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无限]》 1、第 1 章 雪静静地下。 幽暗的小巷中,戴着鸭舌帽的青年靠着墙,捂住自己的腹部。 …疼。 血已经洇湿了里面的衬衫,子弹的碎片正卡在肉里。 喘息在冬夜里化作一口白气,他微仰起头,眼前的夜空被高墙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线。 一巷之隔外宽阔繁华的商场,led大屏正播报着他的新闻: “…楚愿,男,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入职s市特殊调查局多年,曾是无头尸案的首席调查官,目前正在全国通缉中……” 屏幕上的自己身穿黑色制服,胸前佩戴金色勋章,嘴角微微带着笑,那时他刚获得晋升,成为全国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青云直上。 呜——刺耳的警笛声传来,一排排红色警灯从车流里呼啸而过,一瞬间照亮幽暗的巷角。 猩红光色从楚愿此刻冷淡的眉眼上流动过去,那些荣耀,已和他再无关系。 “去那边找!”巷子一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楚愿沉静地屏住呼吸,转身向巷子更深处逃去。 伤口他紧急处理过,药也吃了,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那个地址大概就在附近,但如果再找不到栖身的地方,今晚恐怕…… “咔哒。” 黑暗中,楚愿忽然听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巷子转角处露出微弱的光。 有位一楼住户开了门,那人穿着棉袄睡衣,像是出来拿快递。 门口立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侦探社,牌子下堆积了太多快递盒,一次搬不完,那人先抱了一部分回屋。 门虚掩着,没关。 “这边!” 巷子入口晃动着手电筒的光,要追过来了。 楚愿压低鸭舌帽,不动声色地移到虚掩的门边,闪身跟了进去。 抱快递的屋主毫无觉察,第二次出门拿完所有快递,砰地把门关上。 客厅里开着电视,新闻里正在通缉杀人犯楚愿,屋主蹲在地上拆着成堆的快递,背对着门,无所察觉。 楚愿悄悄躲进了玄关旁的卫生间。 洗漱台的收纳盒放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楚愿看了眼,国家公务员考试准考证,姓名:林拓。 看出生年月,今年刚毕业。 23:58,脚步声移动,学生林拓打了个哈欠,走进卫生间。 他一手拧开水龙头,一手摁开洗漱台旁的开关—— “嘘。” 楚愿迅疾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 拧开的水龙头稀里哗啦地流动,洗漱台前的镜子映出林拓惊恐的眼睛。 …谁?…入室抢劫?! “别喊,不害你。”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林拓全身紧绷,身后这男人比他矮些,应该很瘦,镜子里映出一截白皙瘦削的下颌轮廓,嘴唇长得有些女气,再往上的眉眼被鸭舌帽的阴影遮盖,看不清。 砰砰砰—— 忽然门外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 楚愿和他手中的“人质”四目相对,林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这么晚了没人会找他,大概是…追捕这位入室抢劫犯的? 楚愿:“不想惹麻烦的话,知道该怎么说吧。” 林拓赶紧点头,做出乖顺模样。 他被挟持着走向玄关,眼睛却暗暗打量着,身后这劫匪似乎没拿刀具,看起来也瘦弱,如果开了门能和门外的警员一配合,说不定…… 楚愿注意到人质林拓自以为隐蔽的目光,他缓缓松开捂嘴的手,不经意间抬了下头。 鸭舌帽下的脸暴露在光线之下,林拓在看清的一瞬间,表情立刻变得惊恐无比,现在全国上下没人不认识这张脸,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通缉犯! 雪无案曾是震惊全国的十大悬案之首,每年冬天林拓都能在新闻里看到报道:凶手从七年前开始犯案,每逢冬日的第一场雪,就会挑选一名在校学生砍下他们的头颅,并用鲜血在雪地上刻下倒五芒星图案。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全都离奇消失,至今也没找到,只留下一年一具的无头尸。 因案情过于诡异,该案被移交至特殊调查局,永久追查,直到今年,终于在案发现场下游冰封的河中,找到了一把斧头。 上面残留着今年受害人的血迹dna,确认是凶器无疑,并在斧头柄上提取出了一枚指纹。 这枚指纹不是别人,正是今年升职为特调局首席调查官、全权负责该案侦查的楚愿! 表面是正义的调查官,背地里竟是隐藏多年的连环杀人魔!有关此人的恐怖报道一时间铺天盖地席卷了全国。 林拓也曾津津有味地把这系列新闻当成猎奇事件围观,他从来没想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杀人犯会真实闯进自己家里! 此时,楚愿轻轻捏了下林拓的后脖颈肉,并报以一个杀人魔的微笑: “乖一点。” 23:59,林拓哆嗦地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两名便衣警察,物业楼管在一旁介绍道:“这位就是104的小林,今年毕业创业,搞了这个…嗯,侦探社。” 林拓此刻也没心情再感到窘迫,搞侦探社创业,不过是他为了遮掩硕士毕业也找不到工作的说辞。 近几十年来世界各地悬案频发,不少案件过于离奇难以侦破,疑似有非自然力量介入,国家因此设立特殊调查局,民间也纷纷开起了侦探社,帮助人们解决困难。 林拓没名气没客源,只能接到找猫寻狗之类的委托,每个月付水电费都艰难。 两名警察看了眼门口破旧的招牌,显然也没把这种快倒闭的地方当回事,他们快速亮了下证件: “打扰了,例行调查,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男人身穿调查官特有的黑制服,帽檐压着刘海,看起来正直清俊,却是闯进他家的那位杀人魔。 林拓手指紧张地贴着裤缝,僵硬地摇了头。 “你毕业后一直住在这里?”便衣警察核对着物业手中的册子,“104的屋主写的是楚玲。” 林拓:“我是她…儿子。” “今晚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或者奇怪的事?” 林拓故作思考了一会,再谨慎地回答:“好像没有。” “是吗。”那两名便衣警察点了点头。 正当林拓以为他们会走了,突然看见他们的嘴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咧开: “那你可以去死了。” 林拓:?! 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两把巨大的镰刀凭空从两名便衣警察身后出现,对着他的脑袋就劈下来—— 阴风刮过面颊,背后突然一紧,林拓被拎着后衣领倒退了一步,两把镰刀深深砍在地上。 同时一道黑影从林拓身后蹿出,楚愿踩着镰刀刃就向上一跃,双手五指张开,一左一右扣住对方的太阳穴,发力一拧!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就听见两道令人牙酸的“咔嚓——” 是头颈骨分离的声音。 林拓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场景,手执镰刀的两名假警察已经被活活扭断了头颅! 楚愿一手拎着一颗头,苍白的手背上绷着淡青色的血管,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使出致人死地的力道,他抬起脚,黑皮靴裹着裤腿,像踩蟑螂一样踩住正要逃跑的“物业人员”,踩断了气。 一击瞬杀三人,林拓目瞪口呆。 “呼哧…呼哧……” 三颗死人头还张着嘴,濒死状喘气,嘴角大幅度咧开,咧到脸上皮肤皲裂,发出明显不是人声的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林拓…恶意逃离游戏…实施惩罚……进程中断…上报……” 楚愿把手里会说话的头随手一扔,屋外飘着雪,玄关处一地猩红的血,他漆黑的睫毛上落了点雪沫子,抬睫睨了林拓一眼,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看来你也不老实啊。”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拓扶着墙站不稳,他刚刚看到了尸体断头的地方,里面露出金属板的光泽,很明显不是人类! 更可怕的是能把三个非人类全部干掉的这个杀人通缉犯,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快找窗户逃走…林拓连滚带爬朝屋里跑去,他要逃离这里! “你跑不掉的。” 楚愿站在门口,静静地看林拓满屋子蹿,他的目光看向卫生间洗漱台前的那面镜子,很快判断道: “我们在镜子里面。” 00:00 时钟指向午夜12点,秒针定格了一秒,忽然逆时针一格格开始倒退。 12悄悄变成了si,林拓定睛看向客厅的电视,发现字幕上的汉字他竟然一个也认不得,所有房间的门把手也调转方向…… 家里的一切都变成镜像的了! 恍惚间林拓想起前段时间他收到一个诡异的快递,里面是空包裹,只放了一张广告宣传单,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上: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脑中越是想起这样的警告,潜意识反而越想去看,等林拓反应过来时,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洗漱台的镜子—— 里面倒映着顺时针的钟,未被镜像的电视屏幕,朝向正确的门把手,一切正常的家。 这面镜子像是能察觉到他们看来的视线,镜面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血字: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 …手写体? 出于职业习惯,楚愿注意到字体间横竖撇捺的细微变化。 字迹往往能反映一个人的书写习惯甚至心理特点,这个字迹……楚愿蹙了下眉。 镜子对岸像站着一个透明人,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观察,一笔一划朝他画下: 【*^-^*】 楚愿:“…” 沾满鲜血的笑脸不断滴落,逐渐扭曲变形,在镜面上变为一团模糊的猩红色。 铛——铛——铛—— 此刻巨大的钟声敲响,声如泄洪,林拓捂住耳朵蹲下,像听见了盘旋在头顶的丧钟。 楚愿单手堵着耳朵,等钟声过去又听见清晰入耳的广播: “请全体玩家在五分钟内集合,再通知一遍……”《 》 2、报应昭彰 雪越下越大。 屋外的世界没有镜像,街道还是原本的街道,只是一片死寂,没有人烟。 唯一的灯光在不远处,从地面发出巨大的光柱直抵天空,光是不详的红色血光,召令所有玩家前来。 “走吧。” 楚愿跨过门口的尸体,踏上漫漫夜路,不一会儿听见背后窸窸窣窣有人跟上来的声音,林拓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集合时限是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他们没走到红光集合处会怎么样? 临走前楚愿特意看过屋子里的钟,秒钟走过一圈后既没有前进为00:01,也没有倒退回23:59。 说明这里的现实时间静止了。 佐证就是他的枪伤,楚愿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外套口袋,触摸一下,果然,腹上伤口处的血停止了流动,疼痛也感觉不到,否则之前他拧那两个假警察的头时这枪伤铁定血崩了。 这么说来广播里的五分钟,是指他们在镜子中度过的时间,楚愿一路仔细数着心跳。 跳动180下、三分钟后,他们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广场。 中央有一大圈音乐喷泉,金色的小熊猫雕像正随着喷起的水柱缓缓旋转,在空无一人的夜里唱着歌。 红光映照下,本是欢乐的东西都透着一股恐怖,人的皮肤也被映得猩红。 “你快乐吗?” 唱着“我很快乐”的小熊猫雕像徐徐转过来,泛着红光的眼睛盯着楚愿,视线相交的瞬间,雕像的眼珠子忽然骨碌碌转起来: “wee!wee!” 小熊猫像被施了魔法,活灵活现地跳出喷泉池。 爪子落地的瞬间,周围出现一系列像素块,从中一格格冒出戴翡翠绿帽子的少年、肩膀停着鹦鹉的大叔、玫粉色双马尾辫的少女…… 各个玩家集合。 楚愿环视四周,一群奇装异服的所谓玩家应该是经过了[镜]的换脸,他和林拓也变了模样。 喷泉池里映出一头金色爆炸头,林拓正懊恼地抓发型,在这种地方变成一眼就让人记住的显眼包并不是什么好事。 爆炸头旁边,还有一张充满学生气的脸,楚愿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戴了副黑框眼镜,平凡又普通,扔进人群里也分辨不出来,属于在班级中待了一学期同学们也记不住的那款透明人。 现在任谁看到他这张脸,绝对无法联想到新闻联播里的他。 “一、二、三……九,欢迎大家!mirror,mirror,我是你们的小熊猫咪柔!” 九把椅子依次出现在每个玩家身旁。 但没人敢坐。 小熊猫晃动着毛绒绒的尾巴,用超可爱的语调继续说: “在这里您可获得无数神奇道具,道具可被带往现实世界,不过一旦在现实中使用,就必须回来参加[镜]中游戏! “游戏通关,恭喜您万事大吉,如果失败,道具即刻失效,请自行承担现实里的一切后果哦。” 滋…滋…… 空气中响起一阵不和谐的电流音。 楚愿发现他身侧冒出几格黑色像素块,很快扩大成洞,吐出一个人。 这人胖得像条肉虫,不足一米六的身形却足足有两百斤以上,瘫在地上根本无法站立,不停喃喃着: “…我不参加游戏……放我回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不去……” 这个胖子没有椅子了。 楚愿暗暗退开一步,很快听到滴答滴答飞速转动的声音: “现在是5分…3秒,很遗憾,你迟到了3秒钟。” 小熊猫爪子里握着一只秒表,眼睛盯着胖子发出猩红的光,浑身骤然间膨大成两米巨兽: “不是说了五分钟内集合吗!” 它一爪子摁住胖子,獠牙瞬间刺破肚子,直接啃食起里面的肠子。 咀嚼…咀嚼……内脏被生吃的声音,混杂着胖子临死的惨叫,浓腥的血和发黄的脂肪流到了地上。 所有人沉默。 “大家不用怕哦,在[镜]中死亡是没关系的呢。” 大口咀嚼…… “你们只会回归现实而已。” 吃得干净的肚子破口上,浮出一面镜子,镜中映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应该就是这个胖子在现实里的模样。 他穿着打扮像教师,在一所学校废弃的厕所,捂住了不停挣扎的女高中生。 楚愿辨认了一下中年男的样貌,发现他曾在案宗里见过,是两个月前邻市发生的女高连续失踪案。 此男是受害女生的代课班主任,案发后也接受了调查,但当时从女生尸体的衣物上提取到了指纹,通过校内五百多人比对,发现来自比她大一级的高三学长。 因该案找不到其他任何线索,这枚指纹成了唯一指认性证据,这名高三同学很快遭到了逮捕。 镜中场景一恍,显现出未来:校门口围聚着警车,中年男拷着手铐,因涉嫌连环强`奸杀人被警方逮捕,情节恶劣,判处死刑。 最后一幕是他被捆在电椅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全身发抖不停地哭,最后被电得屎尿失禁,死亡。 那个被冤枉的高三同学得以释放,事后接受采访时他表示,在案发前后从未与被害女生有过接触,不知道自己的指纹如何会留在尸体上。 鉴定中心则表示不存在鉴定错误,当时指纹确认无疑是这名高三同学,但一夜之间这枚指纹所有记录突然都变成了中年男教师,这成为了该案无法解释的疑点。 “铛铛铛,指-纹-贴-贴-纸!” 小熊猫噗地变回原本大小,拿出一个类似创口贴的物体: “这个神奇道具可以让你轻而易举收集到你接触过的人的指纹,并将其贴在任何你所接触的东西上。” 楚愿盯着小熊猫爪子里的道具,就这么简单的小玩意,用在现实里,就能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如果那个胖子积极参加游戏并赢了,这个道具就会一直生效让他继续逍遥法外,借职位之便侵害更多女学生,而那个高三学子将为永远说不清的指纹入狱服刑。 “最近三个月内,在座的各位都在现实中使用了[指纹贴贴纸]这一道具。” 小熊猫胡须根根沾满血沫子,双瞳冒出吃人的精光: “所以大家必须参加游戏,任何逃离、抗拒游戏者,将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说不定会变成我的食物嘻嘻~” 九把椅子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强制全体玩家坐下去。 “不过无论遇到多么残酷的事,你们也不要害怕,记住,只要回归现实就好了呢!” 现实…… 楚愿揣在口袋里的手暗暗碰了下枪伤,忽然,摸到口袋里多了一小粒小胶囊? “你要回去吗?” 脑海里响起小熊猫萌萌的声音: “这里是单独通话频道,其他玩家无法察觉我们的对话,你口袋里的是一粒特制安眠药,由于您并没有在现实中使用过[镜]中道具,您可不必参加游戏,如果有任何令你不适的地方,都可服下安眠药,无痛回归现实。” “…对我这么好?” 小熊猫嘤地发出害羞的可爱声音。 楚愿在心里笑了下:“可现实对我更残酷,我还不能回去。” 一旦回去,要面对枪伤,和天罗地网的追捕。 他现在的处境跟那个高三同学差不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凶器上,为何确凿无疑留下了他的指纹? 如果是凶手加害他,那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采集到了指纹?他作为首席调查官警觉性应该很强,对方又是如何将他的指纹完美印拓到凶器上?甚至从指纹纹路的细缝中还能提取出微量的受害人血液dna。 七年不破的悬案,唯一留下这一点证据,案发当天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作为雪无案的侦查主办,这么多年所有案宗记录、追捕行动他都了如指掌,如果他就是凶手,一切反倒真的能说得通。 难道最后上了法庭他能跟法官说他意外进入了一个叫[镜]的世界,凶手是使用了小熊猫所描述的神奇道具?那如何证明他没有使用其他道具为非作歹? “三个月内所有使用过指纹道具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小熊猫:“是的。” 楚愿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单独通话结束,座位椅子咻地长出藤蔓,捆住玩家的手脚。 喷泉池发出微光,九把椅子强制升空,像游乐园的旋转飞椅转动起来,确保每个玩家座位都会经过胖子惨死的尸体,杀一儆百。 肚皮破开,小熊猫不吃的膀胱屎尿肥肉摊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直冲口鼻。 …不能呕出来。 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拓死命用指甲掐紧,忍了这么久了,千万不能呕! 参加游戏的人大多都是在现实里犯过事的恶人,被这些人看见他像个新人一样见了尸体就呕…… “呕——” 一阵干呕声从旁传来。 林拓悄悄看过去,看见刚才徒手拧断两颗头的楚愿,此刻惨白着一张脸,柔弱地呕起来,还大颗大颗掉出了眼泪: “…我…我要回家……不…不要参加这个!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救救我!” 平凡普通的一张脸,让人下意识就轻视,哭起来也不令人怜惜,反倒惹人烦躁,周边好几个老玩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啧,又是新人啊。 真正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人林拓,看着全国通缉的杀人魔此刻影帝般的表演,默默发抖: …救命,好恐怖! 旋转到最高速,身下的椅子忽然像过山车整个倒转,脚朝天头朝地,跳楼机似的带领全体玩家坠落: 游戏开始——《 》 3、争当贫困生 “全体起立——老师好!” 楚愿睁开眼时发现他正坐教室的座位上。 阳光照在桌面上投下窗户的方格影,周围椅子响动,学生们正站起来行礼,挡住了光。 讲台上的班主任西装革履,请他们坐下,智能黑板上自动浮现出几个大字: 【贫困生补助】 “三天后学校将进行贫困生评选,老师初筛了一下名单,到时就从这几位同学里选拔。” 黑板上出现了九位名单,正是他们这批玩家,楚愿看到了自己现在这张脸的照片,旁边写着:学号37,姓名:陈远,评定:a8。 …a8? “到时评选会评估你们各自的家境资产,谁家里钱更少就能评上贫困生。 “今天放学后你们九个都要留下来到活动室向我介绍下家里情况。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楚愿打量着周围的npc同学,他们没有拿出课本而是拿出了平板电脑与电子笔,每个人都穿着精致的小西服。 看样子这里明明是座贵族学院,学校却依然煞有其事地在评选贫困生。 刚刚在名单上,他们九位玩家的评定都是a8。 a8在网络上有一种释义,指家庭资产最少有八位数,即一千万以上。 难道千万家产在这儿就是参选贫困生的水平? 很快在放学后的活动室聚会,楚愿看到了: “10000000.00” 肩膀停着宠物鹦鹉的大叔,首先向大家展示了他的一千万: “游戏发放给我们每个人的手机上有电子钱包,这里的钱应该就是我们的家境情况,三天后,钱最少的人就将当选贫困生,赢得游戏。 “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希望现实败露,我们也并非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以我之前的游戏经验,还是希望寻求共赢之道。 “大家可以先互相看下金额如何?” 戴翠绿帽子的少年最先响应,林拓迟疑了一会,也跟着展示,楚愿怯怯地打开自己的电子钱包,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很害怕的新人。 结果是每个人都是一千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一分钱都不多。 “太好了,我还担心小熊猫给我们的初始分配会不一样,大家又要勾心斗角。”鹦鹉大叔眯起眼睛,露出一种温和的笑容: “反正在[镜]中谁也不会说真名,就说游戏里自动生成的名字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成鹰,学号18,之前好几次游戏都是通过互相合作赢下来的。 “这次的游戏并不难,只要三天后我们所有人的钱都保持一样低,大家都能评上贫困生,获得胜利。” “噗嗤” 玫粉色双马尾的少女捂着嘴笑,笑声咯吱咯吱地像锈掉的老门,楚愿对她头发印象深刻,姓名赵流梅,学号3: “先不论游戏会不会这么简单,要是到最后关头你花点钱减少你的金额,直接当选,那我们岂不是都当大叔你的炮灰?” 李成鹰:“我还是那句话,大家的立场其实是一样的,我在这里跟你们争得你死我活,对我有什么好处?” 赵流梅:“平常可能是没好处,这回可说不准,说不定你天性爱杀人呢?” 李成鹰:“…疯女人。” “她说的也没错。” 戴着翠绿帽子的少年,学号11的顾因,道: “既然都是用过指纹道具的人,就别装了,那位在我们当中吧,雪无案的杀人魔先生。”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拓微低着头,暗暗用余光看向某位大名鼎鼎的通缉犯。 楚愿像是知道他要来看,黑框眼镜下,眼睛还带着泪花,正水汪汪地看向他,像个可怜的新人试图抱大腿求助。 林拓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只是个小偷,偷了点…棘手的东西,对杀人没兴趣。”帽子少年顾因继续说: “跟连环杀手一起玩游戏,稍微有点心理压力,如果要合作的话,就算大家配合默契金额都一样,谁能保证最后一天杀人魔不会出于个人兴趣背刺一下,欣赏我们惨死?没记错的话,雪无案就是专挑在校学生杀的吧。” “雪无案…的凶手,不是还在通缉吗?那位调查官……” 有点怯生生的声音壮着胆子加入了他们的探讨,楚愿看向发言对象,余敏秀,学号24,黑直的短发,挺文静的姑娘: “这样的话,连环杀手或许并不在我们当中。” 玫粉双马尾赵流梅翘起二郎腿:“首席调查官,背地里杀人杀了七年,直接杀成全国第一大悬案,偏偏就是今年杀人时非要在凶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纹还不擦干净,这种新闻到底什么蠢猪才会信?” 林拓:“……” “话也不能说的这么死。”李成鹰抚摸了一下肩膀上的毛绒鹦鹉,“长期调查复杂案件确实可能激发人的变态心理,有时侦查与犯罪不过是一线之隔,而且…… “听说这位调查官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就是连环杀人犯,连杀13人,判处死刑,他还为其中一起案子作过伪证,试图帮男友洗脱罪名,被法官当庭推翻。” 林拓对这个报道有印象!九年前的旧案了,最近因为全国通缉又都被挖了出来,但因时间太过久远,陈年旧瓜不保真没兴趣吃,他当时手一滑直接跳转到下一条。 楚愿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们议论自己,反正这场讨论也不会轮到他这个怂包新人发言,偶尔他肩膀微颤,做出好害怕杀人狂会在我们当中的样子。 “总之,雪无案到底是那名调查官自己所为,还是指纹道具的嫁祸,目前还没有定论,为了莫须有的事就放弃合作,未免因噎废食了,我还是一句话,我的金额愿意实时保持跟大家一样低,希望我们一起赢。” 李成鹰将肩上的鹦鹉珍惜地取下来,放到桌上: “这只玩具鹦鹉,如果有识货的玩家会知道是个很有用的道具,我没把它用在现实,专门留着用来通关游戏,可以抵挡一次npc的攻击,我的诚意在这里了,大家自便吧。” 林拓看着小鹦鹉,很是心动,他没这些老玩家有经验,心里非常没底,如果能有鹦鹉这样的保护道具会好很多。 何况这大叔一席话话得也在理,在座的人都有共同的利益目标:道具不能失效,现实不能败露。 以防万一,林拓一直盯着李成鹰全程的动作,确保他拿的是自己肩上的鹦鹉,绝对没有掉包。 鹦鹉站在桌上转了一圈,唰啦从左到右“繁殖”出一排,李成鹰随机拿了一只,放回肩膀。 帽子少年顾因也随便拿了只,林拓赶紧伸手拿走最左边的,也就是李成鹰原先放在肩上的那只,保险起见,这只应该不会有问题,否则玩家不会从游戏开局就一直放自己身上。 新人一般都会有从众心理,见大家都拿了,楚愿也跟着拿了一只,小鹦鹉躺在手心里,彩色的羽毛十分鲜亮,黑乎乎的眼睛盯着他看。 “不好意思——”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班主任终于出现了: “刚才开校理事会,耽误大家时间了,那抓紧,大家讲讲各自的家庭情况吧。” 结果还不等有人开口,突然一个电话铃响起,班主任接起手机:“哎!好的好的,那我马上到,您稍等!” “实在抱歉,老师有点急事,那不然改明天吧,大家先回宿舍休息。” 走到门口时,班主任特意回头交代: “记得,今晚八点,你们要把宿舍收拾干净哦,学生会的劳动小组会来查寝。” * 宿舍,豪华双人间。 按学号随机分配,楚愿看了眼表格,37号的他和41号的林拓分在一间,因玩家只有九人,学号11的顾因单独一间。 每间房门口都挂着金光闪闪的学校logo:芒柠学院。 林拓:“?这什么水果学校。” 见楚愿没搭理他,悻悻地闭嘴开门,走进去,空调家具一应俱全,床铺被子整整齐齐。 这看起来也不需要收拾啊,林拓心想,这么干净的宿舍,八点的学生会查寝到底要查什么?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今天总体看下来,这个校园副本其实不算很难,也没什么恐怖的地方。 夕阳斜照,傍晚的天空呈现出瑰丽的紫红色。 宿舍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林拓有意想缓和下。 不管怎么说,今晚是这位被通缉的楚调查官救了他,否则他早被镰刀假警察砍死了,大恩不言谢。 “我说,要不去食堂吃个饭?顺便探索下校园其他线索?我看鹦鹉大叔和那个双马尾他们都去吃了。” “不了,我休息一下。”楚愿打开书包,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电子笔。 “噢行,那我给你带份饭吧,你到时看看要不要吃…不是,你在这还做数学作业??” 楚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在做数学作业?” 林拓:“…?你这满屏都是函数啊。” “不是哦。”楚愿把平板电脑放平给他看,“在我眼中这不是数学作业,是很重要的【新人手册】,可惜你看不见…… “因为你已经不是新人了。” 林拓:! 楚愿:“你大约确实是第一次参加游戏,从经验来讲,你很新人,但你真正的新人第一场游戏被你逃掉了吧?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所以镰刀假警察一上来就砍你的头,如果我当时没在那,你应该已经死了。 “在使用指纹道具之前,你应该还在现实里使用过[镜]中其他道具,却没有参加对应的游戏,因而系统不会再把你判定为新人,你自然也无法再看到指引玩家的【新人手册】。” “……”林拓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那又怎么样,我的事和你无关吧。” 楚愿:“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拓:“我对你的事也没有兴……” “是因为你。”楚愿看着他的眼睛说: “新人手册第18条,有25%以上血缘关系者,若在零点一同直视镜子,将被牵连进入[镜]中游戏。” 林拓:??什么血缘? 他整个人都蒙了,吓得倒退一步, “别这么怕我,真不记得我了?” 楚愿调动起一股长辈怀旧的语气: “也是,上次见你,你还在包尿布。” 林拓:“什么?!” ……等等!等等!妈妈…楚玲…… ……楚愿。 不是吧!! 林拓震惊,他忽然想起自己妈妈楚玲跟他爸结婚是二婚,以前听奶奶提过那么一嘴,妈妈的第一段婚姻还有个儿子,离婚时判给前夫了。 难道他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其实就是……! 林拓呆愣地盯着楚愿的脸看,那张有些女气的嘴唇恰巧没有被[镜]换脸,还保持着原样,夕阳给唇色染上了一抹彩霞,像鲜艳的口红,让林拓想起楚玲的结婚照。 妈妈楚玲的那段二婚也没能维系多久,在他两岁时他们就离婚了,楚玲因工作出国,不知所踪,爸爸很快再婚有了新家庭,林拓被送往乡下的奶奶家。 年幼的他每次问起父母,奶奶就只好给他看那张结婚照,林拓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眼前楚愿的嘴唇,就像楚玲那张结婚照局部抠图下来再粘贴上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哈…哈哈……” 出国失联的妈,再婚不管的爸,现在再加上通缉犯的哥,林拓不禁惨笑出声:“…我还能考公吗?” 楚愿瞥了他一眼:“你胆子挺大,现实里用道具干过不少事吧,还敢去考公?” 林拓不言语。 “看在咱妈的份上,我也不想逼问你拿道具去做了什么。”楚愿暗暗引导他: “你先好好通关这次的贫困生游戏,我肯定会帮你,虽然你哥以前是调查官,但人总有私心,我对身边的人都很偏袒。” 林拓突然插了一嘴:“…所以会为初恋做伪证?” 楚愿:“你猜?” 林拓:…呵呵。《 》 4、争当贫困生 贵族学院的食堂是自助餐厅,中西菜色都有。 自动旋转门打开,也不用刷卡,直接进入,林拓学着其他npc同学的样子,取碟子拿菜。 拿回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邻座的两位同学忽然起身离开。 …什么意思,不想跟他坐? 林拓不解,仔细看了下,不认识那两位同学,不是他们班的,应该…也没什么过节吧。 算了,俩npc而已。 来食堂之前,林拓已经大致摸清了整个校园地图,并去了趟档案室。 一般这种校园副本会在档案室找到不少线索,比如以前哪个班级有学生死了,这个班的同学就不停地出意外,校方拼命隐瞒内情;或者校园流传着诡异传说,夜晚可能降临的鬼怪,由此衍生出的规则怪谈…… 这些基本常识林拓都有做功课,尤其是第一晚特别重要,100%会出事。 可在档案室他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那里面净是大吹特吹的获奖荣誉,特意搜索有关[查寝]的信息,只找到班级文明评选,[查寝]属于其中一项,如果被查到寝室乱七八糟会扣分,继而可能影响班级评选。 这跟林拓以前在学校时也差不多,没什么不正常。 查寝的学生会,林拓也搜了,贵族学院专门设有学生会网站,展示他们各个部门组织的丰富活动:骑马、高尔夫、茶话会、艺术展……学生们各个成绩好家境好,光鲜亮丽。 负责查寝的劳动小组隶属于学生会劳动委员管理,以前林拓的学校也是劳动委员和老师一起来查寝,只是贵族学院弄得名头更大点,本质其实没有不同。 …看起来,这也没什么恐怖的。 林拓挠了挠头,之前听说[镜]中游戏恐怖到不少玩家受不了宁愿自杀,回归现实承担罪行,也不愿再继续游戏,现在看来…… 也就这样嘛。 大概是他这次运气好,抽到了特别简单的副本? 傍晚六点,天色渐晚,打包好给楚愿哥吃的牛排,林拓从食堂回宿舍。 虽然这位同母异父的哥有很多秘密,二十来年没见过面,但毕竟血浓于水,总比其他玩家更值得信赖,武力还超强,就算今晚突然蹿出个鬼怪也不必害怕。 而且楚愿哥说了,会帮他的。 林拓站在宿舍门口,拿出口袋里的小鹦鹉。 这个道具可以抵挡npc的第一次攻击,如果今晚真的有鬼怪出没,可以先帮他们挡一下。 他把鹦鹉放在门口,开门进去,看到楚愿正在整理橱柜,应该是在为查寝做准备。 林拓很狗腿地把饭递过去: “哥你先吃,我来整吧。” “嗯。”楚愿道,“你找块布擦吧。” “好嘞。”林拓立刻去拿了抹布开始擦橱柜。 楚愿:“顶上也擦一下。” 林拓踮起脚尖干活,橱顶的灰沾到他手上袖口,也丝毫不嫌弃。 楚愿一边吃,一边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擦完记得爬到厕所,顺便把小便池也舔干净吧。” “噢好,…………哎?” “没听清吗?” 楚愿转过来,面向林拓。 他身后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日落之后的蓝调时刻,透着独特的诡谲之美。 凉风吹起窗帘,林拓站着没动,看见楚愿面带微笑,慢条斯理地对他说: “我叫你跪下,像狗一样爬到厕所,把小便池舔干净。” ……?! 大脑宕机,仔细处理了一下这句语言,林拓大怒: “你开什么玩笑!!” 扑通—— 膝盖一软,膝骨直接敲在宿舍地砖上,痛! 痛完,林拓发现自己真的在给楚愿下跪。 不仅如此,双手、双腿、四肢着地,开始发力,真的像条狗一样,在宿舍里爬,并且向厕所爬去…… …等等…等一下!怎么回事!! 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不对,从一进门时就开始不对劲……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明明…之前还说什么哥哥会帮你! 眼前,小便池是白色的。 四肢爬进了厕所,脖子伸长,那白瓷壁光滑湿润,每次都经过水的冲刷,但谁知道有多少玩家npc使用过? 不行、绝对不行……太恶心了! 林拓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头却越来越低,越靠越近…… 最后张开嘴,不受控制地伸出舌头—— 突然身后有只手一把薅住林拓的爆炸头,将他整颗头及时拽住。 发根扯着头皮,林拓疼得眼冒泪花,脱口就想骂你妈的…… 话到舌尖想到他俩是一个妈,活生生又咽回去,满腔的愤怒、委屈,和屈辱,林拓牙关咬得紧紧,憋在眼眶里的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这就哭了?” 楚愿扯住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瞅着林拓,眼神冷淡: “真可惜,你没遗传到妈妈的高智商,甩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吧。” “啪——!” 林拓的右臂听从口令,高高扬起,给了自己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脸颊被扇红,林拓红着眼眶,恨恨地盯着他这个哥哥。 楚愿对他的愤恨视若无睹,声音平淡地陈述: “你在学校混了大半天,连最简单的规则都搞不清楚,去食堂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吃饭和你坐一块吧。” 林拓神情一顿。 “你自己也上过学,班主任把你列进贫困生评选名单,并在全班公开,还告诉你们几个人下课后要专门来说家庭情况,去食堂有你在的那一桌绝对没其他人坐,这样你还迟钝到没一点感觉?” 林拓沉默。 如果发生在现实的话,他肯定能意识到,但因为是游戏,同学反正都是npc,心理上不以为意了。 楚愿:“当时贫困生名单上有每个人的评定:a8,你也看到了,不感到奇怪吗?什么学校会制定标准给学生家境评级,老师也不以为意地把这个等级对全班同学公开?” 这些都在暗示玩家,【钱】,钱的【等级】,在这所贵族学校非常重要。 “而我们所处的【a8】等级,是学校里低层次的存在,这点放学后班主任对我们的态度可以佐证。” 明明上课时说好放学后聚在活动室,他们到齐了却把他们晾在那,来迟后,也并未听他们说话,一个电话就又走了,表面上维持着礼貌,其实心理对他们这群贫困生参选者根本不在乎。 ——暗示玩家当前所处等级较低,应引以为戒,尽快升级。 林拓听得一愣一愣,恍如大梦初醒。 楚愿:“就算以上种种你都没观察到,那挂在宿舍门口怼你眼前,你总该意识到了。” …挂在门口?林拓有些迷茫,是小鹦鹉?不对,那是他自己放在门口的,挂在门上的…… 对!每间宿舍都挂了一个金光闪闪的logo—— “芒柠学院?” 楚愿:“多念几遍。” 林拓:“芒柠…芒柠……” ……money?! “所以我想办法弄了点钱,做了个实验。”楚愿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电子钱包: 目前资产:10000100.00 比林拓的初始一千万多一百元。 “实验结果你亲身体会到了,我只比你多一百块钱,我叫你舔小便池,你就得像条狗一样乖乖爬过来舔,你有没有想过今晚来查寝的学生会,会比我们有钱多少?” 林拓:! 楚愿把平板电脑丢给他看,上面是学生会的网站,林拓也找到过这个页面,他点进负责查寝的劳动委员会,看到了劳动小组。 侧栏是劳动小组每个成员的名字,林拓当时随机点了几个名字进去浏览,但没仔细看,现在他重新点进去,认认真真一行一行看下来: 姓名、照片、星座、爱好、获奖情况……还有一栏,写着评定:a9。 a9、a9、……随便点击了好几个,清一色都是a9! 家庭资产高达9位数,即一亿元以上。 比他们多九千万元…… 林拓顿时两腿发软,跪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 脚底冒出一股战栗的寒意,他一下子感觉好冷。 这里是一所金钱至上的学校,更有钱的学生霸凌更没钱的学生,在money学院里就是绝对的正确,有多少钱,就可以享有多少绝对支配权。 比他多一百块的楚愿已经可以叫他舔小便池了,那多九千万的人,可以叫他做什么? 是比舔小便池更过分一百万倍的事…… 绝对会死。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搞钱!搞最多的钱!还…还来得及吗? 这么想的林拓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三天后,只有钱最少的人才可以评上【贫困生】,赢得游戏不是吗?” 钱越多,越能避免被欺负,越能安全活下来,可钱越多,离最后的赢就越远,输了游戏,一切不都白搭吗? 林拓一下子被绕晕了。 “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设置了两个完全相反的目标条件。”楚愿说,“不过稍微动一动你的脑子,就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我想不出来。” 楚愿低头打量他:“你的脑子有这么良善吗?” 林拓喉结一动,他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非常简单。 贫困生只从他们九位中选拔,那么在不断变有钱的同时,把其他人杀光就行。 小熊猫说过,在[镜]中死亡不会真的死,他们只会像那个中年男强`奸犯一样,回现实承担自己的罪行。 最理想的情况,九人只剩下自己一人,那么即使自己成为了全校最有钱的人,也将当选【贫困生】,赢得游戏,避免现实败露。 “所以,那个鹦鹉大叔李成鹰说的共赢合作……”林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楚愿:“当然是胡扯。” 一边要费尽心机迅速增值自己的钱,一边要不择手段杀掉竞争对手,这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玩法。 “电子钱包上的一千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楚愿打开林拓的手机扔给他看: “说明即使最后我比你更少一分钱,也可以打败你赢得贫困生,李成鹰如何确保我们每个人每一分钱都用的一样?就算要合作,那也是杀到最后剩下那两三个玩家达成统一战线。” 讨论会上没人提出这点异疑,因为在场的要么是林拓这样被忽悠瘸了,要么是看破不说破,让脑子笨的先死一波,对他们都有利。 从他们九人坐进教室里的那一刻起,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游戏。 而到了傍晚林拓还捧着地图闲逛校园、前往档案室查阅资料,并在食堂享受自助晚餐。 “现在清醒了吗?” 楚愿倚着卫生间门,低头看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清醒了就去把你放在门口的蠢鹦鹉给我扔了,接下来两个小时必须把我们的钱从一千万变成几个亿!否则今晚查寝就等着被学生会霸凌到死吧。”《 》 5、争当贫困生 咯嗒,门打开,宿舍走廊空空荡荡。 “外边没人。”确认没其他玩家看见,林拓迅速出门,“哥!那咱们现在去哪里弄钱?” 他现在对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是彻底拜服,一声哥喊得脆生生的甜。 距离八点查寝没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怎么把资产从8位数提升到9位数? 林拓想不明白,不过他哥一直静静坐在宿舍里,之前也不跟他去食堂瞎逛,那就说明不急,楚愿哥一定有办法! 走到楼梯口,林拓下意识下楼,却发现楚愿抬脚往上走。 “哎上楼吗?”林拓撤回脚步,跟着上楼梯,小声提醒: “楼上是…女寝啊。” 这栋宿舍楼只有他们九名玩家,1-2楼住男生,3楼住女生。 男女同住,其实很不符合常理,之前林拓还以为是给他们玩家单独住一起,也没去细想,现在反应过来,money学校连宿舍都是按等级分的。 他们九名玩家都处于a8,不管什么性别都只配待在这个宿舍楼,不配和其他a9同学居住。 “嘘。” 楚愿朝他比了个手势,没完全上到三楼,只上了半层楼梯,驻足听了一下: 女寝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楚愿思考了片刻,“还是已经完事了?” 林拓欲哭无泪:“哥,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嘛?” “动动你的脑子。”楚愿继续上台阶,“我能叫你舔小便池,其他玩家呢?” 林拓:“…!” 他哥看在同一个妈的份上,心疼他没让他真舔,如果是其他玩家更有钱了,肯定会拿身边人开刀,验证金钱至上的威力…… “等一下,所以哥你之前是从哪里弄来那一百块钱?” 楚愿:“副本不会随意设计多余的东西,你觉得我们的学号是随机生成的吗?” “……” 林拓:靠,谁会想这么多啊! 楚愿瞥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很注重【钱】、【等级】的学校,如果稍微有点洞察力或者有经验的玩家就能认知到,在这样的副本背景下,任何跟学生身份绑定的数字,都应该引起重视。 学号37,楚愿一直留心寻找与37数字有关的东西。 很快他在平板电脑的学生系统里找到了【过往成绩】,最近一次期中考的年段排名:no.37,陈远。 所以学号=排名成绩。 学号越前面,越是学霸。 那在money学院做一个学霸,会不会有什么奖励? 楚愿按照这个思路,在学生系统→考试成绩→奖学金申请,找到了: [年级排名在50以内的,奖励100元。] 林拓火速打开自己的手机,点进学生系统,他学号41,也在50名之内,赶紧点击【领取】: 哔哔! 脑内响起一声警告: [很不幸地通知你,100元奖金已到账,你的千万资产又增加了,贫困生离你更远一步!] 林拓本来高兴的心情被一盆冷水浇灭,深切感受到变【有钱】和变【贫困】的极限拉扯。 同时也感受到之前闲逛校园的自己有多么无知落后,楚愿早在那之前就进行到奖学金这一步了。 “难怪哥你要来找女寝。” 9位玩家中,学号排名最高的就是玫粉双马尾:赵流梅,学号3。 奖学金申请里还有写着: [年级排名在30名以内的,奖励1000元,年级排名在15名以内的,奖励10000元] [年级排名在5名以内的,奖励100000元] “所以这女人现在是我们当中最富的,那…她要是霸凌我们,我们岂不是谁也反抗不了?” 楚愿:“可以这么说,而且不只她一个。” 学号24的女生余敏秀,学号18的鹦鹉大叔李成鹰,学号11帽子少年顾因,这些人成绩排名比他们好,获得的奖金也更多,理论上都可以霸凌他和林拓。 不过他和林拓也可以去霸凌剩下的悲惨三人组:学号55的女生刘莹,学号69的女生杨子雯,以及学号72的男生张程。 这三个人排名不在前50当中,没有获得任何奖金,在放学后的活动室讨论中都没怎么说话,存在感不高。 “我懂了!”林拓大彻大悟,跟随楚愿走到三楼301女寝门口,露出一脸凶恶: “所以现在我们要利用奖金优势,去霸凌55号和69号,逼她们把财产都交出来,正好她俩住一间,一网打尽!” 楚愿:“……” 看他弟这个样子,想来现实里用道具干的错事不会太离谱,重大连环杀人案应该都跟他弟无关,这个智商大概终生也无缘此类犯罪吧。 楚愿:“霸凌301没有意义,就算钱都抢过来,她俩加起来就两千万。” 他们a8玩家和查寝的a9学生会差距至少有9千万以上,就算霸凌可以顺利抢钱,全体9位玩家加起来资产总数也才九千多万,折腾半天归来还是a8。 游戏这样设置的意图就是迫使玩家必须另寻出路赚钱,自相残杀对减少竞争对手有帮助,但对增值财富,收效甚微。 “如果真要霸凌,302住着赵流梅、余敏秀,她们自然会先下手为强。” 但这里一点动静没有。 楚愿蹙了下眉,他一直在宿舍里没出去过,从头到尾都有注意整栋楼的进出,赵流梅是最早出去的,林拓还没去食堂时就说,看见她和鹦鹉大叔一块去食堂吃饭。 林拓走之后不久,楚愿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张程(72号)下楼了,在一楼正好碰到单独居住一间的顾因(11号),两人还搭了几句话。 张程跟林拓一样的脑回路,先往档案室方向去,顾因则去食堂方向,走出去十来米远的时候,不知道是想起了有什么东西没带,回了一趟屋。 第二次出门时,楚愿看到顾因在一楼碰到了黑短发的姑娘,302寝室的余敏秀(24号),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过全程楚愿都没有听到302关门、余敏秀下楼的动静,也不排除这姑娘脚步太轻之类的原因。 现在整栋楼只剩下莫名安静的301:刘莹(55号),杨子雯(69号)。 “会撬门吧?”楚愿指了下门锁。 并非纯良市民的林拓叹了口气,嘚,弟弟就是干活的命。 锁快撬开时,林拓突然注意到门缝里有一根细细的头发。 楚愿用眼神示意没关系。 门被拉开,301女寝里静悄悄,看样子没人,林拓小心翼翼地探头,尝试往里走了几步。 楚愿一迈进这里,就有种职业预感,当林拓往卫生间里看时,立刻娴熟地捂住了他的嘴: “别叫。” [啊啊啊啊啊!!] 林拓惊恐地在心里大叫,卫生间马桶上趴着一具女尸,整张脸连着头皮都被烫熟了,是被人拿着开水从头往下浇……脸上皮肤全都烫伤起泡,变形的双眼死不瞑目地睁开,正死死盯着门口的他。 ——刘莹死了。 “呕!” 林拓转头捂着嘴呕,差点把晚饭吐出来,楚愿没事人一样蹲下来查看: 刘莹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虐,头皮散发出一股煮熟的酸肉味道,头发脱落一地,像杀鸡前用开水烫毛,有人把她头发全都拔光了。 从脱落的头发中,楚愿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中倒映着现实里的刘莹,双眼露出贪婪的光,白纸黑字上,凭空出现了一枚红色指纹印。 她在伪造遗嘱指纹。 因有了这枚指纹,一审法院判决遗嘱有效,刘莹继承老人的全部财产,包括价值三百多万的房子,真正照顾瘫痪老人的亲戚被赶了出去,一分钱不得。 亲戚们都不服,遂提起上诉,不久法官发现刘莹提供的遗嘱材料里指纹竟全都莫名消失!成了一叠没效力的纸,最终判定刘莹恶意伪造遗嘱指纹,被剥夺遗产继承权,一分钱不得。 宣判时,刘莹一反常态,不仅没有一丝计较,反而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开心极了,甚至站起来要跟亲戚们拥抱。 亲戚们有点吓到,怕她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官司结束后,私底下还是分给了她小几万块钱。 刘莹买了水果回礼,后来邻里亲戚都说她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每天笑呵呵的,仿佛从来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碰到谁都和睦友善。 就是多了个怪癖,把家里所有镜子全都砸了,绝对不照镜子。 “无论遇到多么残酷的事,不要害怕,记住,只要回归现实就好了呢!” 楚愿想起进副本前小熊猫说的话。 比起在游戏里遭到惨无人道的虐杀,现实生活当然要甜蜜太多。 因而[镜]中游戏越到后面,还赖着不走的那些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基本是现实里难逃死罪的大案罪犯。 像刘莹这样只是伪造个遗书的,早早就能回去开启现实新生活,这里惨死的尸体只是[镜]中的一具躯壳,不过付出了惨死时真实的疼痛感,作为使用[镜]中道具的代价。 呕完的林拓走过来,也看到了镜子中的刘莹,生活安稳快乐,他看着,眼神中隐隐带了点羡慕,腿侧的手攥紧成拳,像是在挣扎。 回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楚愿默默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他起身出卫生间,快速检查了整个房间,床底衣柜等死角。 跟刘莹同住的杨子雯(69号)并不在这里,今天也没看到她出宿舍,就这么消失了。 18:40,距离查寝还有1小时20分钟。 楚愿:“时间不多了,走吧。” 关门的时候林拓问:“头发……” 楚愿:“不用放回去,让它掉地上吧。” 让某位别有用心的玩家知道一下,有人来过。 他们一路下楼,走出宿舍楼,林拓后知后觉咂摸了一下:“哥,我们刚刚去的301,是有什么赚大钱的线索吗?” 楚愿:“没有。” “…啊?那…我们刚才花了那么多时间……” “因为时间紧迫,才有机会。”楚愿笑了下,“杀刘莹的玩家估计也这么想。” 八点就查寝,大多玩家会忙着去搞钱,没有空关注谁想杀谁,也没时间撬门偷看别人寝室,所以那人趁机动手杀了刘莹。 还好发现301过于安静,才想“浪费”十来分钟看看情况,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和林拓很可能就错过了这次关键信息。 “可除了知道刘莹死了回现实去了,还有什么关键信息?” 林拓问得有些焦心,他急他们的钱到底要怎么搞!怎么楚愿哥淡定得跟没事人一样?! 楚愿:“看过无人生还吗?” 林拓听过个梗概,没正儿八经看过,是阿加莎经典推理小说,暴风雪山庄模式,十个人受困于孤岛,按照一首古老童谣一个个死去,彼此怀疑,彼此提防,直到最后留下十具尸体,无人生还。 “知道最后凶手是谁吗?” 林拓摇头。 “那去看看就懂了。”楚愿也不跟他泄露谜底,只说: “这个游戏既要赚钱,又要自相残杀,那至少你要清楚,你身边还有几个是活人。” 这话听起来很不妙,林拓也来不及细想,改问:“那钱的事……” 楚愿:“这个,班主任放学时不都告诉我们了吗?” 林拓:??什么时候! 楚愿:“npc不会说多余的台词。” 林拓仔细回忆了一下,班主任临走时通知他们八点查寝,再之前: “不好意思,刚才开校理事会,耽误大家时间了……” …校理事会! 楚愿露出一脸,看吧,很简单吧。 林拓:靠!谁会听那么仔细! 班主任刚进活动室时,他甚至没有很注意听班主任说了啥,脑内自动听成: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感觉十分正常。 立即打开芒柠学院网站,查询校理事会成员。 名单里各个校董、理事长都是背靠大企业的大人物,林拓认认真真看下来,名单里这些人有:李、赵、陈、刘、杨、张… 楚愿:“既然我们的学号不是随机生成,你觉得我们的名字会是随机的吗?” 林拓:!! 李成鹰(18号),赵流梅(3号)、楚愿的陈远(37号)、刘莹(55号)、杨子雯(69号)、张程(72号)…… 要让玩家在几小时内完成家产从千万到亿万的跨越,很明显,只有一种办法。 楚愿拍拍林拓的肩,以示勉励: “认爸爸去吧。”《 》 6、争当贫困生 夜里的风吹打在脸上,两颊刺刺地疼,呼吸间冒出丝缕白气。 楚愿选了一条僻静的路,前往校理事会办公大楼。 林拓边走边看手机,梳理校理事会的行政架构: 校理事会权力最大的是理事长,下设副理事长,还有其他理事会成员:校董。 这些校董虽是一般成员,但其实各个都是企业家,出资赞助money学院的成立,资金雄厚,只是平常不管事。 在校理事会开会时,全员都需到齐,人数多达三十几位,确保所有玩家都可以认到自己的爸爸。 “不对啊,这里边…怎么没有我的姓?” 林拓来回看了好几遍,他在副本中的名字是王进,这一大串名单里,偏偏就是没有姓王的人! “说明你幸运。”楚愿似笑非笑地答,“抽到了隐藏款的爹。” “……”林拓再查了一遍名单,发现也没有姓顾的……也没有姓余的。 不只是他一个人,11号帽子少年顾因,24号余敏秀,也同样找不着爹。 “这破[镜]子啥意思?就我们仨是孤儿玩家认不了爹?” 楚愿:“你姓林,如果街上也有个小孩姓林,冲上来叫你爸,你会认吗?” 林拓:“呃…这个。” 世上姓林的千千万万,姓王的也是数不胜数。 楚愿:“姓氏只是游戏提供的一种线索。” 具体要怎么npc认下自己这亲骨肉,还需玩家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林拓:“那显不了神通的……” 楚愿:“凉凉吧。” 林拓这回明白了,靠姓氏认爹,看似线索明朗,实则难度更高: “反而是像我这样,找不到对应姓氏,隐藏款的爹,认亲难度低?” 楚愿:“孺子可教。” 林拓:“那我该怎么找爹呢?” 楚愿:“你觉得自己身上哪儿最显眼。” “…!”林拓一拍脑袋,“我去,这游戏藏这么深!” 本场大多玩家是黑发、棕发,赵流梅(学号3)的玫粉发一看也是漂染,世上没有基因能遗传那种玫粉发色。 只有林拓,一头金发爆炸头在风中摇晃。 “我就说怎么非得给我换一头金发,敢情伏笔在这!” “校理事会中有一位姓贺的校董。”楚愿说,“他的长相看起来有些欧化,我查了下,他是本校最大的赞助商贺氏集团董事长,父亲曾在欧洲留学十年,母亲早逝,这是她照片——” 贺氏集团的网页上,有企业创始人及各家人详细介绍,林拓看到贺董的母亲,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 林拓:“那我是遗传到了贺董的母亲,也就是我奶奶的金发?太好了!” 这可比同姓相认要靠谱多了。 “那哥你要怎么办?”林拓注意到名单里[校长]姓陈,跟楚愿的陈远一个姓。 但在money学院,[校长]只负责学校行政管理事宜,这个职位需由理事长、副理事长及校董投票决议任命。 “这样看,这个陈校长只是个高级打工人。”林拓说,“还得看理事长的脸色,也要看投资人校董的面子。” “嗯,陈校长的级别不够高,认他当爹性价比一般,所以,这次要抢你爹。” 林拓:?? 楚愿指了下贺氏集团的网页:“这位贺董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金发,且多年未婚,一直对外宣称无子,最后收养了一个儿子。” 家族介绍里提到,贺董的养子叫fenris,芬里斯,真名或许出于某种保护并未提及,也没有这位养子的照片,只知道送进了money学院就读。 楚愿:“你往后看采访,贺董因开拓海外市场,这些年从未回家,这次也是第一次来到他赞助的money学院。” 理事长、副理事长、校长及一众教职工,热烈欢迎最大赞助集团贺董莅临校园指导工作。 “我捋一捋……”林拓:“也就是说,其实这位贺董可能有五六年没见过自己养子了?” “bingo~” 楚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 黑伞,黑西装,黑皮鞋踩进飘雪的夜里。 林拓跟着楚愿蹲在校理事会大楼的灌木丛边,看到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为他打伞遮雪,一行人气势非凡地走出来。 前方司机恭敬地等候,劳斯莱斯的车门缓缓打开—— 这时有一道风从身旁刮过,林拓还没反应过来,楚愿已经一团风似的扑过去,甜甜地叫: “daddy!” 林拓:……?! 贺董的表情和他不相上下,但那神情只僵硬不到半秒,嘴唇张开,便冒出一句爱的呼唤: “fenris!” 楚愿开心地应着。 贺董哈哈爽朗一笑:“你都长这么大了,爸爸差点没认出你。” “……”林拓:废话你崽换人啦! 众目睽睽之下,林拓眼睁睁地看着他哥楚愿就这么随地大小演,竟真跟这位贺董演出了父慈子孝。 站在后头的一众理事长、校长、班主任以及学生会会长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陷入震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fenris?! 早闻贺董将养子送入学院,可这么多年没人知道究竟哪位同学才是fenris,校方怀疑养子少爷隐瞒身份是为了暗中考核学校,以便向贺董报告。 [叮——]楚愿听见脑内响起小熊猫的提示音: [恭喜你已成功冒充fenris,成为校园传奇贺董的养子,老师同学都对你惊掉下巴~!] [另外不幸地通知您,你的家产将与贺董进行同步……] 哗啦啦,一阵金币掉落的声音,楚愿看了眼,电子钱包里的1千万瞬间弹跳成了11位数。 [警告!你已从a8家庭一跃成为a11家庭,您的资产从一千万变成一百亿,怎会如此!贫困生和你就像飞鸟和鱼,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楚愿无视脑内的小熊猫通知,很自然地向daddy介绍起了林拓: “爸,这是我的同班同学,王进。” 贺董看了一眼,自然而然地被林拓的一头金发吸引了目光。 …和母亲一样的金发! 贺董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林拓的脑袋,殷切地与他寒暄。 林拓有问必答,直到感觉到他有一根头发被贺董悄悄拔走,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叮——你成功引起贺董的注意,对方已采集你的头发dna,恭喜你解锁身份:贺董早年走失的亲生儿子,继承了奶奶的金发!] 林拓心中暗喜,楚愿哥这招实在是高啊,冒充养子接近贺董,再巧妙地把他推出来引荐,反过来吸引npc的好奇,直接达成认爹成就! “确实高明。” 办公大楼上,玫粉色双马尾在夜色下依旧鲜艳,赵流梅靠着走廊往下看: “这金发爆炸头能察觉到发色这层基因关系,还很自然地选了个新人推出来挡刀。” “这么拜金的学校,却不知道fenris到底是谁?”李成鹰在一旁摸了摸鹦鹉的毛绒鸟头: “很明显,这养子有大问题,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两说,敢去冒充这样的角色,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没办法,谁让新人最好忽悠。”赵流梅轻蔑地笑,看向戴着眼镜毫不起眼的楚愿: “估计这人现在还很感谢那个爆炸头,不来冒充养子的话,凭新人自己怕是连查寝是怎么回事都弄不明白。” 此时楼下父子局结束,劳斯莱斯载着尊贵的贺董离去,回集团开会,说开完会再来接fenris回家团聚。 楚愿一脸高兴,目送daddy离去。 等劳斯劳斯远得开不见了,林拓走到楚愿身边,开心地展示自己电子钱包里的11位数资产,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赵流梅:“爆炸头,真会装。” 李成鹰:“这么能演,实力不容小觑。” 说话间,一道黑影瞬间从他们面前闪过,笔直地掉下去——! 楼下的楚愿立刻拽了林拓一把,高空掉下来的玩意儿砰地砸在地上。 林拓背对着,没看见,就闻到一股腥甜的气味。 “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清楚的瞬间呆立在原地。 …有人跳楼自杀了! 脸着地,摔的稀巴烂,血从头部以下蔓延出来,打湿了黑色短发。 林拓赶紧瞥开目光,他记得余敏秀(24号)是在场唯一黑短发的玩家,她怎么会就这样死了? 不对,不一定自杀,也可能是被人从顶楼推下来的! 林拓立刻抬头看办公大楼—— 李成鹰蹲下身,但已来不及:“被看见了。” 赵流梅:“切。” 林拓看了眼那两人,说起来,放学在活动室时,这两人就一唱一和,鹦鹉大叔李成鹰说要合作共赢,那个玫粉发女人就跳出来反对,说他们中有杀人魔,最后让李成鹰顺利地给每个人都发了鹦鹉道具,食堂的时候这两人一起吃饭,现在又待在一块…… “是他俩做的手脚吗?” “…哥?” 噗通一声,林拓发现身旁没人影,楚愿已跌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惨白,声音带着自然的颤抖: “王进哥,我…我好怕!” 林拓(王进):…… 别演啊,哥!我更怕啊!! 楼上的赵李二人将底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赵流梅:“跳楼死了个人,还能这么淡定?” 李成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于色,此人心理素质极强。” 被认为极强的林拓低着头,鲜血淋漓的尸体躺在面前,他垂下眼眸,不看,坚决不看,勉强保持淡定地把他哥扶起来。 毕竟楚愿哥在外人面前,是一个什么都怕的蠢货新人。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夜空。 又怎么了!林拓精神紧绷,条件发射地抬头去看怎么回事,看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不远处走来两个女生玩家,看见跳楼死亡的余敏秀(24号),捂嘴发出尖叫。 这本来没什么不正常,其中一个女生是杨子雯(69号),另外一个…… 是刘莹。 她毫发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怯怯地搂住杨子雯的胳膊,黑漆漆的眼睛噙着泪水。 林拓看得忍不住全身发抖。 不对,不对啊,刘莹死了,他和楚愿哥亲眼所见! …那现在出现的是什么东西? 双腿不禁发软,像两根面条,林拓彻底站不住,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站直了。” 