来了,还有晋源小少爷,他还断了一条腿。” 轰! 管家的话直接宛如晴天霹雳,让何崇山一家三口都目瞪如牛。 随后何崇山三人冲到大门口。 果然如管家所说,一辆马车后边,还跟着六辆马车,累得满满当当的,上面的红绸还没撕开,可不就是三日前出嫁的时候送去的嫁妆嘛! “碧莲,我的女儿啊!” 何夫人心疼女儿,急忙冲到马车前,掀开帘子一看,何碧莲神情木愣,怀中紧紧抱着熟睡的顾晋源。 何夫人掀开顾晋源的长衫一看,果然少了一条腿,直接从大腿位置消失了。 顾晋源还一抽一抽的,应该是疼得厉害。 “晋源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何碧莲依旧没有应答。 冬梅抽泣着说道:“老夫人,晋源小少爷他被顾家的恶犬给咬断了腿。现在喝了大夫开的麻沸散,能止疼熟睡。” 何夫人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晕厥。 “娘,娘!” 何禀忠急忙搀扶着她。 何夫人趴在马车那儿,伸手抚摸着何碧莲的脸颊:“碧莲啊,我的可怜的女儿,老天爷为何要这样对你呀!啊!” 何夫人哭天抢地的。 管家很机灵,家丑不可外扬。 “夫人,还是先带二小姐回府吧,外头百姓都看着呢,传出去可不利呀!” 何夫人已经瘫软了,管家招呼着冬梅冬燕,把何碧莲跟顾晋源带回府上。 又叫了一批人将嫁妆悉数卸下来,搬到库房里头去。 很快何家门口就安静了,聚集的人也都散了。 “怎么回事儿?那不是何家二小姐吗?三日前才出嫁,怎么回来了?” “你傻呀,出嫁三日回门,这是咱们南楚的风俗。” “你才傻,你见过哪家回门是哭哭啼啼的,跟出丧一样。还有啊,那车上一摞一摞的,怕不是当初的嫁妆吧,哪有人回门带上嫁妆的?”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太对劲。按理说回门是女儿带着姑爷回门的,没见过只有女儿一人回家的。” 整个过程中,何崇山都默默的杵在门口,没有言语一句。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何碧莲在顾家待不下去了,这才三天啊! 他站在何家门口,抬头盯着“何府”二字,只觉得何家的门楣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辱没。 甚至于比上一回柳家带来的羞辱更为沉重。 何崇山进去之后,直奔何碧莲住的院子。 只听见里面仿佛住了一个疯妇。 “我要和离,我要和离,我要离开顾家,此生再也不踏入顾家半步。” 何碧莲披头散发的,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痴呆呆的说道: “那是一个鬼地方,顾家的人全都是恶鬼,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要和离!” 何夫人被她闹得没有办法。 上一次从柳家回来,虽然情况也差不多,但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惨。 在顾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禀忠也忍不住问道:“二姐,顾家到底发生什么?你快说呀,我们何家替你撑腰,你怕什么?” 何碧莲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要提顾家,那个恶鬼会知道的,他会过来找我的。” 何碧莲将自己双手环抱成一团。 何夫人泪如洗面,心头仿佛被狠狠扎上一根刺。 女儿这是吓傻了,还有外孙也成了废人。 今后再想嫁出去是不可能了。 哪怕是普通人家,也不会要一个成过两次亲,还带着一个残废拖油瓶的疯女人。 “碧莲啊,我可怜的女儿,你当真是要了娘的命啊!” 何夫人捶胸顿足的。 何禀忠安抚着她:“娘,别伤心坏了身子。” 听着里头哀嚎不断,何崇山心烦意乱,赶紧叫冬梅出来问话。 “说,在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冬梅低着头,避重就轻的说道: “昨儿个顾家的两个姨娘来给小姐请安,还带着顾家过继来的大少爷顾震勋,庶女顾晶莹。这四个人,半点好脸色都没给小姐,忒不当小姐是主母了。还敢对晋源小少爷不敬。于是乎小姐就小诚以戒,把那个顾震勋给丢进水刑房里受刑。哪知道,他身子骨孱弱,不禁折腾,受不了了。” 何崇山鹰眼盯着她:“什么刑罚,能让一个少年经不住?” 冬梅眼神闪烁: “是…贴加官。” 轰! 何崇山咬牙切齿。 贴加官可是极其残忍的酷刑,内宅之中,鲜有见闻。 “继续说!” 冬梅接着说道:“原本小姐惩罚完顾家这些人也就算了的,没想到,那个多事的顾晶莹,跑到陆家去求救,把那个倒霉催的陆澜给招来了。” 陆澜? 一听到这个名字,何崇山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那个陆澜简直是个恶鬼,他竟然敢给小姐也贴加官,这才把小姐给吓傻了的。” 冬梅发现何崇山的脸色愈发难看,赶忙找补: “还有小少爷的腿,他故意将小少爷丢进关押恶犬的屋子里,被那饿了三天的恶犬给咬断了腿。都是那个陆澜害的。” 话音刚落,冬梅就领到了一个耳光。 她趴在地上,看着眸子漆黑的何崇山。 “刚嫁过去,就如此跋扈,我当初怎么跟她说的?顾家虽然门庭小,可架不住背后有陆家撑腰,不得造次。现在好了,这叫恶有恶报。她给别人贴加官,陆澜给她贴加官,她还有理了?” 冬梅也是个歹毒的,她哭哭唧唧的说道:“老爷,小姐也只是想立威罢了,一个新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上下都不服她,不杀一儆百怎么可以。可千不该万不该,顾家的人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根本没有将我们何家放在眼里。小姐现在痴傻了,小少爷又成了残废,此事若是不讨个说法,全京城的人都以为咱们何家是软柿子,随便捏呢!” 第350章 登门谢罪 该说不说,冬梅是懂何崇山心思的。 何崇山本就是一个好脸面的人,在京中官职不算特别高,但深得太子器重,朝中百官哪个不把他端着捧着? 顾志敬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此次对何碧莲出手的是陆澜,这人他得罪不起。 只能将火气都撒到顾志敬身上了。 正好这时候门房跑进来传话: “老爷,顾大人来了。” 何崇山阴狠的眸光四射,撸了撸袖子: “他还敢来!把他叫进来。” “他跪在雪地里,不肯进来,说是没脸见老爷您。” 何崇山冷笑着:“好,他喜欢跪,那就跪到死。” “是!” 顾志敬被何家拒之门外,从早晨一直跪到正午。 何家门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围观者都对顾志敬指指点点。 他这人也一贯爱护自己的脸面,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也让他心里痛恨陆澜。 倒是把何碧莲在顾家做的恶,都给忘了。 “这不是何家的新姑爷吗?怎么搁这儿跪着呢?” “还用说嘛,把媳妇气回娘家了,上门赔礼道歉了呗。” “呲,不对呀,这何二小姐在柳家就待不住,刚到顾家又待不住,我看倒未必是这顾大人的问题,这个女人啊,不是善茬。” “可不是,柳家赶出来兴许是双方的问题,这刚成亲三日就从顾家搬出来,肯定相当难伺候,今后再想找个好人家啊,怕是难了。” “你当谁是傻的?何二小姐二嫁的时候还有人要,三嫁谁敢要?” 外头流言蜚语,何家三口则是如坐针毡。 何崇山、何夫人,还有何禀忠在正堂急得乱窜。 何夫人哭哭啼啼的,闹得两个男人心烦意乱。 “哭,都是你惯出来的女儿,你看看她现在给何家门楣上抹了多大的黑。” 何夫人委屈巴巴的:“老爷,这也不能怪咱们家碧莲啊,难道顾家没错吗?柳家没错吗?你不去替碧莲跟晋源出头,反倒是对她百般指责,你有个当爹的样子吗?” “你…”何崇山气红了眼,抄起茶盏就要砸何夫人,“我打死你个惯会颠倒黑白的蠢货。” “你打呀,你打死我,反正碧莲变成这样,我也不想活了!她是我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没人心疼她,我这个当娘的还能心疼吗?” 何崇山被怼得上不来气:“我没心疼她,柳家那门亲事不是我忙前忙活给撮成的?还有顾家这事儿,你看看当初谁瞧得上她一个二嫁的寡妇,还带着拖油瓶。还不是我给顾志敬许诺了高官厚禄,他才同意的。现在成亲三日,就在顾家待不下去。你说,怪谁?” 何夫人捂着脸抽泣。 何禀忠叹了口气。 原以为二姐姐顺利出嫁,他的亲事也不会受到影响了。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他起身对何崇山说道: “父亲,以孩儿之见,既然顾志敬在门外跪着,至少理还在咱们这边。倒不如,让二姐重新回顾家。” 反正和离这事儿,他是一百个不赞同的。 “秉忠,你疯了?你姐都被顾家的人害得疯疯癫癫了,还有你那个外甥晋源,腿被恶犬给咬断了,你还让她回顾家?” 何夫人很少对这个独子急眼,此刻也觉得他没脑子。 何禀忠冤枉啊,他摊了摊双手说道: “爹,娘,你们仔细想想,二姐跟顾志敬成婚才三日,就带着嫁妆回来了。她本就是二嫁,哪怕真是顾家和陆家不对,可外界不会这么想啊!外界只会觉得是咱们何家的子女难缠,那孩儿今后还如何娶高门贵女。” “那你就该牺牲你二姐吗?那顾家是狼窝,是鬼洞,我决不能让她回去。” 何夫人起身斥责何禀忠。 何禀忠无奈低头。 可何崇山反倒是觉得,儿子的分析有理。 “秉忠,要不你出去跟顾志敬谈一谈?只要他有办法带着碧莲回顾家,我们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何崇山也嗅到了危机。 原本何禀忠跟镇国将军府的云芊芊素有往来,二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镇国将军可是一品武将,在朝中举足轻重。 这门亲事,可以进一步巩固何家在朝中的地位。 所以,不能因为何碧莲的事情,坏了何禀忠跟云芊芊的好事。 “老爷,连你也准备牺牲碧莲吗?” “你给我闭嘴!”何崇山狠狠斥责何夫人,“在何家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不重要,包括我自己在内。何碧莲要是敢坏了秉忠跟云芊芊的亲事,我扒了她的皮,你现在就去给碧莲沟通。” 何夫人少有的见到何崇山对她发如此大的火。 吓得够呛。 她起身走向何碧莲的院子。 而何禀忠则是来到何府门外。 顾志敬浑身打哆嗦,头发和衣服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姐夫!” 何禀忠一声姐夫,将顾志敬从浑噩之中唤醒过来。 今日当真是折磨,如果何家再不开门,他都准备放弃了。 “何少爷?” 何禀忠将他搀扶起来,顾志敬双腿僵硬,膝盖疼得麻木了。 “姐夫何必如此见外,叫我秉忠就行。” 顾志敬见他态度缓和,兴许今日能求得何家的原谅。 他看着年方十八岁的何禀忠,为人处世却十分老成有道。 不愧是何家的嫡子。 “秉忠,你姐姐她和晋源,现在如何了?” 今日一大早,顾志敬都没顾得上去光禄寺上值,原本想要求得何碧莲的原谅,可何碧莲死活要搬嫁妆离开顾家,他也没辙。 只好等到人走了之后,再来何家负荆请罪。 何禀忠说道:“姐夫,我已经备好了热茶和饭菜,先进去吃一点吧,咱们过会再聊。” 顾志敬早就是饥寒交迫,连连点头:“有劳了秉忠。” 何禀忠当真会办事,他没有第一时间带着顾志敬去见父母,毕竟现在二人正气头上,也聊不出什么来,只会将顾志敬给推得更远。 所以他单独找了一间屋子,备了酒菜,先让顾志敬吃饱喝足。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下来,顾志敬整个心情都好多了。 何禀忠就一直在旁边给他倒酒,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吃完,才问道: “姐夫,我二姐她在顾家,到底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何禀忠已经从冬梅冬燕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他之所以再问一遍,是想听听顾志敬的态度。 如果他愤愤不平,则表示他也不想要这门亲事了。 可如果他遮遮掩掩,则表示他还想继续当何家的女婿。 “唉!此事本来是家中小事,都怪那个庶女顾晶莹,她跑去把陆澜给叫来了。我那个女婿你也知道,不成体统,行事古怪狠辣,这才将二小姐和晋源给害了。” 顾志敬第一时间拉陆澜出来背锅。 何禀忠心头窃喜,却故意说道: “我怎么听说,是我二姐对顾大少爷用刑,才招致了陆澜的报复。我二姐行事也是过分,这刚到顾家怎么能对大少爷下毒手呢!” 顾志敬摆摆手:“原先只是一场误会,我能摆平的,可陆澜来了之后,事情就闹大了。我昨儿已经教训了那个女儿,今后再不会干出这种莽撞的事情了。” 何禀忠闻言,目光一沉: “这么说,姐夫还想着二姐回到顾家?” 顾志敬急忙站起来:“那是自然的。就是…” 他支支吾吾的:“担心岳父大人不同意,还有二小姐自己不想留在顾家。我顾家上下,绝不会将二小姐拒之门外的。” 顾志敬的仕途一直没有起色,到正五品的位置就仿佛到了尽头一般,再难踏出一步。 眼看着能成为正三品的光禄寺卿,让他受什么罪都愿意。 何禀忠点点头:“那姐夫你在这里稍作片刻,我过去跟二姐说说?” 顾志敬感恩戴德的行礼:“多谢了!” 何禀忠离开屋子之后,前往何碧莲的院子。 屋内,何夫人哭哭啼啼的跟何碧莲说了她爹的决定。 “呵呵呵,爹要我回顾家?”何碧莲坐在床上吃吃冷笑,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她蓬头乱发的模样,笑起来更像是疯女人了。 何夫人擦着眼泪:“娘也不同意,可架不住你爹和你弟弟都同意这么做。碧莲,为了你弟弟的亲事,要不你就回顾家吧!” 打心底里,何夫人还是向着儿子的。 毕竟这个二女儿已经毁了,再难拯救。 总不能把儿子的婚事也拖累吧! 她虽然心里难受,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何碧莲的眼泪唰唰往下掉,她哽咽着说道: “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到顾家就要立威吗?” 主母立威没错,可是何夫人也觉得,她立威的时机太早,手段太激烈,这才招致整个顾家的抵触。 何夫人看着女儿,摇摇头。 她不知道女儿怎么想的。 “因为,我在柳家他们瞧不起我,在何家,你们也嫌弃我,在顾家,我同样看到了那种鄙视的眼神,我恨,我要惩罚他们。” 何碧莲咬牙切齿的。 何夫人疑惑的看着她:“娘什么时候嫌弃你了?碧莲,你说话可是要讲良心啊!娘为了你流了多少眼泪你知道吗?娘几十年来都没哭得那么伤心过。” 何夫人觉得自己的真心喂了狗,都不太想搭理这个女儿了。 何碧莲冷嘲的看着她: “没有嘛?你们急急忙忙的把我推出何家,不就是担心我影响了秉忠的婚事吗?” “我…” 何夫人哑住了,这的确是最重要的原因。 “秉忠的婚事,你们多么用心啊,可我呢!你们给我的找的是什么人家?柳家那个死鬼,一年到晚在外打仗,成亲之后就没回过家里。听说在边关还找了个小贱蹄子带在身边,有一次他从边关回来,我看到了里面有一只荷包,是女人用的,他骗我说是捡的,我一问副将才知道,原来他身边早就养着女人了。得亏是死了,死了好啊,我就解脱了。柳家的人一个个的瞧不起我,我走了也好。” 何碧莲痴痴呆呆的。 “后来你们又给我找了一个老家伙,顾志敬的年龄跟爹相仿,你们以为我真的看得上他吗?还不是你们嫌弃我和晋源留在何家,我才急急忙忙做的决定。这顾家,是狼窝,一屋子的狠辣之人,我不想回去。” 听着何碧莲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爹娘,推给何家,推给柳家和顾家,何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她起身指着何碧莲唾骂: “碧莲,你做人要凭良心啊!错的都是别人,你自己就没有半点过错吗?你说两桩亲事是我们害了你。先说柳家吧,当初我们给你拿了多少小画,你都不满意,直到看见姓柳的,你满心欢喜,说不喜欢舞文弄墨的文人,想找个马背上的将军,是你自己同意姓柳的。我们不过是给你推荐罢了。” “二嫁的时候你选了顾志敬,是我们没给你找好的男子吗?是你的条件,根本就找不到更好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还什么都赖我们,赖你弟弟。且不说你了,哪个女人嫁出去被赶回到娘家,不是被嫌弃的?你要是想让人瞧得起你,你自己倒是得争气啊,一回两回这样,我们何家的名声都给被你给搞臭了。” 何夫人一顿臭骂,何碧莲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可她没有继续反驳。 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擦干泪痕,点头道: “好,都是我自作孽,我可以回顾家。” 听见女儿接受了,何夫人又有点后悔。 她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何碧莲看向何夫人:“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把晋源留下,我不想他在顾家遭人白眼。” 何夫人点点头:“好,晋源是我的外孙,我们会照顾他,直到他康复之后,如果他想去找你,我们也没法子。毕竟没有哪个孩子是离得开亲娘的。” 何碧莲没有回答。 因为她心中已经做了一个默默的决定。 她要报复顾家,包括顾志敬在内的所有人。 第351章 再生一个儿子 何碧莲虽然自私恶毒,但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她儿子就是她的命,顾家敢害得她儿子变成废人,就得血债血偿。 何夫人擦擦眼泪,从何碧莲的院子里出来,正巧何禀忠在外头等着。 “娘,二姐怎么说?” 何夫人叹了口气:“唉,她总算是答应回顾家了,不过,得把晋源留在何家。” 听到要将那个残废的小胖子留在何家,何秉忠内心一股恶心泛起。 那小胖子要修养没修养,要相貌没相貌。 现在还断了一条腿。 留在何家,也只是浪费粮食的。 知子莫若母,何夫人看得出何禀忠对顾晋源的厌弃,苦口婆心的说道: “秉忠,我知道你不喜欢晋源,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外甥啊,你这个当舅舅的,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何禀忠冷着脸: “哪能啊!孩儿是觉得晋源那么喜欢二姐,整日都黏在屁股后头,二姐回了顾家,晋源在咱们家待得住吗?” 何夫人想了想:“要实在待不住啊,就送回顾家嘛!” “也只能如此了。” 何禀忠心里巴不得顾晋源醒来之后,吵嚷得厉害一些,这样就不用待在何家了。 “对了,秉忠,顾志敬那边什么情况?” 何禀忠说道:“他心里头还是念着二姐的,希望二姐能回去。” 何禀忠不瞎,他看得出顾志敬心里边惦记的是何家的权势,而并非何碧莲。今日屈服的,也是何家的权势。 何夫人点点头:“这样最好了,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得让你二姐情绪恢复了,再劝说她回去。可不能强迫她,否则她反悔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娘,孩儿知道。” 顾志敬一直等到天黑时分,才看到何碧莲带着一众丫鬟,小厮,带上嫁妆走出来。 “夫人!” 顾志敬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原以为陆澜那么一闹,自己跟何家是老死不相往来了,现在形势翻转,他心里比任何人都高兴。 何碧莲没有说话,沉默着上了车。 何家的人也没有出来相送。 趁着夜色,几辆马车载着嫁妆回到顾家。 经过一日一夜的精心照料,加上顾星晚派人送来的千年灵芝以及各种市面上买不着的滋补神药,顾震勋已经苏醒了,按照大夫开的药方子,料理一段时间即可。 他看着屋内站着的王姨娘、崔姨娘、顾晶莹,心里别提多感动。 “二位姨娘,四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三人擦拭着眼泪:“勋哥儿,咱们都是苦命人,得互相擎着往前走,你是顾家的顶梁柱,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呀!” 顾震勋心酸的点点头。 “现在也就你们还觉得我是顾家的顶梁柱了。” 顾震勋还不知道后边的事情,刚醒过来,觉得父亲不会再器重他了。 “勋哥儿,你还不知道,顾晋源那个小畜生,被宋氏养的那条恶犬,给咬断退了,现在成了废人了,他没机会当嫡子了。” 一个家族的嫡子,往往代表着家族的希望。 换言之,他是未来最有可能带给家族利益的人选。 不是谁都能当的。 顾晋源成了废人,这已经注定他无法是顾家最优秀的人。 而顾震勋年方十四,就中了秀才。 此子的天赋非凡,顾家那些宗亲族老,一定会重新推举他为嫡子的。 哪怕顾志敬要阻拦也没辙。 “咬断腿?谁敢放狗咬他?” 顾晋源在顾家是横着走的存在,顾家上下无人敢得罪才是。 顾晶莹说道:“是二姐夫,这一次咱们所有人能渡过难关,都是二姐夫出面。他不但放狗咬断了顾晋源的腿,还帮你出了气,给何碧莲那个恶妇贴加官。现在何碧莲带着顾晋源滚回何家了,昨儿个连夜带着嫁妆跑了。” 顾晶莹说着都想笑。 顾震勋嘴巴长得开开的。 二姐夫当真是好本事。 顾晶莹又道:“这下那个恶妇应该会滚出顾家了吧?” 崔姨娘给泼了一盆冷水:“晶莹,你想得太简单了。别忘了,你父亲出去一整日了,去干什么了?不用说也是去何家请罪了。我看呀,八成还得把那个恶妇给求回来。” 顾晶莹和顾震勋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王姨娘点点头,她们二位姨娘对自己的枕边人是非常了解的。 “老爷他,永远站在对他自己有利的一边。他不会考虑家中人是什么感受的。” 这一句话算是点出了顾志敬的为人。 家人在他心中,算不得任何东西。 顾晶莹又对顾震勋说道: “勋哥儿,二姐姐有句话,让我转告给你。” “什么话?”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 这八个字,顾震勋牢牢刻在脑子里。 “我记住了。” 深更深了之后,顾家门口有一阵动静。 这时候王姨娘的小丫鬟跑进来通传: “姨娘,奴婢看见老爷领着夫人回府了。” 众人一阵色变。 尽管王姨娘猜得不错,众人心里有些准备,可正当何碧莲回来之后,他们心头还是少不了战栗。 “都各自回自己院子里,谁也别出去惹她。” 众人点头,各自回去。 主母院子。 何碧莲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顾志敬在门口敲了一会儿,仍然是不开门。 他也不敢用力,深怕触碰到何碧莲敏锐的神经。 他只好赶往王姨娘的院子。 王姨娘远远的就瞧见他提着灯笼,赶紧让顾晶莹躲进屋里睡觉,免得被他迁怒。 “老爷,这么晚了怎么上妾身这儿了?” 好在顾志敬不是来找顾晶莹的,他无奈摇摇头: “别提了,夫人不让我进屋。王姨娘,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要是哄不好她,自己也没个安生。 王姨娘为了顾晶莹不被顾志敬惩罚,也只好忍痛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她让小丫鬟去拿那件东西。 很快小丫鬟端着一个木盒子进来。 王姨娘将其展示在顾志敬面前:“老爷,这是妾身收藏的极品血燕窝,虽称不上名贵,但却是妾身能提供的最好之物,夫人她这两日劳心动气的,身心饱受摧残,正好给她补一补。” 看着桌面上的三盏血燕窝,顾志敬心头涌起一阵惭愧。 自己身为光禄寺卿,在衙门里见过无数珍宝,可自己手里却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到了关键时候,还得妾室拿出宝贝来帮他缓解燃眉之急。 不过这种惭愧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 “王姨娘,还是你识大体啊!这个碧莲啊,她年纪小,不懂事儿,今日这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王姨娘表情淡然,也没有迎合着顾志敬去诋毁何碧莲。 她在顾家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不管谁当主母,曾经的宋氏也好,今日的何碧莲也好。 她能不主动去挑事儿。 顾志敬也十分欣赏她这一点。 他拿上这盒极品血燕窝,起身想走,又觉得有点难为情,转身对王姨娘说道: “王姨娘,等过些日子,我的俸禄发下来了,给你送几件首饰。” 王姨娘起身笑道:“谢老爷。” “嗯,那我走了!” “好!” 顾志敬离开之后,顾晶莹眼眶湿哒哒的进来,搂着王姨娘。 “娘,这可是你最珍贵的血燕窝啊,怎么就给爹拿去喂那个恶妇了?” 王姨娘笑着抚摸顾晶莹的脸颊: “娘也是担心你爹会因为你去陆家求助的事情,责骂你。所以做个顺水人情。这血燕窝虽名贵,但毕竟是身外之物。只是…将来你出嫁啊,娘又少了一件嫁妆送给你了。” 顾晶莹听了眼泪都落下来了。 娘处处为她着想,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娘。 “娘…女儿一辈子都不嫁,女儿要永远守护在您身边,伺候娘!”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哪有女孩子一辈子守着娘的。” 顾晶莹抽噎着:“可是女儿不想娘像崔姨娘一般,香凝姐姐和姐夫去了江南,她一个人整日在院子里对着空屋子说话,好可怜。” 王姨娘叹息:“这就是当妾室的命呀!晶莹,今后你若是有福气,定不要给人当妾室。哪怕是高门大户,咱也不稀罕。” 王姨娘其实特别羡慕顾星晚能有个好归宿。 当初中秋刚过,顾星晚回到顾家,提起要和陆澜成亲之后,她心中还暗暗惋惜。 毕竟梅湘寒是尚书府嫡子,又是盛京第一才子。 怎么样都比陆澜要强上无数倍。 她还替顾星晚担忧,将来陆澜娶了一堆小妾,宠妾灭妻的事情,怕是做得出来的。 可这几个月下来,境况却截然相反。 陆澜虽然混不吝,名声不佳。 但对顾星晚却是极好,也十分照应娘家的这些亲戚。 陆澜也没有宠妾灭妻,听说还断了跟昔日重金买下的青楼妓子的往来。 当真是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 反倒是那个梅湘寒,京中屡屡传出诸多传闻,令人不齿。 “娘,女儿这小官庶女的身份,哪能有做正妻的命啊!女儿也不想给人当妾室,所以,守在娘身边是最幸福的。” 顾晶莹笑容灿烂的望着王姨娘。 王姨娘抚摸着乖巧的女儿:“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生子,若是因为娘,而耽误了你的终生幸福,娘会恨自己的。再说了,如今的顾家你也看到了,就是一个火坑。我跟崔姨娘在这火坑里煎熬着就行了,你还有你的人生要过。等过阵子,娘去求求你二姐姐,看能不能给你物色一个好的婆家。哪怕是寻常人家,只要他人品端正,为人上进,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顾晶莹听着娘为她操劳担忧,眼眶又湿润了。 “娘!” … 顾志敬端着厨房刚炖出来的血燕窝,配上冰糖,炖出来色泽红艳诱人,让人垂涎三尺。 “夫人,我特地给你去安和堂买了几盏血燕窝,你趁热喝了,补补身子吧!” 过了一会儿,冬梅出来开门,她往里头打量了一下,小声对顾志敬说道: “老爷,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奴婢去劝一劝夫人。” “好!” 冬梅端着血燕窝进去,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房门再次开启,冬梅和冬燕从里头出来。 “老爷,夫人让您进去。” 顾志敬高兴极了,应该是气消了。 “你们早些回房休息吧。” “是!” 打发走两名丫鬟之后,顾志敬走进房中,昏黄的雁鱼灯照亮屋内。 桌子上摆着一碗血燕窝,何碧莲没有动过。 她背对着顾志敬,整个人冰冷得吓人。 顾志敬尴尬得有些待不住。 “夫人,晋源的事情,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放心,我明日就去宫里找最好的同僚,让他帮我引荐一位御医,给晋源治疗伤势。” 提到顾晋源,何碧莲身子微微动弹。 顾志敬继续说道: “你放心,晋源不管变成什么样,他依旧是我顾家的嫡子,将来我百年之后,顾家的产业,都交给他来继承。等过阵子,我就把他从何家接回来。” 顾志敬今夜挤破了脑袋,只能想到这两点关键之处,看看能不能打动何碧莲。 一个是顾晋源的伤势,一个则是顾晋源的嫡子身份。 这两个方面应该是何碧莲最担忧的。 顾志敬的好话说了一箩筐,眼看着何碧莲无动于衷,他都有些急了。 “夫人,你倒是给句话呀!” 何碧莲终于动了,她转身之后,面容憔悴,看着面前的那碗血燕窝。 “夫君,我没怪你,只是我们母子被那陆澜磋磨得太惨,难免心有余悸。” 原来是这样,顾志敬明白了。 确实,陆澜那个混不吝,做事太莽撞了。 “我那个女婿啊,他也不常来顾家,今后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他也不会为难你的。” 何碧莲叹了口气: “好!我今后一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对你们顾家的姨娘和子女动粗了。” 顾志敬咧嘴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哈哈哈,来,夫人,把这碗血燕窝给喝了。” 何碧莲捂着心口,脸色难看: “夫君,我胃里反酸,吃不下,要不倒了吧!” 顾志敬张了张嘴: “倒了?这可是极品血燕窝,一盏要二十两银子呢,宫里头都很是少见的珍品啊!” 顾志敬在光禄寺当差,什么上等吃食都见过。 今夜王姨娘拿出这血燕窝,他第一眼就知道是极品。 心想着能让何碧莲消气。 何碧莲摇头:“可我真的吃不下。” 顾志敬看着这碗血燕窝,心疼坏了。 “那夫人你不喝的话,我喝吧!” 何碧莲点点头:“夫君随意便是。” 顾志敬馋得口水直流,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然后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血燕窝搭配上好的冰糖,炖煮之后,当真是人间美味。 他喝完之后擦擦嘴。 不一会儿就觉得浑身血气翻涌。 “这血燕窝当真是奇效,我喝着感觉热得慌。” 何碧莲上前给他宽衣解带。 “夫君,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晋源已经废了,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儿子?” 何碧莲这话,一下子解开了顾志敬心头的郁结。 他早就想要一个儿子了。 他娶了宋氏,又娶了两房姨娘,可是一共给他生了四个女儿,顾震勋又是过继回来的。 眼下又娶了一个女人回来,总得拼一拼才是。 他也不过四十岁,还有体力拼个儿子。 如果他跟何碧莲有一个儿子,那么心里头也不会膈应了,顾家的人也不会反对他了。 “夫人,你这话,当真?” 第352章 何碧莲的新手段 次日清晨,顾志敬从何碧莲的房中出来,整个人萎靡不振的模样,像是累得精疲力尽。 他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男人,这一回当真是拜倒在石榴裙下了。 昨夜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在床榻之上一夜就年轻了十几岁,回到了青年时期。 雄风万丈。 顾志敬怀着不错的心情去光禄寺上值。 何碧莲昨夜也答应他了,不会再为难两个姨娘和子女。 冬梅和冬燕端着热水进入房中,给何碧莲洗漱,更衣,又给她整理头饰。 何碧莲心情好多了,对着镜子一阵摆弄。 “夫人,您今日气色不错。” 何碧莲露出妩媚的笑容,满心欢喜。 “冬梅,你今日再去安和堂,买一些合欢散回来,要上次那种,劲大。” 冬梅小声在她耳边提醒: “夫人,这东西虽然能让老爷重振雄风,可是对老爷的身子骨伤害比较大。万一老爷他…” 何碧莲转身怒瞪着冬梅: “你个小贱婢,谁是你的主子,你倒关心起他来了?那老东西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冬梅原本以为,这合欢散是夫人用来增进跟老爷之间的感情的,难道自己想错了? 合欢散是民间用来牲畜配种用的,用在人的身上,可不就是伤筋动骨嘛! 顾志敬一介文人,身子骨本就不比武人强健。 何碧莲早就发现了,顾志敬不如上一任丈夫年轻,姓柳的可是堂堂武将,两个人的身子骨差得太远。 何碧莲现在想要尽快怀上顾志敬的儿子,只能用这个法子。 她一个儿子已经废了,只有再生一个才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至于顾志敬会是什么下场,她压根就不关心。 这个老东西现在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赶紧让她怀上儿子。 “主子,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去买。” 冬梅出门之后,顾晶莹偷偷跟在了她后头。 安和堂是附近的一家小医馆,因为经济实惠的原因,不少百姓都来这里看病,而家境富裕的大户,这不齿于来这种地方,觉得丢人。 顾家现在一贫如洗,没什么条件,包括顾震勋之前病危,也是请的安和堂的大夫过去看诊。 “这个冬梅,她去医馆干什么?” 顾晶莹隐约觉得何碧莲这次回府太安静了,处处都透着不寻常,所以想跟踪一下看看究竟有何问题。 冬梅进了安和堂之后,不稍片刻就出来了,袖子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之后就一路回了顾家。 顾晶莹随后走进安和堂,询问抓药的伙计。 她给伙计递了几枚铜钱: “大哥,能否问一下,刚才那个姑娘抓了什么药?” 小医馆的伙计嘴巴没那么严,给点小钱还是能透露的,毕竟又不是什么毒药。 “姑娘,你跟那个姑娘是什么关系呀?” “她是我朋友,最近看她有点古怪,就跟过来问问,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伙计摆手笑道:“那倒不会,她不过是买了一些牲畜用的合欢散。” “合欢散?” 顾晶莹眼神紧张。 “对呀,她说她家的马匹进入发情期了,得抓紧时间配种,就买了这东西。我们这小医馆虽然名贵的药材不多,好在东西齐全,这些都是很容易买到的。” “那…人吃了会怎么样?” “人吃了?” 小伙计连连摆手:“那可不行啊,这东西药效猛烈,人可不能吃啊,身子骨会折腾坏的。以前隔壁两条街,有个老头误食了这东西,在家中发疯了一夜,最后活活把自己累死了。” 顾晶莹若有所思,点头道:“明白了,多谢了小哥。” “慢走啊!” 顾晶莹回到顾家,把这个事情告诉王姨娘。 “娘,冬梅今日一早就去安和堂买了牲畜用的合欢散,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恶妇要给爹吃?” 王姨娘劝说道: “晶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咱们别管了,尤其是你,之前去陆家求助的事情,你爹还没有完全气消,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顾晶莹想想也是。 在顾家,多管闲事向来没什么好处。 爹想来心眼子偏颇得很,哪次不是明知别人是对的,却会站在对他自己有利的一边。 万一打蛇不成,还会害得自己和娘被磋磨。 “娘说得对,得让爹吃了那女人的苦头,才知道谁才是家人,谁值得他付出。” 第353章 云芊芊 顾家的风波已经闹了一阵子。 何碧莲每日利用合欢散,把顾志敬当耕牛来使唤,累得他精疲力竭。 顾星晚身边的丫鬟们也会时不时的打探一下顾家那边的消息,此事很快也传到了顾星晚的耳朵里。 “少夫人,何碧莲那个恶妇消停了,这倒是出人意料。” 这日天气暖和了许多,顾星晚准备去金楼采买一点首饰。 途中就听着丫鬟们提起这事儿。 是啊,何碧莲消停了,岂不是便宜了顾志敬? “世子爷这么一闹,何碧莲彻底不敢乱来了。这女人还是知道的怕的。” “听说这恶妇夜夜拉着老爷暖被窝,该不会是想再生一个吧?” 凤蝶这话倒是提醒了顾星晚。 她眸子一凝:“倒是有可能,何碧莲这才二十二岁,顾晋源又废了,要是再生一个的话,那就是正儿八经顾家的血脉了,何碧莲母凭子贵,也能稳坐主母之位,这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亮。” 众丫鬟一听,原来何碧莲的算计在这里呢! “要是让她再生一个呀,老爷一定把心都挖给她。” 顾星晚思忖片刻。 “她那个儿子顾晋源,现在在哪儿呢?” 庭筝说道:“被何碧莲留在何家了,听说在何家待得憋屈,整日嚷嚷着要跟着他娘。” 顾星晚正思索之际,金楼已经到了,瞧见前边一辆马车正好跟顾星晚的马车正对而立。 凤蝶掀开帘子一看,回头说道:“少夫人,是镇国将军府的云芊芊。” 云芊芊,之前在聚贤楼的时候,云芊芊跟甄灵儿可是一块挤兑她。 最后被她搅合得跟甄灵儿撕破脸,说出来的都丢人。 浣纱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少夫人,奴婢听顾家的姐妹说,这个云芊芊跟何家的嫡子何禀忠情投意合,二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日何家就得上门提亲了。” 多了这么一条线索,顾星晚脑海中灵光一闪。 陆澜之前调查何碧莲的时候,顺道也将何禀忠的情况给查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如何对付何碧莲跟顾志敬了。 “走吧,去金楼。” “是!” 顾星晚在五名丫鬟的簇拥下,小心翼翼的朝着金楼的台阶上去。 正好这时候云芊芊也下了马车,不过她身后只跟着一名丫鬟,阵势上瞬间就被顾星晚给过去了。 金楼的倪掌柜,急急忙忙的出来迎接。 眼瞅着来了两位贵客,他自然是要做一个取舍的。 他笑眯眯的看了一眼顾星晚,顾星晚没搭理他。 他又笑眯眯的转向云芊芊,云芊芊抬头挺胸,等着他搭话呢! 此时,二位贵客的轻重,一瞬间就在他脑海里对比出来了。 可惜倪掌柜是个懂事的,他知道陆家少夫人身份更尊贵,而且出手更大方。 “陆少夫人,您里边请!” “嗯!” 把顾星晚迎进去之后,他才回头对门口的伙计说道:“快,带云小姐去挑选首饰。” “是!” 云芊芊气得跺脚。 旁边的丫鬟也不服气:“小姐,你看看倪掌柜那个狗腿子,那趋炎附势的嘴脸当真是让人恶心。” 云芊芊气鼓鼓的,又是顾星晚。 上一次在聚贤楼被她羞辱得险些被踢出京中权贵圈子。 元宵刚过,何家的二小姐何碧莲再嫁,对方竟然是顾星晚的老爹顾志敬,这简直让云芊芊惊掉了下巴。 岂不是七拐八弯的,跟顾星晚成了亲戚? 不过好在何碧莲是嫁过去的,哪怕自己嫁到何家,跟顾家的人也没什么瓜葛。 “秋爽,今日带了多少银子?” 秋爽拿出荷包,点了一下银票:“小姐,今日带了八千五百两。” “好,我倒要看看,顾星晚怎么跟我斗。一会儿你听好了,顾星晚买什么东西,你都给我抢过来。” “放心吧小姐,就算咱们今日带的银子不够,不是还有何少爷嘛,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这家倪记金楼,样式新奇,做工精湛,一件金饰的价格也在一二百两之间,八千多两能买四五十件呢! 金楼进去之后是一间大厅。 云芊芊进去就瞧见顾星晚在哪儿挑首饰,拔腿凑了上去。 庭筝转身拦着:“倪掌柜,我们家少夫人挑东西的时候,可不喜欢有个跟屁虫在后边。” “你说谁是跟屁虫!”秋爽横着脸。 “谁跟着我们,谁就是跟屁虫。” “你…” 倪掌柜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只得笑脸相陪,对云芊芊说道: “云小姐,东侧还有不少新玩意儿,要不您先去那边挑一挑?” 云芊芊仰起头,满是不乐意的说道: “倪掌柜,我看你这金楼,只想做一个人的生意呀,俗话说来者是客,我就不是你的客人?” “是是是,云小姐,实在对不住啊,是今日我倪某人招呼不周,您看要不这样,鄙人给您赠送一件南珠首饰,从南海刚到的新货,就当是小店给您赔个不是了。” 倪掌柜的姿态已经放得极低了。 可云芊芊依旧是得理不饶人。 “不行,谁稀罕一件南珠首饰啊?你也太看不起我镇国将军府了。” “不是…” 倪掌柜的面子被落得干干净净,要说这京城中的权贵世家,他哪个没见过,作为站在全京城时髦前端的人,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多少人为了从他手里拿到好东西,都是愿意跟他交好。 “云小姐,您说吧,怎样才能满意?” 云芊芊走到顾星晚身旁,朗声道: “很简单,今日她看中的东西,我全都买了。” 此言一出,可是让在场的火药味增添了不少。 顾星晚幽幽投去一个目光:“哦?云小姐这是在跟我作对了?” “跟你作对又如何?上一次在聚贤楼,你让我失去了一个好姐妹,难道这个仇我不该报吗?” 顾星晚淡然笑道:“这话说得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明明是你跟甄灵儿想陷害我和我家夫君,最后自食恶果,怎么成了我害你了?” “你…”云芊芊一下子就急恼了,“顾星晚,你少得意,我是不如你聪明,可你别忘了,论财力,放眼整个盛京城,除了皇家之外,我们云家可是首屈一指的。” 顾星晚捂着嘴,轻笑道:“我虽然孤陋寡闻,但也是听说过的,你的长姐云汐瑶,嫁给了盛京首富杜谦,杜大官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大官人今年已经有六十高龄了?” 凤蝶随即说道:“少夫人,您记错了,那个杜大官人啊,已经七十高龄了。” 丫鬟们一个个的帮抢搭话。 “哎哟,都七十了,你们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还啃得动啊?怕不是过去端屎把尿的吧?” “呵呵呵呵!” 云芊芊脸都被气绿了。 第354章 猜忌 她大姐夫可是杜谦,那可是整个盛京城最有钱的人,年龄是大了点,可人家聘礼给了八十万两啊,试问哪个贵族能出得起这份银子。 “都给我闭嘴!” 云芊芊不顾礼仪的大吼一声。 世人的偏见,对商人向来是不入眼的。 士农工商,商者乃是最末流的身份。 镇国将军府,如不是看到了巨大的利益,断然也不会将长女嫁给杜谦这种垂朽之人。 云家人的内心深处,也是有这种偏见,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所以当顾星晚戳破这层看不见的云雾,她便恼怒了。 可顾星晚接下来的一句话,杀伤力更强。 “这云大小姐嫁了个七老八十的商人,云二小姐听说跟太子詹事的何家公子也往来密切,想来,这好事快成了?” 云芊芊昂起高傲的头颅,何禀忠无论家世和才学,都是有口皆碑,和她的身份相般配。 二人一度被传闻佳偶天成。 “不错,我家小姐跟何公子,自然是郎才女貌,有些人恐怕是要羡慕坏了吧?” 秋爽也傲娇的自夸。 可顾星晚听了这话,却嘴角一个讥讽:“只怕,某些人到时候后悔还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 云芊芊恼怒的问了一句。 可顾星晚愣是不给她质问的机会,带着丫鬟就准备到后堂去。 云芊芊带着秋爽上前阻拦:“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何禀忠到底怎么了?” 顾星晚看了一眼倪掌柜,对云芊芊说道: “你是准备在这儿说?” 云芊芊也觉得此乃私密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咱们换个地方说吧!倪掌柜,给我们准备一处雅间。” “是,二位贵客这边请!”倪掌柜很识趣,幸好这二位没有掐起来,否则今日他这金楼可就得遭殃了。 倪掌柜带着二人来到后院的雅间,平常这里是贵客挑选首饰的地方,环境宜人,也不会有外人叨扰。 “二位贵客慢用。” 上了茶点和炭盆,倪掌柜便识趣的退出去了。 云芊芊等不及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星晚不喝外头的茶,只抿了一口清水,说道: “何禀忠跟甄怀远走得很近,这事儿你可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云芊芊不屑的看着她。 她本来跟甄灵儿就是手帕交,甄怀远又是太子妃的弟弟,何禀忠的父亲何崇山是太子詹事,走得近本就不奇怪。 “那你知道,何禀忠帮甄怀远杀过人吗?” “你说什么?” 云芊芊一脸震惊的看着顾星晚。 京中权贵虽然多有纨绔之辈,如陆澜一般打击斗狠,欺行霸市也是大有人在,毕竟从小缺乏约束,加上攀比之风盛行,总有那么些人管不住自己的言行。 可还没有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杀人,是死罪。 尤其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后,对权贵的约束力大大增加,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所以明面上,很少有权贵子弟敢闹出人命。 朝中的阴暗污秽,云芊芊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是不会明白的。 当听到何禀忠杀人的时候,她心里陡然一怕。 “陆少夫人,指证他人杀人,可是要讲证据的,信口开河,你就不怕担责任吗?” 饶是陆澜那般混不吝的脓包,也不曾听说他杀过人呀! 顾星晚幽幽说道:“云小姐跟何禀忠相识多久了?” 云芊芊答道:“我们是青梅竹马,打小就认识。” “那云小姐可还记得,三年前,乔家驿的那桩案子?” “乔家驿?乔家驿。” 云芊芊想起来了。 三年前,何禀忠跟甄怀远一同前往九里山狩猎,同行的还有十几名京中权贵。 那时候太子妃甄安安刚刚和太子成婚,成国公一家瞬间成为皇亲国戚。 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京中权贵都在巴结甄家。 何家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那一年何禀忠要参加乡试,而甄怀远本就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他提出要去九里山秋猎,周围那些权贵子弟,自然各个都放弃了乡试,一块陪同,就指着能有几回在他身边献殷勤。 而云芊芊依稀记得,她劝过何禀忠,当以乡试为重,考上举人之后,走上仕途就稳当许多。 因为他跟别的权贵子弟不一样。 例如甄怀远,他是成国公世子,哪怕他一生碌碌无为,也能继承他爹的爵位。 而何禀忠的家世,跟人家比还差得很远。 那时云芊芊已经十六岁,镇国将军府也已经在给她物色夫婿。 如果何禀忠不努力的话,很难有机会得到云家的垂青。 毕竟云家可是一品将军府,在朝中武将之列,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可何禀忠死活不听,他毅然放弃了乡试“秋闱”,陪同甄怀远去了一趟九里山秋猎。 二人为此还吵过一架。 可等到何禀忠从九里山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急躁、冲动,甚至于有些冷血。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多,才慢慢恢复到现在的模样。 仔细想想。 顾星晚提到的乔家驿,正是去往九里山的必经之路。 而乔家驿大案,也正是秋闱之后才发生的。 据说死的是一户农户。 家中男子外出挣钱,一个儿媳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儿,加上两个垂暮的老人。 却在家中被悉数杀害。 此案太过泯灭人性,以至于在南楚也是颇为振东。 可惜此案后来依旧没有查到真凶。 “你到底知道什么?” 云芊芊面色惨白的看向顾星晚。 顾星晚不会干这种蠢事,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 毕竟她所掌握的,是陆澜提供的情报。 还差一些确切的证据。 “云小姐其实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何禀忠的反常,外人兴许察觉不出来,可你身为他的青梅竹马,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吧。你若是嫁到何家,很难说将来会面对怎样的人。” 何家。 云芊芊眉心一簇。 其实她对何家的印象并不好。 何禀忠的大姐,嫁给了梁国公的三房次子,听说当时三房次子已经有了正妻,是何大小姐用了手段,才嫁过去的。 而何二小姐,一个二嫁妇,最近也听说刚成婚就闹和离,定不是一个省心的人。 原以为何禀忠是个例外。 如今看来,何家三个子女,都是品行不端之辈。 说明这个家族的家风有问题。 自己嫁过去,日子能好吗? “话我就说这么多了,也是为了云小姐考虑。告辞!” 顾星晚在云芊芊心中种下了猜忌之后,就准备离开。 等到这颗猜忌的种子发了芽,她跟何禀忠,就不可能好好过。 “等等,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云芊芊不理解,顾星晚跟她不是有仇吗?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顾星晚说道: “你我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我深知镇国将军对南楚居功至伟,战功赫赫,云将军乃是朝廷柱石,总不希望他的子女被人耽误了。” 云芊芊听到是这个原因,不免对顾星晚多了几分好感。 看着顾星晚离去的背影,云芊芊转头也离开了金楼。 她要查清楚何禀忠的事情。 如果真的如顾星晚所言,她就跟何禀忠断绝关系。 第355章 何禀忠的反应不寻常 云芊芊约了何禀忠,在松鹤茶楼见面。 何禀忠以为和往常一样,就是出来陪她逛逛街,才买一些胭脂首饰。 可到了松鹤茶楼,室内的温度十分暖和,可云芊芊的表情冰冷得吓人。 “芊芊,你怎么了?身子骨不舒服?” 何禀忠伸出手想要牵着云芊芊的小手,云芊芊下意识的抽回来。 何禀忠看向一旁的秋爽,问道:“小姐上午去哪儿了?” 秋爽低声说道:“没去哪儿,就是逛了倪记金楼。” 倪记金楼? 何禀忠料想,那地方向来多达官显贵,而时兴的首饰就那么多,是紧俏货,免不了一场争夺。 莫不是云芊芊因为跟人抢首饰,而落于下风,所以心情颓丧。 他爽朗的笑道: “芊芊,我跟那倪掌柜也是熟人了,一会儿我再陪你去倪记金楼,你喜欢什么只管卖,我送给你。” 一件首饰能值几个钱。 何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云芊芊眼眸冷漠的看向何禀忠: “秉忠,今年的乡试,你准备得如何了?” 三年前,何禀忠放弃秋闱,陪同甄怀远去九里山狩猎,算算时间,今年又是考乡试的时间了。 何禀忠摸摸鼻子,笑得很随意:“不就是乡试嘛,轻轻松松的事儿,你放心,我三年前答应过你,今年秋闱一定中个举人,再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 可他说完这句话,云芊芊连笑都不笑了。 这让何禀忠觉得很奇怪,云芊芊性格爽朗,平时最爱笑了。 “秉忠,有个事情我想问一问你,你定要如实回答我。” 何禀忠点点头:“你放心,我什么都告诉你。” 云芊芊两个手指交织在一起,眼神木楞的看着面前的春茶。 “三年前,你跟甄世子去九里山狩猎,途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她说完就抬眸观察何禀忠的表情。 这一刻,她心死了。 何禀忠脸上的一瞬间的慌乱是藏不住的。 他脸色突然的煞白,又强挤出一丝笑容:“芊芊,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事情?” 云芊芊不会把顾星晚给抖露出来。 因为陆家确实也不好惹。 她看向窗外初春,大地慢慢复苏的景象,新枝发芽,嫩叶掐尖,淡然说道: “因为那一年你回京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持续了一年多,直到去年才慢慢的变成以前的样子。你知道头两年,我为你掉了多少眼泪。你时常没由头的就跟我吵架,也时常会无端暴怒,让我觉得很奇怪。如今又到了乡试的年份,所以我想问一问你,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禀忠的手指不停的拿着茶杯打转,慌张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芊芊,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怎么了?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不就是跟一帮子权贵子弟去狩猎嘛,能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又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人。” 云芊芊见他还要隐瞒,气得摔掉茶盏,站起来指着她怒吼: “可是你跟的是甄怀远,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云芊芊跟甄灵儿是好姐妹,跟成国公府走得很近。 之前甄怀远那个死胖子还看上她了,想要娶她。 被她臭骂一顿,他才不敢惹她。 哪怕他是甄灵儿的弟弟也没有面子给的。 何禀忠左顾右盼,幸好这里是松鹤茶楼的雅间,要不然可得被人围观了。 “你不要提甄世子的名字。” 第356章 你忘了,捕神是我舅舅 甄怀远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室内明明温暖适宜,可心情烦躁的他顿时感觉喘不上气,他推开窗户,感受着外头初春的冷风,才大喘了两口。 面对云芊芊那咄咄逼人的眼神,他始终不敢回头。 “好,我不提甄怀远,那我提乔家驿大案,这个,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何禀忠面色惊恐的看向云芊芊。 “你为何会知道这个?” 云芊芊说道:“乔家驿大案乃是当年轰动京城的案子。试问谁不知道?而且那个凶手,到今日还没有抓捕归案,一度成为悬案。你忘了我舅舅是谁,我表姐柳云泥,也在六扇门当差,她可是名东京城的四大神捕之一,我只知道又有什么稀奇的?” 云芊芊没有把话题往顾星晚身上引导。 而是推出了自己的神捕表姐柳云泥。 何禀忠心里更为恐慌,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云芊芊的舅舅,正是“捕神”柳莫残。 南楚国任何违法乱纪者,听到六扇门总捕的名头,无不闻风丧胆。 只因为没有人可以逃脱他的掌心。 被捕神盯上的人,就相当于被阎王爷在生死簿上除名了。 “芊芊,你真的想知道吗?” 何禀忠咽了咽口水,慌里慌张的走过来。 云芊芊冷声道:“秉忠,三年前在乔家驿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如实跟我坦白,我朝对于主动投案者,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你冥顽不灵,只会自食恶果。” “芊芊,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何禀忠抓着云芊芊的手,双目猩红。 他的这种状态,让云芊芊心里都感觉到害怕。 她越来越相信顾星晚说的是真的,凶手,是何禀忠。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能随他离开。 “何禀忠,我们到此为止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就甩开何禀忠的手。 她不会蠢到跟一个杀人凶手出去,万一他动了歹心,自己岂不是要被灭口? 何禀忠留不住云芊芊,他一介文人而已,而云芊芊有家传武艺傍身,三五壮汉都不一定能伤害到她。 等到云芊芊离开之后,何禀忠发了疯似的将桌上从茶具全部砸碎。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三年了,为什么还要重新提出来!啊…” 何禀忠破防了,在雅间内发疯。 这时候一个伙计冲进来想看个究竟: “公子,这是…怎么了?” 何禀忠趴在桌子上,抬头,一双血曈盯着他:】 “给老子上酒!” 伙计尴尬笑道:“公子,咱们这儿是茶楼,不卖酒的。” 上好的茶楼,自然不会卖酒,这里是风雅之士的清静之所,万一哪个家伙撒酒疯,就比如面前这个人,那还不扫了其他人的兴致,往后这回头客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何禀忠抓起一个茶盏砸过去:“没有就给老子去买。” “是是是是!” 伙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出去买酒伺候。 … 云芊芊离开松鹤茶楼之后,上了马车。 秋爽刚才吓得心惊肉跳,捂着心口说道:“小姐,还是你聪明,奴婢觉得这个何禀忠一定有问题,万一真是乔家驿大案的真凶,那您要是跟他走啊,指不定出事呢!” 云芊芊眸光狐疑:“以我对何禀忠的了解,他大概率不是真凶,但也参与了此案。” “那真凶是谁?” “是甄怀远那个畜生。” 云芊芊忘不了刚才她提起甄怀远的时候,何禀忠眼神当中的畏惧。 “小姐,那咱们现在回府吗?” “不…去总捕府,找我舅舅。” 此案她一个人可搞不定,毕竟涉及到皇亲国戚。 唯有捕神出面才行。 马车一路朝着柳莫残的府邸而去。 到了总捕府,云芊芊敲了敲门。 门房出来笑呵呵的说道: “是表小姐来了。” “嗯,我舅爷在家吗?” “老爷他在六扇门呢,不过小姐在家。” “太好了,我进去找她。” “是!” 云芊芊带着秋爽进了总捕府,来到柳云泥的院子门口,只见女子身穿一身锦衣,手持软铁柳剑,在院中飒飒落落的舞动着。 跟一般的舞剑花架子不同,女子招招刺穿周围的岩石,十分恐怖。 云芊芊和秋爽都不敢靠近她。 柳云泥的眼神已经注意到她们了,赶紧收了软剑,如水蛇一般缠会腰间的环形剑鞘之内。 “芊芊,秋爽,你们怎么来了?” 柳云泥平时公务繁忙,这几日才得闲歇息,但也不敢懈怠武功的修炼,父亲下值之后会来考察她的成果。 云芊芊小碎步跑过去,拿起桌面上的一块热毛巾,递过去,眼泪汪汪的说道: “云泥姐,我好难过。” 柳云泥拿起毛巾擦拭,笑靥如花的看着她: “你个小鬼精,什么事情能让你难过?” “我过来是跟你说个事情的。” “什么事儿?” 云芊芊眸光坚定:“我查到了三年前,乔家驿大案的线索,你想不想查下去?” “乔家驿大案?” 柳云泥坐到一旁的石椅上,思索了一阵。 “此案已经搁置三年,是我们三司五衙的悬案,你是如何发现线索的?” 云芊芊摇头道:“消息的来源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们查案不就是想抓凶手吗?我知道凶手是谁!” 柳云泥看她神神秘秘的。 这么说其实也对,如果真的抓到凶手了,其实案件也就能顺藤摸瓜往上查。 “那你说说看,凶手是谁?” 云芊芊眸光欲哭:“是何禀忠。” “何禀忠?他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柳云泥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不过办案多年,她所在的六扇门又是专门彻查天下奇案、要案的地方,所以这种事情,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云芊芊蹲在她腿边,哭泣着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很难过。我没有想到自己认识那么久的人,竟然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柳云泥放下手巾:“你有何证据,拿给我。” 可没想到云芊芊却摇头说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我有时间线。三年前,何禀忠放弃了乡试,跟十几名权贵子弟,去九里山秋猎,而乔家驿正是京城和九里山之间的地方。也正是那个时候发生的大案。时间上太过凑巧。” 柳云泥隐隐也觉得此事不寻常。 “难道,还牵扯到甄怀远?” 云芊芊使劲点头:“我的猜测,甄怀远是真凶,何禀忠也帮他杀人。” 柳云泥又问道:“你去见过何禀忠了?” “是,从他的反应来看,此事八九不离十了。接下来,就看云泥姐你去找证据了。” 柳云泥从来不怕麻烦,反而对难度极高的案子有兴趣。 要不然也当不了神捕。 “芊芊,你刚才说的话,可有夸张的成分?” 云芊芊竖起四根手指: “我指天发誓,绝无半点夸张。若何禀忠没有参与其中,他大可以为自己辩驳,可他没有,而是一味的掩盖。” 柳云泥英气不凡的双眸,顿时绽放出明媚的光芒。 “好,这案子,我接了。” 她低头看向云芊芊: “芊芊,那你跟何禀忠的婚事呢?” 云芊芊擦干眼泪站起来:“还谈什么婚事,我这就回家,让爹娘去退婚。” “嗯,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要,云泥姐,你抓紧时间查案吧!” “好吧!” … 何禀忠趁着夜色的遮挡,来到成国公府门口。 “在下何禀忠,求见甄世子。” 第357章 找替死鬼 门房疑惑的说道:“是何公子啊,我家世子爷去了飘香院,找玉玲姑娘了。” 何禀忠知道玉玲,是甄怀远最近买下的一名花魁。 “有劳了!” 何禀忠脸上有几分醉意,重重茫茫来到飘香院。 老鸨子也认识他,赶忙出来迎接。 “哟,这不是何公子吗,有段时间没来了,放心,今儿个姑娘多的是,保证给你安排一个最贴心的,嘻嘻嘻嘻!” 老鸨子在他肩膀上揉来揉去。 何禀忠抽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本公子今日不玩女人,带我去找甄世子。” 老鸨子是个见钱眼开的玩意儿,双眼冒光的盯着他手里的银票,露出一口金牙笑道: “好说,何公子您随我来。” 老鸨子带着何禀忠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之内,此刻里面不断传来靡靡之音。 “哎哟,何公子,可真是不凑巧了,您看甄世子在里头玩得正开心呢,您也知道他的秉性,这会儿要是打扰他,非扒了老身的皮不可。” 何禀忠抢过老鸨子手里的灯笼,冷声说道: “不劳你费心了,出去。” 老鸨子尴尬笑了笑,反正也拿了银子,没吃亏。 “那老身先告退了。” 何禀忠一个人拎着灯笼,守在厢房之外。 里面的云雨之音,让人烦躁。 何禀忠是个读书人,对这种地方向来没什么好感,一切不过是为了巴结甄怀远罢了。 今日云芊芊跟他翻脸,他想了一下午,唯有赶紧来找甄怀远,把事情给解决了。 否则他寝食难安。 在厢房外头待了半盏茶的功夫,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了。 “哎哟,我的世子爷,快起来,人家还要。” “不行了,我不行了,你个小贱蹄子,折腾死老子了。” “嘻嘻嘻,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 玉玲那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何禀忠低声道:“世子爷,是我,秉忠,有事儿跟您商量。” 听到是何禀忠,熟人,甄怀远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暴躁了,他朗声问道: “是秉忠啊,什么事儿?” “有急事儿,天塌下来的急事儿,十万火急啊!” 甄怀远一听是这么紧要的事情,反正刚才也尽兴了,听一听也无妨。 “那你进来吧!” 何禀忠进来之后,里面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甄怀远袒胸露背的坐在床榻上,而玉玲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 何禀忠正眼都没瞧一眼玉玲,走到跟前,跪下道: “世子爷,此时在下只能跟您一个人相商。” 甄怀远眉头一挑,捏了一下玉玲的脸颊: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再叫你。” 玉玲扭捏了两下:“奴家不嘛,好不容易陪着世子爷,奴家还没有伺候够呢!” 甄怀远摇晃着一只黑色的药瓶子,露出邪笑: “放心,亏不着你,一会儿定要你声嘶力竭。” 玉玲这才起身穿衣裳,离开了厢房。 甄怀远喝了口茶,淡然道:“说吧,什么事儿那么急着见我?” 何禀忠嗓子沙哑道: “世子爷,三年前的乔家驿大案,要重见天日了。” 甄怀远一听这话,整个茶杯都落在地上。 “不可能,绝无可能!” 当年那桩案子发生之后,成国公为了救自己唯一的儿子,亲自出马,动用了甄家在盛京城的所有资源。 可以说,除了陛下之外,改动用的资源,可是全都用上了。 这才将那件案子给掩盖住了。 而且,不仅是人证、物证全部销毁之外,参与办差的一干人等,也全部绞杀。 只因为,那桩案子,最终牵涉的人,并非甄怀远。 而是另有其人。 外界甚至都难以想象那个人是谁。 甄怀远揪着何禀忠的衣裳,怒斥道:“是谁传出去的?是不是你?” “绝非在下!” 何禀忠皱着眉头,他对云芊芊还有一丝情感。 当真不愿意把她给抖露出来。 可是此事不说,他整个何家,怕是要陪葬了。 何禀忠抬头看着甄怀远:“是云芊芊。她今日突然找在下,问在下关于三年前的乔家驿大案,是否跟在下有关。而且她还提到了柳总捕,在下担心,如果一旦柳总捕介入此案,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柳捕神向来铁面无私,执法如山。 甄怀远整个人陷入慌乱状态,肥胖臃肿的脸上,布满了愁云。 “云芊芊,她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 云芊芊如果是一个寻常女子,他抬手就能让暗卫给她除掉。 可她是镇国将军的女儿,还是柳莫残的亲外甥女。 跟四大神捕之一的柳云泥也是一块长大的。 在京中贵女之列,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当年甄怀远还曾经打过她的主意。 只是被她无情拒绝罢了。 “那现在怎么办?云芊芊是个麻烦,可杀又不能杀,她这人性子你是最了解的,做事向来跟没头苍蝇一样莽撞。搞不好,会把此事给闹大了。” 甄怀远这猪脑子,哪里有主意。 何禀忠早就想好了。 来找甄怀远,不过是为了见那个人罢了。 “世子爷,在下的意思是,要不要入宫,见一见那位?” 啪! 何禀忠的话刚落,一个耳光就抽过来了。 甄怀远指着他的头顶咒骂:“你怎么想的?此事能牵扯到那位吗?” 何禀忠虽然挨了一耳光,可思虑依旧周全: “世子爷误会了,在下是觉得,咱们来动手的话,或许会很麻烦。但如果是那位的通天手段,简直是易如反掌。” 甄怀远眼神一怔。 确实。 那可是当朝的太子监国啊! 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走,你随我进宫。” “是!” 甄怀远换好衣裳之后,带着何禀忠一块进宫。 他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太子早就给他赐了一块令牌,随时可以入宫。 二人来到东宫门外,今儿个值班的太监见了甄怀远,赶忙行礼。 “奴婢见过世子爷。” “免了免了!” 甄怀远烦躁的懒得搭理他,直接冲进东宫。 太子也并非夜夜笙歌,身为监国,许多政务需要他来处理。 此刻在东宫的文书殿,座子上垒着一批奏折。 两名文官坐在那里宣读奏折,太子则是侧躺在床榻上,一边听着奏折的内容,一边品尝着美酒佳酿,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批阅。 此时甄怀远带着何禀忠闯了进来。 “太子殿下,臣有急事相告。” 太子脸上稍稍愠怒。 不过他看向一旁的吕公公,后者很快让两名文官先下去。 太子倒了一杯美酒,问道: “你们深夜寻孤何事?” 甄怀远低声道:“镇国将军府的云芊芊,她最近在查乔家驿的案子。我等不知要如何处置。” 云芊芊? 那丫头太子有点印象。 “此案的罪证不是已经都消除了吗?难道你们当时办事不力?” 面对太子的逼问,甄怀远赶紧说道:“殿下放心,该处理的人证和物证,甚至是办案的官差,也全部处理了。绝对不会牵连到殿下您。只是…” 甄怀远想了想:“只是云芊芊突然提起,臣只是担心节外生枝。” 太子冷声道: “这点小事,也需要惊动孤来决断?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杀人这种事情,对于旁人或许心颤胆寒,可太子养了一批暗卫,杀人不过是暗卫日常的任务罢了。 乔家驿的案子对于太子而言,不过是死了几个农户罢了。 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更何况罪证都已经消除了。 何禀忠见太子不想管,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殿下,云芊芊说,要将此事告知给她舅舅柳总捕,在下担心,此事一段追查下去,会牵连到殿下。” 太子眸光依旧淡漠。 “你们是怕查到自己头上吧,孤已经说了,此事对孤,毫无影响。” 甄怀远跟何禀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太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想担责。 那么此事,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 甄怀远跟何禀忠浑身一凛,不知所措。 “孤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法子。” 甄怀远跟何禀忠庆幸不已。 “请殿下赐教。” “当时去九里山秋猎,不是有十几位权贵子弟?找个人出来顶罪不就完了?” 对啊! 原先他们二人还担心这顶罪的事儿会落到自己头顶上。 其实完全可以找另外一个人来顶罪。 太子幽幽道:“此案拖了三年时间,一度成为悬案,是因为始终找不到凶手,让此人去六扇门认罪伏诛,案子便可结了。” 何禀忠脑子比甄怀远好使,他央求道: “殿下,能否派几名身手高强的暗卫协助?” 太子没发话,身旁的吕公公闻言就斥责道: “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让太子的暗卫来协助你办事?” “在下不敢!” 何禀忠急忙低下头颅。 即便是他父亲何崇山,在太子跟前也得唯唯诺诺,更何况是他。 太子知道此事不好办,点了点头:“罢了,孤姑且破例一次,叶冰!” 一声号令,暗卫统领叶冰现身。 “殿下!” “你陪他们去一趟,务必做得万无一失。” “是!” 甄怀远跟何禀忠都低着头,他们互相侧头对视了一下。 如果此事办不好,那他们也别想活了。 三人出了文书殿之后,叶冰一如既往的冷漠,站在二人身后不言语。 甄怀远用手肘碰了一下何禀忠。 “你觉得应该找谁?” 何禀忠思索片刻: “顶罪这种事情,自然是找一个有把柄的人最为妥当。” 甄怀远想了想,在当时有十五个人一块去的,这十五个,有九个人是官宦世家子弟,有三个是儒林之后,有三个是商贾之后。 如此算来,风险最低的,便是那三个商贾之后了。 “添顺米行的廖继才,杜康里的张文业,永麟纸行的赵洵。这三个人,你觉得谁最合适?” 何禀忠仔细想了想。 突然想到了之前甄怀远帮添顺米行干了一件事情。 “世子爷,您还记得,前年,江南水患,朝廷的五十万石粮食,被押运到江南之后,由添顺米行倒卖,再以白砂冒充白米,欺瞒钦差一事?” “当然记得了!”甄怀远拍了拍手掌,对啊,他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当时那个钦差正是甄家有干系的一位大臣。 到了江南之后,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添顺米行以几乎一个铜板都没出的价格,拿下了五十万石的赈灾粮,再通过各地的粮铺分店倒卖出去。 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其中牵扯到的大小官吏,不计其数。 所以廖继才,可以作为替死鬼。 虽然另外两个商贾子弟,也没有少通过官商勾结的方式,捞好处。 但是陛下对于救济灾民一事,十分上心,若是此事被捅出去,整个廖家都别想活命。 “就选他了,活该他廖继才倒霉。”甄怀远向来丧心病狂,极端自私,只要不牵连到自己,牵连到甄家,他可以牺牲任何人。 他转身对叶冰说道: “叶统领,走吧,去找廖继才。” 叶冰微微抬手,身后出现十几名暗卫,全都是身穿夜行服,配着长刀。 何禀忠赶忙出来解释: “叶统领,咱们可不是去灭了廖家,而是要让廖继才当替死鬼。” “我知道。走吧。” 叶冰神色肃杀,带着一行人来到廖家门外。 廖家持有南楚最大的米行,添顺米行,可以说是掐着整个南楚百姓的咽喉,所以在京中,也颇有一些地位。 许多达官显贵也愿意跟他们交往,甄怀远就是这么才跟廖继才玩到一块的。 “你们不必进去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行,我会让廖继才认罪的。” 甄怀远跟何禀忠咽了咽唾沫。 如此甚好。 他们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要他们进去,也会手忙脚乱的。 倒不如在外头等候消息更为妥当。 叶冰一声令下,十几名暗卫飞檐走壁,进入廖家大院。 院子很大,很快锁定了廖家的家主廖江,廖夫人,还有廖家的三个公子,一个女儿,两名小妾。 一共锁定了八个人。 暗卫行事有自己的手段,他们拿出迷魂香,将八个人全部迷晕之后,用裹尸布包裹好,动作敏锐迅速,带着八个人离开了廖家。 “这么快?不愧是叶统领。” 甄怀远跟何禀忠也纷纷跟上。 第358章 大理寺定罪 暗卫的秘密关押场所,在京中名为“罗刹殿”。 此地外界根本不知具体在哪里。 到了城东一处隐蔽的宅子附近,一行二三十人停下马。 甄怀远不解的询问:“叶统领,怎么不走了?” 叶冰给甄怀远跟何禀忠丢过来两个黑色头套。 “戴上,罗刹殿乃是绝密所在,不能对外泄露。” “这…这没必要吧,我可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 甄怀远有些不爽,把他当什么人了。 可叶冰素来冷面无情,只听从于太子的号令,其他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面对叶冰那杀人如麻的表情,甄怀远跟何禀忠也不敢违抗,二人只好戴上头套。 罗刹殿里头鬼哭狼嚎,里面不知道关押着什么人。 甄怀远虽然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可他也从来没到过罗刹殿。 等到大门关上之后,叶冰才允许二人将头套摘下来。 二人放眼望去,里面是一口一口的黑铁笼子。 笼子里面关押着各色各异的人。 有垂暮的老人,有妙龄少女,也有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些则是青壮男子。 不用说,这些人要么是跟太子有利益冲突的人,要么则是被太子玩腻了的女子。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甬道没有多停留,直接来到一间诺大的刑房。 此地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中间有一个烧得红火的铁炉,里面传来木炭跳动的声响。 叶冰命人搬来八张椅子。 廖家八口全部被从麻袋里揪出来,捆绑到八张椅子上。 刚才他们中了迷魂香,叶冰让一名暗卫拿着解药瓶子,逐个在他们鼻孔里嗅了一下。 很快八个人全部都慢慢苏醒了。 最先苏醒的是廖家的家主,廖江。 老人家一看到自己明明在屋内睡得好好地,一睁眼到了这种地方,吓得魂都飞了。 “啊!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廖江挣扎着,但是无论如何,也弄不开身上绑着的绳子。 而廖江的声音也将旁边的廖家人全部惊醒。 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被眼前陌生诡异的场景给吓坏了。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我们,我们可是添顺米行的廖家。” 廖夫人是个悍妇,不但没脑子,还眼瞎,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廖江轻声怒斥:“别撒泼了,收起你那一套吧,在这儿地方没用。看不出来咱们全家都被绑了嘛!” 廖夫人很快低下头,哭哭啼啼的。 “怎么会这样,我们廖家做了什么孽啊…” 她突然猛的抬头,看向旁边的两名姨娘。 一个叫曲姨娘,一个叫栾姨娘。 她恶狠狠的怒骂道:“都是这两个贱货,扫把星,自从娶了她们两个回来,咱们廖家就没有安生过,该死的扫把星,不得好死!” 廖夫人年纪最大,比廖江还要年长两岁,早已是人老珠黄,廖江已经将近二十年没碰过她了,所以自从府上娶了曲姨娘和栾姨娘回来,她就犯了心疾,对二位姨娘极为苛刻。 曲姨娘坐在廖夫人旁边,被她的唾沫星子给喷到了,心里也是无比委屈,小声抽泣: “夫人,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把罪名扣到我们头上了,我们要是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被一块抓过来。” 在场七个人都看清了形势,唯有廖夫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咒骂。 可见平日里,对二位姨娘是个什么态度。 “聒噪!” 这时叶冰走过来,一耳光抽在廖夫人的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她昏了过去。 廖夫人的脑袋耷拉下去,身子也只有微微的动容。 “娘!娘!” “夫人!” 在场的三儿一女,有两个是廖夫人生的,长子廖继才,大女儿廖珍珍。 次子廖继远,是曲姨娘生的。 三子廖继冲,是栾姨娘生的。 此时廖继才和廖珍珍喊了出来,廖江也是一脸的担心。 “别慌,我还不会杀她。” 叶冰那无情冷酷的眼神,让所有人害怕。 三公子廖继冲已经吓得尿了。 “娘,我…我害怕。” 栾姨娘哭着说道:“儿啊,是娘不好,娘保护不你。” 叶冰轻咳一声,所有人噤若寒蝉。 “今日请诸位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与诸位相商。” 廖江以为他们要钱,赶忙应承道: “好汉,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千万莫要伤了我等的性命啊!” 廖江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 当年从一个小米行发家致富,走到今天,成为南楚最大的米粮商人,其中血雨腥风,阅历无数,对这种场合是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的。 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他也知道,早晚要遭到报复。 行走江湖,哪有不还的。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那都不是问题。 哪怕是要他舍弃半副家产,他也愿意的。 可是他并不知道,叶冰要的,并非钱财。 叶冰看向躲在门外的甄怀远跟何禀忠。 “进来吧,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应该懂吧!” 八个人听见这个话,目光齐齐的看向门外。 昏暗的火光中,走进来一个身形肥胖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贵公子打扮的才俊。 有七个人的眼神都是困惑的。 这两人是谁? 唯独大公子廖继才,眼神从疑惑转为愤怒。 “甄世子?何公子?” 廖继才跟他们可是猪朋狗友啊,平日里就一块吃喝玩乐消遣,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廖继才结账。 甄怀远有些不好意思,嬉皮笑脸的看着廖继才: “廖兄,别来无恙啊!” 廖继才就算是猪脑子,此刻也该清醒了,他看着甄怀远: “甄世子,你们更这些人是一伙的?” 甄怀远不否认,点头道: “没错,就是本世子,叫他们抓你的。” 廖继才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是为何?在下可从来不曾得罪世子爷您啊!” 廖继才知道甄家的权势有多大。 可他根本无法想象,甄怀远有多丧心病狂。 只见甄怀远面露诡异的笑容,冷声道: “你是没得罪本世子,不过,你运气不好啊!出了点事情,需要你去顶罪。你如果不同意,那么…” 甄怀远二话不说,从烧红的碳炉子里抽出一支火红的钳子,直接扎在廖江的胸口上。 “啊!” 廖江一声惨叫,吓得在场所有女眷都惊魂一般哭喊。 “世子爷,别,别伤害我爹!” 廖继才不是那种混账之辈,他跟甄怀远这种人混在一起,无非也是想要从中探得一些官场上的消息,从而为添顺米行谋取最大的利益。 甄怀远又疯疯癫癫的,朝着廖夫人走去,那烧红的铁烙印,又扎在廖夫人的胸口上。 “啊!” 有一声惨叫。 廖夫人彻底醒了。 “娘!” 廖继才跟廖珍珍哭喊着。 连续烙了两个人,甄怀远这才将铁烙印丢回碳炉子里。 “廖兄,你也看到了,本世子的耐心有限,我只说一遍,你要是乖乖听话,那么本世子可以放了你们全家,否则…你懂的。” 廖继才眼中泪里带着恨。 “甄怀远,你这个畜生。我原本以为自己结交的是猪狗,结果,你是一条毒蛇。” “咯咯咯咯咯!” 甄怀远丧心病狂的笑道:“你说的对,本世子就是一条毒蛇。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听话的份。” 