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相亲,黄河捞尸人身份曝光了》 第461章 黄泉河,彼岸花 就在那两头巨兽消失在空间裂隙的瞬间,原本已经因剧烈冲撞而摇摇欲坠的酆都入口,周围的阴气陡然一滞。 紧接着,数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以惊人的速度猛冲而来! 那些气息有的阴邪,有的诡异,有的充满了腐朽的恶臭,它们潜伏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还有东西想混进去!” 韩研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手中的符篆瞬间燃起,化作一道火网,试图拦住其中一道最快的黑影。 然而那黑影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竟在火网合拢前一穿而过,只留下一声刺耳的尖啸,便消失在入口的幽光之中。 其他几道气息也有样学样,根本不与陈科长等人纠缠,目标明确,就是往里冲! “他妈的!它们把这里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个年轻队员气得破口大骂,举起手中特制的枪械就想射击,却被陈科长一把按住。 “别浪费弹药!我们的任务是守住外面!” 陈科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光芒越发黯淡,并且开始不规则扭曲的空间裂隙。 这入口,撑不了多久了! 林砚在进去之前说过,入口会开启十二个小时。 可现在接连被两头堪比天灾的巨兽野蛮冲撞,又被这些不知名的鬼东西当成了逃生通道,入口的稳定性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别说十二个小时,恐怕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 “快!所有人,重新激活阵法!” 陈科长当机立断,声音嘶哑地咆哮着,“不管里面变成什么鬼样子,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从里面飞出来! 把泄露的阴气全部给我堵死在阵法里!” 幸存的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忍着浑身的酸痛,将一块块刻满符文的玉石重新嵌入预设的阵点。 嗡—— 随着最后一块玉石归位,一道比之前更加厚重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金钟,将整个酆都入口区域牢牢罩住。 从入口裂隙中不断涌出的灰色阴气,一碰到金色光幕,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迅速消融、净化。 阵法总算是重新启动了。 陈科长和韩研兮等人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们背靠着光幕,一个个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忽明忽暗的空间裂裂隙。 刚才那两头巨兽带来的压迫感,至 今还像山一样压在他们心头。 那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钟家……他们究竟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陈科长,入口还能维持多久?” 韩研兮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科长看了一眼通讯设备上不断跳动的能量读数,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难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希望水神师父他们,能在那之前出来。” 否则,一旦入口关闭,被永远困在里面,会是什么下场,没人敢想。 更何况,里面现在还多了一头暴怒的蛟龙,一头被囚禁五百年的巨蟒,还有一个疯了的钟家家主。 这趟酆都之行,简直成了一锅神仙打架的乱炖。 而他们,只能在外面守着锅盖,祈祷里面的汤别洒出来烫死人。 韩研兮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林砚之前给她的符篆,紧紧握在手里。 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师父了。 —— 林砚带着吴邪和胖子,一踏入那团旋涡,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失重感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眼前灰蒙蒙的景象便骤然清晰。 脚下,是松软的、呈现出暗红色的泥土。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河流,河水浑浊,呈灰黄色,水流平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河面上飘荡着星星点点的幽绿光芒,仔细看去,竟是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 “这……这就是黄泉路?” 吴邪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什么黄泉路,这他娘的是黄泉河!” 胖子的情况比他也好不到哪去,他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试图赶走那股渗入骨髓的凉意。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越过黄泉河,看向河对岸时,两人都愣住了。 从他们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整片大地,都被一种妖异的红色花朵所覆盖。 那花朵没有叶子,只有血红色的花瓣向四周翻卷,花蕊纤长,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血色手臂。 一望无际,连成一片血色的海洋。 在酆都这片灰暗的天空下,那片红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彼岸花……全是彼岸花……”吴邪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花,会以如此壮观、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 前。 “我操!发了!天真,这回咱们可真发了!” 胖子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他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财迷心窍的狂热。 “这玩意儿在外面可是一株难求的宝贝!咱们随便薅几把回去,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他说着,就迈开腿,想绕过河岸,冲进那片花海里去。 “别动!” 林砚清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 胖子一愣,回头不解地看着林砚:“水神师父,您干嘛呀?这遍地都是钱,不捡白不捡啊!” 林砚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花海,神情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你们看那花海里,有什么?” 吴邪和胖子闻言,都凝神向着花海深处望去。 这一看,两人瞬间汗毛倒竖。 在那密密麻麻的花丛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形的轮廓。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似乎正在奔跑。