楚愿死死掐了下他的胳膊肉。 林拓疼得泪差点飙出来,倒吸一口凉气,听见他哥低低地发号司令: “去拨开她的头发。” 林拓用眼神求救:…饶了我吧。 楚愿压根不看他,林拓无法,硬着头皮走到女尸面前。 撩开黑色短发,女尸的头颅里浮出了一面镜子——《 》 7、争当贫困生 手印、遗嘱、法院上的女人…… 楚愿安静地看着跳楼女尸的镜子。 里面显现的场景一目了然:用指纹道具伪造遗嘱,最终被剥夺继承权。 这个故事……林拓惊了,这不是刘莹的现实吗! 也就是说,眼前这具跳楼女尸,就是…楚愿哥带他发现的那具刘莹尸体?! 那现在跟杨子雯在一起的活人刘莹……又是谁? 林拓怕得面部表情都快崩了,楚愿戳了一下: “注意表情管理。” 这事没什么可怕,很明显,无论玩家在[镜]中怎么换脸,现实都是唯一确定的。 刘莹被开水浇头,尸体头发脱落,之后凶手给她戴上了同款黑色短发,再从顶楼丢下来,面部砸烂在地。 别人第一眼看见这具尸体,自然想到全场唯一的黑短发女玩家:24号余敏秀,死在了校理事会办公大楼。 而真正的余敏秀…… 楚愿看向前方泪眼婆娑的“刘莹”,在心里笑了下。 这群犯人玩家现实里为非作歹,游戏里也不可能安分,真是难为他们禅精竭虑地想出一个又一个雕虫小技。 办公大楼上,赵流梅举着望远镜观看女尸浮出的镜子,骂: “伪造个遗嘱还要动用指纹道具?真没出息!” 李成鹰看了两眼,没兴趣,争这点遗产也犯得着来[镜]中参加恐怖游戏?回现实根本没什么严重后果。 不像他们,命案在身,没有退路。 “她是因为什么死的?”赵流梅放下望远镜,“本来我还以为她是个聪明人。” 她和余敏秀分到了一间女寝,但她一早就和李成鹰去食堂吃饭,两人没怎么交流过,没想到她舍友就这么死了。 李成鹰:“校理事会名单里,有三个玩家没有对应姓氏。” 金发爆炸头王进,帽子少年顾因,黑色短发余敏秀。 爆炸头靠金发认到了贺董做爸爸,顾因一直没找到人影,而余敏秀…… “大概是认父失败,触发死亡结局。”李成鹰看了下手表: “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八点查寝,必须在此之前认父成功。 赵流梅:“走吧。” 他们在办公大楼提前观望其他玩家是如何认父,以及认父后的结果。 现在观望的差不多,是时候行动了。 飘扬的白雪纷纷落着,消融在女尸的血泊中。 来往的npc师生都对这具玩家尸体视而不见,继续像个背景板在校园里移动。 “我…我要回去……呕……” 69号杨子雯第一次看到坠楼摔烂的尸体,明显吓坏了,喃喃自语: “原来真的会死…早知道不会用的……” 现在开始后悔在现实里用了道具。 她身边虚假的“刘莹”也吓得直哭,并惺惺作态地搂住了她的胳膊,劝道: “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先回去吧。” 杨子雯想也没想就点头,在“刘莹”的陪伴下,转身走人,远离坠楼女尸。 楚愿暗暗目送着她们互相搀扶的背影,杨子雯大概并不知道,只要回到宿舍,她凶多吉少。 她恐怕跟当初的林拓一样,根本没有意识到查寝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要去认爹提升财产,她会来到这个办公大楼,纯粹是“刘莹”在引导她。 犯人总爱回到案发现场,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要来认爹的玩家会聚集到校理事会办公大楼,“刘莹”便借此时机,用真刘莹的尸体做局,做出余敏秀坠楼身亡的假象。 作为幕后凶手,她自然爱在现场亲眼看一看其他玩家对此的反应。 但“刘莹”和杨子雯分到了一间宿舍,她们是舍友,全程自己单独行动,怕引起他人怀疑,因而她拉来杨子雯作陪。 楚愿故意如她所愿,表现出了一个蠢新人对尸体的害怕,林拓则表演了一个有实力的玩家,震惊但临危不惧,而办公大楼上的老玩家赵李二人,用望远镜默默观望。 此刻在他们所有玩家心里,共同达成了一个认知:余敏秀(24号)已经死了。 这个结果让“刘莹”很满意,她看到了自己想到了,工具人杨子雯也结束了她的陪同作用,就该带回宿舍了。 “这个余敏秀,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回宿舍的路上,林拓惊魂未定。 如果不是楚愿哥在他急着搞钱的时候,依然冷静带他上楼撬开女寝,发现了刘莹的尸体,他现在绝对会被骗得团团转。 要不是事先看过刘莹镜子里的现实,谁能猜的到这些啊! 这女人先杀刘莹,再假扮刘莹,用刘莹的尸体伪装成自己坠楼身亡,兜了这么一大圈,到底想做什么? 楚愿笑而不语,拍拍他的肩: “晚上还有好戏看。” 林拓打了个哆嗦,和一群犯罪分子下恐怖副本,真是没有比这更地狱的事。 “说起来…那个余敏秀是怎么能变成刘莹的模样?” “用了道具吧。”楚愿道,“而且恐怕不止一次。” 刘莹被开水浇头,死状凄惨,但当时住在楼下的楚愿别说听见惨叫声,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之后他看到余敏秀走出宿舍楼,却也没听见对方下楼的声音。 因为觉得女寝太安静不正常,于是他和林拓去了301,里面只剩下刘莹的尸体。 和刘莹同住的杨子雯不见了,明明也没看见她出门。 再次见到杨子雯,是和虚假的“刘莹”,在跳楼女尸的现场。 保守估计,余敏秀至少有关于[易容]和[消声]两种道具。 “我去。”林拓不平,“那这些有道具的老玩家分分钟吊打我们新人!这游戏也太不公平了!” “你也不是新人了。”楚愿幽幽道,“你有积攒下有用的道具吗?” 林拓:“……” 他们这些来到[镜]中的人,也不是来体验爱丽丝漫游仙境,一旦获得有用道具,就像获得了超能力,现实里贪念一动,忍不住就用下去了。 能克服人性把道具留在手里的,少之又少。 而余敏秀,就是这样能克服人性的少数玩家。 林拓感觉到了自己与其他玩家的差距。 除了余敏秀之外,还有拥有鹦鹉道具的李成鹰、以及其他资深老玩家,这些人都聪明狡诈、一肚子坏水,又有作弊般的道具辅助…… 跟这么一群人斗,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到宿舍楼下。楚愿看见大门口不起眼的角落,新贴了一张通知单: 20:30宿舍垃圾清运,垃圾运输车将停靠门口,请避免出行,造成不便,尽请谅解! “啊,又是这种。” 林拓烦躁地抓了下金发爆炸头,又是这种跟查寝一样,乍一看上去没任何毛病,挺正常的通知,谁知道里面又藏着什么猫腻。 还不如干脆告诉他们八点半有鬼怪来袭,来的干脆点! “哥,你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之前来宿舍的时候明明没有贴这个,垃圾清运要干什么,这车…不会弄死我们吧?” “你别一惊一乍,自己吓自己。” 楚愿跟没事人一样,看完通知就上楼走了。 宿舍楼里静悄悄,林拓如惊弓之鸟,到处观察,没有动静。 除了吓坏的杨子雯和虚假“刘莹”先回来了,其他玩家都没在。 回到宿舍,林拓呆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时钟一分一秒过去,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快要八点了,他反复打开手机电子钱包查看:11位数资产,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副本除了会霸凌人的npc,还有没有其他鬼怪? 林拓想着心里发慌,也不知道那个躲在暗中的余敏秀要搞什么事?? 楚愿悠哉地坐在转椅上,一边欣赏窗外的雪景,一边嗑着餐后小饼干,咔嚓咔嚓: “你这么害怕,不如,就回现实认了?” 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 “安眠药,小熊猫私下给的,吃下去就能无痛回归。” 红色的胶囊,像一颗引诱人的苹果,摆在了林拓的面前。 回归现实…… 就像死去的刘莹那样,不必再为[镜]中游戏担惊受怕,不用再跟这些玩家勾心斗角,安安稳稳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人生的容错率是很高的。”楚愿轻声说,“趁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林拓指尖微动,想伸手去拿,他回想自己过去的人生,爸爸再婚后,他被寄养到奶奶家,从小就是爷爷奶奶的骄傲。 小学班里第一名,考上了镇上的初中、市重点高中、省内知名大学,第一次考研失利,二战终于考到了双一流研究生,可毕业却赶上了最难就业季。 为了保留应届生的宝贵身份他不能随便找个小公司入职,只能一边创业[侦探社]勉强糊口,一边没日没夜刷题考公。 最近好几次模考他都在150分上下,上岸概率非常非常大,过两天他就要去考场证明自我了……人生的每一步都很关键! 现在叫他认输回去,道具失效,从此成为留案底人员,公务员事业编央企国企任何大型企业此生无缘,他的二十多年付诸东流! 过年回家他要怎么面对养育他的爷爷奶奶以及亲朋好友? “不……不行。” 手指挣扎得缩了回去,攥紧成拳,不能拿这药。 林拓一把将枕头蒙到头上,人生没有后悔药,既然做了,就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通关游戏,就不会有事,他就能去考公务员,过上安定幸福的人生。 “我跟…楚愿哥不一样,你怎么样都有退路,你没做什么事,我…我不能回去,被发现的话,到时……我怎么跟奶奶交代!” 说到最后林拓声音变了调,枕头遮住他脸上痛苦神情。 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不会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绝对不把[镜]中道具带到现实! “你觉得我有退路?”楚愿问。 林拓抬起头,看见楚愿哥撩起外套里衬衫,露出侧腰和右腹,皮肉上是黑红色的、狰狞的…… 林拓辨认了一下,当场愣住,这全是…血迹? 那些血已经发黑,停止了流动,部分血肉和衬衫的布料黏连在一处,伤口非常深,里面像是卡住了什么金属碎片。 这是…枪伤?! 楚愿哥是一路带着这种级别的伤,被通缉、追捕、逃亡、逃到妈妈楚玲曾留下的小屋子,遇到了未经允许就占用屋子创业侦探社的自己。 然后被他血缘牵连进入[镜]中游戏,出手拧断镰刀假警察的头,救下要被[镜]惩罚的他,并在游戏里洞察推理一直挺到了现在。 林拓张了张口,一下子没说出话。 “每个人的现实都没有退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艰难。” 楚愿合起四指,将安眠药扣在掌心:“不过你要是想清楚了,那也不强求。” 林拓:“你的枪伤……” “没事,不痛,你没发现[镜]中时间是静止的吗?”楚愿像是觉得很有意思,笑了笑: “如果我们顺利通关,说不定正好回到现实里你开门的那一瞬,外面应该是来追捕我的人,这回可不是假警察了。” 林拓:“可……那个指纹是有人用道具嫁祸给你的吧!” 雪夜无头尸案,根本不是楚愿哥做的,凭什么就靠今年的一枚指纹,就断定过去七年都是他作案? “哥你明明是被冤枉的,不能回特调局跟他们解释清楚吗?” 林拓心急,这种级别的枪伤,一旦游戏结束,楚愿哥回到现实,得不到医院的正规救治,照样有生命危险。 “你的职级那么高,在局里肯定也有人,好好调查的话……” 楚愿没说话,林拓刚毕业,眼睛里还闪烁着对社会的纯真。 林拓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他说楚愿哥还有退路,哪来的路呢? 会对职级那么高的楚愿哥开枪,只有一个原因,有人要借机除掉他。 而指纹是唯一指认证据,如果在现实里可以靠空口无凭解释几句就能给自己脱罪,那还怎么定案? 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不法玩家费劲心思使用指纹道具,让别人替自己背锅。 三个月…… 林拓后知后觉地想起小熊猫说,三个月内使用指纹道具的人都在这里了。 “哥!那个嫁祸你的崽种就在我们当中吧。” 伪造遗嘱的刘莹已经排除,剩下是暗中搞事的余敏秀?二人组赵流梅李成鹰?还是帽子少年顾因,或者是其他人…… 林拓:“如果逮住这家伙,指纹道具失效,你就能自动脱罪吧?” 楚愿没说话。 “既然这样的话……” 林拓起身坐起,宿舍顶上白亮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反正这个游戏鼓励自相残杀,我们现在是贺董的儿子,资产高达百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金额比我们低的玩家统统杀掉吧。” 杀完,尸体会冒出镜子,到时候就可以看看那些人在现实里做了什么。 最后通关游戏,自己可以去考公务员,楚愿哥洗清冤屈官复原职,双赢! “很勇敢的想法。”楚愿评价: “但你的智商令人沉默,武力也不堪一击,手上道具又没有,拿什么杀资深老玩家?” “……”林拓:“可贺董是给money学院提供最多赞助的校董,咱爸是最大金主,咱俩现在应该是所有玩家里最有钱的。” “你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校理事会网页介绍里确实写了贺董是提供最多赞助的校董,但并没有说,贺董就是校理事会里最有钱的人,你体会一下这两句话的差别。” 林拓:! 可能还存在其他更有钱、只是赞助少了些的人,并被其他玩家认成爸爸。 到时别说杀掉对方,对方不来杀他们就很不错了。 “游戏失败,你回现实最多留个案底,出来又是一条好汉,你哥可要完蛋咯。” 楚愿吃完小饼干,不慌不忙地拿出食堂牛排配餐里的小布丁,撕开包装薄膜,继续补充糖分。 “那…要怎么办?楚愿哥,你当初碰到这种事,没想过要怎么办吗?” 位至首席调查官,结果有一天连环杀人案的凶器上提取出了自己的指纹。 林拓想,如果是自己身上发生这种离奇的事,第一念头应该绝不是逃跑吧,逃了不是更做实了吗? 难道楚愿哥已经预判,不逃的下场会更惨? 寝室一瞬间安静下来,楚愿盯着手里的小布丁,半晌没回答。 雪花落在窗前,正当林拓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楚愿忽然开口说: “以前……有人以身作则,给我做了个榜样,从那之后我就知道,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做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云里雾里,不过林拓细细想了下,大概明白过来: 以身作则的榜样,说明以前有人亲身经历过楚愿哥现在类似的事,楚愿哥以他为鉴,知道了应该怎么处理。 跟楚愿哥类似的经历…… 连环杀人犯。 [听说这位调查官以前有个初恋男友就是连环杀人犯,连杀13人,他还为其中一起案子作过伪证,试图帮男友洗脱罪名,被法官当庭推翻。] 林拓以前还看到过关于这条传言的网友热评: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他俩都是变态杀人狂! 而这位“榜样”的结局:判处死刑。 林拓:“是不是……那位,做伪证的初恋?” 九年前的旧案,按年龄推算,那时候楚愿哥才十八岁,还没分配进特调局,如果真的实打实做了伪证,根本连政审都过不去,兴许……是证词未采信?或者…… 啪嗒,楚愿把吃完的布丁塑料壳一抛,那空壳在林拓脑门上弹了一下,又精准地掉入垃圾筐: “发现你的智商在八卦时会有小幅度提升。” 楚愿指了下门口:“去开门。” 林拓:? 他还没搞明白,就听门叩叩叩地响了。 楚愿哥就跟先知一般。 20:00,学生会劳动小组来查寝了。 “fenris!” 一开门,首先迎来的就是学生会乔会长,也是乔理事长的大儿子。 他越过林拓,径直朝楚愿走去,非常亲切地握了握他的手: “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谈一谈,没想到啊,你这么多年瞒的大家好苦。” 楚愿在校理事会办公大楼伪装贺董养子fenris,被乔大会长尽收眼底,现在特意前来跟fenris交好: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生会呢?” 楚愿口称有兴趣,借机使用乔大会长的手机,查看学生会各种活动,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本次劳动小组的人,家境都是a9,而乔大会长作为理事长的儿子,为a11等级,跟他和林拓一样。 “正好你们来查寝,我宿舍有点乱。” 楚愿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纨绔富二代样,大手一挥,就指挥起学生会劳动小组: “去给我收拾一下。” 林拓:不是吧?这就开始霸凌npc啦。 a11的乔大会长二话不说,立马踹了一脚旁边的a9劳动小组组长: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爷去收拾!” 林拓默默在心里记下楚愿哥的实践结果,看来只要财产足够多,在游戏里也可以迫使npc给他们干活。 “这里、还有那里也擦一擦,哦,这个垃圾也帮我们带下去吧。” 楚愿晃了晃垃圾桶,里面有餐盒等垃圾,劳动小组npc跪在地上,把里面的塑料制品一个个捡出来。 楚愿:“哦,还要垃圾分类呀?” 乔大会长:“当然啊,红色是可回收,绿色是不可回收。” 说话间,楚愿看到那个劳动小组npc,将布丁塑料壳放进了绿色的可回收垃圾袋中。 楚愿停顿了一下,问:“那塑料壳,是可回收的吧?” 乔大会长:“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拓在心里默默吐槽,明明是你说反了吧,塑料壳既然是可回收,怎么会是红色可回收?明明是绿色可回收,红色不可回收啊。 他刚想说点什么,被楚愿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楚愿思考了一下,随后立刻想明白了,原来如此。 他们这边查寝平安无事地度过。 学生会长走后,劳动小组分批前往其他楼层。 宿舍楼里开始传出异样的响动。 林拓听见隔壁传来砰的巨响! 隔壁是李成鹰和张程的寝室。 “呜呜……我不敢了!别打我!啊……啊……” 哭喊声传来,是张程的声音。 随后变成了尖锐的惨叫声,不知道是被劳动小组怎么打了。 林拓不敢去看,他听见隔壁宿舍门被破开,还听见了拖动的声音,以及爬行声。 咯嗒、咯嗒、咯嗒,人的脑袋一级一级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声音…… 林拓小心翼翼地移动到窗边,从窗外望去,看到张程从2楼被那一群劳动小组npc拖到了宿舍1楼,曝尸大门。 刺啦—— 突然楼上传来玻璃碎裂声! 林拓还来不及后退,就看到两道黑影唰地掉下来! 他整个人僵立着,没敢动。 砰!砰! 两声重响,1楼宿舍门口,又摔出了两具尸体。 都是女生,一个是杨子文,一个是刘莹。 等等……刘莹?! 这次她头上没有再戴假发,露出了原本被烫得起泡的皮肤,和掉光头发的头皮。 不是吧?梅开二度! 就一具尸体反复拿来跳楼,余敏秀真是不做人啊! “我还真就想不通了?”林拓大惑不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人生还。”楚愿提示道: “还没想通吗?” 在封闭的环境下,10个人中没有1个人存活,那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中有人杀了所有的人,之后再自杀,很简单的道理。 每个人都知道凶手就在自己当中,越是剩下来的人越会互相怀疑。 在无人生还的最后,剩下了一男一女,他们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都知道了对方就是凶手。 楚愿:“你猜凶手是谁?” 林拓思考,既然最后剩下的一男一女都在心里觉得对方是凶手,则表示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自己不是凶手。 这样推理的话,凶手其实就不是他们两人,也就是说……凶手是之前死掉的人? ……啊! 林拓好像忽然明白了余敏秀的用心良苦。 余敏秀先杀死刘莹,在办公大楼将刘莹的尸体伪装成自己,在所有玩家面前演了一场自己坠楼身亡的假象。 然后她再假扮“刘莹”,和杨子雯一起回到宿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待8点查寝。 楚愿:“等查寝结束,认父成功的她不会遭到霸凌,而杨子雯则无法幸免,这时她再将刘莹的尸体和杨子雯一起推下去,造成她俩都被npc杀死的假象。” 至此,彻彻底底完成了金蝉脱壳。 这样,刘莹、杨子文和余敏秀就都成了死人。 而余敏秀作为活着的死人,可以在他们当中为非作歹,一个一个伺机将他们杀死。 无人生还,阿加莎写于1939年。 “都这个年代了,还在用快一百年前别人写过的诡计。” 楚愿看着窗外的白雪,微微摇头,叹气: “这届犯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创新。” 林拓:“……” 阿嚏—— 宿舍楼下,躲在垃圾空桶后的余敏秀,小声打了个喷嚏。 夜里有点凉,不会感冒吧? 总不至于是有人在念叨她。 20:30 嗡——大型垃圾清运车停靠在门口。 两个清洁工npc走下来,先看了眼垃圾桶,空的,没垃圾可收。 他们转头,将掉在地面上的玩家尸体抬起来,丢进垃圾车里。 余敏秀暗中观察着,很好,尸体被收走后,就不会有人再看到镜子了。 否则如果有人前来查看,就会发现此时的刘莹,跟之前办公大楼坠楼身亡的“余敏秀”,尸体镜子都浮现出伪造遗嘱之事,这分明是同一个人。 ……那她就露馅了。 车灯亮起,垃圾清运车开动,载着尸体离开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没有玩家发现她这个隐藏的活死人。 夜色尽头,忽然又有光亮起,远处的路有车过来了。 余敏秀蹲在垃圾桶后,看见是一辆豪车驶来。 今晚认到父亲的玩家,能成功躲过[查寝]这波死亡,接下来会被npc父亲接往自己的豪宅过夜,脱离宿舍楼。 余敏秀作为一个活死人当然不去,她已在白天婉拒了父亲的邀约。 今晚,可是她大开杀戒的一晚。 * “叮铃叮铃……” 二楼,寝室。 楚愿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显示:daddy。 参加完集团会议的贺董,现在回来接自己的养子与金发亲生儿子,前往贺家庄园一聚。 “待会别太惊讶。”出门前,楚愿提醒了一句: “余敏秀在楼下等我们。” 林拓一个啊?还没出口,楚愿比了个嘘: “你之前提过的杀人计划,她正在执行。” 这人脑子聪明、身手矫健、经验丰富,身上还有不少道具,比林拓执行杀人计划强了一百倍不止。 林拓:“…不是,那么多玩家,她怎么就非得盯上咱俩?” 楚愿懒得再说:“排除法一下。” 张程、杨子雯、刘莹,9位玩家已死了3个人。 赵流梅和李成鹰一直结伴行动,看起来都是老玩家,李成鹰拿得出那么多只鹦鹉道具,手里不知还有多少,实力较强。 林拓想着,那剩下的人就是他和楚愿哥,以及那个帽子少年: 顾因,学号11,一个人住在一楼的单间。 林拓:“那怎么不先杀顾因?这人总是单独行动,更好下手吧。” “顾因不能惹。” 楚愿下楼叮嘱了一句:“他住1楼,容易碰面,你以后注意下,尽量避开他。” 林拓奇怪:“那家伙有什么厉害的?” “查寝时我找机会看了乔会长的手机。”楚愿说,“乔会长虽然确实是a11,但他电子钱包里显示的资产是150亿。” 林拓:“那…这跟顾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发现了吗?乔会长说红色可回收,绿色不可回收,实际却是反着的。” 林拓:so? “他根本分辨不了红色绿色。”楚愿下结论,“理事长的大儿子,乔会长,是红绿色盲。” 林拓:……靠! 楚愿:“你再想想,3个没有姓氏认爹的玩家中,除了你和余敏秀,还有一个顾因,这家伙身上有什么个颜色?” 林拓:艹! 顾因身上最显著的一个特征,这家伙老是带着一个翠绿色的帽子! 男生除了特殊癖好,否则很难一直带着这颜色的帽子,除非,他本人并不知道。 顾因也是红绿色盲。 他根本分不出红色绿色,在他眼里可能都是灰褐色。 “难怪啊!” 林拓终于领悟游戏的安排,他用金发认到了贺董,顾因跟他一样找不到对应姓氏,这家伙的遗传条件是红绿色盲,认到了的富爸爸是理事长! 现在资产有150亿,比他们更多! 有贺董这层关系,身为理事长儿子的乔会长npc认为跟他们是同一个圈层,并不会来霸凌他们,反而想跟他们交好。 但作为竞争关系的玩家,目前最有钱的顾因是可以霸凌他们的。 因此余敏秀也把顾因排除,那么下手目标就只有: 金发爆炸头王进(林拓),以及戴眼镜的蠢新人陈远(楚愿)。 * 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停在宿舍楼下。 车门打开,贺董迈步,刚走到一楼宿舍大厅,就看见俩儿子蹦蹦跳跳跑出来迎接他: “爸爸!” 司机赶紧下车去后备箱拿出给少爷的见面礼,小跑跟上,以彰显贺董做父亲的心意。 车子后备箱半开着,没关。 余敏秀看准机会,从垃圾桶后溜出来,悄无声息钻进后备箱,像爬行的蛇滑了进去。 金发爆炸头不知实力如何,不过他身边有个新人。 新人因为经验少、脑子转不过来,往往更容易找到机会下手。 先跟踪这俩到贺董庄园。 恐怖校园的第一夜,新人祭天,再合适不过了。《 》 8、争当贫困生 贺家庄园像一座古堡,欧式铁艺大门打开,楚愿坐在劳斯莱斯后座,看向窗外。 花园里黑漆漆,枯萎的枝丫杂乱地伸张,透出一股阴郁。 “你们今天在学校里都遇到了什么趣事呢?” 作为父亲的贺董开口,向他们发出关切的询问。 楚愿瞥了林拓一眼,林拓得到授意,压低声音,接话: “今天,班上有女生跳楼自杀了。” 贺董:“哦?有这事。” 林拓故意说起余敏秀之死,脸上露出悲戚的表情: “太可怜了,希望她能安息。” 藏在后备箱中的余敏秀,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安息。 …该死的! 贺董的资产比她认的父亲多,她拼爹拼不过这金发爆炸头。 按照money学院谁钱多就可以霸凌谁的原则,她要无条件遵从对方发出的任何指令。 贺董:“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 “遭到…霸凌了吧。” 林拓努力转动着他的小脑瓜想词儿,在上车之前,楚愿哥悄悄跟他说过,尽量找机会跟爹提一提余敏秀: “她…本来是去找校理事会,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想不开,就跳了……” 林拓疯狂给楚愿打眼色,编不出来了啊哥! 楚愿没开口,先等贺董接话。 在上车前他注意到了没关紧的后备箱,不出意外的话,余敏秀应该就躲在里面,想一路跟踪趁夜里对他们下手。 认父成功后,玩家之间的资产依然有所差别,红绿色盲的顾因认到了150亿的理事长爸爸,成为所有玩家里最高的,那他和林拓,跟余敏秀比起来,谁高谁低? 楚愿很想试验下。 贺董对这个事件起了点兴趣,转头问: “如果你们是她,在学校受到别人欺负,就会跳楼吗?” 他首先看向金发亲生儿子。 林拓大脑一宕机:“我…不知道。” 贺董面无表情,又转向养子fenris。 “我…我不会跳的,爸爸。”楚愿拉了下贺董的西装袖口,做出可爱的小表情: “我好舍不得离开daddy。” 林拓:………… 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贺董这回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乖孩子,那假如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你会怎么对付他们呢?”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跳楼,我觉得余敏秀也可以像我一样……” 楚愿一脸正义凛然,铿锵有力: “她不该这样放弃生命,爬也要爬起来,跟欺负她的人拼了!” 话音刚落,蜷在后备箱的余敏秀一个鲤鱼打挺就爬起来—— “砰!” 前额头和后备箱狠狠一撞击,疼得泪都飙出来。 …他妈的,这个死新人! 贺董:“刚才什么声音?” 后备箱的余敏秀捂住额头,屏住呼吸,头上已经肿了个包。 唰,司机踩下刹车,立刻停车,去查看发出声响的后备箱。 楚愿也跟下去看。 车盖下的余敏秀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咯哒—— 司机打开后备箱。 楚愿快速扫了一眼: 里面是空的。 “奇怪。”司机挠了挠头,“刚才那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楚愿用余光看了眼花园小树林。 余敏秀跑了。 看来这位老玩家的道具储备比他想象的要多。 呼哧、呼哧…… 阴暗的树林里,余敏秀大口喘着气。 [a级道具:瞬间移动,您已使用完毕] [根据a级道具使用规则,你在三年内再次获得a级道具的概率将降为0.1%,请悉知] …大意了! 余敏秀一拳砸在树干上,恨不得倒拔垂杨柳砸死那爆炸头&眼镜仔! 就因为那新人随口一句爬起来!害她白白浪费了很难获得的a级道具! 本来她是要用在现实里的,瞬间移动这么珍贵的东西…… 现在额头上撞出来的肿包还很痛。 余敏秀之前也有想过贺董的资产可能比她爸高,但因为金发爆炸头身边有新人,新人总是更容易搞死,所以才选择了先对这边下手。 事已至此,看来行动还是谨慎点。 余敏秀从树林里悄悄接近庄园古堡,寻了一个通风口爬进去…… * “少爷,欢迎回家!” 下了车,管家已在家门口迎接他们。 楚愿和林拓跟在贺董身后走进了古堡,水晶吊灯映着白色大理石旋转楼梯,这里的内部陈设还维持着欧式的华丽繁复。 只有客厅墙上挂着一幅令人不舒服的油画,林拓皱眉:“这什么玩意好渗人!” 楚愿:“农神食子。” 古希腊神话中,农神克洛诺斯弑父时被父亲诅咒:你的儿子也会这样杀了你。于是克洛诺斯在每个孩子出生后,都将自己的孩子吃掉。 这幅画由十八世纪末西班牙画家戈雅所绘,画面血腥黑暗,苍老的农神眼神癫狂,双手抓握住赤''''裸的婴儿,正大口啃食自己的孩子。 “喜欢这幅画吗?” 贺董出现在他们身后,忽然伸手搭在楚愿肩上,问。 …这什么意思?林拓心惊,哪个父亲会把这种画挂家里啊?? “很特别的画作。”楚愿学术性地回答,“是画家戈雅晚年黑色绘画系列中最著名的一幅,表达了他对当时西班牙战争与政治黑暗的愤慨与压抑之情。” 贺董再次露出赞赏的眼光,拍拍楚愿的肩膀: “聪明的孩子,管家给你们安排好了房间,回去拆礼物吧。” 在宿舍楼下时贺董送了他们一人一个见面礼,为表示喜爱,楚愿和林拓一路上坐车都抱在手里。 ——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鬼东西。 “少爷,这是你的房间。” 面色苍白的佣人带他们来到房门口,便自行离开,林拓作为客人住在楚愿隔壁。 “哥,这庄园太不对劲了!那客厅挂的画,还有那佣人,脸白的跟死人一样!还有贺董送的这玩意儿……” 林拓说着就要撕开礼物包装纸。 “等下。”楚愿制止他,“刚才贺董说了,要回房间拆,管家安排好了我们各自的房间。” “我……一个人进啊?”林拓对着房门哭丧着脸: “这里已经够可怕的了,还要防着那余敏秀,哥,既然我们资产比她多,为什么不干脆……” 林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愿摇头:“她身上不知道还有什么道具,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就在你隔壁,拆完礼物就过来找我。” 嘶啦——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拆开礼物盒: 里面躺着一个人偶娃娃,楚愿蹙了下眉。 这个人偶穿着精致的小西服,是money学院的男生制服。 盒子里写着:诅咒小人偶,只要将你讨厌的人写在人偶背面,就可以诅咒他/她变穷啦!特别神奇,快来试试吧~ …有点意思。 楚愿把小人偶拎起来仔细观察,它的头大约网球大小,皮质摸起来很细腻,眼睛是黑色纽扣眼。 翻到背面,在后衣领处发现了一行非常小的刺绣: abyss …深渊? 楚愿一怔,想起以前有个人经常爱用这单词作id名,什么账号都一样,深沉味十足。 他把小人偶从上到下捏了一遍,棉花制的,里面没开关没电池没芯片,摆在桌上,不可能会动。 人偶先放一边,楚愿起身,去检查房间的通风口。 等他一转身,躺在桌上的人偶就像鬼片里那样,一点点扭转头部,黑漆漆的纽扣眼牢牢盯着—— 楚愿瞬间回过头。 人偶娃娃躺在桌上,两只纽扣眼注视天花板,身体四肢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房间里安静着,一人一偶不动如山。 直到楚愿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 深渊小人偶:“……”《 》 9、争当贫困生 楚愿捏起人偶的小手,把它装进口袋里。 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开了门,林拓哭诉: “哥,这玩意太恐怖了!” 他手上也拎着一只人偶,脸上涂抹了诡异的艳妆,眼睛是血红色,脖子歪歪扭扭缝着黑线,身上是粗糙麻布和旧鹿皮,背后密密麻麻扎着针,像某种神秘古老的萨满巫术制作出的诅咒娃娃。 “会恐怖吗?”楚愿拿出他的深渊人偶,在林拓面前晃一眼,展示。 林拓:“……” 凭什么他哥的诅咒人偶是这么精致的棉花娃娃,他的就是萨满巫蛊小人?! “桀桀桀!把名字写在我背后,即可诅咒对方财产减半。” “?!”说话了!林拓吓得把手里的诅咒小人甩到地上。 “…诅咒效力仅有一次,桀桀桀……” 楚愿走过去捡起来,捏了捏,里面是电池,再按一下,就停止了说话。 “你也会说话吗?”楚愿晃了一下他自己的人偶。 小深渊睁着黑色纽扣眼,不说话。 楚愿把它继续揣进口袋。 出了卧室,楚愿和林拓在旋转楼梯处遇到了贺董: “喜欢爸爸送的礼物吗?” “嗯!很有意思。”楚愿说着,在暗暗观察这座古堡的建筑结构。 大厅左右两侧的顶部角落,各有一个通风口……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一座建筑物,通风口是最佳的选择,那位余敏秀会选择哪一边呢? 戳,楚愿感觉口袋里深渊小人偶往左边戳了一下。 下一瞬,楚愿听见了非常细微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吱吱…… 是老鼠。 通风管道里,余敏秀屏住呼吸,忍受着好几只肥硕肮脏的老鼠从她头发、身上爬过去…… 倒霉死了! 这几只老鼠从转角处跟她撞了个正着,看到她就叽叽叽地叫起来。 她杀刘莹时用了[消声]道具,今天无法再用了。 想假扮成管家仆人潜入,[易容]道具也在假扮刘莹时消耗完了。 不然几只臭老鼠一刀一个杀了,可现在稍不注意就会弄出更大的声响,要是被发现,就前功尽…… “daddy,这里是不是有老鼠啊?” 娇生惯养的养子楚愿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老鼠!”林拓帮腔道,“好像真有!吱吱叫,听到没?妈呀,我最怕老鼠了!” 余敏秀:…… 耳朵这么尖?? 贺董没听见声音,但看俩儿子如此害怕,他严厉地叫来管家: 今晚整个庄园,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 管家行动力极强,很快叫人前往各个通风口,开始熏老鼠药! 浓烈的药烟从各个入口进来…… 余敏秀冷汗下来了。 刚刚为了逃出车后备箱,[瞬间移动]道具也用完了! 逃命的关头,她也顾不得动静大不大了。 窸窣窸窣,楚愿和林拓听见通风管里传来火速爬动的声音。 楚愿:“哇,好多老鼠啊。” 林拓:“真的噢,好可怕。” 贺董不明所以,安慰他们:“不用怕,老鼠肯定一只都不会剩的。” 他看了眼手表:“爸爸先去处理工作,fenris,你带同学逛一逛这里。” 一位佣人前来引路,等他们上了旋转楼梯,楚愿看见对方惨白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 “少爷可以带朋友自行参观,对了,走廊尽头上锁的那间房,千万不要去。” 佣人漆黑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们,然后转头离开。 楚愿和林拓对视了一眼。 npc特意这么说,不就是要他们撬锁进去了嘛。 今夜的庄园注定是一个不平夜。 林拓蹲着撬开古铜色的锁,楚愿拉开厚重的门,里面吹起一股浓厚的灰尘味。 看层层的书架,应该是一间旧书房。 “你在外面放风,我进去看看。”楚愿交代林拓。 趁现在还没到零点,先探索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楚愿走近书架,这个贺董很诡异,在客厅里挂《农神食子》画,给儿子们送诅咒人偶作礼物。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而且,养子fenris一直叫英文名,没有真名,说是送进money学院就读,却没有一个同学知道谁是真正的fenris。 冒充fenris是一步险棋,楚愿隐隐有预感,今夜恐怕没那么好过。 书架上有一本厚厚的相册,很显眼,楚愿拿下来,拂了拂灰尘。 里面是贺董在南美旅行的照片,这人对古老的神秘文明很有兴趣,拍了不少部落图腾、萨满文化,还有倒五芒星…… 楚愿翻到这一页,停下,以前当调查官时,他天天对着这个图案看。 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凶手每次将学生砍下头,都用血在现场画下巨大的倒五芒星。 手里的相册全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以看出贺董钟爱有加,诅咒人偶也是由此而来。 翻到最后,楚愿看到相册里夹带着一些杂物:有从南美回国的机票、病例复印件……血液报告单…… 还有一封信,英文写的,翻译过来是: dearfenris: 贺董回国后因感染埃博拉病毒,不治身亡,请节哀。 就遗产之事,请于律师讨论。 后面附上了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 贺董已经…死了? 楚愿心中警铃大作,那现在的贺董…是谁? “fenris.” 身后响起令人惊悚的声音,冰凉的手忽然摸上楚愿的肩膀: “你在看什么?” 这人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糟了…外面的林拓…… 楚愿镇定地合上相册,坚决不回头看拍他肩膀的是什么东西,保持可爱语调: “爸爸,我在看你旅行的照片。” “是吗。” 身后的“贺董”说着,苍白冰冷的手沿着肩膀、胳膊滑下来,突然发力扣住楚愿的手腕。 他的指尖探进楚愿的手掌心,直接摸到了一层薄茧。 楚愿:该死。 他的手常年握枪,跟娇生惯养的少爷根本不可能一样。 “贺董”像是捉到了狐狸尾巴,露出愉悦的微笑: “我可不记得收养了一个手上带枪茧的儿子。”《 》 10、争当贫困生 拂动的灰尘令空气呛人,书房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冰凉的温度从掌心里传来,这绝对不是活人的温度。 手腕被扣住的力道很大,楚愿评估了一下,硬跑可能跑不掉。 他整个人近乎被对方的身形罩住,…贺董原来有这么高大的吗?感觉后腰处相贴的地方像铁箍一样硬,那不像人类的肌肉,更像某种机械金属。 楚愿立马想到救林拓时拧断假警察的头,脖子里露出的就是机械金属板。 …这人很可能不是npc贺董。 “爸爸,不是枪茧。” 说话间又吸入了灰尘,楚愿忍着喉咙的干痒,四指回握,轻轻握住对方冰冷的指尖,很可怜地说: “是在学校用功做作业才起茧子的。” 身后的人明显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楚愿胡说八道着,迅速就转一下手腕,趁机向对方虎口处发力,直接挣脱出来。 他再反手拽住“贺董”的手腕,借力腾空跃起,踩一脚书柜,身形在空中调转方向,越过“贺董”落地,彻底挣脱出来。 三十六计,先跑再说! 3、2、1……他一溜烟冲出书房,拽起门口的林拓: “快走!” “啊?”林拓还蒙着,“怎么了,哥?” 楚愿反手把门死死关上,对林拓竟然毫发无损也有些诧异,两人跑出去一段路,他觉得不对劲: “你刚才有看到什么人进去?” 林拓迷惑:“没有啊,有人来我肯定报信。” 楚愿想了想,立刻掉头回去,果断地重新拉开书房门: 流动的空气吹起尘埃,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林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贺董已经死了。”楚愿简单说结论,“咱们认了个鬼爹。” 两人下到一楼,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林拓:“哥你往哪走呢,现在这样还等什么,跑路吧!” 楚愿:“你可以去外面试试。” 林拓刚接近门口,管家和一大群佣人便围上来: “这么晚了,您想去哪里?” 林拓腿肚子有点打颤:“我想…去花园逛逛。” “外边下雪,天气寒冷,您还是不要去为好。” 一群人惨白的脸,齐刷刷前进一步,逼得林拓往后退。 要是真想出去,非得跟这些人打起来。 npc不痛不痒的,他们玩家可是血肉之躯。 而且外面黑漆漆的花园树林,也不知道会潜藏着什么。 实在无法出去,就只能跟鬼爹过夜了。 楚愿往里走,挨个房间看一眼,很快在会客厅看见了贺董的声影。 “乔总……” 贺董正在视频通话,对方姓乔,是校理事长。 “住的这么近,从来也没见你来我这坐一坐……” 对面的乔总推辞说,实在是工作脱不开身,两人看样子已经聊了挺久。 这里是富人区,玩家们认到的富爸爸都住在这附近,离得最近的是乔理事长。 林拓低声:“哥,按你说的,真贺董老早就病死了,代替他的一直是这鬼贺董,要是…咱鬼爹刚才就在这视频通话,那你说书房里出现的…是谁啊?” 楚愿:“是很奇怪。” 他撞见的那个“贺董”跟眼前的贺董明显不同,除了身形力量差异,还有关于茧的事。 楚愿手上有茧,作为副本里的鬼怪npc贺董,不应该一摸到茧就能说出玩家手上是枪茧。 手上的茧也可以是干活、骑马、做作业……这个校园游戏并没有枪''''支设定。 除非,事先知道他现实里是调查官,常年配枪。 “这……”林拓听完,忽然面如菜色,“这场游戏不会是…有boss吧?” 楚愿:“什么boss?” 林拓拉着楚愿离会客厅远了点,悄悄说:“听说最早以前,[镜]是没有惩罚游戏的。” 所有进入[镜]中的人都可以自由拿取道具,随意用在现实,没有任何后果,不需要来参加什么游戏。 “但大概九年前开始,就不行了,现实里用过道具的人,都会被抓进恐怖游戏,必须通关。” “九年前……”楚愿思考着,“时间准确吗?” “这…我也只是听说的。” 楚愿想起进副本前,小熊猫召唤出九把椅子,上面确实长出了藤蔓将他们紧紧绑住。 “所以,你们其实是被boss绑架才进入副本?真正的[镜]中并没有这些游戏,也不需要玩家通关。” 林拓点头:“是这样,因此有一波人在组织高手,收集a级以上道具,希望最后团结起来干掉boss,让[镜]变回原样。” 这样就能自由自在使用道具了。 “还有一波人就跟我一样。”林拓苦笑了一下,“能逃就逃,躲一天算一天,最后实在躲不过去……” 就被镰刀假警察砍掉头。 楚愿思考了一下:“听起来,这个boss是个好人呢。” 林拓:只有对你这样的是好人吧! 对他们玩家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林拓:“boss一手设计了这些恐怖游戏,它能知道每个玩家的真实身份,也可以化身成任意一个npc,甚至是场景里的一草一木。” 真正的贺董早就死了,现在打视频电话的是鬼爹贺董,而楚愿在书房里遇到的那个“贺董”…… “很可能就是boss,现在它只是化身npc还算好的,最怕的是boss真身降临……”林拓想起一些恐怖的传言: “到时副本里会凭空多出一个角色,bug一样打也打不赢,最大限度阻碍通关,那我们玩家就惨了。” 楚愿:“哦。” 林拓欲哭无泪,他哥是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哥没干坏事,回现实没什么不好。 只要本场不法玩家全都死,嫁祸楚愿哥的指纹道具就自动失效了,某种意义上说,boss降临对他哥那是大大的好事。 楚愿:“所以这个boss为什么特意和我提枪茧?” “这…我咋知道。”林拓说,“一种恶趣味?” 楚愿伸手捏了捏口袋里的深渊小人偶: “你觉得呢?” 林拓:“哥你这娃没电池,棉花娃娃,说不了话的吧。” 深渊小人偶:装死ing. 枪茧,或许是在提醒他,楚愿想着,冒充fenris的事,没那么简单就能应付过去。 真正的fenris又去了哪里? “会不会是被…吃掉了?”林拓想起客厅里挂的画: 农神食子,预示着现在的贺董就是食人鬼,认鬼作父的玩家今晚就会像画中的孩子,被活生生吃掉。 破局的方法也藏在这画里。 农神克洛诺斯是弑父坐上神位,恐惧自己的孩子效仿,因而吃了他们。因果循环,作为孩子的玩家,今夜不想被吃,就要弑父破局。 “哥,杀鬼的事,就要靠你了。” 林拓开始四处搜寻趁手的武器:“我打个辅助。” 楚愿是全国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在学院里体术考核、格斗竞技全都是第一名! “我是弱小的新人。” 楚愿露出一股柔弱不能自理的神情:“你怎么会以为我打得过鬼爹?” 林拓:? 之前是谁徒手拧三颗人头的? “自己动手多累?”楚愿笑眯眯地看向顶上的通风口: “这里不是另有高手嘛。” * 高手余敏秀正戴着防毒面具,在通风管里爬行。 她已经试过好几个通风口,每一个口下面都有佣人把守,尽职尽责熏着浓烈的药。 这群佣人npc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严格履行贺董所说: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过! 管道里药气越来越热,老鼠从吱吱吱地四处乱窜变成躺尸不会动了。 余敏秀准备等一等,虽然一两个佣人npc拦不住她,但杀人夜,没必要的npc打斗。 佣人不可能把守一整晚,等熏药结束,她就可以…… 流动的气息中,好像那边的药气有所减少。 余敏秀沿着那个方向前进,越爬也感觉到没错,这边的口没再熏药。 爬到通风口处,她谨慎地确认底下走廊情况: 很好,没有人。 她像猫一样弓起背,无声无息,从通风口一跃而下—— * 呲啦,一桶油泼在窗帘上。 门悄悄开了,林拓做贼心虚地溜进来:“哥,都办好了” 在来这里之前,楚愿交代林拓去找管家,叫他把会客厅附近通风口的老鼠熏药都停了。 就说是怕熏着爸爸。 管家知道林拓是亲生少爷,便欣然应允。 同时,楚愿去厨房偷酒、油、打火机,前往贺董的卧室。 被困在通风管道里的余敏秀,会向老鼠熏药停止的方位移动,接下来,将会撞上会客厅的鬼爹贺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林拓:“哥,那我们现在倒油是……?” “看窗外。”楚愿指了一下,“那是乔理事长的别墅。” “如果你是认了乔理事长当爸爸的顾因,今夜看到你隔壁起火了,你想不想来看看情况?” 林拓:啊… 还没想到这招,这纯纯坐山观虎斗了! 暗中刀人的高手玩家余敏秀vs食人鬼爹npc贺董,一番撕打之后,又将迎来看热闹且财产最多的顾因,不知道最终是谁更胜一筹呢? “好期待呀。” 楚愿微笑地点起打火机,火苗从窗帘上蹿起,橙红的光映出他狡黠的眼睛。 林拓:…… 好坏噢!《 》 11、争当贫困生 雪夜庄园古堡,冲天的火光撕开了宁静。 雪地上破开一条小道,滑雪单板在夜色下快速移动着。 “来了,来了!” 林拓蹲在古堡侧面的瞭望台上,往外看:“这小子还真爱装逼。” 楚愿俯瞰着底下的情况,雪地上出现了一顶格外显眼的翠绿帽子,顾因一个漂亮的转弯动作,利落地停在古堡门口。 热浪夹着火星子扑面袭来,顾因皱眉看着里面的情况,怎么会这么混乱? 这种副本第一夜通常要抗一波鬼怪,对他这样的老手已经轻车熟路,很快就发现乔理事长的妻子是个早已死去的女鬼,他刚解决完,就看到隔壁烧起熊熊大火。 咚、咚、咚…… 古堡大厅里,着火的佣人在挣扎蹦跳,他们惨白的皮肤如同白蜡烛般融化,蜡油滴在地上,更助燃烧。 火势怎么会蔓延得这么快,有人纵火吗? 顾因退后一步躲到树后,免得被波及,整栋古堡已经陷入火海,他环视四周,奇怪,也没看见那个金发爆炸头和眼睛仔新人,已经死了? 砰! 突然,庄园西侧玻璃被撞破,一个衣服带火的人影跳出来,往雪地上一滚,肩膀汩`汩地流血,印下一串血印,抬起脸,露出黑短发的模样。 “…是你!” 顾因惊讶:“你不是已经…?” 黑短发的余敏秀认父失败,从办公大楼坠楼身亡了。 现在出现在这……她是假死? 原来如此!顾因顿时想通了,这女人用计假死,想暗地里搞谋杀,先纵火对爆炸头&新人下手了。 余敏秀抬眼看到出现在这的顾因,也是一怔。 她脑子一转,很快明白她被算计了! 那时从通风口跳下来时,刚巧就撞到要走出房门的贺董: “你是什么人!” 余敏秀没办法,只好先下手为强,她一出手,飞刀刺进对方的皮肤,却流出绿色的血,穿着西装的人皮腐蚀,露出里面散发腥臭的褐黑色,嘴唇裂开,血红的獠牙伸出来—— 贺董不是普通的npc…是食人鬼! …该死。 每个玩家尾第一夜都有自己要打的鬼怪,余敏秀白天就发现自己父亲的秘书不是活人,已经解决了,今夜才能婉拒父亲的邀约,潜入这里。 没想到这么倒霉,这食人鬼本该是金发爆炸头和那新人来打! 撕打中,她被食人鬼撕下一块肉,那獠牙有毒,疼的她半个肩膀都麻了,左臂根本抬不起来,想要逃跑,忽然浓烟滚滚而下…… 着火了! 好不容易摆脱食人鬼、从火场逃出生天,一睁眼就看到外面的顾因,踩着滑雪板,毫发未损。 她电光火石间也想明了一切,当时在会客厅的贺董就是刚结束跟乔理事长的通话,顾因又是乔理事长的儿子,是个有经验的老玩家,目前最有钱、住得也最近。 “好一出借刀杀人。” 余敏秀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眼神狠辣: “原来是你在搞鬼。” 顾因:“??” 楚愿在瞭望台上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哇哦,掐起来了。” 林拓看着也想笑,笑完心里又有点后怕: 不能惹他哥啊,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轰隆—— 庄园西侧的玻璃窗里传来异响,接着整个墙体破裂,食人鬼追了出来! 它四肢奔跑,浑身浴火,如同一头巨大的黑毛狮怒吼着扑过来—— “吓死了,这么可怕的东西叫我打?”楚愿淡然地用眼神谴责林拓,“你哥我可打不过。” 林拓:“……” 他觉得这食人鬼可不是他哥的对手。 雪地上战况激烈,余敏秀勉强用右手撑杆跳,使用道具[跳杆]飞跃上树,躲开食人鬼的攻击,肩膀的伤口直接裂开,血浸了她半身。 顾因见势头不对,开启滑雪板就要溜之大吉,还没滑出一步,猛地栽倒在地。 “你就这样趴在地上别起来了。” 树上的余敏秀狞笑着,手里握着一个布偶娃娃,背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顾因。 …糟了,他被诅咒了! 顾因瞬间感受到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他栽在雪地上真的无法爬起来。 [不幸地通知你,已被对方诅咒变穷,资产减半中……] 刷啦啦,金币被拿走的声音,电子钱包里150亿万顷刻间蒸发,十一位数的百亿唰地跳转成十位数:75亿。 “你这个…疯女人!” 食人鬼马上掉转目标,鬃毛上燃着火焰,扑向倒地的顾因。 余敏秀笑了两声,顾因原本150亿是最有钱的,可以霸凌所有玩家,她将无法反抗任何他的指令,所以要先发致人! 现在被诅咒的顾因只有75亿,比95亿的她穷,只能乖乖任她宰割。 刺啦—— 冰蓝色的半圆罩打开,顾因动不了,召出道具-[防护罩]保护自己,根本防不住,被食人鬼一口咬碎—— 鬼面獠牙近在眼前,血盆大口张开,顾因手上突然有了一把银白之枪,对准: 砰! 子弹射·入食人鬼口中,瞬间将它全身冻结,下一秒碎成无数冰晶,化作一捧发光的星尘,飘散在雪夜里。 “…哇,好精彩,不愧是老玩家啊。” 瞭望台上林拓感慨着奢华的道具,楚愿默默观战。 他注意到顾因有个小动作,想去口袋里拿东西,娃娃的一只手已经提出来一半,又放了回去。 楚愿拎出他口袋里的黑纽扣眼深渊娃娃,晃了晃。 这个副本越有钱的玩家权力越大,但最后最穷的玩家才能获胜,同时游戏给每个认父成功的玩家都发放了一个可以诅咒变穷的东西。 …有点意思。 顾因也可以使用诅咒娃娃去咒余敏秀,这样95亿的余敏秀就会变成47.5亿,又比现在75亿的顾因穷,顾因可以重新占据上风。 但诅咒娃娃每个玩家只能使用一次,顾因会失去这宝贵的次数。 那样攀咬下去将会没完没了,顾因权衡之下放弃了,当务之急是掏枪干掉食人鬼。 [a级道具-冰冻弹,已使用] [您在未来三年再次获得a级道具的概率为0.1%,请悉知] …艹! 顾因心疼得在滴血,a级道具是他好不容易收集来,预防副本里遇到boss降临的,现在被疯女人害的浪费给这么个食人鬼! 树上的余敏秀见食人鬼这么快就死了,转身要跑,顾因立刻抬枪射击,子弹没射中,打在树干上。 树晃了两下,积雪纷纷落,这点干扰平常阻碍不了余敏秀,可她现在体力透支难以及时躲避,身形不稳,直接从树上跌落—— 坠落的同时,她反手抽出飞刀朝顾因飞去: “你这样算计我,我不会让你好死!” “???”顾因不明所以,就被飞刀扎中了大腿,疼得喊起来。 这一下他感觉到了对方真正的杀意,余敏秀现在被他看见,假死的计划已经全部败露。 这女人心狠手辣,上来就害他财产减半,根本没有周旋的余地,完全陷入你死我活的争夺。 他当机立决召唤出一张布满尖刺的陷阱道具,出现在树下。 余敏秀赶紧侧身一躲,还是被扎穿了半个肩膀。 她疼得整个面部五官都扭曲起来,死死瞪着顾因。 两个高手玩家,沉默无言地互相道具攻击,杀红了眼。 不多时变成两个血淋淋的伤患,彼此都难以动弹。 啪,啪啪! 空旷的雪地里响起一串鼓掌声。 楚愿和林拓这才从瞭望塔上缓缓而下,姗姗来迟。 “打得好啊。” 楚愿一边鼓掌,一边演出小人得志的雀跃心情,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瞧他们的惨样: “叫你们看不起我,新人就好欺负吗?” “听王进哥说你想来杀我?现在好了吧,活该!” 余敏秀和顾因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搭理这种炮灰角色。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金发爆炸头王进身上,仇恨值集中。 林拓:啊啊啊不要看我啊! 但他面上仍不动如山,严格按照楚愿哥教导的,不喜形于色,宛如幕后主使,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对了!你们两个现在应该…都比我穷吧?”楚愿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那是不是我叫你们做什么就都会做?” 余敏秀呸了一口嘴里的血。 顾因冷笑:“像你这种新人我见得多了,活不过第二个晚上。” “你怎么跟身家百亿的我说话的?” 楚愿板起脸,生动演绎什么叫做小人得志,直接踢了顾因一脚: “都给我乖乖站好。” 顾因大腿被刀扎着,余敏秀半边肩膀被刺中,听到指令的一瞬间,顾因大腿骨自发抬起,带筋带皮逼迫他站起来,余敏秀肩膀自发向上拉扯,硬是把血肉从刺里扯出,两人在雪地上笔挺地站起了军姿。 顾因:“你妈的!” 余敏秀:“给我等着!!” 楚愿露出一脸你能拿我怎样? 林拓作为幕后高手,露出实在是看不下去的表情,拉了下“蠢”新人的袖子,劝诫: “陈远,你这样不好,他们受伤了,也是可怜。” 楚愿回过头,戴着眼镜一脸学生样的无辜,配合地搭戏: “王进哥,你呀,就是太善良啦。” 顾因&余敏秀:…… ——呕。《 》 12、争当贫困生 纷扬的雪花飘飘落下,寒风吹过,伤口处越发疼痛。 顾因首先站不住了,大腿骨都在打颤,忍不住开口:“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合作。” 楚愿双手环抱,一脸骄横,不说话。 顾因:“我有保命的道具,你们想杀也杀不了,一直这样僵持着惩罚,没什么意思吧?” “这就对了,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楚愿捡起顾因落在地上的滑雪板,用板的一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极具挑衅意味: “你们两个,每人都要上供道具给我和王进哥,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们也不会要你们的命。” 顾因和余敏秀是老玩家,就算真的说出霸凌致死的指令,他们也能使用保命的道具,斗得你死我活,反而可能对他和林拓不利。 “你们想要什么?”余敏秀也扛不住,开了口。 林拓不言语,低头作沉思状,楚愿作为一个新人跟班代替他来说: “你杀刘莹、带走杨子雯的时候,用了什么道具?” 余敏秀勾了一下嘴角:“这么简单的道具,你王进哥没告诉你是什么?” 她伸手要打开游戏背包,楚愿立刻做出警惕的表情: “你别想轻举妄动,我…可比你有钱。想怎么霸凌你就怎么霸凌你!” 余敏秀冲这种胆小鬼翻了个白眼,轻蔑地朝他扔出两个道具: 一个是拉了拉链的嘴巴,一个是不断摆动的钟摆。 楚愿轻微蹙了下眉:拉链嘴巴应该是消声道具,那个钟摆,像是催眠怀表。 难怪他那时候一直没有听到杨子雯下楼的声音。 楚愿想到,杨子雯大概根本没有出宿舍楼。 余敏秀先潜入女寝301,用催眠道具催眠杨子雯让她离开寝室,去到3楼天台或者是别的地方发呆,不要让人找到。 接着杀刘莹,用消声道具消声,让人听不到刘莹的惨叫。 在那之后,楚愿带着林拓上301查看,找到了刘莹的尸体,却没在寝室里见到杨子雯。 等他们都离开了宿舍,催眠术结束,杨子雯才恍然清醒。 四周已经没人了,她赶紧从宿舍离开,去探索校园,成为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人。 余敏秀用催眠术就是为了防止杨子雯太早出宿舍,如果杨子雯早早出去探索校园,突然领悟到8点学生会查寝会致命,从而去认父的话,那就麻烦了,要让杨子雯把时间都消耗掉。 楚愿看完催眠怀表,又拎起消声道具,故作好奇地捏了捏那嘴巴上的拉链: “这个用到现实里会是怎么样?” 余敏秀撇嘴,不想和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废话。 楚愿:“你要老实回答。” 无法反抗指令的余敏秀不得不张口:“这是f级道具,没人会把它用在现实里。” “这种道具有时间限制,只能消除小范围的声音,持续15分钟,最多半小时。” 现实中声音不能在真空传播,只要用真空夹层的隔音玻璃就能达到类似效果。 因而f级消声道具在现实里意义不大,没有人会为了使用一个隔音玻璃,而付出参加[镜]中恐怖游戏的代价。 反正都要付出代价,不如在现实使用更高级的道具。 “f级的消声道具可以炼化吧?”顾因说,“你这个级别的玩家,应该有b级进化版。” 余敏秀骂:“你少说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顾因看到楚愿拿着他的滑雪板不松手,想来这个死新人是看上不撒手了,他的滑雪板可是一个b级道具,来之不易。 既然自己被人讹了个b级,那怎么能容许余敏秀拿出两个f级道具就蒙混过关? “进化版是什么?”楚愿睁着无辜的眼睛,露出新人的懵懂。 “证人消声水。” 余敏秀不得不从游戏背包里扔出一瓶药水,上面画着图标,是拉着拉链的嘴唇: “能让关键证人当庭沉默,无论他说出什么,法官、律师、无论是谁,此生都不会再有人听到他说的证词。” 风雪吹过夜,林拓忽然感觉到楚愿哥的神情有一丝微妙地凝滞。 他脸上的微表情一瞬间停止了表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又立马松开。 “证人消声水……”楚愿轻笑一声,“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九年前的往事仿佛昨天才发生,他想起18岁的自己在那个法庭上—— 连环杀人案重大嫌疑人:谢廷渊,残忍杀害13人。 每具尸体都提取到了指纹dna,铁证如山。 其中第十三名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在7月17日20:00-21:00。 而当晚,谢廷渊一直和楚愿在一起。 十八岁的楚愿出庭作证。 但尸体上留有谢廷渊的指纹,并从受害人的指甲处提取到了皮屑,验证为谢廷渊的dna。 在这种决定性证据面前,楚愿的证词被认为不够充分。 尤其是当晚,楚愿和谢廷渊的所在地距离受害人死亡的酒店仅有15分钟路程。 同时,楚愿的证词被律师指出纰漏:谢廷渊有大约20分钟出去买了果汁,不能充分证明没有作案时间。 那个路段的监控录像恰好在维修,楚愿找到了果汁店的婆婆作证。 如果婆婆曾在这段时间看到过谢廷渊,就能对上时间。 卖果汁婆婆也出席了法庭,但当法官询问:是否有在7月17日20:00之后见到过谢庭渊? · 她当庭沉默。没有回答。 最后法官判定,作证方楚愿与嫌疑人存在亲密关系,因此证词不予采信,以指纹和dna证据为主。 嫌疑人谢庭渊杀害13人,判处死刑。 后来那家果汁店关门了,婆婆搬到乡下,楚愿一路找了过去登门拜访,询问她那天在法庭上沉默的原因。 老婆婆却流着泪对他说: “我说了…… “你们听不到啊!” 滋滋,滋滋,滋滋…… 楚愿的手指来来回回拉着道具嘴唇上的拉链,拉开、再拉合,发出细小的噪音。 小嘴巴,闭起来。 最后他“唰”地拉上拉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么神奇的道具,能保证让人一辈子说不出来吗?” 余敏秀:“当然。” 楚愿:“要说真话哦。” 被霸凌规则控制的余敏秀不受控地张开嘴,解释: “炼化的时候,使用10个f级消声道具,把嘴巴拉成闭合状,就能炼化出b级的证言消声水。 “如果把嘴巴拉开,就会炼出解言水,用在现实里,能让证人重新开口说话。 “消声水和解言水可以互相转化,但只能转化一次。” 楚愿露出一个新人的担忧:“这么说,在现实里用了证人消声水也不保险,万一有人用了解言水,那我的道具不就失效了?” “谁会去炼解言水那种东西?”余敏秀不屑: “就算有人炼了,谁肯在现实里用?还恰好跟你一样用在同个证人身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比起用什么解言水,[指纹贴贴纸]、[易容术]、[瞬间移动]……在现实里用这些神奇道具要值多了。 楚愿没有接话。 天幕吹雪,他沉默地立在夜色中,发梢有些湿凉,伸出手,拾到了一片晶莹的六角雪花。 世事难凑巧,有心事竟成。 楚愿合上四指,雪花在手中融化,化作一点温温的水。润湿了掌心。 * 经过一番盘问剥削,最终,从顾因那里拿走了移动道具:滑雪板;攻击道具:银之枪。 从余敏秀那里拿走了一堆催眠怀表,一堆f级的消声器,以及b级的证人消声水。 楚愿打开自己的游戏背包,里面空空荡荡。 他在左侧栏翻了翻,果然找到一个像道教炉鼎的标志: [炼化炉]:是否投入加b级道具消声水进行转化? [是] 很快,一瓶金色的解言水出现在楚愿的背包里,上面的图标变成了一个开口微笑的样子。 大雪纷纷,夜里越来越冷,雪落白了眉头。 “喂,我劝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顾因冻得打了个喷嚏:“我是因为不想杀人才一直忍着,就算你们比我们有钱,最多也只能叫我们罚站两下得了。” “真要下杀手,你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余敏秀补充道,“真正的防身道具我们不可能给你,今晚就到此为止,各回各家,保证不再打扰。” “这么怕?”楚愿转过头,“待会让你们去个地方,我一个新人都没怕,少叽叽歪歪。” 林拓在后命令:“抬脚走。” 顾因和余敏秀没办法,只得走,说到底是余敏秀先起了杀心才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顾因纯粹是好奇心害死猫。本以为仗着自己是老玩家的身手肯定吃不了亏,没想到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 [镜]中庄园不像真实的物理世界,不那么经烧,很快就把里面的东西烧完了,露出黑黢黢的炭木。 四个人踏进废墟之中,空气中浮着烧焦的刺鼻气味。 楚愿指着墙壁上的痕迹惊叹道: “王进哥果然如你所说,那画另有乾坤!” 林拓:???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说,只能做深沉状。 烧焦的《农神食子》已经化作灰烬,连着金属框砸在地上,露出画后的墙上:嵌着一把黑铜钥匙。 余敏秀和顾因不约而同都在心里想:这个金发爆炸头有点水准,不可小觑。 楚愿踮脚去取黑铜钥匙,他在看到客厅里挂的这幅恐怖的画时就有所猜想,但当时管家佣人都在场,没法取下画查看。 他和林拓两个新人,真的发现画后另有乾坤,单独探险也不保险,干脆放一把火烧了这庄园,又“霸凌”了余敏秀和顾因,抓来这俩老玩家,物尽其用。 林拓很知趣地上前帮忙,左敲敲右敲敲,同时下了口令防止背后偷袭: “你们两个不许乱动。” 