廖继才深吸了口气: “你要我做什么?” 甄怀远看向何禀忠。 何禀忠上前,冷声道: “廖兄,你可还记得,乔家驿大案?” 乔家驿? 廖继才听到这个地名,浑身一抖。 他惊恐地看向何禀忠,已经猜到了他们要自己干嘛。 “你们想要我去顶罪?” 何禀忠直言不讳:“没错,这鞋子要掉下来了,必须有人去顶罪。我们左思右想,选中了你。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何禀忠凑前,却不料被廖继才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做梦,这可是死罪,我当时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让我顶罪?” 当时在场的有十几个权贵子弟,他只是其中之一,还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在外头放风,竟然找他顶罪?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廖家不是官宦出身,只是一介商贾? 何禀忠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露出一副阴狠的表情。 他转头对甄怀远说道: “世子爷,看来咱们这位廖兄,是不肯就范的。” 他看向廖继才的妹妹廖珍珍。 甄怀远也顿时明白过来了。 廖珍珍相貌姣好,如花似玉,正是豆蔻年华。 最适合他的口味。 “嘿嘿,何兄,还是你懂得体贴我呀!” 甄怀远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搓着手掌走过去。 廖珍珍吓得浑身绷紧。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甄怀远贼兮兮的笑道:“干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把她给我抓到隔壁去,我要办了他。” “是!” 两名暗卫上前,将廖珍珍给抬走。 “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不管廖珍珍如何挣扎,暗卫的人始终不会心软,将她给押到隔壁去了。 甄怀远走到叶冰身旁,激动的说道:“叶统领,我去去就来。” 叶冰冷面无情,对这种事情也是漠不关心。 廖家的人不停的怒吼咒骂,可是谁也阻挡不住甄怀远的心思。 大门关上之后,廖家的人才一个个哭泣。 廖江怒骂廖继才: “逆子,他们究竟让你顶什么罪,你顶了便是,再迟一些,你妹妹可是要遭殃了。” 廖夫人也哭着说道:“继才啊,你快救救你妹妹呀!那是你亲妹妹呀!” 廖继才两眼猩红: “爹,娘,他们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孩儿身上,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你们难道要逼着儿子去死吗?” 这一句话,直接让廖江跟廖夫人哑然无语。 他们也意识到,能让对方如此兴师动众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事儿。 他们只能咬牙,听着隔壁房间廖珍珍的惨烈哭喊。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甄怀远绑着腰带,脸上气呼呼的根本没有尽兴: “他娘的,真晦气,这死女人竟然敢咬舌自尽,呸!” 廖珍珍被两名暗卫抬了进来,已经死了。 “珍珍!我的女儿!啊!天杀的,你们这帮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廖家的人都疯了。 包括两名姨娘和二儿子三儿子,也都哭得伤心欲绝。 甄怀远没有尽兴,他走到两位姨娘的面前。 “刚才这小妮子让本世子扫兴,你们两个虽然年纪大了点,不过姿色尚佳,咱们继续,把她们两个都带过去。” “啊!不要啊!” 曲姨娘跟栾姨娘都吓傻了,挣扎着抵抗。 “娘。” “娘!” 老二和老三也都疯了一般挣扎。 “老爷,救救我们啊!” 二位姨娘央求着,她们要是失去了清白,肯定也活不下去的。 廖江低着头抽泣。 他没有办法,现在这种局面,前后都是死。 如果儿子答应了他们,去顶罪,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答应他们,两个姨娘的下场也跟廖珍珍一样。 正当暗卫要抓人的时候,廖继才终于开口了。 “甄怀远,住手!” 何禀忠抬手让暗卫停止抓人。 走过去看向廖继才: “廖兄,想通了?” 廖继才闭着眼睛,点点头。 他妹妹已经死了。 再不松口,整个廖家所有人,都会被甄怀远那个疯子给折磨死。 与其如此,倒不如牺牲他一个人。 “我顶罪!” 何禀忠松了口气:“早这么说,你妹妹不就不用死了。廖兄,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廖继才颤声说道: “你们先放了我的家人,我明日就去大理寺认罪伏法。” 甄怀远担心此事有变,果断拒绝: “不行,在你被大理寺定罪之前,你们廖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你…” 廖继才也没辙。 他知道甄怀远不是好惹的。 廖家这些年帮太子做的生意,实在是太多了。 想要脱罪,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但是,我认罪之后,你们要是胆敢伤害他们,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何禀忠正声道: “放心,廖家的生意,对太子殿下还有用,只要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其他人,都会安然无恙。” 廖继才心如死灰。 在权力面前,他这种商贾子弟,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 从罗刹殿出来之后,甄怀远跟何禀忠,带着廖继才来到大理寺衙门外头。 何禀忠提醒道: “记住了,乔家驿大案,是你一人所为,要是敢牵扯到任何人,你们廖家,可就没有活路了。” 廖继才看着庄严肃穆的大理寺衙门,沉声道:“放心吧,我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便不会乱来的。但愿你们信守承诺。” 何禀忠正色道:“廖兄,你我兄弟一场,一定说话算话。” 廖继才看口没看何禀忠跟甄怀远,径直走进大理寺。 大理寺卿狄仇横,也早已经受到了太子的口谕。 深更半夜守在衙门,等的就是廖继才。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认罪、画押,之后就被关进大理寺的衙门内。 次日,便对外宣布,乔家驿大案告破。 而且是绕过了刑部尚书吕沧。 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组成三司,再跟六扇门、顺天府组成五衙。 每一个都有查案的权限。 而且是互为监督的关系。 吕沧不是太子阵营的人,他是上一任刑部尚书被处斩之后,新任上来的,他觉得此事有猫腻,便来到大理寺跟狄仇横理论。 “狄大人,敢问乔家驿这个案子,为何突然告破?” 吕沧直接闯入大理寺,来到狄仇横的公堂质问。 狄仇横正翻阅着案卷,淡然说道: “吕尚书,廖继才已经主动认罪了,我们大理寺查过他三年前秋天的行程,沿途的客栈确实有他的入住记录。时间线符合,再加上,他能够复述整个作案过程,跟卷宗上记录的如出一辙。如此,我们不给他定罪,岂不是成了徇私枉法了。” 吕沧奋力摇头:“我的狄大人啊,你糊涂啊,难道你忘了,卷宗上面明明记载,真凶有多人,足迹、死者身上的尸痕都表明,施暴者不止一人。可如今只有廖继才一人认罪,这分明是代人受过,是真凶主谋在找人顶罪呢!” 狄仇横轻飘飘的说道: “吕尚书,此案整整停止了三年时间,毫无线索,再这么拖下去,费时费力,还不如早早结案。况且廖继才肯定是凶手之一。就算是替人顶罪,那咱们抓住一个凶手,也比一个都抓不着好吧?” 吕沧都傻眼了。 他没有想到堂堂大理寺卿,竟然如此敷衍了事。 “狄大人,咱们同朝为官多年,你我还是同科进士,你可是堂堂大理寺卿,一朝刑律的标尺,岂可如此草率?你对得起这身官服吗?” 面对吕沧的斥责,狄仇横重重的将案卷拍在桌子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吕沧!你什么态度,你当刑部尚书才多久?竟然敢对我如此不敬。我大理寺有单独结案的权力,轮不到你们刑部插手。请吧!” 吕沧也不怕他撂狠话,直接怼道: “本官也不是怕事之辈,狄仇横,此案,本官一定会禀明圣上,重启彻查程序!” 第359章 云芊芊暴怒 狄仇横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去,你赶紧去,到时候让陛下评评理,看看我们大理寺做得有没有问题。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歪。” 吕沧觉得跟这种无耻之徒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甩一甩手,直接离开了大理寺。 吕沧离开之后,从后堂走出一道冷峻的身影。 四皇子墨灏。 狄仇横躬身行礼:“四殿下,您也看到了,吕沧这个茅坑里的臭石头,恐怕会坏事啊!以他那横冲直撞的性子,怕是会状告到御前,若是陛下重启案子,怕是会牵扯到…那位。” 狄仇横身为大理寺卿,难处境内所发生的奇案,要案,大案,全部都需要经过他的手。 虽然他不知道乔家驿大案的真凶是谁,可从太子如此重视,让四皇子亲自来大理寺传达口谕,就不难发现,廖继才并非首恶。 以他敏锐的直觉,猜测应该跟太子有关联。 四皇子冷声道:“廖继才已经招了,你们再把案卷做得扎实一些,若是吕沧真的敢在殿前胡言,小王只会安排朝中文臣武将,一并施压。你放心,你不会孤立无援的。” 如此一来,狄仇横的底气就更足了。 “殿下,以前大理寺和刑部都是太子阵营的人,咱们办起事情来,那叫一个顺风顺水。三年前的乔家驿大案也正是因此才能压下来。可自从吕沧当了刑部尚书之后,咱们是掣肘掣脚,如鲠在喉啊!” 狄仇横的意思很明显了,希望除掉吕沧,重新启用太子的人上位,重掌刑部大权。 可四皇子用小拇指轻轻刮了一下眉毛,摇头道: “这正是父皇想要看到的局面。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地位相当,同为三司衙门。本来就应该互相制衡。父皇岂会让其中两个,归入太子阵营?吕沧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刑部侍郎的愣头青,父皇十分器重他,准备用他来重整吏治,你不要妄想了。” 狄仇横脸色一黑,低头道:“是,臣明白了。” 四皇子看着大理寺的天空。 话虽如此。 如果真的有合适的人选,太子也会把这人推上刑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现在手底下没有能人干吏,总不能硬推一个蠢货上去。 这个位置的人,必须要有真才实学,才不会让陛下觉得太子在尸位素餐。 眼下最关键的,是太子阵营亟需要填补人才的空缺。 春闱马上就要开考了,这才是头等大事。 … “什么?舅爷,您说廖继才去大理寺认罪了?” 云芊芊此刻在总捕府柳家。 柳莫残背负双手,站在正堂之前望着院中的花木。 柳云泥也在场。 云芊芊此前刚跟柳云泥提了乔家驿一事,说何禀忠很可能参与其中,结果这么快就有人站出来顶罪了。 柳莫残沉声道:“大理寺已经结案了。廖继才秋后问斩。恐怕,乔家驿一案,就这么结束了。” 云芊芊深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她跟何禀忠没仇,可她内心是一片赤诚,绝不可能同情一个杀人凶手。 柳云泥走到柳莫残身后,道: “爹,此事太过蹊跷,咱们刚刚准备重启调查,廖继才就认罪,分明是有人不希望此事大白于天下。” “对,舅爷,云妮姐说得没错,肯定是甄怀远那个畜生,他爹是成国公,又是太子的老丈人,他们甄家权力巨大,肯定是逼着大理寺结案的。” 云芊芊气急,她最恨这种玩弄权势,颠倒黑白的勾当。 “放肆!” 柳莫残轻轻呵斥一声,“大理寺乃朝廷律法柱石,岂是成国公一家能够左右的?” 云芊芊被训得低下头,柳云泥上前安慰她。 柳莫残可是老狐狸,此案确实蹊跷。 他觉得云芊芊推断得大差不差,背后肯定有人在运作此案,只是那个人的能为,比成国公更为了得。 “总之此案,在重新出现确凿证据之前,你们就不要再过问了。” 云芊芊咬着牙齿,不肯点头。 柳云泥帮腔道:“爹,我们知道了。” 说完赶紧拉着云芊芊去了自己的院子。 云芊芊一肚子火,她抓起院子里的兵器架,抽出一把长剑,对着花花草草胡乱一通砍。 “何禀忠,凶手肯定跟何禀忠有关系。怎么可能是廖继才。我砍死你,我砍死你。” 柳云泥摇摇头,走到她身后: “芊芊,你对着花草撒火有什么用?这种事情你可能是头一回经历,但是我身为六扇门的捕司,早就见怪不怪了,而我爹,那就更别说了。” 柳云泥的话,透着一股无奈。 “办案,有的时候,办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人情世故。以前我也如你这般天真,总以为这世间天朗河清,后来才明白其实人力能决定的事情,很有限。” 听完柳云泥的话,云芊芊的气也消了,她走过来依偎着柳云泥,轻声道: “云泥姐,是我太任性了。我忘了你跟舅爷已经尽力了。” 柳云泥笑靥如花的看着她: “放心吧,大理寺虽然结案了,可我会继续暗中查下去。如果何禀忠跟甄怀远有问题,那么他们总有一日会露出马脚的。” “嗯!” 这时候云芊芊的丫鬟秋爽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秋爽,怎么了?” 秋爽捂着心口,她一路从镇国将军府跑过来,喘的厉害。 “何禀忠,他去咱家府上了,说是想尽快娶小姐您过门。” 云芊芊气得双眼通红,天灵盖都在冒烟。 她抬手就将长剑插回三丈开外的兵器架上。 “岂有此理,这个狗东西竟然还敢痴心妄想。云泥姐,我先回去了。” 柳云泥担心她惹事,准备跟过去。 “我也去吧,正好,见一见何禀忠此人。” 云芊芊点点头:“那好吧,咱们走。” 三人准备离开总捕府,刚到大门口,就见到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出现。 柳云泥赶紧行礼:“卑职柳云泥,见过吕尚书。” 吕沧还礼道:“柳捕司,这是准备出去呀?” “是,有点私事。” 吕沧又问:“令尊大人可在府上?” “在。”柳云泥将门房叫过来,“带尚书大人去见我爹。” “是,小姐。” 柳云泥道:“尚书大人请。” “好!” 等到吕沧进去之后,云芊芊抓着柳云泥胳膊: “云泥姐,他该不会是刑部尚书吧?” “正是他。” “咦?难道也是因为乔家驿一案过来的?” 柳云泥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吕尚书向来是秉公执法,明察秋毫。他一定也嗅到了这起案子不寻常的地方。” 云芊芊摩拳擦掌:“好啊,太好了,如果吕大人跟舅爷一块联手,那大理寺又能如何?到时候重启调查,让何禀忠那个狗东西锒铛入狱。哼!” 柳云泥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就别想得那么美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嗯!” 三人一路奔回镇国将军府。 何禀忠跟父亲何崇山,还有何夫人都在府上做客。 第360章 何碧莲母子被抛弃 镇国将军云海岚,此刻正跟云夫人一起招呼何家三口。 “何大人,何夫人,何公子,来,喝茶!” “多谢云将军。” 三人规规矩矩的喝了一杯。 何禀忠突然问道:“云伯父,芊芊可在府上?小侄过去找她。” 云海岚跟云夫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 云夫人笑道:“她出去玩了,这孩子你们也知道,在外头野惯了,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云夫人没有在何家人面前替云芊芊说好话,倒显得有些随性了。 何夫人赶紧笑呵呵的附和:“芊芊这个孩子呀,聪明伶俐,是天上的凤凰,那怎么能在宅子里困着呢,让她多出去玩一玩,陶冶性情嘛!呵呵呵呵!” 车轱辘好话说完了,何崇山是个老狐狸,他注意到云海岚跟云夫人今日的态度,确实冷淡了一些。 “云将军,喝茶。” “好!” 云海岚抿了一口之后,还是艰难的开口了: “何大人,敢问二小姐她最近嫁到顾家,如何了?” 前些日子何二小姐刚刚二嫁,带着孩子嫁过去的,云家还随了一份厚礼的。 何崇山听他提起自己的二女儿,果然还是介意这件事情。 “云将军放心,小女她嫁到顾家之后,确实闹出了一些误会,让您见笑了。不过现在已经跟顾家那边冰释前嫌,日子会好好过下去。” 云海岚态度也冷淡了一些: “听说,二小姐的儿子,在顾家被狗咬断了腿?怎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 连这种事情都打听了。 何崇山跟何夫人坐都坐不住了。 连忙起身:“云将军,这都是顾家那边造的孽啊!我们何家向来是仁厚之家,芊芊要是嫁过来,我们一定百般疼爱,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 何崇山还轻轻碰了一下何禀忠。 后者连忙点头:“是啊,伯父,小侄必定把心都掏给芊芊的。” 云海岚跟云夫人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好话谁都会说。 可是何二小姐连二嫁都那么艰难,说明家教极差。 这样的家庭,云芊芊嫁过去,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当初答应这门亲事,也是看在何禀忠家世不错,而且还颇有才华,这才勉强同意的。 实际上,云海岚内心是希望自己女儿嫁到将门之后的。 文官,一群口蜜腹剑的阴险之辈。 朝中文臣武将,最会使歪心眼子的就是那些舞文弄墨的所谓君子。 “禀忠今年秋闱,准备得如何了?” 何禀忠自傲的起身:“伯父放心,今年秋闱,小侄必定中举人。不然,便无颜面来见伯父伯母,还有芊芊。” 中个举人,何禀忠还是很有信心的。 云海岚兴致不高。 其实哪怕中了举人,云海岚依然对何禀忠瞧不上眼。 要不是这个傻女儿一直痴迷于他,云家哪能答应这门亲事啊! 他看向何崇山:“何大人,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啊!” “不会,您说。” “我们云家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得不好,这也不怕外人笑话。” 嫁给一个开钱庄的商贾,虽为京城首富,可在世家横亘的盛京,还是不入流的。 更何况,杜谦七老八十了,大女儿给云家并没有带来什么光荣。 “所以芊芊这婚事,我们得慎重考虑一翻,要不,等禀忠秋闱结束之后,再谈?” 今日何家是来催婚的,希望尽早完成跟云芊芊的婚事,省得夜长梦多。 何禀忠双手攥拳,气得青筋都冒起来了。 又是这样。 他三年前来云家,他们也是瞧不上他。 所以他才会巴结甄怀远,巴结太子。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云芊芊,可是云家人就是瞧不起他。 竟然将他跟杜谦那种掉进钱眼里的相提并论。 他恨! 何崇山看到儿子如此颓丧,心有不忍,舔着一张老脸说道: “云将军,此前咱们两家连日子都定下来了,突然更改日子,难免让家中亲友诸多揣测,我们家禀忠你们也都认识多年,对他应该十分了解才对,要不还是别改了!下官可是连太子殿下,都已经知会了的。” 何崇山不得已,搬出太子来压一压云海岚。 否则这老东西仗着自己的军功,真的会推迟这门亲事的。 云海岚见他拿出太子来压他,一股怒火蹭蹭往上冒,正要硬杠的时候,云芊芊带着柳云泥进来。 “我们云家对何禀忠可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一番话,所以人的目光都看向云芊芊。 “芊芊,你回来了!” 何禀忠笑着起身,又看向一旁的柳云泥,忙行礼道: “见过柳捕司。” 柳云泥对何禀忠态度较为冷淡,此前二人也见过几回,不过都是寒暄一句就别过了,如今此人是乔家驿的凶手之一,她看人的目光自然发生了转变。 仅是一个用眼神,柳云泥就察觉出何禀忠心里有鬼。 “何公子!” “云泥也来了!” 云夫人对柳云泥分外喜欢,见到她就眉开眼笑的。 “小姨,姨夫。” 云海岚点头露出笑意。 何崇山跟何夫人听了刚才云芊芊的话,倒有些不解了。 “芊芊,你跟禀忠可是青梅竹马,从小看着彼此长大的,你怎么会对他不了解呢?” 云芊芊冷哼一声,走过去勾着云夫人的胳膊。 “谁跟他青梅竹马,爹,娘,女儿不会嫁给何禀忠的。” “什么?” 何家二老天都塌了。 这好好的一门高娶亲事,何家眼睁睁盼了几年了。 怎么突然就黄了? 何禀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芊芊,你跟禀忠有什么误会,可不要一时气愤,你们两个好好谈一谈,定能将误会给化解的。” 何夫人心急如焚。 何家的两个女儿也嫁得不好,唯一的指望可就是儿子何禀忠了。 要是娶不上一门好亲事,何家哪里能够再迈出一步。 如今的何家,虽有太子垂青,可也顶多只能算是二流世家。 若是联合了镇国将军府,他们定能跻身一流世家的行列。 可是云芊芊怼道: “何夫人,别叫我芊芊,我可跟你们那个儿子不熟。总而言之,我不会嫁给他。既然今日何家人都在,就当着我爹娘的面,把此事给断了,免得日后再添纠葛。” 方才来的路上,柳云泥已经提醒过他了,先不要将何禀忠的事情抖出来,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添乱。 何禀忠见云芊芊不提乔家驿的案子,心里偷着乐。 大理寺可是已经结案了,所有的罪名会扣在廖继才的身上。 何夫人被云芊芊这样顶撞,都快哭了,她委屈巴巴的走到自家男人身后。 何禀忠则是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上前小声说道: “芊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我可以改,为了你。” “呸!” 云芊芊看到何禀忠这副丑恶的嘴脸就恼火,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何禀忠捂着脸,心里虽怒火中烧,却也得忍着。 这一巴掌,也是打得何崇山颜面尽失。 “芊芊,不得无礼。”云海岚瞪了她一眼。 不过云海岚跟云夫人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以前将就着何禀忠,是因为自己女儿死活要嫁给他。 现在好了,女儿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转变了想法,这倒是遂了二老的意。 云海里对何崇山说道: “何大人,你看,既然小女也是这个意思,倒不如,婚事就此作罢?” “你…” 何崇山气得急火攻心,捂着心口,软了下去。 “老爷,老爷!” “爹!” 何禀忠跟何夫人赶忙上前搀扶。 幸好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气过头了。 何家三口带着怒火离开了镇国将军府。 云海岚这时候开始质问云芊芊: “你个死丫头,横冲直撞的,竟然敢当着何崇山的面,殴打何禀忠?” 云芊芊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个三品官嘛,爹您可是一品大将军,害怕他了?” “你!” 云海岚也快气死了:“你懂什么呀,何崇山可是太子詹事,咱们可以不给他面子,总不能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吧?” 云芊芊继续顶撞:“太子又能是什么好人啊,你看看他小舅子甄怀远,不伦不类的,丧心病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真的是无法无天了你!” 云海岚举起手先要抽她。 被云夫人给及时挡着了,她劝道: “好了老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索性就断了这门亲事。何崇山想跟咱们镇国将军府攀亲带故,无非也是太子想要拉拢你这位镇国将军。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手握兵权,要是被人知道,你站在太子那边,陛下会怎么想?” 云海岚手握十万雄兵,是南楚大将之一,地位丝毫不低于此次出征西陵的熊廷赞。 在军中威信极高。 自然是要保持中立,不能随便跟权柄之人有瓜葛。 这也是云家一直不喜欢何禀忠的原因。 “好了,既然已经断了婚事,那今后就少跟何家的来往。” “知道了!我跟表姐去玩了。” 见云海岚的脾气消了,云芊芊吐着舌头,带着柳云泥离开正堂。 “小姨,姨夫,我们走了。” “好,去吧!” … 何家的马车上。 何崇山身体恢复了,又直接给了何禀忠一个耳光: “逆子,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何云芊芊对你如此反感?” 何夫人也觉得奇怪: “是啊禀忠,芊芊以前最喜欢你了,整日跟在你屁股后头,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你在外头拈花惹草,被她发现了?” 何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就锤在何禀忠的肩膀上。 何禀忠刚开始还忍受着不撒火,可是何夫人越骂越气恼。 “早就跟你说过了,少跟甄怀远走得那么近,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被芊芊嫌弃了,我看你今后还能找到什么贵女。” 何禀忠彻底爆发了:“我跟甄怀远走得近,怪我咯?不都是爹的主意,让我接近甄怀远,以求在太子跟前混个脸熟。哦,我为何家奔波的时候,你们一个劲的夸我,现在出事了,就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了?这样对我公平吗?” 何禀忠心里也是一肚子委屈。 他原本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何家需要依附权势,他自己也想在云家人面前证明自己,所以早就改变了初心,甚至还杀了人。 何夫人被儿子这么一凶,委屈得直掉眼泪,捂着脸哭哭啼啼的。 何崇山叹了口气。 儿子说得没错,跟甄怀远走得近,的确是他的主意。 谁让甄怀远办事能够办到太子的心里边去,太子对他格外器重。 何崇山态度缓和了许多,问道: “禀忠,能否说说,你跟芊芊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何崇山一时都接受不了。 原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过去商量婚事,突然间这门亲事就断了。 何禀忠眼神有些躲闪。 他哪里能够把真相说出来。 说自己杀了人,被云芊芊知道了?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说道:“还不是因为二姐。她前段时间在顾家那么一闹,咱们何家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何禀忠把责任都推卸到何碧莲的身上了。 原本疼爱女儿的何夫人,此刻眼中也是透露着无奈,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何碧莲的破事儿,终究是影响了儿子的婚事。 而原本对何碧莲就十分不满的何崇山,此刻气得猛锤了一下马车的侧板。 “这个逆女,自己过不好人生也就罢了,还连累得咱们何家不得兴旺。从今以后,不许这个逆女踏入何家半步,还有,把顾晋源那个小孽障也给我赶出何家,不许再吃我何家一粒米。”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碧莲可是你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呀。” 何夫人哭哭啼啼的。 何崇山怒吼道:“我宁愿没生过这个孽障,要不然也不会害得何家没了这门亲事。” 何崇山对这门亲事的看重,可以说是无可比拟。 这事关他在太子跟前的地位。 如果能够跟镇国将军联姻,太子岂能不高看他两眼。 “那晋源呢?他断了一条腿,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 何崇山怒斥道:“你个妇人之仁。顾晋源他姓什么?他姓顾,又不姓何。难不成要养他一辈子吗?还不如早早就将他赶回顾家。从今往后,这一大一小两个孽障,不得再踏入何家,否则的话,我打断她们的腿。” 何崇山的怒火全部撒在何碧莲身上了。 何禀忠算是松了口气。 尽管失去了云芊芊,失去了云家这个军中巨擘。 可是他保住了一条命,还帮太子解决了一件麻烦。 接下来只要顺利考中举人,他的前程依旧远大。 马车回到何家。 何崇山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大,于是对何禀忠说道: “禀忠,你去把顾晋源那个小孽障,赶回顾家。你亲自去。” “放心吧爹。” 何夫人看了看何禀忠,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何禀忠径直来到何碧莲曾经住的小院,现在顾晋源住在这里。 远远的就看着顾晋源一条腿打着白绷带,一只手抓着拐杖,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几名小厮陪着他玩耍。 “来呀,你们来抓我呀,你们抓得到我吗?嘿嘿,别看本少爷只有一条腿,你们这群废物可连我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周围的小厮眼里满是嘲讽。 要不是夫人吩咐,不能怠慢了小公子,他们才懒得搭理这个断了腿的废人。 讨好他又换不来好处,还整日要被他咒骂戏耍,当狗一样对待。 此时见到何禀忠过来,小厮们赶忙行礼: “少爷!” “你们都下去吧!” “是!” 见小厮们一个个都忙着离开,顾晋源相当不忿:“诶,你们别走啊,干嘛要走啊!本少爷还没玩够呢!” 顾晋源气得坐在地上撒泼,把拐杖丢到一边。 “这帮狗奴,等我娘回来了,定要把他们全部杖杀,太气人了。” 何禀忠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拐杖,走过来笑道:“晋源,你想娘了?” 顾晋源抬头:“嗯,舅爷,你能带我去找我娘吗?我想她了,我每日每夜都想她。呜呜呜呜哇哇哇!” 顾晋源坐在地上蹬腿揉眼睛,哭个不停。 何禀忠冷笑道:“好,那舅爷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一听说是去“找她”,顾晋源应激一般身体发颤。 “是…是去顾家找她吗?” 何禀忠点点头:“当然,你姓顾,当然是去顾家找她了。你不想跟她生活在一块吗?” 顾晋源往后爬了两步,他最近之所以会想娘,是因为夜里做噩梦,梦到被一条疯狗追着咬,以前做噩梦的时候,娘会安抚他,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害怕。 可是去顾家,他更是不愿意。 那里比噩梦中的环境还要可怕。 “我不去,我不去顾家,舅爷,我求求你了,把我娘接过来吧,我们要留在何家。” 何家多好啊,这么多人伺候着,房子大,装潢华丽,比顾家强一万倍。 最主要的是,何家没有疯狗。 何禀忠深吸了口气。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哪怕眼前的五岁稚童是他的亲外甥,也不例外。 如果他顺利娶到了云芊芊,何家自然不差顾晋源一口饭吃。 可现在既然自己在爹娘面前撒了谎,说是因为何碧莲的原因,才导致云芊芊抗拒嫁到何家,那么这个谎,就得撒到底。 何禀忠伸手,一把掐住顾晋源的脖子。 “咳咳!” “舅爷,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何禀忠将这个死胖子拎到跟前,双眸如毒蛇一般盯着他: “你要是不滚出何家,我就把你丢到井里去,让你溺死在里面。” 顾晋源吓坏了。 他在柳家的时候,见过一个姨娘跳进的,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全身都泡得水肿,那眼珠子瞪着,吓得他半死。 “我不要,我不要被丢进井里。” “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井里,还是去顾家?” 何禀忠的声音冰冷瘆人。 顾晋源从来不知道舅爷如此可怕。 以前舅爷对他很好的,为何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去顾家!” 还是去顾家吧,这段时间他也停了小厮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些。 说那天娘带着她回何家之后,顾志敬跪在何家门口请罪了。 那么看来,顾家还是很怕他娘的。 “我回顾家,舅爷,你带我回顾家吧!” 何禀忠满意的点头,带他过去还是很愿意效劳的。 很快何禀忠叫了一辆马车,将顾晋源的衣裳之类的,全部带上车。 舅舅带着外甥登门顾家,原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何碧莲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冲到了顾家门口。 “娘!娘!孩儿好想你。” 顾晋源急忙挥手,笑哈哈的。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蠢东西。 何碧莲看着何禀忠抱着顾晋源下了马车,整个人像是恶鬼一般暴走冲了上去。 “何禀忠!你为何带我儿子来顾家?” 她每一个字都是嘶吼出来的。 何禀忠只感觉耳朵疼。 他冷淡的说道:“二姐,你都说了,这是你儿子,自然是要跟在你身边了,难不成我们何家要养他一辈子?” 何碧莲崩溃了,她儿子如果跟着她留在顾家,她会有顾忌,有弱点。而且顾家也不可能栽培顾晋源,在这里只会荒废了时间。 “咱们何家家大业大,难道还缺他一口饭吃吗?” 何碧莲眼眶红红的瞪着自己的弟弟。 何禀忠冷笑道:“二姐,你说得倒是轻巧,不缺他一口饭,那毕竟也是一口饭啊!他姓顾,没有任何理由留在何家。你就别这么死犟了。” 何碧莲气得一耳光抽到何禀忠的脸上。 他今日已经吃了第三耳光了。 早就绷不住了。 他反手就给了何碧莲一个耳光。 何碧莲也傻了。 何禀忠竟然敢还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正当自己还是何家的二小姐?你的破事儿害得咱们何家的名声受损,爹已经放话了,从今往后,跟你们母子恩断义绝,再不许你踏入何家的大门。你要是敢来,就打断你们的腿。这是爹的原话。” 何碧莲心如死灰。 如果何家放弃了她们娘两,那么她在顾志敬的眼中,还有什么价值? 顾志敬娶她不就是因为她爹可以帮助他坐上光禄寺卿的位置吗? “不会的,爹不会说这种话的?” 何碧莲失魂一般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何禀忠也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人之后,能给娘家带来利益,娘家就是你的靠山。像你这样光吸血不回报,你觉得爹娘还会看重你吗?” 何禀忠丢下一番冷血无情的论调,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这麻烦总算是甩走了。 何碧莲抱着顾晋源跪在顾家门口。 她意识到,自己要完了。 何家抛弃她。 那么顾家也不远了。 第361章 断绝关系 何碧莲彻底慌了,她不相信生育自己的爹娘,会如此狠心。 “走,晋源,娘带你回何家。” 顾晋源的双腿仿佛注了铅,根本挪不动。 “娘,我不回何家。” “为何不回?” “舅爷说,我和娘若是敢回去,就打断咱们的腿。舅爷说的是真的,他掐着我的脖子,让我滚出何家,否则就会把我丢到井里。那我岂不是像张姨娘一样了。” 一提到张姨娘,何碧莲忍不住一阵瑟缩。 张姨娘是光禄寺卿柳家的一个姨娘,投了井,被捞上来的时候惨不忍睹。 那日正好顾晋源贪玩,跑去看了一眼,回来直做噩梦。 “不会的不会的,那是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家,他们不会的。” 可顾晋源依然不想去。 “娘,我求你了,我真不回何家,咱们待在顾家吧,顾家还是不错的。” “你懂什么!” 何碧莲对着顾晋源嘶吼一声。 且不说顾晋源他不是顾志敬亲生的,就他现在这一条腿的模样,哪个家族会让他当嫡子去继承家业? 就算顾志敬同意,族中那些长辈肯定会拼命阻拦的。 再者。 如果何家不认她和顾晋源两母子,那么顾志敬的官路也就走到头了。 所以何碧莲把顾晋源争取回何家,其实也是在保住她们母子的靠山。 在柳家待过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靠山的重要性。 当初柳家可是拼了命的想把她踢走,一点体面都不带给的。 还不是看在何家的面子上才给了放妻书,还带走了所有的嫁妆,以及一个儿子。 她深知若是没有何家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走,跟娘去何家!” 顾晋源心不甘情不愿,哭泣着被何碧莲抱上马车。 冬梅和冬燕也跟着去了何家。 到了家门口,何禀忠早就猜到何碧莲会回来,安排了四名护院,手持棍棒等在门口。 “小姐,你看,那四个护院在门口堵着呢!” 何碧莲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到一个法子。 何府有三个门。 正面的大门,还有后门,另外还有一个马匹进出的小门。 她对冬梅说道:“把马车停在巷子角落。” “好!” 马夫将马车停在距离何府还有一点距离的位置。 “我偷偷溜过去从小门进入,你们在正门吸引他们的注意。” “好!让冬燕陪您过去吧,我跟小少爷在正门。” “嗯!”冬梅轻轻拍了拍冬燕的手背:“冬燕,你可得照顾好二小姐,免得让人给发现了。” 冬燕眼神闪动。 她颔首道:“放心吧,冬梅,我知道该怎么做。” 何碧莲准备下车的时候,顾晋源又是一阵哭喊。 “娘,我不要离开娘!”顾晋源抓着何碧莲的手,让她有些烦躁。 何碧莲一把甩开顾晋源的手掌,怒吼道: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你多大了,都已经五岁了,别人家孩子五岁能识字过千,作诗辩经了,你还整日的缠着娘亲。” 顾晋源气得牙齿咔咔作响,眼神带着浓烈的恨意望向何碧莲。 何碧莲也没搭理他了,下了马车,从小巷子后边绕过去,来到何府的小门。 小门那边没有人把守,她可以溜进去找她娘。 “冬燕,咱们走!” “嗯!” 二人蹑手蹑脚的来到小门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马房的伙计。 “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 马房的伙计平日里没资格进入正院,所以并不知道何禀忠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何碧莲母子回府。 何碧莲给他递了五两银子。 “嘘!你别声张,我进去找我娘。” “哦!” 那伙计抓抓头发,有些茫然。 何碧莲带着冬燕穿过马房,准备去何夫人院子的时候,冬燕突然大喊一声。 “二小姐偷偷溜进来了,二小姐偷偷溜进来了,快来抓住她呀!” 何碧莲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丫鬟冬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冬燕出卖她了! “你个贱婢,你敢害我?” 何碧莲举起巴掌想要抽她,冬燕一个躲闪,跑走了。 何碧莲欲哭无泪,她现在众叛亲离了,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其实冬梅和冬燕是何夫人当初精挑细选的人精。 她们陪伴着何碧莲在柳家内宅争斗,最终败下阵来。 所以她们二人心眼子比何碧莲更厉害。 她们也早就意识到,在柳家之所以斗不过,并不是她们不行,而是何碧莲这个蠢东西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 在顾家也被三招两式就给摆平了。 所以先前何禀忠上门,说要断绝跟何碧莲母子关系的时候,冬梅跟冬燕已经决定要反水了。 现在反水,她们还有机会重新回到何家,要不然跟着何碧莲,指不定怎么死的呢! 很快,几路护院手持棍棒就围了过来。 何碧莲根本无处可去。 而何禀忠也拎着顾晋源那个断腿的死胖子,一手丢在何碧莲跟前。 “晋源,我的儿啊!” 顾晋源哇哇乱哭:“娘,舅爷打我,你看看,我脸都被舅爷给打肿了。” 何碧莲抬头怒瞪着何禀忠,还有他身后的冬梅、冬燕三个人。 虎落平阳被犬欺。 何碧莲现在很后悔,要是自己在顾家结善缘,兴许能跟儿子有个不错的归宿。 现在倒好。 新婚的家每一个瞧得上她的,娘家这边也是众叛亲离。 “何禀忠!我要见我娘!” 何碧莲颤抖的声音从喉腔里蹦出来。 何禀忠叹了口气:“二姐,你呀,就是不识抬举。爹都已经放话了,不许你回何家,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啊?” “我要见我娘!” 何碧莲现在最后的一丝希望,就是自己的娘亲何夫人。 “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娘了!” 何禀忠不可能让她去见娘。 娘心软,耳根子薄,一会儿要是被何碧莲哭得心软了,那么自己的谎言也就全部都会拆穿了。 “把她们母子给我打出去!” “是!” 护院们手持棍棒,冲过来就是对着何碧莲一顿乱打乱敲。 顾晋源本来腿伤就没好,又怕疼,被打得像杀猪一样乱喊乱叫。 何碧莲像保护他,可是自己也早已是遍体鳞伤了。 “晋源,晋源!” “娘,救我!啊!” 母子两哭得那叫一个一个惨。 再僵持下去可真的会被打死,何家的这些护院是真的下死手啊,完全没有把她当做往昔的二小姐对待。 第362章 休不了妻? 何碧莲带着顾晋源离开了何家。 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娘家的靠山,还有两个本来以为忠心的丫鬟。 以及即将失去的顾家。 她该怎么办? 一个女子脱离了家族的庇佑,根本就无处生存。 流落在外难不成当个乞丐吗?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到顾家,看看顾志敬能不能看在最近夜夜服侍他的份上,别将她们母子赶出去。 … 顾家。 崔姨娘一路小跑着,想要将这个消息奔走相告。 她来到王姨娘的院子里。 王姨娘跟顾晶莹正在院中洒扫,远远的就听见崔姨娘的声音。 “王姨娘,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哈!” 崔姨娘拍着大腿直呼痛快。 王姨娘跟顾晶莹一脸疑惑。 “崔姨娘,什么好消息呀?” “你们还不知道啊,今儿个何家那个何禀忠啊,把那个铁拐李顾晋源,给丢在咱们顾家门口了。还说要跟何碧莲母子断亲,从此不允许她们母子两踏入何家半步。” 这么一个峰回路转的结果,让王姨娘和顾晶莹不知所措。 “奇了怪了,何家为何突然这么做啊?” 王姨娘聪慧,却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道道。 崔姨娘一摆手,撇过脸去: “我早说过,这个何碧莲就是扫把星,到哪儿都倒霉,以前在光禄寺卿柳家,搞得也是鸡犬不宁。到咱们顾家也是折腾得一地鸡毛,这种搅家精啊,何家哪里还会要她。” 顾晶莹一脸懵懂:“崔姨娘,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跟外孙子,何家真的会这么绝情吗?” 崔姨娘凑过来,一脸激动的说道:“我听说啊,那个何碧莲的丑事啊,害得她弟弟何禀忠跟镇国将军府的婚事,告吹了,这可是何家最荣耀的一门亲事,现在吹了,所以何家二老,还有那个何禀忠才会如此憎恨她。” 这么一说,也就通了。 一个二嫁的女儿,何家也确实不会太看重。 “那现在何碧莲怎么样了?” 崔姨娘两眼冒着星光:“刚回来,现在在老爷跟前诉苦呢,走,咱们叫上勋哥儿,看戏去?” 王姨娘抿着嘴,看崔姨娘这起劲的模样就想笑。 不过也好,所谓恶有恶报,何碧莲这搅家精,也该是时候被收拾了。 “走吧!” 三人去找了顾震勋,一同来到主母院子门口。 只听得里面传来何碧莲的哭喊声。 “老爷,我求你了,别休了我,离开顾家我们娘儿两可怎么活啊!” 顾志敬暴怒如狂。 何家原本答应他,娶了何碧莲之后,就能许他高官厚禄,官升正三品的光禄寺卿,今后没准还能再上前一步。 为了这个许诺,他可以接受何碧莲是个二嫁妇,也能接受他有个儿子。 甚至于把顾晋源写进族谱里头,成为顾家的嫡子。 哪怕何碧莲进门之后,把顾家搅得鸡犬不宁,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她被何家直接扫地出门,断了关系。 留她何用? “你这个恶妇,连娘家都开始嫌弃你了,你还有何脸面留在我顾家?来人!” 顾家管事上前。 “老爷。” 顾志敬指着外头,沉声道:“去,召集顾家族亲,我要休妻。” “是!” 管事的也早看不顺眼何碧莲了,一溜烟的跑出去。 何碧莲差点疯了。 她像狗一样爬到顾志敬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老爷,老爷,看在我伺候您这段时间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别赶我走,我…我不当主母了,我当个姨娘行不行?只要留着我和晋源在顾家,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 何碧莲看顾志敬不为所动。 她赶紧又把顾晋源抓过来,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磕头: “晋源,你快求求你爹!” 顾晋源这时候烂脾气又上来了,他红着眼瞪着顾志敬:“他不是我爹,他不给我当嫡子,他不是我爹,我爹是柳无忌,是大将军,娘,咱们回柳家吧,柳家官职比顾家大,回柳家之后我还是二少爷。” 顾晋源的一番话,让顾志敬忍不住冷笑出声来,他盯着何碧莲: “看到没有,白眼狼是养不熟的。你儿子说得没错,他本应该姓柳,我们顾家的祖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敢给给我滚出去!” 顾志敬一脚将顾晋源踹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老爷,童言无忌,晋源他不会说话,您行行好,不要跟他计较好不好!” 何碧莲都不知道为何顾晋源会生得如此愚蠢。 柳家怎么可能回得去。 哪怕是何家给她们撑腰的时候,柳家都执意要赶她们出去。 更何况是现在。 为今只有顾家才是唯一的栖身之所。 顾家虽然门庭低矮,可有顾星晚这个誉国公府少夫人撑腰,还是非常荣耀的。 她死都要死在顾家。 “老爷,老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再退一步。我不当主母了,您给我一个姨娘的位份,然后我把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给您,顾家现在拮据,我的嫁妆不菲,可以贴补家用。您收留我和晋源吧,老爷!” 何碧莲哭着喊着,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门外听着这话的顾家四口,却很明白,没有用的。 顾志敬向来自私自利。 一个人如果对他没有价值,那么就算再可怜他都不会同情的。 顾志敬低下头,悄声在何碧莲耳边低语: “何碧莲,你当真是蠢啊,我都已经准备把你休了,你还想拿回嫁妆吗?那些嫁妆既然都已经是我的,我干嘛还要留着你们两个废物在顾家吃闲饭?” 何碧莲听到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 她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倒退两步,抬手指着顾志敬: “顾志敬,你当真是猪狗不如。你不是人!你赶我走也就罢了,还想侵吞我的嫁妆。你妄想!你个五品小官,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呀!” 顾志敬挑了挑眉毛,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刮着: “你不怕我?你又能奈我何?你娘家不给你撑腰,你拿什么跟我斗?可别忘了,我女儿可是誉国公府少夫人,我女婿是世子爷。我顾志敬哪怕官职再小,最起码也是权贵的亲戚。” 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顾志敬,何碧莲没有折了。 她还想恶狠狠的怒骂几句,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碧莲猛然回头,是顾家的宗亲都来了。 族长太叔公顾通,还有顾志敬的大伯、三叔、四叔、六叔,以及顾家宗族里边说得上话的人。 当初立顾晋源为嫡子的时候,这些人何碧莲都见过的。 何碧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完了。 顾家当真要对她扫地出门了。 顾志敬起身,跟门外的顾震勋、王姨娘、崔姨娘、顾晶莹一块,迎接顾通等人。 “太叔公!” 顾通等人一听说要休了何碧莲这个搅家精,别提多激动,纷纷将手底下的活计给丢下,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 “志敬,听说你要休了何碧莲,可是真的?” 顾志敬大义凛然的说道: “正是,何碧莲这个恶妇,刚进门就搅得家宅不宁,对勋哥儿用刑,差点将勋哥儿给害死,断了我顾家子嗣。今日我就休了她,肃清门楣。” 顾家的人心里却有些犯恶心。 何碧莲要是不被何家扫地出门,你还会休她? “不仅如此,我还要将顾晋源这个小孽障,从顾家族谱当中移除。” 太叔公顾通等人,也都是人老眼毒,看得出顾志敬是因为什么才做出这个决定。 但毕竟这个决定做得对,也是他们顾家上下想要看到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太叔公语重心长的说道: “志敬,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娶妻当娶贤,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就将祖训给抛弃了。这一次,你当真要吃了教训才是。” 顾志敬心里头可不是这么想的。 利字当头,他肯定要赌一把。 只是自己这回看走了眼,运气也差了一些。 何碧莲没能让他崛起罢了。 不过嘴上顾志敬还是很乖顺的: “太叔公,您说的对,我今后会反省自己的。” 顾通点点头,随后来到何碧莲的面前: “何碧莲,现在顾家要将你休弃,你可有话说?” 何碧莲擦擦眼泪,站起来,咆哮道: “休我?我犯了七出之条的哪一条?你们凭什么休我?” 七出之条:不顺公婆、无子、善妒、盗窃、淫、多言、恶疾。 这些她全部都没有。 顾家没有理由休她。 “按照南楚律法,不犯七出,顾志敬若是将我休弃,那他就得削官罢职,流放南海流波山。” 何碧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当初在柳家,他们也想用“不顺公婆”来将她休出去。 可是何家介入之后,他们才作罢,给了放妻书,她带着全部的嫁妆离开了。 但是顾志敬没有爹娘啊! 而且她二嫁带了顾晋源,还入了宗祠族谱,所以不算无子。 顾志敬跟顾通等人也是有些苦恼。 “没犯七出,确实没有理由休她呀!” 顾志敬皱着眉头。 一旦强行休她,可是要受到律法严惩的。 眼看何碧莲的表情逐渐转为得意。 崔姨娘突然蹦跶出来,指着何碧莲骂道: “她善妒,她妒忌我跟王姨娘长得比她美,妒忌勋哥儿和晶莹更受老爷的疼爱,所以才对我们下手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何碧莲那逐渐难看的脸。 “放屁,我妒忌你们两个老女人?我才二十二,我犯得着妒忌你们吗?还有顾震勋,他只是一个过继的子嗣,我儿子可是宗亲都公认的嫡子,我需要妒忌他吗?” 众人发现,何碧莲在生死边缘,倒是有些顽强。 众人都犯愁啊! 怎么办? 难道要将这个女人留在顾家? 何碧莲态度一软,哭泣着说道:“顾家那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要是传出了,还指不定被外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顾晶莹上去说道:“你对勋哥儿用刑,难道不该休吗?” 何碧莲装出柔弱的一面:“那也是他先对我这个主母不敬,要说用刑,我可比不上上一任主母宋氏。她在顾家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你们当中哪个没收过她的刑罚的?她怎么十几年后才休啊!” 何碧莲强词夺理还真有一套。 用刑的确不算七出之条,更何况她还有理由。 顾通无奈的看着顾志敬: “志敬,这情况有点特殊啊!你再想想,她有没有犯七出的哪一条?” “是!” 顾志敬绞尽脑汁在想。 多言? 可何碧莲没有挑拨父母兄弟的感情啊。 恶疾也没有。 何碧莲身强体壮,能打死猛虎,常常在夜间折腾得他腰都断了。 淫和盗窃更是没有。 “她…她没有犯七出之条。” “什么?哎呀!” 顾通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何碧莲。 何碧莲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她在柳家走了一遭,嫁到顾家来,虽然跋扈,却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当时对顾震勋用刑,她心里也只是害怕而已,并没有担心被扫地出门。 现在的形势,比她预期的要好一些。 因为顾家是一个书香门第,族中长老也都严守法度。 如此一来,她就不会被休掉。 “那就和离!” 顾志敬重重的咆哮一声。 和离的话,何碧莲就可以带走自己的嫁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何碧莲表情显得淡然许多:“好啊,那就和离吧,反正顾家也容不下我,那就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和离,她还有嫁妆,带着儿子在外头也能活下去,不至于要饭。 第363章 顾家新主母是王姨娘 何碧莲拉着拄着拐杖的顾晋源,回到自己院子里头去了。 顾家这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没有犯七出,和离也于法于理都吻合。 顾志敬心情烦躁恼怒,他强压着脾气,转身对顾通说道: “太叔公,诸位叔伯,实在是对不住,让大伙儿白跑一趟了。” 太叔公叹息一声,拍了拍顾志敬的肩膀: “志敬,跟这样的恶妇和离,也不失为万幸。不过你今后若是再续弦,可就得擦亮眼睛了,可不能再这样利令智昏了。” 顾志敬颓然点头。 不过既然提到了续弦一事,顾志敬已经有了人选。 “太叔公,我想,让王姨娘当主母。” 王姨娘?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 王姨娘自己也吓得不轻。 怎么突然就宣布这个事情了? 她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老爷之前也没有提前找她商量过。 顾晶莹上去挽着王姨娘的胳膊,激动道:“娘!” 顾志敬的两个姨娘,顾家人都是非常熟悉的。 一个是小吏之女崔姨娘,一个是农户之女王姨娘。 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出身,但是人品端正,相貌出众,还都给顾家生了一个女儿。 可以说,这二位是最佳人选。 顾通捋了捋胡须:“志敬,你要是早这么想,也不至于让顾家沦为街坊四邻的笑话了。” 顾志敬表情难看。 其实选王姨娘,也是无奈之举。 他如今的境况,想要再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子,已经不可能了。 官职太低,还没什么钱,年纪也大了,加上娶了两任正妻都是和离的。 名声实在是不堪得很。 稍微有点家世的女子听见这种老男人就得掉头跑了。 “王姨娘聪慧贤明,性情淑婉,虽出身较低,可这十几年来在顾家的表现,已有大家风范,可以担当正妻主母之位。” 顾志敬淡淡的说了这番话。 顾通点点头,他身为族里辈分最高的人,还是要一碗水端平的,他来到崔姨娘的身边,拍着自个儿的胸脯说道: “崔姨娘,你怎么想的?不妨当着我这老头子的面说出来,顾家绝不会不听你的意见。” 见到顾通如此通情达理,崔姨娘十分感动。 顾家还是很在意她的。 崔姨娘眼角泛着泪光,轻轻擦拭了一下,笑着说道: “太叔公,要说在何碧莲进门之前,奴家确实想过要争一争这主母之位,毕竟,没有哪个当姨娘的不想当主母,这话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众人的眼神都是动容和理解。 顾通也缓缓点了点头。 崔姨娘叹息道:“可是被何碧莲那么一搅合啊,奴家也想通了,常言道,家和万事兴,一个家庭只有和和睦睦的,大家伙儿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奴家跟王姨娘相处了十几年,情同姐妹,她绝对担得起主母的位置。” 王姨娘听到这话,也是感动得掉眼泪。 “崔姨娘…” 二人挽着手臂相视,彼此都十分珍惜对方。 在场的人都被这姐妹情给弄得泪眼婆娑。 顾通指着二人,对顾志敬说道:“志敬,你看看,你是什么福分啊,这两位姨娘多懂事儿啊!你早干嘛去了?” 顾志敬脸上火辣辣的: “太叔公,我知道错了!” “嗯,那今儿个我们这些老家伙也算是没白来,从今日起,顾家的新主母,就是王小艺。” 王小艺是王姨娘的本名,这个名字很普通,在盛京城这种书香气氛浓郁的地方,简直就跟路边的野花一般普通。 再过去的十几年,几乎很少人知道王姨娘叫王小艺,大家对她的称呼,也就是王姨娘。 王姨娘激动得跪在地上。 “谢太叔公,谢各位伯伯和叔叔,谢谢老爷。奴家一定把这个家给照顾好。” “嗯!” 顾通向顾志敬伸手:“对牌拿过来。” 顾志敬从怀中取出对牌,交给顾通。 顾通双手转交给王小艺。 “孩子,拿着吧!” “谢太叔公!” 王小艺接过对牌,十分珍惜的握着。 太叔公又说了一个事情,他把顾震勋叫过来。 “勋哥儿,你过来!” “是!” 顾震勋乖顺的来到跟前。 顾通对顾志敬厉声说道:“志敬,从今往后,我不管你再生了几个儿子,勋哥儿都是顾家宗族认定的嫡子,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你听见了没有?” 顾志敬今儿个格外的听话,他使劲点头: “太叔公,都按照您的意思吧!” 顾震勋喉头哽咽的看着太叔公。 这段时间的委屈,让他眼眶红润。 他差一点就被何碧莲给折磨死。 幸好上天垂怜。 “太叔公…” “好孩子,别哭,你是顾家的未来,你读书有天赋,将来走仕途没问题的,今年秋闱,不妨小试一手,要是能中举,那可真是光耀门楣了。” 南楚最年轻的举人是十五岁。 如果顾震勋能够今年考上举人,那便可成为南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顾志敬也只当是笑话听,他自己可是二十二岁才中举,二十八岁才考中进士。 “太叔公,勋哥儿才十四岁,参加乡试是否过早了?” 顾通仰起头:“有什么早的?这天底下能人异士辈出,你只把眼珠子放在那高不可攀的朝堂之上,却不知自己屋檐底下有多少杰出的人才。你看看星晚,她可是上了天下《才子榜》的女魁首,你何时睁开眼睛高看过她哪怕一眼?反倒是那不中用的嫡长女顾影影,刁蛮泼辣,目无尊长,手段歹毒,却被你当做手心宝一般宠溺。幸好星晚她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才嫁了一个好夫婿。你现在又觉得勋哥儿不行?我偏偏相信他能中举,不信咱们走着瞧。” 顾志敬被顾通训得抬不起头。 好像自己有眼无珠一般。 可他也不敢还嘴。 只能低头承受。 顾震勋一时间信心大振。 是啊! 顾家真的是能人辈出。 二姐姐的才华不逊色于京中任何一位青年才俊。 他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太叔公,孩儿今年会参加秋闱,试一试。” “好,这才是我顾家儿郎该有的气魄,可不能畏畏缩缩的。” 顾通冲着顾志敬翻了个白眼。 今日定了新主母,还有确定了顾震勋为嫡子。 何碧莲在院子里收拾好东西了。 心里盘算着要去哪里。 顾晋源傻乎乎的坐在椅子上,嘴里嘟哝着: “娘,咱们是不是没地方可去了?” 柳家、何家、顾家,都不能待了。 何碧莲也不是吃素的。 她自有一个好去处。 “走,儿子,有娘在,还能让你饿着不成。咱们有了这些嫁妆,到哪里都饿不死的。” 第364章 韩当勇 何碧莲的上一任丈夫叫柳无忌,是一位沙场新贵,被朝廷寄予厚望。 只可惜,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 柳无忌死后,何碧莲在柳家守了两年寡,但她生性放荡,自然不会甘于寂寞。 况且柳家如此排挤她们孤儿寡母,她也得给自己寻个后路。 于是在外头交了一个叫韩当勇的男人,是个赌场里放贷的浑人,但是体格彪悍,力壮如牛,深得何碧莲的心。 何碧莲回到何家之后,哪怕是在媒人给她挑选夫婿的阶段,也跟韩当勇私通。 那个韩当勇没有家室,办起事情来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何碧莲也就愈发的肆无忌惮。 现在成了落魄的汤鸡,何碧莲暂时想要去找韩当勇,看看能不能暂住一段时间。 何碧莲和顾晋源坐着马车去到城西的莲花巷子。 这里多数都是力巴苦工居住的地方。 进进出出都能看见一些穿着短衬的汉子。 “娘,这是哪儿呀,我不想到这种地方来。” 顾晋源一看就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什么穷苦贱民,满心的抵触。 何碧莲对他说道:“晋源,你在这儿坐着别动。娘去去就来。” “哦!” 进到一处窄胡同口,何碧莲敲了敲门。 “谁啊?” 从里头出来一个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男子。 正是她的姘头韩当勇。 韩当勇见到何碧莲过来,双目圆睁,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何碧莲小手往自己发梢上一滑,媚笑道:“怎么,我不能来?” 韩当勇急急忙忙勒紧裤腰带,憨笑道: “不是,今儿个不方便,要不,改天?” 何碧莲急匆匆推门进去,跑进屋里头,立刻传出来一声尖叫。 “啊!你谁啊,滚出去!” 何碧莲上去就给了那女人两耳光,打得她找不着北。 “好你个娼货,连老娘我的男人也敢偷,你是不想活了?” “我不知道他有媳妇儿,我马上走,别打了,呜呜呜呜!” 何碧莲的手掌在她脸上呼呼扇。 打得她鼻青脸肿的。 女子抱着衣裳抛出来,见到韩当勇,还埋怨的推了他一把。 “诶?” 韩当勇也无奈摇头。 不过他也没在意,他的女人多的是,何碧莲也只是其中一个。 韩当勇进去屋内,见何碧莲坐在位置上,眸色明亮的看着他。 “韩当勇,你够能耐的呀,老娘给你银子花,你倒好,拿来养别的女人。” 韩当勇在何碧莲面前跪下来去,伸手抬起她的小脚丫子,用袖子擦拭她的绣花鞋,嘿嘿笑道: “何娘子最近一次只给了在下区区二十两银子,也只能管一个月时间,你这都一个多月没来找在下了,可不得找补一点银子花花嘛!” 何碧莲也不生气。 她看中的就是韩当勇的体魄强健,露水夫妻罢了,需要的时候能召之即来就可以,至于他跟哪个女人厮混,她才懒得管呢! 韩当勇嗤了一声,觉得奇怪。 “不是听说何娘子又嫁了人嘛,怎么,现在那口子,喂不饱你?” 何碧莲曾经找他,是因为当了寡妇,寂寞难耐。 可刚刚二嫁,不应该呀!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口子是个银样镴枪头。 “走!在下给你找补找补?” 韩当勇轻轻捏着何碧莲的尖下巴。 何碧莲轻轻推开他的手掌,没好气道: “不怕跟你说吧,我被顾家给休了。现在没地方住,我跟我儿子准备在你这儿暂住一段时间。成不?” 韩当勇一听到何碧莲被休了,整个人都冷淡了许多。 何碧莲又不是什么神仙美人,相貌一般,也就是体态和肌肤不差而已。 被休了那不就是一无所有了? 到他家来吃闲饭的? 还带着一个儿子。 疯了吧? “何娘子,在下自己都要靠女人养着,可如何担待得起你母子二人的花销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留他。 何碧莲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养我?” “不是,绝对不是。在下只是担心何娘子有了上顿没下顿,在寒舍受了委屈。” 何碧莲冷笑,从袖子里拿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放在桌面上。 “跟你说笑的,姑奶奶何时会差你这点银子。这二十两,管一个月,够了吧?” 韩当勇见了银子,眼珠子立刻铮亮。 “够,够了!” 第365章 又要钱 韩当勇没想到何碧莲被休了还能这么有钱,家里可真是来了一位财神爷了。 他堆着笑脸上去说道: “那在下去把小少爷接进来?” “去吧!” 韩当勇来到家门口,首先查看的不是顾晋源的马车,而是后边几辆马车。 第二辆车掀开一看,里头满满当当的嫁妆。 第三辆、第四辆,全都是嫁妆。 绫罗绸缎,陈年美酒,屏风摆件,应有尽有。 “这小娘们跟我玩心眼子呢!这哪是被休了呀,分明是和离了呀!” 韩当勇搓着双手,这回当真是要发财了。 他来到顾晋源的马车前,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揭开帘子。 顾晋源见着这个魁梧精壮的男子并不喜欢,冷声道: “你是我娘新招的下人吗?” 韩当勇眉头一皱。 下人? 呵呵! “对,小少爷,走吧,进屋里去。” 顾晋源慢慢移动着爬过来,韩当勇吃了一惊,这小家伙竟然断了一条腿。 “喂,你背我进去。” “是!” 韩当勇晃了晃衣袖子,要换做平时,他可没这个耐心和好脾气。 可今儿个接财神爷,他得收敛着点。 把顾晋源背进来之后,韩当勇来到何碧莲身边给她沏茶。 “何娘子稍坐,在下给你去弄些吃食回来。” 何碧莲看了一下这宅子,破旧不堪,还没个下人伺候着,哪哪都不舒服,也就是能当个落脚的地方,等到她物色好了去处,定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韩当勇,你这儿就没有一个下人伺候嘛?” 韩当勇冷笑道:“娘子说笑了,在下都是靠着诸位仙女儿养活的,哪还有闲钱养活别人啊!” 但凡韩当勇有点本事,也不至于靠着女人吃饭。 家里更是请不起下人。 “没有下人,那我跟我儿子平常的起居用度,谁来打理?” 何碧莲从小在何家长大,锦衣玉食,嫁到柳家虽然勾心斗角,但是条件是一点不差。 嫁过去顾家,也是跟着两名丫鬟,四名小厮。 现在一时间身边没有人使唤,当然觉得不舒服了。 韩当勇笑道:“在下一个男人,洗衣做饭自然不擅长,要不这样,何娘子你再给我三十两银子,我去找人牙子,给你弄个勤快的丫鬟回来。” 又要钱。 这一来就花了五十两啊。 何碧莲有些肉疼。 她再有钱也架不住这么花。 不过丫鬟还是要的,不然日子怎么过。 第366章 斗鸡 韩当勇拿了银子,说是准备去人牙子那儿买个丫鬟回来。 可实际上却是来到了斗鸡坊。 盛京城内,有钱人都喜欢豢养斗鸡。 斗鸡凶猛具有攻击性,生性彪悍好斗,所以被大官人们选为争面子顺带赚钱的营生。 “来呀,来呀,今儿个是郑员外家的黑羽大将军,跟户部侍郎沈公子的魔焰太子,赶紧下注啊!买定离手。开下注。” 韩当勇揣着银子钻进人堆里头。 在一个精致的草棚里,围了一圈木头格栅,直径丈八,高两尺。 一直黑毛斗鸡,还有一直红毛斗鸡,正在互相试探,彼此拉开了一点距离。 韩当勇仔细看了一眼往期战绩,魔焰太子今日已经杀了三轮了,其实凶悍,而郑员外的黑羽大将军今日刚刚放出来,还没有活动筋骨,肯定打不过魔焰太子的。 韩当勇拼接着自己的判断,还有盘面上一边倒的押注魔焰太子能赢,他直接将五十两银子,砸到魔焰太子的盘面上。 “魔焰太子,一定赢!” “魔焰太子。” “魔焰太子!” … 人群呼声极高,那户部侍郎的儿子沈公子,也是仰头享受着众人的膜拜。 “来吧,开始吧!” 随着斗鸡坊的伙计一声令下,魔焰太子彪悍异常,直接扑杀过去,跟黑羽大将军缠斗在一起。 黑羽大将军刚开始还有些示弱,可它逐渐拉开距离,避开魔焰太子的锋芒。 经过了半柱香的厮杀,魔焰太子因为前面战了好几场了,气血耗尽,最终被黑羽大将军狠狠的咬死。 斗鸡就是这么凶残,每一场,只有一只斗鸡能活出竞技场。 周围一片哗然。 韩当勇心口猛疼。 五十两啊。 一盘全输光了。 “哎呀!” 韩当勇气得直跺脚,这运气也太背了。 没银子了,只好灰头土脸的转身就走。 不过这时候,斗鸡坊里放印子钱的老山羊过来怂恿他。 “韩公子,这么快就走了?” 韩当勇甩甩袖子:“两袖清风了,不走,你还能借我银子不成?” 韩当勇自然是想继续玩的。 老山羊搂着他的肩膀,指着满场恭贺声连连的黑羽大将军,分析道: “你看,先前魔焰太子连赢几场,最后随不敌黑羽大将军,可是沈公子的口袋可是鼓鼓的,赚了不少银子。你不觉得,接下来几场,黑羽大将军也能稳操胜券吗?” 这么说也对。 魔焰太子是这个场子的常客。 能赢它的,还只有黑羽大将军。 说明黑羽大将军战力非凡啊! “韩公子,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玩玩?” 韩当勇为人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在赌场里给人放印子钱的,跟这个老山羊是同行,所以对于这些人的手段,有一定的防范意识。 “接下来出场的是谁?” 老山羊指着后边的笼子:“白玉战神,无名小卒一个,嘿嘿,怕了?” “我怕它?” 韩当勇体内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大腿:“拼了!老山羊,给我二百两,我全押黑羽大将军。” “行,那咱们走走流程?” “快,要开始了。” 韩当勇借了二百两银子,全部压在黑羽大将军那边。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呼喊助威声。 最终全场寂静。 白玉战神赢了。 黑羽大将军当场被击杀。 韩当勇瞳孔震颤。 娘的,欠了二百两。 老山羊叹息一声,甩着借据来到韩当勇跟前。 “韩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啊,咱两都看走眼了。” 韩当勇怒目瞪着老山羊:“老山羊,你他娘的事故意给老子下套吧?” “这话怎么说的?你情我愿的事情,难不成是我抓着你的手,下注的?” 银子是从韩当勇手里出去的,所以找谁说理都没用。 “斗鸡坊的规矩,一日免息,从明日开始,九出十三归。你是现在还呀,还是明日还?” 韩当勇深吸一口气。 “这不还有几个时辰嘛!你急什么,老子有的是银子,我回家拿!” 韩当勇的住处,老山羊知道。所以也不慌。 毕竟还有一套宅子在那儿呢! 韩当勇回到家中,刚进门,就撞见何碧莲在门口嗑瓜子。 “就你一个人回来?我的丫鬟呢?” 第367章 合谋杀害何碧莲 韩当勇低着头,不敢跟何碧莲对视。 他这副窝囊模样,很快就让何碧莲给猜出来了。 何碧莲将瓜子往地上一甩,上前揪着韩当勇的衣裳: “你是不是拿我的银子去斗鸡了?” 早两年认识韩当勇的时候,她就见过这家里边养了许多斗鸡,后来都被他给输光了。 韩当勇在赌坊里放印子钱,自己却从来不赌钱。 但是他好斗鸡。 韩当勇缩着脑袋,怯生生道: “何娘子,那些银子就当在下欠你的,你看,能否再借给在下二百两银子,容我把账给还了。” 何碧莲气得想死,举起爪子就不停的在他身上挠。 “你混蛋,你花了本小姐的银子,还想跟我借钱,你做梦!” 何碧莲的模样比斗鸡还凶残,韩当勇被吓得不轻。 “不借就算了,算了!” “哼!” 见何碧莲气冲冲的回了房间,韩当勇面露凶光。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他的家呀! 何碧莲现在无处落脚,就是个丧家之犬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那一车又一车的嫁妆,还有何碧莲身边那么多的珠宝首饰和银票,怎么的也得上万两之巨。 自己一天到晚的伺候那些老娘们,也不过每月挣个几十两,还得看那些老娘们的心情给。 一不做二不休,得像个法子,把这上万两银子给吃进肚子里才行。 他蹲在墙角琢磨,这时候何碧莲推开门,拉着顾晋源,两人身上大包小榄的,这是准备离开。 “晋源,你在这儿等着娘,娘去叫几辆车过来,把嫁妆都拉走。” 何碧莲意识到了,韩当勇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要不然真的会被他给坑死,赶紧把钱财拉走。 韩当勇见状,立马急了,跪在地上哀求道: “何娘子,别走,在下再也不敢了,求你给在下一个机会吧!” 韩当勇抱着她的双腿,死死不肯放手。 顾晋源在后头用拐杖猛敲他的脑袋:“放开我娘,你个登徒子。” 韩当勇强忍着疼痛,冷眸怒视一眼顾晋源,又继续对何碧莲装可怜: “何娘子,不过是几十两的小钱,我这就给你找一个丫鬟过来伺候你,你看成不?” 天都快黑了,今日刚从顾家离开,何碧莲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再说了,带着那么多的钱财嫁妆,万一被人劫了岂不是倒大霉了。 何碧莲寒着脸点头:“好,韩当勇,本小姐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是再敢践踏我的底线,别怪我找人收拾你!” “是是是,多谢何娘子。” “我们饿了,赶紧的,去弄一桌子吃食回来。还有,今晚要是不给我找一个丫鬟回来,我明儿一早就离开。” “是是是!” 韩当勇急忙回到自己屋里,拿出了压箱底的一点碎银子,来到附近的一家酒楼,点了几盘菜,一壶烧酒。 出了酒楼的门,他心中犯愁。 上哪儿去买个丫鬟回来呢? 然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自己相好的其中一个姘头家中。 那姘头是个寡妇,叫杜三娘,年近三十有六,但是长得模样姣好,男人死的时候给她留了一笔银子,小子日过得一般般,所以嘴馋的时候,就会找韩当勇来解解馋。 但是不常去,毕竟孤儿寡女的,还得留着银子过日子不是。 杜三娘有个女儿,叫李蓉,刚好十八,在家中也是闲着,倒不如让她去给何碧莲当丫鬟。 韩当勇进门之后,发现杜三娘跟李蓉在后厨做饭。 “三娘,蓉儿,在做饭呢?” 见韩当勇来,李蓉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杜三娘正在案板上擀面条,看了一眼他的食盒,则是媚笑道: “又给哪家娘子献殷勤了?” 韩当勇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道: “太子詹事府上的何二小姐。” “何二小姐?” 杜三娘将擀面杖跟围裙丢在一旁,走过来好奇的看着韩当勇: “你连她都勾搭上了?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呢!” 韩当勇一脸的不屑: “什么狗屁千金,二嫁妇,而且已经被顾家赶出来了,带着嫁妆住在我家里呢!” 韩当勇翘着二郎腿,拍打着鞋底。 杜三娘眼神滴溜直转,像她这种死了男人,又没有活干的女人,整日的搬个椅子跟街坊四邻侃大天,哪家婆娘闹矛盾了,哪家男人养外室了,门清儿。 她早就听过这个何碧莲的事迹。 却没曾想,何碧莲也跟韩当勇勾搭上了。 “我说韩当勇,你可是真的涨行市了,今后发了财,可别忘记我这个老姐姐啊!” 杜三娘在韩当勇的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 女儿李蓉没好气的喊道:“娘,咱要吃饭了,让他出去。” 这种臭不要脸的男人,待在家里会污了她的名声,今后嫁人可会被人说闲话的。 杜三娘摆摆手,没回应女儿。 反而是对韩当勇愈发献殷勤了: “韩老弟,今后有什么发财的行当,可别忘了老姐姐我呀!” 韩当勇见她有这份心思,也就直说了: “眼下就有一个好买卖,就是不知道,三娘愿不愿意做。” 杜三娘凑过身子,依偎着他。 “你说。” 韩当勇小声说道:“何碧莲跟顾家和离了,带着六辆马车的嫁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不少银票,估摸着得有上万两。” “啊!” 上万两? 杜三娘吓得捂住了嘴。 她们这些普通的庶民,一百二百的都已经是大钱了,上万两,那可是媲美京中豪商的资产。 “当真有那么多?你可别蒙我?” “啧!我懵你干什么,何家是什么地位?她老子可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两门亲事都嫁得不错,只是这女人水性杨花,肯定是勾搭汉子被赶出来了。” 杜三娘疑惑:“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的什么买卖?” 韩当勇双目凶煞,表情狠厉道: “何碧莲现在已经跟何家断了关系,又跟顾家、柳家断了关系。她孤苦无依,身边就带着一个残废的儿子,你说她要是死了,谁会管她?” 杜三娘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想杀人啊?” 韩当勇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蒜,你男人当初不就是你跟你女儿合谋杀的,你们又不是没杀过人,何必假惺惺的。” 杜三娘的男人酗酒厉害,回到家中时常殴打她们母女两个,一夜,杜三娘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拿起刀就将她男人给杀了。 然后将尸体丢到粪池里头。 这事儿原本神不知鬼不觉,有一次杜三娘跟韩当勇私通的时候,喝了些酒,一不小心说漏嘴的。 “干不干?一万两银子,你我对半分,每人也能分个五千两。” 那可是五千两啊,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杜三娘犹豫不决。 心里既害怕又蠢蠢欲动。 最后银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干!但是…”杜三娘慌得手发抖,“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韩当勇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他将食盒打开:“你当初不是用蒙汗药给你男人下到酒水里吗?去弄一些来,放到这酒里,何碧莲现在饿得很,咱们把她迷倒。” 杜三娘摆摆手:“那东西我怎么敢放在家中?” “去买。” 杜三娘踌躇片刻,看向李蓉。 “行,蓉儿,你在家中等我,娘去买点东西。” “娘,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哎呀,你别管了,我去去就来。” 杜三娘很快在附近的一间小药房买了蒙汗药。 回到家中拿给韩当勇。 韩当勇放在鼻子边上闻了一下:“确定这东西没问题?” 杜三娘嘴唇发白:“肯定能成,我家那口子的体格你也见过,五大三粗的汉子,被这东西一迷就倒,更何况是何碧莲那个小蹄子。” “好!” 韩当勇点点头,又看向李蓉: “需要蓉儿半个忙!” “什么忙?这事儿我去就行,你扯上她干嘛?”杜三娘不希望自己女儿参与这件事儿。 “何碧莲让我今夜就给她找个丫鬟伺候着,让蓉儿过去帮我。这样她也不会怀疑。” 杜三娘只好把李蓉叫过来,但是没有跟她说杀人的事情。 只说道:“韩公子家里来了客人,让你去照顾一晚。” 李蓉抵触道:“我不去,娘,我一个黄花闺女,去他家中若是被人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韩当勇没说话。 杜三娘将李蓉拉到一旁:“哎哟,我的好女儿呀,他知道咱们杀了你爹的事情,你就帮帮他吧,要不然咱们的事儿兜不住。” “娘,你跟他厮混就算了,怎么连这种杀头掉脑袋的事情也告诉他?”李蓉抱怨道。 杜三娘安抚:“好了,女儿,你去帮帮他嘛,是一对母子,假装丫鬟伺候她们一晚就行。” 李蓉没法子。 命门被这个韩当勇给掐着呢! “走吧,蓉儿,事后不会亏待你的。” 韩当勇带着李蓉,提着食盒回到家中,准备除掉何碧莲。 第368章 何碧莲死了 “娘,我肚子饿了!” 顾晋源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的,毫无仪态。 何碧莲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不管是何家、顾家、还是柳家,什么时候让自己的肚子受过委屈。 下人们围着她转悠。 那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儿子,你先喝口茶。” 顾晋源摇摇头,两眼无神:“娘,这茶怎么越喝越饿啊,什么破茶。” 又等了一会儿,韩当勇终于带着一个小丫头回来了。 何碧莲丝毫没有给他好脸色,怒斥道: “怎么现在才回来?上哪儿鬼混去了?” 韩当勇陪笑道: “这不是给何娘子找丫鬟去了嘛!你看,这小丫鬟还满意不?” 韩当勇将李蓉退向前边。 何碧莲上下扫了几眼。 身段不错,而且相貌中规中矩,不算特别漂亮,省得压着她这个主子的容貌,也不算太丑,带出去丢人现眼。 选得还挺合适。 就是表情有些愁苦。 “你这小丫鬟,哭丧着脸干嘛?这还没让你干活呢,怎么就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李蓉看了看韩当勇,心想这女人怎么回事,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韩当勇来的时候可没说是个难伺候的主。 