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身上却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动不动,如同无数座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塑。 “那……那些是人?” 吴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咕咚。” 胖子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操,胖爷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地方邪门得紧。” 第462章 吃人呀 林砚迈步走到黄泉河边,伸手虚抓了一下。 河面上,一缕即将被河水吞没的残魂被他摄了过来。 那残魂已经非常黯淡,连五官都看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告诉我,那些是什么。”林砚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 那残魂似乎极度畏惧林砚身上的气息,颤抖着传达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 “花……吃人……保存……肉身……魂魄……入河……” 意念到此,便戛然而止,那缕残魂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消散。 可这几个简单的词,已经让吴邪和胖子的脸都白了。 这片看似美丽的彼岸花海,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它会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将他们的肉身变成花海中的“雕塑”,而灵魂,则会被打入黄泉河,成为那些恶鬼的食粮! “我……我日!”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离那花海远远的。 他刚才要是真冲进去了,现在恐怕也成了那万千“雕塑”中的一员了。 就在这时,林砚的身体微微一顿,他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酆都入口开启后,旋涡是随机传送阵,而他之所以能感知到霍秀秀的位置,是因为霍秀秀身上携带着判官笔。 “秀秀在那边。” 林砚指着花海的某个方向。 “她被困住了。” “那还等什么!水神师父,咱们赶紧去救人啊!” 胖子一听,立刻又从地上蹦了起来。 “来真的?” 吴邪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指着那片死寂的河流和诡异的花海,“水神师父,这河,这花……咱们怎么过去啊?” 这根本就不是路,这是一片死亡禁区! “废话!” 胖子一拍大腿,脸上还挂着后怕,但眼神却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霍家那小丫头,搁那儿当一辈子化石吧! 师父,您说怎么干,胖爷我给你打头阵!” 林砚看着他们俩,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谁说我们要走过去了?”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黄泉河水,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涌。 “胖子小心!” 吴邪的喊叫声划破了死寂。 他指着胖子身后,不知何时,一株彼岸花竟悄无声息地从龟裂的大地里钻出,就在胖子屁股底下不到半尺的地 方,血红色的花瓣开得异常妖艳。 而胖子刚才一屁股坐下的时候,那身厚实的冲锋衣,正好蹭到了花瓣! “啥玩意儿?” 胖子刚回头,还没来得及骂一句,就感觉屁股底下一空! 唰——! 那株彼岸花的花瓣瞬间翻卷,如同一张等待已久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将胖子两百多斤的身躯整个吞了进去! 花瓣收拢,恢复原状,地面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胖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胖子!” 吴邪双眼瞬间赤红,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什么思考都忘了,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伸手就去抓那株“吃”了胖子的彼岸花。 “别碰!” 林砚的声音响起,但已经晚了。 吴邪的手刚碰到那冰凉滑腻的花瓣,旁边另一株悄然钻出的彼岸花,以同样的方式,猛地张开,将他也吞噬殆尽! 短短几秒钟,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林砚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两人消失的同一时间,两道透明的、带着一丝茫然的虚影,从那两株彼岸花中缓缓飘出。 正是吴邪和胖子的魂魄。 他们的魂魄离体,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带着迷惘,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那条灰黄色的黄泉河飘去。 河水之中,那些扭曲的人脸仿佛闻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瞬间沸腾,一道道幽绿的影子从河里窜出,伸出森森利爪,争先恐后地朝着两个新鲜的魂魄抓来。 一旦被拖入河中,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砚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来得及出手去捞那两个魂魄。 只见他胸口的位置,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华骤然亮起,仿佛有一轮黑色的太阳在他的体内升起。 下一刻,一方通体漆黑,雕刻着古老神魔纹路的玉玺,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衣衫,自动悬浮在了他的身前! 东方鬼帝之玺! 鬼玺一出,一股镇压诸天、统御万鬼的无上威严,便以林砚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黄泉河中,那些原本还争先恐后、状若疯狂的恶鬼,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它们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如同见了光的蟑螂,慌不 择路地向着河底深处钻去,连头都不敢再露出来。 整条奔流不息的黄泉河,竟在这刹那之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鬼玺并没有理会那些蝼蚁般的恶鬼,它在空中微微一转。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玺身上发出,直接作用在了吴邪和胖子那两个即将飘入河中的魂魄之上。 唰! 两道魂魄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瞬间便被吸入了鬼玺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鬼玺上的黑光缓缓敛去,又重新没入了林砚的体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砚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刚才吴邪和胖子消失的地方。 那两株彼岸花的花苞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吴邪和胖子的肉身,正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里面,生机并未断绝。 