很快,林拓敲到了一块空心砖,推进去之后浮出一个钥匙孔。 楚愿拿着黑铜钥匙,插''''进去,转开—— 咯嗒、咯嗒,大型机关转动的声音: 一人高的地下室门打开,底下黑洞洞,像野兽的血盆大口,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里面涌上来的空气十分潮湿,透露出一股腥臭的腐烂味道。 顾因被迫做了排头兵,楚愿第二,接着是余敏秀,林拓殿后,四人向下走去。 下了快十五级台阶,终于看到一处平坦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棺木。 楚愿看到棺材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倒五角星,同时棺材上雕刻了一个羊头。 他脚步一顿。 外界很多人知道雪夜无头尸杀人案,每一起凶手都在案发现场画下倒五角星,但很少有人知道,凶手在倒五星的中间,还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山羊头。 撒旦教的圣经封面,就是倒五角星加一个山羊头。 特殊调查局内部对雪无案一直有邪教相关的猜想,但没有定论。 [镜]中食人鬼贺董的庄园古堡,和现实里的雪无案有什么关联? “啊!” 突然,林拓叫了一声。 楚愿回头看,林拓发现了一个东西,吓得后退一步。 电光火石间,林拓想起了自己的深沉人设,吓到的那一声“啊”销魂地不断上扬,变成了一句:“啊哈?” “怎么有人把头泡在这里!”林拓找补了一句。 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福尔马林泡罐,绿色的液体里面泡着一颗头。 脖子的断口均匀利落,这颗头是被砍下来的。 …越来越像了。楚愿在心里思考,[镜]的这个副本出现了不少雪无案中会出现的元素。 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将学生的头砍下,带走,消失。 特调局有分析称,可能是将这些头颅带回去用于邪教祭奠。 因而每年都要在特定的时日:冬日第一个下雪天,寻找特定身份之人:在校学生且距离成年还有17天。 “看那边。” 余敏秀指了一下,墙上还有更多的福尔马林泡罐。 楚愿数了数,不下二十个,里面的头颅眼睛紧闭,都是一些少年少女,面目年轻,皮肤被福尔马林泡的发白到透明,像蛆虫似的白。 f…… 顾因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些福尔马林泡罐前,念出了上面模糊不清的英文: “fenris!” ——贺董的养子。 只有名字,没有照片,每一任叫作fenris的养子,最后都变成了泡罐里的标本。 “这几个…!” 林拓指了指左侧的泡罐,里面泡的是血红的头,仅从骨骼上能看出是人类的头骨,脸上的皮全都被剥了下来。 “那些皮剥下来…去做什么了?” 顾因感觉到这或许是副本里的重要线索。 余敏秀低头不语,只是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娃娃。 楚愿也已想到了这个,正好发挥一个新人的作用,大叫起来: “不会是…该不会是…!” 林拓操了一声,立刻拿出自己的诅咒娃娃。 他就说!当时这个娃娃的脸怎么摸起来感觉皮质特别细腻? 林拓三下五除二将网球大小的诅咒娃娃头部拆下来,上面的皮是用皮筋扎好的,一展开就全部摊平了: 皮上有两个窟窿。是眼睛,更小一点的窟窿是鼻孔,还有一个大的窟窿,是嘴巴的形状。 诅咒娃娃是用历任fenris的人皮做的!《 》 13、争当贫困生 “啦-啦-啦-啦……” 空旷的地下室忽而响起一段空灵的歌声,由远及近。 林拓握着诅咒娃娃不知所措,所有人精神紧绷,楚愿最先看到了不对劲: 那张诅咒娃娃的人皮突然咧开嘴笑,唱起了耳熟的童谣: “小羊乖乖,把门打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林拓:?! 顾因:“快把它装回去!” 林拓拼命忍住手抖,以最快速度把那张皮团成团,用皮筋扎好,重新变回诅咒娃娃的头。 “…没有用!” 不仅是林拓的,所有人的诅咒娃娃都发出小孩子的笑,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里不断回荡: “小羊乖乖……” 它们越唱越瘆人。 楚愿摸了下口袋,他的深渊小人偶没有唱。 说起来自己的人偶没有嘴巴,只会睁着黑色的纽扣眼,安安静静的。 怕余敏秀和顾因发现他的诅咒娃娃没声儿,楚愿唰地躲到林拓身后,吓得快哭了: “…王进哥,我怕!” “别…怕。” 林拓是真的快哭了,他死死绷着脸,要不是为了配合他哥维持这个高深莫测的人设,他早拔腿跑了! “把它嘴巴捂住!” 余敏秀用块布死死堵住自己的诅咒娃娃的嘴,过了一会儿,那只娃娃就像“窒息”了,果然不再唱歌。 顾因立刻照做。 不知道是不是林拓的错觉,他觉得被捂“窒息”的娃娃眼神好像变得怨毒,但事情紧急,他也伸出了手…… 楚愿在旁低声提醒:“电池。” 林拓的娃娃是有电池的。 …把这给忘了!林拓反应过来立刻把娃娃翻个面,打开背后仓盖,唰地把电池拔了。 娃娃断了电,一下子闭上嘴。 小羊乖乖的童谣声戛然而止,地下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楚愿感觉周围有很多视线,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头好像在看他们,但当他看过去,那些人头又都闭着眼睛。 林拓头皮发麻,实在待不下去,故作沉稳道: “这里有点诡异,先回去吧。” 余敏秀和顾因这俩被挟持来的人却不乐意了,他们对这里兴趣浓厚,可双脚不得不听从林拓的口令抬起、迈步,顾因赶紧道: “你要是怂了就自个儿带那新人出去呗?我们要留下来找道具。” 余敏秀:“到时你可就没份了。” “这...这里会有道具?”楚愿从林拓身后探出脑袋,像个好奇的新人宝宝。 顾因故意说:“当然有,副本里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有高级道具。还多亏了你王进哥发现这地下室,我家那边可没这种好地方。” 楚愿:“那…道具应该给王进哥,你们休想独吞!” “……”顾因找补:“不过有时事与愿违,你越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反而一无所获,说不定,这里早就成了boss寄居的巢穴。” 楚愿:“…boss?” “它会化成怪物的样子,盘踞在危险的地方,害我们玩家拿不到高级道具,要是碰到就惨了。”顾因吓唬他: “我以前见过,像你这样的新人,boss一口啃掉一个。” 楚愿瑟瑟发抖。 话音刚落,中央黑色的棺木突然震动。 所有人看过去,看到了棺盖上雕刻的山羊头。 …羊! 那只山羊骤然睁开眼,放射出红色激光,360°切割了一圈,周围的福尔马林罐立刻破裂。 里面的人头掉在地上,一股股黑气从中涌出,像章鱼触手般扭动着扑过来,要把接触到的人都拖下去—— “不好……”顾因立刻掉头跑,“快走!还真是boss巢穴!” “你这乌鸦嘴!”余敏秀臭骂。 场面登时混乱,剩下没破的福尔马林罐,泡得发绿的人头正在不断跳动着眼皮。 所有人开始向台阶上跑去,绿色的人头突然睁眼,黑气暴涨,组成的巨大触角迎面一抽,直接劈断大半台阶。 砖石崩落间,楚愿推了林拓一把,让他走。 林拓正要回头拉他,楚愿给了一个制止的眼神,接着脚下故意一滑: “啊!” 他惊叫一声,柔弱地被绊倒在地,哭哭:“救救我!” 林拓:“......” 好的,他哥又演起来了。 原本跑在楚愿身后的余敏秀,被他这样一绊,严重阻碍了逃跑速度,她本就受伤,身形一个踉跄,就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 黑气率先缠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拖—— “啊!!”她尖声嘶叫,受伤的肩膀在碎石地上拖动,整个大腿都被黑气缠上,往山羊头棺材方向猛拖…… 最先逃跑的顾因已经一溜烟冲到门口,头也不回跑了。 砰! 地下石门重重关闭,四周陷入了黑暗。 楚愿一副天塌了的绝望模样,装死地爬不起来: “完了完了,呜呜……” “别哭哭啼啼的!”余敏秀死死扒住地上挣扎,“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你不救我最后也是死!” “那怎么办啊?”楚愿抽噎了几声,抬手抹眼泪。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芒,照亮他哭泣的脸。 下一秒那光里就爆出一堆道具,涌到他身边。 余敏秀:“先穿上护甲道具!过来救我!只要拉我出去,我背包里所有a级道具都给你!” 她现在被黑气缠绕,这种状态无法自己使用道具,背包里根本也没有a级道具了。只能把所有装备都爆出来忽悠一下弱鸡新人,让他救自己,不然就是死! 据说,boss巢穴吞食玩家有数量限制,等那新人穿着护甲走过来,她就想办法把黑气引到这个蠢新人身上,做替死鬼替她去死吧。 “动作快!黑气要到你身上了!”余敏秀故意喊,“那个护甲是最稀有的a级道具,百毒不侵!” “真的吗?”楚愿眼睛发亮,赶紧伸手抓住道具,乖乖套上了护甲: “那真是谢谢你呀~” 余敏秀:? 她看见这个胆小的新人忽然站起来,镜片反着福尔马林绿的绿光,脸上明明还带着哭过的泪痕,却弯起眉眼对她说: “拜拜喽~” 楚愿微笑着挥挥手,当着她的面把她爆出来的道具统统拿走! 这一下是特大丰收,心满意足,全填充到自己的背包里去。 余敏秀看着他两手拿得满满当当的动作,一时间呆愣住,她过往的人生还没没有过如此遭遇: “…你…?!” 话音未落,之前跑出去的林拓已重新撬开了地下室石门,对着里头大喊: “哥!你还好吧?” 这一声“哥”喊的余敏秀脑袋宕机。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什么王进哥我怕,什么笨蛋胆小新人,什么心思沉稳的幕后指使,全是演的,全是假的! 她死到临头了才终于明白过来: “我操你们两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她被彻头彻尾耍了! 黑气如毒蛇捆绕全身,余敏秀惊恐地尖叫,指甲在地上抓挠出长长的痕迹,完全敌不过黑气的力量。 山羊头棺材打开,她叫骂着被拖向死亡的地狱。 啪! 厚重的棺材板盖上,将她的国骂彻底截断。 很快,楚愿就看到黑气中浮现出一面镜子,是余敏秀的现实:一个短发中年妇女,慈眉善目,提了一筐橘子在街上慢慢走着。 “婶婶,这是你掉的吗?”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跟过来,手里捡了一个小蜜橘。 “好孩子,真是谢谢你。”余敏秀蹲下身,亲切地笑着,她接过蜜橘时,慈蔼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凶光。 小女孩背后瞬间出现一只大手,浸有乙''''醚的毛巾捂住了孩子的口鼻。面包车随即驶来,带着他们一伙人离开。 镜中不断流转着画面:余敏秀是人贩子,贩卖儿童长达10余年,经手的孩子高达500多个。 两个月前运输一批孩子的时候,不幸发生意外,有7名儿童因此死亡,抛尸后被警方发现。怕事情败露,余敏秀事先就用指纹道具嫁祸给她的下线顶罪,自己逍遥法外。 镜子浮出的最后一幕:余敏秀戴着手铐走出来,头低低的,她身后跟着一长串组织成员,该贩卖团伙被一网打尽。 他们中大多数人判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因余敏秀为团伙首要成员,情节恶劣,判处死刑。 “哥……” 撬开石门的林拓在苦苦支撑:“我快要顶不住了……” 楚愿:“不用硬撑,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出口。” 他以前在特调局也调查过不少类似的庄园建筑,富豪们不爱把地下空间做成地下死路,更倾向于做成暗道,至少会设一个备用出口。 按照顾因所说,这里已经变成boss的巢穴,无法再拿到高级道具,boss也不至于把自己住的地方搞成死胡同吧。 黑气吞吃了余敏秀,开始逐渐弥散、平息,楚愿的目光投向那具没动静的棺材。 那位神秘的boss,化身成“贺董”在书房里摸他枪茧的家伙,现在就躺在里面睡觉吗? 戳,戳—— 楚愿这么想的同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深渊小人偶向着棺材的方向戳了戳。 这是让他过去了? 反正他穿着护甲,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死吧? “啊!哥你在干什么?不要作死啊!” 台阶上的林拓给石门留了条缝,怕他哥被闷死,透过门缝就看到楚愿得了失心疯了一样,一步步走近那会吃人的棺材! 楚愿伸手握住棺材上的木雕山羊头,把它当施力点的把手,手背上青筋绷起,开始用力推。 他一个人开棺,大力出奇迹,直接就把沉重的棺木盖给推开! 平息的黑气猛地喷涌而出,像蛇一样在楚愿身上爬行,缠绕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臂爬到腰和双腿上。 楚愿感觉到一种紧缚感,但并不足以威胁性命,身上的护甲与黑气接触发出“呲啦、呲啦”的脆响,裂出一连串龟裂纹,他站在棺材旁探头,大胆地往里瞧: 黑咕隆咚,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也没看见人。 突然深渊小人偶在口袋里推了他一把,探头的楚愿感到重心失衡,身上的黑气像蟒蛇一样收紧、往下拖,他整个人掉了进去! 棺材里是黑的。 楚愿伸出手,伸手不见五指。 他像个盲人一样胡乱摸着,摸到左右身侧棺材内壁上有凹凸不平的咒文。 再往身下摸,又摸到硬硬的材质,像是某种钢铁机械,棺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楚愿好奇地想扣一下试试…… “别乱摸。”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 14、争当贫困生 ……好硬。 楚愿被硌的有点疼。 你说不摸就不摸,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楚愿一身反骨,直接抓住,铁质的硬块握起来有些冰,下一秒就发热了。 嘎达、嘎达,机械身躯似受到了刺激,立马要坐起,棺材不大,挤两个人太窄,棺材侧板被撞得啪嗒响动,黑暗中楚愿感觉被顶了一下,黑气喷涌着缠上他,直接把他扔出棺材。 那些黑气如游蛇在空中乱舞,与之前的攻击形式不同,它们似乎没有想要攻击,像炸开的水流四散开去,很快就从另一侧消失。 捆绑的黑气消散,楚愿活动活动手腕,走到棺材边,再往里看: 什么都没有了,空空的。 他特意伸手进去摸了摸,是木头材质,跟刚才的坚硬感截然不同。 …跑了? “哥,你可真牛,boss都能被你吓跑。” 楚愿从地下室的备用出口出来时,跟林拓汇合。 林拓从门缝里目睹了惊魂一刻的全过程,从楚愿掉进棺材,到棺材里发出碰撞异响,最后不仅全身而退,连睡在棺材里的boss都给赶走。 他哥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高大伟岸了起来。 楚愿:“你有听说boss…是机械之躯的事吗?” “机械?”林拓惊讶,“机械改造吗?” 楚愿:“嗯,看起来像…失去了原本的身体。” 林拓:“没听说,再说boss可以随意化身,说不定那只是它的某种形态。” “跑得那么快……” 楚愿看向火烧后的庄园,轻声道:“…他不想见我吗?” “哈哈。”林拓:“这话说的好像你们认识一样。” 楚愿笑一笑:“说不定呢?” 夜色越来越深,举目是焦黑的废墟。 林拓:“现在这样,咱们晚上睡哪呀?” 楚愿伸手为弟弟指引了方向,豪车车库: “只能在劳斯莱斯里将就一晚吧。” 林拓:…好一个将就。 * “醒醒。” 早上8点,太阳照耀大地。 楚愿伸手拍了拍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林拓:“你该上课了。” 林拓还睡得迷迷糊糊:“嗯,上课?” 楚愿拿出平板指了指上面课表:“早上9点。” 真好,贵族学校9点才上课……林拓嘟囔着倒了下去:“那让我再睡5分钟吧。” 5分钟后,被拎起来的林拓已经坐上了司机驾驶座。 楚愿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劳斯莱斯的后座:“开车。” 一路阳光明媚,驱散了昨天雪夜庄园的恐怖。 “hi,陈远、王进!”“进哥,远哥,你们早呀~” 走进富丽堂皇的校园,楚愿发现一路上碰到npc同学都在殷切地跟他们打招呼。 “这就是成为百亿之子后的优待啊。”林拓唾弃,“万恶的阶级差距!” 走进教室,玫粉双马尾赵流梅和鹦鹉大叔李成英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两人脸上带着伤,看来昨夜也不好过,看到楚愿这个新人走进来,面露惊讶。 “难得,新人竟然能活过第一夜。”李成鹰抬手打了个招呼。 站在肩膀上的玩具鹦鹉学舌吹了声怪叫的口哨:“难得难得!哦吼——” 林拓冷着脸,他还没忘记昨天这个李大叔是怎么拿鹦鹉玩具忽悠他们,什么狗屁的合作共赢! “哼,你们等着瞧吧。”楚愿信手拈来发挥演技,眼神坚定语气热血,“我一定会活到最后!” 这一下惹得赵李两人哈哈大笑,谁也没把他的话当真,教室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楚愿坐到座位上,点了下人数,9名玩家现在就剩下他和林拓,赵李二人、以及…… 头戴绿帽子的顾因卡着九点上课铃走进教室,打了个哈欠坐到前排位置上。 叮铃铃—— “今天是15号。”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 “按照惯例,放学之前要评出本月的进步之星。”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骚动,npc同学们一下子交头接耳起来。 楚愿注意到,有的人神情担忧,有的人神色戏谑,像是在偷偷笑着,眼神还四处乱瞟。 有点奇怪,评进步之星,而且是每月惯例,同学们应该已经习以为常,怎么还会有这么大反应? 除非这个进步之星……有特殊的内涵。 班主任按了一下讲台的按钮,智能黑板旁边浮出了一块电子宣传板,上面用鲜红的颜色写着: 进!步!之!星! 虽然叫做进步之星,但这块板上一点读书进步和星星的宣传图案都没有,反而在右下角画着一只卡通羊。 那只羊眼睛睁得大大的,卡通形象的脸上流着汗,像是惊讶,可以理解成是评上进步之星的惊喜…… 也可以理解成是惊吓。 “小羊乖乖,把门打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楚愿想到昨晚诅咒娃娃唱的那首童谣。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其他玩家,赵流梅和李成鹰一看到那只羊脸色都变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看来每个玩家都在昨夜得到了小羊歌谣的提示。 按照money学院的校风,被评上小羊“进步之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班主任:“今天下午放学前,每个人都要投票,票数最多的同学将成为本月的进步之星。” 关于什么方面的进步?楚愿发现班主任并不打算向他们说明,看npc同学的反应,估计班级里有不成文的规定。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好消息要告诉大家。”班主任脸上表情一变,忽而变得春风满面: “今天有一位转校生!“” 前排的老玩家赵、李、顾,齐刷刷抬头,表情惊疑不定。 楚愿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的反应,看来副本里突然空降转校生,很不妙。 坐在斜前方的林拓也被感染得不安起来。 嗒、嗒、嗒,安静的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班主任抢先带头鼓起掌:“请大家欢迎,来自塔斯维尔国家的王子,西蒙同学!”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撮白毛,那人慢悠悠地走进来。 一双猩红色的眼瞳居高临下看了一圈教室,楚愿注意到他银白的头发上有一撮挑染成了暗红,没有按规矩穿学校的小西装制服,披了一件飞行服夹克。 左耳还打了个骷髅头形状的耳钉。 ——没有半点王子形象。 班主任笑眯眯地向大家介绍:“由于塔斯维尔目前仍是由皇室统治的国家,因此西蒙同学作为唯一的继承人王子,财产是全国gdp!” npc同学们:哇哦。 智能黑板立刻弹出了这位转校生的资料,楚愿一眼看到等级评定: a13。 13位数,亿、十亿、百亿、千亿、万亿! “我操!这也太夸张了!”林拓惊恐,“哪有把国家gdp算作个人财产的!!” 顾因、赵流梅和李成鹰也是一脸震惊。 即使是最有钱的校理事长,身家也不过150亿,这些资本家在全国万亿gdp的碾压下,都像小卡米拉一样微不足道。 万亿级别的财富根本不可能是个人所能达到的水平,副本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绝对不能超越、像bug一样的角色…… 是boss降临了! 林拓啊地抱住脑袋,头痛欲裂: 按照money学院的霸凌规则,他们这些玩家绝对会被boss玩死! 怎么会这么倒霉?第一次参加副本就遇到boss亲身降临! “西蒙同学。” 班主任温柔亲切地问着,脸都快笑烂了:“你看看教室里,有心仪的座位吗?” 西蒙根本不回答,只是沉默。 叮咚——叮咚——叮咚…… 五名玩家低头,看见自己的平板上忽然弹出一个小熊猫框框: “转校生来啦。请各位幸存玩家投票选出一位成为他的同桌!” 顾因读完这条弹窗时,咧嘴笑了下。 他特意回头瞥了一眼。 昨晚还嚣张跋扈踹他的新人,现在看到boss降临简直吓坏了,缩着肩膀捧着平板,不知所措,可怜的要命。 ——早说过了,像你这样的新人,活不过第二天。 报复的机会这就来了。 顾因毫不犹豫,点击【投票】。 陈远(楚愿):+1票。 “你们…怎么这样……”楚愿在弹窗投票里留言,“拜托大家不要投我!” 没有人理他。 还起了反效果。 因为顾因的这一票打破了沉默,赵流梅和李成鹰也跟票,陈远(楚愿):+3票。 林拓反手把票投了回去,顾因:+1票。 紧接着他就看到票数又变了,陈远(楚愿):+4票。 林拓:…哎? 楚愿小手一点,把票投给了自己。 他再抬起头,黑框眼镜下双眼冒出泪光:“王进哥,你…你怎么能!” 林拓脑筋一转,明白了,这个投票只能看见票数增加看不到是谁投的,他投给了顾因,楚愿哥投给了自己,但在顾、赵、李三人看来,是楚愿反抗投给了顾因,但又被王进哥背叛,投了一票。 于是王进(林拓)板着脸说出台词: “你对我已经没用了。” 楚愿听完,先是一怔,周身如坠冰窟,手指微微发抖,眉梢皱起来,层层叠叠的绝望翻涌而上,最后终于弄清了局势,神情崩裂,掩面哭泣。 林拓在心里感慨:好有层次感啊。 楚愿埋着头,用手臂把哭泣的脸蛋遮住,忍不住就有点想笑,既然那些人那么想把自己这个新人推出去给boss祭天,那就如他们所愿。 投票结束,班主任npc开始说话:“那老师先帮西蒙同学安排一下,请你坐到…陈远同学旁边吧。” 嗒、嗒,脚步声一点点近了。 呲,旁边的椅子轻轻拉开,像是怕打扰他哭。 楚愿没有抬头,直到感觉到一股体温的热气在凑近: “嗨。” 手指在他肩膀上戳了下。 楚愿这才抬头,眼里还含着没流完的泪。 西蒙朝他伸出手。 ——来自塔斯维尔国度的友好握手礼。 “…你好。”楚愿怯怯地也伸手,浅浅回握了一下。 就在同桌西蒙要把手抽走结束这个礼仪时,楚愿突然用力捏住了对方。 他拇指抵着对方的手心,指腹仔细地从掌心每一处摸过去。 西蒙怔住。 楚愿微微倾身,故意靠过去,用只有同桌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 “好巧,你也有枪茧。”《 》 15、争当贫困生 相贴触握的手,带着相同薄茧的掌心比彼此的体温更热,直到有一方败退: “不是枪茧。” 西蒙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回去: “是做作业做的。” 楚愿故作惊讶:“王子殿下也要做作业吗?” 西蒙一本正经地点头:“皇室继承人压力也大。” 楚愿:呵呵。 “那这条抓痕是怎么了呢?”他指了下西蒙小臂上一道红色抓痕,“不会有人胆子那么大敢伤害皇室国家继承人吧?” 除非这位皇室继承人没事干喜欢睡在棺材板里,并被某个掉进黑棺材里看不见的他乱摸乱抓了一把。 “野猫。” 西蒙回答,猩红色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课本,不看楚愿,只说: “是一只很不乖的野猫,最近刚抓到他。” “哈哈。”楚愿学他打开课本,“那一定是只很可爱的小猫,才会被抓回家。” 西蒙:“是的呢。” 前方忽然投来视线,顾因等老玩家在用余光打量这边的情况,楚愿闭上嘴,不再说话。 西蒙也安静地在听课,不再搭话,他染着银发打着耳钉不穿校服,上课却出乎意料地认真。 楚愿瞥了眼同桌沉静的侧脸,见他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划,竟活脱脱像个学霸。 再仔细一看,好家伙,书都是拿倒的,纸上全是鬼画符的小猫涂鸦。 * 下课后,作为众人焦点的异国王子西蒙,被拜金的同学们团团围住,楚愿起身去了一趟厕所。 现在他明面上跟林拓(王进)决裂了,作为一个新人被王进哥残忍地抛弃,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单独行动,有些地方想自己去看看。 之前他就发现,money学院到处奢华明亮,唯独厕所装潢陈旧。 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厕所建在背阴处,透着阴湿幽凉的气息。 明明是下课间,但厕所附近只有楚愿一个人。 推开门,吱呀响了一声,转轴就卡住了,发出尖锐的“呲——”噪音。 楚愿皱了下眉,他侧过身,从不能完全打开的门中挤进来。 明明是大白天,厕所里却光线严重不足。 滴答,水池台的水龙头在滴水。 楚愿走过去试了下,关不紧。 他再往里走,最后一个隔间有个小小的通风窗,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一辆巨大的垃圾清运车。 厕所后面是全校的垃圾站,旁边有收集废水的化粪池,再往前一段距离是食堂的后厨,几个清洁工npc正在清运厨余垃圾。 不太好闻的垃圾气味混合厕所本身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 楚愿去惯了案发现场,腐烂尸臭比这个冲击多了,这点味道对他没什么感觉。 昨晚八点在查寝阶段死去的杨子雯、张程以及更早死去的刘莹尸体,应该都被垃圾清运车拖到了这个垃圾站。 楚愿扫视了一眼,没看到尸体在哪,或许得下去找找。 滴答、滴答…… 水滴声好像加快了?楚愿听着这声音像某种倒计时,听久了令人心里不舒服。 忽然“滴答”一声,较重的水滴落在水池台台上,然后戛然停止。 厕所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阴凉的风呼地吹来,半开的门在身后悄悄移动。 啪嗒,关上了。 楚愿回头,看到门与地面的缝隙,突然出现了好几只脚的黑影。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 说是人,但那些黑影……没有一个是鞋子的形状。 楚愿仔细看着门缝,感觉…有点像兽类的蹄子。 “小羊乖乖,把门打开……” 耳熟的童谣从门外传来,歌声空灵,像飘在空气中,由远及近,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变得尖锐,像粗糙砂砾刮过耳膜: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砰!砰砰!! 重重的拍门声从门板上一下下传来。 楚愿躲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屏住呼吸。 啪的一声爆破音,木门被锤坏了,门板上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门外好几个头: 是羊的头。 门外的人都长着黑羊头,四肢披毛,手腕和脚腕都没有了,全变成蹄子,却仍用两个蹄子直立行走,两个蹄子像手一样放在胸前,显得十分诡异。 它们用沾着血的粗壮羊角撞开门,闯进来,哒哒哒哒,羊蹄走路、蹲下,挨个隔间查看里面有没有人,走调地唱着: “把门打开、快点开开……” 楚愿躲在隔间门后,看到这群羊头人为首的是一只纯黑羊,体毛黑亮,它胸前充当“手部”的蹄子正套了一根绳子,牵着另一只纯白“小羊”。 这只“小白羊”的人,小臂、小腿都被砍掉了,手肘关节和膝盖骨被套上了羊蹄子,时间久了已经跟新长的肉嵌合在一起,以此作为四肢,在地上爬走。 楚愿的眼睛从门缝后观察着,“白羊”的腿上覆盖着一部分羊毛,还有大半部分保留了人类的皮肤,上面被鲜红记号笔恶作剧地写着:“蠢猪”、“去死”、“进!步!之!星!” 这就是进步之星评选背后的真相。 每个月要投票选出一位同学,成为“白羊”,供所有人欺凌取乐,最后被砍掉手脚装上蹄子,沦为真正的羊。 即使成为了羊,一切也没有结束。 在这群“羊”里为首的是纯黑的“羊”,他身后跟着的“黑羊”身上仍夹杂着些许白毛,而站在最末位的几乎是黑白相间的“灰羊”。 楚愿仔细观察就发现,无论黑羊白羊灰羊,他们的大腿没被羊毛覆盖的部分,那些皮肤上都写着不少侮辱人的语句,以及大大四个字:进步之星:后面跟着他们各自的名字。 每月被选为“羊”的同学会慢慢褪去白羊毛,变成“黑羊”,而霸凌在“羊”群中依旧存在。资历最深的“黑羊”最具权威,新变成的“白羊”则会遭受“黑羊”们的欺凌,要四肢着地像狗一样爬,不能直立行走。 只有熬到更高的资历,才能像黑羊一样站起来,有权力牵着新的“小白羊”。 砰,砰……“羊头人”一个个撞开隔间,刚撞到倒数第二间,咯哒,最后一个隔间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楚愿缓缓走了出来。 “黑羊”们发现了新目标,咧开羊嘴怪笑地簇拥而上,还没等它们有任何动作,楚愿迅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致胜法宝: “你们谁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他的名字写在这上面。” 是诅咒娃娃! 羊头人一看到这玩意,顿时愣住,没有人敢动。 果然,楚愿在心里想,还是人偶娃娃有用。 这些“羊”身上的重要线索,是皮肤上的进步之星与各自的名字。 而副本中能“名字”产生对应的道具,就是诅咒娃娃,只要在背后写上名字,就能让对方财产减半。 “要是诅咒生效……”楚愿拿着他的深渊小人偶往前怼了一步,“你们都清楚在这所学校财产减少的后果吧?” 羊头人们回想起了某种恐惧,蹄子不自觉后退一步。 其实他们变成这种非人样子,金钱应该是身外之物了,但对没钱的恐惧感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里,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正是因为没钱,他们才会被霸凌,才会变成“羊”。对他们来说,钱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而让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钱突然减半,简直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 为首的“黑头羊”呲了一下白牙,蹄子哒哒两声,调转羊头,离开。 羊头人们继续唱着歌,歌声飘远,去寻找其他目标。 楚愿把他的深渊小人偶放回口袋,看来诅咒娃娃真正的用途,并不是去诅咒别的玩家,而是躲避“黑羊”的攻击。 余敏秀就算昨夜不死,她去诅咒了顾因,用掉了自己的诅咒娃娃,今天面对“黑羊”这一关,恐怕全尸都留不下来。 等羊头人都走远,再听不见小羊童谣后,滴答的水声重新响起。 楚愿发现眼前的门依然是半开着,他回到了真正的学院厕所。 此时附近人来人往,像正常学校课间的厕所一样,有人在隔间,有人在洗手,有人嬉笑打闹,绝非空无一人。 “在这里,他在这儿!” 外面走廊传来阵阵叫嚷声: “就是你吧,骗子,还敢冒充贺董的养子!” “你根本就不是fenris,欺骗我们的贱人!” …好吧,楚愿想,假冒fenris的事果然没那么容易就通关,他淡淡地扫视了这群人一眼,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是其他班的npc?他们不像人头羊那样身上有写名字,没有名字,就没法用诅咒娃娃威胁这一招来脱困了。 “我怎么骗人了!”楚愿故作着急地反驳:“谁说我是冒充?我明明就是……” 话还没说完,这群人中走出一位红发男生,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突然亮出一份收养手续,实打实的法律文件,红发男得意洋洋地说: “因为我才是贺董真正收养的养子fenris!你这个冒牌货!” 哔哔哔——! 脑海里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楚愿听见小熊猫在耳边播报: “您假冒养子fenris,身份遭到揭穿!由于您在副本中的父亲并非贺董,养父子关系不成立,很遗憾,您的百亿财产将被剥夺……”《 》 16、争当贫困生 哗啦啦—— 楚愿听见一大堆金币被人拿走的声音,他电子钱包里的资产正在飞速减少,从百亿10000000000暴跌至1000万: “您的资产已恢复成初始千万元,评级回归a8,恭喜你成为目前评选者中等级最低的学生,再加把劲,【贫困生】一定非你莫属!” 楚愿扫视眼前的局面,这个红发男若真是贺董养子fenris,那资产等级就是a11的百亿,秒杀a8千万的他,轻而易举。 红发男的跟班们大约也是非富即贵,这伙人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看。 在这所等级分明的学校,原本比他们穷那么多的a8穷鬼,竟敢假扮a11百亿贺董的养子,博取了广大同学的艳羡与崇敬,简直是罪不可恕! 楚愿环视四周,门口被这群人堵住了,厕所里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同学,通风窗太小,根本不可能钻出去。 他没有逃跑的路径,难怪厕所是校园霸凌经常发生的地方。 “你说你是fenris,而我是冒牌货?” 输人不能输阵,越是这样来势汹汹的百亿对手,越是要先发制人。 楚愿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不仅丝毫不退,反而上前一步,质问红发男生: “假如真是这样,你昨天干嘛不说?” 周围同学们目光一顿,转而投向红发男。 是啊,如果真是假冒,真养子看到冒牌货一下就能揭穿,怎么憋了一天到现在才来说? “昨…昨天事发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红发男生狡辩,“是今天律师带着文件来,我才知道爸爸他…昨晚遭遇火灾意外……” 楚愿在心里笑,胆小鬼,他已看透了这个红发男的心思,之前不敢承认自己是贺董养子,原因无他,因为红发男早知道自己的养父贺董变成了食人鬼。 所以宁愿在学校隐姓埋名,也绝不想跟贺董相认,既然有人愿意冒充他,那就让他冒充吧。 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贺董死了,庄园烧毁,律师带着文件而来,真正的fenris自然跳出来,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遗产。 楚愿:“昨天爸爸来学校,你都不敢去找他搭话,现在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是他养子?我看你就是知道我爸出了意外,现在跳出来假冒养子争遗产!” 不能给对手反驳的时机,语速要快,气势要强,并要让他自顾不暇,楚愿快步上前,劈手夺过律师手里的收养文件: “这什么律师也是你早就串通好的吧?我从小到大压根没见过这号人!我爸早就收养我了,十几年前办的收养手续,这文件怎么可能还会这么新!之前在学校这么多年都没人认识你是fenris,怎么现在我爸一死,你就成他儿子了?” 嘶啦——收养文件被楚愿撕成碎片,雪片一样扔到红发男生头上。 “你…你……!” 红发男猛地遭到连环重创,张了张口,还是咽回去。 楚愿拿捏准了红发男不敢在这么多人面说出贺总其实是食人鬼的事实,那只会加重同学们对他的不信任。 至于收养文件的新旧,根本没人会去认真观察,保存得当,好的纸张放十来年也并不会发黄陈旧。 楚愿红口白牙咬定那是新纸,带的周围人也先入为主觉得那纸就是新的,这跟贺董的收养时间压根就对不上了! 周围同学对红发男的眼神变得狐疑,开始揣测这或许是一场豪门遗产争夺。 别人家里事,还是少掺和为好。 “昨天我爸来学校的时候,你们很多人都看到了。” 楚愿一记眼刀扫射周围同学,再指着红发男的鼻子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污蔑我!还有你们这群帮腔的人,我一个都饶不了!” npc同学的目光在他和红发男之间转来转去,各个都陷入沉默。 确实,昨天贺董在办公大楼的时候亲切地叫这位同学fenris,后来还开着劳斯莱斯去宿舍接他,总不至于是贺董错了吧! 有的人默默退开小半步,不想掺和了。 红发男看到“军心动摇”,急了:“怕他做什么!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贺董的养子,一试不就知道了?听说你参加了贫困生的评选,评级也就是个a8……” ——绝不能让他说出霸凌指令,否则就完了,楚愿当机立决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周围同学们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愿照着红发男哔哔的嘴抽了一巴掌,抽的对方嘴唇嗫嚅,一脸难以置信: “你…你敢打我?” 楚愿没跟他废话,扬起手,啪地又是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还敢顶嘴?” 他平常看起来戴着个黑框眼镜,斯文软糯的学生样,此时却突然爆发出强大慑人的气场,同学们都给吓了一跳。 像他们这样等级较高的学生在学校里总受到尊重,互相之间吹捧着,维持表面的礼貌,谁也不可能扬手就打同等家境的同学,还连打两巴掌! 红发男被打的头都懵了,他本来是结伴来霸凌这个冒牌货的,现在忽然被打,还连打两下,直接吓住了,反倒更不敢动手。 ——既然敢打人,说明对方有十足的底气。 百亿养子的身份兴许不一定是假的,才有这样趾高气扬的资本。 红发男脸上胀胀地痛,开始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贺董其实也收养了其他人叫fenris?是他弄错了? 本来就在摇摆的同学们一下子更是倒向楚愿那边,连律师都看呆了: 眼前这小子虽然真的不是贺董收养的fenris,但他竟敢毫不犹豫就抽人,气度不凡,难道…… 这孩子还有另一重神秘尊贵的身份? 楚愿将他们的反应默默看在眼里。 money学院的规则是谁的钱更多就可以无条件霸凌对方,但问题是,如果钱多的学生错以为穷学生跟自己一样富有,从而害怕的不敢行动,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就是典型撑死胆大的。 就在众人都在心里猜测他是否有神秘身份、而不敢轻举妄动时,楚愿很干脆地迎合了他们的心理,单手插在校服裤兜,云淡风轻地提起一句: “你们知道我同桌是谁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悄悄在附在红发男耳边耳语:今天他们班上有一位转校生,是来自塔斯维尔的王子殿下,好巧不巧,就坐到了这位陈远同学的旁边。 楚愿低下头,让镜片反射出幽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知道你俩是什么关系呀? “能有什…什么关系?”红发男顶着被打肿的脸,壮着胆子说,“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们都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攀亲戚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 楚愿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像在跟他们说一个惊天大秘密的悄悄话: “我是他未婚妻。” “……” 红发男:啊? 同学们:…啊??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是等等!往往越是离谱的八卦,其实越有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塔斯维尔的王子偏偏转到了这个人的班级?还偏偏就跟他做同桌? 从来没有听说过王子妃的传闻,而这正是因为王子其实是同性恋,准王妃是个男人,这就是隐藏的皇室秘辛啊! 红发男嘴巴张成o形,瞠目结舌。 周围同学听见这惊天大八卦,各个脸色姹紫嫣红。 楚愿走过来时,他们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楚愿抬手,拍一拍红发男的肩膀。 红发男生吓得哆嗦起来,他怎么敢…欺负到皇室王妃头上? 一拍肩以示警告,楚愿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他正打算就此走出去,深藏功与名…… 抬脚跨过门的时刻,忽然看到走廊阳光下,有一头发亮的银发。 “未婚妻?” 西蒙同学靠在墙边,挑眉问。 楚愿:“…” 也不知道这家伙听了多久,他猩红的眼瞳在光线照耀下像鸽血红的宝石,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身上, “…哈哈。”楚愿故作活泼可爱地跑过去,亲昵地拉住西蒙的校服袖子: “亲爱的,好巧,你也来上厕所?” “嗯。”西蒙不动声色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那一起?” 楚愿:“……” ——哇哦,四周围观的同学立刻红着脸捂住嘴作鸟兽状散开,别妨碍王子和王子妃了。 等他们都离开,楚愿松开手,西蒙却依然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 楚愿:你想干嘛? 西蒙没说话,忽然,楚愿听见楼上传来:咚!咚咚…… 比篮球拍地的声音更沉,像是…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地上。 楚愿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滚下来,口中大叫: “羊…羊来了!!” 滚动的身影十分熟悉,是林拓。 楚愿心里叹了一口气,才刚分开行动没多久,这小子就吓成这样。 林拓身后跟了一群羊头人,正虎视眈眈地站在台阶上。 看来这群羊在厕所被诅咒娃娃吓退后,就去找了林拓。 可惜林拓没观察到羊皮肤上残留的名字,压根没想到可以用诅咒娃娃这招,被吓得到处乱跑,还好腿脚快,没被这群羊头人怎么样。 嗒嗒嗒,为首的黑羊人抬起蹄子,往下迈了几级台阶,忽然看到林拓脚边站着的楚愿,以及楚愿身旁一头银发的某人…… !! 那一瞬间,楚愿在这群羊脸上见到了堪称惊恐的表情,他们活像羔羊见了狼,咩地大叫一声,撒开蹄子狂奔! 连牵着的小白羊都不要了。 那只落单的“小白羊”还不习惯蹄子行动,在推搡中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四脚朝天。 林拓过去一把逮住他,要去剥对方的羊头,看看底下到底是谁: “哥,就是这种东西装着羊头到处吓人……” 林拓正跟他哥打报告,抬眼的时候,看到楚愿哥和那白毛boss站在一起…… 手臂挨着手臂。 楚愿这下感觉手臂上力道一轻,西蒙同学松开了他,转身走人。 经过身旁的时候,楚愿听见耳边传来对方低声的提醒: “投票不重要。” ……什么意思? 今天放学前要进行“进步之星”的投票,羊头人就是历届被选中的下场,为什么会不重要? 啪嗒,厕所的门关了,西蒙走了进去。 楚愿顿了一会,立刻回头去把厕所门拉开,干脆问个清楚—— 滴答,厕所里水龙头滴着水,里面空无一人。 西蒙消失了。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来上厕所的。 叮铃叮铃—— 此时上课铃打响,课间休息结束。 地上摔倒的“小白羊”周身冒出点点星光,渐渐缩小成宠物猫大小,林拓听见脑内传来小熊猫的播报: [恭喜你获得npc小白羊,已放入你的背包] [用途:未知] [小白羊在背包里瑟瑟发抖,十分害怕,请问你是否愿意喂些食物?] 林拓也下意识说了[是]。 [恭喜你买下一片草原扣除一百万元!] 林拓:他妈的什么草那么贵!黑心小熊猫!! 还好他是百亿贺董的亲生儿子,扣个一百万还能承受。 “有收获就行。”楚愿拍拍林拓,示意,“先回去上课吧。” 操场上、走廊里的同学像飞鸟回巢往教室里涌。 楚愿在思考小羊投票的事,林拓则一路上东张西望,看到不少npc同学一直往他们这边看。 “好奇怪,哥,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好像在说…王妃?”林拓挠了挠头,“你有听说什么吗?” 楚愿:“没有哦。”《 》 17、争当贫困生 天空滚着浓云,一整节课,西蒙同学都没有回来。 王子殿下翘课中,直到下课铃再一次打响,才踩着铃声慢悠悠走进教室。 老师对此也不以为意,有钱就是有特权。 周围的npc同学听闻王子与王妃的故事,下课也不敢再围过来打扰。 楚愿清甜乖巧地叫着:“西蒙哥哥,你刚才去哪啦?” “秘密。” 西蒙打了个哈欠,然后撑着手臂,趴在桌上开始睡觉,不理人了。 楚愿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从厕所里消失的,不过他在之前在探查厕所的时候,确实有一处地方引起他的注意: 通风窗外的垃圾场。 “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林拓掏出两个口罩戴上,“好臭!” 鉴于林拓被那群羊头人吓得不轻,楚愿决定带着他,要是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出了什么事,妈妈也会心疼的。 楚愿:“看下尸体还能不能找到。” “找不到了吧。”林拓看着四处的垃圾山,第一天在查寝中死掉的杨子雯、张程和刘莹的尸体隐埋在在这么多的垃圾中,上哪找去? “而且他们几个死了就回现实去了,[镜]中留下的就是具躯壳,过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消失,为什么要找?” “哦!”林拓自己说着忽然有点明白,“是因为没看到他们的镜子吧?” 刘莹的镜子他们看过,用指纹伪造遗嘱,但杨子雯和张程死的时候很快就被垃圾清运车装走了,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镜子。 无法知道这两个人在现实里用指纹道具做了什么。 “哥,你是怀疑用指纹道具害你的人,可能在昨晚就已经死了?那样的话……” 林拓开心起来:“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就算你现在回到现实,也不会有事了。” 不过,能干出全国第一悬案雪夜无头尸、成功嫁祸首席调查官楚愿的凶手,竟然会在游戏副本第一天就死掉吗?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时两个清洁工走过来,大声呵斥:“没看到这里挂着牌子吗?还进来!” 红色醒目的禁止标识:工作重地,闲杂人等勿入,如有损坏10倍赔偿。 林拓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赶紧拉着楚愿离开。 巨大的垃圾清运车又把新的垃圾投入垃圾山,楚愿看着,思索了一会。 咩咩—— 这时,林拓的背包里发出羊叫声。 “放出来看看。”楚愿说。 林拓打开背包,那只宠物猫大小的“小白羊”逐渐变大,又恢复成了人的大小。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小白羊像是被欺负怕了,抱着头缩在地上。 楚愿摸了摸他头上的角,“别怕,这里没人会害你。” 在两人轮番的安抚下,“小白羊”渐渐平息了状态,他环视四周,突然问:“今天是几号?” 楚愿回答:“15号。” 是每个月选“羊”的日子。 “不!不……怎么会这么快?”小白羊流出眼泪,“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说的他是指谁?”楚愿问。 “是,是我弟弟。”他露出大腿上的皮肤,上面有记号笔写的名字: “我叫方青,我弟弟叫方可。” “小白羊”方青当时就是代替他弟弟成为了“羊”。 “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去当‘羊’,那就是我弟弟了……”方青哭着说,“可是我当了‘羊’之后发现根本逃脱不了,这个月还是要轮到弟弟!” 哭完了,林拓把可怜的npc小白羊收起来:“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帮助他吗?” “走,先去找花名册。”楚愿和林拓离开垃圾场,先确认下方青方可到底是谁。 大摇大摆走进老师办公室,班主任并不在。 林拓现在仍是贺董亲生儿子,坐拥百亿资产,而楚愿虽然只有千万财产却深陷王妃绯闻,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没人敢拦他们。 楚愿直接到老师桌上翻找,很快从抽屉里找到了他们班的花名册: 确实有一个姓方的同学,叫做方可。 “这就是你弟弟吗?” 楚愿把花名册中有关“方可”的资料撕下来,等到了一个无人的转角,林拓再把npc小白羊放出来。 小白羊方青哭着点点头:“是他。” 楚愿想,难怪西蒙和他说投票不重要。 结果早已定了,无论他们这些玩家怎么内斗,他们也就5个人,而班上有几十号人,那群npc同学们已经决定要投给方可。 而玩家要思考的问题并不是投票,而是如何熬过今夜,第二个夜晚。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有一条路:帮助可怜的小白羊npc,以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楚愿想,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游戏,或许会有不少玩家想到要去帮助npc,跟npc搭搭话,或许会有什么所得。 可惜这个游戏里绝大多数玩家本就是现实里的犯罪分子,不会想到要尝试去帮助被霸凌的npc,而是想到如何让自己的眼中钉成为票选对象。 现在顾因、李成鹰和赵流梅他们估计斗得正high呢。 楚愿:“那我们要怎么帮助你弟弟方可呢?” “小白羊”做了一个跪谢的动作,接着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了一番话。 听完之后,林拓“诶?”了一声。 楚愿一双眼睛亮了起来,笑: “那今晚可有意思了。” * 经过几节课的斗争,不断的权衡利弊,顾因、李成鹰、赵流梅三人已达成了一致意见: “待会进步之星投票,就一致投给那位金发爆炸头,王进。” 赵流梅:“那个新人已经做了boss的同桌,据说还传出什么王妃的绯闻?反正是个新人,蹦跶不了多久。” 就算真的能蹦跶,他们三个老玩家后期要料理一个新人也十分容易。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王进除掉。” 顾因已经坦言他昨晚遭到余敏秀的诅咒,财产减半,这都是王进对他的算计,他们绝不能和这样的人合作。 赵流梅和李成鹰也坦白了自己的财产在80亿,顾因现在是75亿,略少于他们。 理论上他们可以去霸凌顾因,但都是老玩家,顾因大概率留有后手,有保命道具,恐怕死不了,最多也就是像昨晚一样,稍加折磨,没什么用。 而真正对赵李二人的八十亿产生威胁的,就是金发爆炸头王进,现在依然是百亿贺董的儿子,顾因财产从150以减半成75亿后,王进这人就成了他们当中最有钱的玩家。 “明天就是贫困生评选的日子,王进不能留了。”李成鹰强调,“今晚一起除掉他,明天我们三人才好合作。” 他打一开始就想的是这个主意,他和赵流梅本就是一伙的,9名玩家死到最后剩两三人,就可以达成和平合作协议。 现在加上顾因,他们三个人努力保持财产一致,最后一起赢得游戏,很顺畅。 “我已经找到了财产减少的方法。”赵流梅拿出自己的诅咒道具,“我们每个人互相诅咒,这样首先都能将财产降低一半。” “减半后我和赵都剩下40亿。”李成鹰看着顾因说,“而你剩下37.5亿,我们再花掉2.5亿就能保持跟你一样了。” 赵流梅:“之前找到一个捐款项目,是在食堂后方捡到的一张宣传单。” 李成鹰当时拍了照,他从平板里调出照片,顾因扫了上面的二维码,看到具体的捐款项目: 山区免费午餐,号召贵族学院的学子以家族企业的名义进行捐款。 李成鹰:“基础捐款费是每人一个亿,后面还有相关建设,比如建立山村小学等等。” 玩家可以自由选择建什么校园,比如草屋校园、砖石校园、新时代科技校园……聘请不同级别的教师也需要花费不同资金,像某种经营类游戏,每一款选择价位都不同。 赵流梅:“我们测算了一下,像这样选择建砖石校园30座,配备普通教师,正好总共可以花费2.5亿元整。” “怎么样?”李成鹰说,“这样我们三人的资产就刚刚好,除掉王进,除掉新人,三个人一起通关游戏。” 顾因微笑着和他握手:“很好。” 他们仨达成了共识,等到放学时投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击[王进]这个名字。 以防万一,他们事先利用自己的金钱优势,叫比他们钱少的同学都要投王进,那些npc同学呆呆地点点头。 夕阳在黑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平板上的投票系统1秒1秒地减少着。 班级里充斥着一种焦灼的紧张气氛。 滴—— 尖锐的蜂鸣声响起,倒计时结束,班主任宣布: “现在公开结果。” 刷啦!平板系统上出现一串名单。 李成鹰一眼看到了高居前列的王进: 3票,处于第二名。 而第一名的票数高达41票! 姓名:方可。 ——不是,这谁啊? 为什么他们之前叫的同学都没有投王进? 王进只有他们三个人的票。 点开投票系统帮助须知,拉了大概快三页,在倒数第二行小小的字中,赵流梅发现了一行说明: “为保护投票公平公正,需要投票者出于本人意愿操作,禁止他人教唆。” 李成鹰:“操!” 顾因:“所以npc同学可以不听我们的话?” “不是他们不听话,”赵流梅说,“投票是npc设定好的剧情的一部分,反而是玩家可以不参与投票。” “你的意思是,”顾因接道,“投票是原本的剧情设定?” 这个学校每个月都要投票。班级里的npc同学早已定好这个月准备霸凌的对象。 “所以无论我们这些玩家说什么,最后投票的结果都会是方可?”李成鹰摸了摸肩膀上的鹦鹉: “看来没办法用投票除掉王进了,今晚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他们背起书包离开教室,看也没有看那个被选中的npc。 楚愿坐在教室后排,默默看着他们的行为。 这群玩家中只要有一个去问一下被霸凌的方可,是怎么回事?npc就会告诉他们今晚的秘密。 顾因、李成英、赵流梅没有一个人去管方可的事。 他们只是对这个结果感到很奇怪,商议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先回宿舍。 窸窣窸窣,身旁传来声响。 同桌西蒙也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西蒙哥哥,你去哪里呀?”楚愿问。 “回家。” “你家在哪里?”楚愿天真地问,“棺材里吗?” 西蒙看了他一眼,掂量了下手里的笔袋。 楚愿在某节课间偷偷往里放了一张字条:今晚7:30不见不散。 ——“我会来。” 走之前,西蒙留下他的回复。 教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快走光了。 方可还坐在座位上发抖。 他已经预想到,今晚是怎样可怕的地狱光景。 楚愿这时背起书包起身,经过方可座位时,手拂过他的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了一张字条: [不要害怕,我找到了你的哥哥。今晚七点半,先来b区宿舍201。] “小白羊”哥哥方青告诉他们:每月一次的猎羊游戏,每个班被选为“羊”的同学,宿舍床底下都会出现白羊头套。 而“猎羊”的人需要套上黑羊头套。 7:30的时候,“白羊”可以先做准备,躲藏在校园的任意一个地方。 8点整,猎杀正式开始。 戴着黑羊头套的人会在全校范围内搜寻“白羊”,抓到之后,可以把他的手脚都砍掉,极尽欺凌,弄死也是没有关系的。 第二天会伪装成意外事故,校方对此全权不管。 “白羊”如果不小心摘掉了头套,就视为失格,此时所有人无论戴不戴黑羊头套都可以对他进行猎杀。 而“黑羊”如果不小心摘掉头套,则失去猎杀资格,不可以杀害“白羊”。否则可视同“白羊”一起处理,被其他人猎杀。 违反规则者绝不饶恕。 而“猎夜”之夜最大的秘密不在于活人,在于死人。 历届被选为“羊”死掉的黑羊头人,可以混杂在活人当中,对生前霸凌自己的人进行报复。 无论那些人多有钱,都会死,钱多钱少的霸凌规则只此一晚对鬼都失效。 不仅如此,任何让鬼黑羊头人不满的活人,他们都可以猎杀。 今夜是[鬼]最大,直到天亮为止。 “也就是说,如果今夜遇到鬼羊头人,再用诅咒娃娃也不可以击退他们了?” 楚愿那时问npc方青。 “小白羊”方青点头:“不过也有其他办法。” 鬼黑羊人生前一直套着头套,死后头套和脸长在了一起,视线很不好。 因而只要让鬼黑羊以为他已经把想杀的人杀死了,就可以了。 * 夜幕降临,校园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息。 被选为白羊的人无比惊恐,而有更多的人拿着黑羊头套,准备开始残忍猎奇的猎杀。 7:30的时候,楚愿坐在方可的寝室里。 他答应了“小白羊”方青拯救他的弟弟方可,方青作为报答,也告诉他们关于猎杀之夜的秘密,以及如何利用黑羊鬼。 现在方可已经在他的寝室201,跟林拓待在一起,很安全。 楚愿俯下身,果然从方可床底下找到了毛茸茸的头套:一只白羊。 他套上去,有点闷,眼睛看不太清前面的路线,不过奔跑格斗的话,对楚愿来说完全没问题。 “小羊乖乖、把门打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哒哒哒哒,一连串的脚步声逼近寝室。 “方可,方可,我们来找你啦!” 怪声怪调的声音从黑羊的头套里传来。 吧嗒吧嗒,门锁正被撬开—— “砰!” 推开宿舍门,黑羊人们挤进来。 他们发现脆弱的“白羊”竟然没有躲藏,大大方方坐在宿舍里。 “方可,你这样就有点没意思了。” 领头的黑羊举着砍刀,恶意地发出失望语调: “你应该跑的呀,你不跑,我还怎么砍你呢?” 周围的黑羊跟着笑起来。 “我怎么能跑呢?”楚愿在白羊头套里也嘻嘻地笑起来: “跑了我未婚夫可找不到我了呢!” 黑羊人们:“???” 此时,他们听到寝室外逐渐响起了另一种脚步声。 心中的不安正在扩大。 他们第一次领教到,那些戴着头套的“白羊”人的感受,兴许每一次坐在寝室里都是这样,害怕门外不经意间的脚步声。 陌生的、一丁点动静声,都会让心里感到无比惊恐。 脚尖抬起,皮鞋顶了一下门。 门就被无声地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银发红瞳的男子,惨白的灯光下,像某种非人的恶鬼: “你们在干什么?” 戴着黑羊头的同学:“……” 他们在参加学校每月定期举办的课外活动,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但谁也不敢这样跟塔斯维尔的王子回话。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落在地的声音。 “西蒙哥哥……” 此时,白羊头套里传来可怜的叫唤。 王子西蒙一步一步走过来,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一把摘下白羊头套,看到了他的同桌。 楚愿的眼泪就像眼药水,说流就能流,稀里哗啦,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大声控诉: “他们霸凌我!” 黑羊头人:??? 不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要干嘛?! 我们不要成为王子王妃play的一环啊! …方可去哪了?为什么白羊里是王妃?? 他们搞不清楚情况,唯一能搞清楚的,就是他们即将要领略到:什么叫做资产是国家gdp的男人的愤怒! 猩红的眼,仿佛能喷出岩浆的火焰: “你们这些畜生!今晚所有猎羊的人,都滚去操场学狗爬,爬到膝盖断掉为止。” “……不!” 咔嚓、咔嚓,一时间,校园里套着黑羊头套的人全部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可反抗的力量,压在他们的膝盖骨上—— “砰”!他们纷纷跪在地上,而后四肢不受控制地趴下来,像畜生那样开始爬行。 羊很多,夜晚很黑,密密麻麻的黑羊在操场上爬行,像混乱的地狱。 西蒙的命令是:今晚准备猎杀“白羊”的人全部去学狗爬,爬到膝盖流血也不能停下。 等黑羊们一个个跪着从寝室里纷纷爬走,一屋子里就剩下了西蒙和楚愿。 西蒙恢复成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刚才的愤怒全是他演的。 “演技不错。”楚愿说。 “你也是。”西蒙回答。 他没有在这里久留,转身离开。 楚愿看到他走下了楼梯转角,跟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又消失了。 “不会真回棺材里睡觉了吧?” boss的真身难道是机械改造的吸血鬼?每晚必睡棺材? …这个秘密等以后去查一查。楚愿抱着白羊头,走出了方可的宿舍。 西蒙是全校最有钱的人,万亿级别的财产,没人敢违抗。 但今夜[鬼]最大。 现在要是还有没在学狗爬的黑羊,那么就是“鬼黑羊”了。 他今晚的利用对象“鬼黑羊”在哪里呢?得好好找一找。 “小羊、小羊……” 楚愿在夜色里拿着白羊头套,分外显眼,他故意走进一条僻静的路。 不多时就听见夜色深处传来嘶哑的声音: “还给我…还我的小羊……” 楚愿看见小路前方出现一只鬼黑羊,它们成群结队地重复着: “小羊、还给我……” 是说那只被林拓收进背包里的npc小白羊吧? 楚愿朝对方晃了晃白羊头套,掉头就跑。 鬼黑羊立刻追在他后面。 他们还努力维持着做人的尊严,不肯四蹄并进地跑,宁愿用蹄子滑稽地直立行走,跌跌撞撞,跑姿扭曲。 楚愿跑到一半故意停住,身后第一只黑羊刹车不及时,蹄子打滑直接摔在地上,这一下撞翻了整支队伍,身后的黑羊鬼一个接一个地摔在前面的鬼身上……《 》 18、争当贫困生 ……痛! 鬼黑羊一只一只叠罗汉地摔倒,被压在最下面的鬼黑羊承受了最多的重量,痛得瞪视楚愿,重复地叫: “…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这么生气? 那可不能浪费了npc鬼的仇恨值呀,楚愿灵机一动。伸手掏出背包里早早准备好的一个道具: 一只鹦鹉。 这是李成鹰当时送给每个玩家以示合作共赢,楚愿让林拓那个笨蛋扔了,但其实自己一直没扔。 他学着李成鹰的模样把鹦鹉放到肩膀上,滑稽的玩具鹦鹉开始学舌,模仿鬼黑羊说话,怪声怪调: “饶不了你,饶不了你呢!” 叠罗汉最上面的几只灰黑鬼羊笑了起来,它们的毛色还掺杂着白羊毛,资历尚新,平常要被资历最老的的纯黑鬼羊霸凌,现在看到它被压在最下面出丑,觉得真好笑。 鬼黑羊受到这等羞辱,气愤得羊鼻孔直喘粗气,眼前这个嘲讽它的男生,绝对不可原谅! “…鹦鹉,鹦鹉!” 它口中愤怒地叫嚎着,挣动着,叠罗汉的鬼羊一只只从上到下爬起来,努力调整蹄子,重新直立行走地追来。 楚愿动作很快,已经一溜烟跑向了自己的宿舍。 他回头看了看,确认鬼羊牢牢盯上了自己,再上到2楼,正看到林拓打开门: “哥,怎么样?” “它们来了。” 楚愿一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一手拎着白羊头套,林拓一眼注意到他肩膀上那只鹦鹉: “哥,你怎么还带着这个?