韩当勇赶紧笑呵呵的缓解气氛: “何娘子,这小丫头之前在一位商户老爷家中待过,后来那位商户老爷买卖倒了,妻离子散,她这才出来想重新找户人家。刚进来看到在下这寒舍简陋,不免有些抵触。是,咱们这儿自然是不能跟商户姥爷的府苑相提并论的。呵呵呵!” 何碧莲听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也能理解。 自己白天进来的时候,也觉得韩当勇这破地方太寒酸了。 不过既然是小丫鬟,就得震慑震慑。 “这当下人啊,就好比当狗,狗能嫌弃家贫吗?不能啊!让你住哪儿你就住哪儿,把你那哭丧一样的脸给收回去,看得本小姐倒胃口。” 李蓉鼻子一挺。 不就是一个二嫁妇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在韩当勇答应伺候一天,给她一两银子的份上,她也就委屈一下子。 顿时调整了心境,冲着何碧莲行了个大礼。 “主子说的对,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着。” 李蓉话音刚落,顾晋源就重重砸着桌面,像一头发狂的癫狗: “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对对对,韩当勇,快把饭菜拿上来。”何碧莲哄着顾晋源。 “是是是!” 韩当勇将食盒提过去,把里头的几样好菜好饭都端出来,还有一壶美酒。 韩当勇把盘子都摆好了,偷偷的将美酒端走。 这一幕正好被何碧莲给撞见了。 “干什么?把酒放下!” 韩当勇笑呵呵的:“何娘子,你不胜酒力,这酒是买给我自己喝的。” “谁说我不胜酒力。” 何碧莲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把酒放下。 “那好,今日给何娘子接风洗尘,在下舍命陪君子,陪何娘子痛饮,来!” 韩当勇搬来一张椅子,屁股刚想坐下,就被何碧莲将椅子踢翻。 韩当勇一屁股摔倒在地,丑态尽出。 “呵呵呵呵?” 李蓉看到这一幕也是痛快的笑出声来。 活该。 何碧莲冲着李蓉翻了个白眼,她才抿着唇憋笑。 何碧莲对韩当勇说道: “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这酒你配喝吗?” “这…” 韩当勇垂头丧气的起身,站到一旁去了。 而顾晋源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何碧莲也丝毫不顾及自己大家闺秀的仪态,伸手给顾晋源扯了一块鸡腿,自己也啃上另一只鸡腿。 母子两宛如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就将这一桌子的饭菜都吃完了。 何碧莲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酒足饭饱之后,何碧莲抽了一根牙签丝儿剔牙,吩咐李蓉道: “去,给本小姐烧水沐浴。” “是!” 李蓉深吸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却不知这时候,韩当勇已经准备动手了。 何碧莲起身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乏力。 “这酒…怎么回事儿?我头好晕,浑身也没力气。” 韩当勇上前搀扶,陪笑道:“何娘子不知啊,这酒是乡下的粮食酒,劲大,在下一个男子尚且不敢多饮,娘子这小半斤的喝下去,能不醉嘛!” “也是,想来我也许久未饮酒了。” 何碧莲坐到床榻上,整个人瘫软无力。 屋内只有顾晋源还在猛吃。 这小王八羔子是真能吃啊,怪不得吃得一身肥膘。 韩当勇出了房门,冲着门外吹了两声口哨。 很快杜三娘就赶来了。 李蓉疑惑,娘来做什么? “娘?你怎么来了?” 杜三娘面色冷煞:“这何碧莲有万贯家财,不如咱们拿了,今后也不用省吃俭用,享一辈子富贵岂不是更好。” “啊?” 李蓉这才意识到,原来韩当勇跟娘早就生了这门心思。 “娘,这可使不得,抢钱可是要坐牢的。何碧莲虽然已经被何家赶出门,但若是她去何家哭诉,何家必定还是会念及旧情,出面帮她讨回公道的。” 李蓉所想的,韩当勇早就想到了。 他冷笑道:“蓉儿,我们今夜不但要拿了她的钱财,还要让这母子两丢了性命。” “啊?你说什么?” 李蓉一脸惊恐的看着韩当勇。 “你们还要杀人?” “不是我们,是我们三个。” 李蓉朝着后边退去两步。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她曾经跟自己娘亲杀了亲爹,那是无奈之举。 她们娘两真的受不了亲爹的****,把她们当牲口一样抽打,完全不顾亲情血缘。 那男人好赌,输了钱之后还想卖儿卖女,所以她们娘两才联合杀了他。 可现在要她杀人抢钱,李蓉实在心里犯难。 杀人越货可是丧良心的事儿。 “娘,咱们不能这么干呀!” 杜三娘早已经被韩当勇洗脑洗干净了。 “我的傻女儿,你要想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娘已经一把年纪了,钱不钱的无所谓,还不都是为了你着想。没银子,你怎么找一户好人家嫁了?这事儿韩公子已经筹谋好了,万无一失。” 李蓉双手紧紧抓在一起,嘴唇不停发抖:“可是…” 韩当勇又说道:“蓉儿,你要知道何碧莲现在的处境,何家不管她,柳家跟顾家跟她断了关系。她是没地方去,才找上我这儿的。现在就是把她弄死,也不会有人追究。” 韩当勇这番话,彻底将李蓉最后一点良心也给驱散了。 “好吧,我听你们的。” “这就对咯!” 三人又重新合计了一会儿,将大门给锁上,李蓉在外头放风,而韩当勇跟杜三娘则是进了屋子。 屋子里头,顾晋源双手抓着一只仅剩下一点肉的烧鸡啃着,见到杜三娘的时候,打了个饱嗝,问道: “你谁啊?” 杜三娘笑道:“小公子,奴家是韩公子的邻居,过来串串门,呵呵呵!” “哦!” 顾晋源也懒得理会。 韩当勇上前去,查看了一下何碧莲的气息,已经昏迷不醒了,于是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在其中一口箱子里,翻到了一只首饰盒。 一打开,里面都是满金满翠的首饰。 底下一个盒子,是满满的银票,每一张都有一百两。 韩当勇欣喜若狂,小声喊着:“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这时候顾晋源发现韩当勇在偷他娘的东西,直接将烧鸡骨架子砸到韩当勇的头顶上: “你个狗下人,敢翻我娘的东西,还不快住手?” 韩当勇双眸猩红的瞪着这个小王八羔子,今儿个用拐杖敲他脑袋的事情他可没忘记,正好新仇旧恨一块算了。 他将首饰盒放回去,冲过来就给了顾晋源一个打耳光,把他抽翻在地。 顾晋源疼得在地上哭爹喊娘: “你个狗杀才,敢打我,我让我娘把你杀了。还有我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可是京中权贵,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喊,直接把何碧莲给吵醒了。 “晋源?你哭什么?” 韩当勇跟杜三娘都慌了,何碧莲竟然醒过来了? 顾晋源喊道:“娘,这个狗杀才,他想偷你的钱财。” “啊?” 何碧莲这才浑浑噩噩的睁开眼,自己的几口嫁妆箱子都被翻开了,其中自己放首饰盒的一个箱子,还被打开了,露出金银翠玉,还有银票。 她怒指着韩当勇,斥责道: “韩当勇,你个狗东西,想偷我的钱。” 韩当勇跟杜三娘先是一慌,可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何碧莲现在是强弩之末了,浑身软趴趴的,没什么可怕的。 “没错,你的钱财现在都归我们了。” 何碧莲指着韩当勇跟杜三娘,想要起身,可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头还天旋地转的。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何碧莲护着床边,想要尽力让自己恢复理智,但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 韩当勇冲着杜三娘一问: “怎么样,是你来还是我来?” 杜三娘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要不,还是你来吧!” “好!” 韩当勇撸起袖子,在床边抽起棉被。 大概是感受到了韩当勇眼神中的杀意,何碧莲恐惧的后仰。 “你要干什么?韩当勇,你疯了!” “我疯了!没错,我要钱不要命了!” 韩当勇抓起棉被,死死的捂着何碧莲的嘴和鼻孔。 不稍片刻,何碧莲已经被死死按在床榻上,没了动静。 何碧莲死了! 第369章 吕沧来陆家求助 “娘?娘!” 顾晋源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不守舍,这两声娘,都是捂着嘴喊出来的。 随即两道阴影投射在他脸上。 杜三娘和韩当勇高大的身躯立在他面前。 “这小孽障怎么办?” 杜三娘问道。 韩当勇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还用说嘛,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个小孽障,就想弄死他!” 杜三娘也不磨磨蹭蹭了: “没错,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快点动手吧,一会儿分钱。” 杜三娘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可是韩当勇这个时候动起了歪心思。 他从腰间掏出一枚短刃,递给杜三娘。 “三娘,我已经杀了一个人了,剩下这个小孽障,你来。” “奴家来?” 杜三娘心里畏惧,想到这是韩当勇想要拖他下水,可架不住韩当勇那威胁的眼神。 她缓缓从韩当勇手中接过短刃,走向顾晋源。 顾晋源起身,抓起拐杖想跑。 原本如果顾晋源乖乖的就范,杜三娘还于心不忍,毕竟是一个五岁的孩童。 可是顾晋源这么一跑,就让杜三娘分外恼火。 这小孽障一条腿根本跑不动,加上恐惧所致,很快摔倒在地。 杜三娘上前,一刀封喉,顾晋源倒在血泊之中。 铛! 短刃掉在地上,杜三娘双手颤抖。 “韩公子,现在怎么办?” 韩当勇自然是已经想到了绝妙的办法。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马车了,你让蓉儿去牵马车过来,你去茅房提两桶粪便过来。” “好,好好好!” 杜三娘疾步冲了出去。 而韩当勇则是用棉被将何碧莲包裹起来,放到车上,再将顾晋源也带上。 两桶粪便放在车内,一来,旁人闻到也不想靠近检查,夺得远远的,二来也能掩盖血腥味。 “现在出不了城啊,你准备怎么做?” 杜三娘当时杀了自己男人,是将他推进家中茅坑里头的大坑。 但是这种法子并不保险。 韩当勇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九潭街那边有一个大茅坑,把她沉到里头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九潭街?那地方很多乞丐的。” “乞丐怕什么,他们还能跳进去?” 那个大茅坑常年累月的积累粪便,臭不可闻。 “行,那走吧!” 李蓉突然又想到什么:“等等,韩大哥,你去院子里搬一些石头过来。” “石头?干嘛?” 李蓉说道:“人死了是会浮起来的,那地方乞丐多,天一亮就会被发现的,免不了有人去报官。” 韩当勇仔细一想,说得也是。 虽然被人发现了,也查不到他们身上,可总让人不安心呀! “行,我去搬石头。” 杜三娘说道:“你快点呀,别一会儿让人给发现了。” 韩当勇下车去搬石头。 这时候李蓉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这什么?” 杜三娘看到这玉佩有点眼熟,质地一般,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李蓉将上面的名字亮出来。 上头刻着“韩当勇”三个字。 “娘,韩当勇这人心狠手辣,为了防止他将来暗害咱们,得留一手才是。” 刚才韩当勇在背何碧莲跟顾晋源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将玉佩遗落在马车旁边,被李蓉给捡到了。 杜三娘赶紧将玉佩捂着。 “这…他万一要是发现了呢?” 还没等李蓉思考,韩当勇已经搬着石头过来了。 李蓉赶紧将玉佩塞进何碧莲的怀中。 如果将来尸体被人发现了,韩当勇就是首凶,她们娘两顶多也就是帮凶。 “娘,什么都别说。” “嗯!” 韩当勇搬来几个大石头,装进麻袋里头,然后用麻绳结结实实的捆在何碧莲跟顾晋源的身上。 “这下就万无一失了。走吧!” 马车来到九潭街的大茅坑,这茅坑比普通人家的大十倍不止,里面听说有十几米深,现在开春之际,里头的冰雪已经化开了,把尸体沉到底下去,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好!” 韩当勇下了马车,走到大茅坑周边转了一圈,全程捂着口鼻。 这茅坑发出来的恶臭,让不挑剔的乞丐都嫌弃,周边一个鬼影都没有,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他回去之后,跟杜三娘,李蓉三人,将两具尸体抬到此处,再抛进去。 扑通两声,在看到尸体安安稳稳沉下去的时候,他们才离开。 走到半路,韩当勇突然惊呼一声。 “不好,我的随身玉佩不见了?” 杜三娘跟李蓉相视一眼。 杜三娘淡然说道:“会不会掉在九潭街了,咱们赶紧回去找找?” 韩当勇觉得不妥。 “算了,不就是一块玉佩,兴许是路上掉的,走吧,回去分钱。” “好吧!” 杜三娘跟李蓉紧握双手。 回到家中,三人将何碧莲所有的嫁妆都翻找出来。 六辆马车,整整二十八口大箱子,绫罗绸缎,美酒玉酿自不用说,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银票银子。 看得人眼热。 韩当勇跟杜三娘、李蓉三人眼睛都看热了。 杜三娘抓起一捧金子,痴痴道:“钱财真是个好东西啊!这一点点,就足够奴家跟蓉儿享用一辈子了。” 韩当勇嘴角冷笑。 “放心,三娘,你们拿到的,绝不止这点东西。” 韩当勇虽然是个混蛋,可他为人较为讲信用。 “今日所有东西,咱们一分为二,我拿一份,你们母女拿一份。” 这个决定,倒是让杜三娘跟李蓉都惊呆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韩当勇为人如此豪爽。 韩当勇从装银票的盒子里拿出一沓银票,数了一下,有三千两。 “这三千两,你们先拿着,我估摸着这些东西拿去变卖,还能换个七八千两的,回头再给你们分钱。不过这些东西不好出手,需要时间。” 杜三娘跟李蓉都点头。 原先她们预估着,如果有一万两,能分个两千两已经是撑死了。 可没想到韩当勇出手就是三千两,后续还会给她们分。 “哎哟,韩公子,能遇上你,真是我们母女两这辈子的福气啊!” 杜三娘伸手去接银票,韩当勇将银票放在她手心,然后轻轻敲了一下: “记住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也别告诉任何人。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对谁都没好处。” “是是是,韩公子说得对,我们娘两你还不清楚嘛,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 这个回答让韩当勇听了很满意。 他之所以找杜三娘跟李蓉合作,也是看重她们母女两有把柄,并且做人做事安分守己,从不惹事。 “好,那你们先回去吧!” “诶,好嘞!” 杜三娘拿上三千两银票,带上李蓉离开韩当勇的家。 刚回到家中,李蓉就把门给锁上,然后把她娘拉到屋里头。 “娘,收拾东西,咱们赶紧跑。” “跑?为何要跑?” 杜三娘觉得没有危险。 “娘觉得韩公子今日处事得当,咱们没必要跑吧?” 李蓉摇摇头:“娘,你忘了韩当勇是什么人,他是赌徒,不赌钱但是他斗鸡啊!这样的人,他是守不住财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的钱财都输干净的,到那时候,他怎么办?” 听着李蓉的描述,杜三娘脑海中浮现出此前韩当勇穷困潦倒,找她借钱的场景。 这种男人他是毫无尊严,毫无底线的。 只要能搞到钱,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让他喝洗脚水都乐意。 想到此处,杜三娘渐渐意识到危险。 “蓉儿,你说得对,他如果把钱财都输光了,肯定会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的。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他心狠手辣的一面。杀人毫不手软。别到时候,把咱们娘两给杀了。” 杜三娘是从外乡跟着丈夫到盛京城来的,原籍不是盛京,虽然住了二十年了,可顶多也就算个外人。 在盛京城无依无靠的,要是韩当勇对她们下手,也是毫无顾忌的。 “蓉儿,咱们走!” 杜三娘跟李蓉迅速收拾东西,带上金银细软,离开了自己家中。 “娘,等一会儿!” 李蓉将院子里的几斤腊肉摘下来,她走到隔壁崔老太的门前,敲了两下。 “崔奶奶。” 崔老太跟老伴已经睡下了,在里屋喊道:“是蓉蓉吗?” “是我呀!” “蓉蓉,怎了?” 崔老太提着油灯,披着一件大棉袄出来了。 “崔奶奶,我跟我娘准备回一趟青州老家,这些腊肉你留着吃吧!” “哎哟,这都给老婆子我呀?” 崔老太不好意思收下。 “崔奶奶,拿着吃吧,年前做的腊肉不能长留,等到过段时间天气热了就不能吃了。” “那好吧那好吧,我就收下了。诶,你们回青州干嘛呀?” 杜三娘反应过来了,过来说道:“崔姨,家里前段时间捎来一封信,说是给我们家蓉儿找了一门亲事,男方人还不错,家境殷实,想着回去看看。” “哦!”崔老太一听说是个李蓉找婆家,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吼吼吼,原来是这样,是,蓉蓉这孩子乖巧懂事,干活麻利,都十八了,是该找个好人家给嫁出去了。” 说完之后,崔老太又叹息道:“唉,李有田那个负心汉呀,真不是东西,几年前抛下你们娘两,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当真是没良心啊!” 李有田就是杜三娘的丈夫。 杜三娘局促的笑了笑:“行了,崔姨,你回屋睡觉吧,我们明儿一早就走了。” “行行行,那你们一路顺风啊!” “好嘞!” 跟崔老太打好招呼之后,杜三娘跟李蓉回屋坐了一会儿,等确定崔老太屋里头的灯灭了,她们这才离开。 “还是蓉儿你想得周到啊!” 把街坊四邻安抚好,这样走就不会被人怀疑了。 韩当勇也说了,最近他不会过来找她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离开盛京。 有了三千两银子,她们去哪儿都行。 到时候买套宅子,再买一些地,日子别提多逍遥了。 “娘,咱们先去找一间客栈住下,天一亮就出城。” “好,都听你的。” … 次日,誉国公府。 九曲阁花厅。 陆家四口人正在用早膳。 陆燕北询问陆澜,最近学业如何? 他是对陆澜不抱希望的,毕竟将来继承他的爵位,吃喝不愁,一辈子做个逍遥世子,那多自在。 陆澜这一次恩科,准备弄个大动静,所以不会说自己金榜题名之类的话。 “爹,孩儿不过是去考场玩一玩,你真期待上了?” 这话把陆燕北给整蒙了。 “为父是看你最近这段时间,跟那两位书生十分用功勤勉,刚想给你表彰两句,你这小兔崽子,真是一点都没改呀!” 陆澜和顾星晚低着头笑着。 严时月也跟着笑了。 她倒是不希望陆澜走入朝堂。 他是皇子。 将来若是在朝堂上露了马脚,陆家可是灭顶之灾。 但是陆澜最近好像有大动作,而非拘泥于考取功名。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这时候,管家忠伯进来通禀: “老爷,夫人,刑部尚书吕沧吕大人求见。” “吕大人?” 陆燕北面色一紧。 陆澜疑惑道:“爹,吕沧此人,向来是不喜欢攀附权贵,今日前来,怕是有案子要找您商议。” 陆燕北也有所耳闻。 该不会是乔家驿大案吧? 陆燕北放下碗筷。 “快请!” “是!” 陆燕北来到正堂,吕沧今日没有穿着官袍,而是一身素朴的青衣书生打扮。 “下官见过誉国公。” 陆燕北摆摆手:“吕大人,不必多礼啊!” 陆燕北对吕沧有知遇之恩,上一任刑部尚书出事之后,也是陆燕北在陛下跟前力荐让吕沧接任刑部尚书。 “吕大人到访,所为何事啊?” 吕沧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今日是为了一桩棘手的案子,来寻求誉国公相助的。” 陆燕北轻轻刮了一下茶盏:“是,乔家驿那桩案子?” “正是!” 陆燕北说道:“此案大理寺已经结案了,吕大人难道是觉得有疑点,想要拉出来重审?” 吕沧起身,行礼道:“正如誉国公所言,此案扑朔迷离,结案更是草率至极,下官想要斗胆,请誉国公明日朝会,跟柳总捕一起,跟下官联名,让陛下重审此案。另外,如果可以的话,烦请誉国公给张首辅和严尚书也一并提请。” 陆燕北疑惑的看着吕沧: “吕大人,可否明确告知,此案究竟牵涉到谁,要让刑部和大理寺如此大动干戈?” 吕沧额头上冷汗直冒,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此案,怕是跟太子监国有关系。” 第370章 联手 听到太子监国,陆燕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太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毕竟他可是皇亲国戚,是黛贵妃的亲哥。 许多外人不知道的宫闱密辛,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子在东宫都干了些什么,那简直是罄竹难书。 也仅仅是微微一顿,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没想到,素来不愿意结党营私,独来独往的柳总捕,也同意了?” 吕沧此前去了一趟总捕府,找到柳莫残商议。 柳莫残起初是犹豫的,可是架不住吕沧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了下来。 他也想看看,身为朝廷戒律镇尺的大理寺,到底在隐瞒什么。 吕沧说道: “誉国公,柳总捕深明大义,不想让南楚的律法形同无物啊!下官恳请誉国公,还有张首辅、严尚书,一道启奏陛下。” 陆燕北严肃的看向吕沧: “吕大人,可知道与太子为敌,那是什么下场?” 吕沧表情镇定自若: “死无全尸。” “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硬着头颅往上顶呢?”陆燕北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吕沧则是突然淡然笑道: “誉国公可还记得,当日陛下亲封下官为刑部尚书之时,您曾对下官说过什么?” 陆燕北自然是记得的。 吕沧慷慨激昂的说道:“您说,并非为了我吕某人,而是为了整个南楚的律法。这句话,下官一直放在心上。若是能够以下官一条残命,挽救南楚的将来,死又何惧?” 吕沧又说道:“下官无妻儿老小,孑然一身,一生无所求,只希望能为黎民苍生,略尽绵薄之力,还望…誉国公成全。” 陆燕北看到如此决绝的吕沧,心下动容。 其实他早就想要在朝会上,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 “吕大人,实不相瞒,我与张首辅、严大人都已经谈妥了,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御前提请,重申此案。” 陆燕北很清楚,太子墨溟并非明君之选。 而且他表面谦和大度,实际上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以他跟雁王墨渊的纠葛来说,将来一旦他继承大统,一定会把墨渊给除掉,甚至于将和墨渊有关联的一干人等,都产出干净。 对抗太子,不但可以帮助墨渊,还能拯救陆家、严家、张家。 吕沧听到这话,欣喜不已。 “那真是太好了,有了誉国公几位重臣相助,此案,必定可以重见天日。事不宜迟,下官即刻回府,草拟奏折,明日朝会,咱们联名提请。” 吕沧激动得坐不住。 可是陆燕北却起身稳住他: “吕大人,莫急。” 吕沧疑惑的看着他。 陆燕北看向后堂,朗声喊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成何体统。” 吕沧朝着后堂看去。 只见陆澜跟顾星晚贼兮兮的钻出来。 “爹,吕大人。” “公爹,见过吕大人。” 吕沧赶紧还礼:“见过世子爷,少夫人。” 陆燕北冲着这对小夫妻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计划,就跟吕大人说吧。” 既然老爹都开口了,陆澜也就不客气了。 他对吕沧说道: “吕大人,此案牵扯着的是太子,能否押后再说?” “押后?押到何时?” “春闱之后。” 现在距离春闱也没几天了,二月初八就是春闱大考。 吕沧不明白,为何要等到那个时候? “还望世子爷告知原因。” 陆澜说道: “因为我们也有一个计划,要解开太子的一桩罪行。时间,就定在春闱大考。如今发生了乔家驿大案,我在想,能否将两个计划,合二为一。” 合二为一? 吕沧震惊的看着陆澜。 还没等他想问出心中的疑惑。 顾星晚娜着莲花步走来,说道: “吕大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提请御前。而是,保住廖继才的性命。大理寺如此草率的结案,加上吕大人这段时间奔走相告,已经让幕后之人蹦进来心弦,妾身料定,廖继才命不久矣。” 吕沧被一言点醒。 的确,他这段时间太过于张扬了,却没想到,如果廖继才死了,此案该如何重审? “多谢少夫人提点,誉国公、世子爷,下官这就前往大理寺。” “吕大人,我送你。” “好!” 陆燕北送他出去之后,回到正堂,表情凝重的看向陆澜跟顾星晚。 “你们两个,何时有的对付太子的计划?” 陆澜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 “前些日子长公主墨漓生辰诞,太子他们设下了一个圈套,想要陷孩儿于不义。并且,已经把手伸到星晚这里了。孩儿这才想着反击。爹,墨溟这个败类,若是当了君主,南楚只会葬送在他手中,何不除之,推举墨渊上位?” 陆燕北双手握拳。 但是他脑子里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 终究是没有对陆澜说什么。 “你们两个呀!这些事情,为父跟你外祖父,还有张首辅他们去做就行了,何必添乱呢!” 顾星晚福身道: “公爹放心,儿媳和陆郎不会冒然行事,一切都有周密的计划。” 陆燕北看着胸有成竹的儿媳,问道: “别以为为父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跟那两个书生,想要在春闱的时候,戳破太子和四皇子的恩科替考,是不是?” 陆澜跟顾星晚对视一眼。 “爹,你说得没错。科场舞弊,本就是法理不容之事。陛下圣明,一旦彻查,太子不被罢黜也会掉层皮的。” “无知小儿,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 陆燕北手指头点着,刚要开骂,顾星晚幽幽,眼眸灵动: “公爹,科场舞弊或许不足以重创太子,可是如果现在加上乔家驿大案,成算可就大了许多。” 这一下,陆燕北彻底没话说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如果太子登基,咱们陆家也没活路。他和皇后、太后,会将这二十多年所积压的怨气,一次性撒到我们身上的。” 太子,其实是一把悬在陆家、严家头顶的利刃。 随时会掉下来。 “你们想干就去干吧!为父,支持你们。” 陆澜和顾星晚欣然露出笑容。 顾星晚眸色一凝:“但愿吕大人能赶得上!” … 大理寺门外,吕沧带着五百名刑部官差,准备强闯大理寺。 而大理寺卿狄仇横也是紧急调动官差堵在门口。 他身穿紫色官袍,佩剑咆哮: “吕沧,你疯了,胆敢带人强闯大理寺。” 吕沧也穿上紫色官袍,坐在马上,腰间佩剑,指着狄仇横怒斥: “狄仇横,本官今日要带走廖继才,重审此案,你速速让开。” 狄仇横眸色带寒,冷声道: “好你个吕沧,本官坐镇大理寺的守护,你还是个四品小官,这才当了刑部尚书多久,敢在本官面前造次。来呀,弓弩手准备,谁敢踏入大理寺门前一步,就地格杀,有任何责任,本官一人担责。” 有了这句话,大理寺的官差也都放下了顾虑,齐声吼道: “是!” 就在这时,一名官差跑过来禀报狄仇横: “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 “东面有一队人马冲过来了!” “东面?谁啊?” “是六扇门的人,有三四百人。” 第371章 闯大理寺监牢 狄仇横只感觉脑门后边一股凉意窜起来。 六扇门的战力,可不是他们大理寺这些杂鱼能够比拟的。 六扇门被称为南楚罪犯最为恐惧的机构,他们向来抓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啃的是最硬的骨头。 一个能抵挡十个普通官差。 狄仇横还没放话呢,就见到东面乌泱泱冲进来一队人马,其中为首的是六扇门总捕柳莫残,身后跟着四大神捕,白玉棠、段坤、雷横、柳云泥。 大理寺的人见到这副阵仗,直接吓傻了,哪里还有刚才的斗志。 而刑部这边,见到六扇门来了,也是纷纷喜色上脸。 柳莫残朗声道:“狄大人,今日恐怕你不得不将廖继才交出来了。” 狄仇横虽然心里恐惧。 可是他身为大理寺卿,目前这桩案子已经按照正常流程走完了,如果廖继才临时翻供,那他,以及太子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狄仇横一面笑意盈盈的上来对柳莫残说道: “既然柳总捕亲自到场,那本官多少也要给点面子的。吕大人,一块进入大理寺,喝杯茶,消消火,咱们有事儿好商量嘛!” 狄仇横想用缓兵之计拖住他们。 随后给大理寺丞周亭使了一个眼色。 周亭立马明白过来,想要偷偷溜进去,把廖继才给灭口了。 可是六扇门的人动作更快。 柳云泥凭借卓越的轻功,以极其敏锐的身法出现在周亭的面前。 “啊?” 周亭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拔刀就想砍了柳云泥。 岂料柳云泥动作更迅速,腰间柳叶软剑出鞘,一瞬间,周亭的长刀落地。 只听见他惨叫的捂着自己的手腕。 众人看向他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软剑洞穿。 “谁敢乱动,此人就是榜样。” 柳云泥出剑的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现场再无一人敢乱动。 狄仇横浑身颤抖。 四大神捕的实力恐怖如斯,在大理寺完全就是横着走,加上还有南楚“四庭柱”的柳莫残,他心下一凉,算是彻底完了。 柳莫残从马上下来,威严赫赫的走过来,语气刚毅果断: “狄大人,带我们去见廖继才。” “好!” “吕大人,请!” “请!” 狄仇横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带着柳莫残和吕沧,去往大理寺监牢。 一行人提着火把来到昏暗的牢房内。 大理寺的监牢不同于顺天府,什么鸡鸣狗盗之辈都关进来。 这里还有一个别称,“天牢”。 只有身份显赫、或者罪大恶极、事关重大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里。 在一个死囚牢内,廖继才如同惊弓之鸟,见到有人来,吓得躲到最角落。 白玉棠抢过狱卒的钥匙,上前开门。 廖继才心里更怕了。 “廖继才,我等是六扇门和刑部的人,你别怕,跟我们走。” 廖继才现在谁都不信。 他呜呜呜的发出声音,一个劲的摇头。 白玉棠觉得有蹊跷,提着灯笼上前捏开了他的嘴。 再拨开他的长发。 回头对柳莫残说道:“总捕,他舌头被人割了,眼睛也被毒瞎了。” 第372章 血书 柳莫残显得尤为淡然。 可吕沧却转身怒指着狄仇横: “狄仇横,你够狠的,等着本官参你吧!” 狄仇横眼中带着锋芒。 幸好他提前将廖继才的舌头割了,眼睛毒瞎,要不然麻烦更大。 只可惜当时因为吕沧来大理寺闹腾,还说要告到御前,他才犹豫了,没敢将廖继才这个祸根给除掉。 其实他们不知道,他已经给廖继才服用了离魂散,这种药一旦服下去,神智错乱,犹如癫子一般,想要在御前翻案已经不可能了。 “吕大人,柳总捕,这可不关本官的事情,说不定是他自己把舌头咬断的,眼睛也是自己弄瞎的。” 无凭无据的,查不出来。 “你…” 吕沧一股怒火喷涌而出。 柳莫残斜眼看了一下狄仇横,冷声道: “除此之外,他自己怕是已经服用了离魂散了。” 离魂散? 白玉棠反应迅速,伸手去探了一下廖继才的脉搏。 “脉象涣散不收、浮而无根,的确像是吃了影响神志的药物。” 众人听罢,心口一凉。 廖继才这是彻底废了。 还如何翻案? 柳莫残看向吕沧:“吕大人,廖继才都成这样子了,还带走吗?” 到大理寺抢人,万一陛下怪罪,也是不轻的罪名。 哪怕说刑部和六扇门是事出有因。 吕沧没有多一丝一毫的迟疑,点头道:“要!必须把他带走。” 柳莫残点点头:“好,玉棠,把他背起来,走!” “是!” 白玉棠将廖继才背起来之后,感觉他胸前有什么东西,不过他并没有声张。 狄仇横看到廖继才已经沦为废人,加上六扇门战力非凡,他也不敢阻挡。 只阴险的提醒道: “好,你们把人带走是吧,他日朝会之上,看我如何弹劾你们两个。” 吕沧一甩手,带着众人离开。 出了大理寺监牢,众人直奔六扇门。 这也是吕沧跟柳莫残商议后的结果。 因为刑部监牢防守太薄弱,容易被刺客混进去。 而六扇门的监牢,那是出了名的铜墙铁壁。 众人刚到六扇门的衙门口,白玉棠就小声的对柳莫残说道: “总捕,您看这个。” 柳莫残接过一看,是一封人皮血书。 “这哪来的?” 白玉棠说道:“是在廖继才胸口发现的。他大概是被灌入离魂散之后,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撕下自己的皮,留下这份口供。” 柳莫残突然感觉双手沉重。 这得是多大的冤屈,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 他叹了口气,将血书交给吕沧。 “吕大人,这案子还有转还的余地。” 吕沧拿过血书一看,瞳孔立刻震颤不已。 “原来…我们猜得没错!” “吕大人,此事牵涉甚广,你当如何决断?” 吕沧想了想,又想到去陆家的经历。 陆澜跟顾星晚已经有了计策。 那不如,按照他们的计策来办。 “柳总捕,如果你信得过本官,可否将案子,交给我来处置?” 柳莫残笑道:“这南楚朝堂,如若连吕大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谁?” 吕沧感激莫名。 “多谢柳总捕信任,那么血书一事,务必保密。” “好!” 第373章 鬼手书生 吕沧又看向昏迷不醒的廖继才: “这廖继才被人灌了离魂散,怕是没有机会醒过来了。” 离魂散是江湖秘药,在毒药排行榜当中位列第五,寻常医者也是束手无策的。 不过,他不知道,这里是六扇门。 “吕大人大概不知道,我们六扇门之中奇人异士众多,可曾听说过‘鬼手’?” “鬼手?” 吕沧面露疑惑:“鬼手书生?他还能解毒?” 柳莫残笑道:“鬼手书生出自唐门,除了一身暗器卓绝,精通天下书法之外,还有一手济世救人的医术。” 鬼手书生还曾经师从孙神医,也算是名师出高徒。 之后凭借奇门绝技,被六扇门隐秘征召。 “如此看来,廖继才的病情有望了。” 很快柳莫残就让段坤去把鬼手书生叫过来。 一个身穿黑衣,头戴纶巾,手持骷髅纸扇的男子出现。 “卑职见过总捕,见过尚书大人。” 柳莫残指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廖继才: “徐寅,此人乃案件的重要人证,他现在中了离魂散,你赶紧给他救治。” 鬼手书生道:“遵命!” 只见他从腰间布袋取出一套银针。 这便是他的看家本领,夺命十三针。 传闻只要十三针尽出,天下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很快鬼手书生就给廖继才施针。 等到第八针出现的时候,廖继才已经苏醒过来。 他重重的咳嗽两声,但因为身体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一清醒还是充满恐惧,退缩着往后躲。 鬼手书生对柳莫残说道:“总捕,此人的离魂散之毒已经解了一小部分,还需要每隔三个时辰施针一次,连续九次,方可解开所有的毒性。至于他的眼睛和舌头,还有耳朵,是无法恢复了。” 柳莫残点点头:“好!” 吕沧上前问道: “廖公子,你可听得见我们说话?” 廖继才惊恐的坐在角落,没有反应。 吕沧心急如焚:“这眼睛看不见,舌头也没了,耳朵也聋了,我们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大理寺简直恶毒啊,为了毁灭人证,就差没砍了他双手了。” 众人心中也是一阵阴霾。 廖继才这副模样,如何作证? 案子怕是很难进行下去。 鬼手书生见众人心中郁结,提出一个方法: “不才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他听见咱们说话。” 众人齐齐望向他。 “徐寅,你快说呀!”柳云泥催促道。 鬼手书生说道: “唐门之中有一物,名为‘天聋地哑’,此物可以让聋哑之人,听见旁人说话。” 吕沧跟柳莫残等人闻言,皆是欣喜不已。 “快,给他用上。” “二位大人稍候。” 鬼手书生去了一趟库房,取来这件名为“天聋地哑”的器具。 给廖继才戴上之后,鬼手书生轻轻在廖继才的身后,拍了拍手掌。 廖继才很快转过头来。 “太好了,他能听得见。” 柳云泥也是激动坏了。 这案子还有希望翻案。 吕沧上前,深怕吓着廖继才,轻声说道: “廖公子,本官是刑部尚书吕沧,旁边这位,是六扇门捕神柳莫残,还有四大神捕在列,我等已经将你从大理寺监牢带出来了,你现在非常安全,若是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告知我等。” 第374章 一本账册 这个“天聋地哑”果然有奇效,廖继才听见了吕沧的话。 他伸出双手,凭空乱抓。 “呜呜呜呜呜……” 可他没有舌头,根本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鬼手书生很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副纸笔,将毛笔窝在在他手上。 廖继才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如何证明你们是吕沧和柳莫残?” 廖继才知道太子跟狄仇横手段奸诈,万一这只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呢? 吕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拿出自己的官印,交到廖继才手中。 “此乃本官印鉴,你拿着。” 廖继才凭借触感摸到了上面的字,的确写着“刑部尚书”四字。 之后柳莫残也递出自己的官印。 廖继才这才相信。 他又快速在纸上写道: “我的父母兄弟,被庆国公世子甄怀远挟持,恳请二位派人去救他们。” 柳莫残:“他们被关押在哪里?” 廖继才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他自己也不知道家人们被关在哪里,盛京城如此庞大,又如何能在短时间找到他们呢。 “我们全家是被甄怀远跟何禀忠带人迷晕之后,带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 柳莫残说道:“段坤、雷横,你们立刻带人,去排查京中一些无人居住的院落,另外派人紧盯甄怀远跟何禀忠。” “是!”二人应声离去。 尽管这是一个大海捞针的办法,但人命关天,他们也会全力去做。 廖继才突然想到一个更糟糕的后果。 以甄怀远那状如疯魔的行事做派,家人们怕是已经遭到了他的毒手。 毕竟自己一旦承认罪状,大理寺宣布结案,那么他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留在这个世上只是一种威胁。 廖继才颓然低下头,仿佛已经放弃了拯救家人的念头。 不过,他却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就是要拉着太子和甄怀远,一起死。 他提笔挥毫,奋笔疾书之下,很快写出一串文字。 柳云泥上前拿起那张纸,念了出来: “江南水患贪墨案?” 前年,江南发生史无前例的天灾,嘉林江决堤,百万黎民苍生流离失所。 朝廷命钦差甄伯安,提领五十万石粮食,奔赴江南救灾。 但是这五十万石粮食,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用于救灾。 百姓食不果腹,只能聚众闹事。 大小山匪不计其数。 光是毒蛇岭一窝土匪,就达到了两万之众。 最后朝廷不得已,出动官兵镇压,数万人被贯上暴民悍匪的罪责,流放杀头抄家。 而朝廷的四十五万石赈灾粮食,则是被添顺米行进行掉包,以白砂冒充白米,大肆贪墨。 按照江南当时的粮价,一斤白米需要六十文钱,四十五万石,折合白银三百二十四万两。 这些银子,小部分进了添顺米行廖家的腰包,大部分则是被太子极其党羽贪墨。 钦差甄伯安,是甄怀远的二叔,成国公的弟弟,大开方便之门,让这些贪官污吏吃得肚子溜圆。 而廖家为了自保,则是偷偷将江南水患的账册,藏了起来。 廖继才写完这些,也松了口气。 不管能否扳倒太子跟甄怀远,至少,临死前也是尽了一把力。 柳云泥问道: “廖公子,那本账册在哪里?” 廖继才没有动笔。 如此关键的东西,他不会现在说出来。 他写了一句话。 “我要见陆澜。” “陆澜?是誉国公府世子陆澜?” 廖继才点了点头,写道: “这本账册,只能交给陆澜陆世子。” “为何是陆澜?” 在柳云泥的印象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臭名昭著的纨绔罢了。 吕沧则是面露凝思,他似乎比柳云泥了解得更深一些。 但是廖继才的话,让柳云泥陷入沉思。 “甄怀远也好,太子也罢。他们这些权势滔天的人,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唯独,惧怕陆澜。这也是甄怀远亲口跟我说的。” 而且除此之外。 还关系到陆家的一个惊天大仇。 陆澜的三哥,陆崇光。 当初率兵浇灭毒蛇岭两万土匪的主将,正是武成侯陆崇光。 凶猛善战的陆侯爷,却在这场小规模战役当中,丧命了。 第375章 陆三郎 柳云泥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要挑选陆澜。 “爹,陆澜是个混不吝,此事干系重大,找他来的话,恐生变故。” 柳莫残琢磨片刻。 其实早在上回陆澜被关在六扇门大牢里,他就察觉出此人心性洒脱,非同常人。 在监牢里依旧闲散悠然,毫无畏惧。 这种人,必定是经历过常人所不知的大风大浪。 兴许,外界对于陆澜的认知,存在严重偏差。 那不过是陆澜的表象。 “云泥,你去一趟陆家,把陆澜找过来。” “爹…” “快去。” “是!” 柳云泥没辙,转身离开六扇门,直奔誉国公府。 陆家门前,此时陆澜正牵着顾星晚准备去一趟东郊花园。 最近天气渐渐暖和了,踏春的人群也多了起来,他知道娘子喜欢热闹,于是抽空带她出去城外走走。 正巧一记马蹄声传来,一位英姿飒爽,身穿锦衣的女子奔袭而来。 “陆世子!” 柳云泥一拽缰绳,转了半圈之后,停了下来。 “柳捕司,你找我何事?” 陆澜可是认得柳云泥,上回在六扇门的“五行牢房”之内,几名刺客要除掉他,还是柳云泥跟段坤、雷横一同保护他。 “陆郎,这位是!” 顾星晚不认识柳云泥。 “娘子,这位是六扇门四大神捕之一,柳云泥。也是柳总捕之女。” 顾星晚挺着孕肚,微微行了个礼: “素闻柳捕司大名,这厢有礼了。” 六扇门和刑部闯入大理寺要人的事情,已经在京中不胫而走。 想来,柳云泥也是因为此事。 柳云泥见到顾星晚的瞬间,有种被美貌冲击的眩晕感。 这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之女子? 即便身怀六甲,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反倒是增加两分成熟之韵味。 尤其是… 柳云泥脸颊一红,从马上下来。 “卑职见过少夫人。” “柳捕司前来寻我家世子,可是为了廖继才的事情?” 柳云泥一怔,点头道:“正是!廖继才扬言,要见陆世子。他手中有一份账册,只肯交给陆世子。” “交给我?” 陆澜也疑惑,自己跟廖继才素不相识,他为何会指名道姓的要找他? 柳云泥摇头:“他不肯说。事关重大,陆世子能否跟卑职去一趟六扇门。” 陆澜摆摆手:“本世子今日要陪娘子去城外踏春,天大的事情,也得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罢陆澜就准备上马车。 “这…” 柳云泥办案心切,心想这陆澜果然不是个东西,就惦记着玩乐。 柳云泥求救的眼神看向顾星晚。 顾星晚拉着陆澜的手臂:“陆郎,倒不如去看看廖继才的账册。兴许,咱们的计划,会再添一把火。” 陆澜很快明白顾星晚的意思。 太子现在身犯科举舞弊案和乔家驿案。 但是乔家驿案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廖继才是关键证人。 “娘子,那改日再去踏春?” 顾星晚笑道:“踏春何时都可以,你先去办大事。” 陆澜点点头,随即让下人牵马,跟柳云泥一同赶往六扇门。 六扇门的秘密监牢之内,陆澜的身影一经出现,在场众人都纷纷看向他。 “爹,吕大人,陆世子到了。” 陆澜也向二位朝中大员行礼,随后走向一个戴着铁头面具的囚犯。 想来此人,就是廖继才了。 “廖公子,在下陆澜,敢问你寻我何事?” 廖继才一听这声音就是陆澜。 他跟陆澜虽然不认识,但却见过陆澜几次,都是在青楼里面抢姑娘的时候。 陆澜那嗓门高得离谱,全场谁不认识。 廖继才奋笔疾书,写了一行字。 众人一看,上面写的是:“屏退左右,我想与陆世子单独聊聊。” 陆澜才发现,廖继才不能说话,想必耳朵也聋了,才戴着这么一只“铁头”。 柳莫残根吕沧商议了一下,最后同意了。 监牢之内,只剩下陆澜跟廖继才二人。 气氛安静诡异,透着丝丝寒意。 陆澜扯过来一张椅子坐下,问道: “廖公子,现在可以说了?” 廖继才提笔,写下了一段话: “陆世子可还记得,令兄陆三郎是怎么死的?” 看见他提及自己的三哥,陆澜心下一紧。 他三位哥哥都是战功赫赫的武将,也是陆家人心中永远的痛。 他们都是英年早逝,为朝廷建功立业,鞍前马后。 “我三哥在毒蛇岭,被一群贼寇围攻,以五百精骑,对抗八千贼寇,拼死突围,最终斩杀了贼首陈洛宾。但也因为身负重伤,无法医治,殉国了。” 这是朝廷军功记上所写的情况。 当时军功记跟随陆崇光的遗体,一同来到陆家。 那一天的情形,他不敢回想。 爹和娘,都是形神俱灭,心如刀割。 听完之后,廖继才写道: “可事实并非如此!” 陆澜一脸震怒的盯着廖继才: “你想说什么?朝廷的军功记是假的?” 廖继才写道:“军功记是兵部捏造的,真实的情况是,陆三郎在斩杀了贼首陈洛宾之后,并没有受伤,而是在突围之后,被副将甄隆泰背刺而死。” 甄隆泰,是甄怀远的堂兄。 陆澜看了这些字,起身怒指:“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有凭证?” 廖继才继续写道:“我跟甄怀远是酒肉知己,更何况,那时候我们廖家帮太子运作四十五万石赈灾粮款,是最得他们信任的时候。江南灾民只得到了五万石的赈灾粮,根本就是食不果腹,民怨沸腾,毒蛇岭以及周边山头的山匪,就是这么来的。太子之后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既可以荡平这些土匪,有可以除掉一个眼中钉,陆家。” “于是兵部指派陆崇光率八千兵马,荡灭毒蛇岭两万土匪,并且安插了甄隆泰作为陆崇光的副将,伺机除掉他。否则,以陆崇光的战力,毒蛇岭这些草寇根本就不可能杀得了他。许多草寇听见陆三郎的威名,直接吓得就缴械投降了。二万土匪轻而易举就被他浇灭。之后兵部捏造的军功记,却说被山匪围困,艰难突围。实际上根本没有这回事。” 第376章 势不两立 陆澜站在漆黑的监牢之内,油灯照不进他的面庞。 他双手紧紧攥着,沉默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迹,问道: “兵部并非太子的势力,为何会参与捏造军功记?” 朝中六部,工部、礼部、刑部曾经都被太子的势力所把持,后来吕沧当上刑部尚书之后,刑部也脱离了太子的掌控。 而吏部、户部、兵部,这三个一直都是陛下严格控制的衙署,太子渗透不进去。 廖继才写道: “军功记是兵部左侍郎曹涧捏造的,太子一直想要扶他上去,此人早就投靠了太子。包括调配陆崇光去剿匪,也是他从中斡旋。那时候边境大乱,南楚跟东月国在边境摩擦严重,朝中大将尽出,兵部尚书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也就同意了调派陆崇光过去。本以为是一处小战役,没想到却折了一个陆崇光,此事,陆世子应该有印象,兵部尚书曾多次登门拜会陆家。” 这么一提,陆澜倒是想起来了,三哥的遗体,是兵部尚书章绀亲自带人送上门的,之后也多次来陆家谢罪。 陆澜心中对太子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如此昏庸之辈,不铲除还留着何用? 春闱,又多了一件罪状。 陆澜艰难的恢复理智之后,问道: “你寻我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廖家,难不成掌握了确切的罪证?” 廖继才写道: “我手中有赈灾粮食倒卖的账册。在添顺米行的百富街分行,里面的库房之内,进门右手第十九块砖头底下。” 写完这句话,廖继才像是泄了力气一般,躺在草席上,昏了过去。 陆澜拿起那张纸,将其放到油灯下点燃。 陆澜从监牢出来之后,外头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陆世子,如何?” 吕沧轻声问了一句。 “他貌似毒发了,抓紧给他治一治。” 陆澜丢下这句话,眼中带着一抹锐色,离开了六扇门。 一路上骑马回府,他脑海里千丝万缕,浮现着三哥的影子。 现在回头想想,也觉得三哥的死太过于蹊跷。 那个英武不凡,战力超群的陆三郎,在千军万马之中驰骋,尚且不伤一分一毫。 又岂会被一群草寇所杀。 只是当时三哥的遗体被运送回府,整个陆家的天都塌了。 没有人会去深究背后的阴谋。 陆澜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太子如此针对陆家,难不成,大哥跟二哥的死,也有蹊跷。 陆澜想到这里,奋力抽动马鞭,纵马飞驰。 太子这是要他陆家绝种啊! 上一世如此。 这一世,又是如此? “墨溟,我陆澜跟你势不两立!” 陆澜回到陆家,立刻召集了护院头领刘豹,两位身怀武艺的丫鬟童盐,有容,准备前往百富街。 顾星晚上前问道: “陆澜,这是准备去哪里?” “娘子,廖继才给了我一本账册,里面有太子侵吞四十五万石赈灾粮款的罪证。我现在要去拿回来。” 顾星晚也吓了一跳。 四十五万石? 原书中,太子的确是做了这件事,而且这件事,直接引爆了陛下对太子的猜忌。 还准备废太子。 就在废太子的前夕,原身教唆太子举兵谋逆。 可以想象,如果这件事情被太子知道了,肯定会像恶鬼一样扑向陆家。 但同时,顾星晚也意识到,这是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 机遇总是跟危险并存的。 “陆郎,务必小心!” 陆澜握着顾星晚有些发冷的手掌,温和的笑道: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嗯!” 陆澜带着三名下属离去。 直奔百富街。 第377章 挖出账册 百富街这里是平民住宅居多,这间米行不起眼,在菜市口对面的位置。 陆澜到了之后,发现这家分行还在正常售卖米粮,不过人不多,一个掌柜,加上五个伙计,还有一些排队买粮食的百姓。 陆澜不想惹出太大的动静,直接上前问道: “掌柜的,把你这分行的米都包下来,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上下打量一番陆澜。 见他锦衣玉颜,贵不可攀,当即弯腰赔笑道: “公子,小行今日所剩米粮不多,只剩白米六百多斤,粟米倒是有八千九百斤,还有白面五百斤,糙面五千两百斤。” 掌柜的对店里的存货如数家珍。 白米白面精贵,价格高,在这一块卖得不多,寻常百姓多是买粟米和糙面果腹,备货自然多了许多。 但想来这公子什么身份,他能吃粟米糙面吗? “公子您要多少白米白面,小的给您调货,再派人送到您府上。” 陆澜甩出一张千两银票:“带本公子去库房看看,要上好的白米白面。” “是是是,必定是上好的。我们添顺米行在咱们南楚那是有口皆碑的。” 陆澜冷嗤道:“别给我打哈哈,前些日子,那个白家米行,竟然敢拿长了霉的黑心米给本公子府上送去,掌柜的叫什么来着?” “叫何宽。” “对,何宽那狗东西,被我抽了十八个大耳光。” 掌柜的心中窃喜,那白家米行是添顺米行的竞争对手,盛京城就这么两个大米行在斗呢! 所以这公子才改了米行。 掌柜的一直盯着陆澜手里的一千两银票,足够将他整个分行给盘下来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公子您放心,咱们添顺米行做米粮生意历经两代人了,从没磕过一颗老牙,绝不会糊弄事儿。您这边请,这边请!” 这可是大主顾啊,要是能谈下来,今后米行的生意可不愁了。 他这小米行,平日里卖得好的都是最廉价的米面,压根就利润微薄。 这大户人家都有几十口人,一年到头得吃多少精贵粮食。 掌柜合不拢嘴的就带着陆澜等人进去了。 库房里的粮食所剩无几了,陆澜吩咐刘豹跟童盐、有容,要仔细检查米面。 又对掌柜的说道: “这银票你拿着,我的人自己挑选,这不坏了你规矩吧?” 掌柜盯着银票口水都淌下来了。 “这哪能坏规矩啊!您随便挑,我们在外头等,挑好了您叫我们就行。” 把门关上之后,其他人假装挑选粮食,而陆澜则是来到进门右手边第十九块砖头。 他走到这个位置,用指背轻轻敲击了两下,里面是实心的,想来还在底下。 “刘豹。” “世子爷。” “把这块砖头撬开。” “是!” 刘豹用锻火宝刀轻轻挖开,底下覆了一层土,再往下拨开,就见到一只铁盒子。 铁盒子里头还装着檀木盒子,里面放了一些祛除虫蚁的香囊,还有一本蓝皮账册。 陆澜翻开检查,果然里面记载着太子阵营贪墨江南水患赈灾粮食的账目。 其中牵涉的各级官吏,高达四十九人。 这些人都拿了好处。 其中包括钦差甄伯安。 害死陆崇光的副将甄隆泰。 还有捏造军功记的兵部侍郎曹涧。 “好啊,好,都在里面,那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第378章 陆家和太子只能活一个 陆澜拿走了账册之后,将砖头恢复原样。 掌柜的一直在外头守候。 旁边一个伙计在他身旁耳语:“掌柜的,这位公子在里头待得有点久了。挑选白面和白米至于那么久吗?” 掌柜的摸着下巴,也觉得有些奇怪。 但里面也就是一点白米白面,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他摇摇头,上前准备敲门。 陆澜带着人出来了,几个人一身的白灰,弄得有些狼狈。 “哎哟,公子,您挑得如何了?” 陆澜笑着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米面都不错,挑选上好的精米,送到誉国公府去。可不敢再有瑕疵,否则,你就更那个白家米行的掌柜一个下场。” 陆澜轻轻用手背在掌柜脸上拍了几下。 掌柜的硬着脸皮笑道:“那不能,小人办事,您放心。” 他刚笑完,才反应过来。 誉国公府? 那可是皇亲国戚啊! 天爷,府上少说得三四百口人,那一年得吃多少精米。 算是傍上一个大主顾了。 回去的路上,陆澜提醒刘豹和童盐、有容。 “此事绝密,不可告诉任何人。” 三人齐声应道:“是!” 陆澜回到陆家,将账册交给顾星晚查看。 深夜,房中仅有夫妻二人,对着雁鱼灯翻看账册。 一寸厚的账册,密密麻麻的都是银钱的走向。 廖家负责所有的假账捏造。 “当真是罪不可赦。江南水患饿死了数以万计的百姓,而太子和各级官吏,竟然连赈灾粮食都贪墨。” 顾星晚看着触目惊心的账册,心神震颤。 涉及朝中几十位官吏,三百二十四万两白银。 官商勾结,鱼肉百姓。 陆澜听着房内沙沙沙的翻书声,始终没有说话。 顾星晚抬眸看向陆澜,夫妻时间虽然不长,可她知道陆澜一般情绪低落的时候,外人很难察觉得出来。 可却有一个方面能够看出来。 就是他不接话的时候。 说明他在极力消化内心的愤怒情绪,不波及到旁人。 尤其是她。 顾星晚将账册放下,缓步走到他身后,轻轻环抱着他的脖子。 “陆郎,今日去六扇门,除了账册之外,廖继才还跟你说了什么?” 陆澜从六扇门回来之后,就急忙赶往百富街,顾星晚也没顾得上详细问他。 陆澜身体微微一抖。 喉咙里挤出苦涩的声音。 “娘子,原来我三哥他不是被山匪杀害的,兵部捏造了军功记。” “什么?” 顾星晚震惊的望向陆澜。 原书中并没有提及陆三郎陆崇光的死因。 陆澜将廖继才说的,一五一十告知顾星晚。 真相竟然如此难以接受。 顾星晚眸中锐利:“这么说,太子早就开始针对陆家了?” “不错!我在想,我大哥和二哥的死,跟太子是否也有关系。我一定要彻查到底。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 顾星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预感,原书中陆家和太子阵营的冲突,可能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 即便没有原身的干涉,陆家和太子,也只能存活一个。 第379章 坦白穿越和重生的身份 顾星晚依偎着陆澜的耳鬓,她忽然有些担忧。 如果说历史无法改变,会以另外一种形式推进的话。 那么,陆澜是否也会遭遇上一世的劫难呢? 有些事情,人力终究是无法扭转的。 她没有简傲珠的系统,也没有任何穿越者该有的金手指。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对于原书的了解。 她沉默良久,脑子不停转动。 兴许是感受到了顾星晚的担忧,陆澜转身揽月,将顾星晚抱到腿上坐着。 “娘子,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我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你。” 顾星晚其实知道陆澜也跟她一样,有奇遇。 二人没有说破这一点,只是希望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能够掩饰过去。 她望着陆澜说道: “陆郎,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其实我…” 她正欲开口,却是被陆澜温润的手掌轻轻贴着。 “娘子,我都知道。” 顾星晚挪开他的手掌,摇头道:“你不知道,你可能永远无法想象,我的奇遇。” 陆澜连重生都能接受,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娘子,你真的想告诉我吗?” “是!” 顾星晚的目光坚定而凌冽。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她跟陆澜继续隐瞒对方的身份,那么,原书中要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重现。 “那我先说!” 陆澜带着一丝顾虑的口吻。 “好!” 陆澜喉头咕噜一声:“我…我说出来,你别不信。” 陆澜说完自己都笑了:“其实哪怕你不信,我也觉得合乎常理。” “我其实,是重活了一世。” 他眼神死死锁定顾星晚的脸庞,担心她以为他疯了。 哪怕此前二人对彼此的身份,都有了察觉,可终究没有坦白清楚。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顾星晚脸上波澜不惊。 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你信吗?”陆澜小心翼翼都问了一声。 顾星晚笑着点点头:“我信!” 只是有点意外。 她原以为陆澜也是穿越者,没想到是重生。 对于经常熬夜看的她,对于重生的剧情已经不感到稀奇。 “你也是重活了一世,对不对?” 陆澜心噗噗直跳。 “我…其实是穿越者。” 穿越者? 陆澜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叫穿越者?” 他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星晚凝眸望着他,深吸了口气:“陆郎,我其实,并非你两世所认识的顾星晚。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也叫顾星晚,只是阴差阳错之下,穿越到了这具躯体之内。这种情况,我们那边叫穿越者,而你们这边,应该叫夺舍。” 顾星晚没有说自己是穿书者。 如果告诉陆澜,他,以及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里的东西,那简直太荒唐了。 如果说是穿越者,而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这种情况兴许更能让人接受吧。 顾星晚明显感觉到,陆澜抱着自己的手臂,稍稍紧了一下。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那…原来的顾星晚呢?” 顾星晚摇着头:“我不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里了。” “你是什么时候穿…穿越过来的?” “八月十六的清晨。” 八月十六清晨? 不就是他重生的时间点吗? “那咱们是一块发生奇遇的。” 陆澜脑子里在尽力消化着这件事。 这远比自己重生更为令人不可思议。 他看着顾星晚的脸,回忆着前世发生的种种,苦涩道:“难怪,你一点都不恨我。” 顾星晚柔声道:“陆郎,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她,大可以跟我和离。” 一听到和离二字,陆澜的手裹得更紧了。 “谁要和离?我死都不和离。” 陆澜的模样,仿佛是什么宝贝要被人抢走似的,紧张兮兮的,甚是逗人。 “噗呲!” 顾星晚用衣袖捂着半张脸,撒娇着说道: “那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又不是她。” 顾星晚虽然温柔,却极少撒娇。 这一撒娇,真真是把陆澜的魂都给勾走了。 “娘子,兴许,这就是咱们的缘分。上一世,我与她种下孽缘,痴恨一生。彼此折磨了二十年。我身心受苦,而她其实也不好过。与其互相折磨,倒不如让她不要遇见我。” 顾星晚觉得陆澜所想其实是对的。 “顾星晚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在八月十六清晨开始的。这一次她没有来,也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兴许,不会像上一世痛苦,甚至都不认识你。” 陆澜心里的郁结化开了不少:“是!但愿她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幸福吧!” 两人静静的想了许多。 彼此熟悉的人,又一下子陌生了起来。 气氛有一点尴尬。 还是陆澜先开的口: “对了,娘子,你们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 顾星晚凝神想了想,感觉那个世界才像是梦境,但记忆很清晰: “科技发达,有许多新奇古怪的东西,以后我可以慢慢跟你说。但是有一件事情是不变的。” “什么?” “不管环境如何变迁,时间如何流逝,人们始终不会改变对权力、金钱、美人的追逐。” 陆澜认同的点点头:“趋利避害是人性。” 说归说,顾星晚感受到陆澜的手,又开始不规矩了。 “陆郎,你又不乖了。” “娘子,夜深了,该歇息了!” “嗯!” … 深夜。 何禀忠策马飞驰,来到关押廖继才家人的地方。 此地由暗卫统领叶冰带人镇守,万无一失。 而甄怀远在廖继才到大理寺认罪结案之后,也就开始放纵了,对这里不管不顾。 何禀忠收到消息,刑部和六扇门强闯大理寺,把廖继才给抓走了,充满来到关押地点。 “何公子,你来做什么?” 叶冰如一尊冷面罗刹,守在院中。 尤其是他察觉到何禀忠带着剑来的。 “叶统领,廖继才已经被六扇门带走了,这些人不能留活口。” “为何?” 何禀忠急得满脸通红:“江南赈灾粮款贪墨,都是廖家父子经手的。此案比乔家驿案子更加凶险。” 原以为乔家驿的案子会牵扯到太子,所以让廖继才去顶罪。 结果没想到碰见吕沧那条疯狗,逮着咬,死活不肯松嘴。 如果吕沧闻到一点腥味,必定会顺杆爬过来的。 得先处置掉廖家。 叶冰对于廖家人的性命并不关心,他不过是听从太子的吩咐,出来办差的。 “既然牵涉到太子的案子,那就处理吧。” “谢叶统领。” 江南赈灾粮食贪墨,叶冰也清楚是廖家的添顺米行在运作。 所以除掉他们,是有必要的。 只见何禀忠一个文弱书生,发起狠来,比恶魔更甚。 他原本想找甄怀远过来的,可是那个草包不知道跑哪座青楼去了,索性自己提着剑就赶过来了。 只见里头喊杀声四起。 很快何禀忠就满身是血的出来了。 廖家的人,全部被杀光。 他面无人色的来到叶冰身前:“叶统领,得抓紧时间,把廖继才处理掉。不能让刑部跟六扇门,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秘密。” 当初他跟甄怀远都提议,让廖继才认罪之后,直接在大理寺监牢上吊自尽。 可是没想到吕沧横插一杠,把狄仇横给吓坏了。 狄仇横不敢冒然杀了廖继才,只挖眼割舌伤耳。 现在留下这么一个大祸害。 叶冰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何禀忠。 “你疯了?六扇门的监牢,是谁想去就去的?别说捕神坐镇,哪怕他麾下四大神捕,也不惧怕天下任何高手。” 另外,还有捕神训练多年的六扇门数百名高手,这些人的战力堪比江湖高手级别,要不然,能够四处抓捕江洋大盗? 何禀忠已经疯了。 现在是堵上了身家性命在陪着太子玩。 “你不懂,叶统领,如果说乔家驿一案事发,太子可能会被陛下训斥。可如果是江南赈灾粮贪墨一事爆发,陛下一定会废太子,甚至于将他打入天牢的。” 叶冰眼神一滞。 当今陛下文治武功,爱民如子。 若是因为太子贪墨赈灾粮,倒置数万百姓被饿死,百万黎民流离失所,还有不少人上山为匪为盗,那可就不是废除太子那么简单了。 陛下甚至会亲手砍了他。 何禀忠阴狠道:“此次,必须要带人强闯六扇门,把廖继才给除掉。” 叶冰眸中带着犹豫。 此前为了杀陆澜,太子已经派了江湖高手去六扇门。 根本闯不进去。 但如果廖继才不死,太子会夜长梦多的。 这一次,哪怕牺牲所有的暗卫,也要把廖继才除掉。 叶冰招呼来一名暗卫。 “放黑莲箭,召集盛京城所有暗卫。” “是!” 一名暗卫从怀中掏出一只传信筒,点燃之后,一道火光冲到天际,化作一道黑白交错的莲花状图案。 正是暗卫全面集结的暗号。 很快在摘星楼附近,聚集了大批身穿夜行服的暗卫。 梅家。 家中其他人都睡下了,只有简傲珠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练武。 在没有机遇的帮助下,简傲珠的武功这段时间没有大的精进,但却更为凌厉,招式的运用上,也娴熟许多。 正当她停下来擦拭汗水之际,天空中的黑莲让她心头一颤。 “黑莲升空,暗卫集结?” 她火速回到房中,换下夜行服。 梅湘寒从罗帐内起身,揉着眼睛:“娘子,你要上哪儿去?” 简傲珠已经许久没有深夜出门了。 “有急事,你不用等我了。” 这句话,如同告别一般。 简傲珠却说得很轻巧。 她投身暗卫,就是想要往上爬,一直爬到权力顶端。 与此同时,也伴随着难以预料的风险。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今夜要立下大功才行。 简傲珠来到摘星楼下,此地放眼望去,都是暗卫,大概有八百人。 太子的暗卫总数也就是八百人。 难道说,今夜全部召集了? 太子想要做什么? 此时叶冰现身,立于所有人身前说道: “今夜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办。” 众人屏气倾听。 “不惜一切代价,闯进六扇门,杀了廖继才。” 随后有人在发放廖继才的小画。 简傲珠手中也拿着一张。 这小画上的人,眉清目秀的,是个俊朗的公子。 廖继才? 此人不是添顺米行的少爷吗? 太子为何要除掉这样的人? 而且还兴师动众。 待所有人都拿到小画之后,叶冰抬手一挥,几名暗卫扛上来一箱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慢慢都是银票。 “出发之前,每人先拿一千两。事成之后,每人五千两。” 叶冰身为暗卫统领,手里自然是握有一笔“买命财”,如果遇上重大的行动,这笔钱,由他全权支配。 “太子说了,谁要是能杀了廖继才,官升三品,另外,任选东宫百宝一件。” 众人听罢,也是跃跃欲试。 官升三品啊,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而简傲珠更想拿到东宫百宝之一的“九曜玉如意”,那里面有微量的“凤血”,可以帮助她断筋塑骨,练就《血炼神爪》的上乘武学。 她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随后叶冰又让人抬出几口大箱子。 里面是一颗颗黑乎乎的铁球。 “此乃‘神机营’的天火雷,你们一人带上五颗,可以帮助你们快速通过六扇门的防卫。” 众人纷纷动容。 神机营可是朝廷的火炮营,能够操纵红衣大炮,没有圣旨是不能出动的。 而“天火雷”则是江南霹雳堂近年来研制出的大杀器。 现在还没有推广到军队之中,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大振南楚军威。 叶统领竟然连天火雷都出动了。 这些暗卫个个训练有素,全部都知道天火雷该如何使用。 “出发!” 每人拿上五颗天火雷之后,八百人马,一拥而上,场面混乱却是乱中有序。 简傲珠走了没多远,闻道谦便追上来了。 他们二人有互相辨认身份的玉佩。 闻道谦鬼祟说道:“傲珠,我觉着今夜的情况不对劲,叶统领是准备豁出去了,哪怕牺牲掉所有的暗卫,也在所不惜。” 闯入六扇门的难度,必然是九死一生。 甚至是十死无生。 简傲珠冷脸看着他:“死士甲,别叫我的名字。你最好相助于我,让我能杀了廖继才,夺得头功。” 闻道谦激动道:“你疯了,你为了贪功难道连命都不要了?” 暗卫虽然都不怕死,但是这种明摆着要牺牲掉所有人的行动,还是要避开的。 可简傲珠知道机会难得。 她在暗卫里头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迟迟没有大的行动。 要得到凤血,岂不是猴年马月。 她嘲讽的看向闻道谦:“你要是贪生怕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我瞧不起你。” 简傲珠在他胸口猛锤了一下,然后戴上黑色面罩,飞身直奔六扇门。 闻道谦双拳紧握,有种被羞辱的难受。 很快他也跟上简傲珠。 第380章 天火雷 六扇门监牢。 柳莫残跟吕沧才从里面出来。 “柳总捕,接下来,廖继才就交给你了,本官这就回刑部草拟奏章,择机面呈陛下。” 柳莫残想了想,还是得保险一点。 “吕大人,为了你的安危,我让小女和雷横护送你回府。” 吕沧点点头:“那就有劳柳捕司和雷捕司了。” “吕大人请!” “请!” 吕沧现在可以说是冲在了对抗太子阵营的最前头,太子如果狗急跳墙,会对他下手的。 柳云泥跟雷横二人,带上三十名六扇门的强手,还有刑部的三百多名官差一同离开。 子时刚过,柳莫残在衙门坐堂,预料到今夜会有大乱。 果然不出所料。 只听见监牢外头一声爆响。 整个青铜巨门被这股骇然的力道给炸开。 柳莫残看见这一幕,也为之动容。 “天火雷?” 这东西不是江南霹雳堂秘密研制的吗? 还没有推广到军队之中。 竟然被人拿走了。 放眼整个南楚,除了陛下和太子,还有谁能拿到天火雷? 段坤随侍左右,面色严峻:“总捕,天火雷威力巨大,一旦开战,兄弟们会死伤众多的。” 六扇门的官差是柳莫残和四大神捕训练和挑选出来的,武力自然不弱,但毕竟是肉体凡胎,哪里扛得住如此猛烈地天火雷。 柳莫残沉声道: “六扇门官差听令,全部带上玄武盾。” “是!” 众人纷纷跑回兵器库,每人拿上一副玄武盾。 玄武盾的材质比青铜更甚数倍,是六扇门研制多年的武器,一般的弩箭或者弓箭,连擦破点皮都做不到。 但是能否扛得住天火雷,柳莫残也没有验证过。 只见六扇门内,二百多名官差一手持玄武盾,一手持绣春刀,目光死死盯着大门外头。 气氛安静得能听得见旁边人的呼吸声,每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现在柳云泥跟雷横外出,连段坤都倍感压力。 好在白大哥回来了,他一人负责看守廖继才。 剩下的,就是捕神跟他,能否带领众人扛住这波冲杀了。 陡然间,从天空中飞下无数的钢爪。 铺天盖地的,有几百个。 全部都精准的命中官差手中的玄武盾和兵器。 一下子场面就大乱了。 不少官差丢了武器或者玄武盾,心中变得慌乱。 随之而来的,就是数百颗天火雷从天上落下,丢进人群中。 柳莫残高呼一声:“全部散开,趴下!” 轰轰轰轰轰! 数百声巨响。 六扇门的官差死伤一片。 段坤抽出长剑,捂着口鼻定睛看去,门外是乌央乌央的黑衣人,一个个轻功了得,有的从大门冲进来,有的则是飞檐走壁的扑杀而来。 段坤心中预感不妙。 这些黑衣人,竟然比六扇门的官差武功更高,人数更多。 “杀!” 这时候也不能落了气势,否则根本打不过。 段坤大喊一声,带着六扇门的残部冲杀上去。 场面血肉模糊,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交错杂乱。 段坤被五名高手同时拖住,应对得很吃力。 柳莫残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杀意,双拳握在身后,指节咔咔作响。 此时两名暗卫冲过来想要杀他,结果被他两掌震出十几丈,直接镶嵌在墙壁上。 他眉宇间怒火中烧。 六扇门是太祖亲设的衙门,二百年来,威严赫赫,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飞身而出,双掌又是杀了两名暗卫。 正当他准备继续杀的时候,天空中落下两道身影。 一人独臂,手持竹剑。 一人则是手持黄金锏。 正是暗卫统领叶冰,还有四皇子的贴身护卫,沈度。 二人任何一个都没有把握能扛住柳莫残百招。 所以只能合力出击。 柳莫残眸光一扫,先是认出了叶冰,但是他没有声张。 此事关系到太子的名声,还有皇家的颜面,他要慎重处理。 “二位身后那位贵人,可是有点过火了。天火雷是朝廷重器,若是追查起来,对那位贵人的影响可不小啊!” 叶冰和沈度相视一眼,没有回应。 今日恐怕,得要交代在这里了。 “上!” 叶冰不拖沓,率先出手,独臂竹剑杀向柳莫残。 第一招就是《千幻剑法》最强的“十鬼迷踪”。 这一招自叶冰练成之日,到今天十五年时间,从未被人破过。 这一回他没有向对付简傲珠那时候一般留手,直接倾注入毕生功力,准备对柳莫残一剑封喉。 可是在十道残影靠近柳莫残的时候,他就发现其余九道虚影全部被冻住。 他大感不妙,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柳莫残一掌震断了他的长剑,之后钢掌劈向他的面门。 就在叶冰生死一线之际,沈度从侧面出现,金锏砸向他的手臂,这才迫使他收手避退。 三人拉开身为,叶冰看着手中的剑,还有整只手臂的麻劲,后背冷汗直流。 “没事吧?” 沈度一边戒备,一边询问道。 叶冰摇摇头,从背上又抽出第二把剑。 这把剑浑身透着紫芒,是太子墨溟的佩剑,“紫金刃”。 “呀!” 二人继续朝着柳莫残冲杀。 … 六扇门院子中混乱不堪,无论是数量还是武功,暗卫都比官差要强上一个档次。 尽管几名高手苦苦撑着,但是六扇门这边败相已露。 简傲珠躲在暗处,趁机溜进了大牢之内,闻道谦紧随其后。 出发之前,简傲珠已经拿到了五行牢房的路线图。 该从哪里进入,机关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很快就穿过了木、土、水、火四道监牢,没发现廖继才的踪迹。 二人来到金门监牢,只见在地下暗河之上,有四道锁链拉扯着一只巨大的铁盒子。 而悬崖边上要想飞身上去,必须有绝顶的轻功。 廖继才在铁盒之内。 而白玉棠则是负责镇守此处。 他阴阳眼扫过来犯的二人,缓缓抽出长剑,表情肃杀。 方才外头天火雷的巨大动静,他猜到六扇门死伤不轻,心中压着一团火。 对面二人凝神戒备。 而就在简傲珠亮出利爪的瞬间,白玉棠识破了她的身份。 “是你!” 第381章 死战 简傲珠惊异。 白玉棠认得她? 不可能。 她除了在太子和叶冰面前施展过自己的血炼神爪,也仅仅是在大婚当日,张岩上门来闹的时候,小露了一手。 可是那会儿白玉棠还没赶到,他又岂会认得她。 白玉棠牙关一咬。 “你是十里坡命案的真凶吧!” 白玉棠虽不知道此女子是谁。 但是他却从未放弃过追查十里坡真凶。 尽管素慧容已经认罪伏法,但是此案却疑点重重。 因为素慧容根本不会武功。 而十里坡命案所杀的徐家商队伙计,全部都是被一种诡异的爪功所杀,这种爪功天下罕见。 白玉棠在素慧容认罪之后,又去江湖各门派走访了许久,江湖中使用爪的门派有不少,例如鹰爪门,龙手堂。 这些都是顶尖的爪功门派。 但是他与之切磋了几招,发现这些武功尚且不足以造成如此很辣的伤口。 把爪子练成利刃,能够切碎岩石,尸体被干净利落的肢解,简直是恐怖。 每一招每一式,都吐露着血腥之气。 而白玉棠在这名女刺客身上,也感受到了这种血腥之气。 “你我联手,杀了他!” 白玉棠的武功不在叶冰之下,放眼整个南楚,也在六名左右,简傲珠现在武功没有大的飞跃,不敢冒然送死。 但是加上闻道谦就不一样了。 闻道谦的武功比简傲珠更强,二人联手,是有机会跟白玉棠碰一碰的。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杀向白色曳撒服的锦衣男子。 三人交手了上百招,仍不相上下。 简傲珠立功心切,对闻道谦说道:“你拖住他,我去杀了廖继才。” 闻道谦眉头急促:“你…” 说吧,也不等闻道谦同意,简傲珠直接丢了一颗天火雷,准备顺着半空中的铁盒子窗户丢进去,可是白玉棠又岂会让她得逞,从腰间投出一枚七星镖,将天火雷的轨迹改变,掉落入地下暗河之中。 轰! 一股轰天巨响,直接震得周围石壁摇摇欲坠。 这金门监牢是修建在地底下数十丈的深度,更是经受不起天火雷的冲击。 幸好只是丢到暗河中,若是直接在洞中炸开,那肯定三个人都得被活埋。 “天火雷威力太大,你小心啊!” 闻道谦应付得很吃力,刚才的爆炸也将他吓坏了。 简傲珠一咬牙,飞身顺着岩壁上的铁索,准备过去铁盒子那边。 白玉棠见状,长剑将闻道谦震开之后,也飞身顺着另一条锁链踏过去。 二人很快在铁盒子上方相会。 简傲珠顾不上副作用,直接吞下一枚“爆气丹”。 这是她提前从系统那里买的。 爆气丹入体之后,简傲珠周身的血芒暴涨了五倍,这个人的瞳孔以及头发,都隐隐被染成血色。 “果然是你!” 白玉棠闻着这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确定无疑,简傲珠就是十里坡的真凶。 长剑刺出! 白玉棠以一套凌厉的“浩然剑法”,跟简傲珠的血炼神爪想碰撞,双方激战五十余招之后。 噗! 简傲珠被爆气丹反噬,吐出一口血。 白玉棠也不准备手下留情,一件冲着简傲珠面门杀来。 生死时刻,一声爆炸。 直接在白玉棠身后传来。 方才闻道谦见到简傲珠不敌,直接丢出一颗天火雷到白玉棠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震荡,将白玉棠也震飞了出去。 他轻功卓绝,借着余力,将长剑插入岩壁之上,这才没有落入底下暗河。 抬头一看,闻道谦已经登上了铁盒子。 “走啊!再不走都得死在这里。” 简傲珠面无人色的看着底下的窗口。 “杀了廖继才。快杀了他!” 闻道谦发现简傲珠的执念太重了,简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闻道谦观察了一下,这铁盒子是精钢所铸,刀剑根本不可能砍开锁头,还是用刚才的办法,从窗口丢入一颗天火雷。 轰! 铁盒子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得上下左右都膨胀起来。 看着里面滚滚浓烟,白玉棠心头梗死。 还是让他们得手了。 那么这两个人,就不能放走了。 咻! 白玉棠从岩壁上借力飞行,回到悬崖上,要杀了简傲珠跟闻道谦。 此时整个石洞都在剧烈摇晃。 简傲珠几近昏迷,走路都费劲。 闻道谦将她推开之后,上前被白玉棠一剑刺中腹部,并仅仅抓住白玉棠的身躯,这是准备同归于尽了。 白玉棠抬头看见此时二人头顶,一块万斤巨石正要落下,震惊之余,也是很快稳住心神,将闻道谦踢开,再借着墙上的机关,顺利逃了出去。 他深吸了几口颤气,追杀出去。 可是外头一片喊杀声,而且全部都是身穿黑衣的刺客,根本分不清那个女刺客在哪里。 简傲珠逃离出来之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释放了一记“红莲”信号。 这是暗卫的暗号,表示行动成功。 叶冰跟沈度看到“红莲”信号,顿时大喜。 他们二人缠着柳莫残,已经精疲力竭,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撤!” 暗卫听到指令,全员撤离。 来时快,去时更快。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们竟然连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 很快六扇门的院子里就剩下满地哀嚎的官差。 白玉棠一身灰烬,狼狈的来到柳莫残身旁。 段坤也是浑身是血的过来。 “总捕,卑职没能护住廖继才,他死了。” 白玉棠从不给自己找借口,即便对方是两个人,还带着天火雷。 可没护住就是没护住。 柳莫残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宽慰道: “今日这些杀手不是有备而来,是一个个都不想着活着走出六扇门。都是一群丧心病狂之徒。” 柳莫残很清楚,太子对暗卫的训练是惨无人道的,这些人都是杀戮工具,不含一丝情感。 与之相比,自己训练的官差,还是人。 根本打不过。 二百多人对抗一千人。 加上有天火雷的加持,此战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段坤小声说道:“总捕,这些人,是太子的暗卫吧?” 