肉身无碍,魂魄也进了鬼玺,得到了最妥善的保管。 林砚这才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深处。 霍秀秀就在黄泉河的对岸,那片花海的最深处。 她被无数的彼岸花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茧,只有一丝微弱的生气从里面透出,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有意思。” 林砚抬脚,向前一步。 这一步,却并未踏上那暗红色的泥土,而是直接踏在了黄泉河那死寂的河面之上。 他的脚下,荡开一圈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第463章 莽撞 整条黄泉河,连同河底那些瑟瑟发抖的恶鬼,都在他这一脚之下,被彻底镇压。 林砚就这么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走在黄泉河的河面之上,朝着对岸的花海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河流中心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在那里,空间一阵扭曲,两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带着滔天的凶威,从虚空中轰然撞出! 正是那条蛟龙和巨蟒! 它们居然也通过某种方式,被传送到了这片黄泉河畔! “吼——!” 蛟龙一出现,就看到了河中央那道渺小的人影,当它感知到林砚身上那股精纯的来自酆都的力量之后,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中,瞬间爆发出滔天杀机! 它口中还叼着半死不活的钟家家主,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甩,便掀起滔天巨浪,朝着林砚悍然拍来! 林砚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浑浊河水,以及水中夹杂着的无数恶鬼的残肢断臂,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朝着那巨浪,轻轻一握。 轰——! 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浪,在林砚五指合拢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竟在半空中凝固住了! 浑浊的河水被定格,水中那些恶鬼的残渣也保持着狰狞的姿态,悬停在空中。 紧接着,林砚手腕一翻,那凝固的巨浪便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向砸向了那条蛟龙! “吼——!” 蛟龙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它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抗。 翻转的巨浪带着黄泉河独有的死气,狠狠拍在了蛟龙的头颅之上! 巨大的水花四溅,蛟龙庞大的身躯被砸得一个趔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头顶的青黑色鳞片都崩裂了几块,暗红色的血珠混杂在河水之中,滴落而下。 “你是什么人!” 一个充满威严和暴怒的意念,如同滚滚雷鸣,在林砚的脑海中炸响。 它刚刚脱困,本就元气大伤,又被这个人类一击击退,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而更让它感到不安的是,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它从未感受过的。 那是一种比酆都城中任何一位大人物都更加高贵、更加纯粹的威压,仿佛这片天地的主宰。 当初将它镇压在丰都县地下的,就是酆都城中的某个家伙。 蛟龙被囚禁了五百年,如今,它在林砚身上感受到了那个家伙的气息,甚至比记忆中的那个家伙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它瞬间断定,眼前这个人类,就是当初镇压自己的罪魁祸首! 蛟龙怒火中烧,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河面上腾空而起,掀起比刚才更加狂暴的黄泉水,朝着林砚直扑而来。 它要将这个镇压了自己五百年的仇人,撕成碎片! 一旁的巨蟒也发出一声悲鸣,哪怕身躯虚弱不堪,保护伴侣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 它拖动着被符文锁链死死缠绕的身躯,顶着那蚀骨的剧痛,奋力扭动着,朝着林砚的方向缠绕而去,企图为自己的丈夫分担一丝压力。 林砚负手立于河面,任由两头庞然巨物掀起的腥风将自己笼罩,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不分青红皂白,倒是和五百年前一样莽撞。” 他轻叹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两头巨兽的识海。 就在那蛟龙头颅与巨蟒身躯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林砚体内的鬼玺,再次亮起了幽光。 这一次,鬼玺没有冲出体外。 一股源自太古,君临幽冥的至高威压,以林砚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黄泉河畔! 这是东方鬼帝的威压,是地府秩序最顶端的权柄! 一瞬间,风停了,水止了,连河底那些挣扎的恶鬼都彻底僵住,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两头巨兽的动作,再次凝固了。 蛟龙那凶猛扑击的身躯,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两只磨盘大的暗红色眼瞳里,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茫然。 它感受到了! 这股气息,是神明的气息! “你……你是……” 蛟龙的意念在林砚的脑海中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暴怒,而是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敬畏。 在鬼帝的威压面前,它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腾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神山压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砸回了黄泉河里,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狼狈不堪。 它将巨大的头颅深深埋进水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巨蟒也好不到哪去。 它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而那缠绕在它身上的 符文锁链,在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面前,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道道裂纹在锁链表面蔓延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林砚没有理会那头已经怂成一团的蛟龙,他的目光,落在了巨蟒身上那些即将崩碎的锁链上。 原来如此。 这缠绕在巨蟒身上的符文锁链,其核心力量来源并非地脉,也不是什么恶毒的献祭,而是气运。 是钟家整整千年的气运! 