这不是李成鹰那混蛋的道具吗?” “是啊,他当时不是说这道具能抵挡npc的一次攻击吗?” 楚愿嘴角一弯,把肩上的鹦鹉放到了隔壁202寝室——李成鹰的宿舍门口: “那就让他本人来亲自体验一下吧。” * 哒哒哒……羊蹄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像鼓点,很快逼近。 林拓死死关上门,锁好,趴在门板上听着,那群鬼黑羊气势汹汹地冲上来。 他很紧张,按照npc“小白羊”方青所说,今晚鬼最大,无论有多少钱,只要被鬼黑羊盯上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连诅咒娃娃都对付不了那些家伙,简直成了无敌的存在。 “别紧张。”楚愿坐在宿舍椅子上,很有闲工夫地喝水: “小白羊不是说了吗?那群鬼羊视线不好。” 在它们的眼睛里,只能辨认出最显眼的目标物,比如,五颜六色的小鹦鹉。 今夜无敌的鬼羊,正是借刀杀人最好的一把刀。 * 窗外夜色浓深。 “这学校可真像个地狱。” 202寝室内,赵流梅正和李成鹰待在一块,从宿舍窗外看, 黑漆漆的校园里,跪爬着无数戴了黑羊头的学生,他们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重复爬行,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邪教仪式。 “学校本来就像地狱,以前上学的时候最烦了。” 李成鹰戴上手里拿着的黑羊头套,是他利用80亿财产优势从别的npc同学那里抢来的。 “班上那个叫方可的是今晚的白羊。”李成鹰抛了一个黑羊头套给赵流梅,“要不去把那个npc杀了试试?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线索。” 赵流梅:“可外面那群黑羊很奇怪,一直在操场爬,先等等看……”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空灵的歌: “小羊乖乖,把门开开……” 赵流梅皱眉:“怎么回事?” 砰!一声重响,门外有东西。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砰砰砰砰!粗暴的撞击声从门板上传来,尖锐的羊角直接将宿舍门顶了个大洞—— 鬼黑羊一蹄子踩死门口的鹦鹉,双眼发射着凶光,死死瞪着里面的人。 李成鹰:“……?” 羊蹄下的死鹦鹉发出光亮,鬼黑羊怪叫了一声,头被弹出来,宿舍门板重新又修复成原样。 “看来这道具还是有点作用。” 楚愿听见外面的动静。 林拓趴在门后透过钥匙孔暗中观察,鬼黑羊又被鹦鹉戏耍了,双眼怒睁,那瞳孔是羊的横瞳,此时呲地变得血红,像在发出吃人的血光。 这鹦鹉道具确实有阻挡npc一次攻击的效果,李成鹰当时不算骗他们,不过并没有明说有个副作用,会加深npc的愤怒。 如果林拓当时一直把那鹦鹉放在门口,只会在查寝时被愤怒的学生会被霸凌的更惨。 楚愿坐着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 今夜的鬼黑羊会有多愤怒,就要李成鹰他自己感受下了。 爆发的怒吼声从走廊里传来,鬼黑羊群直接将宿舍门冲了,蹄足踏过,地上的死鹦鹉被踩得稀碎。 一进去,羊的横瞳映出李成鹰肩膀上站着的彩色鹦鹉,鬼黑羊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上撞,李成鹰开的防护罩道具立刻粉碎,整个人被羊角到墙上,直接吐出一口血: “…什么情况?” 莫名其妙的黑羊,不去猎杀白羊同学,反而来冲他宿舍?李成鹰从背包里抽出道具砍刀: “找死?现在滚还来得及。” 他有八十亿,在整个班级乃至学校,这个量级的财富都很可观,大多数同学都是他的可霸凌对象,要遵从他的指令。 眼前的黑羊人却一步都没动。 与人的圆瞳不同,羊脸上横着的羊瞳,对视久了,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恐怖感。 李成鹰心里有一瞬发怵。 ……无效? 不可能,对方整个团体都比他有钱? 八十亿,比他们还要有钱的人,全学校没有那么多人。 “死…死……” 鬼黑羊咧开嘴笑,一张张黑羊脸,朝李成鹰露出森白的牙齿—— 砰!砰啪巨响,群鬼扑上! 在隔壁陷入大乱斗的时候,啪嗒一声细微的开门,掩盖的悄无声息。 楚愿和林拓带着方可,悄悄溜出了宿舍。 今晚被鬼黑羊盯上就是死路一条,除非利用它们视线差的盲点转嫁他人,否则无论有多少钱都没有用。 李成鹰他们没有事先从npc那里获得这一关键线索,就已经失去先机。 现在活人扮演的黑羊同学,在西蒙王子的命令下爬操场,而鬼黑羊在跟李成鹰打架,今晚的白羊同学都能得以喘息,不会被杀掉了。 “谢谢你们!” 今晚被选为[白羊]的可怜弟弟方可,和“小白羊”npc哥哥方青,珍重地鞠躬,向楚愿和林拓道谢。 楚愿摸了摸“小白羊”方青的羊角:“没事,今晚要谢谢你们提供的信息。” 方青有些害羞,摇摇头说没什么,又道:“这个…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他双手双脚都成了蹄子,没有手指,于是弟弟方可很自然地伸出手,突然插''''进哥哥的眼睛里,手指抠挖…… 林拓:“喂!!你们……” 眼珠子被活活挖了出来。 方青流着血,不疼不喊,方可很恭敬地低头,双手向他们奉上这颗血淋淋的眼睛,两人异口同声道: “请收下我们的心意!” 林拓惊悚。 楚愿没有伸手接,耳边已听到:叮—— “恭喜你获得[羊的横瞳之眼]!” 小熊猫正在发出可爱的配音。 “没关系,很快就长好了。”方青的羊脸上顶着血糊糊的眼窟窿,微笑着说。 方可脸上也浮现出复制般的微笑:“长不好的话,也不能活那么久呢……” 是指…不能自主修复的话,也没办法挺过那么长时间的霸凌吗? 林拓想,到底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才可以这么自然地把眼睛挖出来,当礼物感谢别人? [横瞳之眼] 楚愿打开背包,看见这枚眼睛已经自动放在里面了。 [用途]:(被恶意涂成一行黑)(请玩家自行探索) 楚愿想了下,在自然界中,一般竖瞳多是捕食者,比如猫、蛇,横瞳大多是食草动物,比如马和羊。 竖瞳能调节进光量,提高竖向视野深度,在昏暗光线下精准估测猎物距离,对猫这样昼伏夜出的捕猎很有帮助。 相对而言,横瞳则是极大拓宽横向视野,减少视觉盲区。 人是圆瞳,视野范围只有160-210度,而羊的横瞳能达到320-340度,可以第一时间觉察到不同方向的危险。 如果这个[横瞳之眼]的道具也遵循自然界客观规律的话,用途应该也是:扩大视野范围,感知危险靠近。 “bingo!” 小熊猫在楚愿的耳边发出音效,随即,[横瞳之眼]那一行涂黑的用途显现出来。 除了楚愿猜测的那些功能,还多了一项: [当有危险对象出现在横瞳视野范围内,可一键查看对方在现实里的真正模样!] “这…这个道具很有用啊!”林拓说,“这样镜的换脸就无效化了,哥,等抓到那个嫁祸你的崽种,就可以直接看到那家伙现实里长什么怂样!” 他转头感谢方家兄弟,这么一会儿,方青流血的眼窟窿已经长好了,横着的一对羊瞳含着笑。 “确实。”楚愿关上背包,用指纹道具嫁祸他的家伙,只要让对方在这局游戏里死,现实里自然会落网。 到时就能在监狱里见了,不足为奇。 他倒是有另一个危险对象,想看看对方…真正的模样。《 》 19、争当贫困生 长夜漫漫。 滑雪板从坡上滑下,激起雪花沫,楚愿正在使用之前从顾因那里抢来的移动道具。 一路上路过的学园风景在倒退,操场上羊头攒动,一队队黑羊学生哀嚎地在爬。 每个学生膝盖都被粗糙的塑胶跑道磨出血泡,留下成百上千条的血痕,像倾轧的车轮印,不断重叠往复。 远远的方可和“小白羊”方青看到这样的地狱,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泡泡消散在了远方,再也不会停留在这所充满霸凌的money学院。 [恭喜你完成了npc的心愿!] [你积极帮助被霸凌的他们,真是一个善良的玩家!]小熊猫在耳边播报: [为了感谢你的善心,现向你发放10颗水晶!] 楚愿踩着滑雪板没空看,林拓搭载在滑雪板尾端,腾出一手打开背包查看: 闪亮亮的水晶x10。 林拓:“这有什么用?” “晶莹剔透的水晶是你人品与信用的象征,千万不要随意使用哦,努力在[镜]中积攒更多的水晶吧!” 小熊猫嘻嘻一笑:“否则你会后悔的呢。” 它说完就咻地消失。 “靠,卖这么大关子,也不说清楚。”林拓吐槽了一句,转头问,“哥,那咱们现在去哪?” 楚愿踩着滑雪板:“你说呢?” 明天就是贫困生评选的日子,只有最穷的学生才可以胜出,而林拓到现在资产还是一百亿。 “啊……”林拓烦躁地抓了抓爆炸金发,“这破游戏烦死了!” 如果钱变少怕被霸凌,现在楚愿哥只有一千万,他有百亿保着的话,他们两人还算安全。 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越有钱的人越会焦虑,不到一天的时间,要怎么把百亿都花掉成为最穷的人? 倒是可以先用诅咒娃娃诅咒自己变穷,林拓想,他自己诅咒一次,楚愿哥帮他再诅咒一次,这样100亿就可以减半50亿再减半,变成25亿。 问题来了,如果这样的话,就把他和楚愿哥的诅咒次数都用完了! 而玩家顾因现在有75亿,这家伙今晚没回宿舍,不知道去哪了,也不确定这家伙准备什么时候抛弃财产。 如果时机把握的不够好,就可能会变成某一时刻顾因比他们都有钱,一旦遇上,就可以无条件霸凌他们,在贫困生评选前一刻把他们弄死。 到时他和楚愿哥两人都失去了宝贵的诅咒次数,将无法反击顾因。 林拓再努力思考,如果他自己诅咒自己,从百亿先变成50亿,把楚愿哥的诅咒次数留着,这样万一遇上顾因…… 50亿<顾因的75亿,楚愿哥可以帮他诅咒顾因变成37.5亿……可顾因也有一次诅咒机会,继续诅咒他从50亿变成了25亿,那样的话37.5亿还是>25亿! …啊,纠结死了! “这破学校里真的有地方可以迅速破财吗?”林拓百思不得其解,张口问楚愿哥。 像他这种情况,最优解就是,找到一个迅速败光财产的方法,坚持到贫困生即将评选的时刻,一键清空资产! 可真的存在这样的情况吗? 之前楚愿哥在厕所被红发男生揭穿假冒fenris身份之后,那位红发fenris和贺董的律师也来找过林拓,通知他下个月将会分割贺董的百亿遗产。 林拓询问是否可以放弃遗产?或者将他自己的份额全部转转赠给贺董养子fenris? 那个红发男fenris和律师npc就像根本听不见他说话,只是不断重复:下个月分遗产要到场。 …下个月? 下个月他早都凉了! 打开手机里的电子钱包,数位上的0多到刺眼,这财产不能放弃、不能转赠,根本不知道怎么花出去! 林拓:“这游戏不会让我们玩家轻易得逞的吧?” “还记得顾因和李成鹰赵流梅他们合作了吗?”楚愿一个漂亮的转弯,滑雪板稳稳当当停在办公大楼前。 林拓想起进步之星投票中,他被投了三票,就是顾李赵这三人,他们打算合作共赢保持最终,今晚除掉他这个百亿玩家。 楚愿:“他们三人财产原本并不相同,既然能达成合作意见,说明他们找到了办法,确保彼此的财产能减少成相同数字。” 一个有钱人,如果没办法通过遗产和转赠等方法处理掉自己的财产。 “那通常只剩下一个办法。”楚愿把滑雪板收进背包里,说: “慈善捐款。” 林拓:! 楚愿:“要想知道学校有没有办过捐款之类的活动,只要找负责人问问就行了。” 而负责管理学院各种事务的职位,也就是…… 校长! 林拓一瞬间大彻大悟,之前在校理事会名单里看到过[校长]这个职位,虽然不是权力最高的,也不是最有钱的,比不上最高级的[理事长],但确实全权负责全学园各项事宜。 如果有举办捐款活动,校长肯定会了解所有细则。 而且这位校长姓陈,跟楚愿的角色陈远是一个姓,原本就是楚愿(陈远)需要去认的爸爸! 上了楼,看见校长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看来现在这个点了,校长也在加班。 “我们现在才接近陈校长,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林拓心里有点打鼓。 一步一步接近办公室,依稀听的到里面传来爽朗的谈笑声。 现在已经过了玩家认父的节点,当时因为贺董更有钱所以选择冒充养子fenris,现在又转头来找陈校长…… 会不会激发校长npc的什么攻击态? “少自己吓自己。” 楚愿很娴熟地趴在后门上往里一瞧,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就笑了: “再说真有危险也不怕。” 林拓:? 楚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代替方可去做白羊?校园里那些黑羊为什么在爬?” 林拓:?? 他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实话,当时楚愿哥提出代替方可自己去装白羊时,林拓都吓死了,极力反对。 他哥资产只剩一千万,戴上白羊头套就会被猎杀,校园里比千万更有钱的学生到处都是,太危险了! 林拓好奇地也凑过来,透过门缝,最先看见办公室里有一头闪着银光的白毛。 塔斯维尔的西蒙王子,正坐在靠背椅上,校长站着,为他端来一杯茶,脸上笑得比春天里的花还灿烂。 …是boss! 林拓:“你是说…boss……会帮我们解决危险??” 别逗了,传说中boss恐怖残忍,能化身成任意怪物,在副本里充当bug级角色,最爱以折磨玩家为乐。 这种家伙不弄死他们就不错了,就算帮忙说不定也是为了后面憋着坏,想最后整死他们! “你今天有听说王妃的传闻吧。”楚愿忽然提了一句。 林拓:“啊对。” 楚愿朝他眨了眨眼睛:“想知道是谁吗?” “…………” 林拓懵了:不会是…?? 楚愿朝他点头。 林拓:……啊?啊! …这对吗?? 你和boss是怎么了!! 等等!这么说起来,仔细一盘算……boss好像…确实对楚愿哥格外特别! 无论是在贺董的书房,还是成为同桌,甚至都能默默包容“王妃”这种级别的造谣了! 林拓:“是不是因为……你没有犯罪?” 善有善报,楚愿哥是因为他的血缘牵制进入[镜],并没有在现实里做什么事。 就像吃人的小熊猫也会给楚愿哥安眠药,让他可以无痛死亡离开[镜],恐怖boss也照样会给予优待? “不是哦。” 楚愿轻声否决,眼睛牢牢盯着门后某位白毛的方位: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 打开游戏背包,楚愿伸手拿出了[横瞳之眼],微微一笑: “我们说不定认识呢。”《 》 20、争当贫困生 第20章 争当贫困生 [羊的横瞳之眼]举起来放到眼睛前的那一刻, 楚愿视线中的白毛突然消失了。 办公室的后门唰地打开,门后的林拓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楚愿稳住重心, 和开门的西蒙王子四目相对。 “哈哈。”楚愿快快把横瞳藏到身后,“好巧。” 西蒙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 挑眉:“想偷看我?” 楚愿:“……” 身后的陈校长见谈话被打断, 面色不虞:“这么晚了, 你们不回宿舍,来这儿做什么?” 林拓心想今晚你学校一堆羊在杀人, 谁能在宿舍呆的住啊! 楚愿张口正准备自我介绍,没想到西蒙直接说了句: “这是我同桌。” “哦,原来是西蒙同学的同桌!”陈校长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请进请进。” 楚愿简单说了点套话, 表明自己的来意,想询问学校是否有慈善捐款活动,可以参加吗? “可以, 当然可以呀!做慈善是大好事。” 有西蒙王子在场,交谈显得容易很多, 校长热切地介绍,拿起陈列架上的活动手册: “不过很可惜, 前段时间的慈善活动都结束了,现在还在办的就是一个山区免费午餐活动。” 楚愿接过活动手册翻看,西蒙在一旁表示时间不早,他就先回去了,陈校长连忙相送,一路送出去。 趁陈校长不在,楚愿对整个陈列架都观察了一番。 除了学校的慈善活动手册, 架子上还有学校各建筑地图、设施陈设图、财报计算…… 楚愿找了下,果然找到他想要的:厕所窗外,那个垃圾清运与废水处理区总体规划书,他快速翻阅,寻找有用的信息。 林拓则扫码在查看山区免费午餐慈善活动,这个捐款可配套建设山区学校以及教师,但即使选到最高配置…… “哥,这最多也只能捐掉8.8亿啊……” 林拓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有钱。 等校长回来后,楚愿故意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表示自己家里太有钱了,非常想要捐款,能不能请校长通过特殊渠道提高下捐款数额? 校长的面色一顿:“你之前说你叫…陈远?” 楚愿点头,他就是陈远同学,按副本正常发展,他应该想办法认同姓的陈校长做父亲,以躲过第一天的查寝威胁。 陈校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道是[陈远]这个名字,还是与西蒙王子是同桌,校长欣然同意了: “那好吧,就给你们特别提到9.9亿吧。” [叮咚,恭喜玩家获得特别捐款券!你可以一次性抵消9.9亿元以内的金额] 林拓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楚愿尝试继续说动,但陈校长这一NPC只会不断重复结果,最后强调: “不能超过十个亿,是这个活动的原则。” 看来没办法了。 …9.9亿,对百亿身家的林拓来说还是太少,他从来没有一次觉得钱多的烦人。 捐款这条路并不能完全行得通,那就只能启用Plan B。楚愿站起来,向校长道谢,带着林拓走了出去。 坐到办公楼下的时候,林拓丧气地说:“哥,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希望了?或许这100亿根本就无法减少?” 楚愿笑了下: “我倒是有个方法,可以在最后关头,突然让自己的财产瞬间清空。” 林拓:“?” 楚愿让他过来,等他一凑近就给他套上了一个发光的护甲,隐藏在外套里。 这是从余敏秀那里爆来的装备。 林拓:“哥,这是什么意思?” 楚愿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林拓这回听得更懵逼了。 就像拿到诸葛锦囊妙计,但提前拆开看了,完全看不懂。 “你不用管,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好了。”楚愿也不多解释,重新拿出滑雪板,准备移动—— “哔!” 林拓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警报声: “不幸的通知您,您已被人诅咒,您的100亿财产正在减半中……” 哗啦哗啦!一大堆金币被抽走的声音,林拓立马打开电子钱包,他的100亿直接变成了50亿! 林拓:“怎么会这样?” 没等他话说完,又是一声急促的警告: “不幸的通知您,再次被人诅咒!您的50亿资产正在减半中……已变成25亿。” “什么情况!?”林拓叫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钱多的时候嫌钱多,突然跌了四倍,75亿瞬间蒸发,在今夜,这情况不妙啊! “先回去看看吧。”楚愿不惊不慌,启动滑雪板。 看看鬼黑羊这把借刀杀人的“刀”,成果如何了。 两人迅速回到宿舍楼下,四处一片破败,台阶被打的粉碎,七零八落,现在连上楼都困难了。 大厅里有两具尸体,地上拖拽着两行长长的血迹,尸体就横躺在大门口。 鬼黑羊残忍地用羊角活活顶死了李成鹰和赵流梅,血淋淋的尸身几乎辨不出面部的样子。 林拓勉强壮着胆子去看尸体。 李成鹰旁边躺着一个布偶,是这家伙诅咒娃娃,面目狰狞,跟主人一样死不瞑目。 林拓用脚一踢,娃娃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王进。 再去看赵流梅的,娃娃翻过来,背后也是:王进。 “该死的!这两人在被鬼黑羊杀死前诅咒了我。”林拓咬牙道。 “不一定是鬼黑羊杀的。”楚愿说。 林拓:“诶?” 楚愿蹲下来仔细查看尸体,忽然笑了一下:“没有这么简单。李成鹰确实是被鬼黑羊杀死,但赵流梅并没有聚集到鬼的仇恨值。” 他将赵流梅躺着的尸体翻过来,剥开沾满血的头发,后脑勺有一根长达10cm以上的钉子! 是穿脑而亡。 楚愿:“赵流梅被鬼山羊攻击后受到重伤,但最后这枚钉子才是她的死因。” 林拓震惊:“那……是有人趁机杀了她?” 楚愿不语,赵李二人已死,剩下的玩家就只有他、林拓和…… “顾因?!” 林拓叫道,他再低头去看尸体,李成鹰、赵流梅身上都浮出映射现实的镜子: 赵李是一对夫妻杀手,外籍华人,在最近暗杀政治间谍时不小心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只好嫁祸给他人,自己潜逃出国。 所以,赵李这两人也不是用指纹道具嫁祸楚愿哥的凶手。 那么,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 哒哒哒。 楼上响起了脚步声。 戴着绿帽子的顾因,一边走下来,一边鼓起掌: “好啊,好一个借刀杀人。” 此时此刻,在顾因眼中,宿舍大厅里只站着王进(林拓)一人,脚下倒着两具尸体。 楚愿在顾因走下来之前、林拓专注看赵李两人尸体的镜子时,就已走到宿舍大门外,想在外面的土地和路边找找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足迹。 “你这个死绿帽男!”林拓痛骂,他在看到顾因的第一瞬间雷达立刻警醒: 这家伙身上有75亿! 顾因本来就是他们所有玩家中最有钱的150亿,之前被余敏秀诅咒了一次变成75亿,如无其他意外发生,现在应该还没有减少。 林拓火速拿起自己的诅咒娃娃,飞快写上了名字:顾因! “有用吗?” 诅咒生效,顾因无所谓地笑着,随意让自己的75亿减半变成37.5亿,抬起手,就在自己的诅咒娃娃背后写下: [王进] “啊!!”林拓痛叫一声,第三次受到暴击,25亿的资产再次减半—— …12.5亿! 顾因有37.5亿,比他多出二十多亿,而外面的楚愿哥只有一千万…… 完了。 林拓脑海里满屏飘着这一个词。 在这所金钱至上的学校,连续三次遭到减半诅咒,一切都完了。 “乖乖趴在地上等死吧。” 顾因嘲讽地笑了一声: “还有外面那个新人!别躲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三更《 》 20-25 第21章 争当贫困生 宿舍大门外。 楚愿像被发现的小笨蛋, 低着头,做出非常害怕的样子走进来。 “躲在门后,你以为这种蠢伎俩能骗过我?” 顾因觉得十分好笑, 昨晚还是在贺董庄园跟他嚣张跋扈的得意小人,现在就成了害怕的小鹌鹑, 当时敢抢走他的道具, 现在下场如何? 作为此刻最有钱的他, 已经发出[趴在地上等死]的指令,现在这个小新人也没办法拿出诅咒娃娃来诅咒他变穷了。 37.5亿的金钱力量绝对压制。 楚愿和林拓都感受到一股不可反抗的力量从天而降, 站立的双腿慢慢弯曲,将他们一点点压到地面上。 完全按照顾因的指令所说:趴到地上不能动弹,等着裁决处死。 林拓浑身绷起力气,挣扎反抗, 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楚愿像是摆烂了,做出小新人吓坏的模样,直接往地上一趴, 似一只应激的猫,不动了。 顾因用皮鞋踢了一下还在乱动的林拓:“再反抗一下试试?别逞强了, 你们一个只有12.5亿,另一个只有1000万, 怎么能够对抗我?” 楚愿不说话。 林拓急得咬牙切齿,顾因果然不蠢,察觉到了这点! 他哥已经没有贺董的百亿资产了…… 楚愿心里并不意外,[王妃]的绯闻只能吓住NPC同学,在西蒙王子的威望下,NPC同学不会来霸凌他。 但作为有点智商的老玩家顾因,大概一开始就能猜到, 冒充贺董养子Fenris这件事不会是那么容易,不太可能无比顺利地维持到副本最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揭穿。 而顾因先发制人,现在的情形就是最好的证明。 假如楚愿冒充这件事真的能顺利维持下去,那他现在依然是贺董养子Fenris,坐拥百亿资产,顾因一旦出手,就会被反制。 而现实是,他们都无法反抗拥有37.5亿的顾因。 这就说明,冒充Fenris身份这件事被揭穿了,假冒养子得来的百亿资产已经完全蒸发,现在电子钱包里只有初始的一千万。 1000万与12.5亿,对战37.5亿,败的彻彻底底。 顾因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胜利的步伐走来。 他双手插在校裤口袋,抬脚,就要踩楚愿的头。 “等等!等一下,我…我……” 皮鞋的阴影映在脸上,楚愿怕得直哭,哭得抽噎起来。 他说话都哽住,活脱脱的怕死模样,灵动地跃然脸上。 林拓心中第一百次叹服啊。 顾因的脚悬停在空中,等待着。 他也不是真心想踩,就想故意吓唬一下,这蠢新人又笨又爱哭,稍微占上风就小人般得意忘形,落了下风又怕死怕得要命,看久了还挺有趣的。 “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楚愿停顿着,做出十万分犹豫的样子: “王进哥和我说过,以你现在的财产,就算杀了我们两个,也绝对不会赢的。” 顾因露出轻蔑之色,明显不信,但他停顿了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蠢话!” 哈哈,楚愿在心里笑,这反应就是信了。 顾因确实聪明,而正是因为聪明,才会立刻深信不疑。 林拓此刻懵懵地趴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只见楚愿哥低头,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话。 然后就看到顾因在听完楚愿说出的这句话后,立马变了脸色: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当然!”楚愿水汪汪的眼睛盛着泪花,还怯怕地看了一眼林拓,软糯糯地说: “王进哥,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林拓:…? 不过他饰演“王进哥”习惯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林拓抬起手,重重地往地上一拍,像是恨铁不成钢,愤怒骂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是谁呀?”顾因抬腿就踹了林拓一脚,“没想到啊,你还藏着这么大秘密。” 林拓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秘密,好在顾因这一脚是收着力气的,并不算太重。 楚愿哥说出的那句话就像一道咒语,顾因跟被施咒一样,态度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改变,不仅不打算杀他们,也没有说出任何致残致伤的霸凌指令。 顾因发号施令道: “起来。” 楚愿和林拓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顾因对楚愿说: “走,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林拓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完全不知道这必死的败局,怎会因为楚愿哥一句话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瞬息之间扭转乾坤,简直像个奇迹! 楚愿一抽一哭地带路,灰溜溜地从游戏背包里拿出之前抢顾因的道具: 一个是滑雪板,一个是银之枪。 “你…不要杀我,我…都还给你。” 顾因哼了一声,重新踩上他酷炫的滑雪板,收走银之枪,用一根绳子将楚愿和林拓绑在一块,拖在后面滑行。 楚愿一路上哭哭啼啼,林拓一脸视死如归。 他心里其实很不安,用眼神偷偷看向身旁的楚愿哥,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楚愿无声地用口型说: [别担心,一切按计划进行。] 夜晚的校园,垃圾山耸立着,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身后的化粪池与污水处理区在处理着全校师生的屎尿脏水。 顾因牢牢地捂住鼻子,用威慑性的眼神看向新人楚愿: “你说的真在这里?” 楚愿点头,无辜的眼睛哭红了: “就躲在这,要找一找。” 林拓面色沉稳地站着,心里其实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俩在说啥。 顾因一手牵着绳索捆着他们前进,一手紧紧地捂住口鼻。 不远处传来晃动的手电光,两个值班守卫跑过来大声呵斥: “你们什么人啊?这么晚了在这做什么!” 顾因看也不看,屏住呼吸,等守卫跑近了,抬手拿起银之枪,就是一个点射: 砰! 第一个守卫中枪倒地,后一个守卫愣住: “你这家伙……” 还没等话音落下,又是一枪! 本来想打心脏,却打中了肚子,银之枪火力极大,以肚子为中心破裂烧开皮肉,爆出一堆血和肠子。 顾因别开眼,完全没把死状凄惨的守卫NPC放在眼里,继续往前探查,直到听见那个蠢新人又哭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好像…要过来了!啊——不…不!” “烦死了,哭什么哭?”顾因回头骂。 这一回头,在看清楚的瞬间,顾因自己也愣住了。 被他用枪打中的两个守卫,尸体全都爆裂开,枪伤的裂口流出浓稠的污泥,像是化粪池里沉淀的粪渣,散发出极端的恶臭。 流动的粪渣污泥不断汇聚,最后抬高似巨浪,如迅猛溃堤的洪水,朝他们奔涌而下—— 林拓大叫:“快跑!” 顾因被臭得脑子都要无法思考了,条件反射性转头就跑,逃亡的时刻也没精力再牵绳子捆住他俩。 三人大难临头各自飞,追赶的粪泥散成三股,像海底章鱼的触手朝他们袭来! 大多数污泥潮的主力在攻击顾因,毕竟那两枪是他打的。 顾因被追得狼狈不堪,大骂: “他妈的这什么东西!” 他怒视楚愿:“你这家伙!是故意引我来?!” “我……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个啊!”楚愿边跑边掉泪,怕得直打哆嗦。 顾因瞥了一眼对方那没出息的样子,其实他并没有怀疑这个新人,这家伙先前那种嚣张愚蠢的小人形象在他心里根深蒂固,想来以那种智商绝对想不出此等计谋。 他将目光移向了金发爆炸头王进(林拓)。 “呵。”顾因笑出了声,原来如此! 今晚他与赵李三人结盟,就是想要对付这个金发爆炸头。 可这个金发王进(林拓)老谋深算,先利用鬼黑羊,一出借刀杀人干掉赵李二人,同时又成功被赵李诅咒,将自身庞大的百亿资产直接贬为25亿! 而后,当顾因从宿舍楼下来,这金发爆炸头再佯装与他起冲突,抢先用诅咒娃娃咒他。 顾因当然立刻反击,于是王进(林拓)第三次被诅咒,财产进一步降低为12.5亿。 很快,天亮后就将进入评选贫困生的第三天,这金发爆炸头一通操作,短短时间就将自己百亿资产削了8倍! 剩下的钱再使用免费午餐捐款活动,又能砍掉绝大部分。 而那新人,当时躲藏在宿舍外面不敢进来,顾因想,他既然都看出来了,这金发爆炸头怎么会看不出来? 兴许之前早就告诉新人有关于垃圾场的秘密,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顾因在想,削为12.5亿的王进(林拓),钱比他的37.5亿少,这时有被霸凌的生命危险,因而就要借蠢新人之口,说出关于垃圾场的秘密,引他前来,以求暂时绕过一死。 只有蠢新人说这话,顾因他才会信,于是没能及时杀掉他们。 等到了垃圾场,遭到污泥守卫的攻击,至此彻底落入圈套! 本来必胜的境况,现在变成要在臭粪污泥下逃命,真是一套连环计中计! 顾因恨得咬牙,这金发爆炸头果然心思深沉,转头骂他: “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林拓:…………啥? 算计啥?! 他压根不知道顾因的大脑竟然在这生死的档口还能想到那么多,并且自发将一切逻辑都推理通顺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跑。 不管内心怎么想,林拓绷住表情,城府极深,冷静应对前来的污泥,默默为楚愿哥背锅。 楚愿则一边哭一边跑的比谁都快。 守卫的事,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之前和林拓白天探查这里的时候,就有清洁工呵斥他们:“怎么不看标牌?工作重地,闲人免进!” 那么到了夜晚,这种地方按理来说也应该有人看管。 在校长办公室的陈列架上,楚愿就找到了关于垃圾清运与废水处理区的总体规划书,书中有写到夜间值班守卫。 今晚是学校的猎羊杀人夜,能在这种副本里充当夜间守卫的,那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玩意儿。 夜里恶臭的垃圾山,光焰四闪,顾因用了好几个小道具,也没能摆脱来自守卫NPC的仇恨。 两道污泥一前一后将他包围,浓稠的泥流组成两个粪泥人,足足有两米高大,快速逼近,恶臭让顾因忍不住呕—— 这一下停顿的动作害惨了他,两个夹击他的粪泥人一拥而上,合二为一,立马用污泥把他包裹了起来! 啪—— 顾因手中的银之枪被泥人怪一掌拍开,飞出去老远。 他被粪渣污泥席卷裹住,全身臭不可闻,几乎要窒息。 泥人怪从身后紧紧钳制他,如同挟持人质的歹徒,伸出“手”——滚着粪渣的泥潮触手,即将要覆盖他的口鼻…… 而就在这一刻,楚愿刚从一个岔路跑出来! “啊……” 他远远看到泥人怪,吓得就不敢动。 顾因看到这蠢新人吓成这样,恨得要死,银之枪就掉在这家伙脚边四五步远!去捡起来啊! 千钧一发,情况十万火急,顾因马上就要被污泥盖住口鼻了,长话短说,他焦急大喊: “愣着干屁?开枪!!” 楚愿被他这样一凶,总算回神了。 没钱人要听从有钱人的指令,顾因欣慰地看到这个蠢新人战战兢兢地蹲下身,无论多么害怕眼前的泥人怪,也不得不遵从指令去把银之枪拿在手上。 这就对了! 泥人怪像是注意到了楚愿那边的动静,没有脸的泥人头转过去看—— 楚愿吓得连手都在抖,仿佛根本不会开枪。 糟了…真糟!这新人不会用枪!顾因看了气得快厥过去,粪泥已经覆盖了他的嘴唇和鼻子,并不断涌入鼻孔和唇缝,他无法开口说话了! …好恶心,太恶心了! 理论上这个新人捡起银之枪,他们几乎就是胜利了,只要一枪打中泥人怪的任一部分,就可以救他! 也可以消灭所有泥人怪,三人都能获得最终的安全。 但他忘了这是个愚蠢的新人!估计怎么拉开保险栓都不知道!! …糟透了! …等等,等一下。 顾因在生死关头,大脑思路空前地清晰,他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这附近很暗,只有一些警示灯发出幽深的红光。 脑回路以最快速度在评估着周围的环境,是的,水声。 这里不仅有垃圾清运,还有污水处理,来自厕所的废水都将抽到这里来,也就是说…… 这附近底下有化粪池,这些污泥都是沉淀的粪泥,才会这么臭! 如果这个蠢新人盲目开枪,根本打不中的话…… 银之枪火力极大,因此后坐力也大,导致瞄准度很差,这新人从没用过枪,不可能从那么远的距离瞄得准身后劫持他的污泥怪! 顾因自己用银之枪多年,刚才打守卫NPC,想打心脏还是打到了肚子,之前在贺董庄园他跟余敏秀起冲突时也是,想打树上的余敏秀,没打到,只打中了树干。 他都打不中,更别提这种新人了!拿着枪,手都抖成这样! 一旦开枪,银之枪的高火力子弹如果打进化粪池,将会引发巨大的爆炸! 那时他们所有人都火化升天! 绝不能让这个蠢新人犯下这么大错,把他们全都害死! 情急之下,顾因只能忍着恶心,张口吞了一大口污泥!顾不得有多反胃想吐,这时嘴巴终于得到了解放,他用最后的力气叫出: “别打!打不中……” 太迟了! 新人楚愿握着银之枪,颤巍巍的手已经扣下了扳机—— 砰! 感觉…头顶有点凉凉的。 一枚子弹击中了顾因的眉心。 穿过他整个后脑勺,天灵盖都飞起来,再精准射中他身后的泥人怪。 子弹的火药迅速燃烧,泥人怪全身都被烧出火焰,翻滚着摔在地上。 而被击穿大脑的顾因,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那位新人: 他举着银枪,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楚愿嘴唇轻启,顾因辨认着那口型,是在对他说最后的四个字: “菜就多练。” * 楚愿开枪将四处流动的污泥全都打了一遍,看它们燃烧着越烧越小,最后都烧成灰烬。 污泥流消失后,顾因的尸体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时,黑暗中,林拓也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说: “总算摆脱这些污泥了,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守卫?” 楚愿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因尸体上浮出的镜子: 画面里有一个少年,戴着帽子,看起来年龄不大,他趴在展馆的天花板上,用钢线垂直倒吊下去,窃取一顶翡翠皇冠。 少年小心翼翼拿走展柜里的真品翡翠皇冠,再把怀中的赝品放进去,并拿出指纹贴贴纸,在赝品皇冠的内壁上,留下了一枚其他人的指纹。 副本最开始9位玩家放学后讨论时,顾因曾自我介绍他是个小偷,对杀人没兴趣,跟杀人狂共处一个游戏压力还挺大。 顾因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一名小偷。 黎明时分,最黑暗的时刻,校园里没有一丝光线。 “哥,怎…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疑问横亘在楚愿和林拓两人之间,是的,怎么会这样呢? 所有其他玩家全都死了,刘莹伪造遗嘱,余敏秀拐卖儿童,李成鹰赵流梅是夫妻杀手,顾因是少年小偷。 镜中浮出的现实不会骗人,而至今为止依然没有出现,用指纹道具嫁祸楚愿的凶手…… 不,应该说,确实还剩下一个人。 楚愿看向一直跟在他身旁的人。 “怎么会这样呢,哥……” 前方血红的警示灯,映照出林拓的脸,一半阴影一半猩红,突然他哈哈哈哈,大笑出声: “不,还是应该称呼您,楚调查官。”—— 作者有话说:啊第二更我来迟了!夜里零点左右还有第三更!最终推理啦!这个副本要结束咯 第22章 争当贫困生·终 嗒。 楚愿抬起银枪, 抵在了林拓的额头上。 “哥,要不要这么无情?咱们可是同一个妈生的。” 林拓无所谓地让他用枪抵着头,笑: “而且你这枪, 弹夹空了吧?里面没有子弹。” 这把银之枪道具固定八发子弹,刚才在打泥人怪的时候已经全数打光, 林拓心里数得很清楚。 楚愿用冷冽的眼神看着他, 忽然笑起来: “别演了, 演得太拙劣。” 林拓不解:“哥,你在说什么?” “别叫我哥, 你不知道自己早就露馅了吗?” 楚愿没有松开枪,嘴角带些轻蔑的笑,轻声说出一个口令: “跪着。” 本应该有12.5个亿的林拓,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弯曲, 接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他额头抵着枪,像是被判处死刑的犯人。 “你现在的钱比我少。”楚愿毫不客气地指出,“我只有1000万, 你却要遵从我的指令,那只能说明你现在的钱比1000万还要少。” 所以此时在他面前跪着的“林拓”, 并不是那个有着12.5亿的弟弟林拓。 楚愿:“你看到我们三人走进这里的时候,就没好奇过顾因为什么不杀我们吗?” “林拓”没有说话, 跪着不吭声。 他脸色有些沉,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边喊哥一边笑得灿烂。 “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顾因放下杀心。可惜当时你不在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楚愿笑着弯下身,原封不动地念出当时他对顾因讲出的那句话: “我们当中有活死人。” “林拓”一听到这句话瞬间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紧紧的,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狐狸。 当时的顾因在听到这句话后也变了脸色。 楚愿在吐出这话之前, 和顾因说的是: [即使杀了我和林拓,以你37.5亿的财产也不可能会赢。] 因为他们中存在一个活死人。 一个隐藏的活死人躲在暗处,已经把自己的财产降到了最低。 顾因即使杀了楚愿和林拓,也只是自以为获胜,最后会在贫困生评选的那一刻,被暗中最穷的活死人打败。 37.5亿的资产实在太高,顾因是个聪明人,当时立马听明白了这个利害关系,并且楚愿故意告诉他: [这个活死人就藏在垃圾场附近。] 楚愿在顾因面前扮演着告密的蠢新人,而这个秘密是“老谋深算”的王进哥(林拓)之前说的,极大加深了可信度。 于是顾因信以为真,不再杀他们,立刻让他带路,要来垃圾场杀活死人。 至此彻底落入圈套,楚愿如愿以偿利用垃圾场的夜班守卫,直接除掉了顾因。 至于这个活死人到底是谁? 垃圾场中,有垃圾清运车送来的尸体。 第一天夜里死掉的那三位玩家:刘莹、杨子雯、张程。 刘莹是楚愿亲眼所见,被开水浇头惨死,尸体还被余敏秀拿来反复残忍利用。 而杨子雯,在八点查寝的过程中,和刘莹的尸体一起,被余敏秀从楼上推下来,坠楼身亡。 余敏秀当时在执行她的[无人生还]计划,杨子雯既然是她的利用对象,自然就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那么,还剩下来的人,就只有一个: “是你吧,张程。” 楚愿指名道姓。 张程,丝毫不起眼的一个人,没在其他玩家面前表露过自己,第一天查寝就早早死了。 楚愿在接触了李成鹰、余敏秀、顾因等一众老玩家后,发现这些有经验的玩家可以利用道具来保护自己,减弱NPC对自己的攻击伤害。 “你在第一晚查寝被霸凌时,并不像杨子雯那样是坠楼身亡,而是被NPC打了,再被拖出宿舍楼。”楚愿指出: “最后你躺在宿舍大门口,看样子像是死了,不会动。” 但那个时间点把握得非常刚好,8:30正好垃圾清运,三具尸体都被运上车开走了。 楚愿:“我和其他玩家都没有时间下去查看,这三具尸体是否有浮出镜子。” 而使用道具保下一命的张程,在垃圾车开到垃圾场之后就跳下来,死人大复活。 他的计划和余敏秀异曲同工,借用无人生还的诡计:已死的受害人是假死,金蝉脱壳,变为最后赢家,坐收渔翁之利。 余敏秀的计划更激进,第一晚就出手想来杀楚愿和林拓,把其他玩家搞死,而张程则保守许多,只是隐藏在垃圾场暗处,默默等待时机。 这垃圾场臭得要命,没什么人来,只要在最后关头把财产降到最低,不去杀其他人,也能稳稳暗中得手。 即使真的有玩家有心想来探索,也会难以忍受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场大海捞针般寻找目标。 楚愿之前想来探查过,但场地太大,林拓那时也不理解他的行为,死去的玩家尸体在这里都消解了,没什么好查的。 不过心里的疑云始终存在,楚愿说: “你躲到今夜最后一晚,看到鬼黑羊攻击赵李二人。李成鹰已经死了,赵流梅只剩下一口气,于是你就干脆杀了她。 “她的尸体上有很多羊角顶撞的痕迹,你不想留下太明显的外伤,可能会暴露自己,于是就往她脑后钉了根钉子。” 一般人不把赵流梅的长头发拨开来看的话,根本不会看到钉子,会先入为主地以为赵流梅也被鬼黑羊杀死了。 “从看到钉子的那一刻我就基本确定,我们当中有活死人的存在。”楚愿推理道。 赵李二人一死,当时明面上剩下的玩家就只有3人:楚愿自己,林拓,和顾因。 林拓一直跟着他,那么就只剩下顾因。 可顾因已和赵李二人达成合作,就算合作破裂要杀人,顾因也没有理由偷偷摸摸用钉子杀,大大方方砍了就是。 要偷偷摸摸用钉子怕被发现的,只可能是要隐藏身份的[活死人]。 “林拓”低低地笑起来:“说到底,哥,这都是你的猜想吧,你不想面对兄弟自相残杀……” “诅咒娃娃。” 楚愿懒得和他废话,一举道破留下的纰漏。 “林拓”一瞬间闭上嘴,沉默不语。 赵流梅和李成鹰死时,楚愿仔细观察过他们两人的诅咒娃娃。 李成鹰的诅咒娃娃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赵流梅。 楚愿:“你自己没发现吗?” “林拓”嘴紧紧抿成一条线:“…什么?” “诅咒娃娃的使用规定是,在背后写下名字即可,但并没有规定是要用什么写。” 楚愿检查赵流梅尸体时发现,她右手食指的指腹处有点发红的痕迹,并带有铁锈味。 …是血。 ——赵流梅的诅咒娃娃,是她用食指沾了血,写下的名字。 然而赵流梅尸体身边躺着的诅咒娃娃,却是跟李成鹰一样,用同款黑笔写下的:王进。 “赵流梅的诅咒娃娃被你调换了吧。” 楚愿直截了当地说: “恐怕她当时诅咒的根本不是王进,而是你,张程。” “你自然不会留下这个娃娃,所以你只好用自己的诅咒娃娃写上王进的名字,放到赵流梅尸体旁边,把她用血写的娃娃拿走。” 说话间,楚愿出手如电,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唰地就从“林拓”裤兜里拎出一只娃娃。 这只娃娃像畸形儿,跟林拓的那只巫蛊娃娃长相截然不同,背后赫然写着带血的两个字: 张程!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全是我的猜想,那现在是铁证如山了。” 楚愿低头,睥睨着眼前跪着的冒牌货,顶了一张跟林拓一模一样的脸: “差不多把你的易容术撤了吧,没意思。” “林拓”低着头,表情一阵狰狞,最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楚调查官。这点小伎俩还是瞒不过您呐。” 张程伸手,把“林拓”的脸皮揭去,啧啧叹气: “本来我还想着,能亲眼看看兄弟反目呢。” 楚愿冷冷地打量他,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下发出幽光,像在看一个傻逼。 就这点能耐还想着挑拨离间他?属于拿九九乘法表解微积分,呵呵。 “早知道不钉那个钉子了。”张程呸了一声,“那女人真晦气,没有她,恐怕你也想不到是我吧。” “从一开始就怀疑过。” 楚愿看了眼张程身后的垃圾山。 夜色下看不清五颜六色的垃圾,但当时楚愿从厕所窗外看到垃圾场时,就有所思考了。 他没有看到垃圾清运车上那三具尸体的镜子,这始终就是一个疑点。 既然余敏秀能使用[无人生还]的计划,那也不能排除其他人在使用。 真相有时就藏匿于某个微小的疑点。 “不愧是楚调查官,果然是心思缜密,可惜百密也有一疏。” 张程跪着,被枪指着头,丝毫不怕,说出: “不知道您有没有查到,贫困生评选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楚愿不应话。 张程笑嘻嘻:“恐怕你还不知道吧?班主任虽说三天后进行贫困生评选,但贫困生财产计算的截止期限究竟是到什么时候?也是三天吗?你能查到吗哈哈哈哈……” 楚愿默默看他狂笑,活像精神变态,连脸皮都笑皱了。 毫无疑问,张程一定是在刚进副本时就掌握了某些先机,毁掉有关这一线索的所有物证,让全体玩家都找不到。 “你们都不知道,财产计算的截止时间,是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学校的时候,所以,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第三天!”张程得逞地大笑,拿出手机展示: 现在是破晓前的五分钟,天气预报显示日出时分:还有4分59秒、58秒…… 当第一缕光线破开黑夜时,就是财产截止的时间,到那时钱最少的人将自动获得胜利。 所以,第二个晚上猎羊夜就是至关重要的最终战! 因为很危险,鬼黑羊出没,扮黑羊的同学也在杀人,玩家们为了安全尽量要有更多的钱。 但当这一夜过去,太阳升起时,财产就截止计算了,因而又要让自己的钱在黎明前尽快减少。 张程笑得停不下来:“楚调查官想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他自己主动打开了电子钱包,上面赫然显示着: 0.00元 一分钱都没有。 实打实的最最最穷的贫困生。 “您现在还拥有1000万,比我更多,而您那弟弟拥有12.5亿元……哈哈天哪!” 张程得意地笑,刚用过易容术道具的脸皮似乎特别容易起褶子,笑起来就有深刻的法令纹和眼角纹,像一颗皱巴巴的丑橘子在说话: “就算你们从校长室找到了捐款,那活动不能捐超过10亿,他还有两亿多,在这最后5分钟,你要如何把你们的钱都清空?” 此时此刻,他虽没让楚愿和林拓反目成仇,但也已经打败了他们,赢得游戏。 从这出去,指纹道具就将彻底生效,楚调查官将永无翻身之日! 还有不到4分30秒、4分29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庞大的亿万财产像大山,积压在心头。 张程尽情地让自己的头贴着枪口,反正也没子弹,他肆无忌惮地说: “你现在比我有钱,可以随意霸凌虐打我,拿我出气,但你永远无法杀死我,我有道具保命。” 张程想看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楚调查官会如何气急败坏,无论怎么虐打他,这里都是镜中世界。 身体受到的任何伤害,回到现实就烟消云散,他将从此逍遥法外。 “而你,哦,可怜的楚调查官,你将一生都背负着雪夜无头尸的案子,一出去就被追杀到死吧!” 离日出还有3分57秒,56秒…… 楚愿懒得理这丑橘子,他沉静地拿出兜里的诅咒娃娃,属于他的深渊小人偶。 他在人偶背后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角色名字:陈远。 “叮——” 小熊猫提醒:“你的财产已受到自己的诅咒,从1000万财产正在减半,变为500万……” “还有五百万,楚调查官,你该怎么办呢?我帮您看看时间还有多久,现在还剩3分3秒…噢…2分59秒咯!” 张程微笑着报时,神色猖獗,在他看来楚愿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只是徒劳地把自己唯一能用来减少财产的诅咒娃娃使用掉,物尽其用。 这根本没有任何效果,还剩下500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绝对没有任何途径能花掉! 这所学校就没有能消费的地方,食堂免费,书本免费,课后活动也是免费,系统发放的手机、平板上,没有任何可以网购的地方,电子钱包里的钱也没有任何按钮能支付、转账、转赠…… 穷途末路,到了现在这个时刻,楚调查官不可能再有其他方法能快速减少自己的财富。 “对了,我倒是帮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张程拍手道: “捐款吧,把这五百万一捐,你就跟我一样是0元,咱们可以共赢! “哦,不过那对你没什么意思,你本来就没用道具,出去了也是毫无收获,而我,就不一样了。 “谢谢楚调查官帮我背锅。这么多年跟您交手很愉快~” 楚愿:“我没和你交手过。” 他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 “你还不配。” 张程被噎了一句。 楚愿简单地下结论: “你不是雪夜无头尸案的凶手。你只是被他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吧。” 张程马上反驳:“你在说什么……” “犯下雪夜无头尸案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另有其人。”楚愿指出: “你只是使用了指纹道具的人,将我的指纹贴在那个凶器上而已。” [镜]规定谁使用道具谁进恐怖游戏。 楚愿:“真正享受这个嫁祸成果的雪无案凶手,并不愿意让自己进游戏,而是让你进来,不是吗?” “…怎么可能?”张程嘴上说着,嘴角有些微微的抽动,脸色极不好看。 “因为很简单,你的实力和他实在是相差甚远,脑子也……”楚愿啧了一声: “不太好用。” 像张程这种智力的人,如果真是雪夜无头尸案的凶手,那就不会形成连环案,早在7年前第一个犯案的冬天,就被抓起来枪毙了。 案子都不会提交到他们特调局,更不可能连续犯案七年,问鼎全国十大悬案之首。 “你在这垃圾场里隐藏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它真正的用处吗?”楚愿淡淡地说: “一个校园副本为什么要特意设立垃圾废水处理区?” 通常现实里学校的污水是收集起来后,运到市政污水厂去处理,校园里也不会有专门的垃圾清运、分拣、处理的全套设施设备。 至于有关校园的恐怖副本,那更没有必要去设置这样的东西。 但既然副本里设置了,那么它一定有所用处。 处理学校厕所废水时的化粪池,充满了沼气,全都是易燃的甲烷气体。 楚愿:“同时这里立着一个牌子,很难想象这么多天你都对它视而不见。” 牌子上的警告写着:工作重地,闲人免进,如有损坏,照10倍赔偿! 结合化粪池里的易燃甲烷,这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快来炸我吧! 十倍赔偿,让你的钱速速消失! 张程嘴唇紧绷,笑容跟钱一样,从他脸上速速消失了。 他忽然发起抖来。 “没想到吗,不会吧?” 楚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嘲讽: “还是没好好动脑子?” “这里每一所设施都有不同的造价,仔细去校长办公室找的话,就可以从总体规划书里找到。” 楚愿翻过总规划书,每一小处设施都是不同的造价,玩家可根据自身剩余的钱财,选择炸不同的设施。 也可根据不同的设施造价,灵活调整自己要剩余的钱财,分头炸完后,最终可以让不同玩家剩余财产相等,共同通关。 “扣掉捐款的9.9亿,我弟剩2.6亿,十倍赔偿,他炸三个贵设备就行,我炸一个便宜的。”楚愿说: “只要把我的财产控制在500万,最后我和他的资产就能变的一样,还能比你更低。”楚愿最后笑着说: “噢,还是你以为,你那一棍子,打死我弟了?” 张程:“……” 他额头已经汗如雨下,攥紧的拳头中,手心里也都是汗,难道…… 难道那个林拓没死?! 怎么可能…!他打那一棍子脑浆都该打出来了啊! 楚愿默默观察张程的表情变化,笑而不语。 早在校长办公室出来时,他就给林拓穿上了一层护甲。 护甲道具能将玩家受到的一切攻击都减弱。 当时泥人怪袭击,楚愿、林拓、顾因三人各逃各的,张程看准了林拓的方位,从背后狠狠敲了一棍子! 那力道非常大,下了死手,正常情况下脑浆都会打出来。 但当时情形紧迫,张程根本没有机会去证实林拓到底死了没有。 确认死没死最直接的方法,是看看他的镜子。 张程可没有这个闲工夫,他迅速用易容术变成了林拓的样子,赶紧赶到楚愿的身边来做伪装, 他没时间知道,穿着护甲的林拓,压根就没死! 距离日出还有:60秒,59秒,58秒…… “林拓——”楚愿喊了一声。 “哥,来喽!” 远远的另一边,有个人大声回应。 正是林拓的声音。 这家伙真的没死,还真穿了护甲! 张程彻底呆住了。 跪着的小腿肚忍不住要抽筋起来。 这个楚调查官的脑子里是多想了多少步?才能如此料事如神?? 夜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林拓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奔跑着,要赶在太阳升起前完成所有计划。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楚愿哥的所有用意。 早在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楚愿哥就给他套上了护甲,并交代他: “今夜我们可能会去垃圾场,如果去了那里,你或许会遭到攻击。” 林拓:“啊?” “被攻击后不要反抗,护甲会保护你的安全,然后就按我说的做。”楚愿嘱咐道。 垃圾场往前走一点就是食堂的后厨,楚愿之前在厕所观察垃圾场方位时看到了,当时有清洁工正在清运厨余垃圾。 “厨房后厨通常都有储存油,或许还能从仓库中找到打火机、棉线绳子,尽可能地将易燃物拿来,做出一个引火线。” 然后点火,全都炸了! 十倍赔偿会让财产瞬间蒸发。 这就是在最后关头一键清空财产的必胜之法! 楚愿收起银枪,朝眼前这只落败的狗挥挥手: “时间不多了,拜拜,下次就是铁窗里见你了。” 张程瞠目结舌地僵在当场,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 10秒、9秒、8秒…… 砰! 砰砰砰!像烟花升空的声音,爆炸,爆炸! 如同一场浓墨重彩的艺术,火龙似的光四处而起,艳红的火焰冲天飞上。 林拓按计划点起了火,楚愿召出顾因的滑板,疾驰接他去。 两个打火机,一个抛过来,楚愿接住。 咔!打火机火苗蹿起,在最后的时刻,两人同时将火投进了化粪池的方向—— 滑雪板开到最大速度,飞速离开!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反应慢了半拍的张程已经错过了逃跑的先机。 化粪池里的沼气被点燃,浓烈的甲烷瞬间爆开,蓝色的火花从地面冲上云霄,燃烧了周围一片。 化粪池引爆了垃圾山,引爆了食堂的后厨仓库,从这儿烧到那儿,连绵成片。 在日出第一缕阳光落下来的那一刻,这所充满了金钱铜臭味的校园终于陷入了一片火海。 “叮咚——” 耳边响起小熊猫的声音: “贫困生财产计算截止时间到!” “经清算,玩家楚愿(陈远)、玩家林拓(王进):深夜擅闯工作重地,私自炸毁化粪池、污水站、垃圾清运站……引发火灾,毁坏校园公用财物,按照标牌警告需照价10倍赔偿!” “玩家楚愿(陈远)、向化粪池投掷打火机一枚,为纵火犯其一,承担化粪池赔偿金的一半,扣除后资产为-357.33元。 “玩家林拓(王进)向化粪池投掷打火机一枚,为纵火犯其二,承担化粪池赔偿金的一半,同时自行炸毁污水站、垃圾清运站……需承担赔偿金的全部,扣除后资产为-357.33元。 “由于你们的纵火行为,导致爆炸发生,引发大型火灾,毁坏一系列校园公用财物,赔偿金一人承担一半,扣除后你们的财产是:-42958357.33。天哪!真是史上最穷最穷的学生!” 小熊猫嘻嘻嘻欢快地发出鼓掌声: “恭喜你们成功当选【贫困生】,通关大吉!” 火光冲天的校园里,一面巨大的镜子,从半空中缓缓升起。 它足足有10米高,整个镜面像水银一样闪亮,晃动着波涛。 林拓伸手一触,镜如湖面,以他的指腹为支点,荡漾开涟漪。 那涟漪越泛越大,最后一下把他吸了进去!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自家门口。 门还开着,屋外飘着雪,簌簌的冷风吹到脸上,像刀刮过面颊,将他刮得清醒了。 屋外站着两名便衣警察,物业楼管在一旁介绍: “这位就是104的小林,毕业办了这家侦探社……小林?” “啊…?哦!”林拓如大梦初醒。 他回来了!镜中的时间果然跟楚愿哥推理的那样,是停止的。 他回到了现实中零点这一刻。 “打扰了,例行调查。”两名警察向他展示了一下证件: “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一张照片递过来,上面身穿制服的清俊青年,正是他哥楚愿调查官。 林拓坚定地摇摇头。 “今晚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或奇怪的事吗?” 两名便衣警察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没…没有。”林拓故意思考了一会儿,再谨慎地回答。 便衣锐利的目光向他射来:“是吗?那,这血迹是怎么回事?” 林拓浑身一震,眼睛条件反射地就往那边查看去—— …糟了!不该看。 那两名便衣笑了一下:“小兄弟这么紧张做什么?” 林拓懊悔极了,暗暗攥紧拳头。 “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万一有什么在逃犯潜入家中,对你也有危险,是不是?” …不行!林拓激起一身冷汗,他哥现在还重伤中枪,要是这些人进来就…… 叮铃叮铃—— 忽然一道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 其中一名便衣警察接起电话,立刻皱眉: “什么?指纹是假的?这什么意思!” 凶器上关于楚愿的指纹,消失了。 林拓长舒了一口气。 镜中的张程葬身火海,用来嫁祸的指纹道具也失效了。 楚愿哥这次可以彻底洗脱嫌疑,至少今晚不会被追杀了! 等便衣警察离开,林拓立刻关上门,火急火燎地向屋里跑去—— 客厅的墙边,楚愿哥靠坐在角落,一条腿曲起,一条长腿斜抻着,头低垂,手紧紧压住腹部。 血,大面积的血浸透外套,洇出一片红。 …疼。 很疼。 楚愿深吸一口气,枪伤的巨大痛感,重新回到身上。 这一趟副本对他精神消耗太大,突然回来这重伤的身躯,他极度不适应。 失血过多,楚愿开始陷入一阵强烈的困倦,他漆黑的睫毛缓缓闭上,想起在学园中最后的场景—— 林拓已经从巨大的镜中进去了,楚愿伸手触摸镜面。 涟漪从手心处层层叠叠泛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忽然,某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楚愿缩回手,像受到感召般回了头—— 日出的阳光洒在校园里,一些NPC同学已经起床,他们看不见学校中的火海,依旧照常要去上学。 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住,车门打开,上学的西蒙王子走了下来。 他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冬日的初雪。 楚愿看着,看了一秒。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的手当机立断,迅速掏出背包里的[横瞳之眼],悄悄放到眼前: 视线一下子变得极为开阔,视野中央的王子西蒙,在横瞳之眼的注视下,慢慢定格…… 那一头发亮的银发,在一点点褪色,褪去白雪似的光泽,露出原本的黑色,是乌木一样黑的头发。 鸽血红的眼瞳,也慢慢恢复原样,那种非人感一点点消失了…… 终于,[横瞳之眼]中出现了一张脸孔: 那眉眼、鼻唇……每一个五官,都像拼图,一块一块,组成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 九年了,那家伙竟还保持着跟当初死的时候,一样年轻的脸。 …真不公平啊。 有一个名字酝酿在唇间,即将失血昏迷的楚愿轻声念出来: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完结啦!感谢大家支持[让我康康] 第23章 砰砰砰砰, 枪响的声音。 七环,八环,六环……啪, 枪被烦躁地扔到一边。 无数个靶子上,没有一个是10环。 周围传来一些压低的嘻嘻笑声。 “楚愿、楚愿……不要灰心。” 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 好久没有听到了。 …妈妈。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吗? 楚愿半睁着眼, 躺在手术台上, 眼皮上照着强热的手术灯。 右上腹中弹的皮肉在被手术刀切割,但没有疼痛, 大脑一半昏昏欲睡一半还清醒,在晨昏的交界线里,脑海翻飞着十来年前的过往,或许这是麻醉的副作用。 手枪被丢在地上, 摘下隔绝子弹的噪音耳机,16岁的楚愿烦躁地走出射击训练室。 “还是练不好?” 训练室外站着妈妈楚玲,还穿着工作的白大褂, 刚从实验室出来。 “嗯。”少年楚愿应了声,不是很想说话。 他妈妈是军事武器科学家, 常年在西沙苍龙岛封闭研究,爸爸从政后, 两人因政见有分歧而离婚,这次特批楚愿暑假过来看看妈妈。 热烈的阳光在天穹上照耀,海浪声阵阵传来,楚玲道: “练不好就休息下,看看大海,冲个浪。你们现在这么早就要学枪法课了吗?” “…嗯。” 海风吹过头发,楚愿低头不语, 他枪法一直很烂。 一年前大巴劫案,他和同学被特殊调查局的狙击手所救,因此立志想做狙击手,中考后参加定向考试,考上了特调局下设开办的特殊调查学院。 从高一开始各项格斗、技术、推理等课程,楚愿都是全校第一。 唯独枪法最差,连前100名都排不进去。 一年前他憧憬的狙击手,从数百米之外一枪爆头大巴劫匪,于瞬息间扭转战局。 原来他们之间差距有这么大,他现在连十米内的十环都射不中。 “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楚玲劝慰,“射击跟射箭一样,越是想射中越不中。” “但是连成他们都已经会了。”少年楚愿很不甘心,“那家伙能打出连续三个10环。” 朋友连成的爸爸是最强特警狙击手,曾创下过从850m超远距离精准射中劫匪心脏的惊人记录。 而连成似乎也继承了他爸的狙击天赋,拿枪后练了不到一周轻轻松松就打出十环。 “可能……是我没有天赋吧。” 楚愿也叫他爸给他找过各种枪训教练,其中不乏各界优秀的特警、枪赛冠军来教导他,但无一例外没有成效。 教练们摇摇头说,楚愿啊,你没有这方面天赋,换个方向吧。 