柳莫残看了他一眼。 “此事不得声张。我即刻进宫,面见圣上。” “总捕,我们也一块去。” 白玉棠跟段坤也想着一起去领罪。 柳莫残抬手拒绝: “你们还得留在这里善后,就别去领骂了。” 柳莫残很清楚,六扇门被搞成这样,陛下一定会问罪的。 “是!” 第382章 南楚国宝 摘星楼。 活着的暗卫全部集结。 此次出动了全部暗卫,正好一千人,回来的只有二百三十七人。 这便是强闯六扇门的代价,里面除了官差之外,还机关重重,陷阱众多。在强闯机关的时候,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许多暗卫都是以身试险,帮着后边的人打开出路。 还有柳莫残和段坤,在被高手围攻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杀了一百多名暗卫,着实恐怖。 摘星楼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校场。 此时摆放着二百多具尸体。 当时撤退的时候,每人负责扛一具尸体回来。 剩余的尸体全部被陷阱和机关绞杀了,带不回来。 叶冰和沈度立于高台之上。 简傲珠重伤在身,则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勉强支撑着。 暗卫即为死士,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家人,孤身一人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叶冰朗声道: “诸位,按照先前的约定,在场活着的,每人五千两。” 摘星楼内,豪迈之声响彻回荡。 “谢统领大人赏赐!” 简傲珠不免吃惊。 二百多人,每人令五千两银子,那就是一百多万两。 暗卫没有家人,不需要安家费。 但是这笔银子也是天文数字。 不愧是太子。 众人领了五千两的赏赐,心中对于太子的忠诚又加深了几分。 太子虽然不是人,但做事向来赏罚分明,公允得很。 领了赏银之后,叶冰来到简傲珠跟前。 “你随我进宫,去见太子。” 简傲珠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谢统领!” 东宫! 太子和四皇子一人搂着一位美姬,正在把酒言欢。 大殿之内,一群舞娘在展露身姿,表演献媚。 “皇兄,这暗卫还没消息呢!” 先前叶冰派人回宫请示了太子,要不要出动全部暗卫,强闯六扇门杀了廖继才。 太子同意了,四皇子担心对上柳莫残,无人能敌,于是派出自己的贴身护卫沈度。 但是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他也没兴致看底下的舞蹈。 哈! 太子打了个哈欠,一脸邪笑的捏着身旁美姬的脸颊。 “四弟,莫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四皇子点点头。 说的也对。 很快一阵敲门声传来,东宫的掌事太监吕公公进来: “二位殿下,叶统领回来了,还带着重伤的简傲珠。” 简傲珠? “让他们进来。” 叶冰带着简傲珠进入大殿内。 叶冰虽然满身血迹,面色惨痛,但是还能正常走路。 可他身后的简傲珠就不同了,仿佛是吊着一口气,随时都会咽过去一般。 太子跟四皇子起身。 “卑职拜见太子,四殿下。” 二人跪地行礼。 “叶冰,如何?廖继才杀了吗?” 叶冰点点头:“杀了,现在廖继才全家都已经铲除,太子可以高枕无忧了。” 叶冰和太子,都不知道廖继才手里有账册。 因为那本账册,当时远在江南,太子安排了一名户部度支郎中,名叫朱旺的人负责。 而好在廖继才父子留了个心眼子,担心太子他们会卸磨杀驴,于是就找了个美艳女子,把朱旺给迷倒了。 朱旺和那女子沉溺鱼水之欢,廖家父子就趁机将账册抄录了一份,神不知鬼不觉。 太子眼中浮现癫狂的嚣张气焰。 他重重拍了叶冰的肩膀两下:“好,好得很。叶冰,你真不愧是孤的左膀右臂。来,喝杯酒!” 叶冰没有迟疑,端起酒杯就喝了下去。 他这条命就是太子的,根本无需顾虑。 不过叶冰也不是贪功之人,他向太子澄清: “不过…此次斩获头功的,是简傲珠。廖继才是她杀的。” 太子跟四皇子的目光看向孱弱欲坠的简傲珠。 “孤没有看错你,简傲珠,当初收留你是对的。说吧,你要什么赏赐,孤都能满足你。” 简傲珠强撑着一口气,跪下道: “听闻殿下的宝库之中,藏有一枚九曜玉如意,卑职想要这件宝物。” 九曜玉如意? “大胆!” 四皇子上前怒斥:“这柄玉如意可是东月国进献给南楚的国宝,是咱们南楚用‘麒麟角’跟东月国交换的。而且是父皇在太子十八岁生辰那天,御赐给太子的。你区区一个暗卫,也敢觊觎国宝?” 四皇子是真的怒啊! 因为他也想要这件国宝。 可他没有机会得到父皇的赏赐。 “诶!” 太子抬抬手,有些严肃的看向四皇子:“四弟,孤早就已经对所有死士放话,谁杀了廖继才,便将宝库中的百宝任选一件赠送。岂能言而无信?” 太子很清楚如何统御这些暗卫。 可以对他们惨无人道的训练,可以向他们下达任何非人的任务。 但是,绝对不能言而无信。 该花钱的花钱,该赏赐的赏赐。 否则谁给他卖命? “吕掌事。” “奴婢在。” “去宝库将九曜玉如意拿过来,赏赐给简傲珠。” “是!” 吕公公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简傲珠,眼中多了几分鄙夷。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连国宝都敢要。 一盏茶的功夫,吕公公手里端着一支木托盘走来,来到简傲珠的跟前。 简傲珠心情激动的解开上面笼罩着的金色绸缎。 一道耀眼的玉泽呈现。 还不是一种颜色,整个手臂粗细的玉如意,周身被七彩流光所笼罩。 四皇子和叶冰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宝物,看得眼睛火热。 简傲珠也迷离了好一会儿,但很快她就将目光看向玉如意中间的一点“红玉”。 这红玉并非玉石,而是琥珀。 相传乃是万年不遇的“凤血”,机缘巧合之下被锁于琥珀之中。 仅仅是米粒一般大小的凤血,却胜过万斤草药,其中所蕴藏的巨大药力,可以让一个人的根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简傲珠如今修炼《血炼神爪》迟迟无法更上一层,就是因为她的根骨太普通了。 有了这半滴凤血,她的实力,很快就可以进入南楚前十。 “简傲珠,拿着吧,再不拿走,孤可有点舍不得了!” 太子打趣的笑道。 简傲珠跪下来重重磕头:“谢太子殿下赏赐!” 她感觉自己的伤势都没那么重了,可能是心境改变了,现在她浑身热血翻涌,激动得难以自制。 她将九曜玉如意抱在怀中,一股炽热传来。 难道是“凤血”起到作用了? 第383章 简傲珠脱胎换骨 简傲珠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吸收凤血,假装身子一软,瘫软在地上。 太子见状,也就不再留她。 “简傲珠,你伤得不轻,先下去吧!” “是!” “叶冰你留下,孤还有事情交代。” “是!” 随后简傲珠独自离开了皇宫。 她骑马飞奔回摘星楼,那里有密室可以让她不被外界打扰。 简傲珠身为暗卫中排名第二的死士,可以只有出入密室。 将机关按下之后,石门轰隆隆的落地。 她浑身卸了力气,红唇吐息如兰。 “统子,我拿到凤血了,现在该怎么做?”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恭喜宿主拿到凤血,只需要吞服之后,调息运转到丹田之内,即可改造筋骨。】 “好!” 简傲珠盘坐在寒冰床之上,这寒冰床有奇效,能够快速疗伤。 随即将九曜玉如意取出,用短刃将上面的红琥珀取出来,切开之后,里面半滴晶莹的血液竟然被金光包裹,之后缓缓升起,飘在简傲珠的面前。 简傲珠一口吞下。 双手合十运转气息。 凤血顺着经脉流转,很快来到了丹田之内。 她的丹田原本狭窄似绿豆一般。 在凤血冲击之下,很快涨如黄豆,借着又变成龙眼大小,最后如同眼球一般。 轰! 整个密室石洞之内,被一股狂傲烈焰所包裹。 “啊!” 简傲珠感觉自己被烈火焚烧,皮肤也开始逐渐红温。 “怎么会这样?统子,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简傲珠心里恐惧,她的武学都是从边军那里学来的,根本不入流,之后系统找到了她,她才练了一些武功路数。 总体而言,算是无师自通。 所以对于这种超出理解的状况,她显得手足无措。 可是系统并没有回应。 这让她更慌了。 该不会是要烧死她吧? 她发现寒冰床的寒气,竟然无法降下一丝温度。 她感觉身体还在升温。 不过渐渐的,她的身躯开始漂浮到半空中,表情惊悚诡异。 仿佛下一秒,身体随时被炸得粉碎。 她的衣裳已经难以承受这股高温的煅烧,直接烧成灰烬,她不着片缕的在半空中漂浮着。 “呜…” 简傲珠连大气都不敢喘,深怕一开口就会炸成肉泥。 石洞之内火焰继续扩散剧烈,幸好经过跟六扇门的厮杀,摘星楼的暗卫都回去歇息了,只有她留在此地,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咔! 简傲珠一紧张。 她听见自己骨头传来碎裂的声音。 咔咔咔咔! 接二连三的碎裂声之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 … 经过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折磨,石洞内的火焰终于熄灭,不过温度依然高得冒烟。 一副女子的躯体蜷缩在寒冰床上,借用这微弱的冰凉,来缓解身上每一寸肌肤所带来的灼烧感。 她缓缓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有恐惧,转而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从心头升起。 她起身对着石门,仅仅是轻松一挥手。 轰! 巨大的石门化为齑粉。 简傲珠捏了捏长出五根白森森指甲的手掌,嘴角浮现笑意。 “终于脱胎换骨了。” 摘星楼里头有暗卫的服饰,她找了一件换上。 正准备下楼离开的时候,门口站着一名女子,左脸有火焰烧伤的痕迹。 简傲珠认得她。 死士丙。 她跟闻道谦相处多年,闻道谦还救过她的命,所以她对闻道谦有情。 只不过相貌确实太丑了。 也难怪闻道谦看不上她,转而拜倒在简傲珠的石榴裙下。 “死士乙,闻大哥跟你一块进了监牢,为何只有你自己出来了?” 简傲珠如今实力大增,甚至已经超过了叶冰。 她眼神有一股睥睨般的蔑视。 语气是更是淡漠之极。 “他死了。” 死士丙眼眶湿润,带着恨意看向简傲珠:“我知道他死了。我是问,为何你能活着出来?是不是…” 她喉咙一颤,哽咽道:“是不是他舍弃自己,救了你?” 死士丙一心喜欢闻道谦,甚至于可以为了他去死。 这种感情,这种冲动她是能体会的。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为之交付性命的。 闻道谦一定是太过于深爱简傲珠,所以舍命救她。 简傲珠的武功不如闻道谦,没理由她能逃出来,闻道谦却不行。 事实也正是如此。 闻道谦是为了救简傲珠而死。 可简傲珠心中并没有丝毫感激,因为她杀过的男人太多了。 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往上爬的工具。 用完了就可以踹掉。 她对闻道谦,毫无情感。 “身为暗卫,我劝你不要感情用事。当时我们都在执行任务,最终的目标就是廖继才。只要能杀了他,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闻道谦做了一个死士该做的了。” 留下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简傲珠也懒得跟死士丙纠缠,准备离去。 可是身后钲的一声。 一柄剑对着她的后脑勺。 死士丙带着哭腔说道:“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配闻大哥这样对你。” 简傲珠有些诧异的转身,看到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子,很难会觉得她像个死士。 “我劝你不要用剑对着我。上一次这么做的人,叫闻安馍,也就是闻道谦的弟弟,也就是死士乙,他就是太过猖狂结果被我杀了。” 死士丙擦擦眼泪,咆哮道: “我要向你挑战。暗卫排名挑战可以随时发起,简傲珠,你敢接受吗?” 暗卫挑战规则是太子拟定的。 每一名暗卫都可以挑战比自己级别高的人。 而且可以使用任何方式,包括刺杀。 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哪怕下毒。 自从成为死士乙之后,简傲珠已经杀了几十名暗卫。 所以在摘星楼动手,也不算违反规定。 “我接受你的挑战,是在这里,还是去别处。” “不用了,就现在。” 死士丙长剑在手,却发现简傲珠中门大开,毫无戒备的姿势。 “你干什么?拔剑!” 可没想到简傲珠却将长剑丢在一旁,抬起双手。 “对付你,无需用剑。” 死士丙被气得咬牙切齿:“狂妄!呀!” 死士丙以“无情剑”而闻名,能够杀到排名第三的位置,也相当不俗。 她打出的每一招都直击要害,狠辣无情,但是在面对简傲珠的时候,却发现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死士丙暗暗称奇。 “不可能,你的武功,竟然比闻大哥更强?” 简傲珠冷笑道:“现在你知道,谁才有资格从六扇门的监牢走出来了吧?闻道谦之所以会死在里面,是他自己实力不济,他活该!” 这句话将死士丙彻底激怒,她已经乱了心智。 “你胡说!” 死士丙发了疯的冲杀而来,剑法虽狠,但是已经乱了套路。 简傲珠在躲闪几十招之后,一爪擒住了死士丙的长剑。 死士丙惊异之中,被简傲珠另一只手击中胸膛。 轰! 一股巨大的掌力将她胸前肋骨尽数震断。 死士丙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之后浑身抽搐,气竭而死。 她的尸体,就这么冰冷的躺在一楼的演武校场中间。 “既然那么喜欢闻道谦,就去做一对阴曹地府的鸳鸯。” 简傲珠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爪,如果是从前,要胜过死士丙还需要费一番波折,现在轻松就秒杀了。 凤血的威力果然厉害。 离开摘星楼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她找了一家成衣铺子,换上一身贵女的服饰,来到天机阁准备卖东西。 “敢问这位贵客,小店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天机阁伙计上前招呼着。 “把你们掌柜叫出来,我要卖东西。” 伙计上下打量,见她衣着光鲜,相貌绝美,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或者小姐。 天机阁专门收拢各种奇珍异宝,闻名在外,应该是来卖宝贝的。 “得,您稍坐,小的这就去请掌柜过来。” “嗯!” 梅家现在缺银子,简傲珠准备将九曜玉如意给卖出去。 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还得天天供着。 可要是转手的话,能换不少银子。 她还是有点生意头脑的。 等了一会儿,一位年老的掌柜出面,笑着露出一排金牙: “贵客,请问您要卖什么货?” 简傲珠瞥了一眼桌上的锦盒。 “容老朽掌掌眼!” 掌柜的嘿嘿笑两声,伸手要去打开锦盒,却是被简傲珠给按住了: “慢着!我要找的掌柜,不是你,而是这天机阁幕后的东家。” “幕后东家?” 掌柜的脸色一僵,很快又强笑道: “您这话说的,老朽就不太明白了。” 简傲珠冷眼看过去: “那这买卖就别做了,我找别家做去。” 简傲珠抱起锦盒准备离开。 “别别,贵客留步!”掌柜的上前哀求,他说道: “要不这样,这东西您让老朽掌掌眼,若真是宝物,那老朽立刻请那位贵人出来相见。” 掌柜见这个女子竟然知道天机阁的幕后之人,想来也是出身京中世家,也就不瞒着了。 简傲珠想了想,点头。 “我只给你看半眼。” “半…半眼?” 还没等他表态,简傲珠轻轻打开盒子,只露出一点点玉如意。 掌柜的是个眼毒的老手,只这“半眼”,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七彩霞光。 绝品宝玉。 这可是无上至宝。 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一件玉如意。 他赶紧拍手叫好。 “当真是宝贝,您稍作,老朽这就去请那位贵人过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简傲珠也不怕等人。 “去吧!” 第384章 六皇子 简傲珠在天机阁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时值正午。 一辆富贵逼人的马车缓缓行驶到天机阁门前。 身后还跟随着几名护卫。 天机阁的掌柜先下了车,再跪在地上,以自己的肩膀作为脚垫。 一双崭新的深黑色方头靴从车上探下来。 来人相貌贵气,一身锦绣,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凡的气度。 “主子,人在里头呢!” 年轻人点点头,走进天机阁。 来到雅间之后,见到了简傲珠。 此女子他不认识,不过姿容身段都极为惊艳。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他,也不免赞叹起来。 而且隐隐还察觉到,此女身上有一股锐气,想来武功也不俗。 简傲珠见来人进来,微微抬眸,双眸中投射出极具威慑力的眼神。 “贵人,这位便是我们东家。” 掌柜的上前为她引荐。 可没想到,简傲珠直接跪在地上,唤道: “民女,见过六皇子殿下!” 这般称呼,直接将老掌柜给震惊得眼珠子凸出来。 他并非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份,而是,天机阁自成立以来,六皇子极少出没,而且也不参与任何管理上的事务。 她是如何知道,天机阁幕后的东家是六皇子的? 六皇子墨濯,一位淡出朝堂的闲散小王爷,外界都觉得他从来不参与朝堂之争,不像太子、四皇子墨灏、九皇子墨渊,在朝中担纲重任。 他平日里也无外乎养花养鸟,偶尔跟一些红颜知己吟诗作对一番。 墨濯微微一惊,随后坐下来,看着地上的美颜女子。 “不简单啊,你竟然知道小王的身份?” 简傲珠低头不语。 这得益于暗卫的使命。 暗卫,是太子的暗卫。 首重任务,就是帮助太子顺利荣登大宝。 而这其中,自然是要监视各位皇子的动向。 每一个皇子,都有暗卫在监视着。 他们的行踪作为,都会被暗卫记录在案。 其实每一位皇子,私底下都有一些私产,这些产业能够帮助他们大肆圈钱。 天机阁正是六皇子的私产。 专门运作一些不世奇珍,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这些年是赚得盆满钵满。 相比之下,其余几位皇子的产业就比较辛苦了。 太子和四皇子合伙的城西码头,那可是干起了人牙子的勾当,风险高,还特别麻烦。 嘿嘿,所以论做买卖这一块,还是六皇子会选择行业。 而六皇子墨濯,之前是闻道谦跟他弟弟闻安馍负责监视。 简傲珠杀了闻安馍,继承“死士乙”的任务和资源,所以六皇子最近这几个月,都是她在监视。 所以没有人比简傲珠更加清楚墨濯的底细。 当然,监视的事情,她不会说出来。 “殿下,民女想跟点下单独谈谈,不知能否有幸?” 六皇子闻言,看向老掌柜,眨眨眼,示意他出去。 老掌柜有些担忧。 毕竟六皇子身娇肉贵,万一这美艳的女子动起了歪心眼子,那可如何是好? “殿下,这…” “嗯?” 六皇子眉头微拧,有些动气。 “是,老奴告退。” 老掌柜出去之后,六皇子自己往茶盏里倒茶,不过看了一眼上面漂浮的烂茶叶子,就没了想喝的兴趣。 “你是如何得知小王的身份?” 简傲珠如今武功大进,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她是能察觉的出来的。 此刻周围没人,她也就不隐瞒了。 “殿下,卑职乃是太子的暗卫,死士乙。” 一听说是太子的暗卫,六皇子的表情一僵。 “暗卫?” 他深吸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那你找小王何事?” “卖一件宝物。” “拿来看看!” 六皇子倒是不介意掌掌眼,天机阁收罗天下珍宝,这其中,不乏一些见不得光的,也能在暗渠那边悄悄处理掉。 简傲珠将锦盒双手奉上。 第385章 皇子之争 六皇子开启之后,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霞光冲出,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这是…九曜玉如意?” 墨濯身为皇子,自然是见过东月国进献的国宝。 也明白其珍贵无比。 “大胆,你从哪里偷来的?” 墨濯自出现至今,简傲珠都感觉他儒雅随和,可突然就见他有惊有恐的站起来,指着简傲珠怒斥。 九曜玉如意是父皇赏赐给太子皇兄的生辰礼物,寓意非常明显,就是希望他接掌南楚的权柄。 这樽玉如意,也是皇权的象征。 所以诸位皇子虽然表面不敢僭越,心中却是无比的向往。 “这玉如意,是太子殿下赏赐卑职之物。” 简傲珠如实说了。 这种事情,瞒不住,六皇子只需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六皇子见她言之凿凿,并不像是在扯谎。 但是… 这可是国宝啊! 太子皇兄,说送就给赏出去了? “太子为何赏赐你国宝?” 简傲珠直言: “相信昨夜六扇门的事情,六皇子也有所耳闻了。” 六扇门? 六皇子凝思片刻。 昨夜六扇门遭到数量庞大的杀手围攻,目的不详,可是却让六扇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是六扇门建立衙署二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次,连五行牢房都塌了。 昨夜柳莫残紧急进宫去向父皇请罪,父皇一怒之下,直接将一块日月同辉龙凤砚砸在了柳莫残的脑袋上。 六扇门是朝廷律法的定海神针。 不容践踏。 所以责令柳莫残,一定要彻查出来,是哪些人干的。 而六皇子很清楚,此事柳莫残已经知道答案,只是不敢说。 因为传闻昨夜杀手们虽然带走了一部分尸体,可是还有不少尸体被机关卡在暗道之中,所以只要从这些尸体身上查,就不难掌握蛛丝马迹。 可是六皇子怎么也没想到,是太子干的。 他竟然胆大包天至此。 六皇子心中一阵窃喜。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太子的一项罪证。 他从未表露过夺嫡之心,但不表示他没有。 一阵腹诽之后,六皇子看向简傲珠。 “昨夜围攻六扇门的行动,目的是杀人?” “是!” “杀谁?” “廖继才!” 廖继才? 添顺米行那个少东家? 这些个皇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六皇子也不例外,他的眼线也是遍布盛京。 许多线索,单独来看是看不出什么。 但是将其串联起来,就不难发现其中的千丝万缕。 太子不惜代价,暗杀一个米行的少东家,目的是什么? 跟米行有关联的,兴许是一桩大案。 什么大案? 江南水患赈灾粮贪墨案。 当时饿死了那么多的百姓,父皇震怒,杀了一批贪官污吏。 只不过,都是一省总督以下的小官小吏。 把这两件事情串起来之后,六皇子心中无比激动。 原来幕后的黑手是太子。 简傲珠见六皇子眼神中的喜色,不免佩服起这位不争不抢的皇子。 当真是韬光养晦,胸藏暗箭啊! 比起太子和四皇子,更加的敏锐。 “简傲珠,你要多少银子?” 简傲珠眼眸一动,现在梅家都吃糠咽菜了,被四皇子一步步敲诈,砸进去几万两的银子,把她的家底都掏空了。 反正这九曜玉如意放在她这里也没大用,不如换了银子。 “殿下是慧眼识珠之人,能给多少银子,都是卑职的造化。” 六皇子见她不贪,也是有些感触。 他又不缺银子。 在皇家九位皇子里头,他的财力甚至超过了太子。 天机阁一年就能让他赚五十万两银子。 “你若是能解答小王一个疑惑,小王愿出三十万两银子,买下你这枚玉如意。” 三十万两? 简傲珠呼吸急促。 这比她的嫁妆十倍还多。 当真是富贵天上掉。 她感觉自己的运气也不比顾星晚差多少。 “殿下请说。” “贩卖国宝,可是诛灭九族的死罪,就算你是梅尚书的儿媳,他也保不了你。更何况这是太子昨夜刚赏赐给你的,你转天就卖了。你是有多不想活啊?” 太子若是知道自己刚赏赐的东西,就被转卖,非提刀过来亲手砍了她。 可简傲珠却有自己的理由。 “归根结底,是卑职家中太穷了,已经揭不开锅了。卑职需要银子。” 这笔银子,不光是她日后的吃喝享受,还有等梅湘寒高中之后,能助他官路亨通。 哪个位极人臣的重臣,不是踩着银子铺出的通天大道上去的。 这个理由无法让六皇子信服。 他摇头道: “不对,你是梅家的儿媳,你公爹可是工部尚书,嘿嘿,他能缺银子?” 工部尚书可是实打实的肥差,梅家应该是富得流油才对。 简傲珠说道: “此事…希望殿下帮忙保密。” “保密,自然是保密,聊天吗,有何不能说的。”六皇子无官职在身,平日里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听一听坊间的趣事。 简傲珠眼眸晦暗: “都是卑职那个死去的婆婆金氏,她向来挥霍无度,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奢靡不堪。别说卑职公爹那点俸禄了,哪怕是有点灰色进项,也经不起她如此折腾。” 简傲珠不可能告诉六皇子,银子都让梅湘寒拿给四皇子,科考舞弊去了。 六皇子点点头:“所以梅家现在真没钱了?要你一个儿媳出来抛头露面,为太子效力?” “是!这也是卑职被迫加入暗卫的原因。” 六皇子被简傲珠给唬住了。 否则他实在想不出一个美艳女子,为何要加入九死一生的暗卫。 “小王还有一个疑惑。” “殿下请说,不妨事。” “你为何会选择卖给小王?” 第386章 真有心机 六皇子有这种疑惑分属正常思维。 一来,他不是盛京最有钱的,若是简傲珠图钱,大可以找旁人。 二来,他跟太子是兄弟,难道,简傲珠不怕他将此事告知太子? 但简傲珠也是有自己的理由。 “殿下,卑职若是随便找一家货行去卖九曜玉如意,才是死罪。因为市面上没有几个敢收取宫里的东西,此物还是国宝。” “再者,即便是暗渠里头,短时间内问题不大,可是时间一长,这种价值数十万两的重器,最终还是会流通到权贵手中的。” 暗渠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中间经办的场所,他们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能够找到出得起价格的下家。 六皇子欣然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不管卖给谁,都会被太子皇兄所知道,对吧?” “是!” “那…” 六皇子轻轻问了一声。 简傲珠干脆利落的答道:“所以此物,必须要卖给即出得起价格,又身份显赫,永远都不可能还给太子的人。” 六皇子心头的疑惑消散。 此女,颇有些手段。 可堪大用。 “行了,老唐,进来吧!”六皇子冲着门外高呼一声。 “主子,您吩咐。” 六皇子在唐掌柜耳边嘀咕两声,唐掌柜点头离去。 不稍片刻,掌柜就端着一只檀木锦盒进来,打开一开,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万辆之巨,足足三十五万两。 “你点点数!” “是!” 简傲珠手有些颤抖的点着这些大额银票,每一张都够她吃一辈子。 她喜欢钱。 从小到大,她跟她娘亲素慧容,在简家过得太凄惨了,主母蔡蕴时常打压她们母女两,该给的姨娘份例,也都是处处克扣。 她清楚记得每年最恐惧的就是冬天,一个人的冬衣料子,娘亲要分成三份来裁剪以上,一份自己的,一份给她,还有一份要给丫鬟裁,总不能让丫鬟穿个补丁的衣裳出去。 简傲珠经常一身衣裳过一个冬天,不够穿了怎么办,春夏秋冬的衣裳混着穿呗。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 眼眶里不由得闪过泪光。 心里感触道:“娘,女儿有钱了,有花不完的钱了。” 可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娘了。 简傲珠深吸一口气,强大的心理素质令她很快调整情绪。 数到最后发现竟然多了五万两银票。 “殿下,这数目多了!” 先前谈好的是三十万两,这里却有三十五万两。 六皇子微微斜靠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对着这不合胃口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多出来的,就当是小王赞赏你的胆识。今后若是太子皇兄那边混不下去了,不妨到小王这里来,小王素来欣赏美人,尤其是,人妻。” 六皇子言语中有些孟浪,不过他知道简傲珠也并非什么贤妻良母。 此女子能得到太子如此赏识,以他的做派,断不会放着如此绝色之人而坐怀不乱。 简傲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自己虽然没了长公主这座靠山,但是六皇子也不错。 只可惜,他在朝中没有官职,只是个闲散王爷,这一点让内心崇尚权贵的简傲珠有些介怀。 “卑职铭记殿下的美意。” 六皇子轻轻一抬手,示意简傲珠可以走了。 “卑职告退。” 待到简傲珠离去,唐掌柜入内,见到六皇子正在痴迷的把玩着玉如意。 心中不禁骇然。 “殿下,此物…是否要归还太子?” 六皇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吓得唐掌柜背后凉嗖嗖的。 “老奴失言!” 六皇子将玉如意放下,转动着大拇哥上的玉扳指: “你说此物若是面呈给父皇,太子皇兄岂不是要被父皇痛骂一顿?” “呃…是!毕竟此物可是国宝。” “但是现在还不能送给父皇。父皇对太子皇兄一向偏爱有加,诸皇子之中,无一人能及。这得益于太后和皇后多年来的襄助。所以即便是知道他随意将国宝赏出去,也顶多就是训斥几句。” 六皇子眼眸透着阴寒的光芒。 “但若是,将来太子真的犯了大罪,比如江南水患赈灾粮贪墨案被揭穿,到那时再将此物交给父皇,可就太有意思了。呵呵呵呵呵!” 六皇子没有蠢到主动去招惹太子。 但是如果其它皇子跟太子打架的话,他一定会在旁边递刀子过去。 比如九弟墨渊。 等他回京之后,就是夺嫡白热化的阶段了。 唐掌柜站在一旁如芒在背,他突然觉得,自己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 主子不是…不夺嫡吗? 怎么会如此心机去算计太子? 唐掌柜脸上写着“我害怕”三个大字。 六皇子道:“老唐,昨夜六扇门的动静有点大,你查了没有?” 天机阁不仅是一家收罗倒卖奇珍异宝商铺,还是六皇子的眼线聚集之地,店里头以掌柜唐久崖为首,有数百名眼线。 只不过平日里,这些人多数都是搜罗奇珍异宝为主,并不参与各种朝堂事务的收集。 唐久崖一副便秘的老表情,想了半天,说道: “倒是没有细查,不过,听说那伙杀手围攻六扇门时,用了一种市面上不曾听闻的武器。” “什么武器?” “天火雷。” “天火雷?” 六皇子面色阴沉,缓缓起身。 “此物是江南霹雳堂最新研制的机密武器,朝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本就少之又少。父皇中秋夜宴之时,偶然说漏了嘴。他见到京中漫天的烟花,说了一句:这烟花的动静,倒是有点天火雷的意思,将来要是全军铺开使用,必定杀得中州其余三国丢盔卸甲。” 由此,天火雷才在朝中有些流传。 可太子已经拿到天火雷了? “这又是一个劲爆的消息了。” “那老奴等人该如何行事?还请主子示下。” 唐久崖现在有点慌,他本来是本本分分做买卖,一门心思给主子捞钱的。 有了六皇子这块金字招牌,天机阁在盛京的权贵圈子里,也是颇有些声望。 可见主子的野心还不满足于金钱。 六皇子抬手示意: “先按兵不动。两日后便是春闱大考,这是三年一度的重头戏,父皇和朝臣们格外重视。此时谁当出头鸟,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唐久崖心头一安。 主子还没烧昏头。 “是,主子英明!” 第387章 险些被拆穿 简傲珠深夜才回梅家,回来的动静很轻微,但是身为高手的红叶,并长期以洪进南的身份,伪装在梅家的。 所以她早就已经掌握了简傲珠的行踪路径。 而且也找好了监视她的位置。 简傲珠和往常一样,从后门飞身进来。 这里左邻右舍离得远,也没有护院巡逻,神不知鬼不觉就进来。 往常,简傲珠双脚落地之后,会直奔回房间。 可是今日她却突然扎在原地,耳根子动弹两下,看向了角落的一排桂花树。 此时初春刚发了尖牙,树叶还没长齐全,但是夜里藏人是没问题的。 “是谁?出来!” 红叶心头一骇。 不可能。 简傲珠怎么会发现他的? 二人相隔至少十丈,而且自己用了龟息功,即便是同等实力的高手,也不可能察觉到她。 红叶身经百战,江湖经验极其丰富。 她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简傲珠武功突然大进了,之前不熟练的听声辨位,现在更加敏锐了。 “出来!” 简傲珠的爪子浮现,袖子里一股森然杀气冲出,很快朝着一棵桂花树扑杀而来。 仅仅是一爪子过去,就将水桶粗的桂花树枝干给切断。 好在她察觉到躲在这里的人,似乎不会武功,所以在最后时刻收住了爪力。 “少夫人,是…是在下!” 简傲珠定睛看去,今夜月色晦暗,乌云密布,走进来才看见是洪进南。 “洪公子?你为何在此地?” 红叶在梅家不敢大意,一只都是以洪进南的扮相行走。 洪进南扯了扯嘴角,伸手孟浪的摸了一下她的下巴尖。 “还不是见不着你,甚是想念。” 这个举动,很洪进南。 毕竟二人之间滚过山坡,有了肌肤之亲,他对自己轻浮一些,露出本性才是正常的。 简傲珠心头的戒备也打消了。 “洪公子,这里可是梅家,望你自重!还有,后天就是春闱了,你准备得如何了?” 红叶笑道:“手拿把攥的事情。” “很好!” 简傲珠转身想走。 红叶顺嘴问道:“对了,你刚才吓死了,这什么武功?” 洪进南知道她会武功,毕竟是将门之女。 简傲珠敷衍道:“一点家传功法罢了,你少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还真是冷淡啊!你忘了咱们之间……嘿嘿!” 红叶想要激怒她。 顺便试试她的伸手究竟有多强。 “你最好别惹事,事成之后,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就多谢了,梅少夫人。” 简傲珠回了微雨草堂。 留下心里有些悌动的红叶。 此人身手为何能短时间提升?此前来梅家跟简傲珠交过手,她还很普通。 现在,已经稍微能胜她一丢丢了。 吃药了? 还是有人给她传功了? 江湖中有传功大法一说,若是有绝世高手以散尽一身修为为代价,倒是可以帮助另一个人提升功力。 但是也得是自己主人萧及雨那种水平才可以做到。 “后天就是春闱了,也该是收网的时刻了。” 去找顾星晚。 她应该会做最后的部署了。 第388章 春闱前夕 总捕府,柳家。 柳莫残从宫里回来之后,又是前往六扇门和都察院,处理昨夜杀手围攻衙署一事,连轴转了十几个时辰,这才回到家中。 此时柳云泥跟云芊芊都在家中等候。 见柳莫残回府,二人急忙迎了上去。 “爹!” “舅爷!” 柳莫残脸上写着丝丝疲惫,一来,是被叶冰跟沈度围攻,还杀了一百多名杀手,体力透支。 再者,是陛下的责罚,让他有些委屈。 “家里没闹什么动静吧?” 柳云泥摇头:“没有。家里好着呢!” “你娘呢?” “娘去报国寺上香祈福了。” 柳莫残点点头,找了张最近的椅子坐下,双目紧闭,靠在椅子上放松一下快要断弦的精神。 柳云泥给他揉肩膀,云芊芊给他倒茶。 “爹,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您啊?” 柳莫残长舒一口气:“陛下让我先暂停打理六扇门的事务,回家歇息一段时日,等候都察院的调查。” “什么?”柳云泥俏脸一急。 “陛下怎么能这么做呢?一千人围攻六扇门,而咱们的官差也才二百多人,他们手中还有天火雷,我们能扛住已经不错了。” 云芊芊也帮腔:“表姐说得对,皇城中的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动静,也不派兵过来镇压,就等着那些杀手杀完人就跑啊!都察院要调查,先把那个御林军统领赵鼎立给查个底掉儿。” 柳莫残摇了摇头,这两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御林军怎么可能来。 行动是太子指使的,暗卫出动之前,必然已经跟御林军打好了招呼。 所以当夜在六扇门衙署周围的地方,没有一兵一卒。 两个丫头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柳莫残却不能让她们在外头胡言乱语。 他眼神刮了一下云芊芊,严肃道: “休得胡言,赵鼎立可是御林军统领,当朝一品武将,岂是随便能查的?” 云芊芊嘟着嘴,小声嘀咕:“我爹和舅爷不都是一品官,陛下真是歪心眼子。还不是因为赵家马上要当上半个皇亲国戚了。” 赵家庶女赵惜弱,据说马上就要跟誉国公府的庶子陆众望成婚,婚事虽然一推再推,可估计也快了,春闱一过,两家就会结为秦晋之好。 谁都知道陆家是皇亲。 而赵惜弱虽是庶女,但赵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身为哥哥的赵鼎立十分疼爱这个妹妹。 “你…” 柳莫残一挥手,无奈的摇头: “朝中之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陛下自有圣断。我累了,你们最近别到处乱跑,更别到处乱说。听见没有?” 柳云泥跟云芊芊不情不愿的应声道:“是!” 等到柳莫残回了自己的院子,柳云泥和云芊芊在花园里边逛边聊。 “云泥姐,你不是在六扇门吗?就没什么线索?那伙杀手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 柳云泥郁闷的摇头:“我当时和雷横兄护送刑部吕大人回府,结果这些杀手趁着六扇门人手空虚,进行偷袭。不过我听段坤兄说,这些杀手,都是…” 柳云泥把小嘴贴到云芊芊的耳边细语:“是太子的人。” “你说什么!” 云芊芊捂着嘴,不敢相信。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是西陵国的人呢,否则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干出这种事。没想到是太子的人。” “嗯!是太子的暗卫。此事,只有我爹,还有我们四位神捕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你可不要说出去。” “放心吧,我你还不放心吗?我这人嘴巴最严了。” 云芊芊又好奇的问道: “那太子为何要这么干?” 柳云泥眉心紧蹙:“因为我们在调查廖继才的案子。两起大案。” 云芊芊有些害怕了。 当初是她要彻查何禀忠是否跟乔家驿的案子有关联,结果廖继才去大理寺认罪。 如今看来。 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很有可能,幕后的主使者,是太子? “嗯?两起大案?” 柳云泥美眸看着天上的云: “另一桩案子,关乎着已经死了的,数万名灾民。相信天理昭昭,幕后之人,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 春闱前夕。 四皇子府邸。 红叶所假扮的“洪进南”,跟随柳湘寒来到湖心亭底下的密室。 千面鬼手所假扮的“无影婆婆”,也早已在此等候。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七名准备入场替考的书生,聚集在此,准备接受易容。 第389章 易容 四皇子对无影婆婆说道: “前辈,可以开始了,给这二十七人易容吧!” 无影婆婆肥肿的脸蛋挤出笑容:“殿下,还需请出二十七位本尊,老身方能一模一样的易容出来。” 四皇子听着也有些道理。 可身旁的护卫沈度则是担心的说道: “殿下,这些人的身份可都是不能泄露的。”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京中权贵子弟,还有几个是天下巨富之子。 都是想要占一个进士的名分,却又没那个能力。 只能砸钱找四皇子办事了。 但四皇子仔细一想,此事每一个环节,都已经周密无比。 无影婆婆身为千机门的长老级高手,已然亲自入京办事,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再者,事成之后,这些替考的书生都活不了,也就没必要捂着了。 “无妨,去叫他们出来。” 四皇子都点头了,沈度只好把人叫出来。 只见包括梅湘寒在内,一位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全部出列。 四皇子让无影婆婆开始。 无影婆婆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千机门的道具,这些东西也都是独门秘制,例如蛊虫等物,也都透露着一些恐怖的气息。 在场的书生们见了那些银针蛊虫,吓得冷汗直流。 “这个,该不会是给我们用的吧?” 书生们一个个慌了神。 只听无影婆婆咯咯笑着:“别怕,这个不疼。” 说着就伸手抓过来一名书生,问道:“你要假扮谁?” “江南巡抚之子,于成曜。” 说罢,真正的于成曜出列,站在这名书生身旁,他高傲的昂起头领,威胁道: “老太婆子,你可得把他给本公子扮得真真的,要是露出马脚,本公子拿你是问。” 无影婆婆收起针落,一针直接扎在了于成曜的脸上。 “啊!” 于成曜痛苦的哀嚎一声,整张脸开始扭曲,然后变得左右不对称,一边肿如猪头,一边则是有些缩小。 整个脑袋像是一颗气囊般诡异。 这一幕,也是让四皇子等人皱了皱眉头。 “老贼婆子,你敢对本公子无礼,我杀了你!” 于成曜起身,抽起一名侍卫的刀,想要看了无影婆婆。 “咯咯咯咯!你要杀老身,那谁替殿下办事?” 这话让于成曜愤怒的脑子逐渐清醒。 他看向面色阴沉的四皇子,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 “殿下恕罪!” 四皇子冲着于成曜怒吼:“滚一边去。” “是!” 四皇子摇了摇头,这些个权贵子弟,一个个的无法无天惯了。 要不是看在他们的爹娘花了数万两银子的份上,四皇子早就怒了。 他亲自上前给无影婆婆赔罪: “前辈恕罪,这…于成曜的脸伤成这样,他的替考还能易容吗?” 无影婆婆笑道:“老身已经记住了他的模样,不需要他了。他的脸三日后就能恢复。” 于成曜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还好,只要忍耐三日就能恢复自己英俊秀美的面容。 说罢,无影婆婆开始对替考的那名书生用针,在脸上扎了十六针之后,又用蛊虫加以修正。 一来二去,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让那名书生变成跟于成曜一模一样,因为那名书生也提前模仿了于成曜的举止,乍一看,真是分辨不出来。 “妙,太妙了!” 连于成曜自己,也忍不住夸赞:“早点认识你这老太婆的话,本公子从小哪用受那么多读书的苦,找个替身在家中读书,老子去街上逛窑子。” “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公子哥,无不拍手称妙。 随着一个个替身易容完成,所有人心中都笃定,这次春闱是稳了。 第390章 开考 二月初八。 礼部贡院。 天下学子皆汇聚盛京城,一斗文才。 本届主考官是礼部尚书言真擎,另外还有十二位同考官,全部都是来自翰林院的学士大儒。 清晨卯时一刻。 贡院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除了南楚各地奔赴进京的考生之外,还有许多盛京城的考生家眷。 他们就住在盛京,不像外地考生那般长途跋涉,夸艰难过险阻才赶到这里,所以家眷们纷纷到贡院外相送。 还有一些则是看热闹的,推销文房四宝的,还有私塾招收考生的,逮着哪家的小娃娃,金口一开,夸人家一句“令郎聪慧机敏,一看便有状元之资”,说不定就能招收一名学子。 而第五类人,则是前来招婿的。 所谓“榜下捉婿”的典故,便是由此而来。 每一届恩科,都是各大豪门世家,为千金们挑选贤婿的好机会。 一旦金榜公布出来,豪门权贵们只有办法知道他落座于哪家客栈,是否婚配,有的更过分的,直接在金榜之前就给抓起来,抬进自家轿子带走。 此时,陆家的人也在人群之中。 誉国公陆燕北,陆夫人严时月,少夫人顾星晚,姨娘祁雪芙。 周围便是一众的丫鬟跟护院。 而被围在中间的,则是陆澜和陆众望。 两位本届都要参加春闱。 首先是陆燕北发言,他是武将出身,又位高权重的,根本看不上什么狗屁状元。 所以此刻他心情最为放松,给两个儿子的建议也无非就是: “考着玩就行了,别太在意啊!” 陆澜跟陆众望尴尬一笑,但还是恭敬的行礼: “是,爹!” 随后祁雪芙忙不迭的牵着陆众望的胳膊:“众望,别听你爹的,好好考啊,一定要好好考。” 祁雪芙眼含泪花。 陆众望是她逆天改命的希望。 她这辈子生来就是给人当丫鬟的命,摊上这么个遭瘟的娘家,打小就被爹卖给人牙子。 好在她自己争气,趁着严时月伤心欲绝的时候,爬了老爷的床,还怀上了陆众望。 这才有了翻身做姨娘的机会。 可这是远远不够的。 她的野心是誉国公府的主母之位。 她要自己的儿子当世子。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陆众望的名次高于陆澜,那么陆家更改族谱就有很大的希望。 陆众望轻轻拍了一下娘的手背,淡然道: “娘,孩儿定会全力以赴。” “嗯!” 祁雪芙感动的擦了擦泪水。 而严时月这边,对陆澜原本也有些话要说。 她还贴心的让范嬷嬷给陆澜准备了一碗热汤。 可是眼下都到了贡院门前,她也知道自己玩心眼已经斗不过陆澜这混小子了。 也就随他去考吧。 但愿老天爷保佑,千万别让这混小子考上那死鬼状元。 “唉!去吧!” 严时月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澜最后当众牵起顾星晚的手指。 在场的丫鬟们纷纷低头,红了耳背。 “娘子,我进去了,你不要担心我,好好养胎。” 顾星晚浓情蜜意的眼眸望着陆澜: “陆郎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嗯!” 说吧,陆澜跟陆众望二人,在陆家相送的目光中,走到贡院之前排队。 本届恩科,南楚国总共有一万八千名举子参加。 南楚号称有十万举子,这是一点不夸张。 往届参加春闱的,最多的一届多达四万余人参加。 最少的一届,也有两万七千人。 可是因为今年难度太高,许多举子选择战术性的避开,等到下一届再参加。 经过会试和殿试的筛选,总共选出约三百人。 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会试有两轮搜身检查,第一轮就是在贡院之外。 考生除了笔和砚盘,还有生米之外,不得带任何其余东西。 纸制品更是严格禁止,一经查出,终生不得再参加科举,严重的还得吃牢饭。 满朝文武都知道,本届恩科是南楚开国以来,最为严格的一次。 任何夹带私货的行为,都是不允许的。 而有了历届恩科的“舞弊”经验,抓起这些手段来还是比较轻松的。 有的考生第一轮就被逮着了。 但因为本届恩科还没有定下考题,考题由陛下在开考前才从一百道题目中,选择其中一道。 考题也就无法泄露。 所以历届的作弊经验,也没有人大规模效仿。 顶多就是一些无用的小抄。 但就是这种无用的小抄,也抓出来八名考生。 全部直接被顺天府给抓走。 会试一共分为三场,每场三天,总共考九天时间都不得离开自己的考棚,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南楚还算是比较人性化的一点,考生只需要把米交给监考官,会有人做饭端上来吃。 不像北渝国和西陵国,考生还得自己开灶做饭,那就更加心累了。 排队之时,陆澜看到了任必钦跟董荃。 他们二人此时都在各自书院的队伍里头。 三人眼神交汇之后,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进入考场之后,放眼望去,是长龙一般的考棚。 这些考棚长三尺,宽二尺,高七尺。 在这样的小空间内,还得塞进去一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只尿桶,还有一个大活人。 那是相当憋屈。 陆澜掐着自己的人中,不好的回忆又来了。 想当初乡试那会儿,被老娘下了阴招,自己在考棚里化身喷射战士的时候,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这一次,他是一滴水都不敢喝。 陆澜进了考棚,就听见外头木门被铁链给锁上,只有一个小窗口,每顿饭会从那里递进来。 第一场考题刚刚送到考场。 监考官言真擎和十八位同考官一起开启封签。 由皇帝亲自挑选的题目。 “以四书为基础,写三篇文章,并赋诗一首。” 这道题基本上都在考生准备的题纲范围内,考场内众人信心满满。 每一场考试都有三日时间。 可陆澜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将考题答完,剩下的时间都是把脚抬到桌子上,睡起了囫囵觉。 一名监考官透过门上的小窗,见陆澜这般模样,又看了一眼门上的挂牌姓名:甲字第一千四百八十五号考生,陆澜。 不免摇摇头。 原来是这个纨绔子。 图啥呀,在家里搂着美娇娘不好吗,非到这考棚里来遭罪。 此时,在贡院附近的一座酒楼。 陆燕北和严时月、祁雪芙已经提前回去了。 毕竟是九天的考试,只能到最后一日再来接送陆澜和陆众望。 不过顾星晚说想去吃点小点心,严时月虽然担忧,也还是同意了。 顾星晚来到附近的一家茶楼坐下,找了个雅间,窗口对着贡院的南侧,能瞧见大门口的动静。 她将一封信交给凤蝶: “凤蝶,你去一趟刑部,把这封信交给吕大人。” 好戏,该开场了。 第391章 包围贡院 “是!” 凤蝶带着这封信,快马加鞭来到刑部衙门。 她二话不说,对着衙门口的鼓直接敲击起来。 此鼓名为“鸣冤鼓”,历任刑部本不设此鼓,而是出现在顺天府衙门口。 但是吕沧上任刑部尚书之后,发现上一任刑部尚书傅衡留下的烂摊子实在是太多了,冤假错案堆积如山,百姓求告无门,所以特意在刑部衙门口增设了“鸣冤鼓”。 并告诫所有刑部官差,凡有所告,必有回应。 这也无形中给吕沧增加了数不清的工作量,他现在几乎是把床铺都搬到尚书的书房之内,每日孜孜不倦,以求肃清冤案。 凤蝶这一敲击之后,很快就出来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男子。 正是刑部左侍郎,敖珏。 敖珏上前问道:“姑娘可是有冤情?” 凤蝶咽了咽气:“是,民女要求见尚书大人。” 敖珏点点头,也没有为难她。 若是在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不管是否有冤,先吃二十棍杀威棒,这是惯例。 “姑娘可写了状纸?” 凤蝶捏了捏袖口:“带了,不过我家少夫人说,只能面呈给尚书大人。” 敖珏随后便带着凤蝶进了刑部衙门。 高堂之上,吕沧正在埋头批阅各地卷宗。 而面前,则是摆着一柄金色宝剑,乃是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 本次恩科,吕沧是作为科举监察使,指责所在就是要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若有徇私舞弊者,不管身份如何显赫的考生,一律先斩后奏。 “大人,此女子有冤情要告!” 吕沧放下笔,抬头看向凤蝶。 “姑娘,你要状告何人?” 凤蝶将手中密信交给敖珏,敖珏转呈给吕沧。 吕沧打开之后,发现竟然是陆家少夫人的手迹,先是惊了一眼。 之后再细看内容。 当即拍案而起。 “竟有此事?” 此前他前往誉国公府求陆燕北出面。 顾星晚让他先别将乔家驿大案牵扯到太子身上,让他等一等,免得打草惊蛇。 原来,还有更为惊天的案子要发生。 吕沧深吸了几口气。 饶是为官多年,也被这骇人听闻的事情给惊到。 他将书信仔细收好,然后取了尚方宝剑。 “敖侍郎。” “下官在!” “点兵,带人包围贡院。” 贡院? 敖珏后背一寒,抬头看着吕沧。 “大人?这是为何?” “去了你就知道了!” 吕沧也不过多解释,敖珏看了凤蝶一眼之后,立刻去点兵。 刑部三百名官差骑马出动,全部带刀,而吕沧的马车则是飞奔在最前头。 凤蝶先了一步回到茶楼,向顾星晚禀报。 “少夫人,刑部的人马上就到。” “好!” 顾星晚和几个丫鬟齐刷刷将目光看向窗子对面的贡院大门口。 刑部的人动作很快,敖珏知道事态严重,一到贡院门外,就开始驱散人群,免伤无辜。 之后将门口的几十名官差全部控制下,他们都是礼部的。 吕沧直接提着尚方宝剑,闯进了考场,大喊道: “所有学子,停下笔墨,全部出列。” 一生高呼,把在场的几十名监考官都吓蒙了。 他们都是一介文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时候,贡院的一处偏殿之内,礼部尚书言真擎,还有十八位同考官们,在这里喝茶吃点心。 “诸位,请用茶,吃些点心,过了这九天,咱们这些个老骨头,可都得忙得脚不沾地了。” “哈哈哈哈啊!” “尚书大人说得是啊!” 上好的同和居点心,搭配江南开春刚进京的雨前龙井,一个个的对着言真擎阿谀奉承,谄媚至极。 一个马屁精同考官举着茶杯说道:“尚书大人本届主持的恩科大试,陛下尤其上心,若是能为朝廷选出良才,必定可以俘获圣心啊!” “是啊是啊!” 言真擎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他表面装得坦荡无畏,实际上偷着乐呢! 能作为一国恩科之主考,那是文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非当世第一大儒莫属。 言真擎感觉自己的风头已经改过了上一届主考,首辅重臣张灵禄。 底下一片赞誉。 言真擎摆摆手:“诸位,诸位诸位。咱们都是读书人,名利二字,不过是虚无缥缈之物。先圣有云:草色名利相与间,是非名利有无间。本官才疏学浅,官微势弱,诸位都知道,本官不过是一介清流,无权无势,一生只爱书卷,所以即便身为主考,也不过是替陛下选才罢了。” “是是是!” 马屁精又道:“尚书大人**亮节,淡泊名利,下官等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不过,要说尚书大人官微势弱,那下官可就不敢苟同了。试问放眼南楚,谁人不知尚书大人,桃李满天下,门生故吏都在朝中扼要任职。不说远的,就这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吏,十之一二,都是尚书大人的门生,这还不够彰显出大人您的权势吗?” 言真擎听了这马屁精的话,眼神里的喜色顿时藏不住了,放声哈哈大笑。 “都是虚名,虚名罢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闲聊可以,到外头可不能乱说啊!” “是是是!” 又一人提道:“听闻此次恩科,言大人的三名高徒,都参加了,梅湘寒、陆众望、杨成庸。此三人名冠京华,才高八斗,只怕是要包揽一甲了。” “是啊是啊!” 言真擎听了格外顺耳。 这三个的确是他近几年的门生当中,最为出众的。 梅湘寒跟陆众望自不用说,有才学,家世背景样样不差,是可造之材。 他估摸着,这二人必有其一能夺得状元。 至于杨成庸,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只要能考上好的名次,他也能襄助一二。 “喝茶,喝茶!” 众人吃着美味点心,喝着清爽飘香的茶水,正陶醉之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主考大人,外头出事了!” “嗯?” 言真擎眉头一皱: “是哪个考生又闹事了?” 考场里没什么大动静,顶多就是有些富家子弟,没吃过苦,受过累,在考棚里面憋得慌,控制不住情绪撒泼了。 一名同考官骂道:“这点小事也来烦扰主考大人?你眼珠子是用来出气的?直接让监考官将他赶出去,学籍作废,终生不得参加恩科。” 在场众位同考官心中雀跃。 这便是手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快感。 至于那富家子弟是否有权优势,禁考之后会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这个他们不担心。 因为,真正有权势的人,早就已经打好招呼了。 剩下那些,也就是外地进京的一些跋扈子弟,根本不需要太给脸面。 可是这名官差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考生闹事,是刑部尚书带着数百名官差,把整个贡院给围了,现在他人在考场,要把所有的考生身份,再仔细核验一遍。” “噗!” 这话一落地,言真擎嘴里刚喝进去的雨前龙井,一口喷出来。 他面如死灰的盯着那个官差。 “吕沧,他简直是丧心病狂。” 言真擎一把老骨头,带头冲了出去。 十八名同考官也都愤愤不平的跟上。 恩科是朝廷最为神圣的选才考试,而他们这些人,都是陛下钦点的主考和同考,还怕吕沧来闹事不成? 第392章 大动静 言真擎率人来到考场,此时所有考生已经被刑部的人安排战列,且每个人手中都举着自己的考生号牌。 一万八千名考生,排期长队来也是乌央乌央的。 这时候就有考生不愤了,上前吼道: “老子写文章写得好好的,正是文思踊跃的时候,你们突然闯进来搅扰,究竟是什么意图?” 这考生态度嚣张,一声抱怨之后,许多考生也跟着吵嚷,很快整个考场内已经是嘈杂声震天欲聋。 吕沧则是神色肃然的站在那里。 等到言真擎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只见吕沧手中抱着尚方宝剑,自己整个气势就矮了半截。 “吕…吕大人,你这是何意啊?” 言真擎本来肚子里一团火,现在也不敢撒出来了。 吕沧不跟他斗嘴,跟这老东西拽文嚼字肯定讨不着便宜,现在要做的,就是迅速查验考生的身份,把那些替考的人都揪出来。 “言大人,本官收到一封匿名告状的信件,说考场内,有人替考。” “替…替考?” 言真擎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吕沧,拼命摇头:“不可能,本届恩科已经采用了最严格的入场核验,而且是两轮核验,包括考生的学籍,户籍文书,学院所提供的考生画像,三者核对完全,才能入场,这如何能替考?” 按照言真擎的理解,姓名、户籍、学籍、画像,死者能对得上,那么就是同一个人无疑了,每个考生只能考自己的,如何能够替别人考试? 他万万想不到,江湖中有一种高超的易容术。 吕沧也懒得跟他废话。 “言大人,一会儿本官将人给查出来,你就知道了。来人,重新核验身份。” “大胆,我看谁敢!” 言真擎脸黑如锅底,指着刑部的官差怒吼。 他又恶狠狠的看向吕沧:“吕大人,你不要忘了,本官可是陛下钦点的恩科主考,在别的地方本官不知道,但是在贡院这一亩三分地,谁也不能放肆。你若是敢打扰考场的秩序,本官可是要上奏陛下,治你一个捣乱科考的罪名。” 言真擎掷地有声,身后的十八名同考官也一并符合。 说白了,这场考试,关乎着他们一生的官运。 因为每一届的主考和同考都是不同的人,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参与进来。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砸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钲! 只见吕沧将尚方宝剑给抽出来,往高处一举,威严赫赫道: “本官是陛下钦点的科考监察使,有权核查考场所有人,包括你们这些主考和同考。谁敢阻拦,可先斩后奏。” 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 包括言真擎,十八个同考,以及在场的一万多名考生。 吕沧又说道: “若是因为核验身份,耽误了科考的时间,本官自会向陛下禀明情况,延长春闱时间。” 这虽是一个办法,可考生们明显表情不乐意了。 九天已经是在挑战人体的极限了,有些考生第一场考试的三天都熬不住,更别说九天。 继续延长时间,只会让他们身形都备受折磨。 不过,尚方宝剑在此,如君亲临。 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就连刚才嘴里骂骂咧咧,没一个干净字的考生,此刻也紧闭嘴巴低着头。 言真擎拱手行礼:“那就请监使大人,核验身份吧!” 言真擎尽管心里头有一万个不满意,也没辙。 往届恩科,是没有监察使这个职位的。 因着今年是最严格的一年,陛下在春闱期间,特地增设了这么个职位。 不过言真擎觉得,查一查也无所谓,因为考生的身份已经仔细核验过,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是耽误一点时间罢了。 “给我仔细核验,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刑部的三百多名官差,拿着考生画像,学籍、户籍文书,逐一核验。 两个时辰过去了,已经核验了一大半。 但是一个有问题的都没有。 一名叫做褚子航的同考官,趁机溜出贡院,骑马飞奔向四皇子的府邸。 此时四皇子在湖边垂钓,身后是护卫沈度,还有无影婆婆。 按照约定,在会试的九天结束之前,她必须留在四皇子的府邸。 褚子航跟着郭淳来到湖边: “殿下,贡院出事了,吕沧拿着尚方宝剑闯入贡院,要重新核验考生身份,说是,说收到了匿名告状信件。” 四皇子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吕沧!” 四皇子隐隐感觉到情况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无影婆婆: “前辈,你说,那二十七名考生,能撑过这一关吗?” 无影婆婆说道:“殿下放心,老身在原先的银针易容术上,加入了蛊虫易容术,这两者结合之下,可以保证十天之内不会有变化,在这期间内,即便是被杀了,容貌也不会恢复。” 有了这番承诺,四皇子悬着的心才落下。 “好,有你这句话,小王也就放心了。那就让他们查吧!” 此时不宜乱来,一旦太子或者他,出面干涉吕沧的话,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觉得他们是在掩盖什么。 贡院考场。 随着核验人数越来越多,言真擎等人也心下安定。 没有发现替考者的身影。 刑部左侍郎敖珏也过来向吕沧禀告:“大人,没有可疑的。” 吕沧则是胸有成竹一般。 因为他手中有一份名单,是顾星晚罗列出来的,正是红叶传出来的替考名单。 其实这二十七个人,他早就知道是谁了。 而且,信中已经写明了,破除易容术的办法。 之所以安排大规模查验,是想要麻痹一下这些替考者。 而他也趁着这个时间,查明了这些考生的号码。 吕沧手持尚方宝剑,来到考生面前,喊出了以下名字: “念叨名字的人,全部出列。” “甲字第八百零一号,蔡善和。” “乙字第一千二百六十三号,罗进。” “丙字第六百五十五号,梅湘寒。” … 吕沧逐个念出了这些考生的号码,全部都是京中或者州府的权贵子弟,家世显赫。 其中梅湘寒更是京中第一才子的人选,乡试解元,本届状元的最大竞争者。 言真擎等大儒看到这一幕,已经快要疯了。 怎么的? 吕沧这是怀疑梅湘寒有问题? 第393章 破除易容术 “吕沧,你是不是疯了?梅湘寒是本官的得意门生,你怀疑他有问题,那岂不是在打本官的脸?” 言真擎彻底绷不住了,他一世英名,不能让吕沧胡来。 旁边的同考官也一并声讨吕沧。 吕沧则是毫不留情面: “言大人,诸位同考,你们急什么?本官还没查呢,你们就按耐不住了?查清楚反而能堵住悠悠众口,如果梅湘寒没问题,正好还了他清白,你们说,难道不是吗?” 言真擎也不怵,指着吕沧反呛: “你查,让你查,要是差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 “对,我们会两名参你。” 言真擎跟同考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把吕沧当成是无事生非的酷吏。 不过吕沧对这种上书弹劾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朝会都会受到几封弹劾他的,哪次要没人参他,反倒是觉得不适应了。 “诸位同僚,悉听尊便。” 说罢,他就来到这抓出来的二十七名考生面前。 但是很奇怪,这些考生貌似并不慌乱,一个个皆是坦然自若。 和寻常考生无异。 敖珏来到吕沧跟前,禀告道: “大人,这些考生也都核验过了,学籍、画像、户籍,都能对上。” 敖珏不明白,大人为何认定这二十七人是有问题的? 不过吕沧没有戳破缘由,而是来到盛京第一才子,梅湘寒的跟前。 这一举动,让言真擎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吕沧围着梅湘寒转了一圈。 梅湘寒抬手行礼: “尚书大人若是觉得学生有作弊的嫌疑,学生可以当众宽衣解带。” 这话引来了周围一众骚乱。 读书人最顾及脸面,当众宽衣,无异于最恶毒的羞辱。 言真擎不顾吕沧有什么尚方宝剑,上前咒骂道: “吕沧,你个狂徒,竖子,你若是敢让本官的门生,当众宽衣,本官豁出这顶乌纱帽,跟你拼了。” 言真擎气得白胡子都竖起来了。 在场的考生也纷纷附和。 “是啊,梅公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说明没有问题呀!吕大人还要坚持宽衣的话,那就当真是不近人情了。” “且不说以梅公子的才学,无需作弊。本届恩科被称为历届最严格,开考之后,陛下才选定题目,岂有可能作弊?” “对啊对啊!” 众口铄金,梅湘寒在一声声的辩解当中,也变得清白起来。 但是吕沧知道,梅湘寒不是作弊,而是替考。 替考无需自带小抄,所以压根就搜不出什么东西,他才会如此坦荡。 “来呀,把梅湘寒绑了。” 敖珏不知缘由,但必须听令,他很快示意两名刑部官差,拿出一条粗麻绳,将梅湘寒捆住。 “吕沧,老夫跟你拼了!” 言真擎眼见自己的地位,保不住自己的爱徒,心中无比愧疚至于,也是多了几层恼怒。 自己的学生在他眼巴前被羞辱,他今后还如何带队伍?还有哪个门阀世家,敢把子弟放到他名下去栽培? 吕沧对梅湘寒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切断了言真擎的后路。 不过言真擎一把老骨头,哪里斗得过身强力壮的官差,很快就被拦在一旁。 只见吕沧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锦囊。 缓缓走向了梅湘寒。 梅湘寒的脸色骤变。 第394章 假梅湘寒落网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吕沧不知晓。 但是顾星晚的信中说,此物能够破除易容术。 其实里面装的是天机门的秘药,“七星海棠”。 此物对蛊虫有极强的杀伤力。 天机门的易容术是以银针为道具,以蛊虫为药引,二者结合,改变容貌和身形。 而一旦蛊虫被七星海棠祛除,那么容貌就会改变。 此时梅湘寒已经被捆住双手双脚,动弹不得,身旁还有两名官差押着他,只能等吕沧上前施药。 他将锦囊打开,放到吕沧的鼻尖闻了一下。 “啊!” 梅湘寒面露痛苦之色,在所有考官和考生的注视下,他的脸发生激烈的扭曲,仿佛一层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整张脸很快就没了方才俊朗秀气的五官,而是变成了一个相貌较为普通的脸。 言真擎和同考官们都傻掉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而在场的其余二十六名被抓捕的考生,也都慌了神。 原来那个锦囊,能够破除他们的易容术。 那还得了? 替考被抓可是要杀头的,若是陛下震怒,非将他们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原来不是作弊啊,这是替考啊!” “岂有此理,竟然敢替考?陛下三令五申,严查严抓,还有人敢顶风作案。此人当诛!”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这个假冒梅湘寒的人,指着他喊道: “他不是梅湘寒,他是昆仑书院的洪进南。” 轰! 在场的昆仑书院弟子听闻,纷纷过来指证。 “没错,他就是洪进南,我们都是昆仑书院的,可以作证。” 洪进南身为昆仑书院第一才子,自然是万众瞩目。 “此人虽然家贫,但是颇有风骨,每日下学之后到后山采药补贴束脩费用,想不到竟然给人替考,当真是丢尽了我们昆仑书院的脸面。” 昆仑书院身为盛京四大书院之一,虽然名气上比不得藏器书院这种贵族皇家学司,但也是南楚学子心目中的朝圣之地。 能进入昆仑书院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众人心中引以为耻。 言真擎感觉眼前一黑,捂着自己的额头,若不是身后的同考官们搀扶着,他已经晕倒在地。 “尚书大人,您没事吧?” “老夫,惭愧啊!” 言真擎重重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 完了。 梅湘寒替考。 他这一世英明都毁了。 洪进南獐头鼠脑的慌乱,他哀求着吕沧: “吕大人,在下知罪了,还望大人宽恕啊!” 吕沧知道这背后牵扯的人数众多,而且幕后之人地位极高,不宜声张。 “把他们二十七人,全部带到刑部大牢,严加看管!” “是!” 吕沧随即走到已经剩下半口气的言真擎面前: “言大人,替考之人已经全部抓获。你们继续开考吧!” 吕沧走之前,给言真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眼神让言真擎意识到,自己要晚节不保了! 他悔不当初啊! … 与此同时,梅湘寒等人替考被抓的消息,也从贡院传到了四皇子的耳朵里。 此时二十七名真正的考生,还在湖底密室藏着。 四皇子捏着酒杯的手一发力,直接将其捏得粉碎。 “是谁在幕后运作,坏我大事?”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无影婆婆,眼眸中露出杀意。 第395章 四皇子入宫认罪 沈度很快会意,抽出背上的长剑,朝着无影婆婆扑杀而去。 剑气纵横,霎时间,正堂内紫檀木具被切碎,传来哐哐哐的声响。 这剑气足以将人撕成碎屑。 沈度和四皇子亲眼目睹,无影婆婆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招。 但是等到烟尘散去,却见被撕碎的只有一件披风。 无影婆婆的踪影也早就不见。 二人抬头望去,发现房梁上坐着一位相貌枯瘦的老头。 正是暗渠杀手之一,百晓生。 “嘿嘿,四殿下,您这兔死狗烹的狠辣劲,倒是让老头子我佩服,佩服啊!” 四皇子双目泛着毒液,盯着百晓生: “你不是无影婆婆,你到底是谁?” 百晓生在房梁上晃悠悠:“老头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暗渠百晓生。” 暗渠? 四皇子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掉进了某人设下的陷阱里面。 “是谁指使你的?” 百晓生摇头道:“暗渠有暗渠的规矩,金主花钱,我们办事,就是到死了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这就叫专业。 四皇子大手一挥:“那你就给小王去死!” 随即四皇子府内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上千名府兵集结。 四皇子是三珠亲王,在众多皇子之中,地位仅次于太子和五珠亲王墨渊。 府中的兵马,足有千余人。 而且全部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悍将,兵械齐全。 此时正堂四周围都是张弓搭箭的神箭手,凉他百晓生插翅难逃。 正堂内。 沈度再次持剑扑杀,飞上房梁,只听轰一声,二人冲破了屋顶,在屋顶上摆开架势。 沈度隐隐觉得有些吃力。 暗渠高手他都见过,除了萧及雨之外,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此人,竟有如此身手。 沈度长剑飞身刺中百晓生的胸口,可是百晓生却露出一抹邪笑,之后身形化作一团黑影,在屋顶上横竖冲杀。 每一击都让沈度感觉惊悚难耐,他感觉眼前的怪老头不是人,像是一个形影无踪的邪崇。 “你也是千机门的人?” 天下门派众多,沈度都略有涉猎。 唯一不足的,就是暗器大宗派,唐门。 以及门中秘术众多,从不外泄的千机门。 千机门以易容、蛊术、暗器、方术等诸多玄门秘法杂糅创新,自成一种难以预测的武功路数,是江湖高手最为忌惮的门派。 “老头子没工夫跟你扯闲篇,走了!哈哈哈哈哈!” 百晓生随即使出成名绝技:神仙索。 只见天空中乌云之上,竟然诡异的垂下一条绳索,他飞身上了绳索之后,便不停地晚上攀爬,在众目睽睽之下,驾云而去。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四皇子和沈度当真会以为是瞎编的。 沈度下了屋顶,来到四皇子面前请罪: “殿下,卑职无能,让这老贼逃了。” 四皇子长叹一气: “不怪你,咱们都着了此人的道。” 沈度担心事情败露,问道: “殿下,倒不如将二十七人,全部除掉,以绝后患。” 四皇子抬手制止: “不…此事已经包不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贡院里所有考生都看着呢!杀了二十七人,还有二十七名替考者被刑部带走了,又是大动干戈的事情。为今之计,小王只有入宫,跟父皇请罪!” 此事,不能牵扯太子。 只要太子还在,他就有翻身的机会。 他坐上马车,朝着宫门而去。 四皇子径直来到皇帝的养心殿。 到了宫门口,就看见皇帝的贴身太久,大内总管张保,此刻站在殿外候着。 四皇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过去: “张公公,吕大人入宫了吗?” 四皇子很了解吕沧,他是本届恩科的监察使,替考一事闹得如此轰动,第一件事就是入宫禀明父皇。 张保对四皇子和太子都不亲近,反倒是对九皇子墨渊十分欣赏。 多年来,也是坚定的站在墨渊和黛贵妃这边的。 他没有伸手去接银票,而是说道: “回殿下,吕尚书确实在里头。” 此言一出,四皇子心头震颤。 他叹了口气,直接推开门,走进养心殿。 吕沧已经跟墨煊禹禀明了替考一事,而且他做事向来有理有据,已经盘问了二十七名考生。 虽说这些人是利益熏心之辈,出身寒门,妄想通过这种捷径,来跻身富贵之家。 但毕竟是一介书生,哪里遭得住刑部的十大酷刑。 吕沧很少对囚犯用刑,但是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许多,这二十七人一被拖进刑部大牢,直接上了三道酷刑,相当于扒了三层皮。 结果在上第四道刑罚之前,就有人开始招供了。 人心就像一座雪山,第一个人崩溃之后,后面就会接二连三的有人招供。 于是乎,四皇子幕后主使者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四皇子上前跪拜: “儿臣,特来向父皇请罪!” 墨煊禹此刻两条龙须已经气得翘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也曾是御驾亲征,领兵征战四方的武者,在得知自己最为重视,号称史上最严厉的一届恩科,带头舞弊的,竟然是自己的皇子。 轰! 他一怒之下,将面前的龙案给震碎。 四皇子面色骤变。 “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而儿臣鬼迷心窍,做了违法乱纪之事,您莫要动怒,伤了龙体。” 四皇子将姿态摆得极低。 但是墨煊禹越看他这样,就越觉得他心机深沉,这小子打小就是所有皇子当中,最会阴谋算计。 此刻也是早已将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真以为他不敢杀子? 墨煊禹气得直接抽出龙椅旁边的“天子剑”,准备削了这个逆子。 “逆子,朕今日就将你活剐了,以谢天下考生!” 第396章 削珠罢爵,贬为庶人 墨煊禹挥剑战去,直接削掉了四皇子墨灏的三珠王冠。 连带着半截乌发,直接飞落到地上。 养心殿内除了这父子两,只有吕沧和张保。 二人见状都是吓坏了。 张保自不用说,他跟着皇帝二十几年了,陛下想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对九位皇子还有四位公主,那都是捧在手心怕融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在皇子和公主们心中,父皇虽对朝政勤勉有加,处事雷厉风行,但却是一个难得的慈父。 张保真的不敢想象,如果陛下真的亲手杀了四皇子,那等他冷静了之后,该是如何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所以张保此事已经跪在地上,双手举天,双目流泪,悲怆的哀求着陛下息怒。 他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敢默默的跪在地上。 而另一个人,吕沧,也是吓得不轻。 若是他目睹了陛下弑子,那他必然也会成为遗臭万年的罪臣。 朝中百官,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他淹死。 他不怕死,但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死。 四皇子纵然有重罪,也不能死在陛下手中,而是该由律法来衡量,如此,才能服众。 张保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吕沧也只好跪下: “陛下,请息怒。本案牵涉到二十七位权贵富商子弟,还有二十七名寒门替考学子,还有江湖门派‘千机门’参与其中,臣料定,朝中还有不少官吏也难逃干系。此乃大案,窝案,倒不如,等案情查详之后,再行定夺。” 要他宽恕四皇子的罪行,他当真做不到。 但是缓一缓还是可以的。 兴许到时候陛下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 墨煊禹看着眼前乌发散乱的四皇子,心像是在滴血一般痛。 但是在责怪四皇子的罪行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家人,早就已经腐坏变质了。 母后如此,皇后如此,甚至于储君太子也是如此。 四皇子变成这样,又有什么奇怪的? 如果说一个人腐坏变质,那是那个人的问题。 可如果身边的人都变成如此,就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过错。 想着想着,墨煊禹心中涌现无比的自责。 他捂着心口,剧痛难忍,张保见状,立刻上前搀扶。 “陛下,您龙体不适乎?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 墨煊禹没有坐回龙椅上,而是缓缓坐在碎了一地的龙案面前,就这么跟笔直跪地的四皇子,双目对视。 四皇子不敢直视,眸光渐渐低沉。 可墨煊禹的双目已经腥红,几乎滴血。 气氛凝固了许久,他终于下了一道旨意: “传旨,将四皇子墨灏,削除三珠亲王爵位,贬为庶人,暂且关押在武极殿,无旨不得擅出。任何人不得靠近武极殿,抗旨者,一并关押武极殿。” 武极殿是皇宫禁地,一般只有皇家血脉之人,犯了滔天重罪才会关押于此。 而且最可怕的是,进入武极殿的人,就从来没有出来过,跟死了没区别。 张保不忍心的低着头。 墨煊禹瞪了他一眼:“你耳聋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拟旨。” 四皇子双目一闭,没有说一个字。 等他再睁眼,已经看不见墨煊禹的脸了。 墨煊禹起身背过去,这一幕,像是做了诀别。 四皇子心头一酸,重重磕了一下脑袋,喉咙里苦涩道: “儿臣…孩儿,拜别父皇!” 随后起身出了养心殿。 张保想劝,可他哪里劝得住陛下的决心。 只能跟着出去了。 他亲自押送四皇子前往武极殿。 “四殿下…” 张保跟在他身后,想要安慰两句,可是四皇子压根没有心情听进去任何人的安慰。 他双手瘫垂,头发凌乱,脚步漂浮不定,在深深的宫墙廊道里头走着,晃着。 此刻,他多羡慕自己的太子皇兄。 父皇难道不明白,他一直跟太子是一个阵营的吗? 是,他是主动在替太子顶罪。 可是他很矛盾。 在他内心深处,也希望父皇能够偏爱他一回。 可是没有。 父皇连问都不问一句:是不是太子指使你的? 哪怕一句,也足够了。 可终究,父皇还是让他扛下了所有。 去力保那个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太子储君。 四皇子抬头,斜阳照在他苍白落魄的脸上,他回想起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三岁能记千字,五岁精通诗词歌赋,十岁已经是盛京有名的神童。 可这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在皇家,一个皇子的地位和身份,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已经决定了。 因为他出身不好。 他的母亲叶氏,因为触怒了父皇,被打入冷宫。 他是在冷宫出生的皇子。 亘古烁今,不多见有这种情况。 他的意思是,冷宫里的孩子,能活着出来的不多。 父皇得知母妃诞下了一名皇子,不忍心溺亡,于是将他接走。 为了让这个孩子没有污点,不让别人记得他有一个冷宫里的母妃,于是赐死了冷宫里的所有人。 四皇子从小就是皇后养大的,他跟太子也自然走得近了。 可是太子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弟弟。 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伴。 在坤宁宫里,太子有数不清的玩伴,他没什么特别之处。 甚至于,因为出身低微,他身上时常带着跟皇子不符合的那种自卑,孤僻。 他好像总是游离于兄弟们欢快的氛围之外。 兴许是,他们都有母妃,而他只有一个人。 就连长公主墨漓,也不把他这位皇兄放在眼里。 起初,他原以为,所有的皇子,在太子面前都需要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 直到,墨渊的出现。 墨渊,那小子真有种啊! 他敢跟太子皇兄打架。 还把太子皇兄打得鼻青脸肿。 