钟家先祖用了一种极为阴损的禁术,将自家气运与这条巨蟒的命脉强行捆绑,形成了一种共生也共死的枷锁。 这既是镇压,也是一种另类的滋养。 钟家气运昌隆,锁链便坚不可摧,同时也能从龙兽身上汲取灵韵反哺家族。 一旦钟家气运衰败,锁链的力量也会减弱,但作为代价,巨蟒的生命力也会跟着一同流逝。 “有意思的咒术。” 林砚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死寂的黄泉河畔,显得格外清晰。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道道符文锁链,冲着那头吓得不敢动弹的蛟龙,慢悠悠地开了口。 “用自家的气运当锁链,捆住别人的老婆,钟家人的脑子,有时候确实好使得很。” 第464章 父子再见 这话,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 那蛟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颗比房屋还大的头颅缓缓抬起,暗红色的眼瞳里满是震骇,以及一丝它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您……您能解开它?” 蛟龙的意念带着剧烈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林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了被蛟龙叼在嘴里,只剩半口气的钟家家主。 “钟家主,你觉得,我能不能解开这个枷锁呢?” 钟家家主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误以为林砚这是在忌惮钟家的手段,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挣扎着,从蛟龙那布满腥臭味的嘴里探出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能!你不可能解开! 这是我钟家先祖布下的同命咒,除了我钟家的嫡系血脉,以身献祭,引动气运反转,谁也解不开!” “我儿子!钟晓满!他就在酆都,他才是唯一的钥匙! 只要他完成了祭祀,我钟家的气运就会攀升到顶点,到时候,别说这畜生,就是这条孽龙,都得成为我钟家崛起的垫脚石!” 事到如今,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拖延时间,等到钟晓满那边完成他预想中的计划,请来那位和钟家有过约定的“大人物”。 到那时,一切都有翻盘的可能! “哦?” 林砚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让钟家家主心头莫名一慌。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你那个被当成气运容器的宝贝儿子,不久前,刚把一身被你们钟家滋养了十八年的精纯血液,换给了虞家的后人。” 林砚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的他,身上流的,可不是你们钟家的血,而是承载了虞家千年诅咒的污血。” “你指望他帮你逆转气运?” 林砚摇了摇头。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能不能活着走出酆都,都是个问题。” 轰! 林砚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钟家家主的脑门上。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呆滞和无法理解。 换……换血了? 晓满他……怎么会? 为什么! 他不是应该恨透了虞家和那个生下他的女人吗? 他怎么会答 应这种事情! “不……你在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 钟家家主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不相信,他不能相信!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蛟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 它看看林砚,又看看嘴里这个已经彻底疯癫的人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信谁。 林砚收敛了笑意,抬起手,遥遥指向那条痛苦挣扎的巨蟒。 “小家伙,我告诉你,你老婆身上的锁链,我能解。” “但,我有条件。” 林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分量。 “臣服于我。” “或者,看着她,被这咒术活活耗死。” “你自己选。” 黄泉河畔,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巨蟒身上锁链发出的“咔咔”声,和钟家家主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蛟龙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林砚。 臣服? 它乃是龙种,天生高傲,五百年前宁死不屈,才被奸人所害。 如今,要它向一个看似渺小的人类低头,这比杀了它还难受。 可…… 它的视线转向身旁痛苦挣扎的妻子。 五百年的囚禁,五百年的折磨,她的神魂已经孱弱到了极点,全靠着一口不屈的龙气强撑着。 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如果钟晓满那个所谓的“钥匙”真的已经废了…… 那这,就是它妻子唯一的生机! “你凭什么!” 蛟龙的意念充满了挣扎与不甘,“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解开钟家的气运禁术!” “你没资格问。” 林砚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缓缓收回手,作势欲走。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不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等等!” 蛟龙急了。 它那颗高傲的头颅,在现实面前,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五百年的分离,它不想再等下一个五百年。 “我……” “不可能!他解不开的!” 就在蛟龙即将开口的瞬间,钟家家主再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状若疯魔地反驳:“这禁术的核心是血脉! 是血脉与气运的结合! 就算钟晓满换了血,他体内依旧残留着我钟家最本源的血脉印记! 只有他能行!” “其他人……对了!还有其他人!” 钟家家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我钟家的血脉,不止他一个!我们还有钟晓窥!” 他激动地扭头,看向林砚,那神情仿佛在炫耀自己最后的底牌。 “钟晓窥是我钟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子弟,他的血脉同样纯粹! 只要找到他,用他的血,一样可以……啊!” 他话还没说完,蛟龙便不耐烦地合了合嘴。 锋利的牙齿瞬间刺入他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变成了惨叫。 林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钟家家主。 “钟晓窥?” 林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确定,要用他的血?” “当然!” 钟家家主忍着剧痛,含糊不清地吼道,“他的血脉之力,只比钟晓满差一线!用来作为引子,足够了!” “是吗?” 林砚不置可否。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 “说起来,你的好儿子,带着钟晓窥,好像已经到了。” 话音落下。 