勤加练习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枪法水准,加入特殊调查局也并不需要多高的枪法天赋,更多的是需要调查时敏锐的直觉与洞察力。 但是当狙击手这个梦想,就绝对没有指望了。 “哈哈,难得看到你这么低落。”楚玲笑着,“儿子,你觉得做一件事,天赋很重要吗?” 楚愿:“当然。” 楚玲:“那你觉得世界上最有天赋的神枪手在哪里?” 楚愿:“…某个国家的特警?” 连成他爸就是特警,850米的狙击记录名震界内,无人不知。 楚玲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怀揣梦想的孩子,轻声说: “是在战场上。” “世界第一狙击手,在伊拉克摩苏尔西南郊外,以4012米世界最远的狙击距离,一枪击中对方作战指挥官的头部。” 楚愿:“…四…四千多米…怎么可能的事!” 这个距离…是连成他爸850米特警记录的快五倍! 4012米,子弹光在空中飞行可能就要十秒多,这怎么可能精准打中头! “是真的哦。”楚玲说,“当时军用直升机有记录到,也是目前人类狙击最远的官方记录,使用的是TAC-50狙击步枪,当时这位狙击手还不到14岁。” “不可能。” 楚愿这回知道妈妈实在编故事骗他了:“才14岁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TAC-50的后坐力?” 楚玲先不答这个疑问,缓缓地说: “这位神枪手属于达伊沙组织成员,在摩苏尔战役中击杀505人,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最终1000名达伊沙武装分子击溃了3万名伊拉克政府军,以人数差三十倍的悬殊差距,以少胜多,成功占领伊拉克第二大城市苏摩尔及周边地区。 “此后他参加拉马迪战役、费卢杰战役……累计击杀1428人,也被当地人称为Shaytan,阿拉伯语魔鬼的意思。” “三年前,反恐行动将达伊沙组织一网打尽,人们发现这位恐怖魔鬼的真面目,是一个未成年孩子,被逮捕的时候刚满15岁。 “他8岁时战争爆发,撤侨行动中,父母的身份被人顶替,没能来得及登船撤离,后来父母不幸被恐怖分子达伊沙枪杀。 “亲眼目睹双亲被杀,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枪,以一人之力歼灭了恐怖分子一个小队,最后因太过年幼,身体承受不了枪的后坐力而双臂脱臼,落入恐怖组织达伊沙手中。 “从小被注射基因催化激素T-rhGH,导致身体成长很快,十岁就能有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力量,可以使用狙击步枪,副作用是大脑某些语言区域完全毁掉了。 “被反恐行动小组找到的时候,他无法说话,也听不懂任何人说话,对外界毫无反应,唯一让他有反应的只有一句话: “Atlaqa al-nāra,阿拉伯语:射杀。” ——真正的人形兵器。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药物控制,本人无任何语言能力和自我意识,国际军事法庭允许引渡回国,进行治疗教育。 “楚愿,天赋当然很重要。” 楚玲看向海边的一座小草屋,语重心长地说: “但妈妈觉得做一件事,发心更重要。能处在让你自由发心的环境中,已经是这世上相当奢侈的幸运了。” 楚愿顺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海边立着一座开放式的小草屋,是苍龙岛基地的心理治疗室。 几个有战后应激症的老兵在心理老师的指导下,正在尝试堆沙堡。 有一个黑发少年坐在角落,很安静,他面前的沙子一片平坦,不肯堆砌自己的城堡。 海风吹过小屋外白色的鼠尾草,那是楚愿第一次见到谢廷渊,世界第一的神枪手。 * 滴——滴—— 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鼻尖,眼皮跳动着,模糊的天花板缓缓聚焦成清晰的白色。 楚愿睁开了眼。 “哥,你醒了?!” 林拓在旁边守床,赶紧按铃叫医生,同时按遥控器火速将电视换台。 楚愿很虚弱,说不了话,只给了他一记眼刀, 弟弟林拓只好又乖乖地把电视台换回来,里面的新闻正在播报: “震惊全国的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目前有了重大消息,凶器上的指纹是因不可抗力的技术原因造成误测,昨夜,已解除对楚调查官的全国通缉令……” “由于楚调查官正在医院修养,目前暂由第二调查队副队长连成,代理首席调查官一职,前方记者为您连线——” 画面中一位戴着手铐的男人走出来,被押送进车,楚愿看到了他的老同学连成身穿制服走在最前面,被记者一拥而上: “连队!听说已逮捕了雪无案的凶手,能不能请您……” “是嫌疑人。”连成打断记者,“案件正在调查当中,无可奉告。让一下!” 飘雪的夜晚,现场陷入拥挤的混乱。 “连队!你怎么看关于楚调查官的通缉令?” “听说你跟对方从小一起长大,他是被冤枉的吗?” 镜头里的连成有瞬间的停顿,楚愿观察到他的嘴唇非常轻微地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咻—— 电视机被关了。 “楚愿哥,你这…刚做完手术,别看这些了。” 林拓按了下遥控器,与此同时,病房门打开,一位医生披着白大褂走进来———— 作者有话说:出于增加文章真实感的目的保留了一些外国地名,但是不要带入现实战争噢,本文是架空设定,毕竟都无限流了[奶茶] 第24章 解言水 “恢复的不错。” 主刀邹医生迈步走进来, 瞧了瞧病床上的楚愿。 林拓观察到他戴着听诊器,乍一看挺正常一医生,手上却抱着一捧花: 白色的、菊花。 …不是这什么人啊?送自己病人白菊花? 林拓张嘴正要骂, 邹医生下一个动作就是十分自然地将这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对楚愿说: “出手术室我就为你买了花, 想着过两天准能用上, 没想到, 可惜了。” 楚愿看了一眼床头傲然绽放的白菊,郑重道:“好感动, 谢谢你。” 林拓看看病床上的哥,在看看主刀医生,做了个手势:“…认识啊?” 楚愿点头,邹医生摇头:“不认识。” 林拓尴尬:“哈哈。” 邹医生不理会他们, 检查伤口的时候,楚愿又问: “你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不劳你费心。”邹医生不客气地, “伤口在恢复了,开枪的人枪法太烂, 再偏一些打进你的肝里,我这花就买值了。” 楚愿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 命大我没办法,阎王不收呀。” 邹医生微笑:呵呵。 等他检查完伤口出去后,林拓指了指白大褂的背影,问: “哥,有过节呀?” …这过节看起来挺深。 楚愿笑了笑:“算是吧。” 当年给谢廷渊做“伪证”的案子,唯一能证明谢廷渊在案发时间来买果汁的证人婆婆,正是邹医生的奶奶。 那起13人连环杀人案轰动一时, 邹奶奶作为最关键的证人却当庭沉默,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生活上受到了很大的困扰。 后来她搬到乡下居住,才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楚愿找到她家的时候,孙子邹医生反应特别剧烈,称奶奶已经因为这个案件无端受到牵连,身体精神都大不如前,他们家没有兴趣探查真相,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既然案子都已经判了,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 九年来,邹医生每回都摆张冷脸,告诫楚愿别再来了。 话虽如此…… 楚愿观察了一下床头的白菊花束,伸手一摸,在花梗叶后面找到了一张很小的字条: F503 是病房号。 邹奶奶年事已高,两个月前跌了一跤,状态立马变得非常不好,住进了医院。 当时还是首席调查官的楚愿来探望过,那时邹奶奶住的不是F503这间病房。 最不好的情况就是邹奶奶病情加重了,因此转移了病房。邹医生很清楚奶奶的身体情况,很可能,老人家没有太多时间了。 邹奶奶一旦走了,这个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人能证明,谢廷渊当晚在案发时间的20分钟里做了什么。 * “哥,吃饭了。” 傍晚,鲜红的晚霞泼血在天空,林拓端来晚餐的时候,发现病床空了: …人呢?! 轮子滚过空荡的医院走廊,楚愿坐在电动轮椅上,独自前往F503。 术后还不方便站起来走路,这件事他也不想牵扯林拓,没让林拓送他过来。 透过病房的玻璃,看见里面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仅仅个把月不见,白发已稀疏了很多。 邹奶奶大约是刚吃完晚饭,卧躺在病床上看电视,她双眼昏昏沉沉,也根本没在看节目,精气神确实不太好。 病房门的玻璃上,一面映着垂垂老矣的婆婆,一面映着楚愿术后的病容,像一道双面镜,映着他们这九年。 [镜]中有一个特殊道具:证人消声水。 在money学院里,余敏秀曾用消声水这一道具让被开水烫头的刘莹闭嘴,没人能听见她发出的惨叫声。 10个F级消声水道具,可以炼化出一个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用在现实里,能让证人终身无法言说。 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听见他/她说话的声音。 但如果在炼化的时候进行反向炼化,就可以得到它的解药:解言水。 在现实里使用[解言水],能让证人重新张口说话,说的话再次被人听见。 楚愿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玻璃门里病床上的老人,病房的窗外,落日里飘雪,门玻璃叠着窗玻璃,那雪花看起来雾蒙蒙的。 在[镜]中的贺董庄园,他抢走了余敏秀的所有道具,从她那里获得了B级道具[证人消声水],并转化成了[解言水],正放在背包里。 …九年了。 有些事,他想听一个真相。 一瞬间起心动念,楚愿就感觉到手掌上一阵冰凉: 一瓶金色的解言水,已经从[镜]中的背包,到达了他的手心。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玻璃上折射出霞光。 楚愿伸手按下把手,推开病房门—— 邹奶奶睁开眼,她眼珠苍老得褪成了灰白色,勉强辨认出他是谁: “是你呀,你果真来了。” 楚愿应了一声,她看着他现在坐着的轮椅,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你这孩子也真犟,还是不肯放弃吗?” 楚愿笑:“您不也没放弃吗?” 邹奶奶要是真放弃了不想管这摊子事,不想见他,那邹医生不可能会给他递纸条。 “可你听不见的。” 衰老的声音带着病中的痰音,枯槁的双手垂在床侧,邹奶奶无奈地说着。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数不清说过了多少次,可是人们只说她沉默不语。 “这世上…没有人能听到我。” 轮子滚过瓷砖,电动轮椅移动到病床边,楚愿手指一推,打开了这瓶金色解言水,说: “这次不一样。” 瓶口发出啵的一声,一股金色气息流动出来,在病床间氤氲。 邹奶奶像是完全看不见这一切,楚愿眼看着那股金气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人形,像阿拉丁神灯里流出来的蓝精灵。 它伸出手,楚愿就看见他和邹奶奶之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拉链,它一下拉开拉链,与此同时,邹奶奶张口说话,楚愿听见—— “那天晚上,我跟以前一样准备看电视,当时是刚过8点,每天我都看那个八点档的电视剧,刚一坐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要买果汁。 “我当时还有点烦,电视刚演了个开头,我那瓜子花生泡脚盆都准备好了,又要起来干活。 “我开的那家店到了晚上都很冷清,整条街基本没什么人,店的前头是榨果汁的铺子,店后头就是我住的地方。每天傍晚五六点才是我做生意的时候,到了晚上都是我一个人坐着看电视的。 “可是有客人也不能不招待,我只好出去,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很俊的小伙子,小谢那时穿着一身黑,话很少,手指点着菜单上第一行:杨枝甘露,说要两杯。 “当时店里的芒果正好都用完了,我问他换橙汁行不行,他说也行,结果榨橙汁的时候榨汁机也坏了,耽误了好久。 “我跟他说抱歉,这么状况频出的,他说没事。挺安静一孩子,一直等着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最后付款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纸币,我很惊讶,已经好久没收到过现金了,店里也没准备零钱,找不开,他摆手意思是不用找了。 “我不好意思,想说再给多榨一杯带走吧,他没要。我蹲下去想从箱子里拿俩水果送他,再起身,就发现这孩子已经走远了。 “回想起来发现他在等果汁的时候全程也没掏出手机玩,付款时又给的现金,还是一个年轻人,我当时印象特别深,觉得太奇特了。 “所以我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电视剧漏看了十几分钟,剧情都接不上了,我也就干脆不看了……” 楚愿坐在病床旁静静地听着。落日余晖,黄昏的光线笼罩着他的侧影。 他证词里空白的20分钟,在九年后的今天,终于填上了。 谢廷渊大约是7点55离开他身边,前往果汁店,五分钟后,在8点到达果汁店遇到邹奶奶。 等邹奶奶榨果汁等了好一会儿。到8点17返回,8点23左右到达了家里。 在这之后谢廷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当时第13位受害人死亡时间推断在8点~9点,即使受害人死亡地点与他们的所在地相隔不过15分钟路程,但谢廷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邹奶奶像是发现楚愿终于能听见了!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混浊的眼珠也冒出精亮的光。 她坐起来拉着楚愿说了很多很多,从她第一次上法庭作证的忐忑,到后来媒体对她家围追堵截,说到激动处,楚愿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赶紧拍拍她的肩,安抚着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的,邹奶奶,都过去了,我都知道了。” 邹奶奶望着他,岁月在她的面容上雕琢了九年的痕迹,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泪水夺眶而出,从皱纹的沟壑里流下来。 楚愿抽了床头的纸巾要为她擦拭,她已经自己抬起手,用病号服的袖子随手擦了擦,声音沉闷的,犹豫着,咕囔出一句问: “那孩子…还在吗?” 楚愿诧异,一时间没说话。 邹奶奶情绪太激动,可能病的有点糊涂了。 谢廷渊早在9年前就被当庭宣判死刑,邹奶奶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她还没搬去乡下。之后楚愿去探访时,她也会时不时就突然自言自语地念叨: “什么时候执行呢?还能不能延缓?” “那孩子还在吗?就这样判了可怎么行?我明明说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听不到?为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余光在天空上铺开,即将沉入黑沉沉的山下,楚愿伸手,握了握邹奶奶的手,回答: “他还在。” * “哥你回来了?” 入了夜寒风起,窗外是雨夹雪,冷冷的雨合着冰片雪花,打的人心里发颤。 林拓端来饭菜后,看到床头花瓶下有楚愿哥留下的字条,说他开了电动轮椅出去转转散心。 “这刚手术完还是静养一下吧。”林拓劝道。 楚愿:“躺一天床都躺麻了。” 但该躺还得躺,楚愿回到病床上,床上小桌升起来,林拓把饭菜摆上。 楚愿一边吃,一边戴上耳机看手机,林拓以为他在看剧下饭也没多问。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多出了一条新的视频。 楚愿刚刚录像了。 他戴着耳机听邹奶奶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将尘封的过往都揭开。 自然,手机摄像头里拍不出他手上那瓶[解言水],也拍不出拉开禁言拉链的金色精灵。 播完了,邹奶奶说完最后一个音,视频自动跳停,定格在夕阳里。 楚愿滑动着翻了翻他这个相册,里面没存什么东西,手指习惯性地拖动到最后一条,也是最早的一条,点开了这条录音。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录音。 刚成年的楚愿邀请了很多朋友,办了个生日派对,当然也邀请了谢廷渊。 ——主要是为了邀请谢廷渊,为了这碟醋包了一桌饺子。 生日宴上,他给每个人都暗中排好了餐桌座位,谢廷渊坐在他旁边,座位后侧方有个立架,当天会放进生日花束。 楚愿在花束里悄悄藏了一台备用手机,为了录谢廷渊的声音。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非法药物,谢廷渊大脑语言区损毁,楚愿十六岁见到他时,他还在西沙苍龙岛基地里学习汉语拼音,平常很少很少说话。 那天,手机机身和摄像头都被花束的花瓣遮盖,非常隐蔽,尽职尽责地录下现场所有声音。 楚愿听着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热闹的欢笑,拉开椅子入座的声音,厨师推着蛋糕车进来的欢呼,彩带喷起来…… 咔嚓,是打火机,一根根点燃蜡烛。 啪嗒,是关灯声,烛光映着十八岁的寿星楚愿。 掌声鼓动,包围着他,在场所有人唱起了生日歌。 那天谢廷渊和大家一起祝贺: “生日快乐。” 花束里的手机放得很近,清晰地录下了他的声线,只有这么一句,仅存的录音。 这些年楚愿戴着耳机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这句之后,是三秒的空白音,伴随着背景的杂声,而后就没了。 播放过几千次,楚愿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一次,耳机里突然诡异地又响起了谢廷渊的声音!他在说完生日快乐后,紧接着说: “最后一次了,楚愿。” “再见。” 滋,录音结束。 ……?! 楚愿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又嘶地一声躺回去。 …伤口疼。 林拓:“哥,你怎么了!” 很少看到他哥也会这样一惊一乍。 楚愿确实被惊到了。 这录音……怎么回事? 九年前的录音文件一直都在这,不应该会被人篡改,插播了谢廷渊这么一句话。 不对,换个角度再思考,也或许是…… 录音文件里最后空白的三秒,一直都录着谢廷渊说了后面的话。 但楚愿一直都只能听到三秒白噪音,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地听见。 因为今天他用了[解言水]! 十八岁生日那时,说谢廷渊是凶手的那起13人连环杀人案根本没有案发,谢廷渊也是第一次参加他的生日,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说再见? 像是早已料定自己的结局。 结合后来谢廷渊的状态,被捕后,对杀人、刑讯、开庭、宣判死刑……所有过程,全都沉默。 楚愿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痛恨他的沉默,到最后几乎绝望,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死刑前的探视上。 最后见一面吧。 结果他17次递交探视申请,谢廷渊17次拒绝探视。 楚愿申请强行探视,按理,死刑执行前,家属是可以来作最后送别的。 这个要求被驳回,驳回原因是:他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犯人本人意愿的同意,不能来探视。 很多年后,楚愿升为首席调查官,去查了监狱系统里的记录。 很有意思,每一个死刑犯都有相应的探视申请记录,只有[谢廷渊],显示为无。 他发出的17条探视申请,没有一条走到这里。 谢廷渊当时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他的探视申请。 即使真的能来探视,他也根本听不见谢廷渊能说出真正的缘由。 永远无法说出某事,即使说了、提到了,也没有人能听见,没有人能够理解。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楚愿打开了那瓶[解言水]。 他本来是给邹奶奶用的,但那瓶中流出的金色气体也沾染在自己身上,金色精灵在虚空中拉开的拉链,既是拉开邹奶奶的嘴,也是拉开他听不见的耳朵,才让他在此刻真正听见了谢廷渊跨越多年的留言: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工作项目在收尾忙了好几天没有更新,不过已经忙完啦,之后会继续更新哒! 第25章 林拓的秘密 一周后, 楚愿出院了。 病床前的白菊花依然傲然绽放,不仅没有凋谢,反而像吃了防腐剂一样, 越开越灿烂。 走的时候,楚愿让林拓把这束花也带走。 期间特调局的人组织过一次探视, 代理首席调查官连成走在最前面。他带了些简单的礼品, 说的话也很官方。 林拓完全看不出这人和楚愿哥像新闻上说的那样, 是从小一起长大、多年同窗的校友。 楚愿对此没什么反应,林拓也不敢多问。 化雪后的阳光照着窗子, 楚愿看着说: “回去吧。” “啊?回哪里?”走的时候,林拓有些懵,“回我那边?现在通缉令取消了,哥你应该可以回自己家。” 楚愿:“你觉得通缉一个人, 会先去哪里搜查他?” “呃,住处。”林拓说。 原来如此,他哥家里估计都被搜查翻得乱七八糟, 根本没法住。 重新回到林拓的侦探社,楚愿大白天看见门口无比破旧的招牌: “换一个吧, 这样的门面很难有人来。” 林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别开了,我开这个就是糊弄点水电费的。再说了, 这里也不算是我的。” 这处房产是他妈妈楚玲和他爸结婚之前的财产,理论上林拓是没份的,不过妈妈出国后好像就没人管了。 林拓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妈妈的前夫是从政的,现在指不定很有势力,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想来也不缺钱,不会和他争这么一处旧房子吧? 所以毕业找不着工作, 他就打起了这座空屋的主意。 以楚玲儿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接上水电,开始在这里一边考公复习,一边开个侦探社勉强糊口。 林拓:“说到底,这本来也不正经,不如关掉好了,也没办过什么案子,除了找找猫……” 楚愿插了一句:“你平常要是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会去特调局报案吗?” 林拓:“…不会。” 这20来年确实诡异悬案层出不穷,但基本都是到连环杀人这种恶性程度,才会移交到特调局。 普通民众小打小闹的,能花点钱找周边的侦探社解决就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就当灵异事件算了。不影响生活的话,也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楚愿:“没听过一句话?叫细微处见真章。” 那些微小、奇怪、没有报案的事,最后发展成连环杀人案,再报去特调局,就已经太迟了。 像一般恶性杀人犯,最初大概率会有一定程度的虐待动物行为。任何案件在发生之前,凶手至少有3次以上的模拟行为出现。 异常的征兆都发生在早期,而这些微小的异常,一般人不会大张旗鼓去报案到特调局,反而是普通的侦探社,能接到来自普通人的奇怪的小委托。 就像当年的谢廷渊,早在生日宴上就说了奇怪的再见,可惜那时十八岁的楚愿听不见,没能察觉到。 等到连环杀人案爆发,指纹DNA铁证如山地指向谢廷渊,那已经是最后无力回天的终局。 要想改变结果,就要在奇怪的苗头一出现的时候,就掐断它。 “跟我一起开侦探社如何?”楚愿提议道,“你负责日常打理,破案的事就交给我来好了。” 是时候让周边的侦探社都感受一下什么叫作专业的力量。 “啊?楚愿哥,你…你不打算回去吗?”林拓震惊。 那可是特调局首席调查官的位置…… 楚愿笑了笑:“那位置不是正有人坐着嘛?” 代理首席连成,指不定哪一天就升成正职了。 林拓沉默,确实,那些人来探视他哥的时候,也没有提到一句什么时候让楚愿回去主持工作,只是说让他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登高跌重。”楚愿说,“有些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且先看看这位代理朋友能坐多久吧。 在这期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这侦探社开起来,指不定能从民间获得更多有关[镜]的线索。 “那…那哥你要是住这,我得赶紧收拾一下!” 林拓开始打扫屋子,忙里忙外,把自己忙得非常充实。 楚愿一直默默观察弟弟的行为,这几天他就感受到了,林拓变得非常避讳镜子。 搬东西路过镜子的时候眼睛绝对不看,进卫生间的时候,也是要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或许林拓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怪异。 即使通关了副本,林拓依然在害怕着什么。 等到太阳下山,天色变暗,房间里浸入昏沉沉的蓝调色彩。 林拓要去开灯时,楚愿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哥?” 林拓一回头,就看见楚愿拿着一面镜子在照他,顿时“啊——”地尖叫起来。 他倒退一步跌坐在地,双眼惊恐,缓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埋怨: “哥,你干嘛呢?” 林拓吓得不轻,事后自己也觉得尴尬,重新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再装了,一个小镜子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楚愿把化妆镜放下:“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想跟我坦白,来说说吧,犯了什么事呢?” 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弟弟,究竟是从[镜]中拿了什么道具、做了什么事? “我……我……”林拓支吾起来,“哥,能不能别问了? “咱们就这样……翻篇!我重新开始新生活,不也挺好的吗?” 他很快就可以去考公务员了,他复习得很好,指不定就能考上。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楚愿笑了一声: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 林拓没说话,他其实隐隐能感觉得到。 楚愿:“我被人用指纹道具陷害,全国通缉,而在这之前,很巧,你恰好就进入[镜]中,拿道具出来犯了事。 “在money学院里,我们也遇到了不少老玩家。像顾因、赵李、余敏秀他们,哪一个不比你更有经验?” 他们各个聪明狡诈。但这些玩家全都没有像林拓那样能逃跑,他们依然按照[镜]中的规矩在参加副本。 可林拓却成功逃掉了。 “是因为你更聪明吗?”楚愿指出,“还是因为有人指点你?” 林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愿:“就这么巧,偏偏指点你,顾因、余敏秀他们都没人指点? “那是指点,还是专门给你下套?你心里想想就清楚了。” 林拓心里早已拔凉拔凉,可嘴上还想挣扎一下: “可是…为什么?我有什么……” 他一个平平无奇毕业即失业的学生,有什么值得别人这样大费周章来下套…… “这座房子是妈妈名下的房产,你能查得到,别人查不到吗?”楚愿说: “你那时候太小了,可能并不知道妈妈是做什么的,她也没办法回来看你,她是军事武器科学家,常年封闭在特殊地方,不允许和外界有联络。 “你毕业后自作聪明,悄悄住进了她的房产,你觉得真的会没有人知道吗?” 林拓浑身打了个抖,越听越慌:“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妈妈她是…这样重要的身份……” “林拓,不要心存侥幸,觉得你只是偶然犯了错,只要改正,你的人生就会重回正轨。”楚愿毫不客气地戳破弟弟的鸵鸟心理: “你早就被盯上了,如果想放着不去解决,装作无事发生,它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 重话说到这,已经很有效果了,林拓恐慌了这么久内心深处也很想找个人能诉说、能解脱,楚愿见火候差不多,就把声音再放软,安抚道: “好了,过来吧,跟我好好说说,这几个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室内一阵安静。 林拓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番话中被彻底击溃,他低头,终于认了命,转身打开柜子,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个快递。 林拓:“三个月前,我收到了这个。”。 楚愿拿起来观察,快递盒很不起眼,是最普通的规格,两个手掌大小,没有贴快递单,透明胶封装。 拆开后,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广告宣传单,楚愿看到上面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上: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快递会觉得是无聊恶作剧,不想再仔细看了,赶紧扔掉。 但这张宣传单的右下角还写了一句话: [不继续看的人,一辈子发不了财] “好恶毒的诅咒!”林拓痛骂,“所以我当时继续看下去了……” 楚愿把这张广告纸翻过来,后面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字: “你想要发财吗?一夜暴富的机会尽在http……” 后面跟了一个网站地址。 旁边还有一些小额借贷公司的电话,标注着:如果感到困难请勇敢联系我们! “一看就是不正规的东西,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想说肯定是非法广告,就把它扔一边。但…那个晚上出事了。” 林拓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说着,一边不安地搓着手,这段回忆让他很难受: “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奶奶被诈骗了!被骗了66万! “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爷爷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蓄50万,另外找亲戚朋友借的16万,全都被骗光了! “电话里的警察跟我说,老人家连基本生活费都没了,现在情绪特别激动,我在电话里也听到了奶奶的哭声,爷爷的叫喊,我急得一直在劝。”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也很慌。”林拓说,他赶紧打电话找他爸,打了3个,都没人接。 如果可以,林拓也不想打电话找他。 小时候他爸和楚玲离婚后就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很快他爸就再婚了。 新的后妈家境很好,不是很待见他这个孩子。 “我爸有点像…二婚倒插门,一门心思讨好新家庭,并不想管我。” 林拓也很自觉,多年来很少跟他爸联系,听说他爸和后妈生的那两个孩子也要送去英国读初中,他们说不定全家都会移民。 电话打到第6个,终于接通了。 林拓火急火燎地说起奶奶被诈骗66万的事,对面的爸爸应了一声,像是刚睡醒,和他说有时差,没两句就挂了。 过了20分钟,林拓收到了他爸转账的2万块钱,说让他先救救急,之后的事再说。 之后再打电话,这电话就再也没接通过了。 林拓知道靠他爸是靠不住,他估计美滋滋地英国移民,和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管不了年迈的爷爷奶奶和他这个拖油瓶。 那时候林拓的情绪已经走向了极端,他觉得奶奶他们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了。 可自己毕业又找不到工作,连水电费都困难,更别说赚出66万来。 他当时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打给了奶奶,甚至不知道明天的饭钱在哪里,连夜想回村,却连车票都买不起! 奶奶在电话里哭着说:“阿拓,先别回来,奶奶欠了周围人的钱,大家都堵在门口呢。回来对你不好。” 林拓想着那些人现在肯定都知道奶奶被诈骗的事,借的钱都打了水漂,反应很激烈,他这时回去,村里的人肯定抓着他逼问: 在哪工作了?硕士毕业一年准能赚个20来万吧?下个月有了工资赶紧把钱还上…… 那晚的林拓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躺在床上,摸着饿扁的肚子,满脑子就想着,到哪里能去搞钱? 要是能够接到一个很大很大的委托,或者能有什么有钱人施舍他一下,一瞬间变出66万就好了! 深夜里,大脑容易鬼迷心窍,林拓想起了那张广告单。 “我当时抽了自己一巴掌,清醒了一下,没去联系广告单上那些看起来不正规的公司,我找了各种花呗、借呗、白条、信用卡……先应急着,能糊弄多久是多久。 “到最后,手机上所有能借到钱的APP,我全借了个遍,零零总总凑出来16万,先打给奶奶。 “我跟奶奶说,你先把借别人的钱都还了,积蓄没了咱们可以再想办法挣,我以后会挣大钱的,你别担心,咱们别欠别人钱就好。” 这事到这,算是勉强度过难关了。 可祸不单行,没过两天,林拓又接到电话,说奶奶被车撞了,在医院。 林拓立刻赶过去。 爸爸的电话照旧是打不通的,林拓自己先垫了医药费。 这时候APP里各种平台已经借遍了,他是个毕业生没工作,APP里额度给的都很低,还款期越来越近,还款金额越堆越高…… 林拓只能想起广告单后面的借贷公司。 “那时候我坐在医院走廊上,很神奇,脑海里自动就浮现出广告单后面的电话号码。” 林拓打了电话过去,对面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 说了几句后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抑扬顿挫的腔调,很可能是AI合成的声音。 几乎没有任何资格审查,林拓轻轻松松借到了25万。 “那时候我的脑子是一片混乱。”林拓说,他至今都不想回忆那段时间的往事,只能看到眼前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奶奶的医药费交好了,也在治疗当中,他请了护工,还买了些营养品。至于一两个月以后的还款怎么办?他根本没办法去想。 他唯一能够庆幸的是,妈妈离开时还留下了这么个旧屋子,能给他一点落脚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那天晚上,林拓想起了广告上的红字: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想着想着,眼睛便看向了镜子。 时针指到0点的时候,林拓看着镜子里对生活绝望的自己。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镜面里浮现出奇异的花朵和青草,林拓感到诧异。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以我脚底为中心,有片草地渐渐长出来,很快出现了像童话般的小屋子。” 是他童年时幻想的,能够买得起的大别墅,院前有草地花园,蓝色清澈的游泳池,他把爷爷奶奶都接来了,旁边的车库里停着他最喜欢的保时捷。 “那时候我意识到,要么是压力太大出幻觉了,要么就是…真撞到了什么东西。”林拓说着,神情有些恍惚: “我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镜]的世界,我在那个花园别墅里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刻。 “走在草地上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片四叶草,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蹲下来看看,本来也没想拔起来…… “结果伸手的时候,那片草自动就落到我的掌心。”林拓说,“然后我听到了叮咚的提示音: ‘恭喜你获得道具[幸运草]’! “后来我躺在花园的草地上,不小心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马桶上,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 林拓那时赶紧从马桶上站起来,以为是自己是夜里睡着睡懵了,双腿早都坐麻了,根本使不上力,一站就摔在地上。 手指松开,发现有根草掉出来: 是那片四叶草。 就在林拓发愣的当口,摔在地上手机嗡嗡地响起来。 一打开,涌出无数条短信,来自各个平台APP: 【快贷平台】尊敬的林拓,您的账单已逾期12天,当前待还金额46875.78元。为避免影响信用记录,请尽快登录APP完成还款…… 【消费借条】林拓您好,您逾期款项34596.9仍未偿还,已严重违约,继续违约,将移交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届时会承担法律责任…… 【联安金融】尊敬的林拓:您的账户已逾期24785.14,我司依法将逾期信息上传至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及百行征信……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还款迫在眉睫,而林拓身上没有1分钱。 一条条短信像压死人的大山,反复折磨绷成一根线的纤弱神经: “我那时手心出汗,可能也真的是蒙了头了……” 林拓有些说不下去,他当时走投无路,满脑子只能想起那张广告单背后印刷的: “想要发财吗?” 想要、发财。 一夜暴富的机会尽在:http…… 林拓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着他绝望的脸,手指麻木地敲击键盘,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字母输入到网址里,点击进去—— “噢,所以你就去赌了。” 楚愿一针见血地指出。 林拓把头低得很低,不敢再说话,是的,那果然是一个赌博网站。 轮盘与老虎机充满诱惑力地在向他招手。 他又去借了1万块钱。一开始不敢押得太大,2000、3000地押注。 他手心里一直紧紧攥着那个所谓的[幸运草]道具。 三盘之后,林拓发现他根本就没有输的时候,很快他的胆子就被越喂越大,直到把所有钱都押进去。 “那时候我的1万已经变成了5万块钱。” 他压了10倍赌注。 3秒后,他真的又赢了!翻了10倍出来…… 5万乘以10,是50万。 真的是五十万元!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睡衣都被汗水浸湿了,寒冷的风一吹,林拓打了个喷嚏。 他这才彻底回神,看到卡里多出来的500000数字,心想: 原来发财这么容易! 那时的林拓陷入了一种狂喜,奶奶正好被骗了50万,这下全回来了! 可能这次赌赢就是老天再给他机会吧,把奶奶被骗的钱都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他。 林拓自嘲地惨笑:“那时候的我这么想着,太天真了,一点也不知道……” 这是自己即将开始的噩梦。 楚愿点点头,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大概了解了。” “啊?你…了解什么了?” 林拓才刚刚说了个开头,往后还有好多没说呢,怎么就了解了? 但楚愿表示不再听了,他要回房间休息。 长期熟悉刑讯的他非常清楚人的心理,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口很难,但一旦撬开,就意味着这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这时让对方说到一半,不许再说,崩溃的心理一下子又落空,这人会更加难受。 以后只会在在心理上更想要依赖和倾诉,当再次拥有倾诉的机会,反而更有可能一下子说出非常多真实信息,以及内心真正的感受。 林拓无可奈何,憋了一肚子的话,只能假装从没说起过这件事,继续去做饭,正常生活,照顾手术初愈的哥哥。 第二天下雨了,气温有些回升,没有足够的低温来凝结成雪。 没有雨夹雪,雨夹着冷雨,在窗外滴滴答答。 “去买两把铁铲来,要电动的。”楚愿说。 林拓:“电动铲?哥,你要去挖啥呀?” 楚愿神秘微笑:“下午去挖宝。” 林拓不明所以,不过他哥的命令他就当圣旨一样执行,也没多去问为什么。 直到下午,他们打车前往一个地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退成荒凉的山。 到了目的地,林拓一下车,腿就直打抖,颤巍巍地问: “哥,这是墓地呀。” …不会是因为自己参加网赌,他刚正不阿的哥哥就要把他埋了吧! 楚愿白他一眼。 他手里提着个袋子,林拓一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直到楚愿把它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捧花。 正是邹医生放在病房里的那束白菊花,刚刚开放到最盛大的时候,即将要凋零。 楚愿一步一步向山林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块他买下的地,立着一座碑: “谢廷渊之墓” 林拓看到碑上的字后,瞬间噤了声,不再说话。 盛开的白菊花摆到墓前,像过往九年的每一年。 每次来到这里,安静的树林当中,楚愿总觉得耳畔嘈杂。 像有无数人在说话,无数的报道仍在耳边环绕: “…曾加入恐怖组织达伊沙,参加苏摩尔战役、拉马迪战役、费卢杰战役……残忍枪杀近1500人!年仅15岁,令人发指! “出于对未成年人道主义的保护,国际军事法庭准允此人引渡回国,可他却再次出来犯案,残忍杀害13名受害人……” 新文报道上巨大的红字标题:魔鬼少年——谢廷渊。 那些人的嘴唇一张一合,话语从耳朵传进大脑当中,嗡嗡作响。 谢廷渊对这些人一视同仁地回了沉默,被法官判定为无悔改意愿: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楚愿蹲在碑前,轻声说。 “是…死刑…吗?”林拓小心翼翼地回答。 当年的新闻是这么报道的。 楚愿笑一笑。 谁都以为谢廷渊是被判刑后,枪毙而死。 但其实根本不是。 楚愿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墓碑,像在敲一位旧友的门。 谢廷渊之死,离奇得像一道终生难解的谜题。 在死刑处决的当天,需要将死刑犯从监狱押送往专门的枪决地。 而在押送车运输的时候,谢廷渊越狱了。《 》 25-30 第26章 老攻浑身成谜 时至今日, 没有人知道谢廷渊究竟是如何突破重重看守,从押送车里逃出来。 而这并不是最离奇的部分,只是这一系列离奇事件的开端。 接下来,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越狱成功的死刑犯谢廷渊,并没有逃之夭夭、销声匿迹, 而是转头高调参加了一起抢劫案。 雨落在墓碑上, 沿着凹陷的碑文蜿蜒流下。 楚愿蹲着伸手, 指腹轻轻抚过“谢廷渊”三个字,去年他给碑字描的漆已经褪色了。 从今往后, 他都不打算再给这字描漆了。 “听说过全国最大的银行抢劫案吗?”楚愿站起来道。 林拓愣了一下,这么一问,他发现自己还真记得这个新闻。 全国最大的银行抢劫案发生在好几年前,七月十五3.3吨黄金大劫案, 涉案金额高达16亿人民币! 当天,全国最大的联储金库正在秘密运输一批黄金到达S市银行。 楚愿:“那天正巧是谢廷渊死刑押送的日子。” 就在押送车运输的同一时间,一批劫匪冲入银行, 控制全体人质,劫持金库。 而越狱的谢廷渊不仅没有逃跑, 反而精准地找到这家银行,并加入了这场混乱的黄金大劫案。 在抢劫现场中, 谢廷渊和劫匪行径一致,换上金库安保人员的制服,并穿上防弹衣。 同时和劫匪一样,他用黑布口罩遮住面容,戴上有玻璃面罩的防爆头盔。 现场没有人认出他,也不知道劫匪们有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名同伙。 随后, 谢廷渊突然劫持了一名8岁男孩当作人质。 抢劫犯一旦劫持儿童作为人质,属于相当恶劣行为,包围银行的全体特警与调查官,有迫切压力寻找一切时机,立即开枪击毙。 而劫匪身穿安保人员的防弹衣,头戴防爆头盔,有玻璃罩阻隔,浑身上下没有暴露出任何要害,狙击难度非常之大。 如果一发不能致命,很可能激怒劫匪团伙,威胁人质安危,因而开枪时机的选择至关重要。 而那天,谢廷渊非常凑巧地移动到了一个视野开阔、利于击毙的位置。 他靠近了一扇玻璃窗,这扇窗的周围恰好没有任何帘子等遮蔽物,光线透过玻璃,瞄准镜里,视野十分明亮。 楚愿很难想象,谢廷渊作为世界最强的天才神枪手,在明知可能会被狙击的情况下,依然移动到一个这么方便瞄准的位置。 他先是背靠着窗,后背有防弹衣保护,这一瞬间狙击手没有人开枪,打中防弹衣也难以致命。 下一秒,谢廷渊忽然转过来,正面暴露。 但他戴着防爆头盔,身上穿了防弹衣,暂时没有可狙击的部位。 下一个动作,谢廷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起了防爆头盔的玻璃面罩—— 电光火石间,他的额头、眉骨、眼睛,黑布口罩未遮挡的鼻梁上部分,全都暴露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下。 那一瞬的时机非常宝贵: 扳机,扣下! 砰—— 火药击穿八百多米的空气,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正在金库附近的劫匪因这一声枪响方寸大乱,现场被火力压制,狙击队立刻出手,最后参加黄金大劫案的歹徒被全部击毙。 没有一个活口。 很神奇的是,被谢廷渊劫持的那名8岁男孩,在一周前确诊为极其罕见的透明细胞瘤癌症,三天后也在医院死亡。 而其他人质当时统一关在另一间屋子,根本不清楚情况。 现场所有涉案人员,无人生还。 没有人知道谢廷渊越狱加入黄金大劫案,是预谋好的同伙?计划中的一环?还是…临时起意? 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楚愿都无法想象这样离谱的事真实地发生了。 无论是谁,成功越狱后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快速逃脱,而不是再去参加一起失败率极高的黄金大劫案。 并在这起劫案中,因“不小心”移动到窗边,而被狙击手击毙。 如果是其他劫匪,楚愿或许会相信百密也有一疏,劫匪犯案时,确实可能存在某个掉以轻心的时刻,被狙击手看准机会,一枪致命。 但那是谢廷渊。 一个八岁就捡起地上的枪,反杀恐怖组织一个小队的神枪手,目前人类最远狙击记录的保持者,在长达七年的战场上,经历过成千上万次生死,他如果会犯这样轻率的错误,不可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在那起黄金劫案中,那样的做法,几乎就是求死地让狙击手命中他。 谢廷渊没有任何亲人,尸体最后是楚愿去收的。 他拒绝了火化。 正好那时这片山上墓地在出售,楚愿便把这一片买了下来,给谢廷渊打了副棺材,将他土葬在这里。 咔哒。 开关打开的声音,楚愿扛起他让林拓事先买好的工具:电动铲。 林拓:“哥,你不会是想…!” “没错。” 楚愿一铲子就挖进墓边的土: “你就不好奇吗?九年了,人的尸体会腐烂成什么样呢?” “……”林拓惊恐。 滋滋…滋滋滋…… 土壤沫子横飞,电动铲一铲一铲深挖下去,泥土带出冷雨青苔的腥味。 林拓虽然害怕,也不得不帮着楚愿哥干活,两把电动铲一起开,效率极高,墓后的泥土被逐渐挖开,出现一个大坑。 土层越挖越薄,忽然咚地一声,铁铲敲到了一个东西: 是棺材板。 楚愿把电动铲功率推到最大,挖掘迅速扩大,整个棺材终于都挖了出来。 林拓眼睛一看,视线就顿住,即使他是门外汉,也能感觉到这真是个好东西: 棺材通体漆黑乌沉,色泽深邃,是最好的黑紫檀木。 九年过去,连一点虫蛀腐朽都没有。 他哥当年为这英年早逝的初恋也真是下了血本。 寒风裹雨,打湿了人的头发,楚愿的发梢上凝结着冰凉的雨珠。 他顾不上去擦,深吸一口气,手掌压在棺木上,手臂猛地发力,想要推开棺盖—— 力道大到血管紧绷,肩膀轻微地在颤抖。 “哥,我帮你吧。”林拓跑到棺材后边,伸手用劲。 两人一前一后合力一推,棺盖发出吱呀的声音—— 林拓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鞋带,完全不敢看逐渐打开的棺盖缝隙。 生怕里面会冒出什么东西…… 啪砰! 一声重响,棺材盖掉落在泥土里。 雨,滴滴答答敲打在棺木上,发出咚咚,像敲门声。 林拓丝毫不敢往里看,九年…肯定烂成一堆白骨了。 但,鼻子似乎…没有闻到尸体的腐臭味? 紧接着,林拓听见一声沉闷的低笑。 这笑声像雨落水洼泛起的涟漪,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最后楚愿情不自禁在雨中大笑起来。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一幕: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任何骨头腐肉的痕迹,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空棺材。 当年他亲手埋葬的谢廷渊,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楚愿:又挖到了新秘密[害羞],[兴奋]! PS:虽然是很短的一章,但我写的好卡,sorry……[爆哭][抱头] 第27章 线索:蝶 砰。 楚愿撑着棺材板, 翻身跃进棺材里,开始一寸一寸地摸索检查。 “哥,你稳当点, 这伤口刚好呢。”林拓站在棺木边上,给他打着伞。 楚愿检查到棺材尾端的时候, 从底板与侧板间的夹缝处摸到了一片枯叶。 举起来对着光线看, 没有看到明显的叶脉。 叶子底下倒是有细细的一根根足肢节。 这不是一片普通的树叶。 楚愿想到, 这大概是一只枯叶蝶,已经死了的。 棺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谢廷渊尸体变成蝴蝶飞走…没飞出去, 于是死在了棺材里? 楚愿天马行空地思考着,直到林拓问他: “哥你在看什么呢?” 楚愿:“某种…树叶”。 林拓脸上浮出疑惑的表情:“你这手上,什么也没有啊?” 楚愿顿了一下,问:“你看不到?” 阴嗖嗖的墓地阴雨绵绵, 林拓干笑两声:“楚愿哥,你别吓我啊。” 在他眼中,楚愿的食指与拇指对捏着, 好像拿了什么东西,一直对着光看。 可明明就没有东西! …他哥该不会是重伤刚出院, 又看到死亡的初恋尸体大消失,突然受刺激产生幻觉了吧? “一点儿都看不见?” 楚愿拿着“树叶”在弟弟面前晃了晃。 林拓坚定地摇头。 楚愿思考了两秒, 这回懂了。 林拓看不见,证明这并不是一只简单的枯叶蝶,或者说,它并不是真实世界里存在的生物物种枯叶蝶。 这很可能,是来自[镜]中的道具。 楚愿想到他在邹奶奶病房里使用[解言水]时,瓶子一打开金色的气体流动着满屋子都是,邹奶奶却一点儿也看不见。 跟林拓现在的表现一样。 之后用手机录下邹奶奶诉说的视频, 也拍不出任何金色气体。 楚愿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摄像头对着手里的枯叶蝶“咔嚓”一声: 相册里新增一张照片,食指与拇指对捏着…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 果然,枯叶蝶和[解言水]一样,都无法被拍摄到。 …那为什么就自己能看见? [解言水]是因为他是使用者,那这个枯叶蝶呢? 他和这个道具…有某种关联? 现在初步能确定,九年前,谢廷渊就接触过[镜],并使用了某种道具,在这一过程中造成一系列无比离奇的事件,最后尸体消失,在棺材中留下这只枯叶蝶残骸。 道具[解言水]使用后,是连带瓶子都从他手中消失,就像从没出现过。 而这个枯叶蝶,却能在现实里留下了一具空壳,多年之后还能被他看见。 楚愿指尖捏着细薄枯萎的蝶翼,无论是触感、视觉都非常逼真,看不出一丝并非真实存在的异常。 [解言水]和[证人消声水]同属于B级道具,再往上还有更稀有的A级,甚至可能存在S级,不知道谢廷渊用的是什么级别,或许…等级不同的道具使用后并不一定都会消失? 现在掌握的信息不足,还猜不准,继续留在这墓地也不再有任何探查的价值。 “回去吧。” 楚愿把枯叶蝶小心地收藏起来,招呼林拓走。 “那,这……” 林拓指了指打开的棺材,挖开的土坑,这把坟墓弄得乱七八糟的…不要把棺材板盖回去再埋起来吗?? “不用管了。” 楚愿笑着拎起电动铲,头也不回地下山去。 谢廷渊不在里面,那就是一棺空木头,没有任何意义。 空灵柩,衣冠冢,沾满雨珠的白菊花,摆在无人的墓碑前。 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祭奠,楚愿想: 以后他可就再也不来咯! * 唰、唰。 雨刮器规律地刮过车前玻璃。 楚愿和林拓坐上预约好的车,司机师傅在前面开,小眼睛不断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们: “两位,刚从山上下来哈?” 林拓:“哎对。” “这在山上…是干啥呢?”司机狐疑地看了眼他们的电动铲,“弄得裤子上都是泥。” “哈哈……”林拓正想着怎么编个理由,植树?种田? 楚愿:“挖坟。” 司机抿了下唇,小嘴闭上了。 车内一时非常安静。 似乎为了缓解尴尬,司机随手打开了车载广播: “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目前已被逮捕归案!” 开头就是这么一句,林拓直接坐直了身,接着听: “破获这起大案的,是特调局代理首席调查官,连成!非常感谢连首席能接受本台专访……” 第28章 赌狗一无所有 “可以请您详细讲述一下是如何抓到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吗?”主持人问 楚愿坐在车后座, 饶有兴致地听广播里传来这位连首席的声音: “具体案件细节不方便透露,主要是从那把凶器斧头入手,从来源上抓到了凶手。” 主持人:“噢, 是之前检测到指纹的那个凶器是吗?” 连城停顿了一下,很明显不想多说, 只说是。 主持人:“那枚指纹之前说是楚首席的, 现在又突然间消失了, 我们大家都很困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连成:“这事技术部门已经做了新闻发布会, 你们可以去看看,只要是因为一些技术鉴定的原因,这里我就不再赘述了。” “好的。”主持人:“我看资料上说,凶手名叫章禾辰, 是一位五金店主,这次的斧头也是出自他店里?” 连成:“对,这把斧头的型号比较特别, 我们排查了全城所有购买渠道……” 接下来连首席长篇大论地讲述自己如何带队艰辛地全城排查,楚愿慢慢听着, 越听越有意思。 排查凶器来源属于最基础的调查工作,他在任时也有做过, 不仅是他,七年来凡是接手过雪无案的所有主办队长都有在做。 但就是连首席稍一排查就破案了。 “太扯淡了!”林拓骂,“这么大的案子,凶手就是一五金店主,每年冬天都用自己店里的这个斧头去砍人啊?” 还非要砍在校学生,砍完之后把头都带走,并用鲜血在地上画倒五角星, 这些都怎么用五金店来解释? “嗐,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司机顺嘴也唠两句: “这人不是刚代理了首席吗?代着代着那当然想转正,这不急着破案给自己揽个大功绩?找到啥线索就给它办了呗!管他真凶是谁,他说就是五金店长,你还能说不是啊?” 林拓:“那也不能这样办案啊。” 司机呵呵了两声:“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可是特调局。” 楚愿没吱声,能移交到特调局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沾点非自然因素,不完全是正常世界中正常人的犯罪案件,想要像一般案件一样取得极其完整的证据链,是非常难办到的事。 他们调查官也没有特异功能,对这类存在非自然力量的诡异案件,如果继续遵照一般案件的司法流程,采用疑罪从无原则,可能会错失抓捕时机,导致某些拥有非自然力量的奇能异士继续在社会上为非作歹。 因而一旦掌握相关证据,首席调查官有权按照特殊事件特殊处理,直接将嫌疑人关押。 案件调查结果会报送特调局监察司审定,无异议后,可直接宣告破案。 这样的做法也带来一些问题,调查官权力大,破大案功绩高,特异案件的证据链又允许不完整,最后真相如何,全凭个人良心。 所以一般民众遇到怪事不愿意找特调局,要么找警察报案,要么找有口碑的侦探社,花钱委托调查真相。 “我们听众朋友们也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等到雪无案告破。”主持人说: “这案子是持续七年的连环杀人案,并且也是全国第一大悬案,七年里总共更换了五任调查队长,都未能告破,今年终于在连首席您手中侦破。 “您一上任就破获如此大案,是否有前几任调查工作作为积累呢?” 连成:“那倒没有,有时候破案是讲一种直觉,一种野蛮的洞察力,可能也算作某种天赋,如果日积月累勤勤恳恳的就能把案子破了,那这世上就没有悬案了,你说是吧?” “我艹,这小子这样说话啊!” 林拓骂了一声,要不是他楚愿哥在副本中解决了那个张程,这姓连的能抓到所谓的凶手? [镜]中副本失败,指纹道具失效,使用者必定败露,查这案的只要不是笨得像猪,都能把这张程揪出来! 雪无案之前是楚愿哥一手负责,姓连的不仅一句话就把前人功绩全抹了,还要内涵一下:一上任就能破案,靠的是自己的聪明天赋?? 司机瞥了林拓一眼,不理解后座这乘客怎么这么激动,淡定道: “一看你就还是年轻人,前几任办案的要是都高升了,那自然有的感谢,要是退休的退休,下台的下台,跟那个楚首席一样,还有啥可说的!” 楚愿:“哦,下台了?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看新闻?” 司机扫了他一眼,冬天衣服厚,楚愿悄悄把脸缩进围巾里,司机师傅也没认出来: “前段时间都说那楚首席在医院静养,他出这么大事,全国通缉!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最后解除了,以后还能有啥仕途?首席的位置也被人代理了,肯定就要下台呗!” 楚愿笑笑不说话。 司机的话倒是正中林拓的担心,他哥出院后,虽然通缉令解除,可以自由行动,可首席之位被连成代理,特调局那边也没音讯,也没商议什么时候回去,准备安排什么职位? 真就像没他楚愿哥这号人一样,不管了! 林拓一会愤懑不平,一会忧心忡忡。 车途还长,楚愿闭上眼,跟没事人一样小憩,权当连成的采访是催眠白噪音。 被抓的五金店主章禾辰,是副本里那位张程。 此人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使用指纹道具给凶器做手脚,以达到嫁祸目的。 而张程本人,似乎是自愿当替罪羊,楚愿记得他在副本里总爱说楚调查官、这么多年交手之类的话,暗示自己就是雪无案凶手。 但他的智力明显跟不上真凶的水平,对话几句后,就暴露无遗。 雪无案的真凶隐藏在暗处,不会轻易现身。 连成抓章禾辰(张程)当凶手,实在有些牵强。 这么漏洞百出的替罪羊,楚愿不信连成一点儿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大抵也不在乎。 “没人在乎什么真相,楚愿你清醒点吧,大家只是要个结果。” 楚愿想起九年前,他去法院为谢廷渊作证前,连成在家楼下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别去,好不好?” “…算我求你。” …… 现在的连成言行合一,只求结果,送上门来的功绩,没有不要的道理。 以五金店主章禾辰(张程)为凶手制作出一份破案调查报告,上报到特调局监察司。 楚愿想,如果他是司长肯定不给过。 不过特调局监察司司长,上个月退休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手人是副司长连必安,连成的大伯。 连成的破案报告递给大伯审查,那章禾辰(张程)是真凶,也不是不行。 车拐了个弯,前方驶入街道,再驶过一个街道就即将停到家门口,楚愿忽然睁开眼,在手机上一顿操作。 前方司机手机传出提示音: “乘客已修改终点,现将前往……请按新的导航行驶。” “啊,怎么了?”林拓转头问。 司机:“这是要换地方啊?” 楚愿说:“对。去前头商场转转。” …这明明就快到家了,林拓奇怪地看了两眼楚愿的脸色,拿起手机打字发微信: [哥,怎么了?] 楚愿回复:[后头,黑车,在跟我们。] 林拓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辆白车、一辆蓝车之后,果然有一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他一看到这车,脸色都变了,打字的手也有点抖: [哥,那怎么办啊?] 楚愿看着弟弟的微表情,就猜出了大概,回: [我也不知道呢,毕竟我也没有赌博欠债(调皮笑)] 林拓:…… “那就停在这了,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 司机将车停到商场2号门口。 楚愿开车门下去,林拓耷拉着脑袋,像条丧气的小尾巴一样跟下来: “我…我是参加了几盘,在那个网站上玩了一下,但我…没欠很多债,真的,哥,没有很多……” 楚愿笑了: “不用跟我说,欠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他带着林拓进入繁华的商场,找了一家转角处的咖啡店,躲在靠窗后的位置。 透过玻璃窗外,楚愿用余光观察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那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 一个是花臂大汉,一个是瘦高男。 他们机警地四处张望,也发现了他和林拓在商场的咖啡店, 在这么繁华的地段,也没办法动手,只能远远地一直暗中盯住咖啡店的方向。 “说说呗。” 楚愿抿了一口咖啡,悠闲地说:“欠多少了?” 林拓脸色骤变,面如菜色,他支支吾吾的,一会说没多少,一会说还好,楚愿只管喝咖啡,不加理会。 让弟弟支吾了两分钟后,楚愿开口: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没兴趣听。 “说起来咱俩二十年也没见过,从小更不是一起长大的,真要说有什么很深的兄弟感情,那也真没有。妈妈那套房子就让你先住着吧,我过两天请个家政把我那屋收拾好,就搬回去。” “哥,哥!