为何? 那一刻,四皇子的三观被重塑了。 他偷偷跟着墨渊,直到进了胧夜宫。 原来,他有一个疼他,罩着他的母妃。 黛贵妃是宫里唯一不怕太后和皇后的。 所以墨渊有这样的底气。 可他没有,他母亲是个被赐死冷宫的妃子啊。 但他也不想继续成为太子身边,可有可无的玩伴。 他需要机会,成为太子不可或缺的存在。 十二岁那年,在坤宁宫的假山后边,那一日太阳很毒,晒得疼头皮发烫。 他躲进假山里头。 却发现太子皇兄正在和坤宁宫里的一个小丫鬟,云雨痴缠。 此时皇后娘娘和一众宫女嬷嬷们来了,太子皇兄吓得跑没影了,他也想跑,可是前后左右,都被小太监们给堵住了。 假山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鬟。 那一天,皇后娘娘震怒,当场就杖杀了那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名叫齐芳,他至今还记得。 皇后娘娘又下令,让老嬷嬷狠狠抽了他十个大耳光,抽得那叫一个惨,鼻血都出来了。 老嬷嬷还威胁他,若是被打的事情告知了父皇,定叫他十倍受罚。 他不敢说。 他忍着声,忍着气,忍下了所有。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躲在被子里哭泣,以为惹怒了皇后娘娘,从此就倒霉了。 可是太子皇兄半夜偷偷来看望他,还给了他许多金银玉器。 说,感激他没有把自己供出来。 从今往后,会成为他的靠山。 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太子皇兄带他去藏器书院,拜言真擎大儒为师。 在书院里,他是太子身边最倚仗的“谋士”。 谁要是敢跟太子过不去,他就会出面教训一顿。 慢慢的,从普通的打架斗殴,变成了杀人,屠灭满门。 朝中隐隐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清道虎”。 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是皇子啊,怎么会是虎呢? 最次也得是龙。 太子在宫外有许多产业。 这些产业有些是皇后娘娘交给他的,有些则是他自己发展的。 例如炭火的生意,人牙子卖女人的生意,还有数不清的声音,都交给他打理。 他有经商的头脑,替太子赚了数不清的钱。 太子愈发的器重他了。 随着他立下的功劳越来越多,加上太子的举荐,他获得了封爵,从一珠亲王,一路升到三珠亲王。 直到十八岁开府建牙,有了一个自己能够主宰一切的府邸。 今日走到这一步,他后悔吗? 其实是后悔的。 他知道,其实人生有另一条路可走,比如墨渊走的路:离开盛京,远走雁州,建功立业,再傲视一切。 但是他没得选。 仿佛命中注定一般,他注定是太子身边的附属品,这一次,又替太子扛下了所有。 … 四皇子被削爵贬为庶民,关押进武极殿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遍了。 最先受到消息的,自然是耳目众多,消息灵通的太后。 太后听到这个消息,身体不由得晃动一下。 原因有二。 墨灏是皇子,也就是她的亲孙子。 她只恨过两个皇子,一个是严闵柔和那个死去的儿子。 还有一个是陆南瑾的儿子墨渊。 其她的皇子和公主,她都是十分喜欢的。 尤其是最近几年,年龄大了之后,就喜欢看着这些孩子们欢腾的模样。 墨灏这孩子,心思机敏,每次讨她欢心,都能戳中她心头好。 三节两寿的,礼物送的也是最为丰厚。 太后能不喜欢这孩子吗? 皇帝怎么说贬为庶人就贬了? “走,去养心殿,哀家不能让老四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进了武极殿,他可是哀家的宝贝孙子。” 太后正准备启动鸾驾,去跟皇帝要人。 但是这时候,高公公进来禀告: “主子,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了。” 太后心里一喜,好啊,正好她缺人一块助阵,这娘两过来,岂不是正好去给皇帝施压。 皇后姚明慧带着太子进来,刚进大殿,她就用丝巾擦着眼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太子脸色也是颇为难看。 “儿臣见过母后。” “孙儿给皇祖母问安。” 两人一个哭,一个丧,太后也心疼不已。 “明慧,太子,你们来得正好,咱们一块去养心殿,让皇帝放了老四,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科场舞弊嘛,还有一个皇子重要?” 太后此刻是情感大于理智的。 可是姚明慧眼神闪缩,哭了两声,走到太后跟前说道: “母后,墨灏这孩子打小在坤宁宫长大,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他是儿臣一手带大的,如今出了这样的祸事,陛下一定是恨透了儿臣。若儿臣此时再去他面前碍眼,必定不会轻饶了儿臣。” 皇后这话说得有理。 太子仔细观察着太后的表情变化。 很快,他嘴角就微不可查的上扬。 太后急切的拍了拍姚明慧的手背。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皇帝现在正气头上呢,你们两个都不能去。哀家去。” 皇后和太子的如意算盘有着落了。 他们希望救下四皇子。 不是像姚明慧说的,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四皇子牵涉了太多她和太子的事情。 这些事情,但凡捅出去一件,都是灭顶之灾。 而没有人敢毒杀皇子。 即便是太子这个丧心病狂之徒,也不敢让暗卫去杀四皇子。 所以只能救下四皇子。 可救人,不能自己去。 皇帝是何等人物,那是傲倨寰宇,独掌乾坤的天子。 难道不知道四皇子的背后还有人吗? 皇帝没有让人来宣旨,召见太子,那就表示此事还有转还的余地。 所以太子现如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一合计,就让母后过来猫哭耗子装可怜,撺掇太后过去给皇帝施压。 “母后,您见了陛下,可一定要好好说,切莫伤了母子的情分。” 姚明慧哭哭啼啼的,像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太后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上了鸾驾,直奔养心殿。 养心殿。 墨煊禹气消去了一半,见吕沧还跪在地上,嗓音沙哑的说道: “吕卿,平身吧!” 吕沧见陛下坐在台阶上,自己岂敢比他还高。 “臣不敢!” 墨煊禹深吸了口气,眼神恢复了些许威严。 “吕卿,此案,到四皇子为止,就不要继续往上查了。” 吕沧惊愕的抬头,他一咬牙,顶撞道: “陛下,您明察秋毫,慧眼如炬,应该知道此案牵扯的是谁?四皇子平日里走得最近的,便是…那可是南楚的国本,南楚的根基啊!” “朕知道,所以朕让你别查了。” 墨煊禹捂着额头,心累。 这些个家人,为何总不能让他轻松一点。 自他御极以来,二十多年,后宫不停的争斗,没有片刻安宁。 原以为这些妃子有了皇子和公主,能安分守己一点。 没想到,又是为了孩子们在争,在抢。 他一个孤家寡人,既要为国事操劳,又要为这些妃嫔皇子的争斗操心。 吕沧跪在地上,行着礼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陛下,恩科取士,乃国之大计,若无法做到公正公平,必然寒了天下学子的心。臣也是科举出身,十年寒窗苦读,家贫无以为继,父母兄弟省吃俭用,缺衣少食,供养臣踏上读书之路。而像臣这般家境的寒门学子,不计其数。多少人翘首以盼,能够登堂入室、为国效力却苦无门路。每届恩科一万多名考生,只取士区区三百人。而这可怜的三百个名额,也堪堪只有两成几率被寒门学子考中,剩下的八成名额,早已经被权贵豪商子弟瓜分。这些人不学无术,却在朝中身居要职,培植党羽,祸乱朝纲。如此恶性循环,贻害无穷。臣深知读书人的苦痛,如今身为恩科监察使,若是无法将幕后之人揪出,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臣,恳请陛下准许,乞怜骸骨,辞官离去!” 吕沧将头顶乌纱卸下。 又将紫袍褪去,整齐的叠在地上。 “你……” 墨煊禹转身,满脸的不忍。 第397章 太子位置不稳 南楚积弊已久,如同一块烂透的木头,如果没有一方良药祛除,那朝廷就没有希望了。 墨煊禹上前将吕沧扶起: “吕卿,你的苦心,朕又岂能不明白。朕的想法跟你如出一辙。只是,朕培养了太子二十多年,朕想给他一个机会。你应该清楚,储君之位一旦轮空,那么,诸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会演变成刀兵。历代皇家,为了夺嫡,有多少教训?又有多少血泪。南楚的国力,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尤其是眼巴前,南楚正在和西陵开战,大战胶着,两国四十万兵力在厮杀,萧墙之内不可再乱,以免动摇军心。” 吕沧听闻之后,才明白陛下所担忧的,的确是有道理。 而且想得比他更远。 南楚一共有九位皇子。 仔细想想,有哪一位皇子是泛泛之辈? 就连那个号称从不过问朝政,如闲云野鹤一般的六皇子墨濯,其实也并非没有动作。 吕沧在朝中为官多年,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查,也能从同僚们的口中,了解一二。 六皇子的天机阁,明面上是倒卖奇珍异宝的商铺,可实际上,内藏乾坤。许多朝中大臣,时常出入其中,与六皇子关系甚密。 连六皇子都知道要积蓄力量,等待机会。 其他皇子自不用说了。 如果太子被废,皇子们藏在袖子里的暗箭,可就得亮出来了。 到那时,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宫廷血雨。 边境再军心溃散,被西陵国入侵,到那时会亡国。 吕沧额头上冷汗涔涔,险些误会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他惭愧道: “陛下,臣鼠目寸光,未能体谅陛下的难处,望陛下恕罪。” “无妨!进忠谏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 “陛下,可曾考虑过九皇子墨渊?” 墨煊禹眸光一亮。 “吕卿,你也觉得墨渊可成大事?” 墨渊是他最小的儿子,但却有他当年的影子。在所有的皇子当中,最像他。 吕沧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储君人选,不是他一个朝臣能够妄议的。 “臣罪该万死,竟然妄谈废立之事。” 墨煊禹今日也不把吕沧当臣子看待,而是当一个知心的友人。 他在养心殿内长叹一声: “墨渊是个不错的苗子,当年这小子在宫中棱角太扎人,锋芒毕露。惹得母后和皇后都不喜欢他。所以就将他赶到雁州去历练。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活着回来。朕当时痛心无比,觉得随时会失去一个皇子。但是他就凭着带过去的一千多兵马,逐步壮大,安抚雁州这个蛮荒之地的流民,屯田开荒,造福一方。让这个被西陵、北渝、东月夹在中间的死胡同,重新看到了生机。谁敢想,雁州已经有十万兵马,已经是南楚边境最有力的屏障。” 说起墨渊,墨煊禹眼中多了几分骄傲。 废立之事,他自有打算。 墨煊禹看向吕沧:“吕卿,舞弊案,你只能秘密去查,朕相信太子身上,绝不止一件事情那么简单。前几日,六扇门被千名杀手围攻,柳莫残跟朕提过,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暗卫。还动用了天火雷这种机密武器。除了太子,朕也想不到是何人所为。” 墨煊禹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令箭”。 吕沧当即趴在地上。 “吕卿,朕将金牌令箭赐予你,普天之下,除了朕,你无需听从任何人的号令。你只管查,往深了查。但是要查得聪明,查得不留痕迹。” 吕沧惶恐至极,他抬手接过金牌令箭。 “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墨煊禹又提到:“一旦有了结果,须立刻禀告朕。” “是!” “你且退下,朕估摸着,母后也该来了!” … 据传太后来到养心殿,和皇帝为了四皇子的事情,大吵了一架,而一向孝顺的皇帝,在是否释放四皇子这件事情上,寸步不让。 气得太后在养心殿直接昏倒,之后太医过来诊断无碍,皇帝亲自将她送回仁寿宫调养。 四皇子一事,算是彻底落锤定音,谁来也无法改变墨煊禹的态度。 深夜。 坤宁宫。 姚明慧和太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母后,父皇连皇祖母的脸面都不给,还把皇祖母给气晕了,这…这不会是准备来真的,要把四弟关押在武极殿?” 姚明慧是个心思冷硬之辈,到了这一步,她比太子更沉得住气。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后宫争斗之中胜出,统御六宫。 “溟儿,事到如今,咱们也该接受现实,老四是没指望了。” 太子听闻,身体泄了力,瘫坐在椅子上。 倒不是因为失去了老四这个帮手。 而是老四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老四知道太子救不了他,会不会反咬一口? “你在担心什么?” 知子莫若母,姚明慧原本以为,太子在外头只是干了一些拉拢权势的勾当,这些倒也无伤大雅。 毕竟哪个太子不结党营私。 只要不是太过分,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言辞含糊,说道:“没什么!母后,儿臣会处理的。” “你如何处理?你要是真处理得好,还用得着今日咱们娘两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吗?说,还有何事瞒着本宫。” 姚明慧一国之母的气势,压得太子赶紧跪下。 “母后…” … 太子将乔家驿大案、江南水患贪墨案、还有暗卫围攻六扇门这三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姚明慧。 姚明慧浑身震颤之后,差点也像太后一样晕过去。 “母后,您没事儿吧?” 太子爬过去想要搀扶,可姚明慧一脚将他踹开,怒骂道: “逆子,蠢货,本宫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做错事也就算了,竟然连屁股都擦不干净。舞弊案有你四弟替你扛着,剩下这三桩大案,谁替你扛?” 姚明慧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窒息感,感觉自己二十多年苦心栽培,竟然养出这么个蠢货。 太子被言语诋毁,心生怨毒。 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 “母后放心,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父皇要杀要剐,绝不求饶一句,也绝不会连累母后。” 啪! 太子这一句有担当的话,却是让姚明慧更怒了。 她跪下来扯着太子的衣裳: “蠢货,本宫是担心你连累吗?本宫这二十几年在后宫苦心经营,还不是为了你将来能荣登大宝,可你这些年都瞒着本宫干了些什么?你跟淑贵人的丑事,你以为本宫和太后不知情吗?这后宫里从来就没有秘密,只不过是什么时候爆出来,爆出来之后会形成多大的伤害罢了!” 太子咽了咽唾沫,此刻像一个无根的浮萍,茫然无助,又恐惧呆滞。 “母后为儿臣做的一切,儿臣铭记于心。是儿臣无能,屡屡犯错。让母后为儿臣担心。” 太子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让姚明慧也不忍心继续打骂他。 她起身深呼吸,冷静下来之后,看向外头的月色。 “你不是说,那个米行的少东家,已经杀了吗?那么江南赈灾贪墨案,也就死无对证了吧?” 太子眼珠子不停转动,想尽了每一处纰漏,最后确定是完美的,才使劲点头: “是,廖继才已经死了,此案无法查下去了。” 姚明慧点点头,又说道: “乔家驿大案虽然轰动,但不过是死了一户山野草民,陛下就算要罚你,也不会下死手。” “眼下,最麻烦的是,你指使暗卫围攻六扇门,此乃滔天大罪。” 太子思虑片刻,上前说道: “柳莫残并未在父皇面前告儿臣的状。” “当真?” 姚明慧觉得奇怪,柳莫残不是一向铁面无私,执法如山吗?怎么自家老底被人搅得翻天,还不声不响的? 太子自然想不到那么长远。 其实柳莫残不说,一来是知道太子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 二来,则是因为边境大战正酣,不宜生乱。 柳莫残甚至比吕沧看得更清楚,毕竟他不是那种一股脑钻进律法里头的愣头青。 姚明慧想不全,但大抵是安心了一些。 “但愿这三件案子不要再出乱子,否则,你的太子之位就休想保住。要知道你的那些兄弟,一个个鹰视狼顾,表面上不争不抢,实际上,一个个的巴不得你被废,好取而代之。” 太子生生咽了一口气。 “儿臣明白!” … 次日。 不只是哪里漏出的风声,二十七名考生替考被捕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盛京城里火速传开。 还有一些小乞丐,把这件事情编成了童谣,在街头巷尾传唱,一时间,空前轰动。 梅家! 简傲珠在听到梅湘寒替考一事败露之后,整个人差点疯了。 她双手骨节咔咔作响,指甲暴长。 她后半生荣华富贵的指望,都寄托于梅湘寒能考上状元,梅家能够强势崛起。 但是现在,随着替考被抓,她对梅湘寒的期待,彻底没了。 “少夫人,外头都在传,少爷他…他找了一个考生替他参加恩科。这可是大罪啊,怕是会牵连整个梅家的。” 丫鬟翠枝心有戚戚。 丫鬟细雨也是担忧的说道: “少夫人,奴婢还听人说,少爷的解元之名,也是舞弊得来的,外界都在传,少爷不是京城第一才子,而是京城第一草包。” “嗯?” 简傲珠听了这话,一怒之下,飞掌拍在细雨的脑袋上,细雨当场殒命。 “啊?” 翠枝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散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少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呜呜呜呜!” 翠枝望着地上细雨的尸体,捂着嘴抽泣。 少夫人真狠啊,细雨好歹也尽心尽力跟着她,说杀就给杀了。 当真是恐怖。 她真怕自己会落得跟细雨一个下场。 简傲珠双眸血红,浑身血腥气外露。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偏离预设的轨迹。 梅家,即将遭受灭顶之灾。 第398章 简傲珠割肉止损 “你先下去!” 简傲珠的声音冰冷蚀骨。 “是!” 翠枝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面前形如鬼魅的少夫人。 大门关上之后,简傲珠怒吼道: “统子,梅湘寒的名望值还剩下多少?” 系统的机械音传来: 【宿主,梅湘寒的名望值只剩下1350点,按照目前的形势判断,明日将会跌破1000点,稳不住了,还望宿主割肉止损。】 “割肉?你让我怎么割肉?” 简傲珠一怒之下,将面前的梳妆台给击碎。 “我当初遇见他的时候,名望值八千多,傲世无双,风光霁月。甚至连太子和皇子的名望值都比不上他。原以为能够扶摇直上,享受荣华富贵,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我把嫁妆都砸进去了,现在整个梅家都完了,都完了!” 纵使简傲珠的心性再怎么坚韧,也难以承受这般悬殊的落差。 系统则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淡然安慰道: 【宿主不要慌,恩科舞弊案只牵连到梅湘寒一人,对于梅家兴许就是官降三级,不会是毁灭打击。毕竟梅家的根基还在,金氏一门在朝中也说得上话。眼下,就看你舍不舍得梅湘寒了。】 简傲珠双目泣血:“我如何舍不得,他对我而言,不过是向上爬的工具而已。你直说,要我怎么做?” 【找到梅湘寒,将他的名望值全部窃取完毕,再设计他的死亡模式,把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也榨干。】 简傲珠眸光一定。 眼下的状况,也只能这样了。 她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 “你说得对,统子,还得是你。梅湘寒现在是整个梅家的污点,如果将他的死用来为梅家洗白,那岂不是能将声誉伤害降到最低?” 现如今最关键的,是要找到梅湘寒在哪里。 她先去了一趟四皇子的府邸,只见到大门被御林军给封锁了,门外还站着数百名御林军。 至于府兵,则是全部被扣押。 简傲珠心下不宁。 看来舞弊案让陛下皇威震怒,只怕四殿下也要吃罪不轻。 简傲珠走过去,来到一队御林军百户面前,柔声哭泣道: “军爷,我家相公前些日子来四皇子府作客,至今未归,这是出了何事?” 那位百户打量一番眼前的绝色女子,态度也没那么冷漠了。 “小娘子,你家相公叫什么?” “民妇的相公叫梅湘寒。” 那百户一惊。 “原来是梅尚书家的少夫人,失敬失敬!” 梅湘寒虽然舞弊,名声是臭了,但他老子还是工部尚书,御林军这些个百户千户,也懂得官场的人情世故,该尊敬还是得尊敬的。 说不定人家梅家和金氏稍微一走动,梅湘寒第二天就放了呢! “梅公子他…犯了大罪,已经移交刑部候审了。” 吕沧带人查封了四皇子的府邸,之后又将二十七名考生全部带走。 现在真考生和替身都关押在刑部。 吕沧现在手握金牌令箭,准备查个底掉。 简傲珠给这百户塞了一袋银子,点头道: “多谢军爷告知,一点薄礼,还望笑纳!” 百户尴尬的接过银子,笑道:“那就多谢少夫人了。” 简傲珠随后前往刑部。 准备动手! 第399章 肚子疼 誉国公府! “哎呀!” 顾星晚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看书,突然感觉肚子一股钻心的疼。 “少夫人,您怎么了?” 庭筝和凤蝶听到她呼喊,吓坏了,赶紧过来照看。 顾星晚红唇微阖,忍着疼说道: “没什么,应该是小家伙踢了一脚。” 庭筝轻轻的将手贴在顾星晚的肚子上,能感受到小家伙异常活跃。 “小祖宗,您可不能顽皮哦,看把娘亲给疼的。” 凤蝶觉得还是得保险一些,出不得差错。 “少夫人,奴婢还是去请彭大夫过来看一看,较为妥当。” 顾星晚从来没这么疼过,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便同意了。 “你去吧!” “是!” 凤蝶火速去叫彭大夫。 彭大夫是陆家的三名府医之一。 原本陆家只有一名府医,但是老夫人觉得不保险,就多请了两位府医备着,还有一名稳婆。 彭大夫来到水云间,给顾星晚诊脉,又用一张厚厚的羊毛毡子盖住顾星晚的肚子,用手隔着毡子查看腹中胎儿的情况。 仔仔细细查验之后,彭大夫说道: “少夫人,胎儿最近比较活跃,但并无异状,兴许是天气变化,有些不适应。老朽给少夫人开一剂暖宫补气,养血滋阴的药方,先喝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 “好!有劳彭大夫了。” 听到胎儿无异状,顾星晚悬着的心也安稳了许多。 凤蝶说道:“彭大夫,奴婢随你去抓药吧!” “好!” 陆家有自己的药房,老夫人最近又让管事的掌柜进了数十种生产所需的药材,应有尽有,药房离得也不愿,就在城东,一盏茶的脚程就能取回来。 庭筝跟随顾星晚时间长,她蹲下来宽慰道: “少夫人,是不是惦记世子爷了?” 顾星晚确实担心陆澜。 毕竟这一次要斗的,是那个位高权重,又丧心病狂的太子。 没有人比顾星晚更了解太子的变态和猖狂。 原书中,太子直接弑君篡位,发动兵变,屠杀兵卒和百姓八万余人,盛京城如同人间炼狱。 那种场景,以前看书的时候隔着书本,并不能真切体会到那种恐怖的血腥气氛。 但是穿书之后就是不同的体验了。 顾星晚真怕太子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狂悖的举动。 不过好在,这么快就扳倒了四皇子墨灏。 原书中墨灏并没有被幽禁,而是一直陪着太子,等到太子继承大统之后,封为七珠亲王,赐“免死铁券”,永享富贵。 即便是等到原身杀了墨溟之后,因着墨灏有谋略,原身也并没有除掉他,而是时不时的让他出谋划策,摆平一些棘手的难题。 “三日了,第二场考试要开始了。” … 贡院。 春闱第二场正式开始。 皇帝墨煊禹继续抽选考题。 第二场的考题,是策问。 墨煊禹结合了目前南楚的政治、经济、还有军事格局,问了一道时政题。 考察的范围较广,但是自由度也很高,考生可以根据题目内容,写下自己对时政民生的看法。 经过第一场考试的风波,考生们更加的耐得住性子了。 考场里的气氛更为凝重。 董荃提笔,写下了一篇考题之外的答案。 实施计划的第二步。 第400章 状书 第二场考试依然是三天时间。 许多考生会在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出现幽闭恐惧症,加上绞尽脑汁去构思文章,每一届恩科不疯个几十人是不正常的。 春闱第四天,有一名考生,提前交卷。 正是藏器书院的大才子,董荃。 “大人,学生交卷。” 门外的监考官从小窗子里探进来一双眼珠子,里面装满了疑惑。 “你可想清楚了,交了卷子,可就无法更改了。” “学生知道。” 监考官原本还想劝两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哪一届没有这种狂生,自以为文章盖过天下,结果落得个名落孙山的结局。 “来人,糊名,誊抄!” “是!” 糊名,意思就是将考生的名字糊上,这样一来,阅卷官无法通过姓名来判断是谁写的文章,也就杜绝了徇私舞弊的机会。 誊抄,即是有专门的笔吏来将文章内容重新抄录一遍,这样阅卷官也无法从考生的字迹和书写习惯上判断是谁写的。 这是本届恩科专门研制出来的新办法。 两个步骤做完,原卷封存,之后誊抄的卷子便转到文渊阁阅试。 不过,在一名礼部的笔吏进入董荃的考间,拿起他的卷子的时候,当即拿给了监考官。 “丁大人,您看,此狂生简直是疯了。” 监考官一看董荃的卷子,脸色黑成了猪肝色。 “狂生,你好大的胆子,让你写策问,你这写的是什么?” 董荃在考场内笑道: “学生写的是天理、是人伦、是法度。还请大人,抄录呈上。” 监考官看着这内容,吓得差点魂都飞了。 他可不想因此丢了脑袋,立刻呵斥道: “把这狂生给押下,本官去禀报言大人。” “是!” 两名礼部官差将董荃扣押,那监考官火速赶去找言真擎。 言真擎因为梅湘寒的事情,可以说气得丢掉了半条命。 原以为本届恩科的闹剧风波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更为严重的事情,正在上演。 “尚书大人,您看,此子所写,乃是…乃是状告当朝太子的状书啊!” 第401章 案情告发 言真擎一只大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心口。 他这条老命,难道要交代在这届恩科吗? 他上一个最有才华的门生梅湘寒,刚刚被抓了个替考的现行,他老脸丢进。 现在,他最尊贵的门生,太子墨溟,也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 哪怕他脸皮再厚,也要活活被天下人的口水给淹了。 “药,本堂的药!” 言真擎双眼一番,嘴巴歪着,像是被刺激得马上要去见阎王爷了。 “药来了!” 好在这时他的随行官吏,给他递上一枚保心丸,配合朝露水共饮,这才让他顺了口气。 他吹胡子瞪眼,指着那名监考官: “把此子下大狱,褫夺学籍,终生不得踏入贡院半步!” 胆敢诬告太子殿下,简直是活腻了。 言真擎立刻将卷子拿到蜡烛旁边点燃。 在场的同考官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虽不知道缘由,却也猜到情况紧急万分。 “尚书大人,此子,写了什么?” 言真擎瞪了一眼那个同考官:“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是是,卑职唐突了。” 他又警告那名监考官,说道:“你知道怎么做?” 监考官低声下气的说道:“卑职就当从未见过这份卷子。” “哼,知道就好!” 言真擎以为自己尽力遮盖,这份卷子就不会流传出去。 但是他低估了这个计划的外部力量。 那就是坊间百姓的流传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顾星晚和陆澜早就安排了数百名小乞丐,趁着夜色,沿街张贴告示。 每贴一张告示,赏银一两银子。 足足准备了一万份。 这些小乞丐见到拿麻袋装钱的活,玩了命的上街贴告示。 事先也跟他们告诫过,一定要等到天黑之后才能出动,并且一定要躲开巡城的士兵。 加上挑选的地方都是乌漆嘛黑的街头巷尾,较为隐蔽,巡城士兵也不会发现这些告示。 次日,旭日东升。 盛京城百姓刚从熟睡中醒来,开启一日的辛苦劳作之时,发现街头巷尾张贴着一封“血书”。 这血书是原版拓印上去的,字迹和颜色都与原版出入不大,是那种凄凄惨惨的凌乱字迹,但是者依然却能感受到笔者的愤怒和无助。 “光武二十三年,秋。 由当朝太子墨溟牵头,成国公世子甄怀远组织,于九里山附近秋猎。共二十二人随行。 全部为权贵豪商子弟。 太子猎得巨鹿三头,猛虎七头,黑熊十二头。大兴。 回京途中,路过一处小村落,名为乔家驿。 此地距离京城不远,但是山路崎岖难行,无官道。恰逢天降大雨,继续前行恐酿成大祸。太子提议在乔家驿暂住一宿。 乔家驿共计十七户人家,且多为老弱妇孺,年轻的壮劳力都外出讨活计。 且此地庄户散落,很艰难才找到一户人家。 庄户姓龚,龚老汉和龚老太,加上儿媳妇谭江氏,还有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那谭江氏刚生产完几个月,身形玲珑有致,丰韵十足。 刚进门之时,太子对谭江氏已经满眼火热。 龚老汉好心收留众人躲雨,并提供吃食。 太子则以一头巨鹿相赠。 白日相安无事。 大雨瓢泼,持续至深夜未有停雨迹象。 众人决定留宿庄户。 但夜间,在下听闻谭江氏房中传来呼救声。 冲过去的时候,被甄怀远拦在门外。 太子对谭江氏施暴,持续一个时辰。 之后房门开启,在下亲眼见到谭江氏和她的孩子已经被太子杀害。 为了防止走露风声,太子命甄怀远将龚老汉和龚老太一并杀害。 又命众人将全家尸体抛至山洪之中。 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谁曾想,尸体随着山洪冲到了官道之上,有路人报官,顺天府追查到乔家驿,定下此案。” 落款处写的是:助纣为虐者,添顺米行少东家,廖继才。 第402章 藏了一手 而贡院这边,监考官正准备将董荃的原卷烧毁的时候,刑部左侍郎敖珏带人闯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在鼻子面前扇了扇风,冷冰冰的说道: “哟,这屋里是什么味道?烧什么东西了?” 言真擎老眼一睁,强装镇定,来到敖珏面前摆起了官威: “敖侍郎,本官和同僚们顺手点了一张废纸,这不违规吧?” 本届恩科自从刑部介入之后,所有的卷子和手续,都需要经由刑部核验,包括考生的卷子,在糊名和誊抄之时,都需要刑部的官员在场。 这是吕沧三令五申的事情。 “我们尚书大人有令,每一名考生的卷子,都需要交由刑部和礼部共同监押,待到阅卷之时,方能开启。方才刑部的官差来报,说戊字号考生董荃的卷子,被监考官拿走了?可有此事?” 敖珏目光扫向那名噤若寒蝉的礼部监考官,他立刻低下脑袋。 言真擎觉得卷子既然已经烧了,董荃也下了大狱,此事就先不起风浪,心跳也没那么颠簸了。 他笑道:“是拿走了一张卷子,此狂生口出逆言,大逆不道,已经交由顺天府候审。” 言真擎烧了卷子,羁押董荃,一方面是袒护太子,而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担这个责任。 只要不是在春闱考场里放出去的,那就不关他的事。 即便敖珏去顺天府提审董荃,董荃说破了天,也跟他没有丝毫关联了。 敖珏看着胸有成竹的言真擎,冷笑道: “言大人,看来礼部的监考官,做事是顾头不顾尾啊!” “你…你什么意思?” 言真擎和那名监考官同时一愣。 敖珏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卷子。 “董荃留了一手,将另一份卷子藏在食盒之内。这里面的内容,可是要面呈给陛下的。” 轰! 言真擎倒退三步,如遭雷击。 而那监考官也是额头上冷汗如雨。 他先前太过操急,竟然忘了搜查董荃的考室。 言真擎大气都喘不上来了。 “敖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着我等的性命啊,还望敖大人三思!” “是啊,敖大人,还望高抬贵手啊!” 言真擎和十八名同考官一同向敖珏求情。 但是敖珏此人能够得到吕沧的重用,是因为他的性子和吕沧相似,都是那种正得发邪的人。 尤其是面对礼部这群衣冠禽兽的时候,更是如此。 这些人被世人尊为大儒,可背地里干的都是男盗女娼之事。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手,毫不留情面: “来人,将潘道全锁上,带到刑部大牢羁押!” “是!” 潘道全就是那名监考官。 而敖珏拿着备份卷子,直奔刑部找吕沧。 第403章 旧案 吕沧拿到这份卷子,沉默了许久。 敖珏原本的性子是比较温和的,平日里说要斗权臣、斗贪官,他都觉得马马虎虎。 可这会儿听说要斗太子,一下子那颗心就火烧似的激动。 “大人,下官陪您一同进宫面圣。” 可没有想到,吕沧突然抬手,像是有顾虑,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再缓一缓。” “为何?大人您兴许是不知道,坊间已经炸了锅了。” “坊间炸锅了?怎么回事?” 敖珏说道: “昨夜,也不知道是谁,在盛京城的大街小巷,张贴了一封血书,这血书是之前被杀的廖继才所写。状诉的正是太子在乔家驿惨无人道的暴行。咱们正好结合民怨沸腾,陛下定会重惩太子。” 敖珏觉得这个时机正好。 前有四皇子的科场替考案抛转在前,现有太子暴行被揭发在后。 陛下说不定,会废了太子。 太子阵营日渐势大,已经尾大不掉。 虽说群臣巴结太子监国,也无可厚非。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出现一种可怕的现象。 朝廷的关键位置,都被太子阵营牢牢霸占。 这些人尸位素餐,不干实事,整日就想着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好媚上攀登。 要进入这样的圈子,凭借的不是能力,而是关系够不够硬。 让敖珏这一类无背景的肱骨之臣,没有出头之日。 清流们早就忍不下去了。 但是吕沧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封血书,八成是陆澜跟顾星晚在筹划的。 他们夫妻二人,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了太子的七寸上。 想必还有更狠的招数没有使出来。 “再等等,本官觉得时机未到。” 敖珏相信吕沧的判断,只得听令行事。 这时,刑部外头传来一声报令。 “尚书大人,那个假扮梅湘寒的考生洪进南,在狱中死了。” “死了?” 吕沧和敖珏即刻赶往大牢查看,发现洪进南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双目圆睁爆裂,死状凄惨。 吕沧向一旁的仵作询问: “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说道:“回大人,他是中毒饿死。” “什么毒?” “孔雀胆。此毒极为罕见,只在…” “说!” “在二十年前,在后宫出现过。” 第404章 红叶逃脱 “后宫?” 吕沧惊疑不已。 此事为何又会牵扯到后宫? 在后宫之中,掌握剧毒秘药之人,必定是位高权重。 寻常宫女太监,断然是拿不到这种秘药的。 “还有什么线索吗?”吕沧又问道。 仵作指着洪进南的尸体说道: “死者全身的每一处骨头,都被拆断了。可以说是粉碎性的骨折。” 粉碎性骨折? “而且是死后才被碾碎了骨头。” 敖珏看了一会儿洪进南的尸体,对跪在地上,深深自责的刑部狱卒问道: “你们确定,没有人接近他?” 两个狱卒摇头,其中一人说道: “没有,今日清晨,由我们二人换班,因为牢头特别嘱咐过,此人是科场舞弊案的重要人犯,所以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从未有人接近过他。就在刚才,突然听见他闷响一声,就倒地了,我两急忙去喊牢头过来,一进来就见他这般模样了。” “胡说,连骨头都碾碎了,那么大的动静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敖珏发怒,斥责这两名看守不力的狱卒。 “二位大人,确实如此啊!卑职能作证。” 二人的话,也得到了牢头的印证。 敖珏又问牢头:“那吃的东西呢?可有问题?” 牢头摇头道:“并没有,洪进南的吃食,都是卑职亲自用银针试毒,仔细查验,不敢大意。” 仵作也说了:“孔雀胆乃是绝命奇毒,小小一滴放到井水里,整个井的水,随便一杯都能将银针给染黑。” 吕沧查看了一下这间牢房,位于天字号第三十三位,可以说是最为严密的单独牢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烛台上一站残灯照明。 凶手是如何行凶的? 太子的人可是无孔不入,朝中那么多的大员都依附于他,更何况是小小官差呢? 吕沧不敢大意,所以命人道: “此二人失职酿成大祸,且有行凶作案的嫌疑,先将他们关押,待查明真相之后再行论处。” “是!” 待两名狱卒被押下去之后,敖珏屏退左右,询问吕沧: “大人,凶手是如何行凶的?这间牢房可是密室啊!” 吕沧盯着钢铁做的围栏。 敖珏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不可能!” 为了关押洪进南,特意将他放在这间天字号牢房,钢铁围栏的间距不足两指。 吕沧心里有线索,也有疑惑。 “本官当年高中之后,放官到吕州的小县城当知县,之后升为吕州知府。期间审理过一桩奇案,也是这般看似密室的地方,凶手却能来去自如。传闻江湖中有一门武功,名为缩骨功。凶手能将自己的身躯骨骼压缩变形,从而在狭小的空间当中出入。” 敖珏惊讶的张开嘴巴。 江湖,当真是无奇不有。 “那岂不是跟老鼠一样?” “差不多,问题是,此类武技,并非名门正派所为,多数是一些偷鸡摸狗的梁上君子所为。江湖之大,远难想象。要查起来就很困难了。” “大人,太子门下高手众多,说不定…” 是杀人灭口。 吕沧凝神思索。 他感觉,孔雀胆的线索,又会将他引向一件尚未揭开的秘案。 … “穿山鼠,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本姑奶奶可得在那刑部大牢里忍饥挨饿了。” 一个獐头鼠目的矮小男子,紧跟在一名手持鸡腿的妙龄少女身后,讥笑道: “红姑娘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觉得你进了一趟大牢,反倒是圆润了几圈?” 红叶盯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疑惑道:“有吗?我可吃得不多啊。” 穿山鼠讥笑道: “不多不多,我也就看到红姑娘一天六顿饭而已。” 第405章 你们不是朋友 红叶和穿山鼠来到郊外的一条小河边,此时河中飘荡着一艘船只。 红叶拔地而起,一个连环交叉步飞身朝着船只而去。 而穿山鼠则是施展了飞天遁地之能,一个猛子扎进了河中,只见河中水流滚动,宛如一条巨蟒在水底下游动,噗的一声,穿山鼠瘦小的身影也出现在船上,他扭动身形,将衣服上的水渍抛干。 红叶和穿山鼠二人跪地行礼。 “参见主人!” 小船草蓬之内,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神情雅致的落子,一个人静静的落子,超脱于尘世之外。 此人正是隐藏于暗渠的绝世高手,萧及雨。 “任务办完了吗?” 红叶说道:“回禀主人,顾星晚所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 萧及雨淬亮的眸光盯着盘中棋子,静静说道: “朝堂之上,恐怕马上要掀起一场大变局,暗渠不宜介入太深,从今往后,跟朝廷相关的任务,一概不接。” “是!” 红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属下潜伏在梅家之时,发现梅家少夫人简傲珠,武功突然大增,势力已经不弱于属下,不知是何缘故。而且此女子的武功极为狠辣,乃是一种不多见的爪功。” “爪功?” 萧及雨略微抬眸。 “江湖中善使爪功的门派,鹰爪门,龙手堂。但都实力平平,就连掌门都不是你的对手,门中又岂会培养出这等高手?” 萧及雨对红叶的实力了如指掌,放眼整个南楚,也能杀进前十。 说明,新出现的这名高手,也是南楚前十的实力。 “简傲珠?此女子可有其它不寻常的行径?” 功力突然大增,本就不寻常。 而此人还并非出自江湖门派,就更加离奇了。 红叶想了想: “属下曾经潜入她的房中搜查,发现她藏有暗卫的令牌。” “那就是太子的人?” “是。她经常昼伏夜出,行动神秘,属下跟她接触过几回,当真是看不透此人。而且…她与顾星晚貌似有深仇大恨。” 红叶有一次躲在微雨草堂的房顶上,听见她咒骂顾星晚。 萧及雨沉默了片刻,继续落下一子: “那你觉得,该如何对待此人?” “属下愿意亲命,率人除掉简傲珠。” 不知道为何,红叶对顾星晚逐渐有了好感,觉得这个女子可以做朋友。所以,当简傲珠对她产生敌意之时,红叶也想暗中帮忙。 这一点,萧及雨也发现了。 “红叶,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暗渠的杀手,你没有朋友,更没有超出任务以外的责任。” 换句话说,顾星晚也好,简傲珠也罢,都与她无关。 红叶被教训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从小到大,主人都是这么教她的。 “属下明白!” 萧及雨突然发现一手好棋,赶紧落下。 “下去吧,没有密令,不得行动。” “是!” 很快红叶和穿山鼠离开了这条小船。 萧及雨临波一掌,缓缓推动着小船在河中行进。 沿河行船约十几里之后,前方出现一艘巨大的商船。 船头上傲立着一名贵气十足的年轻公子。 见小船缓缓而来,年轻公子亲自拉到商船下方的登船处,迎接萧及雨。 “晚辈见过萧先生。” 萧及雨依旧淡然落子,没有看他一眼,只冰冷的说道: “六殿下又收来什么好东西了?” 六皇子墨濯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东西,需要通过暗渠来运作。” 第406章 獠牙 “六殿下与我们暗渠合作多年,应该知道,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情。只要价格公道。” 萧及雨手底下笼络了一批江湖高手,这些人要么是犯了大案,无处藏身,隐居到暗渠之中,要么,则是一些他亲手从小培养的杀人工具。 萧及雨对钱财其实没有一丝贪恋,只不过,他手底下的杀手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嗜钱如命。 长久之下,红叶这孩子也在杀手们的耳濡目染之下,养成了爱钱的毛病。 萧及雨需要这些杀手,为他筑起一道护城河,以此来维护暗渠的势力,让自己能够长久的安居于此。 金钱,是通往宁静和闲散的钥匙。 “萧前辈,我们里面谈吧!” 六皇子将萧及雨请到商船之上。 这艘船名为“黑麟号”。 是天机阁的商船,主要用来跨国运送一些大宗贵重物品。 例如东月国的麒麟骨架,北渝国的猛犸牙,还有西陵国的丹炉。 不过萧及雨的眼神,也仅仅是在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上,停留了一眼而已。 来到“黑麟号”的雅间,能够俯瞰整个河道,以及沿河的建筑。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暗渠,看一看外头的世界了。 不面在窗前多停留了片刻。 “盛京城,当真是人间春色之极致。” 六皇子端着一壶酒上前,敬了一杯: “萧前辈若是喜欢外面的世界,晚辈倒是可以赠送一座上好的府苑,再安排一批称心的随从,好好地侍奉前辈。” 萧及雨对于这种糖衣炮弹显然是毫无兴趣。 转而扯回正题。 “六殿下费尽周折,让人联系上我,是有何事?” 六皇子说道: “寻常的宝物,自然无需通过萧前辈,只是这一件事情,晚辈不得不亲自跟您说。” “何事?” 六皇子眼波流转: “萧前辈手眼通天,可知道是谁派人在边境刺杀我九弟墨渊?” 萧及雨朗声道:“是东月国的人。” “没错,是东月国镇南王府,纪家。而镇南王之女纪允蒻,嫁到南楚,被父皇封为淑贵人。但是…唉,家丑虽不可外扬,但此事关乎我南楚国运,只能告知前辈了。” 萧及雨眼里一副“你小子少来这套,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模样。 “纪允蒻跟太子竟然有不伦之恋,而太子跟九弟又素来交恶,所以,晚辈觉得,是太子指使纪家除掉九弟。若是暗渠能够帮晚辈拿到太子和镇南王府往来的证据,必定,厚礼重谢。” 萧及雨闻言,有些错愕。 “外界相传六殿下不参与夺嫡,看来是草率了。” 六皇子也毫不避讳,甩开折扇,望着盛京这大好风光,眼中带着些许期待。 “萧前辈多虑了,晚辈不过是为了南楚的黎民苍生着想罢了。前辈试想一下,南楚和东月国因为边境之事,多年兵戎相见,而镇南王会答应帮助太子,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萧及雨冷声道:“割地!” “不错,此等昏人,如何做得九五之尊?眼下,有人正在出手对付太子,而且处处打在七寸之上,晚辈正好趁机出手,一击必杀。” 第407章 会试结束 “六殿下,这桩买卖的价格可不菲啊!” 六皇子讪讪笑道: “晚辈斗胆请萧前辈开口。” 萧及雨眸光一凝,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一百万两银子。” 对于这笔吞天巨富,六皇子是眼珠子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成交。如此,晚辈就恭候萧前辈的好消息。” “回头我让人将东西送到天机阁。” “谢前辈!” 萧及雨离开“黑鳞号”之后,六皇子身后出现了一名侍卫。 此人满脸阴沉,一身杀气。 “沈度,小王能信得过你吗?” 沈度原先是四皇子的贴身侍卫,也算是跟太子站在一条船上。 但是眼见太子已经抛弃了四皇子,御林军围了四皇子的府邸之后,将里面办差的人全部格杀。 沈度侥幸通过一条湖底密道潜逃出来。 不甘心从此归隐,所以联系上六皇子,希望能效犬马之劳。 沈度跪在地上,表起了忠心: “若是殿下能看得起我,我沈度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六皇子摆弄着手里的折扇,看向这个冷如坚冰之人。 “小王从不留毫无价值之人在身边。” 沈度也赶紧拿出诚意。 他送上一封密函: “西北战事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墨渊打了一场大胜仗,此战的主将虽然是熊廷赞,但是谁都看得出来,是陛下有意给九皇子建功,以脱离雁州苦寒之地,回归盛京。加上太子的种种劣迹,卑职估计,九皇子将会成为新的储君。还望…六殿下定夺!” 沈度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一个能够跟暗卫统领叶冰不相上下的高手。 他身边正好缺少一个武艺拔尖的侍卫。 而且此人,还算有些头脑,不是一介莽夫。 六皇子眸光里藏着浓浓的算计。 “西北战事乃是奇功一件啊!若是九弟成了太子,势必不会像墨溟那个蠢货,四处招惹麻烦。要想扳倒他就难如登天了。” 沈度说道: “太子已经秘密召集南楚的暗卫,在墨渊回京途中,拼死截杀。这是卑职多年来安拆在暗卫的眼线所禀告,千真万确。六殿下若是多设置一道杀招,必能万无一失。” 眼下,太子跟六皇子,都希望墨渊死在回京的路上。 六皇子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无力。 “小王可没有暗卫,有心无力啊!” 沈度请命道: “卑职愿意献出多年来的江湖人脉,派一支高手精英,在斜剑谷埋伏。此事做得隐秘,也不会让人知道是您的安排。” 六皇子寻思片刻,最终做了决定。 挥挥手说道: “去办吧!” “是!” … 贡院。 令人胆战心惊的第三场考试终于落幕。 但是并没有如主考官和监考官们担忧的,出现另一件风波。 自董荃下了大狱之后,便安安稳稳的考完了第三场。 经历了九天的春闱会试,终于结束了。 会试成绩将会在三月初放榜,彼时正值杏花开放,故也称之为“杏榜”。 此时贡院外头集结了无数殷切期盼的家眷。 都在外头焦急的等候考生们出来,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星晚挺着肚子也在其中。 其余的考生父母,那都是眼巴巴盯着自家儿子的身影。 可严时月跟陆燕北,则是提心吊胆的盯着儿媳的肚子。 “哎哟我的天啊,我的好儿媳啊,你说你凑这个热闹干嘛呀?陆澜那混小子能考个什么名堂嘛?再说今日也不放榜啊!” 陆燕北急得是拍大腿起跳,深怕她出了点什么意外。 顾星晚最近一直担忧陆澜,每天都睡不着,还是决定过来看一看。 哪怕远远看一眼,见到他平安,也就放心了。 “公爹,婆母,怎么还没见到陆郎出来呀?” 严时月忧心的挽着顾星晚的手臂,拿着手巾给她擦汗:“哎呦,你管他呢,这么大个人了,他还能飞不成!” 第408章 甘赴大义 考生如过江之鲫,从贡院大门口涌出来。 陆澜顾自走着,身后传来任必钦的声音: “陆兄!” 陆澜等了一会儿,任必钦上前,左顾右盼,说道: “陆兄,可有人找你的麻烦?” 陆澜笑道:“任兄不必担心,世人都以为我陆澜不过是一名纨绔,什么正义和公理,在我这儿压根就不沾边。” 任必钦放心了许多。 陆澜看向任必钦,边走边说道: “任兄,替考之人已经全部剔除,终生不得参加科举。接下来的殿试,计划凶险,以任兄之才,一甲基本锁定,要不,还是让在下一人承担。” 陆澜原本担心的话语,在任必钦听来,却极为的刺耳。 “陆兄这话,是瞧不起我任必钦了?” “任兄……” “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董兄已经为大义而身陷囹圄,接下来,就是咱们两人,面君告状了。请陆兄莫要再劝!” 陆澜原本想说,他还有一个妹妹,若是计划进行得不顺,那任梦晨可就孤苦无依了。 另外还有一点。 接下里的殿试,陆澜准备伸冤之人,是自己的三哥陆崇光。 这也是他的家事。 断然不想拖累任必钦。 可是见他态度坚决,陆澜若是再扭扭捏捏的,也确实不像个男人。 “任兄,是在下自命不凡了,莫要见怪。” 任必钦摇头,抓着他的手臂:“陆兄,你我都是甘当大义之人,又何必拘泥这些小节呢!” 二人边走边聊。 等到了贡院门口,见到人群之中,有顾星晚的身影。 她的容貌绝世无双,是一眼就能在万众之中被人瞩目的存在。 “娘子!” 陆澜轻轻念了一句,就急匆匆跑了过去。 任必钦也忍不住笑了。 “陆郎!” 顾星晚满眼的缱绻。 这个计划,是她参与出谋划策的。 其中凶险,也只有她和几名心腹丫鬟知晓。 二人眼神交汇,传递了诸多外人无法看透的信息。 “好了好了,这混小子也出来了,这里人挤人的,星晚,咱们赶紧回府吧,我这心惊肉跳的。” 严时月护在顾星晚身旁,深怕出点小状况。 “是,儿媳让婆母和公爹担心了。” 严时月眼里满是心疼和欣慰,和陆澜一左一右,扶着顾星晚上了马车。 这时候她转头发现陆燕北还杵在那儿。 “老爷,你站在那儿等谁呢?” “夫人,这…” 陆燕北挤了挤笑容,指向贡院大门的北侧,只见祁雪芙、陆众望,还有一名身穿华裳的年轻女子,三人有说有笑的,聊得热络。 严时月顿时脸一黑。 那女子正是鸿胪寺卿赵家的庶女,赵惜弱。 陆燕北傻兮兮的询问道:“夫人,我能过去吗?” 毕竟赵家听说本届恩科没有人参加春闱,那一定是专程过来看望陆众望的,他身为一家之主,不过去打声招呼也太失礼了。 严时月冷笑道:“过去啊,当然得过去,你们一家三口多招人稀罕啊!” 陆燕北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啊?到底能不能过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子已经离开了。 “诶,夫人,夫人!哎呀!” 陆燕北一跺脚,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了。 … 马车内。 顾星晚和陆澜笑嘻嘻的安慰严时月。 “娘,五弟也快成亲了,这段时间,爹肯定是要忙前忙后的,您就别生祁姨娘的气了。” 顾星晚也安慰道: “是啊婆母,儿媳看那位赵小姐,是个乖顺的人,到时候进了家门,也会孝顺您的。” 原书中对赵惜弱也有一些描述。 此人外表八面玲珑,内里妖风四起。 陆众望拿着陆澜写的反诗,彻底摧毁了整个陆家。 全家株连,但陆众望跟赵惜弱却得以幸免。 当真是手段高明。 严时月冷哼一声: “她乖顺?那狐媚子我只看一眼就知道她不简单,跟那个祁雪芙是一样一样的,最擅长扮猪吃老虎呢。你呀,今后跟那种人成了妯娌,可得当点心,别让她给吃了!” “是,儿媳会当心的!” 第409章 梅湘寒登门羞辱顾星晚 陆家的马车缓缓回到城东的誉国公府。 一路上行驶缓慢,严时月见陆澜和顾星晚如胶似漆的,一张老脸也被整得通红。 这年轻人的观念,还真是跟她们老一辈不一样。 要知道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跟陆燕北在人前牵过手呢,更别提搂搂抱抱了。 “小心,慢慢的下。” 马车刚停下,陆澜和严时月左右相随,搀扶着顾星晚下车。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东侧的巷子角落里,冲出一名披头散发的瘦高男子。 陆家的丫鬟们见这人来历不明,纷纷护在周围。 凤蝶上去阻拦: “什么人?不得靠近。” 只听一声裂帛声响。 凤蝶感觉自己的腹部传来疼痛,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逐渐蔓延。 再一看,自己被这个疯子捅了一刀。 “快保护老夫人和少夫人!” 凤蝶拼着最后的一点理智,大喊了一声。 这一喊,直接将所有护院都喊过来了。 他们方才都站在后头,万万想不到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在誉国公府门前逞凶。 “快!押下!” 严时月临危不惧,一派主母气势,当即护在顾星晚身前。 “凤蝶!庭筝,快去叫府医。” “是!” 浣纱扶着倒地的凤蝶,庭筝赶紧冲进去陆家叫府医出来。 那名疯子已经被夺了刀,两名护院押着他。 陆澜上前掀开他的乱发,目光错愕的望着眼前的男子。 “梅湘寒?”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男子。 顾星晚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梅湘寒纵使已经到了绝境,但也不会犯这种蠢才对。 难道,是简傲珠在背后捣鬼? 她往大街上看去,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是系统控制的? 但是按照目前的剧情发展,简傲珠的能力,应该还没有达到能控制他人生死的地步。 只不过这种舍车保帅的手段,确实像简傲珠的做派。 见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让他过来行凶? 此时周围一圈又一圈的百姓被吸引过来。 很快,誉国公府外头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梅解元吗?怎么了这是?不要命了,跑到誉国公府门前行凶?” “难道是会试考砸了,破罐子破摔?” “那也不至于吧,虽说陆少夫人跟他有过婚约,但那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早过去了。现在见人家过得好,眼红了,真不是东西。” 陆澜注意带梅湘寒的眼神很呆板。 而且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被护院们押着。 “梅湘寒,你好大的狗胆,真以为本世子从良了几日,就没了血性?敢到老子的地盘行凶,今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陆澜动了真怒。 方才若不是凤蝶及时护主,八成要伤害到顾星晚了。 这让陆澜如何不怒。 “来人,把他押进府里。” “是!” 第410章 暴走 “等一下!” 就在梅湘寒即将被押进陆家大门的时候,顾星晚拦住了。 “娘子,对这种人没必要心善。他刚才差点伤到你。” 严时月也说道:“是啊星晚,你不用担心任何问题,这个人敢对陆家的人出手,不管他是不是工部尚书的儿子,都不会放过他。” 顾星晚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尤其是对待梅湘寒。 只是她清楚简傲珠那个系统的可怕之处。 能够无视空间和时间,对一个男人进行操控。 虽然不知道简傲珠为何突然开放了许多权限,这些权限在原书中是后期才有的。 可既然事到临头,她得防着点。 “婆母,陆郎,这个人有问题,你们看他的双眼。” 严时月和陆澜看向梅湘寒的瞳孔,透着一层血雾,邪性得很。 “这人分明是邪崇附体,要是冒然带进陆家,怕是会跟咱们惹来不干净的东西。” 顾星晚不想解释什么系统之类的东西,太过于超前,解释起来头疼。 倒不如用这个时代较为相信的东西。 一听说邪崇附体,严时月心头一揪。 她三个儿子战死沙场之后,族中的长辈也曾说过,是不是誉国公府里头有邪崇,才会接二连三的丧子。 也曾请过报国寺的主持方丈过来开坛作法。 这些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报国寺上香祈福,也是为了陆燕北跟陆澜的运势和福气着想。 所以听到邪崇二字,她眼中冒出浓浓的担忧。 曾经的陆澜,对怪力乱神之说,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他重生了,整个观念都跟常人不一样。 有些东西,还是得信的。 尤其是自家娘子说的,那就更不能大意。 “好,那就听娘子的,不带进陆家,把此人押送到顺天府,明正典刑。” “是!” 梅湘寒被两名护院押送着走,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两名护院拉都拉不住。 “世子爷,这人他…力气好大!” 陆澜眸光一沉,护在母亲和娘子身前。 “刘豹!” 刘豹冲上去,一把揪住梅湘寒的胳膊。 可梅湘寒周身突然遍布血腥之气,状若疯魔,形如鬼魅。 呲牙咧嘴的模样甚为吓人。 这一发疯,直接从两名护院的手中挣脱开来。 刘豹和两名护院赶紧抽出长刀。 三人将梅湘寒围在中间。 周围的百姓见到这状况,既害怕,又不舍得离开,免得错过一场好戏。 “这梅公子到底什么情况?” “八成是沾染了邪崇,我二姨夫的表舅,在乡下就是赶尸匠,有一回村里有人沾染了邪崇,发了狂就跟他一模一样,力气大得惊人,还见人就咬。” “啊?”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纷纷退了好几步。 刘豹情绪还算稳定,毕竟是有高超武艺傍身的。 可两名护院胆子就压不住了,手心不停的冒汗,刀还不停的打抖。 “刘头领,这…这什么情况?该不会真会咬人吧?” “怕死的往后退,咱们可是护院,哪怕正要被咬,咱们也是头一个,不能让他伤着老夫人她们。” “谁…谁怕死了,我这不是想对策呢!” 两名护院嘀咕着。 刘豹则是快速冲过去,速度极快,以刀背狠狠敲了一下梅湘寒的天灵盖。 噹! 不知为何,梅湘寒的躯体突然比铜皮铁骨还坚硬。 这一刀,竟然没有留下一道口子。 “不好!所有护院听令,摆开阵势!” “是!” 陆家有三十七名护院,此刻除了前方三人,剩下的都持刀护住陆澜他们,慢慢的往后推到大门口。 “啊!” 梅湘寒一阵狂啸。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顾星晚冲去。 没错,他的目标就是顾星晚。 这个阻挡了简傲珠气运的女人。 他双手长出利爪,青筋暴起,如同一头发了狂的猛兽。 “吼!” 嘶啦! “啊!” 一名护院被梅湘寒一爪子给开肠破肚,当场血流如注。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吓得四散而逃。 丫鬟和护院们都吓白了脸,可谁也没有逃跑,都护着主家。 刘豹见此一幕,也不再留手了,飞身过去拦住梅湘寒。 他利爪虽猛烈,但刘豹的打斗经验更为丰富,很快就察觉到梅湘寒毫无章法,就只会乱抓乱挠。 二人在陆家门前一阵混战。 随后陆澜的两名侍女,童盐和有容也赶来,手持双剑。 三人对抗这头发狂的猛兽。 第411章 梅湘寒记忆觉醒 梅湘寒一介书生,突然以怪力对抗三名武功不弱的侍卫,此事很快就惊动了巡防营。 巡防营负责皇城戒备,宫廷由御林军执掌,剩下的城外区域,都是巡防营的指责所在。 而城东是富庶区域,权贵豪商都在这里定居,国公府作为一等公爵府,自然是巡防营的重点守护对象。 上千名巡防营的将士赶往这里,将誉国公府门前团团围住,声势浩大。 一名披坚执锐的将领上前,跪拜在严时月面前。 “末将巡防营副统领,展雄信,参见谯国夫人。” 严时月深吸了口气,示意他起身: “展副统领,此人像是被邪崇附体,你们可要当心啊!” 展雄信一身威严霸气道:“谯国夫人放心,卑职必定拼死守护誉国公府的安危。” 严时月又说道:“先清退百姓,免得误伤无辜。” “是!” 展雄信转身大手一挥,巡防营分作两队,一队人马负责将周围百姓疏散,剩余一堆则是分作三组。 一组手持盾牌长矛,护在陆家门前。 另一组手持弩箭,摆开高低阵形。 第三组,则是巡防营的“奇人组”,手持“戒鞭”。 这种兵器由报国寺主持方丈开过光,施了金光咒。 盛京城乃是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之地,巡防营负责维护城中治安,难免要跟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打斗,由此演变出“戒鞭”这种专门对付邪崇的兵器。 噹! 梅湘寒一爪子拍飞了童盐和有容,场中只剩下刘豹一人独掌难支。 “刘头领,你先退下,让本将的人上。” 刘豹发现确实打不过,也只好退下了。 展雄信下令放箭。 数百支弩箭齐发,刷刷刷的朝着梅湘寒射去。 原以为以弩箭的密集和杀伤力,能将梅湘寒给扎成刺猬,可谁知道,愣是被皮糙肉厚的他给扛下来了。 “吼!” 梅湘寒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狂啸一声,之后捂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抗拒什么东西! “停下…吼…滚出我的身体…吼!” 梅湘寒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他血红色的眼睛,也逐渐被压制回正常的模样。 他看着层层叠叠的人影背后,那个被所有人眷顾着的盛世容颜。 “星晚…” “星晚…” “为何变成这样?” 他想起了自己在盛京诗会上,第一次目睹她的情形。 那时,他们这一对是被无数人仰慕的檀郎谢女,才子佳人。 而他,也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倾付终生,守护这个女子。 原本二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就在不久之后,简傲珠突然来了盛京。 她身上带着一众边关沙场的野性。 但他,对这种粗野的女子并无半分好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城外的云雾涧,从几个登徒浪子手中救下她之后,就变得对她开始迷恋了起来。 这并非他的本心。 是什么东西在迷惑着他。 这种迷惑,在慢慢的抵消顾星晚在他心中的分量。 直到…简傲珠哭着跑去跟他说,顾星晚和陆澜好上了,他对顾星晚的冰清玉洁生了怀疑,但也没有到撕破脸的份上。 直到顾家登门退婚,彻底打了梅家的脸,他才对顾星晚死了心,转而拥抱简傲珠。 再之后,便是鸡零狗碎的开始。 梅家一步步的走了霉运。 而顾星晚则是和陆澜齐头并进,一步一荣光。 让人好生羡慕。 “啊!我的头,好疼!” 梅湘寒拼死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希望这股清醒的意识,不要被兽性占据。 陆澜? 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自己的对照组罢了。 满京城的人,每每提起陆澜,都会拿自己相比较。 一个是被狠狠踩在脚底下的烂泥,一个则是被高高捧起的祥云。 在书院的时候,自己是太子的伴读,是四皇子的座上宾,满京的权贵子弟,谁人不高看自己一眼。 呵呵! 而他陆澜呢? 在书院里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被师长们咒骂唾弃,被同窗们疏远暗讽。 顾星晚为何要选这样的人? 他不解啊! 就在梅湘寒内心迷茫无助之时。 一股莫名的记忆冲进自己的脑颅之内。 他双目逐渐变得清澈,转而是满眼的懊悔和愧疚。 他再次看向那处层层叠叠的倩影。 留下了热泪。 “原来是这样!老天爷,我都干了什么?” 第412章 中秋夜,烟波亭 这段倾注于梅湘寒脑海里的记忆,仿佛是另一个“人生”。 “这是哪里?” 梅湘寒捂着脑袋,完全沉寂于上一世的记忆当中。 中秋之前,他写了一封信,让简傲珠转交给顾星晚,约她中秋花月夜,在小镜湖畔相会。 那时也会有许多文人雅士,带着心仪的女子泛舟赏月,也不会太难为情。 他知道顾星晚面皮薄,就不泛舟了,在烟波亭小聚一会儿,她应该会同意的。 他为了这一场相会,特意盛装出席。 可是,简傲珠回来之后说,顾星晚觉得大婚之前,还是少与男子亲近为好,免得惹上闲言碎语。 毕竟,她只是庶女,稍有风吹草动的,也会惹上祸端。 这个理由,梅湘寒是能接受的。 但是…他内心其实是希望顾星晚能为他勇敢一次。 梅湘寒失落极了。 他找了梅府附近的酒肆畅饮。 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简傲珠贴心的安慰他,还说对他钦慕已久,还大胆的邀请他在中秋夜于烟波亭相会。 梅湘寒心里空落落的。 他感觉简傲珠无法填补顾星晚在心里头的位置。 只是,他一个大男子,总是抵挡不住钦慕者的诱惑。 更是对简傲珠的大胆,多了几分赞赏。 他心想,要是顾星晚也能如此为爱奋不顾身,那该多好。 就这般,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兴许,到时候自己会找个理由推脱吧! 中秋夜,挚友们纷纷带上佳人美眷,游湖赏月去了。 毕竟是一年不多的相会时间,大家早早的在书院里就议论起来了。 梅湘寒也被问了好几遍。 心里着实烦躁。 不去的话,岂不是要让人笑话,说自己魅力不够。 于是他在书院里简单装扮了一番,怀着郁闷的心情去了烟波亭。 可是刚到那儿,就听见简傲珠在那里哭得泣不成声。 “傲珠姑娘,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简傲珠雾蒙蒙的眼眸煞是动人,比平时舞刀弄枪的时候可美太多了。 这姿容,也不比顾星晚差多少。 “梅公子,有个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梅湘寒心里多少有些怜悯。 “你说吧!” “我今日原本想要好好的装扮一下,来赴公子的约。可无奈我们简家从边关迁入京城,没什么财力,加上我又是庶女,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梅湘寒看着简傲珠浑身上下,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以前见面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到这些,毕竟她时常以侠女的装扮出行,自然不会太多花哨。 今日换了女子的常服,竟然也是这般寒酸。 这简家,当真是寒酸至极。 “那也不至于哭啊!回头我送你几件首饰便是。” 简傲珠却使劲摇头:“不是的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接着说。” “我便去星晚那里借一件首饰,之前发现她有一支蛟珠金钗,甚是华丽,心想,既然她不出门,那便借给我用一晚,晚点再给她还回去。可她,她不肯。” 这话说出来,简傲珠发现梅湘寒脸上动了怒。 那枚蛟珠金钗是他娘的家传之物,当初上顾家提亲的时候,他亲手给顾星晚戴上的。 如此珍贵的东西,顾星晚不借,本就是正常的。 梅湘寒语气冰冷了几分: “傲珠姑娘,我觉得星晚做得对,那枚金钗,确实不该外借。因为是我送给她的。” “啊?原来是公子相送,难怪如此不同凡响。” 简傲珠话锋一转:“但是,她不借,可并不是因为是公子所赠,而是因为她自己要出门,去与人私会。” 第413章 告御状 梅湘寒听到这番话,瞳孔仿佛淬了毒一般。 他上前掐着简傲珠的双臂,使劲摇晃道: “不可能,你胡说,星晚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洁身自好,从不与外男有联系,甚至连说话都少。” “是吗?那她为何会跑去城东?” “城东?” 简傲珠眼神带着哀怨:“你不信可以问一问海棠,她刚刚从城东回来,见到了什么,告知公子便是。” 海棠没等梅湘寒问起,就主动过来行礼道: “公子,奴婢亲眼目睹了顾二小姐,从顾家出来之后,就直奔城东的抱月楼附近,还…还恬不知耻的上了一位公子哥的马车。” 啪! 梅湘寒一怒之下,抽了海棠一耳光。 “不许你这么说星晚!” 海棠捂着脸颊退到一旁,简傲珠上前圆话: “公子,海棠话是重了一些,但是星晚也确不是你想象中的冰清玉洁。这是我在她书房中所发现的书信,便私藏了几份,请公子过目。” 梅湘寒迫不及待的将书信抢过来,撕开一封封的书信。 “这的确是星晚的笔迹!” 梅湘寒怒火攻心,双目怨毒。 这些都是顾星晚跟一些才子的往来书信,有些措辞极为暧昧,早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男女边界。 “顾星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梅湘寒将书信全部撕毁,投掷到小镜湖之中。 他凭栏喘气,一股子郁结上不来,差点把羊角风给勾起来。 不过好在他赶紧从怀中拿了一枚药丸,服用之下,才平复了心情。 简傲珠也没太当回事,只以为他是被顾星晚气的。 这一夜,梅湘寒像是丢了魂一般,在街上乱逛。 他饮酒买醉,醉生梦死。 而简傲珠则是贴心的在他身旁照应着。 直到他迷迷糊糊的上了简傲珠的马车,看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这个一直被自己冷落,甚至有些嫌弃的女子,心中的好感顿生。 他扑在简傲珠的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情伤之后的次日。 梅湘寒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原本一早就准备去质问顾星晚。 但是这般着急,反倒是显得自己非她不可。 于是他在书院中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书。 心里还有一点小侥幸,万一顾星晚知道自己错了,主动来书院认错呢? 就在此时。 书房门被推开,是春喜从梅家回来了。 他像是蔫了气一般: “少爷,顾二小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她…她被誉国公府世子陆澜给糟蹋了,现在人在皇宫门前敲击登闻鼓,要告誉国公一家。” 第414章 梅家退婚 梅湘寒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一个站在悬崖边的无助之人,突然悬崖崩塌,他直接从高处坠落深渊。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五感尽失,就连自己倒在地上抽搐,春喜在他耳边哭喊,他也完全听不见。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他才被藏器书院的医者给救治起来。 藏器书院不单单是读书育人之地,还是南楚著名的太医馆钦定收徒之地。 毕竟在这个时代,医者有着崇高的地位,尤其是宫中的太医,更是备受尊崇。 许多名门子弟,都愿意到太医馆从事。 所以藏器书院有几位大儒,也是医学大师,曾经还是在太医馆身居要职,致仕之后,来藏器书院教学。 所以梅湘寒的羊角风在这里,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 梅湘寒起身之后,躺在书院的医馆病房之中,他摇晃着春喜: “星晚呢?她怎么样了?” 春喜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兴许还在宫门前跪着吧!” “走,去皇宫!” “少爷,少爷,您身子骨刚好,要不还是别去了。” 春喜的话里有话。 不过被梅湘寒瞪了一眼之后,他也就不敢声张了。 主仆二人来到皇宫的东阳门外,此地有一座鼓楼,上面有墨煊禹亲设的登闻鼓。 但是想要敲击这个鼓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按照南楚律法,要告御状,需要先跪三天三夜,水米禁食,一方面体现皇权威仪,要不然什么升斗小民都来告御状,陛下一天到晚还不疯掉。 二来,则是为了考验告状之人是否虔诚,如果连这点罪都吃不得,那这御状,不告也罢! 梅湘寒赶到东阳门外,远远的就看见此地围了不少百姓。 梅湘寒下了马车就冲向人堆而去。 春喜赶紧给梅湘寒递了一把扇子:“少爷,可别让人认出来,现在顾二小姐是臭名昭著啊!” 梅湘寒犹豫了一番,还是接过扇子,挡着自己的脸。 在人群中,他远远看向宫门,几十丈外之地,顾星晚瘦弱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 听人说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毒日头,中秋刚过,天气还是异常燥热,光是站着已经满身汗水。 更别说顾星晚还是跪在坚硬的白玉砖上。 她身后的秦嬷嬷,并没有跪着,而是站在身后,一脸的受用模样。 “二小姐,再坚持坚持,已经小半天过去了,还有两天半,就能击鼓了。” 秦嬷嬷云淡风轻的说着话,倒是站着不腰疼。 “嗯!我撑得住!” 顾星晚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玉珠,此刻面无人色,已经是耗尽了心力。 但为了自己的贞洁和名声,为了跟陆澜那个禽兽玉石俱焚,她豁出去了,一定要熬过这三日,见着陛下,治陆澜的毁身之罪。 “星晚!” 梅湘寒严寒泪珠,泣不成声。 他正要冲出去的时候,被春喜死死拉着。 “公子,可不能糊涂啊!这都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这一过去,梅家就是盛京城的第一大笑柄。” 梅湘寒转头发现周围的百姓,已经有人看着他了,他连忙将扇子往自己脸上遮得严实一些。 只听一旁的人嘴碎道: “听说顾二小姐昨夜在抱月楼附近,被陆澜那个畜生给抢回去了,今晨一早便失了清白,然后就跑来这里准备击鼓鸣冤呢!” 又一人说道:“怎么我听说的跟你的完全不一样。是顾星晚主动给那陆澜投怀送抱的,还想嫁给他,成为誉国公府的少夫人。” “这…说不通啊!若真是顾星晚投怀送抱,又岂会撕破脸面,来告御状?” “简单,陆澜玩了她之后,便始乱终弃,所以她恼羞成怒来告御状。以自己的名声威胁陆家。不信咱们打赌,登闻鼓需要连跪三日,这女子必定跪不到三日便自觉离开。” “也不对!顾星晚不是跟梅湘寒早已定亲,将来高低也是尚书府的少夫人,哪至于缠着陆澜啊?” “这你就不懂了,梅家纵然是书香门第,梅尚书身居高位,但比起陆家一门四杰,百年国公府,又是皇亲国戚,梅家终究是矮了一截。顾星晚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选择陆澜。纵然那纨绔没什么才学,但人家压根就不需要努力,一上来就能继承一等国公爵位,一步登天啊!” “这么说,那梅湘寒只是一手备选?” “那自然是备选了!” “我去你娘的!” 梅湘寒听了直接暴怒,冲上去噗噗噗就冲着那嘴臭之人脸上来了两拳。 人群中乱作一团。 梅湘寒与几个人打架,虽然逞了一时之快,但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回到梅家已经是晚膳时分。 梅家主母花厅之内,金氏和梅松涛都没心思吃饭,饭菜就这么摆在桌面上着凉。 “爹,娘!” 梅湘寒一脸猪头模样走进来,把梅松涛和金氏都看傻眼了。 “谁打的?” 梅松涛怒斥道。 春喜把情况说了一遍,不敢隐瞒。 金氏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糊涂,简直是糊涂。寒儿,你也是熟读圣人之学的人,怎么连这种局面都看不清呢?那顾星晚被陆澜污了身子,臭了名声。此事已经传遍京城,街头巷尾都已经笑掉大牙了。女子最重要的便是贞洁,你还愚蠢到上去给那个娼妇出头,娘真的是白教你了。” 梅湘寒低着头,侧着脸说道: “星晚若真是被冤枉,又岂会去告御状?” 金氏更为绝情: “她告不告御状我不管,反正我梅家的大门,不可能让这种丢了清白的女子进门。明日,就去顾家退婚。” 娘的话掷地有声,不容辩驳。 梅湘寒转头看向一向温和明理的梅松涛。 “爹!孩儿心里装着星晚,不能退婚啊!” 金氏主张退婚,是因为女人的贞洁大于天。 梅金两大世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而梅松涛,则是从朝政角度考量。 顾星晚已然跟陆家结仇,如果梅家娶了她,那岂不是更陆家公然为敌? 虽然他是太子阵营的,但也不能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勾当。 要不然还不被朝中同僚给笑死。 他梅松涛的儿子,娶了誉国公儿子玩剩下的女子? 一想到那画面,梅松涛就浑身打冷颤。 “退婚吧,没得商量。” 第415章 妖后 次日,梅家前往顾家退婚。 顾星晚还没等到登闻鼓,已经再一次遭受一记重击。 她在鼓楼之前晕死过去,又艰难的爬起。 死死撑过了三日之期,原以为一切能够扭转,还保住自己的名声。 可是陛下却以誉国公府满门忠烈为由,将此案压后再审。 顾星晚彻底绝望。 言下之意,就是要保陆家,保陆澜。 那一日从宫门出来,梅湘寒躲在宫门附近望着顾星晚形销骨瘦的出来,一路摇摇欲坠,跌跌撞撞,像是被恶鬼欺凌了三日。 他心如刀绞。 可梅家既然已经退婚,便不能再跟她有瓜葛。 时间一晃,就到了次年的春闱。 梅湘寒以殿试一甲头名的成绩,金榜题名,成为新科状元。 状元郎一时风光无限,梅家的声望和势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甚至已经隐隐有比肩陆家的势头。 状元宴之后的一天夜里,太子在花萼相辉楼设宴,想要进一步拉拢梅湘寒。 那一夜,梅湘寒猛然发现,顾星晚已然成了太子身边的金丝雀,而且还怀有身孕。 她怀了太子的孩子,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花萼相辉楼。 而她一身胭脂粉气,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白莲花模样,有一种天上仙子坠落凡间,也吃上人间烟火的堕落。 不过梅湘寒可以察觉到,那双美眸,充斥着对整个世间的冷漠与恨意。 她眼中,并无他一丝一毫。 梅湘寒心如刀绞,却也无可奈何。 之后梅湘寒因为心痛,没有选择在京任职,而是通过父亲梅松涛,以及太子的周旋,外放到地方,就任江南巡抚,正三品。 这也是南楚历任状元的惯例,在京一般五品起步,外放则是三品起步。 五年之后。 梅湘寒从江南调回盛京,进入兵部,一步踏入正二品的左侍郎。 彼时,顾星晚已经是太子侧妃。 但却极为受宠,毕竟她是太子的众多妃子当中,最早诞下皇孙的。 皇太孙名为墨绝心。 这个名字起初陛下并不喜欢,可是顾星晚执意如此,太子也便没招,只好去劝陛下。 而回京之后,梅湘寒在一起案子当中,又见到了简傲珠。 简傲珠是跟现在截然相反的人,简直是风光霁月,英姿飒爽。浑身上下都透着明媚和正气。 丝毫没有现在的狠辣和阴暗。 她现如今是南楚正义组织“群英盟”的总舵主。 目标是推翻南楚皇权,拯救万名于水火之中。 梅湘寒见到这样的简傲珠,心里感慨万千。 比起顾星晚的堕落,简傲珠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梅湘寒也感念如今世道炎凉,百姓民不聊生,渐渐的被她新奇的观念所折服。 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竟然变得如此与众不同,当真是世间第一奇女子。 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也没有与她过多接触。 光武三十二年。 太子和淑贵人的丑事不知为何突然爆发,皇室颜面扫地。 陛下准备动手废太子。 可就在废太子前夕,太子在顾星晚和淑贵人的撺掇之下,举兵谋逆。 朝中文臣武将,大多数已经被太子所拉拢,这些年仗着四皇子的财力,已经有了举兵的基础。 很快,太子弑君篡位,成为南楚新君。 顾星晚的权势日益增强,已经盖过皇后甄安安。 不久之后,甄安安宫斗落败,顾星晚顺利成为皇后。 此时,爆发了一场新的屠戮。 陆家。 满门被株连,只剩下陆众望和他妻子赵惜弱。 传闻陆澜没死,被顾星晚幽禁起来了。 但她的野心没有因此而满足,反而当街弑君,扶持自己的儿子墨绝心登基,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皇太后,垂帘听政。 梅湘寒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南楚的将来。 决定跟“群英盟”合作,一起讨伐妖后。 第416章 梅湘寒死了 群英盟在简傲珠的率领之下,日渐壮大,简傲珠武功一日千里,甚至连东月国、西陵国、北渝国,都纷纷愿意拥护她,伐诛顾星晚。 群英盟屡战屡胜,攻必克,战必胜。 可不知道为何。 顾星晚仿佛有上天庇佑,即便是一国之力对抗三国,也能持续抗衡十几年。 