远处那片血色的花海中,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钟晓满。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冷漠。 他的双眼,那抹之前还很明显的血色已经隐去,变得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钟晓窥。 第465章 弑父 钟晓窥的姿态有些僵硬,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钟晓满身后。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晓满!爹在这里!快来救爹!” 钟家主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 然而,钟晓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林砚走了过来。 蛟龙也死死地盯着钟晓满,它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残留着钟家气运的核心。 这个人,就是解救它妻子的关键! 就在这时,林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钟晓满身后的钟晓窥,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有点意思。”林砚低声自语。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在他的眼中,钟晓窥此刻的状态,一目了然。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那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肉身本能的……傀儡。 而操控这具傀儡的线,正握在钟晓满的手中。 这个之前还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年轻人,在短短的时间内,不仅摆脱了虞家的诅咒,甚至还学会了这种将活人炼制成傀儡的邪术。 他用自己的族兄,给自己做了一具最忠诚的挡箭牌。 “你儿子,好像比你想象的,要成精得多啊。” 林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钟家家主和蛟龙的识海之中。 钟家家主闻言一愣,随即破口大骂:“你放屁!晓满怎么可能……”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钟晓满,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钟晓满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被蛟龙叼在嘴里,狼狈不堪的父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纯粹而干净,好像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父亲。”他轻声呼唤。 “我来,接您回家了。” “晓满!我的好儿子!” 钟家家主看到钟晓满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听到那声久违的“父亲”,瞬间老泪纵横。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想从龙口里出来,去拥抱自己唯一的希望。 “快!快杀了这条孽龙! 用你的血,引动气运,请出那位大人! 我 们钟家还有希望!我们还能翻盘!” 他嘶吼着,将所有的未来都赌在了钟晓满的身上。 钟晓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抚自己这个激动到有些失态的父亲。 然而,下一刻。 他身后的钟晓窥,动了。 那具一直低着头的傀儡,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他动了,身形快如鬼魅,五指成爪,没有攻向那头庞大的蛟龙,反而以一个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直直地抓向了钟家家主的心口! 这一变故,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 钟家家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熟悉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与极致的震惊,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钟晓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抬头,看向依旧微笑着的钟晓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钟晓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父亲,您老了。” 钟晓满的声音轻柔,却比黄泉河水还要冰冷。 “钟家的未来,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话音落下,钟晓窥的手猛然一握! 噗嗤—— 一声闷响,钟家家主的心脏,被硬生生捏爆。 他双眼圆睁,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垂下,彻底没了生息。 钟家上一代的家主,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子侄,和最疼爱的儿子面前。 死不瞑目。 蛟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得愣住了。 它只是想用这个人质来威胁,却没想到,这个人质,被他自己的儿子给亲手解决了。 它松开嘴,钟家家主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便“噗通”一声,掉进了浑浊的黄泉河里,瞬间被无数翻涌的恶鬼残魂吞噬殆尽,连个水花都没能剩下。 “你……” 蛟龙的意念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个叫钟晓满的人类,杀了他的父亲,就等于亲手斩断了与巨蟒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到底想做什么? 钟晓满没有理会蛟龙,他只是缓缓收回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钟晓窥,也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忠诚护卫的模样。 钟晓满将目光投向了河中央的林砚。 “水神师父。”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家父顽固不化,一心只想着用我去献祭,实在是有辱门风。” “如今,他已经伏法。” “从现在开始,我,钟晓满,才是钟家家主。”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自信的弧度。 “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这条龙,还有钟家未来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头巨大的蛟龙,以及它身旁痛苦的巨蟒,声音清晰地说道:“比如,用我钟家千年的气运,换它们夫妻二人,为我钟家效力百年。” “您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黄泉河边,微风拂动,却吹不散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钟晓满平静地站在那里,脚下是暗红色的泥土,身后是那具已成傀儡的钟晓窥。 