你…你别这样。”林拓急了,“你之前不还说了吗?要…跟我一样开侦探社的。” 楚愿低头,吹一吹咖啡上的奶泡沫。 林拓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手柄,越来越用力,像在发泄他心里憋的一股恶气,很多话他不可能跟爷爷奶奶说,更不可能跟他那爸说,这世上真的只有楚愿哥还能听他说说了! 他受够了,他不想再一个人担着了,他不想再隐瞒任何事了! “我在那个网站赌赢了50万。” 林拓吞咽了一下,终于开了口: “但到了提现的时候,说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提,要么,就再赌赢一局。” 这就是个套路。 “我怕自己再赌一局,又全部都输回去了,虽然…我从[镜]中带出的那个幸运草能给我带来力量,但保险起见,我还是选择去完成任务。 “那个任务给了我一个地址,要求在22:45抵达,在地址处找到4位数验证码,回来输入后才可以提现。” “我实在是太缺钱了……”林拓道,“我知道可能会有什么危险,还是打算去。” 他那时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我还带了防身的刀具,万一真是要割腰子,就跟他们拼了!” 夜里22:34,林拓朝那个地址走。 越走越偏僻,直到四处几乎无人,是乡下的小路。 不远处看到一处平房,门虚掩着,没关。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林拓看到这样的环境,心凉了半截,他不能一个人进去。 “我掉头就跑,一直跑到大路上拦了辆车,重新进城,我回家打开网站,取消了那个任务,重新选择:再赌一局。” 赌局很简单,是比大小。 那晚的林拓紧紧攥着他的幸运草道具,希望幸运女神能再次站到他这一边。 结果输了。 幸运女神抛弃了他,页面无情地弹出警告: “您暂时无法提现,如需再赌一局,请选择赌注:1万元。” “我那时候意识到这就是个骗局。可我没办法,哥…我真的没办法。明明已经有50万了,怎么能让它眼睁睁的提不出来呢?” 林拓死死攥着已经过了效力时限的幸运草。 1万、接着1万地赌下去。 一局局赌进去的林拓,已经对金钱丧失了基本判断力。 他忘记了毕业是怎么找工作,怎么海投offer,怎么被面试官审视点评,却连三四千双休的工作都找不到。 1万块是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而现在1万也不过就是50万的1/50,他可以赌50局,总能赢的。 赢,就能改变现在的生活,人生就能翻盘了! “我那时候有点……着魔了。” 林拓低头捂住自己的脑袋,他都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不知道自己当时都是怎么想的: “能想起来的就是,我好像被操纵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赌大小赌不赢,眼看50万的钱越赌越少,我很焦躁,越输越想赢回来。 “就想说…换个别的什么游戏,换换运气,我之前赢最多的是老虎机。 “我那时候只剩下了30来万,我想把亏损的十来万再赢回来,下了注,下的比较大,下了七八万下去,结果翻倍亏了……” “那一整晚我都没睡觉,到天亮的时候不仅50万全没了,还负债32万,输得越多越想要翻盘赢回来,总觉得自己下盘就能赢了。” 楚愿毫不意外地听着,妄想在赌博面前能用理智控制自我,能赢能翻盘,都是这个结局。 那天一夜未眠的林拓,睁着发红的眼睛对着电脑,呆呆地看,日出越来越高,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他却像死了一样,没有新一天的感觉。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都完了。”林拓鼻子一酸,又有点想哭。 为什么这些事都要落在他头上? 网赌欠下了32万,手机上各个借贷平台利滚利地不知道滚了有多少了,20来万了吗?林拓都不敢去算…… 爷爷奶奶还被诈骗了65万,一生的积蓄都没了,又遇到车祸…… 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那个网页突然弹出了一个提醒: [检测到你已在本平台累计停留时间8小时32分钟,现奖励你一局额外赌局,赢的话就可逆风翻盘!机不可失,千万不要错过~] “系统给我的账户发放了10万虚拟币,十倍赔率。” 赢的话可以一口气赚100万,当然输的话,也是负债100万。” “我没有选择,只能点击参加。” 那时林拓已经麻木了,他就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麻木地点击下去—— 赢了! 那局真的赢了。 林拓对着电脑发红的眼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眶里冒出鲜红的血丝: 他的账户一瞬间从-32万,立刻变成+68万。 他的人生一瞬间从绝望的地狱,重回天堂。 68万可以做多少事?他可以把所有的贷款都还了,还可以给爷爷奶奶他们一部分,弥补一些诈骗的损失,他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68万,他要打工多少年才能存到这个钱? 林拓早已不去计算这些了,赌一把,68万一秒钟就来了! 这一次,他又来到了提现的关口。 经历了这一夜的精神折磨,林拓的精神力已经不再支撑他在金钱上有任何损失,他毫不犹豫地点击: 接任务! “我算过,真割腰子也卖不了68万。” 林拓上网查了,一个肾差不多就是十几万二十万,大头利润还要被中间方收走。 任务的时间照旧是晚上22:45,地址依然没变。 林拓带上了刀具、辣椒水等一些防身物品,夜里出发。 “那个平房没有上锁,门和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一样,虚掩着,我走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我从后门进去的,感觉屋子里似乎没有人,直到我走路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那时林拓低下头,借着窗外黯淡的月光,勉强辨认出来地上那是一只手,人的手。 他脑袋嗡地一声全白了。 啪嗒!这时灯光大亮。 黄色的灯光,映出地上一具女尸。 赤`裸的,背后连衣裙的拉链被拉开,她躺在地上,脑袋下流出一滩血。 “我吓得直接摔在地上,这时门口冲进来好几个男人,拿着锄头、铁锹的,气势汹汹地对着我说,你就是那个奸夫?他妈的还杀了我老婆!” 林拓刚大学毕业,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被错认成杀害女主人的奸夫,并被那女人的丈夫五花大绑,关进了柴火屋。 今天找回一点理智的林拓,重新回忆起当晚的情形,说: “我不确定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的头发盖住脸看不见,也可能是联合起来的骗局,但那天的我根本想不了这么多。 “那女人的丈夫拿着菜刀说要把我剁了,我吓得大哭。这时那男人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时脸色有些不对,要走去屋外说,叫两个小弟守住屋子,要好好看住我。” “那个小弟拿了木棍,把我打了一顿。” 最后一棍打在胃上,痛的一晚上没吃饭的林拓口吐酸水,他疼得受不了。 “那个小弟打累了,去别地方休息,另外一个小弟走过来,就在我以为又要被打的时候…… “他悄悄在我耳边说,你是不是来做任务的?” 那一刻的林拓就像抓住了救命恩人,眼眶里含着泪,连连点头。 “那人叫左哥,他蹲下来拍我的肩膀,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在威胁我,故意演给房间里另一个小弟看。” 楚愿了然,这就是计中计,房间里的一切其实都是演给林拓看的。 “那时候的我想不了那么多。”林拓苦笑:“我当时只注意到,左哥拍我肩的时候,手腕内侧有一个山羊头的纹身,看起来是有组织的。” 左哥笑着说:“给你的绳索打的是活结。” 林拓尝试挣了挣,真的是活结! “我心里一下子感觉很安定。他还给我喂了水,感觉在那个环境下,我只能依赖他了,对他说的话几乎不再经过大脑思考。” 这么折腾了一通,时间已经过了11点,快要12点了。 林拓说:“左哥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我。他让我进去取一杯水。” 左哥:“找到在镜中离你最近的水源地去取水,拿杯子一直取,直到听到提示音,再拿着那杯水出来。” “我那时还不知道那杯水意味着什么。”林拓懊恼。 ——意味着自己从[镜]中取出了道具,并为他人使用在了现实,要去承担进入恐怖副本的结果。 “我那时心里只想着从镜子里拿杯水出来,很简单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摆脱现在这个被五花大绑威胁生命的恐怖局面。 午夜的镜子亮起光,林拓毫不犹豫地进入了自己的镜中。 镜中还是那么美妙,是一个带花园,带游泳池的别墅。 林拓严格按照左哥所说,拿着杯子一直在离自己最近的泳池里舀水,一直舀到第12次的时候,他听到了: “叮咚,恭喜你获得了一杯自杀水。” 这个名字让林拓感觉到不安,可他来不及细想,只想着回去,就回到了现实。 被活结捆绑的手上,拿出了一杯自杀水。 “待会儿大哥进来,你就用手挣脱活结,用水泼他,然后从前门往前跑,不要回头,记住了吗?” 午夜刚过,左哥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林拓点点头。 大哥就是那女人的丈夫,他在外边打完电话、抽完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柴刀,像是终于决定要料理林拓了。 左哥给了林拓一个眼神,林拓立刻抽出手,拿水朝那大哥一泼! 啪的一声,水杯碎裂在地上,林拓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跑去。 他怕得要死,拼命地跑,像被十条恶狗追着。 “那女人的丈夫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林拓抱着脑袋说,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就当做这事不存在。 林拓不愿想,楚愿却能猜到: 那女人的丈夫很明显要死了,自杀水,顾名思义,之后大概会被人以为是妻子跟奸夫跑了,自己想不开,自杀了等等。 可等林拓惊魂未定地跑回家,他才发现大事不妙: “我没要验证码!” 那个地址应该要有个4位数验证码,输进网页里才能提现赌博赢来的68万! 林拓无比懊恼,他甚至给了别人自杀水,大概已经出了什么事,他干出这样的事,最后却竟然一无所获! 他陷入极端想死的情绪,真想自己喝了那水一了百了。 打开电脑,页面上的赌博平台却自动显示: 【提现通过】 网页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底红色图案:山羊头,像西方恶魔的象征。 【欢迎您加入山羊协会】 银行到账:680000.00元。 林拓怔怔地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天文数字,大脑麻木地无法思考。 他一个个打开手机APP,把他欠下的所有平台的借贷都还完了。 “还完之后,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拓顿了一下说: “是我爸的。 “他刚从英国回来,开头就骂我,说怎么打了三十几个电话,神经病啊! “我那时的情绪压抑到极点,几乎崩溃了,哭着说他,根本从没管过我,把我生下来干什么?” “我爸骂我发什么疯,这时我忽然听到背景音,是奶奶在说:别吵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吧。”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根本就…没法动弹。” 林拓那时全身的血液在倒流,拿着电话的手冰冷到极点。 奶奶怎么会在那里? “我爸说他去英国旅游了,换了英国的临时电话卡,国内的电话卡接听不到,现在他旅游回来,带了点东西,在村里看望爷爷奶奶。 “我还听到奶奶拿过电话跟我说,阿拓啊,你在外边什么时候放假?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林拓那天再也忍不住,他的借贷全部还清了,银行里还剩下好多钱,他立刻花了八百块买机票。 5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村里。 他站在家门口,听见屋里传来爷爷奶奶的欢声笑语,爸爸和后妈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都在里边,左邻右舍的亲朋好友看到他,都笑着打招呼,说: “阿拓回来了呀?” 什么被诈骗了65万、借了周围邻里亲戚15万、爷爷奶奶的积蓄50万也都被骗光了…… 假的,全是假的。 林拓那时因为节省钱没回来亲眼看奶奶,最初打给他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AI合成的声音。 还有那个所谓接到诈骗报案的警察,也全都是虚假的。 楚愿发问:“那奶奶的车祸呢?” 其实他不问,心里也大概有底了。 “我去医院找过了!”林拓说着在抹眼泪,“奶奶住过的304病房,在车祸住院的那段时间,根本就是空的,护士说没有病人入住。” 林拓当时一赶到医院,就看到奶奶车祸躺在病床上,身上包着纱布。 后来经过医院救治,脸色变得憔悴,长相上有些微妙的变化,也是情有可原,大病之后的人哪能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根本没去多想,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奶奶!” 林拓一个平平无奇的毕业生,怎么会想到有团伙会这样精心设计自己: “我当时忙着钱的事情,没办法守在医院,请了个护工来照顾奶奶。” 那护工也是串通好的假人,从一开始,这就是下好的圈套。 被诈骗的不是奶奶,是林拓自己,他为奶奶筹的钱、为奶奶付的医疗费全都被卷走了! 去借贷、焦灼、绝望,参加赌博,到被绑架、听左哥的拿出那杯自杀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都是本可以不必发生的。 “我那时非常恐惧……” 恐惧之后,林拓心里又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很难描述。 一方面在自我谴责,一方面又感觉,无论如何他的债都还清了,银行卡里甚至还多了很多钱,结果是好的。 就在那一刻,嗡嗡—— 手机震动,多出了一条短信。 林拓早已对各种短信神经麻木,他想可能是一些APP给他通知,说账单已经还清了。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打开这条短信,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他,正站在奶奶家的门口,屋里坐着爷爷和奶,拍摄时间是三分钟前: [明晚22:45老地方见,否则你懂的。——左哥。] 林拓看着短信浑身发抖,回问: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对面短信很快来了: [左哥:小子,别以为68万是那么好拿的,劝你听话,好自为之。] 他已经上了这艘贼船,下不来了。 楚愿听到这里大致能理清楚,这个所谓的山羊协会就是选定目标,通过发诡异的快递,诱使新人能够进入[镜]中。 再通过一系列诈骗做局,诱导赌博、绑架危机……最终让新人从[镜]中拿取道具,用在现实,惠及自己,而又不需要参加[镜]中恐怖副本。 这样的做法,与雪夜无头尸的凶手利用张程的做法一致,张程在现实中使用了指纹道具,可用指纹嫁祸的好处,完全是真凶在获得。 张程和真凶,都是山羊协会的成员? 林拓这样的外人不知道雪无案有个细节,至今未向公众报道:凶手除了在杀害现场用鲜血画倒五角星,五星中间还画了山羊头的标志。 倒五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圣经图案。 特调局内部也因此推测,这案子可能与某种邪教组织有关。 如果张程也是这个山羊协会的成员,那连成的破案报告倒是能大写一番: 把这个山羊协会包装成邪教组织,七年来之所以选择只杀在校学生、只在冬天第一场雪杀人、以及每次都要带走头颅,都是因为邪教祭典的特殊要求。 “那天晚上……”林拓继续说道: “我不得不去见了左哥,还是那个屋子。” “左哥带我了解了什么叫做[镜],以及[镜]的规则,他还给我看了个视频,是[镜]中参加恐怖副本惨死的人。” 林拓说他看的浑身发抖,非常可怕。 “别担心,小子,”左哥说,“我们只是在收集[镜]中的道具,报酬绝对丰厚。你小子也不想死吧?啊,你想像那里面的人一样去参加那种副本吗?” 林拓摇头。 “没有人想去,不想去就对了。”左哥说,“跟着我们干,就不用参加副本,我们有特殊的办法。” “左哥说着,就拿出了一道符。” 楚愿:“替死?” 林拓对楚愿的敏锐已感到习以为常: “是的,左哥他们会去医院找重症患者替死,很多都是年迈的老人。左哥拿符咒贴在他们的病床底下,就会有冒着镰刀的像死神一样的人出来,砍掉头。” 林拓忍不住哭起来,他亲眼看到一个个心电监控仪发出“滴”的警报,心跳声就平了。 楚愿:“你帮左哥他们又拿了多少道具?” “没有很多,”林拓痛苦地回忆着,他的大脑很抗拒重新记起这段经历: “给他们的就只有自杀水,还有一个说是从森林里摘下的果实,不知道是什么,提示音里只说是一个鲜美的果子。 “最后一次,左哥让我潜入[镜]中,穿过一片森林,去树屋上寻找一个像创口贴的东西。” 林拓:“我实在受不了了,每一次他们找人替死的时候,把符咒贴在那些老人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爷爷奶奶的脸,这些人也是别人的爷爷奶奶……” 林拓哽着说不下去,那时他真的崩溃了。 “左哥你饶了我吧!我干不了了……”林拓跪在地上说,“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这期间他也无数次说过这句话,但是每次都是挨一巴掌,接着一顿毒打。 “好吧好吧。” 然而这次左哥变得异常好说话,左哥身边的打手也看着林拓说: “小林,就最后一次,坚持一下,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们再也不管。把眼泪擦干,说好了,就最后一次。” 林拓:“这次道具拿出来之后,没有直接交给他们就结束。 “他们一路蒙着我的眼睛,让我先用那个创口贴粘了一个人的手,接下来又把我送到一个地方,让我贴在指定的地点上。 “之后创口贴就从我手中消失了。” 这就是指纹贴贴纸。 山羊协会的左哥让林拓用指纹贴贴纸粘取了某个人的指纹,并将其带到某个案发现场当中。 楚愿沉默着判断,最后一次左哥那些人之所以会同意林拓的请求,恐怕只是因为替死符咒是有次数限制的。 林拓已经达到了这个次数,接着就无法逃过[镜]的处罚。 如果楚愿那晚没有进这个屋子,林拓就会被镰刀假警察砍掉脑袋,彻底成为死人一个,对左哥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还没有结束,哥。” 林拓抹了抹哭红的眼睛,越擦眼泪越多: “我成功脱离了山羊协会,可那之后发现我赚到的68万全都消失了!” “我用赌博平台提现的钱去还了很多借贷,本来账单都结清了,但就从那一天开始……” 账单结清这件事就像镜花水月一样破掉了,他欠下的所有账,都利滚利地滚了回来,变成短信上一遍遍的提醒。 相当于他什么都没有拿到,平白无故背上了几十万的债,白白害死了那么多人,被当做血包工具人,一直从[镜]中拿道具供养给那群恶魔! 楚愿想,真是毫不意外的结局。 这个山羊协会对[镜]这么有研究,发给林拓账户上的钱,恐怕也是某种[镜]中道具。 林拓:“我想再去找左哥,可无论是赌博平台、还是那个小屋都没有人了,短信上的电话也根本打不通,左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不存在。” 再之后,还不起欠款,借贷平台有追债人趁林拓出门时堵住他,找他要钱。 “因为我说我住的地方在开侦探社,要是来这边闹的话,反而更赚不到钱了,他们才暂时没骚扰我的住处,只让我每月必须还钱。”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林拓苦笑说,“是因为妈妈的缘故吧。” 他住的那个房子是军事武器科学家楚玲的房产,对方不想来这里闹事。 “这么想的话,找我追债的人…可能和山羊协会也有某种关系?” 林拓猜想,山羊协会的人最初是不是看到他住进楚玲的房子,所以才把他列为目标,发诡异的快递传单:不要再零点直视镜子。 而追债人也是看到他住在楚玲的房子里,因而不来骚扰。 从那之后林拓就宅在家里,非不要不出门,潜心复习准备考公。 直到那天晚上,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闯入屋中。 楚愿听完,一阵沉默。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在经历了以上种种之后,依然每天能坚持刷行政与申论参加考公,可谓是毅力非凡。 “外面黑色面包车的人你都认识?”楚愿问。 林拓摇了摇头:“每次追债的人都不一样。”他指了指玻璃窗外: “靠着黑面车门的那个染发的,叫鸡头哥,他旁边那个花臂大哥不认识是谁。” “没事,不认识,打一打就认识了。” 楚愿放下咖啡,突然站起来拉着林拓从咖啡店后门旁狂奔出去。 黑面包车的两个男人看到他们俩的动作,艹了一声,迅速冲进去追击。 楚愿拽着林拓在商场里狂奔,向最近的安全通道跑去, 鞋底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拓紧张得肾上腺素在狂飙,商店与人群从视野里快速倒退,就在即将进入安全通道时—— “前面两个!站住!” 身后传来凶狠的呼喊。 追债如饿狼扑食,花臂男和鸡头男挥舞拳头,冲林拓砸去。 楚愿伸手把弟弟推开,头微微一低,躲过四个拳头。 抬腿侧踢,踢中花臂男膝盖骨头,当场跪地。 抬手直拳,打的鸡头男鼻孔流血,捂住倒地。 最后反身锁喉,把花臂男勒的脸色涨成猪肝色,翻着白眼昏厥了。 林拓跑过来助攻,对着鸡头男砰砰补了好几拳,把对方打晕。 嗡…嗡…… 打完之后,林拓靠在安全通道的门上大口喘气。 这里离商场有点距离,较为安静,细微的震动声显得格外明显。 楚愿蹙眉,寻找声音来源。 最后从花臂男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正在通话的手机。 这手机还在拨打中,尚未接通,楚愿刚巧把手机拿出来,想看看是打给谁的电话: 吧嗒。 对面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句耳熟的声音,对方正死死压抑着怒火在骂: “不是说了别打电话给我!” 楚愿:“…” …这是连成的声音。 第29章 赌狗一无所有 “…喂?喂!” 特调局, 首席办公室,连成坐在靠背椅上,一手夹烟, 一手握着手机,皱眉: 怎么没人应? 另一边, 楚愿亲耳听见手机里传来听过许多年的熟悉声音, 沉默地没有说话。 他伸手, 摁了一下红色通话键。 啪,电话被挂断了。 连成神情一顿, 怎么回事? 他升职在即,早叮嘱过这段时间不要再联系,这蠢货非要打,现在还敢掐他电话? 别是闹出什么事了。 连成烦躁地将手中烟摁灭, 立刻回拨。 嘟——嘟——拖长的通话音在耳边响着,他的心情火上浇油。 电话那头,楚愿握着嗡嗡作响的手机, 一眼也没看,直接放回口袋, 不接。 手机屏幕上显现的备注名是:堂哥。 楚愿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晕过去的花臂男,他刚刚翻过手机里的身份信息, 这人叫连比泽,如果给连成备注堂哥,这位是…堂弟? 但连成从小就没有什么堂弟,连成的爸爸只有一个兄弟,就是大伯,大伯生的两个女儿,分别比连成年长5岁、3岁, 按连家的亲戚关系,连成只有堂姐,不会有堂弟,要么这是远房亲戚,或者…… 连成的大伯连必安,在外面有什么情况? 楚愿思索了片刻,指挥自己弟弟: “把这两人带走。” 林拓啊了一声:“怎…怎么带?” 楚愿指了指外面:“他俩不是开着面包车吗?” 林拓低头干活,架起鸡头哥,楚愿拽起花臂男,两人从安全通道下去,走向外边停车位。 打开黑面包车,后备箱里备了绳索、胶带,楚愿轻车熟路地拿起来,把这俩人全捆了。 “哈哈。”林诺伸手拍了拍被打晕两人,“还准备绳子想着绑我是吧?小样儿,现在活该了吧。” 楚愿撇了他一眼,林拓一下子不敢再说,只说: “哥,那…我去前面开车。” 楚愿坐到后座,他注意到林拓一坐上驾驶座,就一直扒拉着前车抽屉,不断翻找,找出一个未使用的口罩,戴在脸上。 ——这样路上的监控就不会拍到他这个司机的脸。 “很有反侦查意识嘛。”楚愿评价道。 林拓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说:“这不是得谨慎点嘛。” 楚愿盯了他一会,说:“确实,以你做过的事,平时不谨慎可不行。” 林拓自知理亏,抿抿嘴不敢再说,一脚油门踩下去: “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嗡,嗡…… 车空间里发出震动声,花臂男连比泽的电话,再次响起。 楚愿闭目养神,说: “去特调局。” 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电话那头的连成明显没什么耐心,响了15秒就挂断。 隔两分钟后,第四次不甘心地打来。 楚愿想,这花臂男连比泽大约真是连成的堂弟,若是个不重要的角色,连成不可能没接到对方的电话就这么紧张兮兮,一个接一个打。 这次,楚愿故意等响了好几秒后,再伸手,搞人心态似的,长按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 连成暴躁地一把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 他这蠢堂弟先前不停地给他打电话,当时他在开会,没法接,出来后打过去,对面接起来后没声儿。 再打过去不是直接关机而是响了几下再关,要么是凑巧没电了,要么,就是手机落到了别人手里…… 对面有人故意关机。 真…出事了? 连成有些坐不住地站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他大伯连必安马上就升监察司长,接着就会轮到他升正式首席,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还能出什么差错? 他这堂弟连比泽,是大伯连必安的私生子,瞒着伯母他们谁也不知道,从小没人管教,混野了。 现在天色渐晚,估计又跑去哪喝酒玩牌鬼混,手机扔在哪个牌桌上没电了。 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 连成定下心,不再打电话,等他这堂弟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他慢慢踱步,环视这间即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个物件都是那么熟悉,以前楚愿坐在那张靠背椅上,而他站在这儿,向首席报告案情。 那张靠背椅后,是一个带有玻璃门的红木柜,里面原先摆着各种书册文件、奖杯勋章…… 重要的东西已在通缉令发布时就被监察队翻找出来上缴了,剩下的都是楚愿的私人物品,还没有收走。 反正,楚愿是不会再回来了。 连成打开玻璃柜门,把那些功勋都拿出来收走,随手扔进一个快递空纸箱里,哪天叫手下人寄还给楚愿。 今早来上班时,大伯就在车里跟他说了,局里三大司长的意见都是让楚愿休养,不必回来主持工作,这次全国通缉闹得太大,先静一静。 即使楚愿病好了执意非要回来,那时大伯连必安已经升为监察司司长: “到时我自然会将他调往别处,去下基层锻炼吧。” 至于锻炼完什么时候能上来,没个八年十年,调动令都不会批,兴许一辈子就摁在那儿。 大伯连必安坐在车上,拍一拍身侧侄子连成宽阔的肩: “你现在破了雪夜无头尸这种全国第一大悬案,作为代理首席,这个功绩绰绰有余,对你的前途也是不可量的,放心,转正是必然的事,到时自然会给你运作。” 连成做出恭敬的样子,感谢大伯,顿一会儿,又提到: “那楚愿爸爸那边……” 楚愿父亲陆臻从政,连成小时候就在电视上看到陆叔叔的竞选演讲。 当年据说怕政敌攻击年幼的楚愿,所以楚愿跟了妈妈姓,平常也多跟妈妈楚玲待在一起,跟父亲陆臻并不亲。 后来父母离婚,妈妈楚玲和爸爸陆臻都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儿女。 九年前,楚愿做“伪证”时,正值父亲陆臻换届竞选,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媒体争相报道,最后楚愿被特调局取消录用资格,父亲陆臻那一年也败选了。 父子关系就此跌至冰点,多年没有修复,有传言,两人早已断绝父子关系。 前段时间楚首席的全国通缉令闹成那样,那位陆叔叔可没半点动静。 大伯连必安笑着摆摆手:“你多虑了,出于谨慎呢,我也往那边打探过口风,没什么表示,放心好了。” 有这话,连成安心多了。 “一家人,还是要齐心协力啊。” 车子驶进停车位,大伯连比安看着车窗外耸立的特调局大楼,感慨了一句。 连成很赞同,说到底,是楚愿自己太爱作,怨不得谁。 否则以楚愿有个那样的爹,谁能动得了他的位置? 当年他早劝过楚愿,不要去,保持沉默,别去作证。 那时楚愿甩开他手的力道,连成至今都还记得。 当啷。 一个又一个奖章荣誉,从首席办公室的玻璃柜里被扫下来,丢进纸箱里。 直到某一块在角落吃灰的金章被连带着一同扫进去,发出清脆的:“铛——”,连成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 代表超距狙杀犯罪分子,是狙击方面的最高级别奖章,将终生载入狙击名人堂,享受优先评级待遇。 连成想到自己家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金章,是他爸爸的。 获金章的人都是从八百米以上极限距离进行射击,一枪击毙犯罪头目,瞬息之间扭转战局。 连成从小就在爸爸的影响下练枪法,憧憬自己长大后也能像爸爸一样获得这块最高奖章。 然而到他那届,金章的夺取者是年仅十八岁的楚愿,刚刚从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第一次参加持枪实战。 如同天才少年横空出世,无比耀眼。 明明高中时期,楚愿的枪法连全校前一百名都排不进去。 而曾是枪法全校第一的连成,只在这九年里拿到一块银章:常规作战三发三中,累计成功击毙犯罪分子三名以上。 银光辉亮,本也不差,但放在这块金灿灿的金章面前,显得黯淡无光,无人在意。 七月十五,连成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一起银行抢劫案。 一般会让他们这些毕业生参加的实战都不会太困难,连成和所有同学,包括带队的队长都以为只是普通的银行抢劫犯,在包围后以劝说降服为主。 这种持枪实战主要目的是让毕业生感受下现场,连成和楚愿被分到了狙击小队,带队队长特意交代: “持枪不是让你们真的开枪,认真观察现场就好,你们没有经验,不可冒然行动!” 连成听进去了这话,再说这么普通的银行抢劫案,也不值得他开枪,辛辛苦苦连个三等功都捞不到,他要等到以后办大案时再开枪,一鸣惊人。 不然万一这种普通的劫匪一怂,愿意配合交出人质,有悔改自首意愿,他一开枪把人打死,没功劳不说,还给自己带来急功冒进、不服从指挥的大污点。 那天,连成想他就是来感受学习的,连子弹都懒得放进狙击枪里。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遇到的是全国史上最大的银行抢劫案:七月十五3.3吨黄金大劫案。 这种级别的大案,取得任何行动都至少是三等功起步,甚至夺取一等功也不在话下,很多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样立大功的机会。 连成没有上膛的子弹,十八岁的楚愿上膛了。 连成无比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每一秒都像电影胶卷在脑海里播放,他明明也在瞄准镜里捕捉到了那个最佳狙击时机: 戴着防爆头盔的劫匪,不小心移动到窗边,并大意地抬起了头盔上的玻璃面罩,一瞬间暴露出鼻梁以上至额头的要害部位! 可等他想装填子弹的时候,根本来不及了,他身旁的楚愿已当机立决,扣下扳机: 砰—— 于868米之外,精准击中劫匪的眉心,一击毙命。 这一枪瞬间扭转了战局,包围的特警立刻突入,成功解救所有人质。 ……868米,把连成爸爸之前850米的记录都打破。 连成自认为他的枪法向来强过楚愿,800米以上击中目标他在训练中屡屡达到,至少有15次能击中靶心,相反,楚愿从没在800米以上的超距离射击练习中击中过靶子。 但这个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的机会,永远被楚愿抢先了。 授奖的那天,他以为十八岁的楚愿会满怀期望,无比光荣地登台,接受所有人对天才的掌声与嘉奖。 而楚愿缺席。 连成打了很多个电话,楚愿接起来,声音很哑,只说,他不会去。 好像这样无上光荣,是什么莫大的侮辱,说他死也不去。 没人知道楚愿去了哪里,授奖当天,连成被队长叫上台,代领。 后来他把这枚金章递还时,楚愿缩在宿舍里,脸上的表情淡然到有点麻木,看到躺在天鹅绒盒子里的一等功金章,也没有丝毫变化。 “谢了。” 楚愿平静地像是收到了一盒外卖,看也没看这个金章一眼,随手扔进了宿舍杂物柜。 十八岁的连成看着自己从小的梦想、他憧憬的荣耀,被楚愿当成破布一样,就那么丢进去。 不管楚愿表现得有多不在乎这枚勋章功绩,可正是因为这枚一等功金章,楚愿虽然因“做伪证”一事被取消录用资格,下派到乡镇从巡逻员做起,但仅仅下派了一年,就被破格选调回来,成为特调局调查一队狙击组组长。 连成记得自己那时还在庆祝当上了副组长,庆功酒喝完,宿醉的第二天看到特调局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以为是他眼花。 那个漂亮的人影穿着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杠比他多一道,跟他打了个招呼: “嗨。” 从此他眼见楚愿从组长到调查官、调查副队、调查队长……接连攻破各大案件,平步青云,一直做到全国史上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 而他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于人,九年只升到调查副队长,要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站着向楚首席汇报工作。 指腹摩挲过这块猎鹰之眼的勋章,真金的质感和璀璨的金光在眼睛里弥漫,连成想,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拿到这块勋章。 “小连,不必气馁。” 连成想起十八岁时,得知楚愿夺得猎鹰之眼一等功金章,以868米打破他爸爸850米的狙击记录时,在外面强装着祝贺,一回到家失落万分,大伯安慰他: “人生很长的,笑在前面的人,未必以后还笑的出来。” 手指松开,金章铛地落回纸箱里。 大伯说的不错,这些年楚愿所获得过的所有荣耀,没了这个位置,也不过就是丢在纸箱里的废金属。 “小文,来一下。” 连成叫人进来,把纸箱推过去:“这些去寄给楚愿。” “…噢,好的好的。” 小文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眼的东西,都是楚首席以前的奖杯勋章。 她一下子看得难过了,看这架势,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要易主。 她听说过的历任首席调查官,不是往上升了,就是平调到其他地市继续做首席,就算是贬职,也没有这么不体面,连东西都不给人时间收拾,直接扫地出门。 从没见过哪个代理首席,在代理期间就堂而皇之闯进首席办公室,随意处理上一任的东西! 人走茶凉也不是这样的,更何况楚首席什么过错也没有,凶器上根本就没有指纹,分明是有人利用某种非自然因素捏造嫁祸的,不好好去抓这个犯罪分子,反倒让楚首席停职,美其名曰生病静养。 雪无案一直都是楚首席在跟进,整理过往七年的资料、分析排查新线索,最后连首席一上来翻翻文件,就把整个果子都摘走,顺带把以前跟着楚首席工作的队长、副队长的工作成果,全抹了。 看样子连首席是铁了心要彻底换新一班人,说不定哪天她这个小职员也给调了。 办公室里除了这些奖杯勋章,还摆着不少楚愿的个人小物件,指不定以后会被怎么处理,小文想,不如趁自己现在还在,帮楚首席都收好。 “连首席,要不,我顺便把这办公室的东西都收拾下吧?看看一次性都寄过去。” 连成抬眼看她:“你还要收拾什么?” 小文被看得有些尴尬:“嗯……类似像…这个?” 她指了下办公桌旁绿植小盆栽,趴在花盆边缘的一只木雕小熊猫。 以前她来楚首席办公室的,就被这东西吸引过目光,没想到楚首席私下里也会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据说从楚愿加入特调局以来,这个木雕小熊猫就在他工位上摆着,陪伴很久了。 连成顺着她指的方向,捏起花盆边这只小熊猫,看了看,好眼熟。 很久远的记忆浮上来,十年前,他们高中的时候,有个林场实地训练,结束后给他们安排了课外活动:木雕。 楚愿当时雕的就是这一只小熊猫。 把小熊猫翻过来,果然,在尾巴背面找到一个小小的刻字: abyss 英文单词,深渊。 连成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像此刻这样站着,把小熊猫木雕捏在手里,那时空气里纷扬着木屑的味道,他笑着问楚愿: “你怎么给小熊猫取名深渊?什么abyss,好装啊。” 那时候楚愿弯了下嘴角,他手上拿着刻刀,眼睛比雪亮的刀刃更亮,回他: “秘密。” 后来连成知道了那是什么秘密。 ——送给名字带渊的某某某。 谢…… 懒得想那个死刑犯的名字,啪嗒,连成把这个木雕小熊猫,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个他不要了。” 小文看得张了张口,又只好闭上。 叩叩叩。 办公室门敲响,连成道:“请进。” “连首席,连司长叫您过去一下。” “好,马上来。”连成跟过去,转头嘱咐小文:“东西记得寄出。” 小文连连应着。唉,连副司长马上要升正司了,大伯和侄子以后在这特调局,怕是要变成他们连家说了算。 “连司长。” 在单位特调局,连成不讲亲戚关系,毕恭毕敬地在办公室外叫大伯司长。 “进!”里面传来大伯连必安威严的声音。 办公桌上还有未喝完的茶水,想来是刚接待完客人就把他叫过来了,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来,大侄子,坐。听说你已经拿到首席办公室的钥匙,准备搬过去了?” 连成细品了一下这句话,品出些许责备之意,他现在是代理首席,搬过去不合适,便说: “我就是过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些遗漏的文件,因为最近要工作,楚愿不在,工作交接上的事都是我自己摸索,眼下也不方便联系他,只能先看看文件,多熟悉学习一下。” “嗯,你知道努力上进就好,你向来也是一个懂得奋斗的孩子。你,我就不操心了。”连必安叹了一口气: “但小泽……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连成听着大伯的话,心里默默咂舌,想到这个堂弟连比泽他就头痛。 这家伙完全是个从身心都烂掉的人,不知道从小跟了什么人混着,没成年就天天吸上了大麻。 至于大伯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压根不管孩子,只管自己花天酒地,后来还给大伯带了绿帽,被彻底赶走。 连比泽没了唯一的妈看管,只由保姆管着,更是成了脱缰的野马。 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固定的,管家、保姆、学费等各种支出,分到连比泽头上的零花钱没多少,根本够不上他吸大麻,就开始去赌。 输输赢赢,这么些年,欠了几十万,大伯已经帮他平了账,现在也不学好,说是加入了什么组织,现在做职业催债人。 连成每次找到他这个堂弟,要么在牌桌上吞云吐雾,要么就是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某个巷角。 “我以前太忙了,也顾不上他,让他变成这副样子。”大伯苍老的脸上心力交瘁。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唯一的宝贝儿子偏偏养成了这样,看看侄子连成多有出息! “大伯放心。”连成知道这是有事要他办了: “小泽是我的堂弟,兄弟如手足,他有什么事就跟我自己有事一样,我肯定帮你看好他,做他的榜样!” 大伯连必安听到这话微微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好。刚刚小泽还打电话给我,说他找你怎么都没接?还怕你这做哥哥的不理他了呢。” 连成心里一虚,强撑着脸皮笑:“怎么会呢。” 想到连比泽之前给他打了那么多个没接到的电话,连成就一阵头痛,看来大伯又要叫他去捞人了。 下班都不能休息,得去把这个混蛋找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哪个牌桌上赌输了。 这混小子也是,他稍微没接到个电话,转头就跑来大伯这边告状! 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把年纪也生不出来了,实在太过溺爱,依连成看,这种混小子就该吊起来打,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了才算有点教训。 “刚才开会,手机调了静音。”连成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这才没接到堂弟电话,再关切地问: “小泽出什么事了?” 大伯连必安不直接说,而是缓缓开口,斟酌着用词: “[镜]的事情,你从那个凶手的口供里,也知道了吧。” 连成点头,这几十年来世界各地都有离奇悬案发生,业内对这种非自然因素的猜想有很多,有时候说是地球升维了、接轨灵质空间了,还有一些小众的都市传闻提到了镜子: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否则将进入另一个世界,无法回来。] 以前连成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直到抓到了那位五金店主章禾辰。 对方供述自己从午夜零点的[镜]中,得到了一个叫作指纹贴贴纸的道具。 于是想在今年杀人时,将楚调查官的指纹贴在凶器上。 由于楚愿经常亲自下一线现场,章禾辰理论上确实有一些机会能够接触到楚愿,并获得指纹。 然而一旦问到关于过去七年的其他凶杀案,章禾辰就闭口不答,只说都是自己做的。 但如何作案的过程一概不提,统一说是通过[镜]中的道具。 这也无所谓。 连成需要一位大案的凶手,而此人正好毫无争议地跳了出来,作案手法是使用一种叫作[镜]的奇异空间,那么即使有任何逻辑上说不通的地方也都可以解释,因为犯罪分子使用了非自然力量的道具。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接触过[镜],冒然公开可能会导致公众疯狂想要获得[镜]中的奇异道具,引发社会骚乱。[镜]就像鬼的概念,目前没有任何正式官方承认世界上有鬼,但世上任何民族文化里确实都有关于鬼的传说。 连成问:“堂弟和[镜],是有什么关联吗?” * 15分钟前。 堂弟连比泽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绑在黑面包车上。 “呜!呜呜呜……” 嘴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Hello,小泽。” 楚愿微笑着和这位连家私生子打招呼。 ——这谁?连比泽惊恐。 现代手机里没有秘密可言,楚愿稍微翻了下连比泽的通讯录,其中备注叫“爸”的那个号码十分眼熟,正是特调局监察司副司长连必安的手机号。 “呜呜!!” 这回连比泽认出人了,特调局…前首席楚调查官! 就是之前新闻里被通缉的杀人犯,刚开始追债的时候他只注意到那个叫林拓的,还没注意到这位,难怪身手那样了得。 连比泽的脑子再转了转,想到他堂哥连成代理了首席之位,这事他爸连必安暗中也没少使劲。 现在他落进了这位前首席楚愿的手里,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连比泽呜呜哇哇拼命地摇头,表达这些破事都跟他无关啊,他以为楚首席要绑架他,以撕票威胁他爸连必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愿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 “放心,绑架是犯法的,我怎么会做呢?给你爸打电话报个平安就好。” 楚愿把手机递给连比泽:“不过要把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你想要堂哥的帮助,听明白了吗?” 连比泽不明所以地点头,完全不知道在他昏迷时,手机里的秘密已被查了个底朝天。 10分钟前。 楚愿将连比泽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 这时连成已经没再打电话来骚扰了,楚愿把手机里每一个APP都翻了一遍,其中有一个图标花里胡哨像老虎机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APP,一点开,就发出了“叮咚叮咚叮叮咚咚”的奇妙bgm。 司机驾驶座的林拓一脚猛地刹车,像是应激的猫一样停下来: “哥!这是什么声音?” “哦。”楚愿点开这个APP,“网赌平台,嗯,你反应这么大,跟你的一样?” 林拓点头如捣蒜,他当时在网页里输入网赌平台地址后,也是发出了这种“叮叮咚咚”的声音,而且每次赢的时候都会发出这个BGM,林拓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绝不会记错。 “这家伙也在这个平台赌了。”林拓悟道: “难怪,看来这都和山羊协会脱不了关系。” 楚愿从连比泽的账户里翻到了他的赌博记录,一开始这小子都是输的,而且输了之后还能还上钱,从5万、10万、一直输到77万,后来竟然一次性都还清了。 看来连家没少出血。 但从一周前开始,连比泽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不停地赢,一晚上甚至赢下了107万。 “这不可能,”林拓叫起来,“这肯定是道具!” 连比泽一定也是像他一样被引入[镜]中,最容易拿到的第一个道具,就是草地上的幸运草。 “你使用幸运草后,什么时候就该进入镜中参加副本?”楚愿问。 “最迟7天。”林拓回答。 加入山羊协会后,他从左哥那里认识了许多道具,每种道具要求的时限是不一样的,像幸运草的时限就是一周,再怎么逃避,7天后也会自动被拉进[镜]中。 楚愿:“时限可以提前吗?” “啊?”林拓没想到有人还想要提前进入镜中参加副本,这么恐怖的事情都是能拖则拖,拖到最后拖无可拖,才伸头挨这一刀。 “应该…也是行的吧?”林拓说,“只要你真心想提前进去,在0点的时候直视镜子就能去了,不过一般没人会这么做。” “7天。”楚愿看着APP里连比泽的赌博记录: “也就是今天晚上0点。” * 此时,手机被递过来。 刚从昏迷中清醒的连比泽,还单纯得一无所知,他看了眼赌博APP里的记录: “就…跟我爸坦白赌博的事,你们就能放了我??” 楚愿点了下头。 “嗐!就这点事整这么大阵仗,那老头早知道了!我就是小赌一两把,再说我不是赚钱了吗?100多万呢!我爸那一年死工资能有我这高?” 楚愿:“他知道你是怎么赌赢的吗?” “……”连比泽的眼神有些飘,“不…不知道。” “那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说你怎么进入[镜],拿到了什么东西。” “你们…也知道[镜]的事?太好了!我这几天老以为那是我精神幻觉了!” 连比泽心有余悸地想起零点的镜子: “可…我跟那老头讲这个,他怎么可能会信啊?谁信你什么在半夜看镜子就进去摘到了幸运草,出来赌赢100多万,那老头听完,转头能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去!” 楚愿不跟他废话,按下通讯录里“爸”的连必安电话,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说的有一句不对,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连比泽吓得打了个抖,满带纹身的花臂肌肉都在颤。 眼前这人清俊正义的一张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等威慑之话,比满脸横肉的凶悍之人说出来效果还要好,好像真的会从哪里抽出一把美工刀,面无表情地把他舌头割下来。 嘟——嘟——嘟—— 讯号的等待声,连结父与子的沟通。 * 副司长连必安,在上班期间接到他儿子连比泽的电话,眉头直皱。 他儿子跟他关系不好,没事并不想跟他通电话,今天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等接完这通电话,连必安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连比泽一五一十地说着他的[镜]中奇遇,宛如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讲得眉飞色舞,言语间颇有得意之色。 全然不知电话那头的连必安听着有多心惊。 楚愿坐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听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全当是睡前听书的背景音。 副司长连必安和连成既然已经抓了五金店主章禾辰,也就是副本中那位给雪无案凶手背锅的张程,想来对镜中以及副本的机制都有所了解。 但是他们并不选择将这些公开给公众。 现在自己的儿子却要经受这样的副本考验,副司长连必安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副司长办公室里。 在连成反复询问下,才终于听见大伯连必安沉重地对他说: “小泽他…好像也被拉进了那个[镜]中。” 连成一惊:“怎么回事?” 堂弟连比泽可是大伯的心头肉,如果接触了那个[镜],这可怎么收场? 大伯连必安不急不缓地将儿子连比泽的经历讲出来,他边讲边改了许多,将自己儿子塑造成是误入歧途、被赌博陷害,不幸进入[镜]中的可怜受害者。 “那,大伯,现在小泽该怎么办?” 连成做出揪心的模样,誓与大伯共分担重重忧虑。 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所说,凡是在[镜]中取得道具并用于现实的人,都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游戏。 以堂弟那小小的胆量和脑容量,怎么可能通关! 大伯连必安摇着头:“我也是…无可奈何啊。” 两人安静片刻,连成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大伯,游戏失败无非就是道具失效。堂弟用的是幸运草,失效后就是输回去,把赢下来的钱还了就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连必安重重地叹气,“副本失败就是死,死亡的疼痛是免不掉的,我活到这岁数都还怕死,小泽…他怎么受得了那种痛呢?” 连成:“……” “我这里有个东西,今晚务必请你带给小泽。” 大伯连必安从上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你听我的,不用打开看是什么,只管交给小泽,今夜你给我好好看住了他,别让他再乱跑!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有闪失。” 连成点点头,他颠了一下手中的盒子,试探地问: “大伯,这是…道具?” 连必安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连成看,随后笑了: “是,到如今也不能瞒着你了,你以前只是个副队长,手底下很多信息都不知道,等到了我这个级别,接触到的东西自然就不一样。早在你们抓到凶手章禾辰之前,我们就有[镜]的线索,放心,都是一家人,大伯不会害你。” 从今早开始见到大伯,连成从这儿听到了好几个“放心”,到了这会儿他可是越来越放心不下了。 大伯连必安既然早知道[镜]中有道具,那么最开始在凶器上发现了楚愿的指纹,就应该察觉到有所蹊跷,还照样发布全国通缉令吗? 现在和他说堂弟连比泽也用了[镜]中道具,是真的刚刚才得知消息,还是早有耳闻,先把他推上代理首席的位置,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以此来让他帮助堂弟? 连成无法得知,他拿着那个黑盒子,走出大伯的副司长办公室,心情十分沉重。 他大步在走廊上走着,一身戾气,走到尽头处,连成忍不住打开微信,朝他那不成器的堂弟吼: “他妈的你人在哪?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成压抑着暴怒,下楼回自己的首席办公室。 第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竟然还大咧咧地开着,他皱眉: “小文,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一句责备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到舌尖的时候,突然生生顿住,立刻咽回去。 窗外残阳如血,在地上铺了一层鲜红的霞彩。 那张靠背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地上,被夕阳斜斜地一拉,纤细得像一道妖精的影子。 停在门后的连成后退一步,想把自己的影子缩回去。 “怎么,躲着不敢见我?” 首席办公室里,久违地传出了楚愿的声音。 第30章 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坐在特调局首席的位置上,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稀松平常地在看电脑里的资料。 楼下的林拓正开着黑色面包车,停在指定的监控死角。 连副司长的儿子连比泽, 正被五花大绑捆在车后座里。 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连成,站在门后, 避无可避, 只好走出来。 他目光有些闪躲, 没看楚愿,而是看向背后空荡荡的玻璃柜——那里没有一个奖杯和勋章, 问: “你怎么还回来?” 楚愿耸耸肩:“总司长又没没收我办公室钥匙,怎么不能来了?” 他神态自然地坐在那,似跟往常一样,坐着听连成站着给他汇报。 两人之间横亘的一张宽大办公桌, 四目相对,交汇的视线下移,停留在办公桌下的垃圾桶。 里面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楚愿发现了, 但他没去捡。 连成自然也不可能弯腰去捡起来给楚愿,即使这一行为被正主当场发现, 他也无所谓。 他没走进办公室,姿态闲散地靠着门口, 想到那木雕上abyss的刻字,忍不住嘴了一句: “值得吗?” 一室安静。 连成:“你这么在乎他,这么多年有什么结果?” 当年查谢廷渊那起连环杀人案的调查官,已经不知道升到哪个位置去了。 而受害人家属从收留谢廷渊的特殊机构里获赔百万,最后一位受害人:酒店女模特,家属拿了240万,早在市中心给儿子买了套全款房, 现在生了两个大胖孙子,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上了新的日子。 就连谢廷渊本人也没有任何辩解,全程沉默。 9年了,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证人果汁婆婆当庭沉默,谢廷渊被判处死刑,楚愿刚毕业就被特调局取消录取资格,而父亲陆臻那年败选,父子关系破裂。 连成对那段往事记忆犹新,当时竞选期间,陆叔叔大怒,把楚愿关在家里,不许他出门。 楚愿从15楼跳窗逃出来,跳最后三层楼的时候,跟演动作片电影一样,差点没把腿摔断。 连成是被陆叔叔叫来看管楚愿的人士之一,他在楼下堵住楚愿,死活劝他别去: “你知道那家伙以前杀过多少人?他从小就是杀人兵器,一场战争他可以射杀上百人毫无心理负担,你觉得他是正常人? “现在DNA指纹全都对得上,他自己都没话说,你还想怎么为他作证!” “作案时间呢?”18岁的楚愿发问。 那天晚上谢廷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怎么去杀人? “连成,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受害人的家属,你还会说今天这样的话吗?” 18岁的连成被问得顿住,他第一次觉得楚愿原来这么幼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你觉得家属都很期待你这样的英雄人物出现?” 连成从小就受到特调局大伯的教育,当调查官,不是一味地钻牛角尖找真相,而是要把案件处理得……让最多人满意。 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查所谓的真相,大多数人想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一个结果。 要让他们知道,凶手抓到了,得到了惩罚,这样也就行了,他们就能放下,了却一桩心愿,继续往前过新的生活,还能得到监管谢廷渊的特殊机构的百万赔偿。 如果一件事的结果能让大多数人都感到满意,那真相是什么,其实并不太重要,没人在乎。 “我在乎。” 18岁的楚愿这样说着,跑向了法庭作证。 在乎的份量是很沉重的。 连成觉得他就是重生三万次,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而那样聪明的楚愿,却会为一个人做这样的傻事。 今天27岁的楚愿,已经懒得再对9年前的陈年往事,跟外人做什么解释。 没必要。 他淡淡一笑,反问连成: “你做每件事都要找个价值,累不累?打一枪,都要想这是一等功还是三等功,还能打得准吗?” 连成脸色一下子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他这两年当上副队长之后,疏于练习枪法,现在退步成什么样也不可知。 “总比你个右撇子用左手强。”连成顶了回去。 楚愿18岁夺得猎鹰之眼金章后,不知道为什么从此不再用右手开枪,改练左手枪。 有传言他是在被取消录用资格后,下乡镇当巡逻员时伤到了右臂,以至于无法再开枪,只能练左手枪。 但左手枪毕竟比不上右利手,十八岁那年打破纪录的868米超远距天才狙击,再也不可能复刻。 连成以为自己戳到了楚愿的痛处,其实楚愿压根不在乎能不能复刻天才狙击,他看了眼连成现在熬得青黑的黑眼圈,只说: “至少我现在晚上还睡得着觉。” “你睡得着吗?” 连成神色一下子顿住,缓了一秒,有些没听懂楚愿是有什么话外之音? 他向来也没有失眠的习惯,哪来的睡不睡得着? 不过今晚要去找堂弟连比泽那混球,怕是没什么时间睡。 但这事楚愿不可能会知道,他想了想,以为楚愿是在嘲讽他现在升了代理首席,事忙、人更忙,忙得熬夜睡不着。 连成不再多说什么,鼻子嗤笑了一声,扭头走了。 楚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他来特调局也并不是为了挑衅连成。 他主要是来查林拓说的事。 首席办公室的这台电脑可以查到整个S市各区县所有凶案的具体情况。 林拓在山羊协会的左哥胁迫下,被带去某个案发现场,并使用了指纹贴贴纸。 但这三个月以来,除了雪夜无头尸的凶器指纹,S市并没有其他凶案是以指纹为唯一定案证据。 大多数是普通犯罪案件:激情杀人,不出三天就被逮到了。 要么,是林拓所说的案发现场不在S市,或者那起凶杀案还没被发现,要么…… 是林拓依然有说谎的成分。 楚愿平静地关闭电脑,起身离开。 他身边一个个家伙,都很欠收拾呢。 走出办公室时,正巧遇到抱着箱子的小文: “楚…楚哥!” 她惊讶,随后变成了惊喜,话都有点说不利索:“这…这箱子是要寄给您的,您有开车来吗?我…搬到您车上去吧!” 楚愿顺手接过箱子:“我来吧。” “哦!还有……”小文想了想,急得要从办公室里挤进来,“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想赶紧从垃圾桶里把连成扔掉的那只木雕小熊猫给楚首席捡回来,又不好明说。 楚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摇头: “没事,不用。” 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说: “明天会有人乖乖捡回来还给我的。” 小文:“……啊?” 楚愿也不解释,朝懵头懵脑的小文挥手bye,离开了特调局。 * 黑色面包车,乘着夜色驶在僻静的道路上。 后座里被绑着的连比泽眼泪汪汪: “我…我都按你们说的做了!什…什么时候放了我啊?” “放心,到时间了肯定放你,先带你兜兜风。”林拓开着车道。 楚愿捏着连比泽的手机,微信聊天里,是他让连比泽回复的语音。 连成:[…赶紧给我死出来!] 连比泽:[我现在不在S城,跟朋友去外边喝了点酒,堂哥放心,我今晚肯定赶回来] 连成自然不会信他堂弟的鬼话。现在估摸着正挨个在堂弟经常出没的酒吧找人。 毕竟这是大伯连必安的宝贝儿子,连成既然跟着司长大伯混,那就不得不恭敬从命。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带着连比泽满城转悠,等时间到位了,自然会把连比泽丢下酒吧一条街。 “你…你们真的会放我下去,是吧?” 连比泽看楚愿上车时抱了个箱子,很害怕:“你…那里面装的什么?” …不会最后要把他切成块,分装到箱子里抛尸吧? 楚愿对连家这个私生子的想象力感到惊叹,他打开箱子给这吓坏的家伙瞧了一眼: 只是些奖杯勋章。 连比泽看到是这些东西,总算安静下来,不再吵嚷。 这么随手一打开,某块金章的光闪了一下眼睛。 楚愿看到上面有四个字:猎鹰之眼。 他右手条件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 9年过去,开那一枪的感受仿佛还在胸腔里震荡。 因他逃跑去法院作证一事,跟爸爸陆臻关系闹得很僵。谢廷渊被判处死刑,楚愿发起的所有探视申请都被拒绝,那时还没成为首席调查官的他没有权力查到,谢廷渊其实根本没有收到过他的申请。 十八岁刚毕业的楚愿,无权无势,不得不低头回家,有权有势的爸爸对他说: “毕业实训里你要是能立下功,我就打个电话,死刑前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每年毕业生的持枪实训都会给学生一点表现机会,比如与抢劫犯喊话,最后会颁发学校优秀奖。 这种学生式的表现行动,想要获得正式立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爸就是纯刁难他,找个借口拒绝他的请求。 而且实训那天,正好是谢廷渊死刑的当天,他没有时间了。 那天楚愿浑身都憋着一股劲。 扣下扳机的时候,他手比大脑还快。 当大脑意识到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什么的时候,突然一阵发白。 楚愿眨了一下眼,再想用瞄准镜去看,他击中的目标已经倒地。 特警围攻而上,砰砰砰的枪声接连响起。 楚愿呆呆地趴在屋顶上,任由风吹过他的发梢。 