南楚的版图逐渐缩小,最后仅剩下三州之地。 天元十四年。 以当朝首辅梅湘寒为首的文臣武将,大殿之上,跪请墨绝心退位。 之后梅湘寒手捧天子剑来到太后顾星晚的仁寿宫,一剑穿心。 南楚灭国! 由简傲珠创立“大乾国”,并登基为帝。 … “不!” 陆家门前。 梅湘寒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不敢相信在前世的记忆里,自己将顾星晚逼成了一代妖后,而且还亲手杀了她。 此时他意识逐渐模糊,远处那道倩影也逐渐模糊。 “星晚!” 噗! 梅湘寒浑身都是弩箭穿透的伤势。 而他的脖子上,已经被巡防营的“奇人组”,用五条戒鞭给紧紧锁住脖子。 戒鞭有金光咒加持,正在快速吸收他身上的邪气。 梅湘寒的眼眸逐渐恢复正常,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随着他生命的消散,这股控制他的邪劲,也开始减弱。 皮肤不再是铜墙铁壁一般难以穿透。 越来越多的弩箭刺中他的身躯。 梅湘寒直直的倒在了血泊里。 这一幕,让整个陆家上下,都吓得魂飞魄散。 试想一下,方才若是不听顾星晚的劝,把梅湘寒带进了陆家,巡防营的人也不会来得那么及时。 那将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戮,整个陆家都会死于非命。 “娘,娘子,先行回府吧!” “好!” 严时月和顾星晚进了大门,陆澜上前给巡防营副统领展雄信道谢。 “展副统领,今日多谢及时相救,改日在下必定登门拜谢。” 展雄信眼中带着迷惑。 这陆世子,何时变得如此懂礼数了? 兴许是吓摔了吧! “世子爷不必客气,守护皇城安危,本就是末将的职责所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末将便先行告辞。” “展副统领慢走!” 展雄信随后命人将梅湘寒的尸首带走。 亲自去了一趟梅家,将尸首归还梅松涛。 人已死,自然无法追究梅家的罪行,就看陆家是否需要问责了。 陆家这边,陆燕北听说家中出了祸事,急急忙忙从贡院飞马赶回。 而祁雪芙和陆众望,则是跟赵惜弱出了一趟城外游玩。 陆燕北回到府中正堂,一片死寂。 “夫人,夫人,都没事吧?” 他走过去蹲在严时月的膝下,发现她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 他又看向顾星晚,也是吓坏了。 陆澜那混小子倒是没多大问题。 “老爷,此事定是有人要灭了我们陆家老小,不可轻饶了梅家。必须往深了查。” 严时月不敢想,如果放了梅湘寒进门,会发生什么。 她是经历过三次丧子的母亲,所以对于儿子和儿媳,是格外的上心。 陆燕北重重点头: “夫人说得对,你放心,此事,我一定让顺天府和六扇门他们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陆澜说道:“爹,娘,孩儿带星晚先回院里歇息。” “好!去吧!” 陆澜牵着顾星晚的手,一步一脚印,轻轻的走着。 “娘子,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顾星晚长叹一气:“没有,只是确实吓得不轻。我担心伤到腹中胎儿,所以心跳得特别快。” 陆澜对浣纱说道: “浣纱,你去请府医过来给少夫人检查一番。” “是!” “娘子,会试已经结束了,距离放榜还有些日子,我每日都会陪在你身边。” 顾星晚抓着陆澜的手: “陆郎,我想去看看凤蝶。” “好,我陪你去。” 第417章 包围梅家 城南,某一处废弃的宅院。 简傲珠手持一只长相丑陋的人偶。 这人偶身上扎着许多红色的钢针,此时正在滋滋冒烟。 简傲珠将人偶丢在脚下,怒不可遏的骂道: “可恶!顾星晚,又是你坏我好事!” 简傲珠原本榨干梅湘寒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给他的死亡设定了“玉碎”模式。 也就是跟陆家同归于尽。 只要梅湘寒顺利激怒陆家的人,被带进去府中,就能开启系统所激发的暴走形态,武力值能够短暂接近简傲珠自己。 陆家护院虽多,但都是一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是暴走梅湘寒的对手,趁机杀了陆家上下三百多口人。 但是没有想到,顾星晚竟然识破了。 梅湘寒谁也没杀成,算是白死了。 要知道这个死亡设定,可是她花了梅湘寒最后的1350点名望值给换来的。 “现在梅湘寒那个废物白死了,会不会牵连到梅家?牵连到我?” 【宿主请放心,系统既然已经收了你的名望值,那就包含了售后服务的。整件事情都是梅湘寒一人所为。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安排妥当。】 有了系统这句话,她也没什么顾虑了。 “很好,只要不牵扯到我身上就行。” 【嗯嗯嗯,宿主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感觉目前太子的阵营也不是特别牢靠的样子,该是时候寻找下一个靠山了。】 简傲珠眸子里透着算计。 太子现在是四面楚歌。 暗卫这边也早早就收到了消息。 不过太后和皇后的地位稳固,她们为了自己晚年的荣华富贵,以及母族的荣光,一定会拼死保住太子的。 毕竟,一旦让墨渊成了太子,那她们两位老东西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先以静制动,我自己头上的屎盆子还没擦干净呢,哪管得了那么多。等梅湘寒的死,风平浪静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的宿主!】 … 梅家门前。 梅湘寒的尸首被晾在院子里晒月光,父亲梅松涛见到他浑身被扎满了利箭,像只刺猬一般,死状恐怖凄惨,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他扇了梅湘寒的小厮春喜一耳光: “少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会到誉国公府去逞凶杀人?” 春喜哭得嘴都合不拢: “老爷,小的当真是不知情啊!少爷不是去贡院参加考试了嘛,您是亲眼看到他进了贡院的!” 梅松涛泪眼一沉。 九日之前,会试开始那天,他带着梅家的族亲,金氏的族亲,亲眼目送他进入贡院。 但是之后,刑部吕沧带人临时检查全部考生之后,梅湘寒替考的事情败露了。 此事本来是刑部绝密。 可礼部那边有梅松涛的旧识,很快消息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梅湘寒替考,是他这个当爹的默许的。 就像当年乡试考上解元,是他一手运作的一样。 替考者被抓,梅湘寒肯定是躲在别处。 此事,他不得知。 甚至于梅湘寒找的中间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但仔细猜想一下,不难想到是太子或者四皇子相关的人。 因为替考需要打通多个环节,这个中间人,必定是手眼通天之辈。 “少爷春闱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少爷前段时间行踪诡秘,压根就不带上小的,当真是不知道去了何处。” 连当爹的没说,梅湘寒自然不会告诉一个下人。 替考一事只有梅湘寒和简傲珠知道。 梅松涛突然想到一个人,他猛地转身: “少夫人呢?” 春喜擦擦眼泪:“少夫人至今未归。” 梅松涛恼火道:“岂有此理,一个妇道人家,整日不着家,成何体统。还不带人去找。” “是!” 春喜带着人出去寻找简傲珠。 此时,顺天府联合六扇门的两队人马,阵势浩大的包围了梅家。 为首的,正是誉国公陆燕北。 另外还有六扇门代理总捕方剑一,顺天府府尹蒋琬。 “来人,冲进去,查找梅湘寒行凶的证据。” “是!” 陆燕北怒火中烧,谁也无法阻拦他,一声令下,两队人马直冲梅家。 方剑一和蒋琬都不敢吭声。 第418章 虎父无犬子 门房还没来得及通禀,成群的官差已经冲进院子里。 梅松涛目眦欲裂,咆哮道: “何人敢如此放肆,敢闯我堂堂工部尚书的府邸?” 工部尚书,当朝一品,掌管天下工事,可以说是一国之重臣。 加上他梅松涛在朝为官二十载,积累了无数的人脉和资源。 所以有些狂傲也是正常。 但随后一个声音,如雷霆般传来。 “是我!” 梅松涛寻声望去,只见陆燕北身穿战甲,手持银枪,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如同一头猛虎下山一般的场景,顿时让梅松涛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这般气势,连方剑一和蒋琬都只能服服帖帖的跟在后头。 梅松涛嘴角的胡须抽动几下,赶紧小跑过去行礼道: “下官见过誉国公!” 陆燕北没有吭声,目光则是死死盯着摆在院子里的梅湘寒尸首。 梅松涛吓得冷汗直冒。 所谓虎父无犬子。 要知道陆家一门四杰,这第一杰,便是老东西陆燕北。 要不然能教出三位猛将? 别看这老混蛋平日里像只瞌睡虫,经常在朝堂上打盹,老不正经的。 但人家为何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没规矩。 还不是因为一身的军功。 陆家自二百年前,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就已经建功立业,成为八大国公之一,世袭罔替。 陆燕北的父亲战死沙场之后,他十九岁就已经继承爵位,成为第六代誉国公。 皇室对他格外器重,他和墨煊禹之间,不但是君臣,还是挚友。 之后陆家的嫡长女陆南瑾,入宫为黛贵妃,也是皇室在缔结和陆家的盟约。 陆燕北沙场浴血二十多年,为南楚的国土和百姓做出可歌可泣的贡献,到老了才能在君前不讲礼数。 这是陛下特赏给他的独一份优待,甚至于其他的七位国公,也都无此殊荣。 所以见到这头猛虎,饶是见惯了世面的梅松涛也吓傻了。 “你儿子,为何到陆家杀人?” 陆燕北的语气冰冷得瘆人,每一个字都像深冬里的风刀霜剑。 梅松涛打了个激灵: “誉国公,下官实在是不知情,这逆子最近像是得了魇症,时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下官正准备在春闱之后,给他寻访名医,不料出了这种事情。望誉国公明察!” 尽管梅松涛对儿子的死伤痛欲绝。 可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早就已经脱敏了,他很快脑筋一转,得把这件事情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样一来,梅湘寒的名声虽然臭了,可梅家还能保住基本盘。 陆燕北接着说道: “是不是魇症,得仵作勘验完尸体之后再说。” “是……是!” 梅松涛鼻涕眼泪都飞出来了。 要在这里将他儿子开膛破肚啊! 哪个当爹的能不心疼? 可他也没招。 随后陆燕北叫来顺天府和六扇门的两名仵作,联手勘验尸体。 梅家上下,个个都是吓得肝胆俱裂。 女眷们更是捂着眼睛哭泣。 曾经被誉为盛京第一才子,梅家百年才出一位的天骄,原以为能够位极人臣,带领梅家蒸蒸日上。 可没想到,会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而这种“惋惜”、“遗憾”的念头,仅仅在梅家上下人心中闪过一瞬间。 他们更多的,是乞求仵作能查出来,梅湘寒的确是得了魇症,否则的话,他们可就遭殃了。 谁能承受陆燕北的怒火。 这边仵作验尸,另一边,数百名官差开始搜查梅府上下,掘地三尺,也要把梅湘寒的杀人动机给查出来。 很快,一名官差来报。 “启禀誉国公,二位大人,在梅湘寒的书房地板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陆燕北看了一眼方剑一和蒋琬,三人点点头,默契的走向了书房。 梅松涛则是满头疑惑。 什么东西啊? 他是真的不知情。 赶紧跟上去一探究竟。 第419章 帝出水云间 众人来到梅湘寒的书房之内。 只见地砖被撬开之后,里面露出来一只巨大的青铜箱子。 巷子里放着一些样式璞拙,图案繁复的瓶瓶罐罐。 还有一些书信模样的物件。 陆燕北眉头一皱: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六扇门的鬼手书生上前禀告: “启禀誉国公,经卑职查验,这些东西都是江湖中一个旁门左道,赤灵教的东西,其中大多数,都属于赤灵教的门中秘药,不得而知有什么功效。但其中有一种药物,卑职所在的唐门之中,也有类似的东西,名为‘疯血’。” “疯血?” “是,此物常人服用之后,力气会增大数十倍,以一当百。但是副作用极大,用完之后,也会心力耗尽而亡。与梅湘寒临死前的状态极为相似。” 陆燕北疑惑道: “我陆家与江湖门派从无瓜葛,这个什么赤灵教,为何会对梅湘寒下手?利用他来对付我们陆家?” 鬼手书生从铜箱子里拿出几封秘碟: “卑职查验了这些书信,是梅湘寒与赤灵教往来所用,其中做了暗语处理,按照唐门七星的解法,最后得出了一句话。” “什么话?” 鬼手书生不敢说。 他虽然出身唐门,但早已经是朝廷官吏,在六扇门也是正四品的捕司,他深知这句话,对陆家,对自己,形同天祸。 “卑职已经写在纸上,誉国公请过目。” 陆燕北虽然粗鄙不堪,却也知道鬼手书生是在给他卖一个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剑一,这家伙背着双手,抬头看房梁。 再看一下蒋琬,他咳嗽两声,把头看向书柜。 只有梅松涛,死死盯着他。 陆燕北把纸张递过去:“梅尚书,你要看?” 梅松涛急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下官不敢!” “那就滚出去!” “是是是是!” 梅松涛被轰出去之后。 陆燕北独自走到角落,打开那张纸。 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帝出水云间。” 水云间? 那不就是陆澜和顾星晚的小院? 帝出? 什么意思? 是指陆家会谋逆叛乱?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举。 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陆燕北尽管久经沙场,可此刻也是后背冷汗岑岑。 他看向鬼手书生,眼神里满是感激。 随后他问道:“鬼手,这赤灵教的秘碟,可有人能破?” 鬼手书生保证道:“誉国公放心,除了在下,这世间无人能破解。” “那就好,本公相信你。” 随后陆燕北急忙走到烛光之前,将那张纸给烧毁。 幸好是自己提前来搜查梅家。 否则,陆家可就完了。 “方大人,蒋大人,这赤灵教看来已经在盛京城有所作为,还望你们尽早锄奸惩恶,以免伤及无辜。” 方剑一和蒋琬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这封秘碟是对陆家不利之物。 而陆燕北这句话,也是在提醒他们,陆家是无辜的,有人在害他们。 所以二人同声应道: “请誉国公放心。” 此时仵作来报,经过勘验,梅湘寒体内有腐心草的成分。 “腐心草?这就错不了了,的确是‘疯血’的其中一味药材。看来梅湘寒,的确是跟赤灵教有瓜葛。” 第420章 剿灭赤灵教 陆燕北思虑片刻,转身问道: “方大人,蒋大人,这个赤灵教既然是旁门左道,又胆敢公然对当朝国公府出手,该当如何,还望二位做个决断。” 方剑一和蒋琬互看一眼。 他本来是六扇门的副总捕,在柳莫残因为六扇门被一帮杀手搅乱之后,被陛下暂时免去总捕一职,赋闲在家,他这才暂代总捕一职。 所以他对于陆燕北并不太熟,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该如何行事。 可蒋琬就不同了。 他身为盛京百姓的父母官,皇城府尹,和陆燕北打交道很多年了,且是个八面玲珑之辈,知道该如何自处。 他上前说道: “誉国公,赤灵教盘踞在青州一带,已经有十几年时间,帮众多大三四千人,而且青州当地的百姓也多为信众,以教义为名,行敛财、奸污之行为,且数额巨大,让许多家庭妻离子散,女子更是被帮众污了名节,实在是为祸至深。朝廷对他们早就恨之入骨。” 陆燕北欣赏的看向蒋琬,没想到平时在朝堂之上不对付的家伙,倒是挺识趣。 “蒋大人连青州地界的事情都知道得如此详细?实在是难得啊!” “哦!下官有一位同窗挚友,名为洛山雨,便是青州知府,前些日子他入京述职,他跟下官说过这个赤灵教的情况,已经构成了祸根。呃,下官提议,向陛下奏请,派大军,荡平赤灵教。” 方剑一眼珠子滋溜转动,赶紧跟上: “誉国公,下官也赞同荡平赤灵教,并且愿意亲自带兵前去。” 陆燕北也不装了,赤灵教既然是陆家的眼中钉,敢在背后构陷,留着必成大患。 “好,既然二位大人都赞同带兵浇灭,那就随本公进宫一趟,跟陛下奏请!” “请!” 三人随即离开梅家,顺天府和六扇门的人,搜刮至天亮才收队离去。 梅家被翻了个底朝天,气得梅松涛是捶胸顿足。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狗欺,我堂堂梅家,竟然…竟然…” 他气得眼泪直流,刚刚丧子,还要被这般羞辱。 这时候管家上前问道: “老爷,少爷的丧事,该如何操办?”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起那个孽障,梅松涛就火冒三丈,一耳光抽在管家脸上。 “还操办什么后世?这种事情还不够丢脸吗?非得让满城的人都知道不成?” 管家委屈巴巴的:“现在不就是满城皆知嘛!” “你…” 梅松涛深吸了几口气,看着地上的梅湘寒。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于心不忍。 “将少爷秘密下葬,不入宗祠,再召集梅家的族老宗亲,从族谱之中剔除。” 这是保住梅家体面最好的方式。 但愿几年之后,外界能忘掉这个给梅家抹黑的孽障。 管家摇摇头,这也是够狠的。 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落得这个下场,怪谁啊? 当然是怪老爷和老夫人了。 自小对他宠溺过渡,少爷在外头可不就是仗着尚书的名头,呼朋引友嘛! 都说臭鸡蛋招苍蝇。 少爷若是品行端正,又岂会跟赤灵教的奸邪之徒有瓜葛。 只能说是自取灭亡罢了! 管家一直拖到正午时分,还没有将梅湘寒拖出去秘密下葬,只在院子里置办了一口黑金木棺,周围放了一些冬藏的冰块,以防止恶臭弥漫。 不知道为何,少爷身上的气味,比寻常的尸体腐败得更快,兴许是伤口太多,被利箭扎成刺猬,也就不那么保鲜了。 他原本是想等着少夫人回来,看少爷最后一眼,毕竟人家夫妻情深,恩爱有家。 可正午时分,简傲珠从外头回来,一进院子就捂着口鼻。 “什么东西那么臭?” 管家脸上缠着粗布,低声道: “少夫人,少爷他…走了,您要不要送她最后一程?” 原本不想把真相告诉少夫人,以免她受不了。 可少夫人脸上却淡漠得离奇,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还送什么送,赶紧找地方埋了。大热天的捂在这里生蛆吗?” 管家也无语了。 这梅家上下,当真个个都是狼心狗肺不成。 “是!” 很快梅湘寒就被拖到城外的乱葬岗。 这里阴森森的,大下午的都令人毛骨悚然,让人不敢久留。 几名下人说道:“管家,要不是就直接扔这儿得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管家摇了摇头: “少爷平时对待咱们还算不错,在东面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吧!” “是!” 几个下人不情不愿的拿着锄头铲子过去。 梅家这边。 简傲珠拿起金氏的对牌,走向了私库。 梅家的荣光还没有落幕。 既然梅湘寒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走向那权力之巅。 第421章 简傲珠叛变 简傲珠将金氏私库里所剩无几的一些房契、地契、商铺,全部拿走,直奔六皇子的府邸。 太子已经靠不住了,随时都会崩盘。 四皇子也被终生幽禁。 她必须重新找靠山才行。 放眼所有皇子之中,最有希望跟墨渊争储的,应该是六皇子墨濯。 她来到六皇子府邸门前,准备求见六皇子。 使了些银两,让管事的进去传话。 可墨濯生生晾着她,不给她见面的机会。 “我家殿下说了,不会见你,姑娘请回吧!” 简傲珠紧咬牙关。 “管事,麻烦通禀六殿下,就说,我有绝密情报相赠。” 这管事也有些眼力见,于是硬着头皮再去问了一次。 六皇子此时正在跟沈度筹划刺杀墨渊一事。 这时候管事又进来。 “殿下,外头那个姑娘说,有绝密情报要赠予您。” 六皇子高坐主位,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黑玉扳指。 “绝密情报?她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没有,她戴着面纱,小的也没见过她。” 六皇子想了想,还是准备让她进来。 “请她进来。” “是!” 随后管事的将简傲珠带到正堂,六皇子墨濯此前在天机阁已经见过一次,令她震惊的是,沈度也在。 “沈护卫?” 沈度眉头一拧,这女子认得他? “你是?” 简傲珠摘下面纱,六皇子和沈度这才认出来,是简傲珠。 “原来是梅少夫人,听说这梅公子闹出大动静,此时你应该在家中为他守灵才是。” 六皇子眼中清澈如水,对简傲珠多了几分警惕。 简傲珠说道:“卑职前来,是想跟殿下合作。” 六皇子沉吟片刻,冷笑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跟小王合作。或者说,你想以什么身份与小王合作?” “太子的暗卫!” 此言一出,六皇子和沈度相视一眼。 “京中还剩下二百七十九名暗卫,太子准备将所有人派到斜剑谷,等墨渊回京途中路过,埋伏截杀。” 简傲珠眼角察觉到,沈度已经悄悄拔剑。 “此事,与小王何干?” “殿下有龙虎之形,天子之貌,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墨渊一旦还朝,必定成为新的太子。何不如,一箭双雕。” 六皇子越听越有意思了。 看来简傲珠这人有些头脑。 “怎么个一箭双雕?” “派一支江湖高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论太子暗卫和墨渊谁先杀了谁,都可以一并铲除。而卑职,可以在暗卫之中做手脚,总之无论能不能杀了墨渊,这些暗卫都不会活着回到盛京,没了暗卫,太子如断一臂。” 六皇子听着振奋不已。 太子的暗卫,对于每一个皇子而言,都形同噩梦。 这几年,他们时刻监视着他,如芒在背。 沈度见六皇子听得入神,泼了一盆凉水。 “梅少夫人,不是在下不相信你,而是,你不懂叶冰。我与他相识多年,知道他的行事做派极为谨慎,也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就连在下,也不敢保证能在百招之内,不输给他。你,还想从他手中讨得便宜?” 沈度知道简傲珠的大名,在暗卫之中崛起很快,跟随在四皇子身边的时候,也见过她的武艺,但距离叶冰,还有十万八千里。 只见一息之间,简傲珠眸光一闪,单手化作利爪,用掌力一吸,三丈之外,一个古董架子上的瓷瓶,直接被吸了过来。 隔空取物,竟然做得如此轻巧。 沈度眼眉直跳: “这是…擒龙手?不可能!” 第422章 筹谋 这一抓,至少三十年功力。 反正沈度是自认为做不到的。 而眼前的女子,未满二十,却有此手段? 不对呀! 沈度满脸疑惑的望着简傲珠,之前他在暗卫之中,也不过是排在死士甲之后,说明实力不如闻道谦。 为何会武功大进? 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有奇遇。 其二,便是之前一只在扮猪吃虎,隐藏真实力。 不管是哪种情况,六皇子见到简傲珠的实力,更多的是高兴。 连连鼓掌道:“好俊俏的功夫。” 简傲珠随后跪下: “卑职愿为六殿下,执鞭坠镫,肝脑涂地。” 六皇子满意的同时,沈度则是酸道:“之前在太子跟前,不也是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你个顺杆爬的玩意儿,见太子快要倒台,便另谋高枝。” 简傲珠嘴也不客气道: “要论弃暗投明的本事,还是沈护卫更厉害,你不是比我更早投到六殿下麾下?” “你!” 沈度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跟着四皇子的时候,那可是顺风顺水,勘称第一护卫。 现在跟着六皇子,也希望能够得到当初的待遇,所以率先提出,愿意甩武林高手,前往斜剑谷截杀墨渊,争取拿下头功。 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武功不弱于自己的简傲珠,哪能不担忧。 “好了!” 六皇子不希望在这个时候,他们二人争斗起来。 “二位能够看得起小王,小王倍感荣幸!既然已经定好了在斜剑谷围杀墨渊,可得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梅少夫人这边,负责在暗卫之中动手,那沈护卫这边呢?让你召集的江湖死士,都齐了吗?” 沈度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段时间,卑职动用了在江湖中积累了二十年的人脉,耗费重金,召集了七十五名死士,卑职已经亲自试过他们的身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六皇子听闻,还是不放心。 “墨渊在雁州三年,除了招兵买马,屯粮提振民生之外,听说还组建了一支以夏侯霸为首的【雁州三十六冀】,个个都有万夫莫敌之勇。上一次他被人暗杀差点死了,也是凭借着这三十六翼才脱身的。只怕,没那么容易啊!” 沈度自然是听说过【雁州三十六翼】的传闻。 但也仅仅只是传闻。 他自信道:“殿下放心,雁州三十六翼虽然勇猛善战,但他们更擅长马上作战。而此次咱们截杀的地点,定在了斜剑谷,那里当年是国师‘摘星子’和东月女帝争夺天下第一之所在,那一战之后,此地万剑林立,地形扭曲,至今过去三十年时间,依然是剑气纵横。马战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咱们只需要提前设下埋伏,何惧雁州三十六翼。” 传闻摘星子就是在那一战之中负伤,需要找一个地方,闭关三十年之久,并且以“国运”和“皇族气运”作为养分,疗伤治愈。 那时候墨煊禹刚刚登基,于是便同意了这个过分的要求。 以换取自己的皇权稳固。 好在摘星子是个讲信用之人,被封为国师之后,总共为南楚出了四剑。 六皇子看向简傲珠:“你觉得呢?有把握吗?” 简傲珠虽然看不惯沈度,但也觉得,斜剑谷地形对自己这边更有利。 “殿下,斜剑谷的地形不利于大军冲阵,只能鱼贯而入,这就给了咱们孤立墨渊和大军的机会。墨渊,必死无疑!” 这番话,也增强了六皇子的信心。 “好啊!那就这么办,你们分头去准备吧!” “是!” 简傲珠准备离开之际,将一只盒子摆到桌面上。 “这是何物?” 六皇子轻轻翻开,发现里面都是各种契约,还有三十五万两银票。 沈度直接看傻了眼。 他心想,这工部尚书,果然是个肥差啊! “殿下,这是卑职全部的家产,愿意无偿献给殿下,以作为崛起之用。” “哈哈哈哈!” 六皇子听了这番话,笑得四仰八叉。 简傲珠和沈度都不理解。 “罢了罢了,你拿回去吧!小王纵然不是盛京首富,但还用不着你的接济。” 天机阁可是一只生金蛋的母鸡,滚滚财源不断。六皇子压根就不缺钱。 “卑职唐突了!” “好了,把东西拿上,回去准备吧!” “是!” … 陆家,水云间。 凤蝶的房间内,经过府医的治疗,小丫头已经脱离了危险。 顾星晚心头也松了口气。 如此忠心护主的丫鬟,当真是难得。 她对彭大夫说道: “彭大夫,劳烦开最好的药材,一定要让凤蝶好起来,不必在乎药费。” 彭大夫知道这小丫鬟对少夫人有救命之恩,必然是竭尽全力医治。 “少夫人放心,老朽这就去抓药,熬制好之后让人送过来。” “有劳了!” “彭大夫,这边请。” “好!” 浣纱跟着彭大夫去抓药。 陆澜在一旁宽慰顾星晚:“娘子,既然凤蝶已经脱离了危险,你也回房歇息吧,这里有下人们照看,不会有事的。” 顾星晚点点头,对两名丫鬟吩咐道: “麦穗,幼麟,这半个月,你们先将手头的事情放一放,全心照顾凤蝶。你们做事心细,我放心。” 麦穗和幼麟和凤蝶都是好姐妹,自然是比寻常丫鬟要上心照顾。 “少夫人放心,我们日夜轮流照应,有情况会第一时间知会府医的。” “嗯!” 顾星晚想了想,觉得人手还是不够,便庭筝说道:“庭筝,你去管事房找一下忠伯,让他给水云间多派三名丫鬟。” “是!” 吩咐完这些事情,她才在陆澜的搀扶下,准备回房歇息。 却是见到陆燕北穿着铠甲走进院子。 梅湘寒书房那封跟赤灵教的秘碟,写的是:帝出水云间。 他刚从宫里回来,陛下已经同意剿灭赤灵教,不日将会调拨上万兵马,由六扇门的代理总捕方剑一率领,五日之后,到青州行事。 这也让陆燕北松了口气。 不过回到家中,还是急急忙忙到水云间看一下。 “爹?” “见过公爹!” “嗯!” 陆燕北看着自己的儿子陆澜,随后目光又移动到顾星晚的腹部。 想来,这帝出水云间,指的不是他儿子,就是他孙子。 陆澜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爹一直看星晚的肚子,不免问道: “爹,出了何事?” 老爹已经多年没有穿铠甲,脸上也很少这种愁苦模样。 陆燕北叹了口气: “今日去梅家寻找梅湘寒的动机,结果发现这个狂徒,竟然跟青州的赤灵教有关联,而且,还企图污蔑咱们陆家有谋逆之心。当真是狼子野心。” 陆燕北越想越火大。 自己为国征战大半生,死了三个儿子,陆氏一门,忠心耿耿,日月可照。 这种委屈感,一时难以消弭。 陆澜和顾星晚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夫妻二人都有不凡的经历。 陆澜记得上一世,陆家的谋逆是从顾星晚开始,最终被陆众望推向顶峰。 而顾星晚记得原书之中,陆家的谋逆罪名,也跟梅湘寒无关。 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可陆家还是跟谋逆扯上关系。 难道,历史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不免让二人面露难色。 陆燕北也不希望压力给到下一代,于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好了,都别担心了。梅湘寒已死,陛下也同意为了陆家,剿灭赤灵教。星晚要好好养胎,老四,你好好准备殿试吧!” 陆澜:“?” 殿试? “爹,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会试的成绩虽然还没揭晓,可他身居高位,礼部的阅卷官吏,早就明里暗里的跟他提示,陆澜的会试成绩竟然还不错,陆众望的成绩也不错。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陆家一门忠骨,武将居多,这次竟然在文道也能有所建树。 陆燕北眯着眼睛看向陆澜:“你小子这次会试,确定没有作弊?” 陆澜呸了一声:“说什么呢,就那破题,你儿子还需要作弊?” 陆燕北摸摸额头,之乎者也这些东西,他看了就头疼。 难不难的,他也不知道。 但是本届恩科已经杀了多名考生,要是陆澜真的能在这种监视之下作弊,也算是一门本事了。 “行了,为父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公爹慢走!” “哦,对了!” 陆燕北踏出一步,又停下来。 “听陛下说,墨渊准备班师回朝了,两日之后,就会到达斜剑谷,那地方凶险,你婆母说,明日要跟黛贵妃一同前往报国寺祈福,让你一块去。” 斜剑谷? 顾星晚心口一紧。 她沉稳道:“是!” 第423章 大机缘 顾星晚和陆澜回到房中,分析起了目前朝中局势,最终得出结论,至少有两股势力会对墨渊下手。 而斜剑谷,正是最适合的位置。 因为墨渊和熊廷赞一起,身后有近二十万大军。 一旦在斜剑谷没有得手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刺杀墨渊。 “斜剑谷地势狭窄,长三十里,两侧山谷高百丈,还有两日便到达,现如今想通知他绕路已经来不及了。” 陆澜沉思片刻,说道: “娘子,我即刻派人去斜剑谷出口救援,希望能赶上。” 顾星晚很少在陆澜面前展现出担忧的一面。 但这一次,她心跳得特别快。 “陆郎,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陆澜握着她冰冷的手,暖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陆家的命运无法改变。” “嗯!”顾星晚凝眉道:“尽管我努力改变了许多事情,可如果天道终究无法扭转的话,陆家还是会跟你上一世一样的结局。就看这一次,墨渊能不能安全回到盛京,太子能不能被扳倒。” 陆澜对自己有信心: “娘子,你放心,我这些年装纨绔,却也在暗中积攒了一些势力。你听说过‘蝉’吗?” “蝉?” 顾星晚在原书中并未听过。 兴许是因为陆澜不是男主,所以许多支线都写得模糊。 陆澜道: “三年多以前,墨渊离开盛京,前往雁州不毛之地。为了能够协助他迅速站稳脚跟,我便秘密组建了一个组织,名为【蝉】。蝉者,宁为鸣死,不默而生。希望给这个昏庸的世道,一声怒鸣。” 顾星晚惊讶的望向陆澜。 她知道陆澜身边的两个丫鬟,有容和童盐都是高手,但没想到,还有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有多少人?” “南楚十三州,各有一个香会,自香主以下,共百人。总计一千三百余人。” “这么多人?” 顾星晚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陆郎平日挥金如土的花销,都砸在【蝉】里头。” “这是自然,一千三百余号人,人吃马喂的,一年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我要是不挥金如土,我娘怎么肯拿钱给我。” 顾星晚眼眸闪亮,重获希望。 “那陆澜准备如何行事?南楚十三州,距离斜剑谷有远有近,要同时赶过去救援,怕是来不及的。” 陆澜摆手道: “娘子莫慌,这一千三百多人,虽有武艺傍身,但更多的是在搜集情报,为我,为墨渊筹谋划事。真正武功绝顶的,只有少数几人,我称他们为【凌空六子】。” “凌空六子?六个人,够吗?” 顾星晚对武艺这东西没有太大概念。 陆澜淡然笑道:“足矣!” 他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童盐和有容推门而入。 二人行礼道:“世子爷!少夫人!” 陆澜吩咐道: “即刻飞鸽传书,传凌空六子赶往斜剑谷,务必要救下墨渊,并护送他安全回京。” “是!” 二人离开之后,陆澜搂着顾星晚: “娘子,这一世,我们一定可以改变命运的。” 顾星晚在陆澜怀中点头: “嗯!” 与此同时,她还得做第二手准备。 她抬头低声呢喃: “陆澜,你陪我去个地方,我要拿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陆澜疑惑道:“这么晚了,要不明日再去?” “不行,墨渊时间不多了。” 陆澜问道:“那你先告诉我,要拿什么?” 顾星晚正色道:“准确的说,不是拿,而是抢。第二枚承诺令。” … 简傲珠刚回到梅家的微雨草堂,耳边就传来系统的警报。 【大机缘出现,大机缘出现,请宿主立刻赶往泗安街。】 第424章 湛卢剑 城西。 泗安街。 此地有一家铁匠铺,名叫铭章铁匠铺。 在原书中,简傲珠就是在这里找到第二枚承诺令。 承诺令一共只有三枚。 第一枚在仙鲤鱼的肚子里,第二枚,便是此地。 只不过原书中简傲珠到了中期才在这里,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天命女主呢! 此时已经临近子时,三辆马车缓缓驶来,为首的一辆车是陆澜和顾星晚,后边则是丫鬟和护院。 大晚上出来,需要谨慎小心。 马车在铭章铁匠铺停下之后,陆澜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搀扶顾星晚下车。 “娘子,是这里吗?” 顾星晚抬头望着铭章铁匠铺的牌匾,地点没错,只不过时间上提早了好几年。 不知道那枚承诺令是否已经流落到了这里。 眼下墨渊有危险,为保陆家,顾星晚只能赌一次了。 “陆郎,这韩铁匠脾气古怪,一会儿可千万不要触怒他!” 陆澜笑道:“放心吧娘子,我还能跟一个铁匠置气不成。” “嗯!” 庭筝上前敲门,一个瘸腿的老汉,穿着打铁的牛皮套装,脸上红扑扑的,一身的热汗蒸腾,像是刚打完铁。 老汉见到大晚上的,这么对衣着华贵的人来到跟前,有些惊慌。 “小店已经打烊了,你们…找谁?” 庭筝说道:“敢问您可是韩铁匠?” “正是老汉。” 庭筝转身看向顾星晚,退到一旁。 顾星晚挺着孕肚,上前问道: “韩铁匠,敢问贵店可有一把青色的废剑?” “废剑?” 韩铁匠不爽的摇头道:“这位夫人是瞧不起老汉我了,我韩铭章打铁将近五十年,什么剑到了我手中,都不可能是废剑。” 顾星晚:“此剑说是废剑,也无不可,毕竟好剑饱饮人血,而此剑却是七十年未曾出鞘,岂不是废剑?” 韩铁匠心下一骇。 难道,她说的是“湛卢剑”? “你怎会知道此剑?” 顾星晚幽幽道: “此剑相传乃是七十年前,江湖第一铸剑师罗潜所铸,但是此剑并不完美,还差一块玄铁方能大成。罗潜一生总共收了三名弟子。大弟子黄定羽,以铸剑领悟剑道,开创灵剑山庄。二弟子燕清风,曾为国师摘星子铸造九大神兵,只可惜,国师在斜剑谷败于东月女帝,卢清风以为是自己铸造的兵器不行,于是吞剑而死。所以,我猜测,这柄湛卢剑,一定在韩铁匠这里。” 韩铁匠被识破了身份,没想到堂堂江湖第一铸剑师罗潜的弟子,会沦落到在市井打铁卖艺为生。 他觉得自己给师父丢人了。 “你走吧,湛卢剑,是不会给你们的。这柄剑是家师毕生心血,我就是死了,也得带进棺材。还有,这柄剑可不是废剑,一旦问世,必然冲破云霄,血染苍穹。” 韩铁匠心中始终有一股执念,师父的毕生杰作,绝不可能是凡品。 但确实如眼前的女子所言。 缺乏一块玄铁。 这块玄铁,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顾星晚笑道:“韩铁匠可曾相信,这世间有灵性的东西,会互相吸引?” 第425章 私造官器 顾星晚意识到自己来早了。 承诺令还没有跟湛卢剑融为一体。 原书中简傲珠在中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湛卢剑这把神兵,同时又发现镶嵌其中的承诺令。 这运气简直是好到爆棚。 不过,原书中也提到过,湛卢剑和承诺令,仿佛天然有一种吸引力,让彼此相遇。 韩铁匠满脸震惊。 他小时候跟着师父,就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师父为何不遍寻天下,找一找那块玄铁,将湛卢剑补齐? 可师父却说:找也没用,机缘未到,无论怎么找终有遗憾。反而他相信命中有定数,那块玄铁,也在冥冥中等待着合适的剑身。 这是铸剑师的信念。 宝剑锋易开,好铁却是一生难寻。 眼前的女子,竟然也能领悟师父的箴言。 “这位夫人,里面请!” 顾星晚和陆澜随即进入铁匠铺内。 里头暖洋洋的,甚至时不时传来热浪袭人。 一口炉子还在烧着,里面插着几柄刀剑,但还未成型。 “韩铁匠,这么晚了还在铸造兵器呀!” 陆澜看这些兵器不像是寻常官府差役所用,倒像是宫廷侍卫,御刀卫的绣春刀,还有青釭剑。 韩铁匠用铁钳子从炉子里夹起一块火红的木炭,点燃了一支旱烟,嘬了两口随口说道: “宫里的一位大人交代的,要的急,只能连夜锻造了。” 陆澜疑惑道: “绣春刀和青釭剑,不是由兵部的铸造司负责锻造?怎么会让民间铁匠铸造呢?” 韩铁匠听出来了,面前的公子和夫人,必定出身官宦之家。 他不想惹火上身,只能敷衍道: “老汉我不懂什么兵部将部的,有客人下单,我便赚点银子,养家糊口罢了,有什么问题吗?” 见韩铁匠脾气上来了,顾星晚赶紧打圆场。 “韩铁匠莫动气,我家相公也是好奇一问,出去不会乱说的。咱们还是聊回湛卢剑的事情吧。” 韩铁匠冲着陆澜翻了个白眼,他不喜欢坐椅子,于是蹲在角落里抽烟。 “这湛卢剑啊,不在盛京城。只因此剑特殊,以秋水为养,日月精华为魂,这天下间能有此等条件的地方,不多啊!” 可顾星晚熟读原书,自然知道这地方在哪里。 “我倒是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韩铁匠瞥了一眼顾星晚,眼神里透着不信。 可顾星晚接下来的三个字,却让他直接站了起来。 “水月洞。” 韩铁匠双目圆睁,死死的看着顾星晚。 “你连水月洞都知道?这可是我铸剑门的绝密所在,你为何会知道?” 顾星晚狡辩道: “说来也巧了,实在一本残破的古书中看到的,却是符合韩铁匠所说的,秋水养剑,日月养魂。” 韩铁匠纵然疑惑,但仔细一想,水月洞也有千百年时间,其地理位置特殊,被记载到古书中,也无不可。 “只是,我并不知道水月洞具体的位置,还需要韩铁匠您指点。” 韩铁匠突然反应过来,摇头道: “老汉我可没说要把湛卢剑交给你。” 顾星晚直言: “韩铁匠,我大概知道湛卢剑所需要的那块玄铁在何处。若是让我的人,带着湛卢剑去寻找,宝物相吸,说不定能一了尊师的夙愿。” 韩铁匠一开始是不太信顾星晚能找到那块玄铁的。 但是,她竟然连铸剑门的隐秘,水月洞都知道。 那他心里顿时信了八九分。 陆澜眼神一定,邪笑道: “韩铁匠若是肯将宝剑暂借,在下,愿出一万两银子。” 绝世好剑,一万两也不多呀! 可韩铁匠像是看傻子一般盯着陆澜。 “我师父的临终之托,你竟然想用钱来买,太不是东西了。” 顾星晚正想替陆澜出言解释,可韩铁匠紧接着说道: “怎么的,也得再加五千两。” 顾星晚:?? 陆澜淡然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银票:“这是五千两订金,待找到湛卢剑,只当奉上剩下的一万两。” 韩铁匠毕生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子冒光。 不过他也是个讲规矩的人,陆澜这么做,他没意见。 “好,明日天一亮,你们找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到霸州一趟,霸州五觉山,水月洞就在那里。来回估计得三四日。” “三四日?” 顾星晚和陆澜同时喊道。 “怎么?三四日已经算快了,我这手头上还有一堆刀剑等着交付呢!要不然骑个小驴子,少说也得半个月。” 陆澜摆摆手,也不废话了,直接把一万两银票拍在桌面上。 “韩铁匠,我们时间紧迫,银子我付齐了,能否即刻动身?我有大雪龙骑,一日来回。” 韩铁匠像是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盯着陆澜。 “霸州离盛京五百里呢!你不是烧糊涂了?” “大雪龙骑,一日千里,快马加鞭绝对赶得上。” 韩铁匠咽了咽口水,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指定得骂陆澜一顿。 “成吧!那你们谁跟我去?” 陆澜将刘豹喊过来。 刘豹他最信任,而且武艺高强。 “刘头领,你即刻去准备两匹大雪龙骑,跟随韩铁匠去霸州五觉山。” 刘豹不二话,世子爷交代什么,他就坚决执行。 “是!” 从韩铁匠这里离开之后,顾星晚松了口气。 不过刚才陆澜用钱来让韩铁匠松口,倒是让她挺意外的。 “陆郎,湛卢剑对韩铁匠如此重要,为何他会同意一万五千两就给了?” 陆澜笑道: “娘子方才一番话,已经让他动容了八九分,剩下一分,才是那一万五千两所促成的。” 顾星晚何等聪慧,很快就明白陆澜的意思了。 “明白了,他所铸造的青釭剑和绣春刀,定是某个大人物要的,民间私造官器,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他都敢做,说明是个嗜钱如命之徒。” “没错!” 陆澜眸光深沉: “而且,我料定,韩铁匠不是第一个接手这笔刀剑买卖的。民间很定还有不少铁匠,在偷偷的铸造宫里的侍卫兵器。” 顾星晚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可就不妙了,盛京城,马上会引来大动乱。” 第426章 劫道 马车回到陆家之后,陆澜吩咐童盐和有容,去盛京城夜探几家铁匠铺子。 二人在沿街的铁匠铺子上方,以轻功御技,轻悄悄的查探里头的情况。 三个时辰过后,天茫茫亮之际,有容和童盐回来复命。 “世子爷,您猜得没错,整个盛京城的铁匠铺子,十有七八,都在深夜偷偷赶制兵器。而且都是绣春刀和青釭剑。” 陆澜疑惑道: “不对,绣春刀和青釭剑都是朝廷为御刀卫特别设计的,据说这两种兵器,锻造难度极高,这些铁匠如此轻易就做出来了?” 童盐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图纸。 “这是在银记铁匠铺发现的,应该就是青釭剑和绣春刀的锻造工艺。” 陆澜拿过图纸看了几眼,又拿给顾星晚看。 “娘子,你精通工艺图纸,你看看,若是按照这个来锻造,能否做出绣春刀和青釭剑?” 之前黑石祛除毒气的器具图纸,便是找顾星晚帮忙设计的,所以要看懂这些锻造兵器的图纸应该不在话下。 顾星晚随即看了一会儿,料定道: “陆郎,这些图纸,十有八九是从兵部铸造司溜出来的。按照这个图纸,以及铁器当中的成份混合,能制作出强度和硬度极高的兵器,远胜民间的铁匠铺。” 古代的兵器,民间铁匠由于冶铁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东西大多硬度不够。锄地耕作还行,用来打仗就有点不够看了。 而朝廷官家则掌握了一些较为先进的冶铁技术,通过调整铁器的成份,可以大幅度提高硬度。 所以如何区分官制还是民制,主要看冶铁技术是否先进。 有容说道:“奴婢特地查看了几件锻造好的兵器,虽然材质和工艺上,比起兵部铸造司的稍逊一筹,但确实算得上精良。” 童盐问道:“世子爷,是否让顺天府的人前去缉拿?毕竟私自锻造朝廷兵器可是死罪。” 陆澜琢磨片刻,觉得还不是应该先查清楚。 “童盐、有容,命你们二人紧盯着几家铁匠铺。等到他们准备交付给货主之时,再收网。” “是!” 一夜未睡,陆澜和顾星晚天亮才歇息,丫鬟们在院子里洒扫也都轻手轻脚的,不敢叨扰主子们歇息。 … 凉州。 此地距离霸州有三百里,距离盛京城有二百里路。 乃是南楚十三个大州之一。 在一处官道旁边的茶摊上,一名身穿红色劲装,头戴斗篷的女子,正嫌弃的盯着店小二倒的粗茶。 “统子,你不是说在这里能等到大机缘吗?我等了一天一夜,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莫不是耍我的?” 第427章 夺剑 【宿主请放心,这一次系统是破例使用了超远感知能力,精准锁定了此地,保证能等到这个大机缘。】 简傲珠狐疑的问道: “到底是什么大机缘,让我奔袭二百里到这里。要是耽搁了去斜剑谷,可就坏了大事。” 【具体是什么大机缘,系统也无法得知,但是系统拥有机缘检测能力,保证不会错的。】 见它这么信誓旦旦,简傲珠也不二话。 继续在茶摊这里守候。 只见远处一支人马赶到,风尘仆仆的,一个个面目凶煞,身形怪异,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简傲珠冷眸一扫,为首的四个人,满身锐气,实力不弱。 看他们的方向,是从盛京方向赶来的。 “大哥,距离斜剑谷还有八百里路途,照此速度,怕是赶不上沈护卫所要求的时间了。” 沈护卫? 沈度? 简傲珠眸光中带着几分杀意。 另一名男子下了马,招呼众位弟兄落座。 “大家抓点紧啊!一会儿要接着赶路,天黑之前务必赶到霸州。” 过了霸州再行五百里,便是斜剑谷。 店小二过来倒茶,为首的男子询问道: “小二哥,往西北方向走三百两,能到霸州吗?” 小二哥嘿嘿笑道:“大爷,差不多就这个脚程了。听着各位爷是要到斜剑谷啊,不知道作何差事?” 为首男子脸色一黑: “不该你问的别问,好酒好菜赶紧招呼,银子少不了你的,一会儿吃完了我们还得赶路。” “是是是!” 简傲珠注意到这些人吃喝也十分谨慎,张头接耳的,行事缜密。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沈度所召集的江湖高手。 只不过沈度说了有七十多人,这一堆也就二十二人。 应该是分批从各地赶往斜剑谷。 简傲珠不想惹事,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穿着打扮实在太过显眼,这些江湖高手不可能没留意他。 “大哥,你看那女子的装扮,是个练武之人。” 为首男子眸光一冷,扫向简傲珠的双脚。 “穿着官靴。不好惹,吃完了赶紧走!” “是!” 就在茶摊这里紧张忙碌的吃饭之时,两声马啸传来,蹄声震耳欲聋,如同铁锤砸地一般,轰隆隆的朝着这边赶来。 这些江湖高手纷纷起身望去。 有明眼人惊呼: “是大雪龙骑,想不到在凉州这种地方,能见到此等神驹。” “还是两匹呢,平日里能见着一匹已经十分难得。” 大雪龙骑是北渝漠雪之地特有的一种马匹,传闻此马的祖先,曾经跟龙族有过血脉交换,从此后代自带龙族的神力。 但是数量极为稀缺。 北渝每年以国礼,赠送给南楚一百匹,而这些马大多数都被京中的王公贵族所豢养。 到了民间和江湖中,也就成了传说。 陆澜这两匹大雪龙骑,是从太子手中赢回来的,在藏器书院,敢跟太子作对的也就数他了。 官道之上,很快就出现两匹马飞驰的身影,比寻常的汗血宝马速度快一倍,比驽马快十倍。 风驰电掣,一闪而过。 这二十二个江湖高手自然是在心里动了歪念头的,但是毕竟能拥有大雪龙骑的人,非富即贵,那股邪念很快就打消了。 可是陡然间,一个红色身影飞扑而出,以迅疾身法追上了两匹大雪龙骑。 “大哥,你看,是那个女子。” 为首男子冷哼: “怕不是冲着大雪龙骑来的。” “大哥,大雪龙骑一马值万金,要不咱们也…” 众人犹豫了片刻。 为首男子说道:“可是沈护卫交代的任务…” “怕什么,任务咱们又不耽搁,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捡个漏,万一能得到两匹大雪龙骑,弟兄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这个想法很快在众兄弟之间满眼。 他们本来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为财而死,无恶不作。 有些人卖了大半辈子命,也见不到一万两金子。 更何况沈护卫此次给的银子也不多,还不得让弟兄们搞点别的营生? “大哥,别犹豫了,咱们人多,不吃亏。” 一不做二不休,为首男子一咬牙! “弟兄们,抄上家伙,追上去!” “是!” 众人付了账之后骑马调头回去,试图追上那两匹大雪龙骑。 远处。 简傲珠飞身杀到,挡在了两匹马之前。 刘豹抽出大刀,韩铁匠背上背着剑匣,手中则是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圆筒形兵器。 简傲珠头戴斗笠,刘豹认不出她。 “来者何人?” 简傲珠厉声道: “把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 刘豹才明白,原来是冲着湛卢剑而来。 这时候系统快速在刘豹和韩铁匠二人身上扫描,很快就检测到韩铁匠背后剑匣里的宝剑。 【发现神兵“湛卢”。此剑乃是百兵之首,由世间第一铸剑师罗潜所铸,秋水涵养七十年,日月精华滋养剑魂,可开山断江,一剑破天。】 简傲珠:“??” 她是一万个不信,真要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还轮得到人来抢?她刚出场就被杀了。 后面系统补充道: 【不过此剑尚未完全觉醒,还差一点最重要的东西,可以理解为剑魂的心脏。寻常人得到它,也只能发挥百分之一的威力而已。】 简傲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到斜剑谷去杀墨渊,还要负责摧毁整个暗卫,所及急需要一柄宝剑傍身。 “把剑拿来!” 第428章 高人不露相 刘豹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朝前方从容踏出几步。 他早有预料,自己这趟出来兴许就没办法回去了。 他毅然决然的对韩铁匠说道: “韩铁匠,劳烦你带着宝剑先走,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韩铁匠摇头苦笑: “这年头啊,还有你这种不怕死的愣头青,我老汉今儿个算是见到铁骨铮铮的硬汉了。” “快走!!” 刘豹的武功虽高,但绝不是眼前女子的对手。 刘豹大吼一声,朝着简傲珠杀将而去。 大雪龙骑如电如幻,一瞬间就杀到简傲珠的跟前。 她飞身而起,在空中挥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只见一道红芒朝着刘豹飞来。 刘豹在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 不过下一刻,这道红芒就被一道青色剑气给挡下。 简傲珠惊异的望向那名满身市井之气的老汉。 这个死瘸子,竟然是一位高手? 刘豹咽了咽唾沫,回头埋怨的瞪着韩铁匠: “你…你会武功你不早说?” 亏他刚才还舍生忘死的叫他先走呢! 韩铁匠耸了耸肩膀,反倒是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呀!” 简傲珠落地之后心下大骇: “不可能,以我的武功,能在南楚排名前十,这个人是谁?” 系统很快锁定了此人,一道机械音传来。 【他叫韩铭章,是天下第一铸剑师罗潜的三弟子,江湖人称“铁拐韩”。别看他是个瘸子,但是江湖传言,罗潜不但会铸剑,还是剑道大宗师,所以门下三个弟子,应该都是剑术高手。】 简傲珠要气晕了。 自己好不容易通过“凤血”改造了筋骨,《血炼神爪》也已经练到第五层,原本以为能大杀四方,没想到还是处处碰壁。 “我的胜算有几成?” 【五成!韩铭章手里有神兵,这也是最大的变数。】 正当简傲珠犹豫要不要为了大机缘拼死一搏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放眼望去,是方才茶摊那些江湖高手。 他们很快将三人团团围住。 “大哥,你看这两匹大雪龙骑,多生猛啊,准能卖个好价钱。” “那这三个人怎么办?” “还用说嘛?都杀了!” “哈哈哈哈!” 旷野上传来一阵笑声。 不过这些人跟寻常的江湖草寇不同,笑声中多了几分笃定。 简傲珠自知一人不是对手,缓缓靠近韩铭章和刘豹,试探性的问道: “这些人都不简单,要不咱们的恩怨暂且先放一放,合力杀出去再说?” 韩铭章和刘豹对视一眼。 二人都不是傻子,这些人是来抢马的,本来他们二人要对付他们就够吃力,既然这个女子愿意帮忙,那正好。 三人就这么愉快的化敌为友了。 一群男子始终盯着简傲珠,眼中冒着热烈: “小娘子身段不错,就是不知道长相如何,能否赏个脸把斗笠摘了,要是漂亮的话,嘿嘿,只需要给哥几个伺候舒坦了,保证不会伤你性命!” “哈哈哈哈哈!” 简傲珠冷厉道:“本姑娘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可生平最讨厌无耻狂徒。” 说罢,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针,飞射而出。 “啊!” 刚才说话那名男子,喉咙已经出现一个血窟窿。 这些江湖高手顿时吓破了胆。 “抄家伙,这小娘们有点本事。” “嘿嘿,大爷我最喜欢这种热辣的,带劲!”一个长相猥琐的大光头,摸着锃亮的脑门邪笑道。 “上!” 为首的男子一声令下。 二十一名江湖高手合力攻了过去。 简傲珠也不隐藏实力了,双掌变双爪,青筋暴起,恐怖狰狞,而斗笠飞出之后,一头长发如瀑,双目赤红,浑身被一层血雾笼罩。 一旁的刘豹大惊。 这位不是梅少夫人简傲珠吗? 他身为陆澜和顾星晚身边得力的护院头领,自然是见过简傲珠的。 而简傲珠这边也不惧怕被人识破身份。 因为今天,在场的人都得死。 大战一触即发。 三人分别对抗七人。 为首的男子名叫“鬼斧王猛”,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一手宣花斧耍得赫赫有名,在嘉林江上兴风作浪,打劫商船,早已经被朝廷通缉。 此刻他和六名弟兄合围简傲珠。 简傲珠纵然实力暴涨,但是被这七个恶人围杀,一时间也是招架不住。 每一个人都不弱,难怪沈度对他们如此有信心,面对二十万大军的墨渊,他们只有区区七十几人。 看来真是自己小瞧了他们。 不过好在刚才急中生智,跟另外二人站在同一阵营,否则的话,她今日必定要被这些恶人给生吞活剥了。 轰! 王猛的一斧子下去,势大力沉,不过被简傲珠飞身躲闪,身后一块巨石直接被斩成两瓣。 七个人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要不是他们相识多年,早已经配合得天衣无缝,早就被简傲珠给找到破绽。 “这小娘们耍的是哪个门派的武功?太可怕了!刚才一爪子抹到我脖子上,险些脑袋就搬家了。” 一人摸着脖子上的伤痕,心里后怕。 “像是鹰爪门的,因为龙手堂的我见过,没有她那么毒辣。” 江湖中的爪功门派不多,最出名的自然是鹰爪门和龙手堂。 只不过他们身为名门正派,武功没有眼前女子那么阴邪。 简傲珠原本想留着绝技,等到了斜剑谷对付叶冰的时候再用。 现在看来,不得不施展出来了。 在“凤血”改造根骨之前,简傲珠只能修炼《血炼神爪》第三层的功法,如今已经练到第五层的顶峰。 每一层都有对应的招式。 第四层:擒龙手! 第五层:霸王卸甲! 擒龙手能够隔空取物,而霸王卸甲则是能一力破万法,将所有的指力汇聚于一点,形成强大的杀伤力。 吼! 简傲珠趁着他们商谈的间隙,一招擒龙手,直接将一名恶徒给吸了过来。 “啊?大哥,救我!” 那男子被简傲珠吸过来之后,直接一个爪子盖在头顶上。 王猛眼见不妙,大吼道:“老五,用硬气功!” 那名叫做老五的男子,很快双掌凝为单指,封锁全身穴道,以真气护体。 “硬气功!呀!” 此招刚才简傲珠已经吃过大亏,她以六成功力,尚且无法破他们的气功护体。 所以她只能施展第五层的绝技:霸王卸甲! 咔嚓! 只听一声爆裂,老五的脑袋上被利爪捏得裂开,鲜血灌顶流淌! “啊!女侠饶命啊!饶了我一条狗命啊!” 不管他如何求饶,简傲珠杀心已起,直接将老五的脑袋摘下来,丢到剩下六个人面前。 “老五!” 简傲珠原本想摧残他们的意志,但是他们身为江洋大盗,早已经见惯了生死,这点手段根本无法让他们怯场。 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斗志。 “臭娘们!敢杀我们兄弟!啊!” 这名叫嚣的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简傲珠一招擒龙手给吸过去,这一次简傲珠不会给他施展硬气功的机会,那样自己还得拼尽全力去破他防御。 她直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扑杀过去,将他一爪封喉。 又死一个。 剩下五个人,其中四个不足为惧。 简傲珠比较谨慎对待的,是王猛。 “啊!” 又一个被吸过去,命丧她手。 旷野之上,还剩四个恶徒。 要说刚才头两个死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暴怒不已,想宰了这臭婆娘泄气。 但是现在要说不害怕,那都不叫人。 就连王猛也心生逃跑的念头。 再一看其余的兄弟,对付那个瘸腿老汉的,已经全死了。 对付那个糙汉子的,自己的人原本占据优势,但是后面也被那个瘸腿老汉给杀光了。 也就是说自己二十二个弟兄,还没到斜剑谷,已经只剩四个人。 “女侠,咱们商量商量,能否放我们一条生路?” 四个人收起兵器,在距离简傲珠有段距离的位置,开始表露出求和的姿态。 可简傲珠已经杀红了眼,又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她指节咔咔作响,冷冰冰的说道: “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活下去。” 王猛和三个男子心头大喜。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你们把他杀了,你们活。你,把他们三个都杀了,你活。总之,你们不能一起活。” 简傲珠一句话,直接将王猛和三名恶徒分成两个阵营。 王猛抓着宣花斧的手抖了抖,又使劲抓紧。 他看着对面三双充满活下去欲望的眼睛,心里更加恐惧了。 “不是…女侠,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前世无仇,今世无怨的,不就是因为两匹马的事儿,何必…如此啊!呵呵呵!” 简傲珠不说话。 只见王猛不停地后退,而三名恶徒则是手持冰刃,压迫感十足的走了过来。 “大哥,对不住了,兄弟们也只是想活着,要不然就得跟其它的弟兄们一样,在这荒郊野外,尸体喂狼了。” “你他娘的疯了…啊…” 王猛飞身想跑,但是简傲珠的速度比他更快,一下子闪身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猛没办法,只好提起斧头,回身跟三个恶徒拼杀了起来。 经过了一盏茶功夫的厮杀。 最终王猛活了下来,三名恶徒都被他杀了。 但他也重伤累累,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他双手撑着宣花斧,嘴里吐着血。 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前。 “女侠,在下赢了,你说过要放了在下的…” 王猛艰难地抬头看向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一抖。 完了! 这娘们说话不算数! 咔嚓! 简傲珠一爪子了结了王猛。 旷野之上,韩铭章和刘豹早已经骑在马上。 “姑娘,你我就此别过了!” 简傲珠心里不甘心,就这么放着大机缘不要了。 不过她现在已经彻底知道韩铭章的武功有多高了。 方才自己和王猛等人交手,间隙还瞥了一下韩铭章出手,比她更为从容。 足以见得实力尤在她之上。 哪怕自己吃下爆气丹,也讨不着便宜的。 第429章 回府 简傲珠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韩铭章和刘豹带着宝剑离开。 “可恶啊!费了那么的劲,竟然什么也没捞着?” 系统也感到惋惜。 【唉,要是能得到这件神兵,宿主的实力必定大大增强。】 简傲珠思索片刻,飞身上马。 “算了,不要为了错过的东西而懊悔,眼下最关键的是杀了墨渊。否则的话,陆家和顾星晚就要彻底崛起了。而我简傲珠,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简傲珠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运势在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压着。 而顾星晚的运势,则是不断在暴涨。 之前利用梅湘寒和赤灵教,设下一个陆家谋逆的罪证,结果也没掀起什么水花。 结果陛下竟然同意率兵扫平赤灵教,杀了几千名教徒。 谋逆啊!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都是满门株连的滔天大罪。 可陆家却是风雨不惊。 很明显就是顾星晚的运势在笼罩着陆家。 “驾!” 简傲珠心性坚韧,即便是屡遭败局,也不会放弃的。 她飞马朝着斜剑谷而去。 … 江南道! 沈度已经带着五十三名江湖高手在此地等候。 他在这里和五十三人汇合,剩下的人则是汇聚盛京,由王猛率领,一道出发。 原因是,沈度要带着一批“天火雷”赶往斜剑谷。 天火雷是江南霹雳堂所打造,当初太子和四皇子私藏了一批。 大部分的天火雷,在当初围攻六扇门的时候已经用完了。 不过四皇子在江南的某个据点,还私藏了一批。 这件事情只有沈度知情。 现在四皇子已经被幽禁,他于是拿着这些宝贝,孝敬六皇子。 五十三人,每人带了十颗天火雷。 “沈护卫,王猛的人还没有到,时间不多了,该如何是好?” 此时青州上空天降大雨,道路崎岖,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就会错过墨渊大军赶到斜剑谷的时机。 一旦让他们穿越过了斜剑谷,就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沈度脸上怒火闪现。 “出发!” “是!” 一行人马直奔斜剑谷。 原本七十五名江湖高手,只剩下五十三人,一时间志气大削。 沈度喊道:“此番任务若是成功,每人再加一万两酬金!” 众人顿时大喜,齐声喊道: “多谢沈护卫!” … 誉国公府。 顾星晚和陆澜都在迫切的等待着刘豹的消息。 原书中,是几年之后,简傲珠在斜剑谷的万剑之中偶然寻得湛卢剑。 那时候朝中动乱,盛京城被新皇墨溟糟蹋得如同人间炼狱,韩铁匠回霸州取回了湛卢剑,准备逃难到边关去,结果在斜剑谷,惊雷万丈,电火交加,湛卢剑和承诺令互相吸引,引发天象。 最终,二者合二为一,成就不世神兵。 这便是原书女主简傲珠的兵器,湛卢剑。 之后简傲珠凭借宝剑里头的承诺令,让萧及雨帮她办第二件事。 简傲珠一共得到了三枚承诺令,可以说,在三次关键时刻,都是萧及雨帮她逢凶化吉。 这便是天命女主的大机缘。 所以顾星晚有所担心,也是正常的。 天刚茫茫黑之际。 庭筝带着刘豹和韩铭章来到水云间。 “世子爷,少夫人,刘头领回来了!” 第430章 顾星晚去一趟暗渠 陆澜和顾星晚顿时松了口气。 二人忙上前问道: “刘头领、韩前辈,一路上还顺利吧?” 韩铭章摆摆手,找了个角落抽口烟。 刘豹咽了口气了,笑道: “世子爷,少夫人,我们在凉州的时候,碰见简傲珠了,她明晃晃的要过来抢我们的剑。” “简傲珠?” 陆澜疑惑不解,她为何如此巧合会出现在凉州? 而顾星晚则是猜到,是系统在帮助她。 按理说刘豹的武功,应该打不过简傲珠,为何能脱险呢? “刘头领,那你们是如何逃过她的抢夺?” 刘豹指向韩铭章: “原来韩铁匠一直深藏不露,他不但精通兵器铸造,还拥有一身武艺。” 陆澜和顾星晚一脸的惊异。 这个瘸腿铁匠,还是个武道高手? “前辈,是我们眼拙了。” “诶,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韩铭章没把自己的武艺当回事。 刘豹随即将湛卢剑呈上。 陆澜和顾星晚打开剑匣,里面是一柄碧波荡漾的青色宝剑,如同翡翠雕琢一般,通体明亮碧绿,一点也不像是钢铁所打造的兵器。 “这柄神剑,不是铁器打造的?” 陆澜没见过神兵,在他的观念里,好的兵器那都是上好的铁所铸造。 韩铭章叼着烟筒过来说道: “湛卢剑的剑身,乃是家师幼年时期,在水月洞的碧波寒潭之下游水戏耍,偶然发现一块极品的天香祖母绿,这玉石细长如粗木棍,且坚硬无比,寻常的岩石被它一击即碎,当真是难得的铸剑宝材,于是耗费十年之功,打造出了这枚湛卢剑。只可惜,你们看这个位置。” 众人看向韩铭章所指的剑身与剑柄的连接位置。 “剑颚这里少了一块,据家师所言,这个地方天然便是空缺的,然而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块天香祖母绿。于是他尝试用金银铜铁、以及各种宝玉镶嵌其中,但是一旦用剑厮杀,奋力击打的时候,这些凡俗之物,因为难以承受而崩碎。家师当年传剑给我之时,曾说生平第一憾事,便是无法找到与宝剑相媲美的玄铁。” 韩铭章叹了口气: “这位少夫人,老汉我费了大劲把它带回来,就是希望你能一尝夙愿。” 顾星晚幽幽笑道: “前辈放心,我必定能让它合成完美神兵。” “好!那老汉就不叨扰了,还得赶回去打造兵器呢!” “前辈慢走!” “嗯!” 湛卢剑既然已经拿到了,陆澜问道: “娘子,接下来要如何?” 顾星晚眸光一沉: “陆郎,我要去一趟暗渠,找一个人。” “暗渠?可是…” 陆澜担忧的望着顾星晚的肚子。 顾星晚露出温暖的笑容:“你陪我一道前去,这样总放心了吧?” 陆澜明显的舒心一笑。 正好现在天也黑了。 陆澜和顾星晚,带着庭筝、刘豹、童盐、有容四个人来到城西的码头。 这里有专门通往暗渠的“鬼船”。 之前都是凤蝶去的,这一次凤蝶受伤,顾星晚准备亲自去一趟。 鬼船在幽幽暗暗的江面上行驶,只有一盏鱼灯照亮,众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还有那船夫咯咯笑声,让人心里发颤。 大约行驶了一个时辰,总算是到达一处巨大且漆黑的洞府。 顾星晚也是一脸的好奇。 原书中写道,暗渠这地方就像一处世外桃源,白天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哪怕是到了晚上,朝廷也曾经派人前去搜索,但都一无所获。 只有鬼船能通往这里。 着实是神秘。 “几位客官,暗渠到了,自求多福吧,咯咯咯咯咯!” 第431章 初见 暗渠之中的交易都是见不得光的,有些人甚至是朝廷的钦犯。 在这里买凶杀人只能算是最平常的事情。 只要出得起价格,皇帝老子都有人敢去行刺。 当然,原则上萧及雨是不会同意暗渠杀手插手朝廷官场之事。 毕竟他隐居暗渠,只想逍遥度日,不想惹出什么事端。 陆澜看着这黑压压的环境,实在是担心顾星晚的安危。 之前他也听说过暗渠,许多大国重器便是在这里倒卖,当然,除了物件,还有美艳绝伦的女子。 不过陆澜出身高贵,自然不曾踏足这等腐烂之地。 “童盐、有容,你们分头去打听一下,如何才能找到那位‘及时雨’。” “是!” 童盐和有容正准备去找人询问,却听见身后一个女子银铃般曼妙的声音传来。 “你们怎么来了?” 顾星晚听这声音熟悉,急忙回头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岩壁之上,倒挂着一个啃黄瓜的侠女。 正是之前合作多次的红叶。 “红叶女侠!” 红叶飞身从岩壁上下来,身轻如燕,落地甚至都没有声音,只见她眯着眼睛看向顾星晚: “挺着个大肚子就别来这里凑热闹了,万一有个好歹的可如何是好。” 顾星晚随即笑着向陆澜和红叶互相道: “陆郎,这位便是红叶女侠。这是我家相公陆澜。” 陆澜知道红叶,之前乔装成洪进南,又假扮梅湘寒去替考的,都是此人。 而红叶对陆澜貌似没多大兴趣,只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又向顾星晚问道: “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顾星晚点头道:“我来找萧大侠的,之前负责联络的凤蝶受伤了,所以只能亲自过来。” 红叶明白了,又想到顾星晚应该是有急事才会亲自来,于是甩了甩头: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多谢!” 一行人省去了许多时间,直接来到阁楼,这里的一楼的景象跟之前凤蝶来的一样,满地的尸体。 有些已经化作白骨,有些则是新鲜刚杀的。 陆澜和顾星晚捂着口鼻,一股子不由控制的呕吐感充斥整个口腔和味蕾,直达上颚。 红叶说道:“你们两个跟我上去就行,其他人在外头等吧!” 刘豹和有容、童盐都是护卫,负责他们的安全,自然是不放心的。 刘豹说道:“这可不行,我们得跟上去,保护世子爷和少夫人。” 童盐和有容也对这种满地尸体的环境极度不放心。 “是啊,我们也要上去。” 红叶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 “我说实话你们别伤心啊,就算你们三个上去了,我家主人如果想伤害他们,你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你…” 童盐不服气的蹬着红叶。 顾星晚和陆澜倒是不担心,既然来了,就大胆的见一面萧及雨。 “无妨,你们三个在外头等候吧!” 陆澜发话了,三人也只好听命。 随后跟着红叶登上阁楼第二层: “主人,誉国公世子和少夫人求见。” 萧及雨今日跟一位光头和尚下棋。 心情倒是不错。 “禅师这一手抱吃,实在是高明之极啊,在下佩服佩服。” 对面那位禅师笑道: “萧施主棋艺精湛,小僧也只是险胜一着,撑不上高明。”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之后,萧及雨说道: “带着神兵到此,是想做什么买卖?” 第432章 老禅师 顾星晚和陆澜一怔。 这个萧及雨不愧是绝世高手。 宝剑还藏在剑匣里,他已经提前感知到了。 就在陆澜将剑匣放到他面前,准备打开的时候,那位老禅师突然制止道: “且慢!” “嗯?” 陆澜看向这个慈眉善目的出家人,倍感亲切。 “这位公子,小僧观你眉宇之间,有一抹灵气,能否让小僧为你诊脉?” 陆澜和顾星晚疑惑。 灵气? 陆澜倒是没有抗拒,点头将手腕递出去。 老禅师竖掌行礼,之后轻轻点着陆澜的脉搏。 他表情起初有些震惊。 之后又充满了惊喜。 他问道: “公子,小僧斗胆问一下,你这一身的本领,是从何处学来的?” “本领?大师,在下自小荒废筋骨,手不能提,肩部能扛,不知大师指的本领是什么?” 陆澜倒是没撒谎,小时候在三位兄长勤学练武的影响下,他倒是想要舞枪弄棒,可自从大哥去世之后,爹娘就禁止他练武。二哥三哥去世之后,甚至一度不许他看书。 不过这老僧的说辞,倒是提起了陆澜的兴致。 从小到大夸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这么夸的。 老禅师说道: “公子,你的气海丹田,比寻常人大了数百倍,甚至于比许多武林高手还要充盈数倍。实在是小僧生平仅见。加上体内已经凝聚至纯真气,若不是修得上等功法,断无可能啊!” 陆澜和顾星晚都想到了南璇玑送的那本《寰宇神卷》。 此神卷陆澜也仅仅翻阅过几遍。 之后顾星晚见他有效果,于是让他多读多记。 现在陆澜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只是,这神卷具体要怎么用,陆澜尚且不得而知。 顾星晚说道:“大师,我家相公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曾练武,不过,曾经得到璇玑先生赠送的一本古书,名为《寰宇神卷》。” 因为迟迟不得其法,顾星晚想看看,这位老僧知不知到《寰宇神卷》。 现在简傲珠暗中行动,太子狗急跳墙,如果陆澜能够有一身本领傍身,至少陆家的存亡,也多了一丝保障。 原书中,简傲珠后期凭借《寰宇神卷》,实力一日千里,直接碾压南楚“剑冠”摘星子。 哪怕陆澜没有简傲珠的女主气运,能得到书中本领的一二分,也是极好的。 “《寰宇神卷》?” 老禅师和萧及雨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着茫然。 “此书当真是南璇玑所赠?” “确实是,当日在沽塘湖畔,我家相公得到了一条仙鲤,他便赠送此书。之后我又在仙鲤腹中巧合的拿到了承诺令,来找萧大侠办事。” 萧及雨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辞。 老禅师就更为不解了。 “小僧与南璇玑有过几面之缘,倒是不曾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精纯的真气。” 老禅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又说道: “不过,南璇玑是‘文圣’的亲传弟子。文圣是整个中州四国,古今唯一飞身上界的大造化者,大机缘者,说不定,他倒是给了南璇玑一本好书。只不过南璇玑未能参破其中奥妙罢了!” 这种情况倒不是没有。 许多绝世功法,武林高手看不出一星半点,倒是一些目不识丁的二傻子,能够练就无上真功。 世间之事,奇也! 第433章 赠镜 “公子得此机缘,乃是公子之幸事,南楚之幸事。” 老禅师对陆澜的好奇与欣赏,已经让他沧桑的老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 他从怀中拿出一面古朴的镜子,递交给他。 “此物名为【混元两极镜】,你我既然相识便是有缘,赠予公子防身之用。” 看到面前不太值钱的破玩意儿,被老禅师已经摸出包浆了,陆澜心里有些抵触。 不过一旁的顾星晚傻眼了。 混元两极镜,是原书中大后期时期,简傲珠得到的一件顶级法宝。 难道这位老禅师就是书中所写的“枯心上人”。 顾星晚很快将《寰宇神卷》和枯心上人联系在一起。 原书中简傲珠修炼《寰宇神卷》功法大成之后,体内真气暴动,从而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枯心上人。 被赠予这面镜子。 现在这个机缘,落到了陆澜身上了。 她赶紧扯了扯陆澜的袖子,笑眯眯的说道: “陆郎,赶紧谢过大师。” 从顾星晚的眼神中,陆澜明白这镜子不简单,索性就收下了。 “那就多谢大师。” 这时候一旁的萧及雨也羡慕坏了,指着镜子说道: “贵客,可别小看这面镜子,老禅师当年可是用此物,能力抗摘星子的大河剑意,虽然有了开裂的迹象,但此宝威力还是很惊人的。” 顾星晚眉目一凝。 果然是枯心上人。 三十年前,在摘星子与东月女帝决战之前,曾经获得一柄神剑“春雨”,为了试验神剑的威力,于是找到了枯心上人。 二人虽然只斗了三招,却是山河动荡,天地变色。 枯心上人以混元两极镜挡住了摘星子的灭天一击。 此后,枯心上人潜修苦禅,销声匿迹。 而摘星子则是信心大增,去赴东月女帝的天下第一之战。 “哈哈哈,对于无缘者,这不过是一面破镜子罢了。而对于公子,却有救世之能。希望你,用它守护南楚江山与百姓。” 陆澜一惊。 当初南璇玑传书给他时,也说了这番话。 他此刻有一种感慨,南楚的江山和百姓,是这些隐世大能们在暗中守护着。 否则,早已山河尽失。 与这些大能相比,自己曾经的胡作非为,实在是太过于肤浅。 由此,陆澜双手敬上: “在下,谨记大师教诲。” 老禅师点点头,转身背上一只破烂的竹篓准备离开。 萧及雨急了,忙问道: “老秃驴,你不跟我打了?这可是十年之约。” 老禅师笑着摆摆手:“不打了,小僧没了混元两极镜,打不过萧施主的。咱们十年后再约吧!” 再约? 萧及雨气得咬牙。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萧及雨骂了一句: “这老秃驴,言而无信,气死我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陆澜和顾星晚。 “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陆澜将剑匣打开: “今日来,是想请萧大侠去一趟斜剑谷,救一个人。” “斜剑谷?救谁?” “雁王墨渊。” 第434章 半块承诺令 暗渠作为天下最为神秘的交易市场,除了宝物和赃物之外,还有杀手、消息、情报等等比金钱财宝更为珍贵的东西。 而作为暗渠实际的掌控者,萧及雨又岂不不知道,斜剑谷即将爆发一场影响南楚皇室走向的战斗。 太子的暗卫。 七十五名来历不明的江洋杀手。 最近几年陡然崛起的情报组织【蝉】。 还有东月、西陵、北渝所涌入的高手。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可以说,斜剑谷即将演变成绞肉场。 此时让他这个绝世高手出马,可以说是非常巧妙的一招。 但是… “你们知道,楼下那些尸体,是谁的?” 萧及雨突然变得阴冷起来,阁楼之内一片肃杀,寒气逼人。 那是绝世高手在凝气的威压。 不知道为什么,陆澜反倒没什么不适。 只是顾星晚一介寻常女子,心里陡然一凉,感觉身上被数十条无形的锁链捆绑,动弹不得。 见到顾星晚面露难色,陆澜赶紧将她护在身后。 而一旁的红叶也急忙开口: “主人,且听他们把话讲完再动手。” 萧及雨收起三分寒意,点了点头。 “说吧,说不出来,你们不过是充当菜园肥料的碎肉。” 顾星晚在陆澜身后说道: “萧大侠武功盖世,想必各方势力来求您出山去斜剑谷的,定不在少数。且我们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一个物件,望萧大侠考虑考虑。” “什么物件也没用。我已经退隐多年,不问朝廷之事。要不然我早去斜剑谷了,这盛京城,比你们陆家有权有势的,还是有的。” 萧及雨眼中颇为轻蔑。 那是睥睨众生的一种傲慢。 他想着顾星晚上回拿出一枚承诺令,绝对是几辈子积攒的福缘,断无可能再有一枚承诺令。 而其余的金银珠宝,都无法打动他。 “承诺令!” 顾星晚口中坚定的说出这三个字。 萧及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可很快就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女子,竟然信口雌黄,你若今日拿的出承诺令,我萧某愿意为你办十件事。” 顾星晚走前了两步,摸着湛卢剑通体冰寒之气说道: “我手中的确没有承诺令,但是另一枚承诺令就在斜剑谷。在某一件废弃的宝剑之上。当年摘星子获得了一柄神剑【春雨】,使用大河剑意之后,万剑齐发,化为水火流星奔向东月女帝,而女帝则是用千里山河扇,挡住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击。” 萧及雨眸色深沉的望着顾星晚。 仿佛这个女子,当年就在旁边观战。 不过这绝无可能。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女子那时候还未出世。 “你是说…” 顾星晚肯定道:“没错。东月女帝的千里山河扇,收集了天下玄铁,绝世珍宝,承诺令就是其中之一。宝扇和神剑撞击之后,承诺令就留在了斜剑谷。” “那要如何寻得承诺令?” 承诺令是萧及雨生平一大憾事,眼看就要拿到第二枚了。 顾星晚望着湛卢剑说道:“湛卢剑乃是天下第一铸剑师罗潜所铸,它先天有一道缺口,萧大侠请看!” 萧及雨望向剑颚位置的一道三角形缺口,不免伸手去摸了一下。 这个大小,跟承诺令刚好契合。 “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事?” 顾星晚说道:“这便是宝物相吸。” 萧及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说道: “陆少夫人,你这只能算是半块承诺令。”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这人做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我在斜剑谷出口等墨渊,若是他能逃出谷口,我便救他。” 这…… 第435章 斜剑谷 还不等顾星晚讨价还价,萧及雨直接下了逐客令。 “把剑留下,你们可以走了。我会准时赶到斜剑谷出口等人。当然…” 萧及雨回头幽暗的目光盯着顾星晚: “如果斜剑谷没有承诺令,就用你的命,作为萧某人出山的代价!” 陆澜见他威胁自己的娘子,也是好不露怯。 他冷声道: “萧大侠,你若敢伤害我娘子一根头发,我陆家即便拼尽所有的人脉势力,也要将你们暗渠给扫平了。” 萧及雨轻蔑一笑:“送客!” 红叶见气氛焦灼,再不走可能主人杀心就起来了。 “你们赶紧跟我走吧!” 顾星晚对萧及雨行了个礼,之后转身和陆澜跟着红叶下楼。 出了阁楼之后,红叶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担忧的看向旁边的两口子。 “吓死我了!我说你们两个连半点武功都不会的人,竟然敢在我家主人面前这么说话。