他亲手终结了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不仅没有半分的恐惧或不适,反而流露出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林砚立在河面,静静地看着钟晓满。 他看着这个被钟家算计、被虞歌抛弃的年轻人,在绝境中完成了涅槃。 钟晓满身上那股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充满绝望和自我厌弃的容器,而是一把刚刚出鞘、饮过亲人鲜血的利刃。 “有意思。”林砚的语气里带着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比你那个死了的父亲,要聪明得多。”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和仇恨,而你,却看到了未来。” 第466章 谈判失败 钟晓满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林砚的评价。 “在钟家,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已失去钟家给予我的所有,包括那身被他们看重的血脉。 我亲手斩断了与钟家的所有情感牵连,包括血缘。” 他指向那条痛苦挣扎的巨蟒,以及那头惊疑不定的蛟龙。 “现在,我需要新的筹码。” “水神师父,您需要解开那条巨蟒身上的禁术,我需要新的力量来巩固我在钟家的地位,并执行我的计划。” “钟家的气运,凝聚于我身十八年,虽然换血后有所衰减,但其核心仍在我这里。” 钟晓满抬起手,掌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道血色的印记。 “我可以用这气运,作为代价,换取它们夫妻二人的百年效力。 您帮我解开禁术,我将它们奉上,作为您在酆都的助力。” “这个交易,对您来说,稳赚不赔。” 林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个提议,确实诱人。 蛟龙和巨蟒,是上古龙种,哪怕此刻虚弱,一旦恢复,也是顶尖战力,尤其在这酆都城内,更是如鱼得水。 “你倒是大方。” 林砚慢慢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用你父亲拼死也要保住的底牌,来换取你自己的权势。” “权势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钟晓满的表情冷峻,“钟家家主的位置,坐上去,就得付出代价。” 他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完全压倒了内心的所有痛苦和挣扎。 林砚摇了摇头,否定了钟晓满的提议。 “你的筹码,不够。” 此言一出,钟晓满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够?” 他皱紧了眉头,“钟家千年的气运,加上两头龙种的百年效力,这还不够?” 林砚淡淡地瞥了一眼钟晓满身后的钟晓窥。 “你用一个傀儡来充当护卫,说明你现在虚弱到了极点。” “你体内的气运,经过换血和刚才的搏杀,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根本不足以支撑百年效力。” “更重要的是……” 林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头蛟龙身上,玩味地笑道,“它们是龙种,不是你钟家圈养的牲畜,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它们当货 物一样交易?” 那头蛟龙虽然被林砚的威压镇得动弹不得,但龙族的骄傲,又岂是区区凡人能够践踏的? 当听到钟晓满竟想用那点可笑的气运,来换取它们夫妻二人的百年效忠时,一股远超刚才的怒火,自它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人类!你是在找死!” 愤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刀锋,在钟晓满的脑海中疯狂切割,震得他神魂剧痛,脸色又白了几分。 蛟龙那颗比房屋还大的头颅猛地扬起,暗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的是积压了五百年的不屈与暴虐。 “五百年前,酆都城那老家伙亲自动手,都没能让本尊低头!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奴役我?” 它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洪荒异种,否则当年也不会宁可化龙失败,也不愿受酆都敕封。 如今,一个靠着弑父夺位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毛头小子,竟然妄想将它当成货物一样交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砚对蛟龙的咆哮置若罔闻,仿佛那只是恼人的虫鸣。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钟晓满,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淡。 “看到没有。” “它们,不是你的筹码。” 钟晓满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死死盯着林砚,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钟家千年的气运,难道就一文不值?” 他想不通! 这可是能让无数玄门中人疯狂的无上机缘!更是能破解巨蟒身上禁术的唯一钥匙! 为什么到了林砚这里,却被如此轻视? “值钱。” 林砚终于点头,吐出了两个字,却让钟晓满的心沉得更快。 “但你这点残羹剩饭,还不够。” 林砚的目光扫过钟晓满身后那具行尸走肉般的钟晓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为了活命,把一身钟家精血换给了虞家后人,气运早就散了大半。 又为了杀你父亲,强行催动邪术,将钟晓窥炼成傀儡,你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靠着这具傀儡给你壮胆罢了。” “你手里的那点气运,连让你自己安稳活过十年都难,还想用来驱动这两头龙兽百年?” 林砚笑了。 “你这是想让它们给你当保镖,还是想让它们给你送终?” 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将钟晓满心中 刚刚燃起的野心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同孩童的把戏,被轻易看穿,无所遁形。 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崩塌。 他确实高估了自己手中那点残余气运的价值,更低估了龙族的尊严。 钟晓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再次看向林砚时,眼中的锐气和野心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最纯粹的探寻。 “那您想要什么?” 钟晓满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然落了下风。 林晓嗤笑一声,“我要钟家彻底毁灭,你能做到吗? 钟晓满,你想当钟家的家主,想要掌权,这没有什么错,可惜,我要毁掉的,就是钟家。 就凭这一点,你就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从始至终,林砚都没有想过要饶过钟家,哪怕钟家如今的掌权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窃取虞家千年的气运,镇压巨蟒为自己所用,还有,他们将丰都县的百姓,都当做贡品给了大槐树。 林砚说过,大槐树犯下的罪孽,有一半要落在钟家人的身上,这一点,他可没有开玩笑。 钟家,早就不该存在了。 钟晓满第一次有些站不稳身体。 