他想:不会吧? 一闪而过的一幕,在脑中反复播放。 他只看到一瞬间撩起的头盔面罩,看到对方鼻梁上方至额头的一小部分脸,这么远的距离,兴许是他没看清楚。 这世上也有许多人眉眼相似,如果露出整张脸,其实就会发现,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谢廷渊现在应该已经被押送到了死刑处决地,按照人道主义关怀,会让他吃最后一餐,沐浴换身新衣服,到夜里才会枪决。 他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在银行抢劫现场。 3.3吨黄金大劫案,在这样的大案中,楚愿以破纪录的超远距离狙杀劫匪,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等功。 楚愿脱下狙击小队的防弹服,卸下狙击枪,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他爸: “你该兑现承诺了。” 他爸的秘书很快开车来接他。 却没有去死刑处决地,去的是医院。 “怎么去这里?”楚愿奇怪地问。 秘书没有回答,只是指了一个没有门牌号的房间。 楚愿推门进去—— 白色的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上,盖着白色的布。 过了一会儿,砰! 一声巨响。 楚愿撞开病房门冲出来,像一团着了火的风。 他迎面撞上赶过来的爸。 陆臻一脸威严,睥睨地看了儿子一眼,低头问他: “甘愿了?” 18岁的楚愿,开枪的那只右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拳头,手心已经沁出血。 双眼通红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出来,他说: “这事没完。” 从那天之后,楚愿再也不开右手枪,改练左手枪。 他的左手没有右手准度高,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楚愿看了下,这次是他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陆臻。 罕见的爸爸来电。 27岁的人也不会再做出故意不接父亲电话的幼稚事情,楚愿接起来: “喂。” 陆臻没跟他喂,直接问: “出院了,有什么打算。” 前排的林拓伸长耳朵在偷听,楚愿的爸,妈妈楚玲的前夫,从政的大佬…… 楚愿从后视镜里睨了弟弟一眼,回: “没,躺着静养。” “静养?”陆臻冷笑,“你再躺下去,怕是要躺废了。” 楚愿:“那辛苦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有你这么跟爸说话的!” 楚愿不说话了。 僵持良久,陆臻叹了一口气。 他这个倔强的孩子。 这么多年了,总在为自己的倔强付出代价,偏偏还跟楚玲一样学了口伶牙俐齿,谁也说不过他。 九年前陆臻就没说动过他刚成年的儿子,现在更说不动了。 那时楚愿因涉嫌做“伪证”,被限制人身自由,关在特殊观察所。 竞选期支持率一直下降的陆臻前来看望他,心里想着把儿子捞出来,劈头第一句话却对儿子说: “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想先摁灭这小子的气焰,没有孩子会希望爸爸败选,拿这事先压一压。 “你知道现在媒体都怎么说你,又是怎么说我?”陆臻严肃道: “我知道你和你妈对我有意见,从小对你们关心少了,可你也不能在我这么重要的选举期来败坏我。没指望你支持,不来添乱就行,你就非得这样?” 陆臻看着自己的儿子安静地坐在四面灰墙的小牢房里,除了没带手铐,这里跟关囚犯的监狱也差不多。 18岁年轻的楚愿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平静,没有被激起任何情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只说: “爸,你还记得你参加第一次竞选的时候吗?” 陆臻不说话。 他早年只是一个小镇上的调查官,意外追查出陈年冤案的真相,而受害者家属之一是海外知名富商,于是赞助他2000万,支持他竞选当地镇长,从此走上了从政的仕途。 楚愿看着爸爸的眼睛说: “你参加竞选,媒体要议论你,议论我,这是注定的环节。我去作证,那是利用家里权势给杀人犯作伪证;我不去作证,那是胆小逃避,坐视朋友背上杀人嫌疑。正说反说,不过是一句话,如何应对媒体,利用他们造势,就看个人的本事。爸,你前段时间跟媒体大亨何叔叔闹掰了吧。” 陆臻在心里大翻白眼,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竞选艰难,现在心里难受,摆脱不了媒体,也不能把事儿都推到前妻生的儿子身上吧。” 陆臻:“……” 要不是隔着玻璃门,他真想进去揍人! 小时候没打过楚愿,给惯坏了,哪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而楚愿只是平静地说: “我还记得,爸爸你第一次竞选的演讲。” 当年年轻的陆臻站在镇上的选举台上,带着翻案成功的冤案对众人说:“这世上可能有很多人不在乎真相,但我很在乎,我相信你们也很在乎。” 楚愿:“你自己记得吗?” “我小时候,你经常教育我:‘做对的事,而不是容易的事。’你现在也只想做容易的事了?” 年轻的楚愿静坐在四面徒壁的牢屋里,低头垂眸,摇了摇头: “爸,你才叫我失望。”《 》 30-35 第31章 赌狗一无所有 那天, 陆臻转身离开,却感觉背后如芒在刺。9年过去,时间似乎一点也没给这个儿子带来任何改变。 他依然像18岁那年一样, 执拗地静坐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困囿方寸之间, 不知道能不能寻到所谓的灵魂自由。 “就一句话, 你到底还想不想做这个首席?” 陆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对儿子楚愿道: “不想做就给你换条路,省的在外面给我丢脸!” 他给自己搭建了个威严的台阶下, 潜台词是劝说儿子,回来跟老爸低头开个口的事,什么位置会没有?就非要犟。 犟得让什么阿猫阿狗都骑到头上去撒野!楚愿能忍,他陆臻可没这么好脾气! “爸,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听筒对面,楚愿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困困的,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地说: “叫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臻:“……” 这臭小子!半点不为自己的职位操心,还净说这屁话! 这种心态哪像年轻人该有的锐意进取?活像在办公室跑枸杞养生茶等退休的了! 陆臻气笑了:“好好, 你小子看得开,倒是我这通电话多余!” 楚愿也笑, 轻描淡写地回:“你知道,我想做的事,一直都没有变。” 而这件事,他爸靠不住。 陆臻沉默。 这么多年,他儿子唯一一次低头求他,不是求任何职位晋升,只是求死刑前能够见最后一面。 而他也确确实实, 办不到。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起死回生。 当年谢廷渊之死,确实相当蹊跷,即使以陆臻的人生阅历来看,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但陆臻已没有探究的兴趣,他早过了会好奇的年纪,这世上的未解之谜太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解开,都值得解开。 这通电话不欢而散。陆臻挂了电话后,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谈笑十分钟后,提起一句: “明天会上我这边还有条意见想提一下,哎也是早就想提了,是关于这个晋升考察期的事。” 原先各级无论大小,考察期都只有1个月,相当于只走个形式。 “我觉得吧,一线比较辛苦的岗位,1个月走走形式可以,但一些领导岗位,还是要稍微延长下,比方说像这个副职转正职、代理转正职这种重大晋升,考核期我看起码延到1年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对方的赞同,很快,一份提案文件草拟了出来: [为加强干部队伍综合素质与履职能力建设,严把干部选拔任用关口,现提议延长重大职位转正考察期:由1个月延至1年。] [考察期内只保留原职级待遇,不允许各级单位提前正式任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间从21点、22点、一直跳到23:40。 酒吧一条街才刚刚进入夜场,热闹非凡,鱼龙混杂的人在巷子里穿梭,与吵闹的蹦迪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就是你平常喝酒的地方?”林拓开口。 被绑架的连比泽点头如捣蒜:“对对,堂…堂哥现在应该在里面找我了!” 他焦急地看向车窗外。 漆黑的面包车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在无人经过的巷口,车门滋啦一声打开。 “啊!” 连比泽屁股被揣了一脚,连滚带爬地滚下了车。 “滚吧,还有20分钟,0点前赶紧去找你堂哥。”林拓恶狠狠道,“找不到的话……” “会死的哦。”楚愿补刀道。 面包车电动车门正在缓缓关上,吓呆的连比泽从地上弹跳起来,赶紧扒拉住车门问: “死…是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他会死? 0点这个时间点,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镜子,难道他进入的那个镜中世界…是有什么后果吗? 楚愿才懒得跟人科普[镜]中惩罚规则,只微微一笑: “你以为你的幸运草是免费获得的吗?” 他一指弹开连比泽扒拉的手,电动车门砰地关上。 林拓一脚油门,面包车扬长而去。 连比泽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要找个人来帮他解决问题! 有困难不是找爸爸就是找堂哥,找了爸也会让堂哥来处理。 连比泽迅速打开手机,里面冒出无数个来自[连成]的未接电话和语音通话。 他随机点了微信最后一条语音,一听就是: “他妈的兔崽子你死哪去了?!” “堂…堂哥!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在……” 23点43分,连比泽发出一个共享定位。 * “呜呜!呜呜呜呜呜!” 行驶的面包车中,后备箱里传来一道呜咽声。 楚愿往后看了一眼,先前跟花臂男连比泽一起被抓的职业催债人:染发鸡冠头男。 这家伙从被打的昏迷中苏醒后,就一直这样在后备箱呜呜求饶。 “要不也给他丢下去?”司机林拓说,“吵死了。” 楚愿嗯了一声,他中途也撕开过封口胶带,但这鸡头男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手机里信息也很杂碎。 看起来是个没有太多价值的小喽啰,完全不知道什么山羊协会。 “拓…拓哥!您…您有这样的大哥咋个不早说嘛!”鸡头男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拓,他真不知道这个债主还能跟特调局首席调查官攀上关系,他要是知道…… “您要是早说,小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骚扰您啊!” 林拓:“行了行了,屁话一堆,赶紧滚吧。” 在下一个转弯的巷子路口,车门打开,鸡头男感恩戴德地被踹了下去。 同一条巷尾,连成熬得满眼红血丝,正盯着屏幕里的定位,在漆黑的巷道里一条条摸索着找人。 傻逼连比泽。 抽烟喝酒吸大麻、打牌赌博还不够,现在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镜]扯上关联,每次出了点屁事就让他来收拾。 连成有时候真想把这家伙一刀剁了! 偏偏这种废物是大伯连必安的私生子,连家里人都不知道,连成没办法动用自己的人手去找,只能亲自来,还必须要完成司长大伯交代他的任务:务必在今晚把这破黑盒子给连比泽那傻逼。 要是有一天大伯东窗事发,连成都不知道大伯要怎么向家里伯母他们交代,自己在外边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好大儿。 23:53,终于,连成在盘绕错综的巷道里,找到了地图上的定位。 熟悉的傻逼一看到他,嘴角大大地咧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狂喜着冲刺跑来: “堂哥——” 连成一拳揍上脸,别他妈靠近他。 “哎哟!”连比泽一拳就被打倒在地,空有唬人的花臂纹身,身体比纸老虎还脆皮,“堂…堂哥饶了我……” 连成看他那不经打的窝囊样更是来气,拳头不够解气干脆上脚。 连比泽却一反往常没有跟他动手爆粗,反而乖乖地像个沙包袋任由他踢揣打骂。 直到连成出完了一口恶气,捏着连比泽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这你爸给你的,拿好了!” 他把那个黑盒子丢过去,反手要打电话给司长大伯,告诉他完成任务,逮到这个兔崽子了! 23:59,摁亮屏幕,连成对着大伯的通话就要拨出去—— 突然腰上一紧。 连比泽紧紧抱住了他。 任何一个男人被花臂大汉抱住的时候,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恐,连成直接一个肘击: “妈的你小子吃错药了?” 在他毫无注意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23:59跳动着、跳成了0:00。 一瞬间,连成感觉周遭的气氛都变了,四周安静到极致。 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声、巷子里吵闹的人声、音乐声……全都消失,很明显,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的酒吧一条街了。 连成大怒:“你小子做了什么?!” 连比泽哇地一声哭出来:“堂哥,你…你别怪我,我就是太害怕了。” 此刻天空出现一道红光,猩红如血。 连成怔怔地看过去,站在死寂的巷口,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今天所有的疑点。 大伯把他叫去办公室,诉苦说小泽跟[镜]扯上了关系,叫他今晚务必把黑盒子给连比泽。 可连比泽偏偏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找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零点。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呵,好算计。”连成冷笑,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被连比泽害得进入[镜]了。 他不知道[镜]中存在什么规则,或许是血缘牵连? 如果是这样就说的通了,难怪大伯连必安不肯自己来交黑盒子,再疼爱儿子,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连比泽拿了[镜]中的幸运草,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说过的规则,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副本。 通关失败,不仅道具失效,还要经历死亡的痛苦,大伯真正的意图是要他帮助儿子连比泽顺利通关,免受痛苦。 至于他这个侄子会在[镜]中遭受什么样的痛苦?这个不在司长大伯的考虑范围。 “哥!堂哥!” 连成闷头朝红光方向走,不管身后的连比泽,直到被拉住衣袖,连比泽哭着说: “你…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这样,我爸也饶不了你的。” 啪! 这句话简直就是雷区蹦迪,连成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你…还打我?你还没打够了是不是!”连比泽被打的窝囊火噌地冒起来: “我让着你是我哥,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没我爸,你以为你连成算什么东西!能从副队长破格提到首席?做梦吧你!” 连成抬手要再抽堂弟一嘴巴子时,广播在两人耳边炸响: “全体玩家请注意,五分钟内集合,再通知一遍……”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向红光处跑去,那光看起来离他们很远,五分钟太紧凑了。 跑没两分钟,连比泽就开始气喘吁吁,忽然被堂哥连成伸手一推,整个人后仰着摔倒在地。 你妈的,他正要破口大骂,就被连成先骂了一句: “不看路的?!” 连比泽回过神一看,一步之遥外,街道像地裂般裂出一条深渊,前面就是巨大的断崖,没有任何一条生路。 “啊!!”连比泽吓得连连后退,紧紧抓住连成的裤腿,哭得语无伦次,“哥!哥我错了!我混账说那种话,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连成一阵头痛。 他要借司长大伯的光,就不得不帮大伯的忙,处理他这个问题儿子,脑海里忽然想起楚愿对他说的一句话: [连成,你睡得着吗?] 他看了一眼脚边窝囊废的渣滓堂弟。 是的,他睡不着了。 眼前漆黑的深渊里,缓缓飘上一只气球小熊猫,连成和它一对视,就见气球上的两颗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来,小熊猫像被施了魔法摆起尾巴: “mirror,mirror!我是你们的小熊猫——咪柔!” 活像楚愿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木雕小熊猫在今夜大复活了,它抖动着满嘴胡须,冲连成露出邪恶的笑容: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 * 半分钟前,23:59:31 面包车后座上,楚愿默默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钟。 [镜]中规定,有25%以上血缘关系者,若同在零点直视镜子,将会受到牵连一起进入镜中。 连成和连比泽的堂兄弟关系,正好是25%的血缘。 至于直视镜子的条件,林拓说起自己在山羊协会左哥那边的经历,协会内部尝试过许多逃离处罚的方法,即使绝对不看镜子,也没有用,因为任何能够受到光反射的物体,比如玻璃、瓷砖,屏幕、金属,甚至是眼睛瞳孔,都会被判定为广义上的镜子。 山羊协会还做过实验,在零点时,把即将要受到副本惩罚的人装进绝对没有一丝光线可以进入、不存在任何物体可以反射光线的实验黑匣子里,这样做确实能够在零点时逃避[镜],但一旦人从黑匣子中出来,就会被立刻抓进[镜]中。 除非有人能忍受一辈子都生活在[绝对无光]的黑匣子里,可能才能彻底逃避[镜]的惩罚,不过那样跟死亡没什么差别。 现实的城市夜生活里不可能存在绝对无法反射一丝光线的环境,所以,只要在零点惩罚时限到来时,连比泽身边站着连成,他就一定会被连比泽牵连进入[镜]。 到时候还可以看看,那位副司长连必安露出了什么底牌? 楚愿“绑架”连比泽时,就让这小子打电话给他爸,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从[镜]中拿幸运草的事。 如果副司长连必安对[镜]中世界无能为力,听了儿子的事,只能干着急。 可如果这位副司长大伯对[镜]有过人的了解,为了保住宝贝儿子,他一定会安排连成去做些事,把自己隐藏的底牌打出来。 23:59:50,再过十秒,连家兄弟就会被拉入镜中。 楚愿抬眼看向驾驶座,他自家这个弟弟,也要稍微处理下了。 “林拓。” 楚愿叫了一声,表情严肃:“注意后面。” “嗯??” 林拓惊疑,不会是…后面又有车跟踪他们吧? 这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是他们抢连比泽和鸡头男的,说不定被什么人注意到了! 林拓有点紧张,一下子毫无防备地看向后视镜—— 23:59:57、58…… 后面的马路根本没车。 一瞬间,林拓意识到不对,他在看镜子! 23:59:59……00:00:00 来不及了。 一脚踩下刹车的时候,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耳边是一片死寂。 林拓呆呆地坐在驾驶座,半晌回不过神: “哥……” 你为什么要这样…… 肩膀被拍了一下,后座的楚愿凑上来,对林拓微笑: “上次是我陪你,这次轮到你陪我了,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林拓:(瑟瑟发抖) 楚愿:(嘻嘻)(开朗) 林拓:哥你进副本都不怕的吗? 楚愿:为什么要怕?(我老公在里面耶)(我又没干坏事他肯定会罩着我啦)[星星眼] 第32章 赌狗一无所有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外吹来。 吹得人额发凌乱, 林拓紧握着方向盘,手指沁出的冷汗在皮质上洇出湿痕。 他松开手,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喉头一滚, 又咽了回去。 “怎么?”楚愿弯起嘴角笑, 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轮到你了, 就不乐意陪你哥下副本了?” “哪里的话!”林拓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道: “陪…陪哥上刀山下火海那都是在所不辞的!” “嗯。”楚愿满意地一点头, “有这觉悟就好。” 驾驶座的林拓哭笑不得:“哥,你怎么也会要进副本?” 只有在现实里使用过[镜]中道具的人,才会被拉入恐怖副本。 等等!难道说…… 林拓一下子想到上个副本money学院时,那个搞假死的余敏秀用开水浇头杀刘莹, 用过一个小道具:消声水。 消去受害人刘莹的惨叫,这样就没人能听见,本来只是个挺普通的F级道具, 但他哥好像就对这东西特别感兴趣,之后还特意从余敏秀那儿盘问得知, F级消声水道具的升级版:B级[证人消声水]。 以及,反向炼化可以得到解药:[证人解言水]。 证人、消声水、解言水…… 这几个关键词稍微串一下, 林拓电光火石间想起来了新闻:首席楚调查官曾经有一个“污点”,十八岁时替初恋男友连环杀人犯“作伪证”。 当时某关键证人当庭沉默,导致楚愿为杀人犯男友做出的不在场证明也被判为无效。 解言水,难道说…… “哥,你已经…使用了?”林拓试探地问。 “对哦。” 楚愿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动作潇洒地下车, 半点没有去参加恐怖副本的紧张。 他在邹奶奶的病房里使用了[证人解言水]。 按照[镜]中规则,现在的他也属于把道具使用在现实里的“罪人”,自然也要受到恐怖副本的惩罚。 今夜其实并不是他需要接受惩罚的最后截止时限,只是为了跟连成连比泽同时进副本,零点的时候,楚愿直视镜子—— 真心想进,就可以进来。 这是林拓从山羊协会那里听说的办法,不过一般没人愿意提前进副本。 倒数三秒,诚心诚意地盯着后视镜看,杂念清空,全心全意只想着: [想要提前接受惩罚] 00:00,果然进来了。 顺便,用25%的血缘连坐规则,把他那不老实的弟弟也带入[镜]。 “嗒、嗒、嗒……” 皮靴踩在空荡的马路上,楚愿在前头走,气势逼人像去参加秀场,林拓默默跟在后面,警惕地四处观察,像第一次出洞的小老鼠。 下了车,这一路上街道无比寂静,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林拓缩了缩脖子,莫名感觉瘆得慌,总觉得有股寒气从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来,心下惴惴。 街边店铺卷帘门紧闭,鲜艳热闹的招牌全部褪色,变得锈迹斑斑,几个扭曲陈旧的汉字缺了部首半边,像一张咧开的烂嘴,林拓移开目光,不要再两边乱看。 路灯滋滋地坏了,只剩下远处猩血的红光,从地上垂直地射向夜空,吸引玩家前来。 夜里呼呼的风声突然停下,很快,脚步声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了玻璃罩,只剩下自己鼻尖的呼吸声。 林拓快走几步,黏到楚愿哥身后,紧紧跟着。 这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比第一次进副本时更强烈,他迫切地想要跟正常的活人说上两句话,缓解紧绷到快断的心理状态: “那个,哥……你使用的道具,有效果吗?” 那瓶解言水,有没有解开沉寂这么多年的谜团? 当年沉默的关键证人,到底有没有在案发当晚见到那位杀人犯初恋? “心理素质提高了?”楚愿一路无视街道的异常,迈步朝红光走去,瞥了一眼身后的弟弟: “现在还有闲心好奇这个?” “我也没那么害怕。”林拓壮大胆子说,“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二次下副本了,没…没什么好怕的。所以,是…有效果是吗?” 楚愿:“你猜。” 看他哥这心情很OK,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拓心下安定,得到了答案就好,多下这一回副本也不算白费功夫。 那就说明,当年他哥并没有做伪证,初恋当晚确实是跟楚愿哥在一起,那位证人在案发时间段也看到了那位初恋,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所以…… 楚愿哥的初恋是…被冤死了吗? 林拓看法治新闻最不愿意看的就是冤案,比什么连环杀人、猎奇恐怖案都让人难受。 即使坐在屏幕前,身为一个局外人,都感到揪心,不敢想象屏幕里的当事人是如何坚持挺过一年又一年,无数年看不到头的岁月。 楚愿哥这九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林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涌到一半…… 等等,不对啊! 如果那位初恋哥确实被冤死,应该执行死刑枪毙了,那…… 上回楚愿哥带他去山上挖坟,棺材里为什么是空的? 初恋哥既然被冤,当年为什么一句解释也没有? 新闻上说这位“连环杀人犯”无论面对律师法官任何人都沉默地一言不发。 而且,死刑执行当天,为什么竟然越狱去参加了“七一五”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最后被狙击手一枪击毙…… 可九年后棺材里是空的,尸体为什么消失了?人去哪了啊?? …… 大脑正在加载……加载不出来。 林拓宕机了。 他本来是想缓解下这里越走越诡异的气氛,才向楚愿哥搭话开启这个话题,结果仔细一想……越想越不对劲。 细思极恐! 寒冷的空气吹过后脖颈,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瘆得慌! 他哥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遇到的就是这种级别的难题吗? 这也太离奇了! 那位初恋谢哥也是位人才啊,不愧是跟楚愿哥谈恋爱的人…… “发什么呆?” 一道冰冷的呵斥,打断所有思维,林拓被提溜住后衣领,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 “啊!” 脚下的路早就断了,街道像被巨斧劈开,大地裂开,林拓前脚掌悬在半空,下方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卧槽……” 他惊得向后踉跄半步,被楚愿拽到安全地带,警告: “不要走神。” 他这蠢弟弟一路上不知道想什么,入了迷,整个人就像被魇住,对着那道深渊直直走下去。 指引玩家的红光就在这道深渊之后,他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阴风从深渊的裂口倒灌上来,带起一股血腥的铁锈味,黑暗的地底冒出浓重的黑雾,从下至上翻涌着。 楚愿站在悬崖边,朝下俯瞰,林拓不敢看,躲在他身后。 深渊里,有两点幽绿的光,像鬼火,在黑雾中漂游,仿佛某人的眼睛,在注视他。 耳边开始响起细碎的嗡鸣,楚愿听了下,这种声音,有点像无数只虫子在深渊底部振翅,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喑哑的人声: “Mirror、Mirror……” 声音从嘶哑变得轻快,成了纯真的童音,漆黑的深渊之上,一对耳朵尖冒出来,是一只气球。 小熊猫气球缓缓飘出,两颗猩红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气球表面上转动: “我是你们的小……” “小熊猫。” 楚愿开口打断了小熊猫特定的开场白。 气球小熊猫瞪圆了眼睛,砰!变成毛茸茸的小动物,两只爪子咻地张开,在从空中呈一个“大”字,嗷呜张嘴露出尖牙齿,威慑力满满: “你好大的胆子!” 林拓赶紧把他哥往后拽一下,免得真被这吃人的小动物咬着了。 楚愿不惊不惧地说:“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林拓的手在后边拽一拽:哥,你别说了…… “哼!”会吃人的小熊猫悬浮在空中,朝玩家发出不满的哼叫,可爱的童音一下子变得粗声粗气: “你以为你是谁?胆敢朝我提要求?” 楚愿毫不畏惧地与吃人小熊猫对视着,林拓心里紧张。 时至今日他都没法忘记,第一个副本里这只小熊猫是怎么咬破某个迟到的胖子玩家的肚子,把对方的肠子拖出来,像嚼肥肠一样吃掉! 这种故意卖萌实则邪恶的野兽,他们玩家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提要求? [哥,别作死啊……] 林拓在身后轻微嘶了一声,用气音提醒。 楚愿对吃人那一幕没什么阴影,身体微微前倾,朝小熊猫双手合十: “亲爱的小熊猫,我想许一个愿望。” 他做出一个虔诚的许愿姿势,声音也变得特别柔和: “这次在副本中,可不可以让我的外貌变得特别漂亮?” 小熊猫歪头:? 林拓也疑惑,这算什么要求? [哥你已经够帅的了,不用再漂亮了] 林拓嘶嘶地用气音说话,[镜]中外貌似乎是随机生成的,可别为了这种无厘头的要求,被小熊猫咬上一口!那可太不值当了。 他说悄悄话的小动作逃不过野兽的法眼,小熊猫转头稍微一瞪,林拓吓得噤若寒蝉,紧紧闭上嘴。 “可以吗?” 楚愿期待地看向小熊猫,其实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熊猫很可爱。 看这胖乎乎的体态,好像…他高中时做的那只小熊猫木雕。 邪恶小熊猫眯起猩红色的眼睛: “要变漂亮,你想变成什么样?” 楚愿低头靠近,身体微弯,贴在小熊猫耳边轻柔地说了什么。 他像童话里跟会说话的小动物倾诉一样,姿态温柔。 那距离近得小熊猫一张嘴就能咬掉他的头! 林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想出声提醒,喉咙被堵住一般,不敢说话。 说完,楚愿直起身问:“可以帮我实现吗?” “哼,你以为我是谁,帮助玩家的大慈善家?提出什么要求我就来满足?不如统统回家做梦好啦!” 小熊猫摆了摆尾巴,狡黠地嘲讽,大尾巴冲他们一指,施法一样,林拓感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身下出现了一个小型飞行器,他们已经被绑在了驾驶座上。 引擎声嗡嗡作响,巨大的轰鸣开始在耳边回荡,震得林拓耳膜生疼。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座椅前的方向盘,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实在忍不住,只好问小熊猫: “请问这个…要怎么操作?” 小熊猫咻地出现在飞行器的后面,眼神不屑,伸出小短腿一踹: “这样就行了。” 根本没有助跑成功的飞行器就这样俯冲出去,一瞬间如同折翼的大鸟,对着深渊做自由落体运动。 身体骤然倒悬,深渊的风灌入驾驶舱,刮得脸颊生疼,眼前只有飞速上涌的黑暗。 “啊——!” 林拓的大叫响彻夜空,他怕得不敢看,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死的,直到嘴唇都咬破,一股铁锈的血味弥漫开。 为什么!每次进副本都要弄这么可怕的仪式感啊! 强烈的失重感如潮水袭来,让人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好想呕吐,像被迫坐上最恐怖的跳楼机! 楚愿枕着手臂吹着夜风,稀松平常地坐在飞行器驾驶座上,脸上甚至露出一点享受的神情,惬意地感受失重,轻笑地评价: “这比跳楼机带劲,免费还不排队。” 他的发丝被气流掀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脸部轮廓,清俊的皮囊在风中被无形的刀重新雕琢,眉骨微微上移,连带着眼尾往上挑,鼻尖的弧度变得更小巧,唇线更弯,勾出暧昧的弓形,像丘比特之箭,朝人索吻一样。 坠进深渊中,四周黑黢黢,楚愿感觉到失重感减轻了,仿佛过山车悬停的滞空,他好像……漂了起来。 无尽的黑暗,似被发配到了外太空,也看不到林拓在哪。 只有两个幽绿的光点,鬼火一般,围着他打转,然后停下。 不确定是不是活物,楚愿感觉到一种视线。 小绿光点,像黑夜里的两颗眼珠子,在注视他。 感觉很熟悉,不讨厌。 “Hi~” 楚愿伸手去抓,两颗绿眼睛似萤火虫从指尖飞走,不让他抓到。 飞到一定距离,又停下,继续保持观察,盯着他。 它们在打量他。 反正也抓不到,楚愿想了想,抬起手,指尖轻触嘴唇,飞了一个吻。 “……” 小绿光点停顿着,两颗一齐瞬间睁大,像被他吓到,咻—— 掉头就跑。 楚愿心里暗笑了一声:胆小鬼。 光点一消失,浓重的黑暗铺天盖地,小飞行器重新急速坠落! 失重感变本加厉地袭来,直到黑夜嗖地从眼前穿过—— 再睁开眼,很遗憾,免费跳楼机体验结束了。 眼前是一片蓝天白云。 清新的风吹过,拂开刘海发梢,有些微微的凉意,吹得令人精神一振: 天空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飞艇! 那飞艇悬停,白云在周围缭绕,过了一会儿,云朵缓缓移开,楚愿看见这座飞艇后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巨艇,足足有13个! 它们整齐排列着,巨大的鲸鱼骨巧妙地连接着13座飞艇,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动力装置,拉起中央一座天空之城。 璀璨的黄金瓦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是城中建筑的屋顶,玉一般透光的云母薄片作为房屋的窗子,目之所及,皆是富丽堂皇,穷奢极欲。 整座城池摆脱重力、高悬在空中,建筑气势恢弘,仿佛诸神的居所,令人情不自禁生出敬畏之心。 “欢迎来到天穹赌城。” 空中响起小熊猫的广播声。 一座水晶栈桥从眼前的飞艇中伸出来,不断伸长,延伸到地面。 13座飞艇就是13个入城的入口,楚愿看到除了他这边之外,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水晶栈桥上上去。 他们肤色各异,说着不同的语言,看来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好多人啊……” 林拓腿软地从飞行器里爬出来,缓过神,开始东张西望地观察,好奇新副本的情况,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大型副本。 他一边警惕着,一边跟楚愿走上水晶栈桥。 突然,他目光一定,手指着水晶地面,惊讶: “哥!你的样子…?!” 楚愿低头,看到水晶栈桥上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长至肩膀的乌黑发,耳边坠着玫瑰金的耳骨链,眉眼颦蹙,带着上挑的勾人弧度,肤白胜雪,完全是雌雄莫辨的美人样儿。 水晶栈桥上过往的人或多或少地侧目,偷偷来看他,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惊艳。 楚愿笑:“那小熊猫还挺傲娇的。” 他跟小熊猫许愿说想要变成一个美丽柔弱的外表,小熊猫嘴上说着才不会帮玩家呢,其实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嘛。 楚愿满意地转动着自己手腕,伶仃纤细,他尝试握了一下水晶栈桥的扶手,用力—— 扶手“咔嚓”出现了裂痕。 楚愿很满意,非常好,外貌变了,但核心力量一点也没有减弱,这正是他想要的。 抬头看一眼林拓,他弟现在变得接近两米,像个巨人。 林拓满脸无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小熊猫拉成做陪衬的了,在他这样的大块头对比下,楚愿哥更显得是弱柳扶风,仿佛轻轻吹一口气,就能把他哥打倒。 现在任谁看到他哥那一双纤细的手,都无法想象这人随便就能单手拧断人头! 林拓小声感慨:“哥,你这样岂不是把别人都骗得团团转?” 楚愿:“对哦。” 林拓:…可怕可怕。 他们走上水晶栈桥,这桥是自动扶梯,足有80m高,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头,一直连接到空中的飞艇。 楚愿看了眼,前后的人都是亚裔面孔,这个飞艇入口应该是他们地区的入口。 其他12座飞艇可能是世界其他国家地区的入口,这么推算的话,他们跟连成和连比泽应该分到了同一座飞艇。 打开游戏背包,楚愿拿出上个副本获得的道具:[羊的横瞳之眼]。 它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能够穿透镜中变化的皮囊,看到对方在现实中的样子。 “欢迎登机,请大家不要拥挤,就近入座。” 上了飞艇后,有一个机械人偶空姐向他们鞠躬,发出AI合成的声音。 她美丽而空洞的眼睛看久了令人感觉不适,仿佛是两个深邃的黑洞,没有丝毫情感的波澜。 飞艇比一般飞机要大得多,在上个世纪曾风靡全球,最大的飞艇有泰坦尼克号那般庞大,长达240米,高41米,足有两百多吨重,因一次气体爆炸引发巨大事故,从而退出人类的历史舞台。 楚愿走在飞艇内部宽阔的走廊道上,周围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球形玻璃幕厅,玻璃对面就是黄金瓦的天穹赌城,隐隐约约能听到城中传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大厅里,一个个座位已经陆续有人就坐。 楚愿悄悄用[横瞳之眼]观察四周,很快,在第七排的位置发现了连成和连比泽。 他们来的更早,已经坐下有一会了,连比泽翘着二郎腿,完全被玻璃幕后的天穹赌城吸引,他仿佛能听到赌城里各个建筑中不断传来夸张的老虎机的声音、骰子叮叮咚咚的震动声,麻将、扑克、赛马…… 所能想到的赌博方式应有尽有,热闹非凡,那里简直是赌狗的快乐天堂! 连比泽前倾着头,不受控地搓手指,想要摸牌,双眼瞳孔倒映着对面黄金瓦的璀璨光芒,越看越眼冒绿光,脸上满是贪婪与兴奋。 楚愿朝第七排走去,若无其事地经过,巧妙挡住了连比泽的视线,立刻听到一声惊叹: “哇,美女!” “嗨。”楚愿回头打了个招呼。 连比泽一下子看清楚他脖子上的喉结: 呃呃呃,怎么是男的啊?? 他尴尬地闭紧嘴,头扭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 连成看了楚愿一眼,面无表情,眼神没什么波动,他对这种雌雄莫辨的类型向来没兴趣。 很好。楚愿心想,连认识他这么多年的连成都一点认不出来,可见这副皮囊天衣无缝。 他和林拓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每个人座位上连接着一台手机。 楚愿打开手机:滋…滋…… 白噪音过后,球形玻璃巨幕上,弹出一个形象: 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 他露出银白的发,此时小熊猫也缓缓地走进屏幕,向大家介绍: “我身后的这位,就是天穹赌城的城主,我代表他欢迎各位的到来!” “其实就是boss吧?” 楚愿听见人群中有人隐隐地在议论。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巨幕中的男人形象,银白的毛发中掺有一缕染成了猩红色,跟money学院的西蒙王子发型一样,只不过带着乌鸦面具看不清脸。 这位城主一手支腮,另一只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双眼透过黑洞洞的乌鸦面具,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玩家。 玩家们大多不敢直视Boss化身的城主,就像课堂上没人愿意和老师对视,说不准就要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和Boss四目相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坏事? 每个人都低着头摆弄座位上的手机,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直到那道视线扫射到楚愿。 楚愿学着城主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手支腮,饶有兴致地对视回去。 四目相对,1、2、3…… 三秒后,屏幕里的城主忽然伸手,把小熊猫拎到荧幕最前面,挡住自己。 巨幕上,巨大的小熊猫毫不客气地冲玩家们露出獠牙: “接下来我将宣读一些规则,请各位注意听讲!在即将前往赌城中,大家要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来作为赌注!” ——是什么? 有人在发放的手机上打字,眼前的巨幕上出现了一条条弹幕: “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 “生命?”、“健康?”、“爱情?”、“自由?” 众人猜测纷纷。 “都不是啦!”小熊猫伸着爪子一挥,这些弹幕像气泡一样被通通挥去,锋利的爪子指着在座的玩家说: “是人品哦。 “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决定你们成败的,就是人品! “这次在赌场中需要使用的赌注,是象征你们人品的水晶。” 眼前屏幕上,出现了一堆堆晶莹剔透的漂亮水晶。 楚愿认出了这个东西,林拓也“啊”地一声想起来了! 之前他们在money学院副本中,帮助被霸凌的“小白羊”同学,当时小熊猫就给他们每人发放了10枚水晶奖励,并告诉他们水晶很重要哦。 “原来是使用在这里的。”林拓感叹道。 他微微侧头,发现周围现场的玩家交头接耳,很多人脸上浮现出焦虑,眉头紧皱,眼神恐惧。 很明显,这些玩家根本没有在之前的副本中收集到象征人品的水晶。 “没有水晶的人要怎么办?” “之前副本根本没遇到!” 不断有弹幕提出这个疑问。 “如果你们没有水晶的话,也很简单,可以找城主借贷!” 小熊猫拿出了一袋金币,哗啦啦地撒下来。 球形巨幕上,掉落的金币堆积如山,如同最逼真的3D效果,立体清晰,金灿灿的光芒闪烁,刺着人们的眼睛。 小熊猫:“进入主城之后,大家请自由地找人对赌下注,赌注最低为一颗水晶。 “100枚金币可以视同为一颗水晶进行下注。 “下注资格获得确认之后,双方不可以观看对方的赌注。” “等等!”弹幕上有人在刷屏,“这样岂不是不知道对方到底赌的是水晶还是金币了?” “没错。”小熊猫露出看好戏的笑,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憋着一肚子坏水: “最后身上拥有100颗水晶以上的人才可以通关副本! “水晶低于100颗的人,或者拥有足够多的金币可惜没有100颗水晶的人,全部通通淘汰!” 现场一下子陷入了哗然,有人大叫起来:“这不公平!” 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愤怒和不满,更多的还有惊恐。 楚愿仔细思考了一下小熊猫所说的规则,也就是说从城主那里借来的金币,可以视同为水晶进行赌注,参与赌局。但最后通关结算的时候却只认可水晶,身上有金币的人没有用,金币是不可以转换为水晶进行通关的。 简而言之,在这个赌局当中,要尽可能的去掠夺有水晶的玩家。 如果在对赌当中遇到了一个毫无水晶只有金币的玩家,由于对方使用金币充当水晶做赌注,可以判定为下注成功,但赌赢了之后,却发现只收获了对方的100枚金币,对通关毫无用处。 而赌输了,自己却要损失一颗水晶。 本来这个赌博副本的通关条件,给本身就有水晶的玩家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假设有人有90颗水晶,那他只要再赢10颗就好。 但加入了金币赌注的规则,巨大的优势就变成了高风险,因为进入[镜]中的人大多都是心怀鬼胎之人,在副本中积累到人品水晶的概率很低,拥有多数水晶的玩家是极少数。 而和水晶玩家对赌的人,很可能是只用金币的低人品玩家,他大概率会在这个过程中输掉自己原本拥有的90颗水晶。 像连成和连比泽他们两个新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水晶积累,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地去找任何人用金币赌博。 楚愿慢慢地扫视了一圈现场,他和林拓只有10颗水晶,还要再去找90颗。 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随意参加赌局,很可能会把自己原先拥有的10颗水晶也丢失掉。 因为不能确保自己的对手不会是跟连成、连比泽他们一样根本没水晶的人。 出于这样的考虑,每个玩家都会想要去借金币。 就算是水晶很多的人也不想在一开始就把水晶押上去,万一对方赌的是金币呢? 楚愿想象了一番接下来的场景,在心里笑了,一开始现场就会出现很滑稽的局面: 无论是有水晶还是没水晶的人,大家都会想先放金币上去赌,不然万一自己赌赢了,也没获得通关的水晶,岂不是白忙活? 这样就会变成,无论有多少水晶,人人都得去借贷金币。 不然被别人发现自己只有水晶,没有金币,岂不是行走的大肥羊?等着宰了。 而这样一看,整件事唯一获利方只有:给他们放贷的天穹赌城城主。 这就是boss设计副本的诡计:赌博,不论赌赢赌输,最后都是庄家通吃。 “不愧是boss……”林拓在一旁小声说,“不遗余力地设计各种规则,要把我们都搞死。” 楚愿顺嘴提了一句:“你之前加入的山羊协会,就是反抗boss的吧。” “嗯。”林拓:“听说协会里专门有一批人收集高等级道具,希望能找到时机,把boss彻底清除出去,恢复成原本不需要惩罚的[镜]中世界。” 楚愿:“那他们进展怎么样?有发现boss的弱点吗?” 林拓苦笑:“要是发现了,咱们不也不用在这了吗?而且……我也没混到什么高层,就算真有机密发现也不会告诉我。” 楚愿没再说话。 他盯着小熊猫背后的城主看,某位boss全程沉默,一动也不动。 …完全不会动也太奇怪了,是变成忽悠他们玩家的假人了吗? 很快飘过的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楚愿的观察对象,在场的玩家纷纷提问: “那怎么样才能借到金币?” “城主的借贷是什么形式?有利率吗?” 小熊猫用尾巴一键清扫屏幕上的弹幕: “大家不要着急,我会向你们每个人收取抵押物,并根据你想要抵押的东西判断能给你的金币数额。 “为节省时间,请大家直接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抵押上来哦。比如说肝脏的价格是300金币,眼睛的价格是200枚金币。” “这么低吗??这也太低了吧!” “这不公平啊,根本不合理!!” 不仅是弹幕,人群中也传来不满的讨伐声,这样贱卖的价格,简直引发众怒。 “不公平吗?”小熊猫露出微笑,“那就改成肝脏的价格是250金币,眼睛只有150金币好啦。” 这下子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说出异议。 小熊猫满意地继续说:“由于城主的耐心十分有限,借款的时间为每一小时收取5%利率。 “友情提醒一下,利滚利很恐怖哦,所以最好在最初的1小时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如果连续3小时都无法连本带息还完的话,就会被强行收走抵押物! “你们所抵押的东西会立刻变成城主的所有物,可以供城主任意使用!” “一旦在[镜]中被收走抵押物,比如肝脏,眼睛,回到现实后也会失去这些器官,很可能会造成死亡哦! “如果觉得得不偿失,现在就可以自杀,回现实里承担后果,完全没问题。” 球形巨幕下方,地面打开了一个豁口,呜呜地吹起大风。 飞艇下面就是500米的高空,跳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小熊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有需要的玩家,请自便吧。” 现场没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前去自杀。 毕竟死还是很痛的,而赌博看起来像有一线生机。 搏一搏,人生就翻盘了。 楚愿看向第七排坐着的连比泽,连家其实完全负担得起连比泽的赌债,即使回现实幸运草道具失效,也没什么关系。 但连比泽都把堂哥连成拽进来,肯定不愿意自己去自杀,承受从500米高空摔下去砸成肉泥的痛苦。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甚至伸手死死拽着连成的袖子。 连成铁青着脸,不想说话。 “那么,请要来抵押借金币的人,走到我面前来,一个一个排好队,小熊猫讨厌插队和不守秩序的人哦。 “如果不需要金币借贷的玩家,请从右侧入口直接进入天穹赌城,祝你们好运!” 右侧大门悄然打开,明亮的光线从门外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光影。 然而,大厅内没有一个人起身前往。 四周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此时,如果有人当众不借金币就走过去,无异于在众人面前大声宣告: [我身上只有水晶,快来宰我!] 在这个充满残酷掠夺的赌城中,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愿走进狼群的羊,立马会成为所有人分食的肥肉。 所以,不少人站起来,怀着忐忑又无奈的心情,朝小熊猫所在地走去,接受抵押借款。 哪怕只借一个金币,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手中没金币,只有水晶,成为那个任人宰割的“纯纯大怨种”。 此时,球形巨幕前,不少钢条木板自发在空中旋转,很快搭建好了一个类似售票窗的小窗口。 从荧幕里跳出来的小熊猫坐在窗口里,煞有其事地戴着售票员的蓝帽子,穿着蓝制服,一本正经地指挥大家排好队。 一个个认命的玩家们从座位上走下来,如同最文明守礼的好人一般,秩序井然地排着队,依次走到小熊猫窗口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凝重,有的紧张,有的则抱有一丝侥幸的期待。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决绝,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肝胆、肾脏、自由、爱情、健康等等,一切所能奉献出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 只为了能在这奢华的赌城中,去赌一把自己的成败,期待能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获得一线生机。 终于,轮到楚愿了。 小熊猫抬了抬眼皮,公事公办地问他: “你要用什么来抵押?” 楚愿:“嗯……身体。” “是身体的什么部位呢?”小熊猫问。 “要我说的再直白点?”楚愿撑着窗口,压低了声音笑: “身体,就是肉`体的意思。3小时后如果我还不出足够的金币,城主尽可以把我当作所有物随意使用。这样的话能换到多少金币呢?” 小熊猫:!! 它身体一僵,瞬间凝固住了,睁着圆圆的眼睛,熊脸震惊,“呜哇”了一声,两只肉肉的爪子迅速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还没有成年呢,你怎么能跟我说这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哦。”楚愿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玫瑰金的修长耳骨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着,问: “所以不可以这么抵押吗?” 小熊猫歪着脑袋,表情有一丝丝纠结: “也…也不是不可以,让我计算一下……”—— 作者有话说:哦呼[摸头] 第33章 赌狗一无所有 它低头两只爪子在身前比划着, 像在认真思考,本就不大的脑容量高速运转着: “嗯…一时半会很难评判这个到底能贷多少钱呢,这样吧。” 小熊猫递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 “这是一张信用金卡, 额度保密,如果你需要使用金币的时候, 就可以从卡上支取, 等金卡什么时候出账单了, 再按时归还就好了噢。” “哎,还能有这样的好事?”楚愿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漂亮的睫毛眨了眨: “那这样会不会算是对我特殊对待了呀?” “不算。”小熊猫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没听说吗?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卡颜局呢。” 排在楚愿后面的林拓,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内心叹为观止: …不是,这是作弊吧?这绝对算是作弊吧! 由于排队时每个人之间相隔了1.5米以上,秩序井然, 所以只有排在楚愿后面的林拓看到了详细情况,楚愿哥拿到的并不是一袋子的金币, 而是美滋滋收获了一张金卡。 原来还可以这样,林拓若有所思,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钦佩: 确实,他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楚愿哥的思维就是出其不意。 林拓刚才一直在思考什么抵押器官,这太血腥了,其实换个思维也是多一条路。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眼神坚定地对小熊猫说道: “我也是, 抵押身体。” 一道犀利的眼神看向林拓,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小熊猫脸上露出疑问: “你确定吗?” 林拓咬了咬牙,摆出壮士断腕、视死如归的神情,用力点点头。 “那…收下吧。” 小熊猫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枚金币,“咔嚓”一声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林拓。 “不是……”林拓一脸不可置信地扒拉住窗口,“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小熊猫肉肉的爪子摩挲着下巴,脑袋歪向一边,似乎在深谋远虑。 随后它将这一半的金币又“啪啪”地掰成了四份,拿出八分之一金币递给林拓,语气平淡地说: “就值这么多了,真的没有了。” 林拓:“……” 小熊猫:“你还要抵押吗?不要的话下一位了。” 林拓:“等等!” 他犹豫着,有些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抵押?抵押多少? 楚愿哥有金卡,他们的金币肯定够用,问题在于这个副本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如果他是纯粹因血缘关系牵连入[镜],只需要陪楚愿哥走完副本,那随便抵几个金币做做样子就好了,通关失败也没事。 可如果…这个副本对他别有意义呢? 之前他逃过几次[镜]中副本,上次money学院通关算抵偿了一次,那么这次也能算抵偿吗? 林拓不知道,目前也没有找到明确的规定,这种事也不可能问小熊猫,免得被拖出肠子给吃掉了。 如果真的能算抵偿的话,他就要上心起来多换点金币在身上,到时想办法给自己通关了。 “那…我抵这个。” 林拓低头,小声地对窗口里说了一句话。 小熊猫歪头想了想:“这个可以。” 它伸爪子装了一袋金币,递出来,林拓接过金币袋,默默走回座位。 “抵押了什么?”楚愿问他,“我有金卡,还以为你不会再抵押了。” “那赌城里那么大,人又多又乱,万一我和哥走散了怎么办?”林拓晃了晃金币袋,回答: “我抵押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就拿了50枚金币,真抠门!” 楚愿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金币袋,没再多说什么。 不久,每个玩家都从小熊猫窗口换好了金币,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小熊猫还在卖力地吆喝:“还有人要来抵押吗?”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还有人吗?” 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直到有一个男人的低音响起: “真吵。” 球形巨幕玻璃屏里,一只大手伸出来,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套着一枚白骨做的戒指。 那只手非常巨大,直接穿过背景里一动不动的城主形象,像戳破一层纸,“城主”瞬间破碎成数百片像素块。 “呜!”小熊猫蹦跳着要逃走,被那只手一把捏住后脖颈,拎起来,丢出屏幕—— 球形巨幕随着小熊猫飞出的抛物线一下子裂开,咔嚓破成无数碎片,没有这层巨幕遮挡,前方真实清晰的天穹赌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嗡…嗡…… 大厅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每个人坐着的座椅自动变装成一个个喷气式小飞行器,玻璃罩升起,将他们扣进驾驶舱中。 不等惊叹的玩家们做好准备,那道低沉的声音下了命令: “发射。” 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小飞行器原地起飞,加速,像灾厄的陨石群,一同投向天穹赌城。 * “哇塞,哇塞!” 连比泽刚从飞行器上下来,双眼冒精光,他就没见过这么酷炫的赌城,拉斯维加斯跟这个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堂哥,咱们速战速决,快去找人对赌吧!” 连比泽迫不及待地搓着手,脸上满是病态的急切与怂恿,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牌局中大获全胜的场景。 连成皱眉。 这赌狗真是赌瘾犯了。 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人朝通往赌城中心的路走去。一路上玩家很多,有的人满脸紧张,但更多的是连比泽这样跃跃欲试的赌狗,期待在赌城中如何逆风翻盘。 当他们踏进去的那一刻,一股热浪夹杂着声浪扑面而来,老虎机的嘈杂、骰子的碰撞、人们的欢呼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即使是晴天白日,赌城内依旧灯火辉煌,不舍昼夜地喧闹着。 沉迷赌桌的人们皮肤语言各异,来自世界各地的赌狗都在这里“群英荟萃”,一较高下。 楚愿一直保持着安全跟踪距离,观察连成和连比泽的行动,这两人很快围到了一个赌桌前。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都紧紧盯着一个摇晃的骰盒,摇动的机械臂突然停下,开盖一看: 周围爆发出一阵遗憾声,另一波人一阵兴奋,对比鲜明。 这是赌桌中很简单的比大小,双方猜摇出的骰子数是大还是小,赢家激动地挥舞拳头,收割满桌赌注,而输家垂头丧气地离开。 所有人的赌注都装在小小的黑色圆柱体中,体积大小重量都一样,摇动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确实像小熊猫所说,玩家无法提前知道,对面的赌注到底是水晶还是金币。 那位赢家挨个拆盲盒似的拆赌注,一开始表情平淡,拆到第三个,眉梢眼角掩不住地笑,看来是开出水晶了。 连比泽和连成在围观到结果后就抬脚离开,没想参加。 楚愿观察到,他们走时,连比泽有一个小动作: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一个黑色小盒子,往里偷看了一眼。 那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连比泽和连成在大厅里转悠着,楚愿猜测他们或许在寻找下手目标?过了一会儿连比泽和一个大叔一起坐上牌桌: 玩扑克牌,炸金花。 规则很简单,一副扑克牌去掉大小王,给在场的玩家每人发三张牌,下同一底注,接下来玩家可选择三种操作:开牌,跟牌,弃牌。 弃牌,放弃本轮游戏;跟牌的下注额要大于上家的下注;开牌,则谁牌面大就赢,豹子(3张相同)>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张。 归根结底,这就是扑克牌版的比大小。 连比泽不愿意玩机器摇骰子的比大小,但是想和人玩扑克的比大小。 楚愿觉得这其中耐人寻味。 或许是觉得摇骰子太简单了,还是连比泽这个赌狗真的在扑克牌上有什么过人的手法? 坐上牌桌后,楚愿很快发现连比泽的脖子上,有一点点金属的反光: 这家伙戴了一条项链。 正常人戴项链都会露出来,起到装饰作用,但连比泽的项链只露出了隐隐的半截链子,项链是贴肉戴在内部,被T恤遮住。 明显不想让人看。 之前无论在现实里还是刚才在[镜]中,连比泽的脖子上可都没有戴这串项链。 上了牌桌就要偷偷戴上? 楚愿想到刚才那个黑盒子,难道…项链是某种道具? 再观察连比泽的操作,全程超乎寻常的果决,丝毫没犹豫就敢翻倍下注去跟牌,又能毫不恋战地直接弃牌。 而一旦连比泽选择开牌,绝无例外,他一定是本桌最大的。 这神一般的操作,直接把赌桌上其他人都干懵逼了,以为是赌神在世。 就这么一轮玩下来,连比泽立刻赢得了本桌所有玩家的全部筹码。 “哈哈,简单,太简单了!” 事后,连比泽特意去开了一间专属私人包厢,开香槟,大庆祝: “堂哥,咱们有这个,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了!无敌,是多么寂寞啊,哈哈哈哈!” 连成闷头喝了一口酒,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伯给出的这个道具确实是绝对必胜的法宝。 那个黑盒子里,躺着一个心形的项链,使用方法是: 戴上后,可获得限时读心术。 读心术运用在赌博当中,实在是无往不利、百发百中,不赢不是人。 就算再怎么聪明厉害的赌神降世,现在遇上他这个读心术堂弟,也绝对要一败涂地了。、 * “那家伙是怎么赢的啊?” 围观过连比泽无往不胜的赌局后,林拓也去炸金花上试了试手气。 