你们可知道他只需动一动小拇指,就能让你们身首异处。” “知道!” 顾星晚明媚的笑看着红叶:“红叶女侠貌似很担心我们。” “哪…哪里有…”红叶俏脸一红,眼神移向别处,“我是冷血杀手耶,只会看钱办事好吧,我只是看你每次出手挺大方的,要是你死了,岂不是断了我的财路,何必呢!” 一听到这些死不死的,陆澜心里就慌得很。 他挽着顾星晚的小胳膊,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别总提这个字行吗?” 红叶看着陆澜这个纨绔,京中的传闻倒是偏差得离谱。 这哪是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分明是护妻狂魔大情种啊! 红叶送他们到渡口位置,这里有许多孤灯小船。 “我就送到这儿了。” 顾星晚突然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红叶女侠,我还有一事相求。” 红叶笑嘻嘻的接过银票,早把萧及雨的话抛在脑后了。 之前萧及雨让她别在接顾星晚的活儿。 但她哪能跟钱过不去啊! “你说吧!啥事儿?” 顾星晚说道:“我料想盛京城内外,会有一批兵马在大规模调动。你去帮我查一下,是哪路兵马!” “兵马调动,这可是兵部的事情,戒备森严的,我不一定能拿到有用的东西。” 红叶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兵部作为朝廷严管的机构,规模庞大不说,且许多东西都加了密,拿到也没用。 “不一定是兵部,也可能是民间的某个势力。” “那就跟不好查了!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陆澜给了她一条线索: “红叶女侠,不妨从铁匠铺深夜偷偷摸摸锻造的兵器入手,这些兵器都是绣春刀和青釭剑,早晚是要交接给买主的。听说买主是宫里的一位大人物。” 红叶得到这些线索,一下子说下了不少范围。 她摸着下巴寻思: “你们是说,有人要谋逆啊?谁啊?” “嘘!” 顾星晚上前小声道:“我们也是信得过红叶女侠,才坦诚相告。此事不可声张,你查清楚之后赶紧告诉我,已做完全准备。” “好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你们放心吧!” “那我等告辞了!” “请!” 几人上了小船,陆澜看着岸边红叶的身影,问顾星晚: “娘子,这个红叶,倒是跟暗渠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顾星晚笑道: “陆郎不觉得,她虽身处黑暗,却心中敞亮。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陆澜也感慨,想不到这种鬼地方,还有好人呢! “今日若不是她帮着咱们,恐怕,那个萧及雨还真不好说话。” 顾星晚正色道:“萧及雨虽然性情古怪,可他心中却有大义。我相信他一定会救墨渊的。目前南楚的局势,墨渊是最好的选择。” “娘子,我不相信什么萧及雨,但我相信你。你说墨渊不会死,那就一定不会。” 陆澜将顾星晚搂在怀中,一盏渔灯在漆黑的江面上穿梭。 … 次日! 斜剑谷。 此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行路艰难,多悬崖峭壁,根本无法通行。 不过上天仿佛有好生之德,在如此艰难险阻的地方,开辟了一道谷地。 谷地长三十里,平均宽度十丈。 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则只能容纳三五匹马同时经过。 好在有这么一条路,才能方便行军和通商。 此时暗卫的二百七十九已经全部集齐。 在距离斜剑谷还有五十里路的位置停歇。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人疲马乏。 这个状态根本无法战斗。 更何况墨渊和熊廷赞的大军还没赶到。 叶冰准备在此地找个山野客栈暂住一宿。 “叶统领,前方有一处客栈,是否停歇。” 叶冰点了点头: “让大家吃饱喝足。” “是!” 二百多人这一路都是乔装成客商的装扮,以免被沿途的守城军给拦下,也带了一些茶叶和烟草,都是些轻飘飘的东西,不会妨碍赶路。 刚到客栈,店家和小二就高兴疯了。 “哎哟,发财了发财了。这得挣多少银子啊!” “大商队呀这是!”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起灶做饭。” “是是是!” 店家亲自出来迎接,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噗呲。 叶冰一剑将他喉咙割开。 “把尸体埋了,客栈里的住客全杀掉。” 第436章 手雷 客栈内已经住了几十上百号人,大多数都是往来交易的客商。 因为这地方虽然偏僻,可客栈的价格却不菲。 普通的流民压根就没有闲钱来住店。 加上夜已经深了,所有人都在熟睡当中。 刺杀这项工作是暗卫们的拿手好气。 平日里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太子铲除异己。 那些在朝中不服太子的,一律会在睡梦中被死去。 所以悄无声息之间,整个客栈所有人都被杀了。 简傲珠身为死士甲,她回来跟叶冰复命。 “叶统领,已经清理干净了。” 叶冰冷冷的盯着简傲珠,只是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看不出满意与否。 接着他说道: “死士甲,你比约定的汇合时间晚了半日,可以说说,这半日去干什么了?” 简傲珠自然不会说自己在凉州等大机缘。 她借口道: “叶统领,卑职路过凉州的时候,去办了一件私事。我爹在边关时期,曾经有一批老部下,他们都是一些在沙场上负伤的老兵,都是凉州人氏,小时候对卑职极为照顾,所以路过之时,去给了一些银两。” 叶冰对这些破事儿没有兴趣,也没有深究。 他很快问道: “这一次伏击,你有何想法?” 简傲珠随即从怀中拿出斜剑谷的地图。 “叶统领请看,斜剑谷东西贯道之上,有一处名为落马闸,此地是整个斜剑谷三十里路最狭窄之处,只允许三匹马同时通过。墨渊的大军一定是在这个位置分兵前行,咱们可以提前在两侧山崖安置巨石,等墨渊通过,将巨石放下,让他和大军分开。墨渊必死。” 二百七十九名暗卫,即便墨渊身边有高手,也插翅难逃了。 叶冰对这个计策不置可否。 “很好!可是…天火雷已经用完了,你要如何撼动如此巨大的巨石。” “叶统领请看!” 简傲珠从怀中拿出一颗圆筒状的东西。 这东西是青绿色,大小如拳头一般。 “这是什么?” “此物,名为手雷!” 第437章 天外之物 “手雷?” 叶冰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天火雷已经是南楚霹雳堂秘密研制的,代表着整个中州最高的技艺。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如此怪异的形状。 天火雷是一颗黑乎乎的球体。 这东西却是个圆筒状,上面还写着奇怪的符文。 “你哪来的这东西?” 简傲珠自然是系统给的。 为了这次行动能够顺利,她可是下了血本,从系统那里买了不少道具。 上回见识过天火雷的威力之后,她始终忘不掉这宝贝疙瘩。 于是问了系统有没有类似的道具。 可没想到系统竟然把天火雷称之为“低端科技”。 随后拿出了这款东西。 起初简傲珠也不太信,可亲自操作了几次之后,震惊程度不比叶冰小。 至于哪来的,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从暗渠的人手里买的,他们则是从外邦淘来的,卑职亲眼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比天火雷只强不弱。” 比天火雷更强? 叶冰就更为震惊了。 天火雷的威力,从六扇门行动那次他已经见识过了。 六扇门二百年开府建牙至今,所构建出来阻挡外敌、捆住囚犯的铜墙铁壁,顷刻间就被摧毁。 所以叶冰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死士甲,行动在即,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叶统领,你知道卑职从不开玩笑。更不敢和您胡说。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去试一试威力?” 叶冰皱眉: “现在大军距离这里不到五十里,爆炸声响岂不是会惊扰前军的斥候?” 简傲珠自信道: “这边是这款手雷的可怕之处,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无声手雷。” “无声?什么意思?” 叶冰的知识根本理解不了这种违背常理的名字。 “就是说,爆炸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嗯,系统是这么解释的。 当然里面包含了许多科技分析,简傲珠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可据说这东西来自一个高等文明的产物。 在那个世界,人族甚至可以飞到天外。 天外? 在简傲珠的理解之中,那不就是上界? 果然,这个系统是上界的大罗金仙。 否则怎会有诸多人间没有见过的东西。 第438章 暗卫被全部诛杀 火雷的爆炸声有多大,可以说比春雷还响,爆发之时开山破石,震耳欲聋。 怎么可能无声? “死士甲,我希望你不要糊弄本统领,否则即便你位居死士首位,本统领也一样处决你。” 叶冰的眸子里迸发出异样的火花。 那是一种被人戏耍和激怒才有的神色。 身为暗卫统领的叶冰,向来不苟言笑,下属们更加不可能戏耍他,所以这种情绪已经很多年没在自己身上出现过了。 简傲珠不紧不慢的说道: “叶统领不要生气,卑职确实没有说谎,这东西被施加了一种外邦妖术,中土大地自然是难以置信。但仔细一想,当初咱们中州的首位飞升渡劫之人,文圣,他一个读书之人,竟然能从书本里领悟无上大道,参破世间法则,做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甚至传闻还能撒豆成兵。这些奇能,岂不是比这颗无声手雷更为令人震惊?” 简傲珠这番话,一下子让叶冰的情绪平复下来。 是啊,中州之地,一直流传着“文圣”的传说,他是南楚人的骄傲。 外邦妖术有些匪夷所思,也是正常的吧! 但叶冰还是留了一个心眼。 “为确保明日之行动万无一失,你现在就给我演示一遍这颗手雷的威力。” “好!” 简傲珠嘴角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随即说道: “叶统领,这种手雷结构复杂,我希望召集所有暗卫,教他们如何使用这种手雷。” 叶冰想了想,没有反对。 随后客栈的院子里,聚集了全部的暗卫。 叶冰冲着简傲珠说道: “可以开始了。” 简傲珠让众人围成一个圈,以便看清楚她的操作。 众人盯着简傲珠手中那个奇怪的玩意儿。 “看清楚了,我只演示一遍。” 只见简傲珠拉开保险销,然后将手雷高高的抛向空中。 这一操作直接让在场的人吓得半死。 他娘的,这疯女人是不要命了? 众人来不及躲闪,全体向后卧倒。 这是暗卫们在当初接受天火雷训练时的技能。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没有众人担忧中的爆炸声。 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众人这才起身。 可是这一下,周围浓烟滚滚,如同大雾一般将所有人包围。 叶冰心里慌了。 “死士甲,你搞什么鬼?” “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叶冰也身在浓雾之中,他利用高超的轻功,想要飞出浓雾。 可是他高高跃起之后,原以为到了客栈的屋顶上。 可实际上,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片沼泽之地,双脚陷入泥潭之中,任他如何挣扎都没用。 “简傲珠!我要杀了你!” 他拼命的挣扎几下,仍然无法挣脱泥潭。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 这是江湖中一种迷惑心智,勾魂慑魄的下三滥手段。 想不到简傲珠竟然连这种伎俩也会。 “简傲珠!给我滚出来。” 一向沉稳冷静的他,此刻也不免被愤怒冲昏了理智。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傲珠已经叛变了太子。 而且,她投诚另外一个靠山的代价就是,杀掉所有的暗卫。 很快,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验证了叶冰的猜想。 顷刻间,白色的烟雾,变成了红色的血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像是所有的血液发散到空气中。 叶冰听见沼泽地的正前方,一个血色身影走来。 “简傲珠!你够狠!” 简傲珠的身影浮现,嘴角挂着阴冷的诡笑。 “叶统领,其实,自从当日在东宫殿前惨败给你之后,卑职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439章 叶冰 叶冰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在此时展现,他冷酷的心,很快迫使他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直接插在自己的大腿上。 鲜血飞溅。 可是周围的幻境一点波动都没有。 “叶统领,别白费心思了,这个幻境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出不去。” 这是她在投靠六皇子之后,花了1500点名望值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大杀器”。 名为【雾镜乱杀迷宫】。 通过掌控被困之人的五感,从而让其深陷其中。 而且更可怕的是,每一个幻境都会对照被困之人的内心而设置。 也就是说,二百七十八人,出现了二百七十八种幻境。 叶冰所处的沼泽地,正是他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重叠,强大的意志力城堡也逐渐坍塌。 … 他从小生在南楚西南方向的“死泽之地”,因此那里名为泽州。 此地因为地形特殊,到处都是沼泽,百姓们根本没有耕地。 食物来源,其实大多数都是朝廷和富商施舍。 叶冰从小就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泽州的百姓想要逃脱这里,到别的地方生存下去。 但是泽州的人,身上都带着怪病,这种怪病会让他们性情大变,轻则将人暴打,重则酿成血案。 所以周围的各州府,一律阻止泽州百姓过境。 他们世世代代只能生存在泽州,像一个永远看不到希望的牢笼。 可总有人想要活下去。 于是便演变成了偷渡队伍。 有一条地下暗河,可以从泽州秘密通往据城。 于是叶冰的父母,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卖掉了最小的儿子,换来足够的钱,才带着他们三兄妹,偷偷跟着偷渡队伍进入地下暗河。 不料在这里酿成了惨案。 第440章 师父和徒弟,只能活一个 在地下暗河的水里缓慢行走的时候,据州的官差发现了这些偷渡者。 此地偷渡猖獗,早就没有初期时候那么容易混过去,官府为了阻止这些泽州的“疯子”,也想出了许多泯灭人性的手段。 首先第一步,便是箭雨。 在地下暗河沿途设下自发弓弩机关,一旦过境,变回自动触发机关。 第一波的箭雨,数千名偷渡者死伤过半。 叶冰的娘也死了。 他爹带着他和弟弟妹妹继续往前走。 “爹,我害怕,要不我们调头回去吧?” 叶冰看着自己娘被乱箭射杀,他内心的恐惧,差点要将疯病给诱发出来。 可他爹说: “不能回头,往前走,你们三个只要有一个能活下来,咱们家就能彻底改变命运。在泽州是没有活路的。” 这句话,一下子种在了叶冰的心里。 他迸发出了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接连闯过了第二关的“火攻”。 第三关的“食人鱼”。 通过暗河之后,几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三百多人。 他爹和他弟弟都死了。 他孤身带着妹妹来到据州。 这里是朝廷的正式州府,经济发达、民生思治。 相比于泽州那种死亡之城,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来到据州之后,首先要做的,便是找个能和妹妹一起吃饱饭的地方。 为了让妹妹活下去,他三天只吃一个馒头。 剩下的食物全部给妹妹吃。 但即便是这样,他发现也活不下去。 泽州人身上有一个明显的标致,就是左眼周围的位置有一块红斑。 一旦发疯的时候,这块红斑会向全身蔓延,相貌十分可怕。 这种特征让泽州附近的百姓,对他们产生极大地反感。 没有正经人家愿意雇佣叶冰。 有人觉得他妹妹年纪小,长得标致,于是提议把妹妹买走,能换三两银子。 可叶冰反手就暴打那人一顿,带着妹妹四处东躲西藏。 “阿兄,我想爹和娘了…” 妹妹因为饥饿,气若游丝,双眼缓缓闭上。 就在这时,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背着长剑的老汉路过。 丢给他两个大烧饼。 兄妹两狼吞虎咽起来,总算是活过来了。 不过这老汉只愿意带走一个。 兄妹两都不愿意分开,果断就拒绝了,还威胁他说:“老头,你如果再跟着我们,就暴打你一顿。” 最后老汉没法子,见他是个狠辣的好苗子,破例带上了妹妹。 老汉开始教叶冰学剑。 老汉的剑法名为“断情绝剑”。 此剑法以狠辣和无情著称。 修炼者需要断情断义。 叶冰越练,越觉得自己的内心狠辣无比。 五年之后。 叶冰剑法大成。 他想带着妹妹去京城过好日子。 那里没有对泽州人的偏见。 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师父说了,这一门,徒弟和师父只能活一个。 他也是杀了上一任的师父才走的。 于是,叶冰杀的第一个人,正是自己的师父。 第441章 武馆 叶冰以为离开了据州,到了盛京城,就能堂堂正正的做个人。 他想要找一份武馆教头的活计,教人学剑。 在盛京城,武馆教头是一份体面而且赚钱颇多的活计,能养活他和妹妹两个人。 老馆长人不错。 让他耍一套剑法来看看。 他很紧张,周围有数百个武馆的学徒,他们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声音。 “剑法?娘们儿才学那个玩意儿。” “是啊,大老爷们要学金刀长枪,学什么剑啊?” 叶冰忍了忍。 从腰间抽出从师父那里继承的铁剑。 这铁剑无锋,璞拙到了极致。 仿佛就像是铁匠铺子角落里还没成型的半成品。 但是老馆长是个明眼人,他年轻时也练过剑,只是最近这二十年因为剑法不吃香了,学徒们都不想学剑,于是也就荒废了。 可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位少年,剑出如龙,刚猛迅疾,是出自剑术名门。 他笑了笑,满意的点头问道: “叶冰,你的剑法是哪个门派的?” 叶冰不知道。 更不敢说自己的杀了师父。 在据州可能没人会管,但在京城,杀人可是要蹲大狱的。 他看向身旁的妹妹。 最后摇头道: “我无门无派。” 老馆长也没有继续追问,于是同意让他们兄妹留在武馆。 但麻烦事儿总是不断。 老馆长的儿子少馆长是个混不吝,他荒废武学,每日跟着一些公子哥混在酒池肉林里边,时常半夜才回来。 原本武馆里都是一些男学徒,他对这个全是雄性的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自从叶冰带着妹妹叶薇来了之后,他就对叶薇动起了歪心思。 叶薇五官周正,身段窈窕,是个小美人。 她每日在屋管理帮忙打杂做饭,武馆里的男子们对她都心生爱慕。 但都是真心的喜欢,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 可少馆长就不一样了。 一夜,他从凤春楼跟一个公子哥斗价输了,没能抢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花魁,受了一身的窝囊气,于是在街边的酒肆灌了几坛子的马尿。 回到武馆,他正好瞧见叶薇的房门还亮着。 于是冷不丁的摸过去,用食指沾了唾沫,窥看叶薇在灯下给叶冰缝制新衣裳。 他心生邪念,直接一脚踹翻了大门。 叶薇吓得手上被针扎了一下,她连连后退,惊恐的问道: “少馆长?您要做什么?” 少馆长嘴上挂着猥琐的阴笑: “做什么?叶薇,从你第一天来这里,我就喜欢上你了。你们兄妹两个在我家的武馆白吃白住大半年了,怎么的也得意思意思了。” 他搓着手掌往前,把叶薇逼迫到墙角落。 正当他准备伸手抓叶薇的胸脯时,却是怎么也伸不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个孔武有力的爪子擒住了。 他猛地回头,是叶冰。 “叶冰?你找死!” 叶冰眸子里萌生出强烈的杀意,他可是杀过人的。 “少馆长,我妹妹年纪小,你不要吓着她。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馆长怂了。 他耸了耸肩膀,挣脱开叶冰的手。 原以为就此打住。 可是突然间,他的袖子里探出一枚匕首,直接刺在了叶冰的心口。 叶冰反应不及,中了一刀。 不过仅仅是划了一道口子。 “阿兄!” 叶冰抬起头,双眼肃杀。 轰! 一脚将这个废物踢到院子里。 少馆长暴怒,爬起来把所有学徒都吵醒了。 “来呀,把这个外乡来的狗东西,给本少爷收拾了,每人赏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可不少。 这些学徒大多数家境不算富裕,在这里学武其实就是想改变命运。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了。 几个人早就看不惯叶冰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想教训他。 可叶冰是一个武学奇才,他来这里才半年,已经把各路拳法和兵器都掌握了。 连老馆长都惊叹他的成长速度。 如今他不再只会剑法。 一番打斗,几十个人都拜在叶冰手下。 叶冰和叶薇兄妹,很快就在武馆里被认可。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剑不是花架子。 是杀人器。 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轻视他们兄妹。 包括少馆长。 但是好景不长。 一天夜里,叶冰起夜的时候,听见屋顶上有人穿过,而且就落到他们武馆的院子里。 他悄默声的跟过去。 见那人竟然进了老馆长的房间。 很快听见一声惨叫。 老馆长最后骂了一句:“畜生!” 第442章 老馆长被杀 叶冰闻声来到窗户边上,翻开窗户一角看过去。 只见里面两名黑衣人,一人身材瘦弱,另一人则是体格健壮。 在武馆待了半年,几百号人他都认识遍了,什么人什么身形,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错。 瘦的那个,正是少馆长。 而那名壮汉则是总教头李景泰。 要说整个武馆武功最高的,定然是李景泰,老馆长年迈,平日里所有教头都归他管,也没见哪个不服他的。 叶冰是武馆里面五名教头之一。 正当他愣神之际,只见少馆长揭开黑纱,一脸怒容瞪着老馆长: “老东西,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不把馆长之位传给我,要传给叶冰那个外乡的穷瘪三?既然你这么老糊涂,那儿子我就孝顺一次,让你死个痛快。” “你…你敢翻我的密室!”老馆长捂着心口上的血窟窿,一脸绝望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没错!” 少馆长将一张文书丢在他面前。 “昨夜原本想到密室里拿点银钱出去潇洒,谁曾想让我发现了这封册立新馆长的文书。” 南楚的武行规矩森严,他们跟江湖门派有些不一样,隶属于朝廷下辖,每新收一名学徒,都要向朝廷缴纳人丁税,每年还得严格缴纳各项赋税。 所换来的好处就是,武馆的学徒学成之后,要么可以继续开新武馆,要么则可以到衙门当差,换来一个不错的前程。 如此一来,武馆有了吸引学徒的出路,而朝廷也不需要再花额外的费用培养官差,直接从民间武馆招收即可。 南楚大力推动民间武馆,经过几十年发展,已经有上千家武馆。 光是盛京城,就有二百家武馆林立。 而新馆长一般由上一任馆长推举,将文书交给朝廷兵部复核审批,通过之后,新馆长就有了合法的身份。 少馆长拿到的这份文书,只是老馆长写好的,但还没有走兵部的流程,所以少馆长今夜必须杀了老馆长。 “把文书拿来…” 老馆长奋力爬起来,想要抢过文书,不料被李景泰一脚踩在地上。 “老馆长,叶冰算个什么东西,才来半年就让你如此器重,这馆长的位置传给他,底下的人能服吗?” 李景泰之所以能被少馆长闪动,其实也是对叶冰瞧不上眼。 他在武馆的地位仅次于老馆长,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叶冰来当馆长。 老馆长吐了口血,他强忍着剧痛道: “武馆交给你们,最好也不过是现在这样。可叶冰不一样,他天资超群,人品端正,他能将武馆发扬光大。” 老馆长已经物色新馆长多年,可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叶冰出现,他才看到了曙光。 “我去你娘的!” 少馆长一怒之下,又踹了老馆长一脚。 “一个破武馆有什么可稀罕的,老子继承了之后,转明儿就把武馆给卖了,换个几万两银子,做个富家翁不好吗?” “畜生,畜生啊!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你不珍惜也不能卖了呀!” 少馆长面目狰狞的笑道: “我就卖了,老不死的,你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呃…” 他心口突然从背后穿了一剑,惊愕的回头,是李景泰。 “你…” 李景泰冷声道:“武馆是我的,你要卖,我就便先杀了你。” 少馆长倒下之后,他又将老馆长送归西。 之后再将那封举荐文书给烧了。 叶冰在暗处,直到凶多吉少。 老馆长待他不薄,如果他孤身一人,确实可以为了老馆长拼死一搏。 可他一想到自己妹妹叶薇,便犹豫了。 李景泰肯定会把父子两人的死栽赃到他头上的。 为今之计就是带着妹妹赶紧离开。 子时。 武馆内响起锣声。 一名学徒跪在老馆长的房门前哭着喊道: “老馆长和少馆长,被人杀了!” 数百名学徒梦中惊醒,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干的,赶紧报官啊!” “天杀的,老馆长那么心慈的人,谁忍心杀了他。” 少馆长就算了,本来就该死。 可老馆长不应该啊! 这时候,人群后边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谁杀的,还不够明显吗?咱们武馆一向井然有序,自从姓叶的那对兄妹来了之后,老馆长和少馆长便横遭祸端。” “叶冰?不太可能吧!” 众人议论纷纷,叶冰虽然不苟言笑,可…为人还算正直,平日里教授学徒也是严厉之中透着亲和。 他带的几十名剑法学徒,进步神速。 叶薇就更别提了,人美心善,时常还会帮学徒们缝补一些破的衣裳,简直是小仙女啊! 所以李景泰的一番话,并没有掀起波澜。 见众人没有被带偏,李景泰继续拱火: “我敢料定,叶冰杀了人之后早就逃之夭夭。如果不是心虚,他此刻应该在武馆里才对。” “李总教头,我在呢!”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去,叶冰孤身前来。 他把妹妹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便回来给一个交代。 第443章 诬陷 见到叶冰出现,众人也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叶冰没走!” “果然,我就说不是他。这小子怎么会杀人呢!” 众人纷纷点头。 对一个人的判断,是平日里那个人言行举止。 而并非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 李景泰也觉得困惑。 方才在锣声敲响之前,他明明前去叶冰和叶薇的房间看了一眼,两兄妹都卷铺盖跑了的,怎么会回来?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指认了。 “叶冰,你杀了老馆长和少馆长,还敢回来?” 叶冰将自己的行李丢到一旁,他没有理会李景泰,而是来到一位老者的面前。 这位老者是武馆的管事,名叫周浔,他年轻时跟老馆长出生入死,二人亲如兄弟,算得上是武馆辈分最高的人。 叶冰知道,周浔会秉公处理此事。 此时他依然沉浸在老馆长父子丧命的悲痛中,脸上老泪纵横,由两名学徒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周管事,我回来就是要把真相公之于众,我没有理由杀老馆长和少馆长的。” 李景泰一怔。 真相? 难道叶冰知道? 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了,李景泰指着叶冰道: “当然有理由,因为你是泽州人,身染怪病,定是老馆长要赶你们兄妹走,于是你就把人给杀了。” 武馆里数百号学徒,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 叶冰是泽州人的事,其实早就有人提过了。 在武馆里渐渐传开。 起初叶冰和叶薇还有点担心会被排挤,也做好了随时离开武馆的打算。 但是盛京城这地方包容性极强,这里是万国咸通之地,各州各地的人都能来这里讨生活,甚至还有外邦异族。 盛京有一处“上林坊”,此地就聚集了二十多个海外番邦的商人,他们有的是黄头发,高鼻梁,蓝眼睛。 还有的一身黢黑如墨汁,笑起来见牙不见眼。 长相不知道比泽州人可怕多少倍。 但依然能够正常经商。 所以武馆里的人,并没有像据州人一般瞧不起叶冰兄妹。 这也给叶冰兄妹提振了不少信心。 所以李景泰这个泽州人的原罪,在众人看来就像是无稽之谈。 “泽州有坏人,也有好人。并非每一个都十恶不赦。我们兄妹二人自打来到武馆,颇受老馆长的照拂,心里一直存有感激之心,断然不可能杀害他老人家。” 叶冰一番话说完,众人纷纷认可。 周浔也不糊涂,自己的老兄弟是个什么人,他很清楚。 老馆长虽是武行出身,但为人扶危济困,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怨。 应该是没有人会起了歹心的。 周浔擦了擦眼泪,看向李景泰: “阿泰,光凭这一点,叶冰没有杀人的理由啊!你不能说他从泽州来的,就扣一顶杀人凶手的帽子给他。” 李景泰见状,又空口指控: “周管事,那少馆长呢?他曾经调戏叶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叶冰怀恨在心,于是杀了他。” “这…”周浔哑住了。 叶冰看向老馆长的屋内,说道: “周管事,少馆长是老馆长的独子,我纵然看不惯他的做派,也不至于杀了他,让老馆长绝了后。李总教头空口无凭的诬陷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谁说没有证人?” “人证呢?”周浔情绪激动。 李景泰从人群中捞出一名少年。 此人正是他的徒弟曹二柱。 曹二柱畏畏缩缩的,在人群中像是过街老鼠一般,浑身打抖。 叶冰摇了摇头,这孩子才十五岁,就如此恐吓人家? “二柱,你告诉大家,你起夜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曹二柱有把柄在李景泰手里,不得不硬着头皮抬手指向叶冰: “我看到…叶教头去了老馆长的屋里。当时老馆长和少馆长正在房中议事,叶冰闯进去之后,里面就传来惨叫。” 第444章 兰夫人 “之后呢?” 周浔急忙问道。 “之后…我看到叶教头拿着血淋淋的剑逃出来了。再然后,便是大家看到的这样,老馆长和少馆长都殒命了。” 曹二柱说完之后就被李景泰推到人堆里,心头窃喜。他看着叶冰: “叶冰,人证已经有了,你还想狡辩吗?” 叶冰不慌不忙,对周浔说道: “周管事,我想请一个人出来,为我作证。” “谁?” “兰夫人。” “啊?” 人群中一片喧哗。 兰夫人是老馆长的发妻,因为她出身书香门第,骨子里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加上武馆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女流之辈不便居住。 于是老馆长就在隔壁的秦湘街给她买了一间宅子。 所以武馆里年轻的学徒,未必见过兰夫人,可像周浔、李景泰这些老资历的自然是认识她。 一听说兰夫人要来,李景泰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他算到了所有人,却唯独漏掉了她。 随即从后门走来一名满头银丝,却气质高雅的女子。 众人齐齐行李,喊了声:“兰夫人。” 兰夫人请问点头,她眼眶红润的来到周浔面前: “周大哥,家夫和犬子应该不可能是叶教头所杀。” 周浔问道: “为何?” 兰夫人说道: “因为前几日,家夫带着叶教头和他妹妹叶薇到了我家中,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想替我娘家的侄儿说亲,叶薇这孩子我见着喜欢,便打定了这个主意。至于第二件事,便是关于武馆的未来。” 李景泰慌了,忙道: “兰夫人,有人亲眼看见叶冰杀了老馆长和少馆长,您可不要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兰夫人眸色中带着恨意: “李总教头,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再发难?” 李景泰被噎了一下,只能忍住。 兰夫人接着说: “家夫时常提起,犬子不上进,荒废武学不说,还人品恶劣,决不能将武馆交给他,否则不出三年,便要毁掉这份祖宗家业。而李景泰等几位教头,则是各怀鬼胎,以武馆谋私利,难堪大用。” “而直到叶冰出现,他才下定决心,将武馆交给他。这话,家夫是当着我的面和叶冰的面提起的,断然不会有假。” “我可以指天发誓。” “所以叶冰,没有理由杀害家夫和犬子。” 第445章 破绽 老馆长德高望重,兰夫人也是学徒们敬重的长者。 这番话,基本上可以洗脱叶冰的嫌疑。 周浔这时候严肃的看着李景泰: “兰夫人话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景泰有些狗急跳墙了,眼看着自己顺风的局势要落败,心里有一万分的不甘。 他指着叶冰说道: “这个外乡来的土包子,老馆长会让他继承馆长之位?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随后他又掐着曹二柱的脖子吼道: “曹二柱亲眼看见叶冰闯进老馆长的屋内,这个又如何解释?” 兰夫人眼眸冷厉的看向李景泰: “好啊,那就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清真相。” 她又对曹二柱言语相激:“按照南楚律法,做伪证可是以同罪论处。曹二柱,你打小就在武馆里长大的,你如果现在承认是某人逼着你说的,武馆能替你撑腰。这万一要是进了大牢,某人当了新馆长,还会救你?做梦呢!你不过是被丢弃的工具罢了。想想你那个瞎了双眼的老娘,你进了大牢,谁伺候她?等你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她早就成一堆白骨了。” “啊…” 曹二柱心里防线脆弱,很快就被击溃。 他从李景泰的手中挣脱,逃到了周浔旁边,指着李景泰说道: “是我师父教我这么说的,实际上我根本没见到叶冰进老馆长的屋子。” 哗! 众人怒目圆睁的瞪着李景泰。 当真是可恶啊! 这时候有人发出疑问: “李景泰为何要诬陷叶冰?难道…人是他杀的?” 李景泰被周围各种猜忌的目光吓破了胆,他连连后退摆手: “不…我没有…” 叶冰踏出一步,指着李景泰的右手: “李总教头,请揭开你的右手,让大家看看。” 李景泰面如死灰,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右手放到身后。 这时候兰夫人解释道: “家夫在江湖上,人称‘金蛇手’,只因为有一门绝技,名叫【神倒鬼跌金蛇缠】,这一招绝技,其实是防身之用,一旦遇险,双手会本能的缠住一物,此物瞬间化为粉屑。李景泰,亮出你的手臂让大家看看!” 李景泰和少馆长闯入房中之后,和老馆长交手,被老馆长以金蛇缠废去了持剑的右手。 这时一名郑教头过来说道: “刚才我去看了一下老馆长的伤口,虽然是被剑所伤,但持剑之人,用的却是刀法。李景泰擅用刀,对得上。” “李景泰,现在所有人都怀疑你,还不赶紧亮出你的手臂。” 李景泰的右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老馆长的金蛇缠,一下子废掉他的右手,整个骨头粉碎。 刚才至今,他都是强忍着剧痛。 “我输了!” 李景泰缓缓闭上眼睛,想要抬起右手,却无能为力。 “老家伙临死前,反咬了我一口。这手臂算是折了。” 兰夫人双眸泣血的瞪着他: “李景泰,家夫待你不薄,为何狠下毒手?” 李景泰嘴巴一歪,冷笑道: “我本没有杀心。只不过你那个不肖子,他见不得老家伙要把馆长之位传给一个乡下来的外人,找上了我,一起做掉老家伙。我本意是像扶他上位,至少保证武馆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他眼角瞥了一眼叶冰的方向。 “可你那个不肖子,在外头欠了几万两的印子钱,他竟然想把武馆卖掉。这我当然不允许。从那一刻起,我才想着将他们父子都除掉,独占武馆。” 哗! 院子里爆发出强烈的惊呼声。 一个个都对李景泰恨透了。 只有兰夫人掩面抽泣。 没想到,是她那个畜生不如的儿子,害死了她丈夫。 “冤孽啊!” 李景泰看向叶冰,说道: “叶冰,我可以死。但是临死前,我想跟你打一场。证明我并非不如你。” 第446章 押镖 望着李景泰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叶冰知道,这是必须要踏过去的一道坎。 他们兄妹二人在盛京城无依无靠,唯一的栖身之所便是这家武馆。 他看向周浔,询问他的意思。 周浔俨然对李景泰已经失望透顶,说道: “叶冰,打吧,我相信你能行。你若胜不了李景泰,那老馆长就算是看走了眼。” 言下之意,打不赢李景泰,众人心里边也不会服他。 叶冰走上前,和李景泰对视。 众人四散而开,将院子里的位置留给二人。 两个杀了自己师父的人,此刻站到了一块。 不过叶冰杀师,和李景泰杀师有所区别。 只因武馆这个行当,跟宗派有所不同,对于师徒之情并没有那么看重。 老馆长名义上是学徒们的大师父,但实际上,并无需严格遵守宗派的师徒羁绊。 宗派弟子讲究“授艺十年,反哺十年。” 意思是门派传你十年武艺,这十年你无需交钱,这是门派应尽的职责。 而当你能够挣钱的时候,需要无条件为宗派上交十年所得。 十年后才能自由。 但在武馆里头,学徒进门之后需要按月交钱,将来出师了,也无需回馈武馆。 在某种程度上,便淡化了师徒之情。 李景泰杀师父才没有多重的负罪感。 此刻二人摆开架势。 李景泰的右手已经废了,抬不起刀。 他一脸苦闷的对叶冰说道: “我左手不擅用刀。” 李景泰擅长刀法,一套【血刃天罡】耍的神乎其技。 传闻此刀法是李景泰家传,李家祖上也是武林豪强宗族,所以他算是带艺投师,当年拜在老馆长门下,算得上有一技傍身。 但叶冰不会放过他。 “那是你的事,我的职责,是击败你!” 李景泰原本以为叶冰会宽限他几日,现在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以左手持刀,血刃天罡刀法大开大合,一瞬间,就将周围的树木给劈开。 三十招之前,叶冰都没有出剑。 不是他不想出,而是没有找到李景泰的死穴。 李景泰虽然用不擅长的左手使刀,可他毕竟练了二十多年的刀法,凭借经验也能很快适应左手。 但叶冰的躲闪,在李景泰看来却是在小看他。 “叶冰,你要杀便杀,不要羞辱我!” 李景泰彻底恼怒了,刀法更狠。 叶冰这半年时间,已经穷尽师父所传剑法之精要,又融合了各位教头的拳、掌、刀、枪、戟、棒,各路精髓。 这三十招,每一招都是死里逃生才躲过李景泰的攻击。 若是李景泰右手还在,他必死无疑。 因为叶冰悟性虽强,奈何年龄小,功力不够深,远不是李景泰这种四十岁壮汉的功力可比的。 但恰恰就是这三十招,让叶冰在每一个生死时刻,领悟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 那是超脱于师父所教授的【断情绝剑】。 此剑法无形无踪,却千变万化。 【千幻剑法】由此而生。 铮! 铁剑如龙鸣一般出鞘。 呲! 一剑刺穿了李景泰左手的手腕。 “啊!” 李景泰长刀落地,手上脉搏被切断,他疼得呲牙咧嘴。 他奋力拔出自己的左手,又用后脚跟在兵器架子上踢出一把斩马刀。 可叶冰不会再给他机会。 一招“十鬼迷踪”,直接将他浑身扎出十个窟窿眼。 “啊!” 李景泰被扎成血人,倒在地上抽搐。 “好!”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叶冰击败了李景泰,一来,武馆有个武林高手坐镇,也不怕会衰落。 二来,这李景泰杀了老馆长,叶冰算是为他老人家报了仇。 随后李景泰被送往顺天府衙门伏法。 而叶冰成了武馆的新馆长。 他胸怀大志,决定要潜修武学,将武馆发扬光大,也不埋没老馆长的知遇之恩。 两年之后,武馆接到了一门生意。 配合天蕴镖局,押送一批官银前往据州赈灾。 武馆的收入有几个方面,一个是收取学徒的学费,但是这笔收入微薄,毕竟这些学徒家境贫寒,偶尔有几个家里富裕的,捐点银子,也撑不起诺大的武馆开销。 所以另一方面,则是从江湖中接一些单子。 有些镖局人手不够,偶尔接到一笔大单子,则会请一批武馆的强手来帮忙走镖。 叶冰掌管武馆两年时间,自然是知道这门生意是油水充足的,尤其是这一次还是押送官银,资费就更加丰厚了。 天蕴镖局的马镖头亲自过来交接,叶冰也决定亲自带人押送。 据州那地方,他虽然不想去,可事关重大,总不能出了岔子。 临行前,叶薇给他缝制了一身新衣裳。 “阿兄,我在报国寺给你求了一枚平安福,缝在衣裳里,一定能逢凶化吉,福星高照的。” 叶薇嘴上那么说,可叶冰看得出来,妹妹心里很担忧。 “放心吧,阿兄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你在京城要是闷得慌,就去陪陪兰夫人。” “嗯!” 叶冰率领一百名武馆的强手,加上天蕴镖局的二百人,加上另外雇的一百名马夫,总共四百人的队伍,可谓是兵强马壮,押送五十万两官银从京城出发。 盛京距离据州千里之遥,此行来回怕是要一两个月时间。 可镖队刚出盛京三百里地,在盘龙岭突然杀出一帮飞天大盗。 这些人各个武功极高,出手狠辣,见人就杀。 整个镖局乱作一团。 第447章 走向黑暗 叶冰眼看着武馆和镖局的人被杀光。 叶冰纵然武功再强,最终也倒在血泊里。 他意思迷糊,只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沈护卫,此人武功极高,竟然杀了咱们二三十人。” 沈护卫则是表情冷淡的说道: “忘了四殿下的命令吗?一个不留!” “是!” 下一刻,叶冰只感觉有三把长剑插进了自己的背部。 但就这样的绝境之下,他依然活了下来。 只不过,拼死回到京城之后,天都塌了。 因为丢失官银五十万两之巨,武馆和天蕴镖局作为主要押送方,要承担一切后果。 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包括他妹妹叶薇,还有兰夫人。 以及武馆里二百多名学徒。 望着被查封的武馆,叶冰准备去找那个人讨个说法。 四皇子。 他没有想到,劫走官银的会是四皇子的人。 他单枪匹马,花光了所有的钱财,几乎是动用了盛京城的各种江湖资源,才终于知道那个人的所在。 那时候四皇子还没有自己的府邸。 他在宫外有一个落脚点,名为六必居。 此地隐蔽,却时常有朝中要员出没。 叶冰潜伏了许久,才趁着夜色混入六必居之内。 原本他想要劫持四皇子,换取妹妹等人的安全。 不过,他低估了这里高手的数量,其中还有三名实力不俗的护卫。 一个姓沈的,武功跟他不相上下。 加上有伤势在身,叶冰最终拜在沈度手下。 “这小子居然没死?当真是命大得很!” 沈度认出他就是前些日子在盘龙岭那个武馆的人,说着便恶狠狠的上前要杀了叶冰。 “慢!” 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一个年仅九岁的小童,却身着华服,贵不可言。 “殿下,此人是武馆的人,知道咱们劫取官银,万一捅出去,怕是要惹麻烦。倒不如杀了算了。” 沈度觉得此人身手不凡,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谁都不怕。看得他心寒。 可四殿下却觉得,此人能用。 “太子皇兄正在组建暗卫,缺一个统领的位置,你可愿意做?” 叶冰正准备摇头。 四皇子又说道:“你没有拒绝的资格,否则,小王便杀光武馆的所有人。” 叶冰抬头望着那个年纪小小,却心思毒辣的小童,只能缓缓闭上双眼。 进入暗卫,如坠深渊。 因为第一步,就是服下太子准备的剧毒“相思苦”。 此药根据配制成份不同,可以做到三日、七日、十日不等时间毒发,一旦毒发,比天下奇毒鹤顶红还要剧烈十倍,当场暴毙而亡。 相思苦,就是所有暗卫无法逃脱的绝命毒药。 否则哪有那么多人帮太子卖命。 四皇子为了进一步控制叶冰,还给叶薇和兰夫人都服用了相思苦,并秘密软禁她们。 叶冰只知道,她们还活着。 但不知道在哪里。 他彻底沦为一具杀戮兵器,任太子摆布。 时间一晃,就是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他杀了多少人,培养了多少死士,死士又杀了多少人。 他都不记得了。 杀戮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只会被下一个杀戮目标所替代。 这样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 血月。 叶冰抬头望着雾茫茫的一片,简傲珠五爪捏着他的头颅,诡异的冷笑着: “叶统领,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三日没有服用你给的‘相思苦’解药,却一点事都没有吧?” 暗卫有一套极其严苛的掌控机制。 太子掌控叶冰,而叶冰掌控所有暗卫。 每隔三日,暗卫们都需要从叶冰手里领到“相思苦”的解药,否则先是会功力退散、接着浑身乏力,最后经脉震断而死。 简傲珠已经第三日了,可一点毒发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叶冰有些不解。 因为“相思苦”从来没有人能够躲得过,他这十三年里,已经见证了无数叛逆的死士,最后死于非命。 他们之中,有的武功甚至比他还高。 可依然无法抵挡这种毒性。 而他也秘密找寻名医配制解药,但都是无一成功。 他之所以活到今天,是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妹妹叶薇,还有兰夫人也这般死在自己的面前。 原本他已经对这种剧毒感到绝望了。 可简傲珠竟然还活着。 难道,她知道如何解毒? “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他抓着简傲珠的手腕。 简傲珠稍一用力,只听叶冰的头骨咔咔作响。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第448章 大军赶到 简傲珠的五指用力,叶冰整个身躯已经深陷沼泽,动弹不得,只有待宰的份。 鲜血从他头顶迅速流淌。 他视线开始模糊。 他不懂简傲珠这句话的意思。 他眼前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自己的妹妹叶薇,十三年前,发镖之前,妹妹在武馆门口目送自己离去,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了。 另一个是兰夫人,她给了叶冰娘亲一般的温柔和关爱,让这个少年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拼尽一切,想要救出她们。 可现如今已经无望。 “小薇,兰姨…” 随着一股霸道的爪力,叶冰口吐鲜血,当场殒命。 幻境消失。 浮现出客栈本来的面目。 简傲珠站在血泊之中,包括叶冰在内的所有暗卫都被杀。 太子的獠牙已经拔掉了。 她长舒一口气,今夜但凡稍有差池,死的就是她了。 【雾镜乱杀迷宫】这种幻术,对于心思单纯之人反而不起作用。 而叶冰被心魔困扰多年,这些暗卫也都基本一样,所以用起来,效果显著。 她回身看向远处的斜剑谷。 只见前方天际破晓,一阵马蹄声传来。 能够看见雁王和熊廷赞的大纛气势如虹,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斜剑谷进发。 简傲珠干了两件事,一件削弱了太子的实力,另一件也削弱了沈度的实力。 只看沈度能否带着剩下的五十三名江湖高手,围杀墨渊。 当然,最后的功劳肯定是她的。 除掉沈度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六皇子身边,只能有她一个帮手。 … 大纛之下,两匹大雪龙骑的坐骑之上,驮着两位大人物。 一位便是南楚的定海神针,南楚大军主帅熊廷赞,颇懂兵法,且武功极高,和摘星子、柳莫残、宇文盛四人并成为“南楚四庭柱”。 此番和西陵交战,原本南楚被西陵的白衣渡江计谋杀了个措手不及,眼看城池陷落,土地尽失,军民死伤无数。 墨煊禹派熊廷赞出征之后,迅速收复失地,扭转了局势,并且还斩杀了西陵主帅金公蟾,迫使西陵退兵求和。 可谓第一功臣。 而旁边的年轻将军,便是雁王墨渊,此战同样是战果累累,英雄无匹。 宫里已经传来密信,这次回去,墨渊就是七珠亲王。 南楚开国二百余年,最高也就是七珠亲王,而且只有三位,还都是建国时期的久远事迹。 墨渊是第四位七珠亲王,且是年级最轻的一位。 大军如洪流一般进发,此时一队斥候来报。 “启禀大帅,雁王殿下,前方便是斜剑谷,地势复杂,是否原地休整兵马再进入?” 大军从幽门关一路过来,都没有太多时间休息,等着回京复命。 熊廷赞看向墨渊问道: “殿下以为如何?” 此前墨渊被刺客所伤,可把熊廷赞给吓得半死。 这可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子之一,可千万不能在他手底下出了差池。 墨渊归心似箭,但也知道斜剑谷凶险,容易遭到伏击。 还是稳妥为上。 “熊将军,本王也觉得应该休整。” “好,三军听令,原地休整半日。” 第449章 神秘人 二十万大军倚仗山势扎营。 熊廷赞派遣三千名先锋铁骑,先行通过斜剑谷,以确保两侧高崖之上没有埋伏。 一路劳师奔波,熊廷赞此刻正准备在中军大帐休息。 这时门外侍卫来报: “大帅,帐外有人求见,说是宫里来的。” 宫里来的? 熊廷赞眉头一凝。 “快请!” 来人全身用朱红色的稠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帐内环视两名侍卫,并没有开口说话。 熊廷赞知道此人定是有要事相商,所以屏退左右。 中军大帐之内,只剩下他和这个神秘人。 “尊驾可否告知身份?” 神秘人缓缓解开稠布,露出一个没有胡子的白发老者面容。 熊廷赞一惊,道: “高公公?” 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仁寿宫掌印太监。 “熊将军,杂家来得唐突,莫要见怪呀!” 熊廷赞虽然远征在外,但是朝中局势他也一清二楚。 九皇子此番回京之后,大胜还朝,必然战功卓绝,比起之前在雁州三年治理百姓,功绩更加辉煌。 所以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将会摆在明面上。 宫里,有不少人想要他的命。 高公公此时出现,一定是有什么计划。 “高公公定不是来跟本帅闲聊的,太后有何懿旨?” 高公公叹了口气,摇头道: “太后她老人家最近病得不轻啊,身子骨瘦削,杂家这心里头疼啊!” 高公公走到火堆前烤火,并没有直接告知熊廷赞自己的来意,而是说了一下太后的身体状况。 熊廷赞侧脸冷道: “本帅回宫之后,必定去仁寿宫拜见太后娘娘。” 高公公喜上眉梢,点头道: “熊将军今日贵为三军主帅,自然是不会忘记当年太后娘娘的知遇之恩。想当初,您还只不过一名小小的武状元,入宫之后拜了御刀卫五品千户郎,蹉跎了好几年,也没能被陛下点将成才。是太后她老人家,给了你一飞冲天的机会,想来,熊将军是没有忘记的。” 熊廷赞被提及自己的过往,心头的怒火一闪而过。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任人拿捏的小小武将。 他乃是当朝正一品的武将,且有无数战功傍身,陛下正值壮年,他只需要效忠陛下,任何人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见他走过去,冷冷的看着高公公,那刚毅的目光让高公公有些发怵。 啪! 熊廷赞一耳光抽在他脸上,冷笑道: “高公公一个后宫的无根之人,倒是忘了,本帅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怎么还是用当年训斥狗奴的口吻,跟本帅说话?” “你…你…” 第450章 威胁 高公公被这一耳光扇得晕头转向。 他感受到了熊廷赞身上迸发出的杀意。 一个是内监,一个是战功卓著的大将军。 杀他如屠狗。 可高公公毕竟在深宫里伏蛰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太监做起,到今日见证了后宫无数的波云诡谲,他今日前来,自然不可能是两手空空。 只见高公公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书信: “熊将军,不妨先看看这封信,再做决断。” 熊廷赞以为是太后的手谕,可打开之后,让他目眦欲裂。 上面写的是,自己儿子熊楚默的罪行。 “这个逆子…” 熊廷赞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高公公见局势反转,态度再次变得嚣张起来。 “熊将军,令郎于半年前,在京城宝华钱庄大掌柜郭儒林的家中饮酒失态,糟蹋并杀害了郭家的少夫人卢氏,此事郭家碍于您熊将军的威严,不敢声张,把事情悄悄的给压下来了。不过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太后娘娘体恤您在外征战不易,于是就把这事儿给暗中调查了一番,顺便还将那卢氏的尸首给留存了起来。哎哟…啧啧啧…” 高公公歪着嘴,直摇头:“您猜怎么着,令郎在杀害卢氏的时候,竟然用的是熊将军的独门绝技,【玄冥摔碑手】,令郎虽然功夫粗浅,可要杀害卢氏一个弱女子,还是易如反掌的。您说这万一,要是让六扇门的人意外得到卢氏的尸首,令郎岂不是要以命相抵了?嘻嘻嘻嘻嘻嘻!” 高公公兰花指捂住自己的嘴角,笑得何其猖狂和恶心。 熊廷赞只感觉浑身热血翻涌,要是那个逆子此刻在他面前,他定会一掌了结了他。 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虎毒尚且不食子。 等冷静过后,他终于是妥协了。 “太后想要本帅如何行事?” 见熊廷赞态度松缓,高公公阴笑着说道: “熊将军无需太担心,太后不会让你做僭越之事。” 太后早有考量,以她对熊廷赞的了解,要他杀了墨渊是不可能的。他骨子里是忠诚于皇帝的。 “别废话,能不能直说!” 熊廷赞一声怒吼,一掌击碎了中军大帐内的帅案。 高公公吓得浑身起鸡皮,他颤抖着说道: “今日午后,会有一支3000人的马匪在附近扰乱,到时候您亲自率部前去歼灭。让墨渊独自穿过斜剑谷即可。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将军操劳。” 太子的暗卫,想来已经做好了埋伏的准备。 墨渊必死无疑。 熊廷赞目光一沉:“就这样?” “没错,就这样。” 熊廷赞一方面要向太后妥协,一方面又不能让墨渊真的出事。 他在帐中思索良久。 墨渊身边的雁州三十六翼,在幽州战场上他已经开过眼界,确实是万里挑一的猛将。 还有夏侯霸作为贴身护卫,应该是不会出事的。 他猛地回头,鹰鹫一般盯着高公公: “好,本帅会依太后的意思行事。但前提是,如果九殿下出了意外,万不可牵连到本帅头上。” 高公公笑道:“这自当放心。斜剑谷周围历来盘踞匪盗,光是朝廷查明的帮派数目就高达十六个,他们以打劫过往商旅为目的,九皇子出点意外,也是附近州府的庸官们,剿匪不力。断然不会牵扯到将军您的。” 熊廷赞听了满意之极。 随后他漫步走到高公公身前,轻轻的将手掌搭在他肩膀上。 高公公脸色骤变: “将军…您这是…” 熊廷赞语气冰冷的威胁道: “本帅就这么一个儿子,纵然顽劣,可既然本帅已经妥协了,郭家少夫人一事,如果再被六扇门查出来…” 高公公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喉头颤抖道: “不会,杂家以这颗不中用的人头担保,此案到此为止。” “好,你回京去吧!” “是!” 高公公急急忙忙裹上绸布,离开中军帅帐。 熊廷赞感觉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墨渊如果真的死了。 那就只有寄希望于太子能够翻盘了。 但是有可能吗? 那个蠢货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从心底里来说,他更希望墨渊能够成为储君。 南楚积弊已久,需要墨渊这样的人才能壮大国力。 可许多事情,都很难说。 太子的身后是太后和皇后。 她们二人掌控着诸多世家门阀的人脉。 相对来讲,墨渊的势力显得就单薄许多了。 如果陛下不是真心要扶持墨渊,那么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熊廷赞身在朝堂,此刻也有些茫然。 在帐中喝了一顿闷酒之后,他传唤副将。 “长义。” “末将在,大帅有何吩咐?” “你亲自率领本帅的亲卫,誓死保护九皇子。” 熊廷赞的亲卫有足足八十人,全部都是军中挑选的精锐。 薛长义不理解:“大帅,在南楚境内,何须担忧?” 熊廷赞摇头道: “正因为是在南楚,九皇子才危险。” 第451章 围杀 正午时分,三千名先锋铁骑已经折返回营。 他们已经沿着斜剑谷全程三十里跑了一个来回,四周悬崖峭壁都视察了,并无可疑之处。 墨渊和夏侯霸走进中军帅帐。 “熊将军,该出发了。” 熊廷赞借口说道: “殿下,方才斥候来报,西面山地里,出现一伙流寇,数量极其庞大,约三四千人,这伙人打家劫舍不说,沿途的商旅也苦之久矣,正好一次性把他们端了。” 墨渊双手行礼:“熊将军,小王愿带兵剿灭。” “诶,一帮流窜草寇罢了,岂能劳烦殿下出马。本帅带兵前去就行。况且斜剑谷道路狭窄,大军通行不便,正好分兵行动,之后在霸州汇合,殿下以为如何?” 墨渊对于分兵一事,赶到不解。 一伙草寇罢了,二十万大军出动,顷刻间化为尘埃。 可… 他有种感觉说不出来。 只不过,熊廷赞是三军主帅,他虽然贵为皇子,可此次出征至今都非常低调,且对熊廷赞的指挥和调动,悉数遵从照做,只怕外人觉得,皇家子弟娇纵跋扈,目无军纪。 既然熊廷赞如此吩咐,他也不在说什么。 “小王听从熊将军调遣。” “好!” 熊廷赞又上前叮嘱道:“此番穿过斜剑谷,本帅派薛长义率领亲卫护送殿下,以确保无碍!” “将军,不可,亲卫队是守护主帅的,小王岂能带走?” “殿下不必说了,若是殿下有个闪失,本帅回去无法向陛下交代啊!还望殿下莫要推辞。” 墨渊想到上回在幽州战场被行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确实心有余悸。 他不怕死,只是一想到自己万一要是死了,母妃必然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他知道自己是母妃最牵挂的人。 况且熊廷赞武功盖世,南楚境内能够伤他的人寥寥无几。 这么一想他也不在执拗了。 “唉!” 墨渊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帅帐。 大军开始调动,熊廷赞率领本部精锐,约五万人马杀向西侧的山峦之中。 流寇是高公公特意安排的,只不过数量虚报了,并没有三四千,顶多就是三五百人。 给了熊廷赞一个出师有名的借口。 而墨渊则是率领雁州三十六翼,以及八十名亲卫,率先冲进斜剑谷。 剩下的十五万兵马则是缓慢有序的进入谷口。 一百多人奔袭了十五里地,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夏侯霸用马鞭指着前方正在急剧收缩的地形,喊道: “殿下,前方便是落马闸,从这里开始,咱们就跟大军断层了。” 墨渊凝眸喊道: “所有人听令,打起精神戒备周围环境。” “是!” 果然,状况总归是来了。 就在一百多人通过落马闸之后,只听谷中传来一阵巨大的爆裂轰鸣声,似乎将整个山谷给撕开一般。 仿佛一只远古巨兽从石缝里面冒出来,地动山摇,极为恐怖。 众人定睛回头看去,原来是两侧山崖被炸开了,万斤巨石如同冰雹一般砸下来,将整个落马闸的出口给封死了。 众人心头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武器,威力如此巨大。” 墨渊沉声道: “是霹雳堂最新研制的天火雷,本王也是在兵部听说过,没想到恐怖如斯。” 那些万斤巨石,单拎出一块,比他们所有人的身体加起来还巨大,要想移开是不可能了。 薛长义气恼道: “先锋铁骑是干什么吃的,落马闸如此重要的位置,为何不仔细检查?回去一定将他们军法从事。” 墨渊则是体谅那些士卒不易,抬头看了两侧山崖道:“此地悬崖峭壁高耸入云,天火雷也就是拳头大小,埋在石缝里根本察觉不出来。薛副将,咱们还是继续前进吧。” “是,殿下!” 九皇子说得对,现在埋怨先锋铁骑也于事无补。 呆在这里只会更危险。 如何守护九皇子的安危,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夏侯霸一声令下: “雁州三十六翼,布【雁羽阵】。” “是!” 三十六名飞翼瞬间变换阵型,呈长条形前进,从高空中俯瞰,如同一支大雁的羽毛在飘动一般。 墨渊处在羽毛的中间位置。 前后左右都有人守护。 而薛长义也不甘示弱,八十名亲卫迅速分成两拨人,一前一后,护送整个阵型前进。 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种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刀剑的感觉,是最煎熬的。 明知道刺客就在附近,却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此时天空中的日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住了。 乌云? 不是。 朗朗晴空突然黑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竟让是几十名杀手,手持黑色金刚伞,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他们全部蒙面,不知是哪路人马。 墨渊抬手就接过旁边一名飞翼递过来的长枪,噗呲一声,向空中投掷。 长枪顷刻间刺穿了一名刺客的身躯。 很快众人也纷纷效仿,他们身手高强,这点把式轻而易举。 只见一百多支长枪飞向空中。 原以为能像墨渊刚才一样,将这些俯冲而下的刺客杀死。 但是刺客们显然从刚才墨渊的进攻之后,也已经想到了应对的策略。 金刚伞坚硬无比,正好可以抵挡住所有长枪的攻击。 空中叮叮当当冒着火星子,但所有的长枪都无一例外,被金刚伞弹开了。 刺客落地,墨渊扫了一圈,五十二人。 数量上处于劣势,但是从刚才他们的身手不难判断,和雁州三十六翼不遑多让,比亲卫队的士兵要强一个层次。 而且他们竟然能有霹雳堂的天火雷,那就说明背后有朝廷中人在指使。 墨渊面对刺杀已经麻木了。 在雁州之时,三天两头的刺杀,让他全身长满了心眼。 这种状态,已经被他带到日常军旅之中,所以他才敢带这么一点兵马就进入斜剑谷。 他压根就不怕刺杀。 为首的沈度蒙着脸,没有人认识他。 这批江洋杀手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个他都试过身手,实力不俗。 只见所有人抛开金刚伞,手持斩马刀,准备迎战。 一声马儿嘶啸,薛长义带着亲卫队冲到最前边。 “亲卫队听令,在八十人全部倒下之前,绝不能让这些叛逆靠近九殿下。” “是!” 亲卫队已经摆开三层阵势。 第一层是遁甲,从士兵头脑躯干,再到马头、马身,马腿,全副盔甲,刀枪不如。 第二层是弓弩手,拉弓上弦,随时发射。 第三层,便是薛长义带着二十名亲卫,抽出长刀,目视前方。 “杀!” “杀!” 双方喊杀声齐出,一拥而上。 铁甲战马虽然厉害,但那是在战场上。 江湖上的手段更为阴诡,只见五十二人冲出去之后,向前方投掷了一枚***。 等到三十名铁甲冲刺过去之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众人心神大乱,马蹄也开始凌乱不堪。 怎么回事? 人呢? 薛长义心下一骇。 望向天空。 没有。 天空中日头高悬,没有金刚伞,他们也不可能长翅膀飞了才对。 就在这时。 只见地底下传来“呲呲呲呲”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翻滚。 “不好,是土行术。” 第452章 李常威 亲卫队第一阵营陷入慌乱之际,只见地下突然飞出几十个“斗笠”一般的铁家伙。 这些铁家伙外侧光亮得能反射阳光,内侧则长满了锯齿,如同血盆大口。 仅仅是一瞬之间,三十名亲卫的头颅全部被削去。 墨渊、夏侯霸、薛长义三人大惊失色。 墨渊还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可夏侯霸跟薛长义却是已经知晓。 “这是…血滴子,大家快散开。” 薛长义大喊一声,剩下五十名亲卫不再排成整齐的阵列,而是无规则的分散而开。 血滴子再没能轻易削首。 “血滴子?这东西是什么来头?”墨渊沙场经验虽然足,但毕竟极少涉猎江湖,加上年纪尚浅,不曾耳闻。 夏侯霸说道: “殿下,血滴子是出自江湖中一个毒辣的门派,名为斩首堂,这个门派以擅长极刑著称,门中创出十大刑具,血滴子便是其中之一。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跟朝廷为敌。” 此时血滴子已经将所有人围在一个大圈里边,有一名亲卫飞马过去想要破阵,但是下一刻脑袋就没了。 众人只能被困在原地打转。 “旁门左道,简直是无法无天。” 墨渊心中愠怒不已,他已经看穿血滴子结合了土行术的招式特点,正准备杀过去破阵的时候,只听后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喘息声。 谁? 墨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背着弓箭的小不点,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李常威?你怎么跟来了?” 原来临行前,墨渊担心自己有危险,于是将李常威交给善扑营的一名副将。 他应该在大后方才对,怎么会闯过落马闸的巨石? 李常威哭着说道: “殿下,蔡副将看到巨石落下,焦急万分,后方大军已经在清理巨石了,他们担心殿下安危,正好在乱石之中发现了一道缝隙,便让小的爬过来,看看殿下是否安全。” 那道缝隙大人根本无法过去,可李常威只有五岁出头,加上身子单薄,便轻松的钻了过来。 他一路跑着,原以为雁王殿下已经跑出去很远,可没想到前方竟然有打斗声,他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墨渊眉头紧皱: “胡闹!!这个蔡副将,怎能让你一个小孩童跑过来涉险,你快走,这里有刺客。” 李常威咽了咽唾沫: “不行,殿下,小的钻过来之后,那巨石便落下将缝隙堵死了,小的已经回不去了。” 其实李常威爬过那道缝隙时也非常惊险,稍微晚上几步,就变成肉泥了。 墨渊:“……” 他心里愧疚。 都是因为自己,才让一个五岁的孩童涉险。 表哥让他带着李常威出征是想要历练他,如果让他死在战场上,可就对不起表哥的嘱托了。 “尹笑峰。” “属下在!” “本王命你守护李常威。” “属下领命!” 一名飞翼纵马过去,将李常威揽到自己的马背上。 李常威虽然心里不怕,可遇见这种生死场面,尤其是还有几十具身首异处的士兵,身体不由得战栗。 “抓紧我,别担心,一会儿要是我死了,会有其它的飞翼来保护你的。” 尹笑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温和。 生死早已看淡。 只要是雁王吩咐的事,三十六翼豁出性命也要完成。 李常威眼泪一瞬间绷不住,热泪盈眶,嘴巴变成弧线。 “嗯!” 他没想到自己的命这么重要,能得到三十六翼的守护。 前方血滴子正在漫天绞杀。 八十名亲卫已经死伤过半,剩下四十人也遍体鳞伤。 墨渊下令道: “薛副将,本王命你们全部撤退到后方,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丧命。” 可薛长义深知墨渊的秉性,让他们退下去,肯定是要自己上了。 薛长义头也没回,果断抗命道: “殿下,请恕末将不能从命。我等誓死保卫殿下,性命不足惜。” “你…” 墨渊正要发怒,只听地下再起变化。 从地底下钻出一种古怪的兵器,如同绞肉机一般,将马腿全部削去,众人只见烟尘密布,无法看清楚那兵器的形状。 可薛长义一眼便认出此物,大吼道: “下马!是斩首堂的刑具【铁蜈蚣】。” 铁蜈蚣实际上是一根巨大的钢柱之上,扎满了尖锐锋利的钢片,这些钢片在剧烈旋转之下,能够削去地面上的活物。 马腿压根挡不住这种撕裂,很快亲卫队的马匹全部死去,三十多名亲卫队落地之后,手持圆盾,这才躲过了铁蜈蚣的绞杀。 这下可谓是上下都是死路。 血滴子在头顶上盘旋,铁蜈蚣在地底下伏击。 眼看亲卫队的人都要死了,墨渊等不及,飞身而过,先是用长枪劈开两只飞身而来的血滴子,再对准地面一处蠕动的泥土,一枪下去。 只见泥土里血流如注。 “呀!” 他猛的挑起一个黑衣身影,那名刺客被重重摔在悬崖上,撞死了。 墨渊落地,三十六翼全部上前护卫。 “薛副将,带领亲卫队后退疗伤,这是本王的军令。” 薛长义见此,也不再硬抗,抬手道:“是!” 亲卫队就此退下。 墨渊盯着地底下说道: “每一个血滴子都需要有人操控,在血滴子出土之后,那人就在地底下,精准刺杀就能命中。不过要小心铁蜈蚣。” “是!” 刚才墨渊已经亲自验证过了,确实如此。 三十六飞翼的实力,都远远超过亲卫队,且他们和墨渊、夏侯霸配合默契,相处多年,即便是不用言语交流,仅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所以很快就将地底下的刺客,逐个挑杀。 刺客们发现血滴子已经无法伤到三十六翼,且自己人越是越多,只能放弃土行术。 一道道身影从土里边钻出来。 沈度匆忙扫了一下,来时五十三人,还剩下二十七人。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就是这二十七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和三十六飞翼厮杀不成问题。 而墨渊和夏侯霸,他有办法对付。 “天罡十二支,列阵!” 第453章 魔门 三十六飞翼之中,天罡有十二支,地煞十二支。 另外十二人更为神秘。 外界相传墨渊在雁州十万大军之中,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才组建了三十六翼。 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万军从中,也能保他一命。 足以见得这些人在外界的传闻有多离谱。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三十六人,全部来自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门派,【雁州魔门】。 三年前,雁州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百姓民不聊生。 只因为雁州地处西陵、北渝、东月、南楚的中间地带。 在过去长达千年的岁月里,雁州不断遭受战火的冲洗,几经周折,主权一直不断更替。 直到百年前,才被南楚所争夺。 中州四国其实对雁州是又爱又恨。 爱它,是因为雁州的军事地位极高,只要占据此地,就能随时攻击其它三国,成为一根卡在其它三国喉咙里的毒刺。 恨它,是因为这里已经毫无价值,这里经济极度落后,各种天灾频发,而且几乎从不间断。 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雁州,过去被称为“毁灭之城”。 百姓在长期吃不饱饭、喝不上水,饱受战火和疾病威胁生命的时候,一个门派顺势而生。 魔门。 早期的魔门不需要钱,不需要物,只需要信徒将家中年轻子弟,奉献给“魔神”即可换取长期的口粮。 除此之外,还提供大量的药物用于治疗疫病。 许多濒临死亡的百姓,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们为了活下去,只能抛弃子女,让他们进入魔门。 这便是魔门的雏形。 经过数百年发展,魔门到三年前,已经达到鼎盛。 帮众达到恐怖的五万人之巨。 而魔门到了这个年代,也已经不像早期那般别无所求,反而是控制雁州官场,成为一方土皇帝。 而雁州依然是一个魔门小朝廷。 甚至于雁州当地的诸多官吏,也是出自魔门中人。 这就给南楚朝廷造成一种恐慌:雁州随时会起兵谋逆。 朝廷曾经派武将或者文官过去,企图扫平魔门。 但都效果甚微。 这些文臣武将到了雁州之后,一个个的不想走了,不是魔门不放他们走,反倒是他们自己不走。 这里有金山银山,有软玉美人,有奢华宫宇。 比起在南楚朝中,每年拿个几百两银子的俸禄,简直是神仙一般的地方。 加上魔门的一些勾魂摄魄之法,雁州已经暗中成为一个外界不可插手的隔绝之地。 更离谱的是,除了雁州当地,外界对于魔门根本一无所知。 外界只知道雁州民不聊生,却不知道在这份看似疾苦的背后,有一个门派却大肆享乐。 消息隔绝之缜密,令人咋舌。 朝廷苦之久矣。 南楚皇帝墨煊禹没法子,为了彻底查清楚雁州的情况,并且摧毁魔门,他狠下心,也顺着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派九皇子墨渊去雁州,藩号“雁王”,赐三珠冠。 为了不打草惊蛇,墨渊出行时只带了一千多名士卒,如此一来,雁州魔门才不会惊动起兵。 后续能否在雁州扎根并且改变局势,全靠墨渊自己。 好在墨渊没有让朝廷失望,这项绝密任务,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完成。 墨渊在雁州拉起了一支十万人的队伍,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一举踏平魔门,让雁州重新回到南楚的掌控之中。 而就在大军踏平魔门总坛孤狼山的时候,万人兵马围住了一支区区三十六人的小队。 这小队各个武艺高强,不畏生死。 而墨渊发现他们之所以奋不顾身,是因为要保护魔门最后一任门主,独孤凌。 大军围困半月有余,独孤凌已经到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墨渊有感于这三十六人忠心护主,又见魔门五万大军已经全部伏法,不想再造杀孽。 独孤凌也垂垂老矣,便下令放他们走。 直到去年开春,西陵一支万人铁骑企图洗劫雁州边境,墨渊当时只带了三千兵马,却不料中了对方的奸计,西陵人用巫法改变天象,将墨渊三千兵马困死在沙漠戈壁之内。 眼看西陵要俘虏南楚九皇子,以此可以向南楚换取十座城池。 西陵人一个个杀红了眼,将墨渊逼入绝境。 正在生死一线之际,一支黑色骑兵小队冲杀而来,他们手持圆月弯刀,以一当百,勇猛善战。 最终将墨渊救下。 墨渊才发现是那魔门的三十六人。 墨渊不解,为何要救他。 为首的尹笑风说道,这是魔门门主独孤凌殒命之前的遗言,并且留了一封卷轴给墨渊。 三十六人将会誓死追随墨渊。 此后,为了给三十六人一个合理的身份,只能对外宣称是从军中筛选而出,并将他们改为“雁州三十六翼”。 … 斜剑谷。 此时对面刺客只剩下二十八人。 夏侯霸挥动长矛,天罡十二支冲杀上前,势头如猛鬼一般。 沈度吼道: “斩马腿!” 二十七名刺客纷纷从怀中取出“飞镰”。 此物能远距离斩断马腿。 只见一片片钢片飞来,天罡十二支的马匹腿部全部重伤倒地。 原以为没了战马,他们便不会继续冲上来。 可谁曾想,他们手中的圆月弯刀不仅仅是近身兵器,刀柄尾部连着钢索,能够用于飞檐走壁,远距离取人首级。 这效果,是丝毫不弱于刺客们刚才用的血滴子。 攻守易型。 只见顷刻之间,已经二十名刺客,被天罡十二支砍掉了脑袋。 圆月弯刀比血滴子更快,更狠,且杀伤范围更广,不仅仅是削首那么局限。 有的刺客直接从腰部被劈成两段。 沈度大惊失色。 没有想到雁州三十六翼的实力,强悍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是军中将士,分明是武林高手。 可是雁州哪来那么多的武林高手? 沈度在江湖中人脉极广,且消息灵通。 他早有耳闻,雁州之地,有一个古老的门派,魔门。 相传他们千年来一支秘密培养了一批“魔童”。 这些魔童毫无感情,只会听令行事。 和太子的暗卫不同。 暗卫需要被“相思苦”这种剧毒威胁才会乖乖听话。 加上太子丰厚的赏赐,才会让他们像一具具杀人武器。 可魔门的魔童,不需要。 他们天生就是杀人武器。 没有威胁,没有赏赐,但却绝对忠诚。 这便是魔门千年来的最高杰作。 杀了一圈之后,天罡十二支毫发无损。 而刺客这边,包括沈度在内,只剩下八个人。 但是沈度这边也并非毫无准备。 他缓缓抽出长剑,准备应敌。 “好了,都不需要保留了,天藏七鬼,现身吧!” 其余七个蒙面人,也不再隐藏身份,摇身一变,变成七个身形装扮各不相同的男女老幼。 这七人,便是七十五名杀手最后的底牌。 天藏七鬼。 第454章 凌空六子 天藏七鬼原本是江洋大盗,在江湖中兴风做浪十几年。 他们以商船和海上的渔船为劫掠目标,专挑大型船只下手。 反所劫掠的船只,必定会被烧毁,杀光。 后面朝廷被迫派出六扇门的四大神捕对其进行追击。 整整抓了两年,已经将七人全部抓捕归案。 准备从江南押解回京。 可是回京途中,又让这七个人给逃了,还杀了几十名六扇门的捕快。 从此之后,六扇门通缉榜单的首位,便是留给了“天藏七鬼”。 可谓是恶贯满盈。 七人无名无姓,只有绰号。 为首的白发老者名为:破烟袋。 身穿孝衣的毁容女子:秦寡妇。 披着户部的糙汉:猎户张。 肚子圆鼓鼓的富商:铜臭金。 一只眼的长枪男子:独眼魁。 还有两名长得像是小女娃的双胞胎:大丫、小丫。 等到这七个人现身之后,副将薛长义面露恐惧之色。 他从后方大喊道: “雁州三十六翼的诸位,要小心啊!这七人可不比方才那些刺客,他们是江湖中恶名昭彰的大凶之徒,天藏七鬼。在江湖中以杀戮闻名,连六扇门的神捕也抓不住他们。” 陡然之间,两名双胞胎女娃,从手中取出拨浪鼓,一阵音波攻击,直接让天罡十二支头疼欲裂。 “啊!” 天罡十二支定力惊人,十二人眼见不敌,所有人全部戳破自己的耳膜。 大丫和小丫尖刺一幕,不由得钦佩: “好样的,仅仅是一瞬间就能做出如此决断。” 随后只见二人身体重叠在一起,天空中风云变幻,出现一直巨大的布偶人。 这布偶人长相恐怖,双目泣血,嘴巴用黑线缝合,乍一看去,仿佛是活的一般。 那布偶人从天空中拨云见日,两只萌哒哒的手臂探出来,压迫感十足。 双胞胎的声音也变得怪异,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当真不愧是天藏七鬼。 这一幕,不是鬼怪又是什么。 “那就让我把你们都吃了!” 布偶人嘴巴上的黑线瞬间断裂,血盆大口要将墨渊和三十六翼全部吞下去。 墨渊心里也没数了。 面对武功高强的刺客,他们还能应付一二,但是这种夹杂了诡异术法的怪人,确实是无能为力。 犯难之际,只听: “吼!” 一声佛门狮子吼传来,直接将布偶人的脑袋给震碎。 六道身影从悬崖上落下。 “凌空六子,前来一会天藏七鬼。” 第455章 毒物 墨渊一听到【凌空六子】的名号,不由得心下一紧。 这说明,表哥已经重新启用【蝉】这个组织了。 他曾经劝告表哥,不要再介入他和太子皇兄之间的争斗,以免兄弟相残。 可现在,在斜剑谷身处险境,如果没有表哥的人及时赶到,恐怕他和雁州三十六翼,还有亲卫队,会全部被天藏七鬼所杀。 六人落地之后,沈度放眼扫去,这六人各个满身锐气,实力竟然不输于他。 怎么可能。 南楚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且是他从未耳闻的。 凌空六子? 他当真是从没听说过。 为首的是一名白衣僧人,他宝相森严,慈眉善目,看上去约三十岁左右,手持一串琉璃佛珠。 身后站着的是两男两女。 有三人连兵器都没亮出来。 唯一身穿黑色锦衣的女子,手持一扇琵琶,想来也是音修。 所谓音修,便是以乐器入道,这种人往往内力深厚,且手段多变难测,是最难对付的顶尖高手。 不对,不是六子吗? 还有一个人呢? 不! 沈度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一刻,凌空六子从悬崖上下来的时候,确实是六个人。 只是落地的一瞬间,有一个人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说明此人身法快如闪电。 沈度心下骇然。 这六个人,恐怕自己加上天藏七鬼,也不是对手。 沈度上前一步,想要探听一点对方的线索。 “敢问几位是江湖上何门何派的高手?” 白衣僧人吟诵佛号,说道: “施主不必打听,小僧六人在江湖上不落名声,查无可查。” “不可能!” 沈度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寂寂无名之辈,自然不落痕迹,可是这六个人身手不凡,在江湖中必然会有消息,否则他们的武功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先天就学会了? “秃驴,别跟他们废话了,赶紧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把九皇子带回去。” 一名金毛男子脾气比较暴躁,见白衣僧人和他们磨磨唧唧的,实在不耐烦。 