他知道林砚对钟家没有什么好感,却没有想过,林砚的最终目的是要彻底毁掉钟家。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还有机会吗? 第467章 反击 钟晓满神情恍惚,脸色灰败。 他精心算计的一切,他弑父时的决绝狠辣,在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上牌桌的资格。 他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钟晓满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锐气、野心、算计……全都化为了死寂。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林砚,也不再看那两头巨兽。 他对着身后那具傀儡,发出了沙哑的指令。 “我们走。” 这里,已经没有他留下来的意义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轰! 蛟龙那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至,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土地上。 大地崩裂,浑浊的黄泉水被震得冲天而起,又哗啦啦地落下,将钟晓满浇了个透心凉。 “解开它!” 蛟龙暴怒而急切的意念,冲进钟晓满的脑海。 它那双巨大的暗红色眼瞳锁定着钟晓满,凶威不再有丝毫掩饰。 它不管林砚想做什么,也不管钟家会不会被毁灭。 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是解救它妻子唯一的希望! 这个希望,绝不能走! 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又被这股意念冲击,钟晓满混沌的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抬起头,迎上蛟龙的注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为什么要解?” 他笑得有些神经质,声音嘶哑而尖利。 “你忘了刚刚是谁,想把我那个没用的父亲活活挤死? 又是谁,把他丢进了黄泉河?” “你这畜生,也配对我发号施令?” 蛟龙被他这番话顶得一愣,怒火更盛。 “你找死!” “对,我就是找死!” 钟晓满张开双臂,癫狂地大笑起来。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还怕什么? 我告诉你,那个咒术,只有我能解! 但我就是不解! 我就是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钟家的气运一点一点耗干,神魂俱灭!” “我要让你们,在地府也永世不得超生!” 他指着蛟龙,用尽全身的力气诅咒着,宣泄着自己所有的绝望和怨毒。 蛟龙被彻底激怒了! 它身为龙种的骄傲,何曾被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当面辱骂过? “吼——!” 一声咆哮,它张开巨口,一股毁灭性的青黑色龙息,开始在喉间凝聚。 它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连同他身后的傀儡,一同烧成灰烬! 钟晓满看着那毁灭性的光芒,脸上的笑容没有减退,反而多了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身后的钟晓窥,在那恐怖的龙威之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僵硬地抬起手,护在了钟晓满身前。 用一具傀儡去抵挡龙息,无异于送死。 可钟晓满,等的正是这个。 就在那龙息即将喷吐而出时,他咬破舌尖! “噗!” 一小口带着金芒的心头精血,被钟晓满喷在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那道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血色印记,接触到这口精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以我血脉,敕令气运,缚!” 钟晓满的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带着决绝的疯狂。 他这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本源,强行催动那与巨蟒命脉相连的钟家气运! “昂——!” 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那条虚弱的巨蟒口中发出。 缠绕在它身上的符文锁链光芒大盛,每一道符文都亮了起来,深深地嵌入它的血肉与神魂之中! 黑色的血液,从它鳞片的缝隙中喷溅而出! “你敢!” 蛟龙看到妻子痛苦的模样,目眦欲裂,喉咙里凝聚的龙息也为之一滞。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在解咒,这是在催命! “你看我敢不敢!” 钟晓满脸上血色尽褪,神情却愈发狰狞。 他五指猛然一握,掌心的血色印记化作无形的绞索。 “给我……动起来!” 随着他一声嘶吼,那条本已在崩溃边缘的巨蟒,庞大的身躯一僵。 它涣散的眼瞳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但随即,便被一股蛮横的意志所取代。 下一刻,在蛟龙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巨蟒那巨大的头颅猛然调转,竟带着决绝的死气,朝着蛟龙撞了过来! 用巨蟒,做他的盾! “不!!” 蛟龙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 它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妻子动手! 它庞大的身躯向后退去,想要躲开这绝望的撞击。 可巨蟒的速度太快了,或者说,那股操控它的力量太不计后果了。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黄泉河畔。 蛟龙被自己妻子的头颅,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胸腹之间。 坚硬的龙鳞崩裂,暗红色的龙血喷洒而出。 这点伤,对它来说不算什么。 真正让它痛彻心扉的,是妻子身上那衰败下去的气息! 巨蟒在撞击之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垂落,身上那些符文锁链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它体内的神魂,在刚才那一下违背本能的强行操控与撞击中,遭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它的魂火,已然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哈哈……哈哈哈哈……” 钟晓满摇摇晃晃地站着,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来啊!继续啊!你看是你先杀了她,还是我先让她跟你同归于尽!” 他以巨蟒的命为要挟,逼得这头凶悍的蛟龙进退两难! “你……” 蛟龙看着气息奄奄的妻子,又看看那个状若疯魔的人类,滔天的怒火,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它输了。 它五百年的等待,它脱困而出的狂喜,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它救不了她。 除非…… 蛟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缓缓地,缓缓地转动沉重的头颅,望向了自始至终都站在河中央,冷眼旁观的那道身影。 那是它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那颗高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头颅,那颗宁死不愿受酆都敕封的头颅,终于低下了。 “我……愿臣服!” 蛟龙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它这一生,最屈辱,也最恳切的意念。 “求您……救她!” 第468章 彻底败了 蛟龙的意念,带着不甘与绝望,在死寂的黄泉河畔回响。 它庞大的身躯,伏在浑浊的河水之中,那颗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埋进那污秽的河底。 钟晓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癫狂与得意凝固,死死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沉。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条巨蟒的性命。 可现在,这头桀骜不驯的蛟龙,竟然向林砚低头了! 林砚站在那里,他没有理会那头蛟龙的恳求,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一道黑光自他胸口升腾而起。 那方布满神魔纹路的漆黑玉玺,再一次悬浮于他身前。 东方鬼帝之玺! 这一次,鬼玺之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 一股统御万鬼的权柄之力,笼罩了整片天地。 钟晓满的灵魂都在战栗,手脚冰凉,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着弑父夺权强行撑起的自信和癫狂,被碾得粉碎。 他想跑,想催动身后的钟晓窥,想用巨蟒的性命来威胁。 可是,一切都晚了。 鬼玺在空中一转,锁定了岸边的钟晓满。 嗡——! 一道黑色光柱从鬼玺上投射而出,笼罩了他! “啊——!” 钟晓满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血脉和神魂本源中抽离出去! 他掌心的血色印记轰然破碎! 一缕缕金色气运不受控制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飞出,被那道黑色光柱尽数吞噬! 他的头发迅速花白。 皮肤干瘪下去,出现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几个呼吸间,钟晓满就变成了一个枯槁老人! 他所有的力量,连同那份不属于他的气运,被鬼玺尽数榨干! “不……我的……这都是我的……” 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满是无法置信。 他算计了一切,背叛了一切,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到头来,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不,连嫁衣都算不上,他只是原料。 鬼玺吞噬了所有金色气运,玺身黑光流转,变得更加深沉。 林砚手腕一翻,动作随意。 那道吞噬了所有气运的黑色光柱调转方向,径直灌入奄奄一息的 巨蟒体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那磅礴的气运涌入体内,巨蟒衰败的气息一振! 缠绕它身上的符文锁链,在接触到这股本源的力量后,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分解! 一道道符文崩溃,化作灵气,反过来被巨蟒的身体吸收。 它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金光中迅速愈合。干涸的血肉变得饱满,黯淡的鳞片焕发出光泽。 一股比五百年前更强的龙威,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困扰了它五百年的枷锁,被彻底解开! “吼——!” 一声清亮的龙吟响彻云霄! 蛟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强,两行滚烫的泪水从它眼角滑落。 它转过头,望向河中央的林砚,巨大的头颅,心甘情愿地,深深垂下。 岸边,“噗通”一声,钟晓满倒在地上,只剩下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 他身后的傀儡钟晓窥,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僵硬地站在原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林砚收回鬼玺,懒得再看钟晓满一眼。 他越过那两条臣服的巨兽,看向黄泉河对岸的血色花海深处。 在那里,那个巨大的彼岸花茧矗立着。 衰老的钟晓满倒在泥土里,死死地盯着林砚的背影。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筹码都被人当着面轻易夺走,再反手送了人情。 弑父夺权,疯狂算计,到头来,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强烈的屈辱和不甘,让他那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又压榨出了最后一丝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挣扎了这么久,背负了这么多,最后连条活路都没有?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衰败的生命气息愈发微弱。 他的神情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林砚……你以为你赢了……” 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诅咒。 “于向晚……他活不了……我跟他同生共死……我死了……他也得陪葬!哈哈……哈哈哈哈! 黄泉路上,有虞家最后的一个人陪我一起,我也不吃亏! 就是可怜了虞歌,最终所有的期望都是一场空了!” 癫狂的笑声刺耳,充满了玉石 俱焚的快意。 这是钟晓满最后的报复。 只要于向晚死了,虞歌就会痛苦,不是吗? 有他们陪着自己,也足够了! 然而,面对者钟晓满疯狂的诅咒,林砚眯着眼睛,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聒噪。” 钟晓满的笑声还在回荡,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他身下的土毫无征兆地开始蠕动、翻滚。 一株巨大的血红色彼岸花猛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花瓣张开,带着对生灵血肉的渴望,一口就将瘫在地上的钟晓满整个吞了进去! “呃……” 钟晓满的笑声和诅咒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截干枯的手臂露在外面,抽搐了两下,便被花瓣彻底包裹,拖拽进地底。 地面恢复了平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解决了? 就这么……被一朵花给吃了? 在半空中停顿的的蛟龙,看着这一幕,巨大的龙瞳中也透出错愕。 它知道这片花海诡异,但没想到会如此主动地清理“垃圾”。 然而,下一刻,蛟龙便看到,那位让它心甘情愿臣服的男人,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他胸口的东方鬼帝之玺黑光一闪。 一缕微弱的魂魄,从刚才彼岸花消失的地面下被强行扯了出来,不受控制地飞向鬼玺,没入其中。 林砚的声音这才不紧不慢地响起,也不知是对蛟龙解释,还是自言自语。 “他的命还不能绝。” “毕竟,还牵着虞家后人的命。” “魂魄在我手里,就死不了,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话语间,是全然的掌控。 蛟龙巨大的头颅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