白衣僧人摇了摇头: “猴子,切莫再叫小僧秃驴,小僧真的会生气的。” “秃驴,你打不打,不打就站到一边去。” 金毛男还没开口怼他,身后一名身材傲人的年轻女子也忍不下去了,她奇装异服,不像中州人士,她头戴异族发饰,身披一件薄纱蓝裙,薄纱之下隐约可见雪肌。 说话间,蓝纱女子媚眼瞧见对面的独眼魁,一脸坏笑的盯着她。 她沉笑道: “好看吗?” 独眼魁双手握拳,嘿嘿傻笑:“好看,真好看。” 蓝纱女子勾了勾手指头:“嘻嘻!那你过来呀!” 独眼魁看向沈度。 沈度冷冰冰的摇了摇头,独眼魁才扫兴的砸吧砸吧嘴。 猎户张吼道:“怕什么,头人,我们天藏七鬼从无败绩,连六扇门的四大神捕都拿我们没辙,害怕这几个无名小卒。” 沈度一怒之下,挥剑直接刺中了猎户张的喉咙。 噗呲! 鲜血直流。 他身经百战,深知道轻敌必死。 天藏七鬼,只剩下六人。 却是谁也不敢抱怨。 沈度眼神中杀意泯然: “谁再敢轻敌,我先解决他。” 六人见状,终于是重新燃起了斗志。 斜剑谷内,劲风大作,沈度加上其余六鬼,对战凌空六子。 沈度一开始就全力扑杀白衣僧人,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相杀了数百招任然没分出胜负。 而凌空六子当中的四人,则是对抗六鬼。 四对六,依然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白衣僧人震开沈度的长剑之后,对墨渊说道: “殿下快走,这里交给我等牵制。” “有劳诸位了!” 墨渊对凌空六子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所以他果断率领三十六翼和亲卫队往前奔去。 “想走!” 沈度飞身借助悬崖上的一块巨石,通体旋转如白虹贯日,要扑杀墨渊,可这一招却是被白衣僧人给拦下。 只见白衣僧人袖子中飞出一道十丈高的巨大掌印,直接将沈度拍在悬崖之上,崖壁上留下一道巨大的深坑。 沈度口吐鲜血,沉吟道:“无量大手印!你是两禅寺的渡心禅师。” 两禅寺,南楚武林的泰山北斗,地位和报国寺有所不同。 报国寺乃是皇家寺院,达官显贵上香祈福之地,并非江湖门派。 而两禅寺,则是以武技见长,是江湖中的大派。 门中卧虎藏龙,有些甚至不为外界所知晓。 其中最厉害的,当属两禅寺的二十三绝技。 此二十三绝技每一代都会传给二十三名天资聪慧的僧人,他们每人耗费毕生心血,钻研自己的一门武学。 可听闻渡心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年方三十岁,就已经身兼五大绝技。 无量大手印便是其中之一。 “好眼力!施主,小僧不想开杀戒,还望及早收手!” 沈度感觉到恐惧和羞辱。 恐惧是因为,原来方才渡心一直没有拿出真本事。 羞辱则是,自己纵横江湖和朝堂,从未被人轻视过。 因此也养出了一份傲气。 今日这份傲气,被人摆在泥泞之下。 “呀!” 沈度杀红了眼,今日刺杀墨渊的任务肯定是无法完成了。 只能寄托于那个人了。 简傲珠,她有没有指望除掉墨渊? 墨渊朝着斜剑谷出口的位置狂奔,他放心不下李常威,回头看了几次。 不过尹笑风将他保护得很好。 “前方就是出口了,大家注意!” 墨渊大吼一声,快马加鞭。 可就在此时,谷中突然大雾弥漫。 方才还是朗朗晴空,哪里来的大雾? “这雾气诡异,诸位小心!” 墨渊警惕的让众人停下,以免误入敌方陷阱。 夏侯霸紧贴着墨渊,随时为他阻挡暗箭。 刚开始周围异常僻静。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一阵“嗡嗡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众人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大雾之下,众人看不清形势,等到那东西飞扑到身前,众人才反应过来。 “啊!” 一声声的惨叫传来,三十六翼和亲卫队的人一个个从马上跌落,然后口吐黑色血水,当场暴毙。 墨渊冲过去查看了一名飞翼的死状,瞬间头皮发麻。 “是毒蜂,大家小心!” 嗡嗡嗡! 书数以亿计的毒蜂,借着大雾环境,从四面八方冲进斜剑谷。 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正在悄然展开。 第456章 幕后之人 墨渊和夏侯霸目之所及,都是震耳欲聋的毒蜂。 这些毒蜂比寻常的马蜂蜂王还要大三倍,不光是非得快,数量更是恐怖。 雁州三十六翼和亲卫队的人,一个个为了保护墨渊,奋不顾身的冲出去,用手中的圆月弯刀去砍,去削。 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墨渊受伤。 墨渊看到这一幕,涕泪横飞。 他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无法保护下属,让下属为自己白白送死。 他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却无能为力。 现在后撤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周围全部都是毒蜂。 这些毒蜂仿佛就是专门针对他们,不讲他们全部毒死是不会离开的。 危急之际,夏侯霸想出火攻。 他从腰间抽出一只牛皮酒袋。 里面装的是南楚士兵在寒冷环境下常喝的烈酒:烧刀子。 他将酒袋木塞弹开,一记烈酒飞溅而出,再从怀中丢出火折子,只见一道火光燃起,将数以万记的毒蜂给烧死。 夏侯霸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一瞬间便完成。 “用火攻!这东西怕火。” “是!” 三十六翼和亲卫队赶紧效仿,果然,这些畜生虽然生猛,可毕竟都是皮肉所做,很快周围就堆起了毒蜂的尸山。 可烈酒总有用完的时候,但毒蜂却是无穷无尽。 不管他们怎么杀,都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火攻只能抵挡一阵子,很快他们又再次陷入被动的局面。 墨渊再次看着部下用生命在守护他。 “啊!” 墨渊心痛欲裂。 不要忘了,他虽是皇子,却也是一个少年。 他的心智远远没有达到能看着亲如兄弟的部下们,为了他献出生命而麻木。 “都别冲了,我求你们了!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墨渊跪在地上,他第一次在生死面前妥协。 “殿下…” 夏侯霸站在他身旁护着。 他想说点振奋人心的话激励墨渊,可他也不敢保证,墨渊能不能活下来。 他自己则是随时准备牺牲掉,换取墨渊一息生存的机会。 随着尹笑风和薛长义倒下,雁州三十六翼和亲卫队,全部阵亡! 墨渊怒得挥掌,用真气扑杀。 夏侯霸也是如此。 二人勉强再支撑一阵。 “霸霸,看来这一次,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夏侯霸脸上刚毅果敢,丝毫无畏。 他潇洒地笑道:“好,那咱们王将二人,就在黄泉路上走一遭,看看谁能阻拦我们。” 墨渊也苦涩的笑了:“哈哈哈哈,说得好!” “哈哈哈哈哈!” 斜剑谷内,突然响起的狂笑,让悬崖上方的人,不免觉得鄙夷。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简傲珠一袭黑衣,双目满是狂狷之色。 她用自己10%的寿命作为抵押,向系统贷款了5000点名望值。 这5000点名望值,她全部梭哈,一次性购买了5亿只【狂暴毒蜂】。 这种毒蜂不光毒性剧烈,体型巨大,还天生嗜杀。 只要看见活的东西,几乎拼死去让它们断气。 5亿只毒蜂在开阔的场地或许不够看,但是在斜剑谷这种地方,擎天一线,正是大展身手的绝佳场所。 简傲珠发现悬崖下方的狂笑停止了。 墨渊死了! “统子,墨渊死了,他死了!陆家未来的靠山被我灭了,哈哈哈哈哈哈!” 简傲珠放声大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 可系统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宿主不要高兴得太早,墨渊和夏侯霸的名望值,还没有消失。】 “你说什么?” 简傲珠一激动,半只脚险些踩空。 她目眦欲裂的盯着下方雾气蒸腾的山谷。 “不可能,5亿只毒蜂,全部围攻,别说墨渊和夏侯霸两个人,就是二十万大军,也会被毒死。” 【很奇怪,不仅仅是墨渊,还有其他人也没事。】 “谁?谁没死?” 【12…34…56…7,除了墨渊和夏侯霸,还有七个人没死。】 听到这句话,简傲珠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 七个人? 虽然难以置信,可系统能够探测得到活口的名望值。 应该是不会错的。 “是谁,谁还没死呀!” … 山谷下方。 方才就在墨渊和夏侯霸要被毒蜂咬死的时候,一道金光投射而来,将他们二人给笼罩住。 那些毒蜂一旦被金光所照射到,全部化作脓水。 墨渊和夏侯霸定睛向后方看去,只见迷雾之中,有六个人影浮现。 “秃驴,你有这法宝不早点拿出来,是不是想等我们都死了,好继承我们的遗产?” “阿弥陀佛,猴子,你又在开小僧的玩笑了。小僧是出家人,岂会在意那些黄白俗物。” “少来,你上回借了我一千两银子还没还呢,平日里酒肉是一样不少!哎哟!你打我干嘛!” “猴子,你再胡说八道,小僧就把你踢出金光圈。” “你…” 迎面走来六个人,正是凌空六子。 有五个人墨渊和夏侯霸都见过,第六个人,是个蒙着脸的男子,应该就是“影子”。 六个人头顶上悬浮着一面镜子,这镜子放出的光圈将他们笼罩着。 毒蜂也会攻击他们,但是在接触到光圈之后,也像方才一般,一律化为脓水。 “九殿下,夏侯将军,让你们受惊了。” 白衣僧人行礼道。 随后在墨渊惊诧的眸光中,头顶上那面镜子抬高了几尺,将墨渊和夏侯霸笼罩住。 稍候片刻,白衣僧人又察觉到了什么,从尹笑风的尸体之下,将一个孩童给拎了出来。 “李常威?你没事吧?” 墨渊上前检查他的伤势。 李常威哭着摇头:“殿下,小的没事,方才是尹大哥救了小的,他用身体将小的护在身后,呜呜呜…” 李常威望着已经毒发身亡的尹笑风,难以控制的哭了出来: “尹大哥…” 他觉得自己的小命,根本不值得让尹笑风保护。 墨渊将李常威拥入怀中,温和的安慰道: “别哭了,你没事就好!” “嗯!” 李常威擦擦眼泪,很快就振作起来。 一个五岁的孩子,面对这种生死场面,能够冷静下来已经十分不易。 墨渊看向白衣僧人,问道: “渡心大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渡心指着前方谷口: “此地离谷口只有最后一里路,只要出了谷口,外边地势开阔,就不惧怕毒蜂了。这些孽障虽然可怕,但万物生灵,天生必有死穴,它们毒完人之后,自己也会死。算得上是因果报应了。” 墨渊心情郁结。 “可是幕后之人还没有现身,我们能走得出去吗?” 第457章 萧及雨赶到 作为两禅寺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渡心的实力已经超乎想象。 只见他淡然一笑,颔首道: “殿下莫急,我家主人既然派我们凌空六子前来,必然有办法将您带出去。”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玄光镜往头顶天空中飞去。 旦见迷雾之上,一道金光普照而下,梵音阵阵。 仿佛有一只金色大手拨开云雾。 金光圈的范围逐渐扩大,从墨渊他们脚下的领地,往外推移。 反所金光普照之地,狂暴毒蜂尽数化为脓水。 简傲珠也被这抹金光照得伤了手臂。 她急忙拉开十丈距离,躲开金光圈。 “此人究竟是谁?哪里冒出来的?” 简傲珠醉心武道,对于南楚前十的战力了如指掌。 自从获得凤血改造根骨之后,她也自信能够跻身前十。 可这突然冒出来的高手,却是大有碾压她的势头。 【是两禅寺的渡心,此人极少在江湖中行走,所以你没听过他。】 “渡心?” 此人法器非常厉害,毒蜂对他毫无作用。 沈度和那些江洋杀手应该都被毒死了才对,可他们却能毫发无损。 【宿主,撤吧,墨渊有天命加持,皇道护体,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还是先提升你自己的名望值,多找一些优质男人。要做长远打算,在这里孤注一掷,会死的。】 “不行,我从不信命,都到了这一步,墨渊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我一定要杀了他,彻底断了顾星晚的靠山。” 简傲珠晃神之际,系统发出死亡警报: 【宿主小心,有危险靠近!】 简傲珠一个扭头,只见一缕白衣僧袍闪过。 “阿弥陀佛!施主便是操控毒蜂之人吧!” 简傲珠俏脸惊得花容失色。 渡心什么时候靠近她的? 她再一次拉开距离。 幸好蒙着脸,要不然自己的身份也会暴露。 以她现如今的实力,哪怕见到六扇门的白玉棠,也可以从容应对。 可… 这个渡心,完全看不透。 “统子,准备传送符带我离开这里。” 【宿主,您的名望值已经全部梭哈了,之前用10%寿命抵押的5000点名望值还欠着呢!】 系统大有威逼利诱的意思,想要引导简傲珠再一次抵押性命。 可简傲珠不蠢。 越是这种生死关头,她越不怕。 跟这个系统相处多年,早就发现了系统比她还怕死。 仿佛是,自己死了,那么它也会消失。 虽然它嘴上说等自己的死了,它可以再找别的宿主。 可那样谈何容易。 系统和宿主存在一定的契合关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 她一直相信自己是天命之女,只有她,才配拥有系统。 “少废话,我不会再抵押寿命的,先带我离开,欠你的名望值我过后自然会补上。” 系统沉默了片刻。 间不容发之际,渡心从袖袍里投出一串佛珠,这佛珠速度极快,弹指间就来到简傲珠的身前,一串化为十六颗,彻底封锁住简傲珠的去路。 若是寻常人,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被佛珠击中。 可简傲珠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不留痕迹的在原地遁走了。 渡心也是心中一骇。 “呲!” “这是何种身法?” 简傲珠已经被传送符给带到五里地之外。 她一怒之下,重重的用利爪击碎岩石。 错过绝佳机会,往后再想要刺杀墨渊,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心有不甘。 “只要墨渊一回京,那个脓包太子就完了。眼下,也就六皇子还有机会争一争。” 可自己如此轻松的回去,六皇子必然怪责于她。 她看着被金光灼伤的手臂,血淋淋一片。 可她觉得还不够。 直接从怀中抽出短刃,扎进自己的右肩锁骨。 “啊!” 她疼得面部扭曲,牙齿打抖。 【宿主真够狠的,连自己都不放过。】 “哼!少说风凉话,要不是你的毒蜂对付不了渡心,我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宿主,系统说了,毒蜂已经是完美的杀招,可墨渊命不该绝。你偏不信。】 其实系统自己也奇怪。 在行动之前,它用大数据模拟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墨渊在斜剑谷生还的几率只有千万分之二。 这个概率低到难以想象。 可墨渊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简傲珠踉踉跄跄的走向事先准备的千里驹,直奔盛京城的方向。 就在她离开的方向,突然有一道黑影闪过。 她心下一震。 是高手在御风疾行。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不出五人。 “吁!” 简傲珠单手拉扯着缰绳,回头看向斜剑谷的方向,出了神: “是谁?” … 此时,拿到身影从盛京城一路疾行到斜剑谷,千里路途,只用了不到十个时辰。 斜剑谷出口,萧及雨信守承诺在这里等候。 若是墨渊没出来,他也不算失约。 顾星晚用承诺令的下落换取一次他出手的机会,希望不要浪费才是。 萧及雨赶到的时间,可以说是毫厘不差。 只见斜剑谷出口,几道血迹斑斑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出来。 看他们疲惫不堪的模样,应该是刚刚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 凌空六子带着墨渊、夏侯霸,还有一个小不点李常威出来。 他们和萧及雨正面相视,着实被吓了一跳。 “你也是来杀我的?” 墨渊干涸的喉咙,发出枯涩的声音。 今日已经死了三十六翼,八十亲卫,还有三军副将薛长义,他语气听起来犹如森罗厉鬼。 可萧及雨却是摇摇头: “不是!我是受人之托,在这里救你。” “救我?谁?” “陆少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墨渊瞬间热泪盈眶。 墨渊还想再问得详细一点,可此时谷口对面的山崖之上,却是突然冒出数百名精兵。 他们身穿黑甲,装束倒不太像是南楚人士。 “是东月国镇南王府的杀手,此前在幽州见过他们。” 幽州战事胶着的时候,镇南王府派江元率领八百杀手潜入南楚,想要除掉墨渊,扶持窝囊太子墨溟上位,以便于纪允蒻用“倾国术”掌控南楚新君。 可没想到,墨渊没死,他们太低估雁州三十六翼的实力了,生死关头,三十六翼直接碾碎了八百杀手,还把杀手头目江元,镇南王世子纪长鸣都杀了。 消息很快秘密传回镇南王。 镇南王纪匡乾震怒无比,亲自前来南楚,要杀了墨渊报仇。 不过他可不蠢。 由东月安插在南楚的暗桩提供线索,南楚这边,太子和六皇子,都派人杀墨渊。 他自然是等到鹬蚌相争结束之后,他再坐收渔利。 镇南王踏出一步,指着谷口的墨渊: “墨渊小儿,你杀我儿子,本王今日便取你狗命告慰他的亡灵。” 第458章 东月国镇南王 镇南王顿时气劲暴走,直接覆盖方圆百丈范围,恐怖如斯。 这股威压,别说墨渊和夏侯霸、李常威了。 甚至于渡心都倍感压力。 “这便是东月国三大高手之一的镇南王!” 传闻镇南王是邪修,不走寻常路。 他以人的精血作为食物,投喂了一只名为“相柳”的九头怪蛇。 相柳每日要吃一百个精壮男子。 镇南王自然是不敢屠戮东月国的百姓,于是乎,他想到了一个邪门的主意,以重金招募南楚边境灵州的百姓,让他们去东月国的山里挖矿。 名为挖矿,实则去的人,九死一生,非但钱没赚回来,还把命给搭上了,一个个成为相柳的腹中之食。 外界传闻,相柳吃了活人之后,性情大悦,便会吐出无数金丹。 这些金丹对于镇南王的邪修功法有大用。 所以很快就传出来,镇南王用“活人炼丹”的消息。 灵州知府得知此事之后,上奏朝廷。 墨煊禹是一个强硬的英明君主,虽然南楚的国力远远不如东月,可自他在位三十年来,是从不屈服于女帝之下。 果断陈兵三十万,准备在灵州和东月国开战。 东月女帝那时恰逢闭关的关键时期,自然不想大动干戈,于是派使臣来南楚议和。 明面上为了惩罚镇南王,让他女儿纪允蒻嫁到南楚皇室,当时东月的使臣并没有谈任何位份的问题,意思就是,哪怕纪允蒻在后宫当一个最下等的妃嫔,也无所谓。 墨煊禹还是给了一个贵人的位份。 不过暗地里,东月女帝的算计颇深。 纪允蒻也是她的亲传弟子,学了五大神功之一的“倾国术”,此术意在魅惑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镇南王则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处分。 南楚退兵之后,镇南王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相柳待不住啊,它肚子饿疯了,没有活人充饥,果断暴走。 在东月和南楚的边境,一个个村庄,一个个活人被它吃掉。 为了继续隐瞒真相,不被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堂所知,镇南王豢养的死士便起了作用,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派死士秘密潜入南楚,刺杀朝廷官吏。 灵州知府杜房才,便是前些日子才被杀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镇南王的修为,便是相柳所培植起来了,实力在东月国排第三,仅次于东月女帝和【天下楼】楼主,独孤义。 谷口。 墨渊在艰难抵抗这股迫天威压,抬手挡着前方暴走的气流,低头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萧及雨。 却发现此人在镇南王的威压之下,显得从容洒脱,还顺势抬手捋了一下鬓角的白发。 墨渊心中笃定。 能活! 此人能胜镇南王。 关于南楚四庭柱和东月三大高手,孰强孰弱,长久以来都是争论不休的谈资。 南楚人自然觉得,四庭柱合力,必胜东月。 而东月人则是觉得,南楚“剑冠”摘星子败给东月女帝,南楚就是不行。 可无论如何争论,有一点倒是在两国的坊间,结论出奇一致。 那就是镇南王,应该排在七人之末。 原因很简单,其他人的武道修为,那都是一步一脚印,加上惊才绝艳的天资修炼而来。 而镇南王的修为,大多数靠相柳的金丹加持。 至于他本身的实力,恐怕要输给前面六个人很远。 当然,墨渊不知道面前这个黑袍男子,究竟是何来历,但绝对是一位绝世高手。 没准,也是能够跻身四庭柱的强者。 此时所有人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萧及雨。 镇南王知道时间不多了,落马闸的巨石一旦被疏通,那么要除掉墨渊将难如登天。 他必须及早动手。 “所有死士听令,杀掉墨渊者,赏金万两,封千户侯。” 镇南王豁出去了,许诺了一个许多死士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恩赏。 “杀!” 山坡上埋伏了千名死士。 先是一波箭雨袭来,数以千记的利箭朝着那几个身影而去。 渡心抬手一挥,玄光镜笼罩住众人的身形,那些利箭根本无法穿透。 萧及雨眸色一动,看向渡心头顶上的那面镜子。 “好兵器。好天资。两禅寺这几十年来,算是没有荒废南楚武林泰山北斗的名头。” 话音刚落,死士们一窝蜂的飞身而下,一个个身影闪动,动作极其敏锐。 “和幽州时候的死士不一样,这一批更强。” 当然是更强了。 因为镇南王为了杀墨渊,不惜将相柳这些年吐出来的金丹,全部分给这些死士,帮助他们提振修为。 即便有的人因为承受不住金丹的药力,直接爆体而亡。 可活下来的,都是精品。 夏侯霸知道,那些死士如果杀到,他们肯定活不了。 他不惜抛开雁王副将的身份,向萧及雨单膝跪地: “望侠士救我家王爷,夏侯霸此生愿意给侠士当牛做马。” “嗯?当牛做马?” 萧及雨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条件不感兴趣。 在如此危急时刻,他竟然转身背对着镇南王的一千名死士,看向了斜剑谷的方向。 此时他缓缓解下背上的剑匣。 里面的湛卢剑蠢蠢欲动。 “剑,你感受到了吗?承诺令在哪里?” 萧及雨能够跟神剑沟通。 这已经超出武者的范畴。 他识海扩散,跟随着湛卢剑,开始搜寻那枚玄铁的所在。 当他的识海笼罩着整片斜剑谷的时候,仿佛置身于那场惊世骇俗的旷世之战。 此地即便过去三十年,依旧留存着摘星子的剑气。 而山谷两侧的悬崖之上,那些被岁月侵蚀,长满了绿色苔藓的残破兵器,正是当年摘星子施展“大河剑意”时,万剑迸发所留下的。 寻常人见到这种景象,只会被摘星子和东月女帝的实力所震撼,从而产生无尽的自卑。 毕竟差距摆在那里,犹如云泥和天堑,永远无法追上那两道身影。 可萧及雨不一样。 他此刻更多的是落寞。 “恨不能早生三十年,否则也能在这两位绝顶高手的巅峰时期,一决高下。” 如今摘星子闭关三十年,虽为南楚出了四次剑,但究竟实力还剩下几分,不得而知。 东月女帝更是再也没踏入过南楚地界,是否也有伤在身? 萧及雨一阵伤怀过后,只见剑匣一阵爆裂震动,湛卢剑破空而出,在空中旋转了一阵之后,径直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萧及雨晦暗的眼眸一凝,表情出现从未有过的严肃。 “真的在这里?她没有骗我。” 此时一千名死士正准备冲过来杀了墨渊建功。 可没想到,天际之上,一道紫雷冲天而下,轰隆隆的,仿佛撕裂了整片天空。 郎朗晴空出现紫雷,实数怪异。 众人被这一阵雷声吓得不轻,那是从未有过的轰天巨响,仿佛能将一座山给劈开。 而紫雷落下的位置,正是斜剑谷中间地带的一侧崖壁之上。 又过了几息,湛卢剑泛着紫青交汇的光芒,划破天际,出现在萧及雨的身前一尺。 与之前不同的是,剑颚的位置,多了一片三角形的紫色玄铁。 萧及雨泪眼朦胧的盯着这枚玄铁。 第二枚承诺令,总算是找到了。 他伸手触摸那久违的铁片,一股熟悉的冰凉袭来。 承诺令本来就是他利用天外玄铁锻造而成,至于它在落入凡尘之前是何种物件,那倒是不得而知。 但萧及雨知道,那块天外玄铁蕴含着巨大的神力,以至于能够融入玄铁的兵器,也必然成为神兵。 湛卢剑已经彻底锻造完成,这件由天下第一铸剑师罗潜所铸的神兵,总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模样。 他手持湛卢剑,回身一股怒意迸发,朝着那冲来的一千名死士扫荡而去。 轰! 萧及雨不善用剑,可这一剑,却险些直接将山峦斩断。 一千名死士,尽数惨死! 墨渊等人都看直了眼珠子。 哪怕他们料想到这黑袍人实力不俗,也绝没有到这种一剑杀千人的程度。 谷口外的草地之上,烟尘滚滚,洪流激荡,如一只猛虎在咆哮一般。 不过萧及雨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他看向浓烟滚滚的中心,一道劲力震开烟尘,镇南王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脸上出了震惊和愤怒,更多的是不解。 南楚四庭柱他都认识,此人是谁? 竟然一剑就杀掉了他全部的死士。 墨渊注意到,尽管镇南王全身的甲胄都出现了开裂的情况,但他却毫发未伤。 “尊驾究竟是谁?” 萧及雨将湛卢剑在手中把玩,和镇南王如临大敌的姿态不同,他潇洒从容,有一种恃才傲物之感,仿佛这世间的高手,都入不得他的眼。 “一个江湖路人罢了,镇南王何必拘泥?” “江湖路人?” 镇南王鹰目扫向萧及雨,刚才一剑,他看得出对方无招无式,仅仅抬手一挥,可见对方并不擅长用剑。 可能是那柄神剑不凡,才造成自己的死士大范围死伤。 “不管你是谁,本王跟墨渊小儿有杀子之仇,今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会放他走。” 萧及雨显然对这种威慑不感兴趣。 “那还真是巧了,我萧某人今日,说什么也要带他离开。” 毕竟,承诺令已经到手,他欠顾星晚一个承诺。 第459章 吞星诀 镇南王周身一股劲气暴走,整个方圆十丈飞沙走石,浑身笼罩着一股红色光圈。 他脚下一用力,地面直接开裂,如同一张蛛网扎根于地下,他飞身朝着墨渊扑杀而去。 凌空六子见状,自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全部护在墨渊身前。 不过他们心下也没多少成算。 六子合力,估计也就跟镇南王打个平手。 可没有想到,他们的对手,却并非镇南王。 轰! 一道凶猛的身影从地下窜出,身高百丈,身躯扭动如蟒蛇,而巨大的躯干之上顶着的,却有九颗脑袋。 “是凶兽相柳。” 这吞天巨兽一出场,凌空六子心中就抖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臭之气,相柳以人肉为食,这种腥臭之气更令众人作呕难耐。 “相柳,把他们都吞了!” “吼!” 相柳对镇南王的话言听计从,它巨大的猩红蛇信吐纳,很快张开一直血盆巨口,朝着底下的渺小蝼蚁啃食而去。 “玄光镜!” 渡心用真气催动玄光镜,将众人给护住。 刚才对毒蜂极具杀伤力的玄光镜,对相柳却是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只见相柳一口咬住金光圈,九个人加起来还没有它一张嘴大。 相柳的血盆巨口仿佛咬着一只金光闪闪的“盒子”,直接撞到了山崖之上。 轰! 一阵飞沙走石,众人生死未卜,而相柳则是不准备放过他们,九颗脑袋轮番朝着金光圈撞击。 暂时困住了墨渊他们,镇南王准备全力对付萧及雨。 “南楚江湖之中,听闻有一位承诺大侠,不知道是不是尊驾?” 镇南王虽然心性高傲,可他并非莽夫。 眼前之人,实力并不弱于他。 萧及雨一手持剑把玩,冷笑道: “镇南王远在东月国,也听过萧某人,实乃荣幸。要不这样,你放了墨渊,我完成诺言,过后你再找机会杀他,咱们也不必大动干戈。” “你…” 镇南王瞳孔一震。 他没有想到,萧及雨如此轻慢于他。 这是羞辱。 “呀!” 镇南王飞身而来,两拳切断萧及雨退路,只见钢拳霸道凶悍,稍中一记,都会五内震碎。 可萧及雨的身形如鬼魅,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打不中。 镇南王接连试探了十招,见对方仍然没有出手,于是一拳击中地面,直接炸开一道两丈宽的深坑。 萧及雨飞身躲开,终于手持湛卢剑杀来。 二人近身大战了近百招,神剑对钢拳,双方各有优势。 轰! 一记猛攻过后,二人被巨力震开五丈远。 “开山破碑掌!” 镇南王攻势再起,由拳变掌,掌中烈风翻飞,直接如一道巨大的龙卷风,横着冲向萧及雨。 这一次,萧及雨并未闪避。 高手过招,往往在生死一瞬,一旦心生畏惧,那么即便实力强于对手,也必死无疑。 只见萧及雨舍弃湛卢剑,直接差在悬崖之上。 他双沉掌势,面对那疾风暴雨一般的凌厉掌法,身前出现一个太极图案。 当龙卷风撞到太极图案,宛如泥牛入海,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 镇南王双目血红。 他感觉自己的掌法威力全部被萧及雨身前的太极图给吸走了。 正当他以为这太极图是用来吸的,却不料下一瞬,萧及雨喝道: “吞星诀!八卦回天手!” 轰! 一股同等威力的霸道掌力,原封不动的返还给镇南王。 噗! 镇南王被自己的开山破碑掌,打得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二十余丈,撞在山体之上,生死不明! 第460章 邪修 待烟尘散去,镇南王的身影再次浮现,不过这一次,他没了先前桀骜狂狷的气势,反倒是眼中多了几分畏惧。 堂堂东月国三大绝世高手之一,他深知自己跟东月女帝和天下楼主有差距,可他却一直瞧不上南楚之人。 这是东月国权贵世家的通病,认为自己上邦之臣,而南楚不过是一个弱国,可以任意欺凌和宰割的。 那什么“四庭柱”,也只是徒有虚名,除了摘星子能拿得出手,其它三个不过是凑数罢了。 所以他才会让江元和纪长鸣带着八百死士就敢去南楚杀墨渊。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纪长鸣被杀,一怒之下丧失了理智,以为亲自来到南楚,墨渊必死。 这些轻敌和骄纵,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能否杀了墨渊,而是自己能否活着离开南楚。 萧及雨也是诧异的望着他。 方才见镇南王展露霸道真气的时候,他还觉得碰上了硬茬,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可结果却是,镇南王的真气虽强,但根基不牢。 碰上寻常高手,自然是碾压。 可遇到他这种当世一二之人,根基的深厚就体现出来了。 他又想到东月国盛产灵丹妙药,而镇南王府也有炼丹传闻。 难道,镇南王的武功是靠丹药强行拔高的? 想到这,萧及雨不免有些鄙夷。 练武之人,是最偷不得懒的,哪怕是如他这般性子洒脱不羁的人,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呕心沥血了四十多年才有如今武道大成。 似镇南王这般揠苗助长,必然贻害无穷。 “镇南王,你败相已露,还是收手吧。我萧某人不想跟东月国结仇,你走吧!” 萧及雨洒脱转身,一挥袖子,示意他可以离开。 但这番好意,在心性孤傲的镇南王看来,无异议世间最恶毒的轻视。 他是谁啊,镇南王,在东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马上可统领百万雄兵。 马下可随手捏死数十万的蝼蚁百姓。 谁敢轻视他,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本王还没沦落到要你一个江湖草莽来饶恕!” 他冲着还在发疯撕咬金光圈的相柳看去,喊了一声: “相柳,快助本王提升功力。” “吼!” 相柳转身而来,九头大蛇惊悚的蠕动着出现在镇南王身后,随后其中一个蛇头变小,和人的脑袋差不多大,在镇南王的脖子上亮出锋利的獠牙,一咬而下。 “呃!” 镇南王疼得浑身紧绷,双拳紧握,一股毒血很快流淌到他全身。 萧及雨眸光一凝。 只见镇南王的双瞳已经发黑,头发肉眼可见的变白,全身残破的盔甲之下,能够看到经脉凸起,一股黑色的不明之物在他身上流窜。 “邪修!这是练得毒功!” 萧及雨也不敢大意,虽然知道镇南王此举,是以自身寿命为祭品,跟相柳借取力量。 是倾注生命的一战。 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第461章 镇南王被杀 萧及雨也下了一个决心。 要在这斜剑谷,杀了镇南王。 只见前方镇南王被相柳的毒液侵蚀之后,通体乌黑,整个周身也笼罩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啊!” 镇南王双臂一阵,那股死亡之气迅速扩散,斜剑谷口的官道两侧,原本是一片碧绿的野草地,先前相柳蛮牛冲天的攻势一顿折腾之后,这里变得破败不堪,可那些野草依然顽强的活着。 可当这股黑色气旋袭来的时候,野草尽数枯萎,初春才盛开的野花也尽数凋零。 当那股黑气冲到萧及雨身前,他单手捏指,看手势是五行八卦之中的“离火卦”。 “离为火,火阵开!” 噗呲! 萧及雨中指和拇指弹出一团小火苗,这火苗极其微弱,比寻常百姓家中的油灯火苗还要小。 这微弱的火苗在镇南王眼中,如同风中残烛,不值一提。 可他身后的相柳,却是九双瞳孔震颤,它赶紧溜到后方,盘踞在小山峰上,躲开这极度危险的一击。 “雕虫小技!” 镇南王再次催动黑气,想要吞噬这小火苗。 可这小火苗却如同漆黑夜里的一点荧光,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能够在黑气纵横之下,以不可阻挡之势头往前冲。 当镇南王感受到一股灼热感传来时,依然太迟了。 轰! 火苗瞬间爆裂,如火山喷发一般,化为一片火海。 “啊!” 镇南王发出一声惨叫,相柳则是趁机冲劲岩浆之中,将镇南王给救起来。 镇南王站在相柳的其中一颗头颅之上,浑身被烧得通红。 他艰难的喘着气,可萧及雨既然已经决定杀他,自然不会给他反扑的机会。 只见天空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图案在空中旋转,很快无数繁复的符文落下,化作一道道绳索,将镇南王和相柳的身躯控制住。 “这是…天衍宗的秘术,刑天大阵?” 镇南王身在朝堂,蔑视江湖。 可他还是知道中州有一个隐秘的宗门,不属于任何一国,便是天衍宗。 天衍宗以维持中州四国的平衡为己任,他们从不主动干预任何一国的气运。 而天衍宗在中州四国,各有一位执行者。 这四位执行者,会在该国成立一个隐秘的组织。 而萧及雨,便是天衍宗派在南楚的执行者,他成立了暗渠,最初的目的,便是维持南楚的气运平衡。 可最近几年,不知道为何,南楚的气运一直很紊乱,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当然,虽为天衍宗的门下高手,萧及雨也有自己的行事做派,不完全被宗门所束缚。 许多事情,他也是按照自己的心情来行事。 “竟然能知道天衍宗的存在,还认得刑天大阵,说明你还不是太无能!” 萧及雨冷冰冰的说道: “刚才萧某已经准备放你一条生路,是你自己不要。那便怪不得萧某了。” 只见阵法的威压不断袭来。 “吼!” 相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她在岩浆池子里拼命的想要挣脱出去,可九颗头颅被符文绳索紧紧锁着,根本逃出来。 镇南王身上的毒气也被刑天大阵所吸纳,整个人功力消散,身体逐渐枯萎。他眼中带着悲愤,化为灰烬。 而相柳同样不好过,身体很快像是被大阵法熬干了药效的药渣,巨大的蛇身变成皮包骨,最终沉到了岩浆底下。 第462章 山野相遇 墨渊和凌空六子等人看到刑天大阵的时候,那种震撼已经无以言表。 这个黑袍人的实力,恐怕已经足够和南楚国师摘星子抗衡。 那条比山还高的九头大蛇,就这么被刑天大阵所杀。 噗! 萧及雨因为动用刑天大阵,自身的功力短时间内已经耗尽,他得赶紧找个地方闭关三年时间。 镇南王还不足以让他使出天衍宗的绝技。 只是那相柳妖蛇,为祸苍生,残杀百姓,不除掉必然再到别的地方继续作恶。 墨渊上前拱手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墨渊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求,只需前辈一句话,我墨渊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及雨嘴角挂着血丝,疲惫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果然跟别的皇子不一样。 眼中满是清澈的真诚。 这样的人,如何能在凶险狡诈的夺嫡之战当中存活到最后呢? 古来明君,并不一定都是好人。 他们要在皇家之中脱颖而出,残忍、暴戾、阴险,仿佛是必不可少的品质。 墨渊啊墨渊,但愿我萧某人,今日没有白白救你。 萧及雨随后将湛卢剑递过去: “此剑当属陆家所有,劳烦你带回京城,替我转交。” 墨渊恭敬的接过湛卢剑,这紫青色的光芒晃眼得很。 “是!” 言罢,萧及雨御风疾行离去,他对顾星晚的承诺已经完成。 渡心耳根子灵敏,他听见斜剑谷里边,大军已经过来营救。 他便对墨渊说道: “殿下,我等六人的身份,不宜外露,先行告辞。” 墨渊谢道: “多谢诸位相助,回京之后,本王会向表哥致谢。” 凌空六子火速离去。 后方大军是熊廷赞亲自率领。 之前他带兵去剿灭一群山匪草寇,其实顷刻间就全部葬身在马蹄之下。 等到落马闸的巨石清理干净之后,他火速奔袭而来,途中见到一群刺客,还有亲卫队、雁州三十六骑的尸体。 唯独找不到墨渊。 他的心悬到嗓子眼,深怕墨渊出现什么闪失。 好在墨渊没事。 “九殿下,您没事吧!” 熊廷赞下马之后直扑过来。 墨渊苦涩的摇了摇头: “是三十六骑和亲卫队舍命守护本王,并无大碍。熊将军,薛副将他…” 熊廷赞眼中也是生起悲怆之色。 “薛副将跟随本帅多年,忠心耿耿,他谨遵本帅号令,誓死守卫殿下,没有埋没为将者的本心。” 墨渊点头道: “熊将军,务必将他们的遗体带回京城,马革裹尸,荣归厚葬。另外本王还会向父皇请旨,追封薛副将为侯爷。” “多谢九殿下!” 熊廷赞也想为他们请功。 可他心里有愧,这话实说不出口。 “九殿下,咱们赶紧回京吧!这一路由本帅亲自护送。” “好!” 墨渊望着盛京的方向。 半路上已经死了那么多忠心之人。 更大的风雨,还在宫廷里边呢! … 斜剑谷往盛京城方向,约二十里地开外。 一处破旧的茶摊。 此地荒山野岭,也就是一对爷孙在这里支起摊位,卖点粗茶和干粮,给过往的商旅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 摊子很小,三张破桌子,一个小灶台,住店的地方更是想都别想了。 此时一辆马车停下。 从车上下来一位没胡子的白发老者,他奔波一路走了二十里地,屁股都颠疼了。 见到有个茶摊,赶紧喊停下来歇歇脚。 “高公公,这附近可没有住店的地方,天快黑了,再不赶路可就得露宿荒野了。” 一名侍卫提醒道。 高公公冷眼睨了他一下,捏着兰花指骂道: “该死的东西,跟你说了八百回了,出门在外要叫杂家高大爷,公什么公?深怕别人不知道杂家是个阉人?” “小的该死!” 那侍卫低着头,心里谩骂:就你这做派,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瞧出来是条阉狗。 高公公喜好涂红嘴唇,加上皮肤白皙嫩滑,喜欢穿花色的衣裳,指尖上还捏着一只梅粉色的小手帕。 整个人阴气十足。 高公公翻了个白眼:“不走了,这一路颠簸,胃水都颠出来了。歇息半个时辰。” 反正赶夜路他也不怕,在车里睡觉便是,这些个奴才会伺候他的。 他坐在茶摊下,摊主老大爷给他端茶上来: “贵人,小摊只有粗茶和一些刚烤的锅盔,您不介意吧!” 高公公也没指望能吃上什么好东西,点头道: “将就对付点吧,杂家…我饿了!” “是是是!马上就给您上来。” 山里的天气比外头凉,加上刚开春,这小风嗖嗖的,一碗热茶,和两张热气腾腾的锅盔端上来,可把高公公给高兴坏了。 他美滋滋的啃了两口。 香。 这小山沟里的东西,是一点不比京城里的差呀! 他继续吃着,突然前方一阵马蹄声传来。 “吁!” 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身上还带着伤。 那女子下马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往桌子上丢了一锭十两银子。 然后端起茶碗,咕噜咕噜喝起来。 老大爷吓坏了,忙说道: “姑娘,这这这么多银子,小老我找不开呀!” 女子用袖子擦擦嘴角,说道: “不用找了,给我包上二十个锅盔,要快!” “是是是!” 高公公斜眼看着这女子,有点眼熟。 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是,梅少夫人?” 简傲珠耳根子一动,直接抽出长剑,转身指着那个说话之人。 她定睛一看,诧异道: “高公公?” 第463章 第二套方案 “果真是梅少夫人,想不到杂家和你,还能在这荒山野岭相会,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 简傲珠深知高公公是太后身旁的红人。 当初她和梅湘寒被太后赐婚,是高公公到简家传的旨意。 不过自从她和长公主墨漓关系决裂之后,也就没机会到太后跟前走动。 “高公公为何到此?” 简傲珠不知道他的目的。 高公公自然不会蠢到把太后跟熊廷赞之间的关系给抖出来。 只打着马虎眼说道: “太后有密旨,不便多说。” 高公公打量着简傲珠一身的伤势,问道: “梅少夫人,杂家听说,你在太子手底下的当了暗卫,身份还不低。你这是…呀!” 高公公捂着嘴,心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拉着简傲珠来到树林边上,小声说道: “难道刺杀墨渊的行动,失败了?” 简傲珠臭着脸说道: “别提了,墨渊身边有神秘高手护卫,暗卫全部被他们给杀了。卑职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正准备回京跟太子复命呢!” 高公公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只拳头,诧道: “都死了?那些可是太子苦心培养的精锐死士。” “都死了!” “那叶统领呢?他武功不在你之下,他也没逃出来?” 简傲珠眼角偷瞄了一下高公公。 这老阉狗心思缜密,要是说连叶冰都没逃出来,她反倒是逃出来了,必然让人猜疑。 反正那些暗卫的尸体都处理好了,加上六皇子派的那些江洋杀手,也全部被毒蜂啃得面目全非,谁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究竟什么情况,还不是随他编。 “唉!” 简傲珠叹了口气:“当时卑职和叶统领都杀了出来。不过他伤势比卑职要重,为了将消息迅速传回盛京城给太子,好早做准备,于是叶统领舍身殿后,掩护卑职离开。” 高公公看到简傲珠神伤的模样,加上她这一身的伤势也确实惨不忍睹。 也便没有再追究细节。 “想不到,连叶统领都死了。那暗卫就彻底完了。墨渊还没死,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哎哟!” 简傲珠没什么话想跟高公公聊。 她觉得太子一倒,太后和皇后的势力也会被大幅度削弱。 她现在要即刻回京,抱住六皇子的大腿。 “高公公,卑职还要回京复命,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等一下!” 正当她翻身上马之际,高公公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 “一旦刺杀墨渊的行动失败,就启用第二套方案。” “什么方案?” 高公公没有明说,只道:“还用说嘛,自然是,让太子殿下提前登基。” 简傲珠一怔。 这岂不是要篡位? “这是…太后的意思?” “不…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第464章 太子准备起事 简傲珠当即会意。 太后果然是老奸巨猾。 不管将来谁当了皇帝,她都依然是太皇太后。 能扶持墨溟登基最好,可若是墨溟没那个命,那她也能置身事外。 可皇后姚明慧就不一样了,她们姚氏一门的荣耀,跟墨溟是捆绑在一起的。 这个时候,必须把她推到人前。 最后如果墨溟篡位失败,所有的罪名,都需要他们母子两个来承担。 “卑职明白了!” 简傲珠将密信收起来,看来太子还有保存有拼死一搏的实力,她试探性的问道: “高公公,皇宫大内,有禁军把手,皇城之中有御林军把守,城外还有五万虎贲军,四大城门固若金汤,太子要如何起事?” 高公公眉毛一跳,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他笑道: “这就不需要你来管了。你只需将信件送到即可,其它的,皇后和太子,自由安排。” 其实高公公自己也不知道。 事以密成,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简傲珠飞身上马: “卑职立刻回京,告辞!” 高公公捏着兰花指行礼:“一路顺风!” “驾!” … 东宫。 经过一天一夜的不停歇奔波,简傲珠终于赶到盛京。 不过她没有立刻去跟六皇子复命。 而是直接去往东宫。 原先她放弃太子这个靠山,是以常理来分析的,觉得太子杀不掉墨渊,就会被替代。 可现如今太子既然敢篡位,这份野心,也值得她再赌一把。 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东宫之内,太子刚刚和几名宫女完了事儿,正四仰八岔的躺在诺大的床榻之上。 简傲珠进门跪下道: “殿下,斜剑谷刺杀失败,墨渊没死。” “咯咯咯咯!” 太子听了这话,发出一声愁苦的笑声。 “九弟呀,你的命是真他娘的硬。斜剑谷那种地方都杀不死你。” 简傲珠又道:“殿下,卑职回京途中遇见了高公公,他给了卑职一封密信,请过目。” 太子缓缓坐了起来,盯着简傲珠那盛世容颜。 反观简傲珠,对太子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并无半分畏惧。反倒觉得有些无聊。 太子兴味索然的拨弄了一下衣裳。 “信放下,你可以走了。” 简傲珠道:“叶统领为了掩护卑职回来传消息,他战死了。” 可太子对叶冰这个下属,却没有半分念惜。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成。” 简傲珠眉头一簇,冷声道:“卑职告退。” 大殿只能只剩下太子一人,他检查了一下信封上的蝴蝶密章,没拆开过。 看了信里的内容,他整个人从先前的颓靡,变得雄心万丈。 他转身换上金色的太子服饰,朝着太后的仁寿宫而去,并让底下的太监去请皇后一并过去。 一进门,太子就像狗一样爬着来到太后的跟前,抱着她的大腿哭道: “皇祖母,皇祖母,您要救救孙儿呀!” 第465章 再添一笔胜算 “溟儿,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太后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般模样,也是吓坏了。 太子则是跟平常的疯癫乖戾模样不同,此刻显得满腹委屈,像是要被人推上断头台一般可怜。 太子看了看周围的丫鬟太监。 太后当即会议: “所有人都下去。” “是!” 仁寿宫主殿之内,只剩下太后和太子祖孙二人。 太子压着声音哭腔道: “皇祖母,墨渊没死!他要回来了。”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动用了当年的一份旧恩,给现如今的大元帅熊廷赞提出一个请求,不要插手墨渊被行刺一事。 可如果连这样,都杀不掉他的话,只能说,墨渊当真是天命所归了。 太后眼眸深邃的看着墨溟。 “溟儿,那下一步,你准备如何?” 墨溟跪在地上,目光悄悄转向大门口的方向,那里正对着的便是墨煊禹的养心殿。 “皇祖母,孙儿如今只剩下一条路,务必要再争一争那九五皇座。您要明白,孙儿当了二十几年的太子,就这般白白拱手让给墨渊,孙儿实心不甘啊!” 墨溟用脑袋往金丝楠木的凤座上哐哐直撞。 太后听了这话,尽管早有预案,可正当事情来到这一步,也是五内俱震,浑身歇了力,瘫坐在座位上。 良久,她才喃喃说道: “溟儿,你要知道,自古以来,太子篡位那都是九死一生,成功的几率,几乎没有。更何况,你父皇他正值壮年,文治武功,宇内臣服,万民归心。朝臣们都是他一力提拔起来的。你…没有半分胜算!” 此时此刻,太后对墨溟这个太子皇孙,也是有些失望的。 这些年,若是他当真勤勉努力,或许还有机会。 可他却将大把大把的时光都荒废了。 太后这话,也听得墨溟深受打击。 “是啊,孙儿跟父皇比起来,差得太远了。父皇马上能安天下,统领百万雄师,马下亦能安抚民生。看来,是没指望了!” 太后点头叹息: “溟儿,认命吧!” 就在祖孙二人垂头丧气之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母后此言差矣。溟儿还不能认命!” 太后和墨溟循着声音望去,是皇后姚明慧款款走来,身后跟着的并非贴身宫女,而是一名用袖子遮着脸的“太监”。 “母后,儿臣就知道您不会放弃的。” 墨溟急促的爬到她跟前。 太后依旧觉得没有胜算。 “明慧呀,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盛京城外有五万虎贲军,将整座京师包围得像铁桶一样。 另外城内还有两万名御林军。 皇宫之中,更是有近万名禁军。 这些人,只听皇命,不听将令。 即便皇后和太子,能从京师以外的地方调兵,要功进盛京,也难如登天。 一想到鸡零狗碎的画面,太后只觉得脑袋疼。 姚明慧转身指着身后的太监,说道: “咱们的胜算,就是他。” 太后和太子一脸困顿。 这人是谁? 只见那“太监”将袖子放下,露出须髯。 二人同时惊呼: “宇文盛?” 宇文盛双膝跪地,恭敬的说道: “臣,禁军统领宇文盛,拜见太后娘娘,太子殿下。” 宇文盛武功盖世,乃是赫赫有名的“南楚四庭柱”之一,和摘星子、柳莫残、熊廷赞齐名。 能够镇守皇城,本身就需要天下无敌的武功,否则皇帝的安危谁来担负? 可宇文盛也有软肋,喜欢女人。 娶了三房小妾,都是姿色上佳。 皇后的密探早就查到,宇文盛在自己府外头,养了五名外室。 不过他藏得很深,平日里在宫里走动,那些姿色不俗的宫女,他是一个也瞧不上眼。 可如果是宫里的妃嫔,那可是皇帝的女人,他自然是垂涎三尺,而不敢表露。 姚明慧将后宫之中,姿色最为绝佳的“静妃”,偷偷赏赐给他。 还许诺事成之后,“黛贵妃”陆南瑾,也归他所有。 宇文盛尝到了静妃的甜头,甘愿为皇后卖命。 太后和太子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成算。 宇文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不但武艺了得,更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有一万名禁军,这些人就在皇帝身边。 第466章 三成把握 “宇文盛,你有几成把握?” 宇文盛仔细分析道: “太后,臣仅仅只有三成把握。” “才三成?” 这个答案,让姚明慧也墨溟都大为惶恐不安。 “是。要胁迫陛下写出让位诏书,最难的一步,便是国师。他闭关三十年,却为南楚出过四剑。国师有通天之能,当年与东月女帝一战,留下重伤。可如今武道实力还残存几分,是个未知数。” 摘星子蒙受墨煊禹的大恩,以国运龙气滋养他的伤势,所以他必定会护墨煊禹的安危。 可以说,天下间能过摘星子这关的,寥寥无几。 哪怕是万名禁军齐上,也断不可能有胜算。 “这个简单!” 墨溟说道:“孤会派江湖高手,试探一下摘星子的修为。若是侥幸能杀了他,自然是最痛快的结果。” 宇文盛拧着眉头,像是看蠢货一般盯着太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萌生了不想蹚浑水的念头。 “太子呀太子,您是当真不知道摘星子的修为,当年斜剑谷一战,裂地三十里,山峦轰塌、天地变色,他早已不是寻常的武者。” 墨溟冷笑道: “那不过是世人的谣传罢了,据说当年斜剑谷一战,碰巧附近爆发了大规模的地震,所以才裂地三十里。地震嘛,自然是山峦塌陷,天象异变,有什么可怕的。那老怪物窝在临渊阁三十年不出来,孤就偏不信,一个垂暮老人,能有什么本事?” 宇文盛:“……” 他直接哑住了。 纵然是同为南楚“四庭柱”的他,也不敢丝毫轻视摘星子。 姚明慧为了稳妥起见,说道: “宇文统领,还是你派几名信得过的高手,去临渊阁试一试摘星子。” 皇后都放话了,他也不敢违逆。 “臣遵命。” 只要摘星子的实力不如当年,他就有获胜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他宇文世家这些年在八大国公之中,是属于末流,不及陆家、姚家。 况且后辈之中也没有出类拔萃的人。 陛下重用熊廷赞,带兵建功这条路也堵死了。 所以,唯有拥立新君,他宇文世家才能再起辉煌。 姚明慧笑嘻嘻的来到惊魂不定的太后身旁,柔声道: “母后,宇文统领都已经安排妥当,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太后想了想,说道: “明慧,哀家只有一个要求。” “母后您说。” “你们只能逼迫禹儿退位,决不能杀他。他可是哀家的亲儿子,哀家自认为是个心肠毒辣之人,可也见不得他丢了性命。若是起事成功,一定要保他晚年无忧。” 听了这话,姚明慧和宇文盛、墨溟三人对了一下眼神,三人眼中都泛着锐芒。 墨溟走过去,跪在她膝下,孝顺的说道: “皇祖母,您这说的什么话,孙儿只敢篡位,可不敢弑君杀父呀!孙儿跟您保证,只要父皇将皇位让给孙儿,必定享受太上皇的优待。”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抓紧准备吧!” 三人齐声道: “是!” 第467章 提货人 入夜。 一道俏丽的身影躲过了盛京城的御林军巡夜队,来到城西的一家铁匠铺子。 此女子背上一杆三截枪,正是红叶。 她此前接了顾星晚的五千两银子,要细查京中是否有兵马秘密调动的问题。 经过这两日来在兵部衙门的搜查,加上暗渠各路暗桩眼线所汇总的线索,终于是查到今夜子时,有一位宫里的“贵人”要来收货。 这些货全部都是那位贵人在最近下的单子,数千件宫廷兵器,绣春刀以及青釭剑。 此时红叶匍匐在铁匠铺子对面的屋顶之上。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见到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十几匹马,徐徐来到铁匠铺子外头。 这家铁匠铺子名为“铁艺门”,掌柜的名叫沈铁衣。 铁艺门是朝廷合作的民间冷兵器锻造门派,和朝廷兵部锻造司是长期合作关系。 遇到大战时节,兵器是需求量巨大的耗材,兵部的那点出货量根本不够大军消耗的,所以跟铁艺门合作能够快速补充兵器供给。 但是今日前来的,并非兵部的人。 而是一名太监。 这太监名为郑晶,是皇后坤宁宫的掌印太监。 “郑公公,您来了!” 沈铁衣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郑晶用手帕捂着口鼻,阴阳声道: “兵器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一共两千五百把青釭剑,两千五百把绣春刀,已经全部完成。” “很好,你们铁艺门果然是本事通天,这才半个月时间,就能完成杂家交代的任务。” “郑公公过奖了,给宫里的贵人办事,不敢怠慢。” 这批货太赶时间,光靠铁艺门的上千名铁匠,根本无法打造出如此精良的兵器。 绣春刀和青釭剑都是需要上好的玄铁打造,且工艺复杂,耗时很长。 好在宫里给的钱足够多,比市场价高了五倍。 所以铁艺门将单子秘密分发给城中的所有铁匠铺子。 一听说是铁艺门的大单子,他们抢着完成。 尽管民间铁匠手艺有待提升,不过在重赏之下,还是勉强凑过了数。 “东西都装好了吗?” “都已经封箱了,立刻就能运往宫里。” “很好!” 郑晶看向一名侍卫:“吕冲,你带人走东门入宫,把兵器藏在会稽司的库房里头,由宇文统领的人负责看守。” “是!” 随后吕冲便带着铁艺门的车队离开。 而沈铁衣和郑晶则是留了下来。 “郑公公,难得出宫一趟,小人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尽兴的节目。” “哼!”郑晶邪魅笑了笑,用兰花指戳了一下沈铁衣的胸口: “你又要给杂家什么惊喜了?” 沈铁衣道:“好东西,是个宝贝,刚从教坊司抓来的。” 郑晶眼珠子顿时冒光。 “那就别等了,走吧!” “公公请!” 红叶没想到郑晶不回宫。 她只身前来,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跟踪哪一边了。 不过郑晶身边只带了两名侍卫,倒是有下手的机会。 她思索片刻,很快作出决定。 从郑晶下手。 第468章 林家老幺 沈铁衣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边,领着郑晶进入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打刚进院子里,就能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唱腔。 这腔调稚嫩,期间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可郑晶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激动得难以抑制。 “几岁了?” “十二。” 沈铁衣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郑晶捏着兰花指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呀,总是这么会花心思。不过杂家可说好了,来路不明的人,杂家可不碰。” 沈铁衣在一旁小声嘀咕: “公公放心,这小娃娃是今年被抄家的林家的。” “林家?就是上奏弹劾太子的御史台殿中侍?” “可不就是他嘛,御史中丞唐狄是只老狐狸,看不惯太子的做派,又不敢自己动嘴,派了殿中侍林图阳上去弹劾太子,结果被当了替死鬼,林家几代书香门第,就这么被扣上私通敌国的罪名,啧啧啧,惨呐!” 郑晶煞有介事的斜眼盯着他,这里边的事儿,连他都未曾耳闻: “沈掌门平日里不打铁,朝堂上的事儿倒是知道的不少。” “嗨,如今的朝廷哪里还有什么秘密,你们上头挠挠痒,坊间立马就知道谁要倒大霉了。这林家落难之后,林图阳被判处秋后问斩,抄了家,家眷尽数关进了教坊司。这小娃娃,便是林家的老幺,打小不好学,整日的翘课。可唯独有一样是好的,长得那叫一个精致,跟窑炉里刚烧出来的瓷娃娃似的。刚到教坊司,就被几个老东西给盯上了,抢着要买下来的。幸好小人在教坊司有门路,赶紧给他挪到这小院子里,就等着公公您来享用了。” 郑晶眼里擦着火,心思早就扑到那声音的主人身上了。 “没少花银子吧?”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回头您再给小人一笔大的买卖,这银子不就挣回来了嘛,给公公您花银子,值得。” “会说话,会办事,沈掌门,杂家看你要旺啊!哈哈哈哈哈!” “谢公公抬举。” 郑晶随后来到窗前,悄悄地打开一点窗户缝。 只见一个唱戏的老旦,正在费心教一个少年在唱曲儿。 那少年面皮白净,男生女相,五官精细之中充满灵性。 而他楚楚可怜,脸上挂着泪珠子的唯诺模样,更是增加了几分惹人保护的冲动。 沈铁衣看着郑晶那丧心病狂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彻底沦陷了。 他轻轻击打手掌,那教戏曲的老旦识趣的退出房中。 而那林家老幺则是身子一缩,躲到了墙角落。 在教坊司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那些落难的姐姐们,时常提起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尤其是他这般相貌出众之人,最是惹那些老家伙的钟爱。 “公公,请!” 郑晶抖了抖袖子,像是偷东西一样钻进屋里。 林家老幺不住的往后躲,可这屋子就这么大,他能躲到哪儿去? 郑晶眼神如饿狼一帮盯着他: “孩子,别怕,杂家不会舍不得伤害你。” 随后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黏糊糊的说道: “来,坐杂家这里!” 林家老幺使劲的摇摇头。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教坊司的一些姐姐们,要选择投井。 活着多好呀! 为何要草草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现如今,他也想找一口井投进去。 郑晶见他不识趣,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而又变得面目狰狞鬼厉,直接朝着林家老幺扑了过去。 “小宝贝,让杂家好好疼你!” 沈铁衣听着里头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嘴角一扯。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刚一回头,自己脑袋就被削了,滚烫的热血溅起三尺高。 直到脑袋滚落到地上,他才看清一个女子的身影。 和沈铁衣一同倒下的,还有两名跟随郑晶的侍卫。 红叶一股杀意袭来,一脚将门给踹开。 第469章 三月十六 “你要干嘛?你要干什么?杂家可是皇后娘娘坤宁宫的掌印太监,官居正四品,你不要命了敢来行刺杂家?” 郑晶一边发出阴阳声调,一边整个人像见了鬼一般往桌子底下躲。 他带出来的两名侍卫可都是大内高手,竟然轻易就被解决了。 可见来人武功之高。 红叶也不废话,直接一脚踹飞了桌子,蹲下来面色冰冷的看着郑晶。 “哟,正四品,不得了啊,那你可走运了,老阉狗,你即将成为姑奶奶枪下亡魂里边,官职最高的一位。” 啪! “啊!” 郑晶脑袋上的官帽被红叶扔到一旁,然后对着他脸上来了几套连招,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你不能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郑晶死到临头还想着威胁红叶。 不过红叶压根不带怕的,进来之前她已经探查了附近的动静,御林军的巡夜队每隔两炷香才会来一趟,而他们刚刚离开。 加上此地是铁艺门的偏院,人迹罕至,正好用来审问。 红叶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子,掰开郑晶的狗牙,将一颗青色的毒丸塞进去。 “啊!” 郑晶感觉浑身被万蝎侵蚀,每一寸肌肤都要爆开的感觉。 “老阉狗,舒服吗?” “饶了杂家,求你了,你要杂家做什么都行。” 红叶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此刻像脖子被贯了一刀的死猪在地上摩擦的郑晶,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噗!” 郑晶吐出一口热血,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赶紧求饶: “姑娘,给杂家解药,求你了!” 红叶也不废话,蹲下来说道: “这药丸叫冰魄王蝎散,取自西北极寒之地的一种毒蝎,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你不但会死,毒液还会从你全身肌肤爆开,面部溶解,谁也查不出你是谁。” 郑晶最疼惜自己的脸,平日里照顾这张脸比女子还精细。 他一听到如此凄惨的死状,顿时什么都招了。 “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杂家一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您直说便是,杂家知无不言。” 红叶冷笑道:“那咱们就不磨蹭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是,是是是!” “你让铁艺门打造兵器做什么?” 郑晶吞了口血,说道:“宫变,三月十六的殿试之上,会有江湖高手刺杀陛下,并且全部都伪装成学子。除此之外,最近有大批的江湖高手入京,到时候也会一并混入宫中,参与宫变,逼迫陛下退位。这些兵器便是给江湖高手用的。” “江湖高手?不可能,如此周密的事情,一般的江湖散勇,根本做不到统一调动,还容易走路风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江湖门派,一直是朝廷培植的势力,难道是…鼎剑门。” 郑晶惊讶的望着红叶。 “没错,正是鼎剑门,它表面上是江湖门派,实际上却是姚氏一门豢养的私兵,以江湖门派的形式,可以最大程度的掩人耳目。” 红叶点了点头:“难怪,难怪掌门姓姚,他是姚氏一门的人?” “没错,他便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姚明光,不过他在江湖上化名‘九指神剑’,鼎剑门五千帮众,便是用来替皇后办事的。” 红叶总算是明白了。 春闱会试在三月初一。 殿试间隔十五日,便是三月十六。 时间不多了,还有不到二十日。 “噗!” 郑晶又吐出一口血,他伸出一只溃烂的手掌抓着红叶的腿脖子: “姑娘,救杂家一命!” 红叶低着脑袋说道:“抱歉,这种毒,我也没有解药。” 郑晶颤抖了两下,很快便断了气。 红叶得到了想要的线索,当然,她也会让暗渠的眼线再去核实真伪。 正准备离开之际,只见床边上探出来一只脑袋,又快速缩了回去。 “出来!” 那少年惊恐的站出半个身子。 “你都看见了?” “嗯!” 少年害怕这女子会将他也杀掉灭口。 可红叶却说道:“你走吧,我今日已经杀了四个人,不想沾上你的血。” 她转身离去,可少年突然跪在她身后,喊道: “女侠,求您带我走吧,铁艺门的人知道我在这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第470章 杏榜揭 誉国公府。 天还没亮,陆家厨房院子的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顾星晚和陆澜的房间,一阵风吹开,一道身影闪动。 庭筝和浣纱轮流照顾世子爷和少夫人夜寝。 庭筝听见窗户吹开了,赶紧端着雁鱼灯过去想要关上。 可窗户前的红色劲装女子的身影,将她吓坏了,手上一个不留神,雁鱼灯差点摔在地上。 只见红叶身疾手快,将雁鱼灯接住。 “红叶女侠?” “庭筝,我是来找你们少夫人的。” “行,那您稍后。” 红叶指了指院子:“我去外头等她。” “好。” 不稍片刻,顾星晚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来到水云间的院子。 她惊奇的发现红叶竟然不是一个人前来。 还有一个少年,约莫十一二岁。 “红叶女侠,事情查到了?” “不错,细致的情况我都写在里面了。”红叶将一封信递过去,随后又递过去五千两银票。 顾星晚一怔:“女侠何意?办完了事儿,该是我给你钱才对。” 红叶摇摇头:“这是你之前给的五千两,银子我退给你。但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顾星晚眼角扫了一下旁边的少年,笑道:“许是和他有关系。” “不错!” “我需要知道他的来历。”顾星晚谨慎的说道。 “他叫林钊,是御史台殿中侍林大人的儿子,此前因为林大人弹劾太子阵营,被判处秋后问斩。林钊则是被关到教坊司。” 红叶只说到这儿,她不会对任何人把底交透。 这是她行事的风格。 哪怕她对顾星晚有十足的信任。 “你要我怎么帮他?送他离开盛京?还是…留在陆家?” 红叶想了想,说道:“能不能帮我养着他?给口饭吃就行。这孩子招人稀罕,我担心他离开盛京之后,又落到那些有权有势的老东西手里了。” 主要是十二岁的孩子,无依无靠的,在外头活不了,最后只能卖身为奴,那下场,不比在教坊司好多少。 “成,既然是你红叶女侠开口,那我便将他留下。不过他不能叫李钊,得改个名字,就叫观言,怎么样?” 红叶鼻尖一酸,好像想起了自己的当年死去的弟弟。 她按着李钊的脑袋:“给你家主子磕头。” 林钊哐哐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自打刚才跟着红叶从后院翻墙进来,他便从灯笼上的姓氏知道这里是陆家。 再看院内玉砖青瓦,亭台楼宇密如春笋,必定是王侯将相的府邸。 由此推算,当是誉国公府。 眼前这位,定是陆少夫人,顾星晚。 时常听闻她与别的名门闺秀不同,扶危济困,心存仁义。 能跟着这样的主子,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分。 “观言,给主子磕头。” “好,你起来吧!” 顾星晚摸了摸观言的脑袋,又对庭筝说道: “庭筝,带他去住的地方,给他找一身衣裳,给他点吃的,今后他就是府上的二等下人。” “是!” 二等下人? 这是给足了红叶的面子。 红叶也不是占便宜不吱声的人,她凑过来小声说道。 “对了,偷偷告诉你,我这几日在六部衙门来回窜动,倒是听说了一个好消息。你们陆家,马上有喜事儿了。” “喜事儿,喜从何来?” “你们陆家呀,两个少爷都中了。” … 事情果然如红叶所言。 三日后。 三月初一,恩科会试的成绩公布,总共有三百名学子榜上有名。 揭杏榜这一日,可把陆家上下给忙坏了。 第471章 三人全中 整个南楚国都知道今日恩科会试放榜。 会试虽然是恩科第一场,后面还有一场殿试。 可考中的三百名学子,已经锁定了基本盘。 后面殿试只是分为进士和同进士,列出一二三甲。 一甲三人,称进士及第。 二甲约五十人,称进士。 三甲约二百四十七人,称同进士。 所以这批人,只要不出乱子,最次也是同进士了。 整个贡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皇榜之上,用金漆红字,写了密密麻麻的三百个大名。 这一刻,这三百人算是光宗耀祖了,回到故乡也能在族谱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原本陆家这里也要去凑热闹的。 可严时月上回送陆澜进考场的时候,看着顾星晚挺着孕肚在人群当中穿梭,那心都已经挂在招风杆上,左右摇摆。 这次说什么也不许她去。 严时月一大早就守在门口,陆家谁也不准去。 只拍了忠伯跑去贡院看榜。 所以此时整个陆家正堂,气氛压抑紧张,所有不相干的人,手心都惊出了汗。 反倒是陆澜、顾星晚、陆众望、任必钦,一个比一个淡定。 都在自顾自的喝茶,看书,玩鸟。 任必钦的妹妹也是站在兄长身后,一脸的紧张。 “哎呀,忠伯怎么磨磨蹭蹭的,老爷,妾身想亲自去看榜!” 此时关乎陆众望的仕途,她比谁都心急如焚。 祁雪芙站在陆燕北侧边,使劲捏着他的手臂。 陆燕北轻轻拍了她的手背,又试探性的看了一下严时月。 看到严时月瞪回来的眼珠子,他死心了,只好反过来安慰祁雪芙: “不急,许是人太多,忠伯看完就会回来告知的。” “哎呀!” 祁雪芙气得坐回自己的位置。 在焦急等待了一炷香之后,终于有一个门房喊道: “老爷,老夫人,管家他来了。” 陆家众人纷纷起身。 忠伯一身老骨头,在那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里头,差点被挤散架了。 他口干舌燥,喘着大气说道: “老爷,皇榜太长,小的只看到了一个名字,剩下的没来得及看,赶紧回来禀告。” “这么半天才看到一个名字,是谁呀?” 祁雪芙冲过来,要吃了忠伯。 忠伯说道:“是任公子,他此次榜上有名。” 正堂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淡然看书的任必钦。 倒不是陆家的人对恩科考中有什么过高的看法。 主要是图个新鲜。 毕竟陆家这么些年,就没遇到过这事儿。 前头三个年长的少爷,都是武将出身。 老四陆澜是个混不吝,谁也没指望他能考中恩科。 直到老五陆众望长大之后,陆家上下,才对此事有点关心。 “太好了,兄长考中了。” 任梦晨一激动,连连拍手叫好,可一看周围的气氛,她红着脸低下头。 祁雪芙一甩袖子,气呼呼的回到座位上。 陆澜和陆众望双双给任必钦道贺。 “任兄大才,高中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恭喜恭喜呀!” “任公子不愧是刻舟书院的学子之首,恭喜了。” 任必钦轻轻放下书,一副泰然起身,对着周围众人说道: “这段时间承蒙誉国公府关照,学生才能安心备考,在此,多谢!” 陆燕北知道任必钦是陆澜的幕僚,在府上住了一段时日,府上一直以礼相待。 今日他考中,传出去,陆家也有一个好名声。 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喜事。 陆燕北笑着点了点头,让忠伯再去看榜。 忠伯哈赤哈赤的跑过去,一来一回,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终于是看完了全部的榜单。 “中了,老爷,老夫人,中了!” 第472章 娘有事瞒着 陆家的人一拥而上。 忠伯捂着心口说道: “两位少爷,都中了。” 此言一出,整个正堂再次死寂一片。 陆澜正玩着最近京城刚兴起的一种稀有宝鸟,朱鹮。 它红白相间的色泽,加上筷子一般长的赤色双腿,一时间成为王公子弟最为盛宠的玩物。 正堂里回荡着陆澜逗鸟的声音: “唧唧唧,来,吃一口!” 霎时间,陆澜察觉到满屋子的眼睛都朝他扎过来。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异之色。 陆众望高中,其实并不意外。 陆家上下早在最近一两年之内,就已经预设了这种结果。 所以并没有掀起多少心灵冲击。 可陆澜是个什么德行? 这么说吧,自从考上举人之后,就没见过陆澜进过书房,那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架子上的大儒手记,名家典藏,都已经蒙上厚厚的一层灰渍。 有几次院里的丫鬟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进去打扫一下,结果先是被陆澜训斥了一顿。 丫鬟们委屈巴巴的,这事儿传到严时月的耳朵里,原以为老夫人会夸她们,哪曾想,又被老夫人给训斥了一顿。 自此以后,世子爷的书房便成了摆设。 书院那边就更别提了,山长隔三差五的来府上窜门,状诉陆澜在书院的胡作非为,带坏风气。 最后是陆燕北好话说尽,又捐楼房,又捐寝室,这才让他在书院里占了个位置,否则藏器书院哪里能容下这样的顽生。 可即便如此,最后陆澜还是被书院除名。 就这样的人,还能高中恩科。 这要是让外头那些悬梁刺股,寒窗十年的学子知道了,不得气得吐大血。 此刻,在不少人心中升起一种猜测。 世子爷是不是舞弊了? 祁雪芙最先蹦出这种想法。 但是很快就被掐灭了。 本次恩科抓舞弊抓的那么严格,会试的时候可是杀了不少人替考的学子和官吏,连四皇子都因为这事儿被终生幽禁武极殿。 陆澜既然能顺利通过会试,那就绝无作弊的可能。 那陆澜的成绩是怎么来的? 众人很快锁定了陆澜身旁的孕美人,顾星晚。 有一说一,自打顾二小姐进门之后,世子爷确实是转了性子。 青楼妓馆、赌坊都不去了。 以前重金买下的花魁,也都打发走了。 院子里原先养的那些斗鸡,斗犬,也都炖汤吃了。 只在后院养了几匹大雪龙骑,还有几只珍稀的禽鸟。 倒是无伤大雅。 加上顾星晚本就是名冠京华的才女,诗文堪称天下一绝。 天下“才子榜”魁首之位,也不是徒有虚名。 若她是男儿之身,状元恐怕没有别人什么事儿了。 兴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世子爷才能考中。 难怪常言道,娶妻当娶贤,一个贤惠的妻子,能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要不然按照世子爷原先那个路子,陆家迟早被他败得精光。 “忠伯,你没看错吧?” 祁雪芙心里酸溜溜的。 原本这份关注和荣光,都属于她儿子的。 却让陆澜这个废物给沾了一大半。 都没人替陆众望喝彩了。 忠伯肯定说道:“错不了,小人看得真真切切,世子爷和五少爷都榜上有名。” 祁雪芙身后的姜嬷嬷,半开玩笑的问道: “听说会试成绩也是有排序的,是吗忠伯?” “这…” 谁听不出来呀,姜嬷嬷还是想比个高低。 忠伯点了点头说道:“是五少爷名次靠前,排在第二位,仅次于会元谢灵鹤。” 祁雪芙听了,顿时后脊梁骨挺拔了不少。 她抬起高傲的头颅,眼神炫耀的看向严时月。 可严时月貌似并不高兴,一脸的苦闷相,跟当初死了儿子的时候没二样。 这老太婆到底是抽什么风。 该不是看到她儿子高中,名次还比陆澜高,心里憋屈吧? 哼。 这才哪到哪儿呀,等到殿试成绩出来,才知道谁是龙,谁是虫。 陆澜随之问道: “谢灵鹤,此人是谁?京中四大书院,倒是不曾听闻。” 任必钦和陆众望也是一脸的莫名,纷纷摇头。 毕竟南楚的顶尖学子,都已经汇聚在四大书院,而书院之间也时常举行“文比”,算是读书人的一种较量切磋。 每次文比,各家书院都是派出最掐尖的那批才子参加。 所以谁人才高,谁人庸碌,一试便知。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便是梅湘寒那个滥竽充数之辈,也不知道这几年的文比,他是如何取胜的。 忠伯接着说道: “回世子爷的话,小人方才倒是在人群中听了一嘴,这位谢会元,他原本家世显赫,出身江南谢氏一门,但是前年,江南水患导致数十万饥民哄抢豪强富商的家,谢氏一门也被劫掠一空。谢灵鹤便至此失踪,不知为何会进京赶考。至于此人学识如何,听说也是年少成名的大才。” “失踪了一段时日,难怪寂寂无名。” 陆众望显得有些失落,原以为没了梅湘寒和杨成庸这两块绊脚石,会元是手拿把掐的,可半路怎么又杀出一个谢灵鹤? 陆燕北看得出他不甘心,安慰道: “老五,别灰心,第二名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接下来的殿试好好准备,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提。” “谢父亲。” 祁雪芙宠溺的望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这时候严时月发话了,吩咐范嬷嬷道: “中午到同和居定十桌酒席,庆贺两位少爷高中。” “是!” 吩咐完之后,严时月便起身回自己院子。 顾星晚对陆郎说道:“陆郎,我心口有点闷,你陪我出去走走。” “好!” 陆澜搀扶着顾星晚,悄悄跟了上去。 他们望着严时月寂落的背影,不免有些心酸。 “陆郎,婆母怎么了?方才就觉得她神色不对。” 陆澜长叹一息:“娘子,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我娘不许我入仕。这些年,她多次阻挠,终究是没拦住。” 顾星晚美眸虽有疑惑,但仔细一想,也能理解。 “兴许是,陆家锋芒太露,婆母不希望你在仕途上太过扎眼,以免遭人猜忌。加上大伯、二伯、三伯的离世,她更加担忧你的安危。” “我也想过这个缘由。可总觉得…娘有事情瞒着我。” 第473章 入宫请旨 顾星晚也觉得婆母像是有心事。 但她也是毫无头绪。 原书中对陆澜的着墨实在是少得可怜。 尤其是后来陆家被满门抄斩,九族发卖,许多事情便没了下文。 但是… 自从穿书以来,顾星晚发现陆澜并不简单。 他不但不是玩世不恭的纨绔,手里还有【蝉】这样遍布南楚十三州的情报组织,手段也是奇招百出。 面对太子这样的劲敌,他就像在拨弄一只蛐蛐般轻易。 “陆郎,娘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人,会威胁到你?” “威胁到我?” 陆澜想了想,颇为不解道: “要说威胁,祁姨娘算一个。可祁姨娘出身低贱,和我娘压根没得相比,只是仗着我爹的宠幸才有今日。兴许,是五弟考了会试第二名,娘担心他会跟我抢世子之位。可这种担忧也没必要,只要我不死,他这辈子是没指望的。” 且不说有他娘在,祁雪芙在陆家根本说不上话。 即便哪天他娘没了,国公爵位最重长幼尊卑,他身为嫡子,哪怕名声再差,陆众望也是挤不走他。 陆澜觉得他娘是多虑了。 “娘子,回头你有空去看看娘,你们女人之间有话聊,我打小问过她多少次,就是死活不肯告诉我。” “嗯!” “对了娘子,红叶姑娘既然已经查明了铁匠铺子私造兵器的事情,咱们也该开始布局了。” 夫妻二人在院中的花丛中,一遍赏着春花,一遍动着脑筋。 “三月十六,殿试之上,太子会发动宫变。眼下有三个麻烦需要处理。” 顾星晚被陆澜一点就透,说道:“鼎剑门的五千名高手,禁军统领宇文盛,还有就是会有几名杀手假冒考生,一同胁迫陛下。” 陆澜说道: “这三日,我已经调动【蝉】在江湖中的眼线,鼎剑门已经动身了,分批次秘密入京。明日午时便会抵达京城。若是能在入京之前把他们除掉,宫变则难以成功。” “五千人马势力庞大,此事,需要及时禀名陛下才行。陆郎,你对当今陛下了解得够深吗?若是告知他太子会发动宫变,他会信吗?” 顾星晚知道墨煊禹是一个明君。 可明君不代表事事都做得公正。 太子是他培养了二十几年的储君,他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继承人,而除掉其他知情之人? 可陆澜却信心十足的说道: “我信他。此事可以交给我爹,还有吕尚书一并前去,他们在君前说得上话。” “好!” 夜深之际,水云间的书房之内,多了两个人。 誉国公陆燕北,还有刑部尚书吕沧。 “你说什么?墨溟要发动宫变?” 陆燕北眼珠子瞪得跟牛一样。 吕沧则显得淡定了许多,太子那个疯批,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也不稀奇。 陆郎说道:“爹,吕大人,没时间了,明日鼎剑门的五千名高手便会入京,需要在他们入京之前一网打尽。此事需要召集城外大军围剿,烦请你们二位即刻入宫,跟陛下请旨。” 陆燕北和吕沧对了一眼,二人都是神色凝重。 “誉国公,那…” 陆燕北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 “事到如今了,也没别的法子,吕大人,咱们走一趟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