结果并不理想。5盘下来,2赢3输,赢得的少数黑色筹码,拆开一看全都是金币,没有一颗水晶。 根本没法像连比泽那样,赢走全桌人所有筹码。 楚愿没有上赌桌,一直保持着观战复盘的状态,判断道: “那家伙没有在思考。” 对比过连比泽和林拓玩炸金花时的状态,区别非常明显。 林拓在拿不准牌局时,会很纠结该弃牌还是跟牌,微表情和手上的小动作,都会暴露出他在思考犹豫。 而连比泽完全没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那家伙真的是一个赌神?”林拓想到,电影里就经常见到这种赌神高手: 随时随地保持扑克脸,不会有任何神态动作让外人窥见到自己的内心,甚至还会做出犹豫的假动作,来迷惑牌桌上的对手。 “你觉得他有到这种程度?”楚愿反问。 林拓想到面包车绑架中连比泽那一系列的怂样:“确实不像是修到这种心境的高手,就算真是高手,我也不相信他能逃得过楚愿哥你的观察力。” 楚愿白他一眼,少拍马屁。 如果连比泽真是赌博高手,怎么可能沦落到欠款要让连家来填补窟窿,又怎么会还需要[幸运草]这种道具,早就自己狂赌发家了。 “所以,那家伙到底怎么能不加思索就赢了呢?”林拓猜想,“他有作弊道具?比如能提高幸运值?他的手气特别好。” 楚愿:“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弃牌。” 使用道具后的连比泽如果特别幸运,那么他手上的牌应该比别人都要好,炸金花的时候没道理会选择弃牌,会一路碾压狂赢。 但真实情况是连比泽开牌、弃牌、跟牌,三种操作都有,他只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那么逆推回去的话…… “有一种可能。”楚愿说,“他能看见别人手里的牌。” 掌握了对手的全盘牌面信息,自己的牌比别人小,就立刻弃牌,比别人大,就跟牌、开牌,这没什么好思考犹豫的。 “你是说…他手上有透视眼之类的东西?”林拓惊道,“那…那这还赌啥呀?直接让他通关了呗,都能看见牌了,这还怎么玩?” “也不是不能玩。”楚愿忽然一笑,眼神闪过猫一样的狡黠: “很简单的小推理,他手中的道具不会是透视眼。” 如果是透视眼,连比泽刚才在摇骰子比大小那里就会去参加,直接透过骰盒就能看到大小情况,简单高效省时间。 城主的金币借贷5%利率一小时,利滚利滚3个小时还不出钱就要收走抵押物,不知道连比泽和连成押了什么,但他们都是新人,账户里不可能有水晶,想要通关就要尽可能地多贷金币,因此都会押上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作抵押物。 如此一来,赚金币的压力就很大,而炸金花要等发牌,等对手思考犹豫,一局下来耽误不少时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比泽依然放弃更高效简单的“比大小”,选择去“炸金花。” “因为他根本看不到骰盒里的骰子大小。”楚愿说,“但他能看见别人手里的牌面大小。” 林拓给说蒙了:“为…为什么?” “比大小是机械臂摇骰子,炸金花是人手里的牌,那家伙的透视眼无法看穿机器,只能看穿人,说的通俗点……”楚愿推理出结论: “他的道具是读心术。” * 连比泽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已喝得有几分醉意,乘着酒兴要大赌一发,连成拽住他: “你刚才那局赢的太多了,说不定会被人盯上。换个区再玩吧。” “少一天天的给老子说教。”连比泽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扯了下脖子上的心形项链,“有这东西还怕什么,你怂不怂啊?” 他声量不小,路过的人侧目看过来,连成不想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跟他这蠢堂弟动手,忍了下来。 刚才连比泽一个人赢了全桌的筹码,打开一个个黑色筹码圆柱体,里面大多数都是金币,但有少数几个圆柱体里开出了水晶。炸金花要求跟牌时必须比上一位玩家押得更大,赌注要翻倍地给,算一下已经赢到了24枚水晶。 “堂哥不是我说你,你没赌过,不懂,运气好的时候就是要一鼓作气,现在正是时候!” 连比泽拿出筹码要大干一场,这时,他就看见中央的一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时不时发出惊呼: “开呀,快开呀!” 连比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令人视线无法移开的身影,正是刚才他认错的那位“美女”。 赌桌上,楚愿冷静地拿起一把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头微微偏向一侧,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随后闭上眼睛,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是空枪。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又是空枪! “这也太神了,连续三次空枪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连比泽知道这个,俄罗斯轮盘赌,一把左轮手枪里放入子弹,随机旋转后,两人轮流对着脑袋开枪。 生?还是死。 赢了,拿走对方全部财产,输……就是一声枪响,真正的赌命。 对死亡战栗的恐惧与大获全胜的狂喜,交织在脑中,不断升高的肾上腺素令人目眩神迷,连比泽只是看着观战就已经感觉到兴奋。 他在现实里还从来没机会玩这么刺激的俄罗斯轮盘赌,都是网络赌博那种小打小闹,打电话叫那老东西打点钱来,也就没事了。 连比泽抬头看了下这盘赌局的规则:[豪赌幸运枪],参与人数:2人,参与条件:提交5枚筹码作为底注。 每人会发放一把12发的左轮手枪,各自往弹膛里装填4发子弹,旋转后,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一枪,第一枪必须同时开枪。 中枪率理论上是1/3,第一枪有2/3大概率双方都幸存。 实际概率可能比2/3更大得多,连比泽想,因为第一枪是自己装填子弹打自己,这里面或许存在不少可操作的猫腻。 如果双方幸存,庄家也就是赌城城主,将会向双方发放水晶:各5颗,作为参与豪赌的奖励。 如果有一方死亡,则由另一方收走全部底注和奖励,如果双方都死亡,则底注由庄家城主收走。 从第二枪开始,赌局将变得关键,双方必须交换手枪,也就是说,自己手里的枪,会变成由对手装填子弹的枪。 此时开始,不可以再旋转弹膛,直接对着太阳穴,开枪—— 这时枪里12发的空位已经少了一个,但子弹没少,中枪概率提高到4/11,约等于36.36%。 开完之后,再交换枪,进行第三枪……除了第一枪之外,都不要求同时开枪,双方可自行约定开枪时机。 如果A犹豫不敢开枪,B先开了枪且没有死亡,A需要额外支付十枚筹码当作延时费给B,B可以随机抽查其中3枚,如果感到不满意,可以退回要求A重新支付,直到B感到满意为止。 也就是说,B要看到筹码里有水晶,才会罢休。 就像现在赌桌上的那位漂亮人儿: “拿出来吧。” 楚愿姿态轻松地放下枪,伸手讨要筹码。 他已经是三次空枪胜利,每次开枪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围观群众都感到惊叹。 而和他对阵的大块头……连比泽看过去,那怂包,白长两米身高,没半点男子气概,压根不敢开第三枪,手颤巍巍地摸着扳机,扣都不敢扣。 “怂不怂啊!”人群吵闹。 “快开枪,磨蹭什么!”连比泽也跟着叫起来。 [轮盘豪赌幸运枪]不允许不开枪,B先开了枪后,犹豫的A也必须开枪,之后还要支付对方十枚筹码当作延时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拖延没有用。 “开枪!开枪!” “不能开枪哦。”楚愿倾着身,温柔地和对手说: “下一发是子弹。” 这种话一听就是扰乱对手的心理战,连比泽在牌局上浸淫多年,了解这种话术。 可举着枪的大块头明显犹豫了,眼神求救地看向人。 楚愿顶着一张柔弱的美人面,春风化雨地和人说话,眼神纯真: “我能看见,相信我。” …看见?连比泽皱眉。 围观的人也惊讶,看见子弹?怎么可能。 可刚才这人连续三发空枪,每次开枪都非常果断,毫无心理负担,难道……他真的能看见? 连比泽不信,赌局中的虚张声势罢了: “直接开枪,他在炸你!” 他喊了句,围观众人也有不少跟着他催促大块头:“是男人就直接开枪!” 俄罗斯轮盘赌不开枪还有什么意思? 扣着扳机的手指抖动,就要按下去—— “啊——!!”大块头大吼一声,啪地把枪丢下:“我…不开了,十倍…十倍买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 [轮盘豪赌幸运枪]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跳枪不开,不想开枪的A,需要付给B本次赌局上所有筹码的十倍: 底注双方各5,就有10;第一枪后,翻两倍下注,双方各10,共20;第二枪,再翻两倍,双方各20,共40,现在第三枪不敢开,那就是10+20+40=70个筹码的十倍…… 700个。 还要加上犹豫不敢开枪需要支付的延时费10枚筹码,710个! 1个筹码最少放入一颗水晶,100枚金币可以当做一颗水晶,也就是相当于……71000金币! 一个肝的抵押贷款价格只有300枚金币,这大块头到底贷了多少钱? 城主的利率可是5%一小时,借71000金币,一小时光利息就3550个金币! 如果大块头没有借那么多金币,那么就是说……这家伙有原本积累的水晶?用水晶抵了一部分? 连比泽看的痛心疾首,这么蠢的猪怎么就没让他碰到? 要是让他碰到,现在指不定都通关了!他和堂哥都贷了50000金币,两个小时就会滚出5125金币利息,第三个小时不还钱,城主就会采取强制措施……宰一次这种蠢猪,利息和水晶都不用愁了。 他现在水晶才24颗,本来以为够快了,谁想到赌场里有这样的捷径,早知道刚才不要玩什么炸金花浪费时间! 现在猪被人宰了,连比泽和围观群众眼冒绿光,近乎是嫉妒地看向最大赢家: 楚愿微笑着将筹码全盘照收,710枚,堆积成山。 他拿起大块头面前的枪,向下对准赌桌,扣下扳机。 砰——! 桌上冒出一个漆黑的火药洞,真的是实弹。 “和你说了吧,要相信我。”楚愿眨了眨眼睛,美丽的面孔笑着,看起来不会有一点坏心肠。 “谢…谢谢……”大块头满额头都是汗,感恩地看向楚愿。· “蠢猪。”连比泽暗骂了一句,被人宰了七百多个筹码,竟然还向赌桌对手道谢? 楚愿从容地坐在放着枪的赌桌前,手中轻轻转动着10枚筹码,动作优雅: “既然是感谢,那是不是要有更多的诚意?” 按规则,输家交出10枚筹码延时费,赢家可随机打开三个,查看里面的东西,如不满意,输家就必须重新递交筹码,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大块头满脸无奈,额头的汗水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愿打开了一个筹码,一串金币倾泻而出,接着,又打开了一个,里面又是一连串金币。 ——没有水晶。 楚愿没有再继续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将10个筹码直接全退了回去,语气平静而有压迫感: “这样的筹码,对于救命恩人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大块头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可、可我真的已经没有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显然赌到这种时候已经倾家荡产,在巨大的亏损面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连比泽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他最讨厌赌桌上有人哭哭啼啼,都把手气哭衰了。 [轮盘豪赌幸运枪]的规则是双方一直开枪,直到有一方死亡、或有一方亏到破产,或双方打完六枪之后仍然都幸存,则自动结束。 如今,这个大块头在十倍买单后,很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财产进行下注,这场残酷的游戏也随之结束,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在这赌博的世界里,没有下注的资本,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楚愿不再说话,只是双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安静地看着对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输了就是输了,规则就是规则,必须要遵守。 “请玩家迅速更换筹码!直到对方满意。” 小熊猫的广播冷酷无情地发出提醒,对输家进行命运的宣判。 大块头一边难听地哭泣着,一边颤抖着打开游戏背包,将那10枚筹码全都换了。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更多的金币,只能不断地掏出家底:水晶。 一颗接一颗地放入筹码中,每掏出一颗水晶,就红着眼睛,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筹码里只放一颗水晶是不够的哦。” 楚愿声音轻柔地提醒了一句。 大块头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还能拿出更多。”楚愿低笑着说: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可我一早就认出你了。” 连比泽听到这话,一怔,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在球幕玻璃大厅时的场景。 当时这位戴着耳骨链的“美女”,好像就是坐在大块头身边。 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布局,准备宰这头“肥猪”了? 披着漂亮的皮囊,吃人不吐骨头,不仅要把所有金币都收走,水晶也要搜刮干净。 对于输家大块头来说,现在的遭遇比刚刚那一枪实弹打死他还要残忍。 不过人总是没有办法直面死亡的恐怖,尤其想象到自己要把子弹打进脑袋里,脑浆迸溅的场景,那种恐惧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赢家就是利用这个,一点点榨干赌输了的人最后一丝价值。 大块头已经丧失任何斗志,也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翻盘。他认命地将自己剩下的所有水晶都装进新筹码里,双手颤抖着推出去。 楚愿伸出修长细白的手指,随机抽取了一颗筹码打开: 顿时,在场的人都被里面闪耀的光芒惊呆了! 连比泽看到里面的水晶像水流一样倾泻而出,不只是两三颗,后面还密密麻麻地堆了一堆,到底有多少?一个筹码里就装有5颗,还是7颗? 楚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把筹码盖了起来,他随机抽了三个,里面都是满满的水晶。 这一把也赢太多了吧! 众人惊羡,连比泽心中暗自思忖:这样一局赢下来,基本上应该能达到90多颗水晶?不会直接就通关了吧? 该死,他和堂哥就是吃亏在是新人,根本不了解到底哪些人身上原本就有很多水晶,是可以“宰”的对象。 如果这位漂亮赢家真的通关了,可就麻烦了! 现在全场也不知道要去找谁对赌,谁身上还会有巨量水晶?一直去跟那些只有金币或者少量水晶的玩家赌,太浪费时间了。 眼前这个拥有这么多水晶的赢家,绝对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连比泽上前一步,想要趁对方还没离开赌桌,与他赌上一局。 “喂!”连成及时拦住了冲动的堂弟,谨慎道,“[镜]中是有道具的,既然你能用读心术,说不定他也真的能用透视眼。” “怎么可能!”连比泽反驳,语气不屑,“他要是真有透视眼,何必还拆什么筹码?” 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金币、多少水晶了! 亏你他哥还是什么首席调查官,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不只是他堂哥连成,此刻,站在他们身边围观的人也都是一脸惊奇,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他们这些人还在赌场里苦苦挣扎,而这位漂亮赢家就靠这一局,金币水晶赚翻天,不仅能还城主高利贷,也几乎就要通关了。 “真好啊。唉,不过现在可没人敢去跟他赌了。”有人在议论。 “是啊,有透视眼这个道具,谁还能赢他?这道具是几级的,B级吗?之前还没见过……” 连比泽心中鄙视,这些乌合之众哪里看得穿什么手段? 透视眼就是唬人的,这位漂亮心黑的赢家绝对是用了什么诡计,现在大赢特赢,内心肯定很得意。 “使用道具。” 连比泽心中默念着,感觉到胸前的心形项链微微一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如同秒针走动了一格。 这读心术道具的心形项链上一共有5个格子,读取1次就走动1格,五次走满格子之后,就需要15分钟冷却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嘀嗒声后,心形项链即开启使用,只要目光看向想要读取心声的人,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对方的想法,每次读取时间在7秒。 连比泽将视线锁定到这位漂亮赢家…… 此刻,楚愿慢慢从赌桌上起来,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连家兄弟。 下一秒,他的心声开始在连比泽的脑中浮现: [太好了,这么简单就赢了!] [现在有93颗水晶了。还差7颗就能通关~] [放子弹是有技巧的,这大块头果然是个傻子,以为用那种计俩真能骗过我吗?] …… 连比泽继续听下去,大致理清楚了情况,果然就是没有透视眼! 赌局开始前,这位漂亮赢家故意安排好路人去议论上一局豪赌幸运枪的情况,并借路人之口悄悄说出这赌局有决胜技巧,再让这蠢货大块头无意间听见。 大块头觉得这决胜技巧非常不错,于是就照做: 拿到枪后先注意观察,枪的弹巢轮盘左上方都会有一点点细微的凸起,这可能是赌城提供的枪的批次做工问题,每一把都有。 视线将这个凸起处作为标记,凸起对应的地方就编号为1号弹膛,接着顺时针编下去234…… 子弹不要放入1号弹膛,放入2号,5号,8号,11号。 这样就是每隔两个空位放入一发子弹,直到将4发子弹均匀地放入12个弹膛中。 赌局开始,合上弹巢转盘的盖子,开始转动—— 视线必须时刻紧盯着弹巢轮盘左上方那一点细微的凸起,转动时要控制手上的力道,尽量转满整圈数,也就是正好转到凸起处,对应1号弹膛,是空的。 如此一来,第一枪自己打自己,就能幸存。 第二枪交换给对手,且不能再转动转盘,按照顺时针击发顺序,对手将遇到2号弹膛,也就是实弹。 这样一击必中,保证对手死亡,得到全部财产。 大块头听到这样的决胜技巧,十分欣喜,所以拿起[豪赌幸运枪],立刻大干一场。 就此落入圈套。 所谓决胜技巧根本都是骗人的,事实上,转圈超过5圈以上后,凸起的位置和对应的弹膛就会出现细微的偏差。 而且,开枪前的转枪,只允许参赌者拨动一次,一旦拨动,枪的弹巢转盘转起来非常快,能达到几十圈。 除非大脑经过特殊训练,否则就短短一两秒根本数不清到底转了几圈,内部对应的又是什么子弹? 愚蠢受骗的大块头在正式开赌前,还一直努力转枪,尝试施加最巧妙的力道。 后来这真给这小子走运了,连比泽没有读大块头的心,从漂亮赢家这边读心获得的信息猜测过去,大块头是恰恰好只转了15整,枪就停了。 大块头当时还非常高兴,以为自己赢定了。 然而此时因为偏差,里面对应的并不是1号弹膛的位置,而是逆时针前移到了第12号弹膛,距离第2号弹膛的实弹,还有两个空枪位。 大块头第一枪对准自己的脑门开响,空枪。 这时实际击发的是第12号弹膛的空枪,大块头却以为是1号,下一枪就会到2号实弹了。 于是放心地把枪交给对手,以为对方会死。 而这位早已布局好一切的漂亮赢家,拿起枪对准脑门,叩下扳机,击发第1号弹膛,空枪。 这时按照规则,要继续交换,第三枪就回到了大块头手里。 前两枪都是空枪,而大块头的子弹是隔两个空位放入,也就是这一发,必定是实弹! 叩下扳机就会击中自己! 大块头吓得根本开不了枪,全身发抖。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死亡,可大多数人都是懦夫。 最后只能一败涂地,被对方拿捏所有,交出一切金币和水晶。 而对方,这位漂亮赢家,在自己的枪中用了真正的技巧:连续放入4个子弹。 这样转动的时候,因重量偏移,无论转几圈,子弹最后都会回落在下方,根本不用去数圈数。 第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 此时4发子弹都集中在弹巢下方1/3处,按照顺时针编号,也就是第5678号弹膛才有子弹。 第1234以及9、10、11、12都是空枪。 这样就能保证第一枪一直到第四枪,都是安全的。 所以漂亮赢家第一枪开枪打自己,无事发生,交换枪后,第二枪大块头开枪也是空的,活了下来。 第三枪再交换,自己的枪回到手中,依然很安全,漂亮赢家继续轻松开枪。 并说出:“我能看见子弹”、“要相信我”之类的话,迷惑众人自己有透视眼道具。 旁人即使再眼红他获得的水晶和金币,听了这话,也不敢来挑战他,跟他对赌。 这样,漂亮赢家不仅能赢,还能安全地把这些筹码从赌桌上带走。 前提是,现场没有他这个读心术使用者。 哈哈!连比泽在心里大笑。 嘀嗒,7秒时间到。 本次读心使用完毕。 “堂哥。” 连比泽兴奋地用口型说话,生怕被人听见: “我们很快就能通关了!”—— 作者有话说:楚愿:哈哈,谁是蠢猪呢,好难猜啊[让我康康] 第34章 赌狗一无所有 “那家伙真没有透视眼?”连成压低声音问。 连比泽不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啊?” 堂弟能读心, 想来不会错,既然对方并没有[镜]中道具,那自然不足为惧。 连成可不想继续在这鬼地方陪着赌狗堂弟, 他们已经有24颗水晶,如果真能赢了这位漂亮赢家, 就能一口气通关回去。 没道具的普通人, 对战堂弟的读心术, 根本毫无胜算。 连比泽仿佛看到了胜利女神在那边向他招手,径直朝[豪赌幸运枪]走过去: “喂。” 楚愿正独自收拾着710枚筹码, 慢吞吞地要起身离开,正好被拦住了: “我们来赌一局吧!” 连比泽挡住他的去路,露出挑衅的笑。 围观的人还没散去,纷纷惊讶, 竟然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挑战透视眼赢家? “不好意思,我准备去还城主的金币了,没有时间。”楚愿头也不抬, 起身就走。 “你还差7颗水晶吧?”连比泽直接爆出来。 在场围观的人惊讶:“他怎么会知道的?” “竟然一局就赢了93颗??” “刚才筹码只抽了三个出来看,怎么会知道有93颗?” 连比泽笑而不语, 现场没人能猜到他能读取别人的心声,这位自以为聪明多端的漂亮赢家此时被他这个陌生人一下子看穿了心思, 一定也很惊恐。 果然,楚愿离开的脚步立刻停驻,转过头,看向连比泽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连比泽任他打量,神秘一笑坐上赌桌,直接倒出7颗水晶,摆到桌上: “底注, 我的诚意。” 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楚愿笑了声:“就这么点儿,我凭什么跟你赌?” 连比泽坐着岿然不动,脸上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心里其实有点着急。 确实,漂亮赢家赢了太多,93颗水晶+数万金币,无论是通关还是还贷,都已经游刃有余了,犯不着为了7颗水晶来跟他玩脑门打枪。 可要是这么放跑这条大鱼,他实在不甘心。 反正不管是谁在他的读心术面前都是一败涂地,那与其继续去玩炸金花赢那些普通傻逼,不如趁机宰了这位漂亮赢家! 叫他输得倾家荡产,把每一颗水晶每一个金币都压榨出来! 只有脑门上顶着枪,才能最大限度地榨取对方全部财产,炸金花可以认输留筹码离场,豪赌幸运枪一旦开始,要么死,要么破产。 一局就能将对方全部身家都据为己有,这正是豪赌的魅力! 连比泽灵机一动,说:“你现在不和我赌,现场还有人愿意跟你赌吗?” 现场围观的群众可都知道他疑似有“透视眼”,谁还敢去跟他对赌? 没人对赌,时间一到,收集不齐100颗水晶,照样被淘汰! 楚愿呵呵:“换个区照样能玩,消息可传不了那么快。” 他一眼也没看连比泽,转身直接走。 “来之前小熊猫说过吧!”连比泽忽然大声,声音中带着急切: “天穹赌城里欢迎自由对赌,在我这么有诚意的前提下,你可以拒绝吗?” 他紧紧盯着楚愿的背影,生怕大鱼就这样离开。 四周安静了一瞬,广播里响起小熊猫的声音: “检测到,玩家一方已下注,请确认是否正式发出对赌邀请,如确认,对方不能拒绝。” 连比泽咧嘴笑,张口要答。 在一旁的连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迈步上前要去拦住堂弟—— “不敢跟他赌啊,年轻人……” 上一局赌输的大块头抹着眼泪,劝: “那家伙…有透视眼!你会输哇!” 真他妈晦气!连比泽在心里骂了句,赌输的Loser少来败坏他的运气! 他不加思索对小熊猫喊: “确认对赌!” 连比泽说完,斜眼往旁边睨了一眼。 刚才哔哔他的大块头招了这一记白眼,自己也知道讨人嫌,低着头,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切,臭傻逼。 连比泽看不到的是,大块头转身之后,林拓擦了擦他生动演绎的眼泪,在心里笑了: [傻逼的正是现在坐上赌局的你] 林拓用余光欣赏着连比泽即将落入陷阱的模样,那家伙正一脸自信地坐在楚愿哥对面。 [你以为你在旁观别人的赌局,其实一切都是为你设好的局。] 十几分钟前 “万一不是读心术呢?”林拓有些担忧。 镜中的道具千奇百怪,万一猜错了,上了赌桌可就没那么好回头了。 “这个简单,试探一下就知道了。”楚愿说。 他和林拓一起配合,互相约定好放子弹的位置,然后上场开枪,进行表演,并在心里盘算着一大堆所谓的诡计,开展一场精心策划的轮盘豪赌开枪秀。 如果连比泽的道具不是读心术,而真的是“透视眼”,那他看到同样有“透视眼”的同类赢家楚愿,赢了蠢笨的大块头林拓,并不会感到什么惊讶。 更不会来和同类玩家对赌。 楚愿:“但如果是读心术,他会首先来读我的心。” 毕竟,他之前特意跟连比泽打了招呼,他这张脸,想来只要见过的人都很难忘。 读心之后,连比泽会顺理成章发现一系列“诡计”,自以为看破全局,自信前来对赌。 林拓:“可如果他读心之后,如果发现是我们合伙在算计他呢?” 楚愿:“那要看他能读心到什么程度了。” 连比泽的读心术,到底只能读取人在某一段短时间内心出现的表层想法?还是能瞬间捕获人的全部心理信息? 苏格拉底有句哲理名言:认识你自己。一个人的心理是很庞大的,有时连本人自己都读不明白,何况是一个外人? 如果连比泽真能读取人的全部心理信息,那他启动读心术的时候,应该会非常痛苦,瞬间被迫接收一大堆人的心理问题,同时还要从这些海量信息里精准地找出对方的牌局信息。 楚愿:“你觉得他有这样超凡的大脑?” 林拓摇头:“那这样看的话,他的道具只能读浅表层?我们只要在心里一直默念其他东西,就可以骗过他?” “没必要猜测过多,如果他的道具特别神奇,真能看破一切,那他看破后绝不会来和我对赌。”楚愿推理道: “但只要他来赌,就能确认他手上的道具确实是读心术,并且只能读取人在短时间内的浅表层想法,或许还会有次数限制。” 这样的道具,绝非必胜法宝,甚至可以说,会变成致命弱点。 在和林拓表演赌枪时,楚愿就在脑内心中不断默念复盘:他是如何机智地用“诡计”骗取蠢笨的大块头。 而大块头林拓从头到尾在脑内简单循环:救救我、救救我!防止连比泽来读他的心。 钓鱼计划顺利实施,连比泽这条大鱼兴奋地游过来自投罗网。 “对赌邀请发起成功。”小熊猫广播道: “请另一方立即前往[豪赌幸运枪],不可违抗。” 楚愿拧起眉,漂亮的脸做出不情愿的表情,坐下赌桌,押上底注。 桌洞打开,两把左轮手枪和子弹,升了上来,枪管漆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人。 “请对赌双方装填子弹。” 楚愿拿起枪,故意观察了一会,再一颗一颗把子弹放进去。 他动作缓慢而谨慎,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装完子弹,暂不盖上,楚愿伸手撩了一下玫瑰金的耳骨链,把链子别到耳后,看着对面连比泽放子弹的动作,假装说: “哦,你是这么放的。” 声音中带了点惊讶,迷惑连比泽自己有透视眼,什么一举一动都看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少装了。” 连比泽看着漂亮赢家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打颤。 刚才他放子弹时就直接读取了对面的心声,早就知道他这个对手是怎么放子弹的了: [稳妥起见,还是跟上一局一样,4枚子弹放在一起好了] 这样转圈之后,子弹会因重量回落到下方,至少可以保证前面几枪对着脑门开枪,都是安全的。 连比泽的心中偷笑,有读心术真是太爽啦!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通关!通关! 啪嗒。 连比泽把自己的子弹装填完,利落地盖上弹巢转盘的盖子,低头回敬了一句: “你会输的很惨哦。” 楚愿脸色一变,抿紧了唇,表情有些不安。 围观的人看到连比泽如此自信,而先前大赢特赢的漂亮玩家却露出这样的神情,都有些惊疑: “难道…对方其实没有透视眼?” “怎么可能?真没有透视眼,上一局怎么能打出三枪空枪?” 众人猜测纷纷,连成混在人群中观战,已经开赌了,没法让堂弟回头,算了…可能也是他多心。 一个没道具的普通人就靠耍点小聪明,怎么可能赢开挂了的读心术?一枪崩完早点结束吧。 “请对赌双方调试好枪,转动枪轮,30秒后,同时叩击,倒计时:30、29、28、27……” 楚愿拿起枪,在手里流畅地转了一圈,抵到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在保持动作从容的同时,又让自己的手指轻微一抖。 连比泽捕捉到了对手的细微变化,忍不住嘴角上扬,果然,根本没透视眼就是会怕啊。 楚愿一边控制自己手指颤抖的幅度,一边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连比泽脖子上露出的半截链子。 读心术,这种道具可比透视眼有意思多了。 要让连副司长这位宝贝儿子输无可输、走投无路,直到把这条链子也押上来。 抢到手之后,就能拿去读一读消失九年的某人的心。 楚愿收回目光,也收回他内心深处的盘算,避免被读心术读取,脑海和心里都更换上新念头,开始默念。 连比泽正拿着枪转了几圈,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枪,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左轮手枪。 尝试把枪口对准脑袋,冰冷的金属贴着太阳穴,哦呼,还真的有点怕。 “倒计时,10、9、8……” 广播声响彻,催促双方做好最后的开枪准备。 周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双方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空气中仿佛能嗅到子弹火药的味道,每个人神经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连比泽握着枪,心跳声在胸腔中如鼓点般剧烈,额头上不自觉渗出细密汗珠,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第一枪肯定是空枪。 …要不,再读心确认一下对方好了?以免对方耍诈。 他忽然莫名有些不安。 反正…还剩下3次机会。 再不确认,就真的要开枪了! ……赶紧的,启动道具吧! 脖子上藏在T恤里的心形项链又消耗一格,脑海中瞬间浮出对方的想法—— [要开枪了,应该没问题。] 连比泽读心得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紧接着,下一句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一发必定是空枪,不会打到自己的……] 这明显是开枪前的自我安慰了。 此刻的连比泽感同身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也难免会有同样的自我安慰,祈求第一枪应该肯定是自己安排好的空枪。 毕竟自己事先就根据读心得来的关键信息,对子弹布局做了精妙的安排: 将3枚子弹连续放置,1枚子弹单独放。 现在他的枪中,1号、2号、3号弹膛都是空,4号放入一颗实弹,5号继续空。 6、7、8号是三枚子弹,再往后9至12号弹膛都是空。 如此一来,他的四枚子弹位置依然比较集中,虽然不完全连续,但当转动时,也能受到重力作用,回落到枪的下部。 对准太阳穴开枪,第1-3枪就能对应上1-3号弹膛,都是空枪。 而第四枪,对应4号弹膛,是实弹。 轮盘豪赌的枪需要不断在双方之间轮流,单数次比如第一次、第三次、第五次都是自己持有自己的枪。 而双数次,第二次、第四次,自己手中的这把枪会轮到对手手中。 这样他放入4号弹膛的子弹,就能在第四枪中,打中对手! 这子弹布局,堪称完美策略。 再看漂亮赢家这一局,依然是4发子弹连续放置。 这策略不够好,比不上自己的完美布局,连比泽一早就看出来了,兴许那漂亮赢家脑子也不好使。 四发子弹在旋转时确实会因重力作用最后停留在枪的下部,此时1至4号位都是空枪,5至8号位是实弹。 假如赌局一直顺利进行,第5次开枪是单数次,正好轮到自己用自己的枪开枪…… 那岂不正是用自己装的子弹打自己吗? 这样放置只有一种情况会胜利,那就是必须在前四枪把对手解决!绝不能开到第五枪。 读心的七秒很快就要到了。 除了一些自我安慰的碎碎念,对手没有在思考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连比泽有些心疼,平白无故损耗了一次读心次数,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不过换个角度想,没有得到有用信息就是局面没有变化,而这就是最好的信息了,也不算是浪费。 他正在心中这么自我安慰着…… [等等!] 突然,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闯进连比泽的脑海,把他吓一跳。 赌桌对面,楚愿故意在临近开枪前的5秒,默默在心中念上一句。 他的声音突地响彻连比泽的脑海。 连比泽被吓得很紧张,摸扳机的手赶紧松开,深怕一个误触,击毙了自己。 此时,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就要开枪了,按照约定,第一枪必须要同时开,否则就算出局!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楚愿十分恶劣地在心中想出一句巨大的疑问: [镜中真的存在重力吗?] ……啥?! 连比泽听到这句心声,大惊失色,差点直接骂出声:你他妈耍谁呢! 楚愿假装看不见对面连比泽丰富的面部表情变化,在心中不断思索深沉的物理问题,一个个丢进连比泽的大脑: [镜中是否存在如地球般真实的引力呢?] [放在镜中赌城枪里的子弹,真的会受到所谓的重力作用发生下落,集中在枪的下半部分吗?] 什……什么?! 连比泽听得满头问号,这家伙难道现在才开始想这些问题吗!一开始难道不知道吗?? 等等! 连比泽的大脑生平第一次如此飞速运转,一秒钟蹿过十几个念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说…… [镜]中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真实的重力!子弹不管是集中分布,还是均匀分布,一旦转起来,都是随机分布?? 对准脑袋,开枪,就是随机死亡?! 这样一想,0.5秒之内,全身汗毛倒竖! 很可能,现在对准自己脑门的枪膛里,就是一颗实弹。 连比泽惊恐得要跳起来,几乎立刻就要喊弃赌!! 突然,他悬崖勒马地想起: 如果[镜]中真的没有重力,那刚才这位漂亮赢家到底是怎么赢的? 这人不就是靠四颗子弹连放,因为重力导致重心偏移,不管怎么转圈,装了子弹的地方都会落回下方,不会在前面几枪就遇到子弹,所以…… 楚愿瞧了一眼连比泽越变越黑的脸色,很适时地在心里补充两句开心的心声: [所以刚才我能赢那个大块头,难道其实只是我运气好?] [嘻嘻,我可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好人耶!] 连比泽:“……” 一口气卡在胸膛,气血突突上涌,脸憋得通红,脑壳都快炸了! 他真想抄起枪,把对面突突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已经按照重力考虑放入子弹了! 如果[镜]中真的没有重力,现在完全不知道子弹在哪? 开枪,还是不开? 连比泽的心脏凉了半截,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达到极致,绝望如瘟疫在血管里爆发,手脚都冰了。 到底该怎么办? 倒计时:3,2,1…… “砰——” 枪声同时响起。 感觉脑门上热热的。 一阵冰凉的冷汗,从背后冒出,瞬间湿透了衣衫。 “呼哧……呼哧……” 连比泽无意识地大口大口喘气,他好像应该是根本没有扣扳机,不知道怎么就开枪了…… 第一枪要求同时开枪,难道说自己不主动开的话,小熊猫或者有什么系统会自动强迫他们玩家扣下扳机吗? 连比泽不知道,那一瞬间脑袋都是空白的,现在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子弹没装在这个枪膛里,躲过一劫。 不管怎么样,第一枪赌赢了。 连比泽惊魂未定,脑壳里还回荡着“砰”的巨大枪响声。 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请双方交换枪支。” 连比泽像被马蜂蛰了一口,立刻丢下自己开过的枪。 他的手抖得像筛子,心脏如同快艇的马达,嘚嘚嘚嘚狂跳。 这一枪下去,比他过去二十来年参加过的任何赌博都要更心惊胆战,也更刺激兴奋,真正在鬼门关前赌命。 在外面围观的连成,也感觉到堂弟连比泽的状态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 有读心术不是应该稳操胜券吗?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连成要挤上前看,脚下突然滋滋地响起电流,一个机械冷漠的声音警告道: “请围观群众保持距离,赌局正在进行,请勿干扰。” 连成只能退回去,再看赌桌上的堂弟,都没心思去拿对手交换过来的枪,整个人神情急切不安。 究竟是什么情况?! 连比泽马上再次开启读心术。 他像个摸黑的瞎子,急得想重见光明,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的楚愿神色淡定,接过连比泽交换来的枪,安静观察着枪管。 他微微眯着眼睛,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漂亮猎豹。 连比泽正在读取对方此时的观察心声: [嗯……子弹,子弹,请告诉我你在哪里呢?] [我这样一枪下去,会是一颗子弹打中我吗?] 这是什么幼稚的心理活动? 连比泽心中一顿,这样怎么可能…就推断出子弹的位置? 楚愿伸手摸了摸枪的弹巢,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连比泽注意到了对方这一摸的小动作,脑中同步读取到了心声: [噢,原来子弹在这里,看来接下来是一枚实弹呢~] ……什么! 连比泽大震惊,这家伙…真能看出子弹?? 难道说……漂亮赢家真的具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透视知道子弹的位置? 不然的话要怎么解释呢? [镜]中不一定有重力影响,现在他们谁都猜不准枪体里的子弹到底什么情况,连比泽心中充满困惑,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上一局,这位漂亮赢家的耳骨链原本是垂落的状态,这一局却别到了耳廓后。 连比泽心中一动,难道那才是真正的透视眼道具? 联想到自己佩戴的心形项链,男生戴耳骨链本就是非常少见的行为,兴许那条耳骨链跟他的读心术项链一样,这位漂亮玩家确确实实拥有透视眼! 只不过上一局用了蒙骗人的手段,赢了大块头,没有开启道具使用,现在这一局把耳骨链别到耳后,这就是道具开启的标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糟了! 连比泽心中大爆粗口,这次读心术的七秒过去后,他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次数,接着就要进入15分钟冻结时间。 按照轮盘豪赌幸运枪的进程,根本无法拖延到15分钟之后,他的处境将非常艰难: 第二枪,开还是不开? 现在他手里的这把枪,是漂亮赢家装填的子弹,之前的读心术可以确认,对方是连续放入了四枚子弹。 问题就在于不知道[镜]中到底有没有重力,四颗子弹是落在下方了,还是在随机转动? 心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连比泽不停纠结着,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 就在他纠结到死的时候,楚愿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地说: “这一枪我不开,跳过。” “什么?!”满场顿时哗然! 周围人交头接耳,观战的连成也有点看不懂这个操作。 [轮盘豪赌幸运枪]规定,跳过一枪,就必须整桌筹码十倍买单,就像刚才输到破产的大块头。 刚刚还赢得盆满钵满的漂亮玩家,现在也要跟大块头一样沦落到十倍买单。 但他和大块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是主动提出的,也就是说: 这人现在很确定,里面这一枪是实弹! 跳过之后,就需要再交换枪支,手里有实弹的枪就可以甩给对手:连比泽。 连成皱起眉。 这么看的话……这人难道真的有透视眼? 可如果真有,堂弟的读心术怎么会没读出来? 围观群众此时更是对透视眼一事深信不疑,要不是确认能看到,怎么会愿意付出十倍筹码也要跳过呢? 现在桌上的筹码还没有那么多,楚愿看了眼,双方各下底注5个,第一枪过后双方需翻倍下注,又各下注10,这样两次加起来一共30个筹码,十倍买单后也就是要给300个筹码。 如果连比泽这一把选择开枪,那么他不开枪,就要给对方300个筹码,同时还要再加上10个延时费,给到连比泽满意为止。 就像他上一局“逼迫”大块头林拓那样。 不过……楚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对手,这赌狗会开枪吗? 连比泽正把枪抵在脑门上,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纠结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仿佛在做着一个艰难的抉择,终于决定用掉最后一次读心术! 他抬头,目光直视对手漂亮赢家,心中默念:启动道具! 就在连比泽目光看过来的那一秒,楚愿正在心中循环默念: [赶紧开枪吧,蠢猪,这一发可是实弹哦。]!! 深吸的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连比泽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立刻把枪放下。 对方大概…真的有透视眼! 连比泽不知道读心术为什么没读出这点,否则他一开始绝对不会来对赌!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眼下的情况就是,不管子弹在哪里,有没有受到重力影响,透视眼的漂亮赢家看一眼总会知道! “我……我也要跳过!”连比泽咬着牙道。 既然他们两个都选择跳枪,互相都要十倍买单筹码,那岂不就能互相抵消了? “请双方将300个筹码摆上桌,由于双方都选择跳枪,这笔筹码将由城主进行回收。”小熊猫发出广播 “等等,这也太黑了吧?”连比泽大叫起来抗议。 楚愿蹙起眉梢,说:“确实好亏哦…… “那不然,我还是开枪吧。” “你说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来这么一句,对面的连比泽瞪大眼睛: 这是玩的哪一出?当豪赌开枪是闹着玩儿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即使读了好几次心也完全猜不到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连比泽心中陷入混乱,读心术道具五次机会这会已经全部用完,还要再等15分钟才能使用,现在没办法读到这人的心思! 对面的漂亮赢家这时直接开口说: “哎,我刚才好像看走眼了呢。” 楚愿拿起手上的左轮手枪,仔细地看了又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判断道: “下一发其实应该也是空枪,最近眼睛玩手机太疲劳,有点散光,总是容易看花呢。” ……这人! 纯纯在耍人玩吧! 连比泽气得脖子都红了,大声抗议: “这分明是出尔反尔,他刚才已经说要跳枪还给筹码了,还能这样的吗?” 话音未落,楚愿已经利索地拿起枪对着额头,手指叩动扳机: 砰——! 空枪。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连比泽瞬间僵硬在原地,像吃了一坨狗屎,满脸难以置信,全是被戏耍了的愤怒。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输了300个筹码?! 因为对方先开枪了他没开,所以还要再多付出10个筹码当作延时费。 “这不公平!”连比泽用力拍桌,大吼,“这不算数!” “那你也开枪吧。”楚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你开枪,我就不算你延时喽,算我们都同时开了枪怎么样?” 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眼神却十足挑衅。 连比泽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不管不顾拿起枪就往脑袋上干,谁怕谁啊! 万般豪情壮志,在枪口真怼到脑门上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 ……不行……万一真死了…… “开枪!” 在外围观的连成赶紧冲堂弟连比泽喊。 现在如果还不开枪,再往下第三枪局势只会更加惨烈! 豪赌幸运枪就是这样的游戏,随着空枪被逐渐打完,越开到后面中枪的概率越高。 第二枪都不敢开了,第三枪他这个怂包堂弟怕是连枪都不敢拿起来!连成心里想,这种豪赌就是越怂越会输。 连比泽举着枪,冷汗涔涔地冒,心中不停咒骂:堂哥在外面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疼,枪抵脑门上的又不是他,这一枪打死了,痛的也不是他,净会瞎嚷嚷! 啪—— 连比泽直接把枪狠狠怼到桌上,放下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坚定,他相信自己的道具,相信他爸给他的读心术。 刚才分明就是读到了这个恶毒的漂亮赢家在心里说: 这一发是实弹。 已知自己这一发是实弹的话,连比泽嘴角勾起冷笑: 那么第三枪互相交换,他这把跳过,装有实弹的枪又将会落回漂亮赢家自己手里,让他自食恶果! 也就是,现在看似是他支付了十倍筹码跳过一枪,其实是为了第三枪把漂亮玩家一枪搞死,最后可以一举收获对方全部财产,也不失为一种机智的策略! 连比泽在心中盘算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跳过这一枪。” 连比泽沉着脸说出这句话,周围爆发出一片嘘声:有骂他胆小鬼,有笑他之前装模作样…… 堂哥连成站在最近的一侧紧皱眉头,不知道堂弟连比泽在搞什么鬼。 有读心术这种外挂,不是应该一早就知道对方子弹怎么放的吗?怎么还能赌成这熊样? 连比泽不想理会围观的那群傻逼,包括他堂哥,他自有自己的节奏。 他倒要看看,漂亮赢家第三局要如何处置自己枪中的实弹? 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广播道: “第三局,双方再次交换枪支。” 连比泽态度极差地把枪丢了过去。 楚愿也把枪扔过来,现在他们手里的枪又都回到最开始那一把,也就是他们自己装填子弹的那把枪。 “诶,等等。”楚愿忽然道,眉梢眼角带着笑: “在开枪之前,我应该先验一下筹码的吧。” 上一枪,连比泽跳过一枪需要十倍买单,给出300筹码,再加上楚愿开了枪,连比泽不开枪,就还要再多付出10枚延时费。 按照规定,楚愿可以从中挑出3个筹码查看: “哎呀,金币,又是金币……” 随机打开两个,都是没有通关价值的金币。 楚愿看也不看,直接丢回连比泽面前: “金币我已经够多了呢,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一个都不想要。” 连比泽听得怒火中烧,紧紧握住拳头,现在发动不了读心术,不知道这漂亮恶毒男到底想要什么筹码才会满意? 指甲掐进手掌心,感觉到痛,连比泽面色铁青,最后啐了一口,不得不去拿自己的24颗水晶。 一开始作底注的五枚筹码里装了7颗水晶,现在背包里只剩下17颗了。 规定一枚筹码至少要装进一颗水晶(或100枚金币),至多……没有上限,赌城欢迎全all。 连比泽无可奈何地将宝贵的水晶都装进了筹码。 刚才好不容易在炸金花中赢来的东西,就这样没了,现在离通关更是遥远……他摇了摇头,把脑海中这些消极的想法驱赶出去。 赌博的时候不能想这些,浮亏不算亏,只要一把赢回来,所有损失都能翻盘! “哈哈。” 楚愿看着赌狗连比泽的动作,低声笑道: “你以为把水晶都放进来我就会满意吗?” 连比泽:“你…什么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漂亮赢家在上一局已经赢了93颗水晶,再加上参加[轮盘豪赌幸运枪]第一枪幸存,城主会赠送5颗水晶,直接就98颗了! 再加上第一枪底注给了7颗水晶,这已经绝对通关了! 楚愿神秘地不说话,连比泽以为他上一局赢了93颗水晶,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他和林拓设下的障眼法。 他们两人加起来总共只有20颗水晶,林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在特定的筹码中直接放入5颗、7颗水晶。 这样楚愿随机抽取三个筹码打开时,就显得好像流出了特别多颗水晶,营造出七百多枚筹码里肯定会有更多无数水晶的假象。 赢了林拓之后,楚愿在心中故意想很多开心的表层想法、胜利后的水晶数量,以迷惑对方。 连比泽是成也读心术,败也读心术,全然相信自己读心读来都东西,从没怀疑过,现场要是有人提前预判出他拥有读心术,总在心里默念一些误导人的想法,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将他骗得团团转? “我感到不满意。” 楚愿将那装满了水晶的10枚筹码重新扔回,眼睛盯着连比泽,像盯着猎物的雪狼。 连比泽被他盯得发怵:“那……你想要什么?” 楚愿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他那张雪白的脸,安静思考时流露出静谧的气质,像天使一样纯洁无瑕,说出的话却无比恶毒: “水晶和金币我都不想要了,那不然,把你的手指砍掉,或者把眼珠子挖出来吧~” 连比泽愣住。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一下子真切感受到了这场豪赌的残酷。 规则上并没有说延时费要给多少水晶或金币,只规定10枚筹码一定要给到对方满意为止。 这其实就是在隐性地表明,赢家对输家拥有绝对支配权,器官、肢体、人格……全都可以当作筹码的一部分。 “这种事是规则允许的吗?”连比泽大声诘问,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 “是的哦。”小熊猫广播毫无感情地回应: “筹码一定要给到对方满意为止,眼睛也好,手指也好,都要挖下来、砍下来,支付出去哦。 “不想落入这样的境地的话,一开始就要果断地开枪呀,好好的规则为什么不听呢?” “不!不!”连比泽绝望地大叫起来。 如果要受这样的酷刑,那一开始还不如直接从飞艇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幸运草道具失效了,他爸也会给他还钱啊,总比什么挖眼睛砍手要好多了。 从飞艇跳下去摔死,痛也就是痛那么一下,甚至刚才直接拿枪把自己打死都比这强啊! 不行……绝对不能支付……恐惧让连比泽的手脚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起身就跑! 来不及了。 身下坐着的椅子顿时长出无数条荆藤,如同一条条凶猛的毒蛇,将想要逃跑的手脚都紧紧捆住。 同时,一个巨大的机械臂从天而降,拿着一个锯子,滋滋作响,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在问: “请问尊贵的赢家,是想要手指还是眼睛?” “不要!不要啊,救命——” 连比泽疯狂地挣扎着,眼泪如黄土高坡的纵横沟壑一时间流了满脸都是。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对手,这种时候什么面子,什么策略,什么必胜的节奏通通都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要活下去,不要死,不要痛! “拜托了,行行好!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连比泽声嘶力竭地求救,听起来极其无助凄惨。 观战的连成在一旁闭了一下眼,脸上露出无奈,退后一步,隐退到人群中。他知道,这个堂弟怕是没救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奚落的嘲笑声,他们还以为这人之前那么狂傲,是有多会赌,没想到也是哭成这惨样。 扮演输家大块头的林拓躲在人群的更后面,看不太清楚,只听见这一连串哭天抢地的求救声。 真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林拓心里也升起点鄙夷,他还以为连比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可能于赌术之中多少有些建树,没想到就是一个纯菜逼,怂成这副模样。 楚愿低头摆弄着赌桌上的筹码,看也没看可怜巴巴求救的连比泽,他这些年调查案件,见过不少这样的赌狗。 赌狗赌到最后没钱了,什么都可以典当,妻子儿女都能卖掉。赌起来狂性大发,信心满志,输起来磕头流泪,跪地舔鞋,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没有任何尊严和底线。 “啧,看你这么可怜。” 楚愿一手撑着下巴,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连比泽的丑态,说: “弄得太血腥,我也不太喜欢。这样吧,我看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可能还值点钱。我正好没有项链……” “不行!” 还没说完,人群中的连成立刻打断,他顾不得其他,直接站出来宣称: “那条项链是我的,我只是借他戴一下,他没有处置权。” 保不住堂弟,看看能不能至少保下那个道具,之后也可以拿来给自己用一用。 “这样啊。” 楚愿也不过多纠缠,不紧不慢的态度完全让人看不透,到底是不是知道那条项链是读心术道具? 连成猜不到,这人好像真的只是看上了那条项链饰品而已,毕竟水晶和金币都已经收集全的情况下,还能对什么有兴趣呢? “检测到……该项链确实属于对赌玩家所有,处在游戏背包中,不属于外人。” 小熊猫发出广播:“请无关人等退回观看区,再有打扰赌局者,严惩不贷!” 连成暗骂一声,只能退回去。 “我给,我给!别听那人瞎说!”被绑在椅子上的连比泽为了活命,大声哭叫: “只要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连成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读心术这个珍稀道具被堂弟挥霍。 连比泽确实很怕死怕疼,但在求饶之余,他还保留了自己的小算盘。 事情发展到现在,时间耽搁了不少,又被他这样一通哭叫闹腾,还真给他拖延了快十五分钟! 读心术冻结时间就要到了,他很快又可以拥有5次使用机会!连比泽故意做出哀求的样子: “能不能……就是说,这条项链让我先戴着,它对我很重要,是…女朋友送的,求求你了,等最后再收走……” 随便编造借口,心里抱着希望祈求着,这是他唯一能够翻盘的道具了! 楚愿莞尔一笑,其实,连比泽戴着效果更好,他宽宏大量道: “那也行吧。” 呼,连比泽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开始疯狂窃喜,只要有读心术还怕翻不了盘? 这家伙敢这样对他,给他等着!他会叫他输的很惨,看看这张漂亮的脸到时要怎么痛哭流涕地求饶! “既然双方玩家已经就10枚筹码的延时费达成一致。”小熊猫广播道: “那就不再启动强制措施。” 连比泽椅子上的荆条唰地全部收了起来。 荆棘的刺在捆绑时将他身上划得伤痕累累,刚才被砍手挖眼的威胁吓得没精力注意这些,现在缓过神来,疼得呲牙咧嘴。 从小他在保姆管家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赌博也只是输钱,连一记耳光都没挨过,现在身上却被划了这么多皮外伤。 …好痛……痛死了! 豪赌不允许停下,刚从生死边缘逃脱,惊魂未定的连比泽,马上又要面临他的第三枪。 那枪仿佛有千斤重,伸手沉重地拿起,再仔细观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像死亡骷髅头的黑眼窟窿。 他已经付过十倍筹码跳枪了,这一枪无论如何是没法再跳,必须要开了。 ……等一下。 差点被骗了! 刚才又是砍手又是挖眼把他吓得够呛,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其实,自己现在已经赢了?! 他十倍买单跳枪不开,是因为读心知道了,漂亮玩家用透视眼看到那一发就是实弹。 现在交换枪支,这一发实弹又回到了漂亮赢家手上。 对方有透视眼,怎么可能眼见着自己打自己,所以…… 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其实都是硬撑罢了,根本不可能开第三枪,必须也要十倍买单跳过! 只要自己开了第三枪,对方不开枪,那么就可以获得对方十倍买单的筹码! 外加10枚筹码延时费!拿到满意为止! 哈哈,连比泽控制住嘴角的笑容,他要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他上一枪十倍买单的300多个筹码,包括押出去的这条读心术项链,统统都要收回! 他也要对漂亮赢家进行砍手挖眼威胁,把对方搞到破产,收割走漂亮赢家接近百颗的水晶+数万金币,以及那一条有“透视眼”功能的稀有道具耳骨链,大赢特赢! 现在问题就在于:他必须要开第三枪的话,自己这把枪里到底是空枪,还是子弹? 连比泽看向他的对手。 赌桌对面,楚愿正悠闲地把玩着自己的枪,时不时做出一些夸张动作,半眯着眼睛往枪的各种缝隙里瞧,好像他真能看见子弹的布局。 连比泽突然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对方装模作样这么夸张……是不是在掩盖着什么? 不会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如果这家伙真有透视眼,在明明能看见现在枪中是有子弹的情况下,难道会不做任何挣扎,真的甘心待会第三枪放弃不开,然后十倍买单吗? 连比泽心里起了疑: 读心术,启动! 他的道具经过15分钟冷却时间,重新又拥有了5次机会,心形项链倒退一格,脑海中再次冒出对方的想法: [悄悄的,动作慢一点,对,就这样拨回去,不要被发现……] 这是在干什么?连比泽听得一愣。 对面的楚愿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枪,右手四指放在枪上,拇指却暗暗藏在下方,轻轻碰着弹巢转盘,在心里想: [很好,拨回来了,没有人发现,耶!] ……我去。 连比泽听到这里一下子听明白了,大震惊,这…这家伙是在偷偷转枪啊! 轮盘豪赌幸运枪只允许一开始转枪,第一枪过后就不允许再转动了,必须一直击发下去。 否则人人都能转枪,第一枪打出空枪后,下一枪就偷偷转一下,回到第一枪的空位,那还赌个屁啊? 艹,这不就是作弊吗? 连比泽火冒三丈,早知道能作弊去转枪,他刚才第二枪何必十倍买单!也偷偷转一下不就好了? 他这边十倍买单付出惨痛代价,才逃过了第二枪的实弹,第三枪交换枪支,这一发实弹就会到对手手里。 结果他的对手偷偷作个弊,稍微往前转一下,就重新回到前面击发的空枪位,轻轻松松逃过一劫?太不公平了! 这样下去,漂亮赢家会在第三枪开出空枪,然后第四枪又要交换枪支,跳过的那一发实弹又轮到自己头上! 他妈的,作弊才是真正的必胜技巧啊! 连比泽气死了,那小熊猫总是广播哔哔的,怎么有人作弊不好好监督啊? 要不是他有读心术,真要被坑惨了!连比泽张口就要去举报—— 等等。 小熊猫既然没有发出广播,那是不是说明…… 其实,只要作弊不被发现,就是可以的。 比起举报,不如加入,对方能作弊,他也可以! 连比泽盯着自己眼前这把枪,第一发第二发击发的都是空枪,现在不用去猜下一发到底是不是子弹,只要偷偷地往前转一个位置…… 就会变成第二发的空枪位,对准脑袋一打,那自然就是空枪! “第三枪准备进行,请双方约定开枪时机。” 楚愿慢慢抬起左轮手枪,自信地放在太阳穴旁,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冲连比泽说: “小怂包,你这次不会又要跳枪吧?” “怎么可能!” 连比泽也自信一笑,拿起枪抵在太阳穴上。 楚愿直直地盯着连比泽的枪口,眼神变得玩味,张口,欲言又止。 等他们双方的手指都移动到扳机上,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即将要同时叩击的时刻—— 楚愿突然张口来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不要开枪哦,你那一发真的是实弹。” “呵呵。”连比泽冷笑,是不是实弹,读一读你的心不就知道了? 从刚才起对方的视线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估计是在即将开枪前的这个时刻,要开启透视眼来查看他的子弹情况了。 他悄悄作弊往前转了一格,这一发就是之前击发的空枪,必定没子弹,保险起见,可以再利用对方的透视眼确认一遍: 立刻启动,读心术! 很快,脑中浮出一句话: [真讨厌!那家伙下一枪还真是空的。] 哈哈哈哈!连比泽忍不住在心里大笑起来。 你有透视眼又怎么样呢?有读心术的话,还不是分分钟把你的结果都窃取过来吗?相当于我也拥有了透视眼,还想靠胡说八道来扰乱我的心神,呸! 两人同时开始倒数:“三,二,一。” “砰!” 枪响之后—— “啊!”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叫。 巨大的火药冲击力将连比泽的头盖骨掀飞,脑花崩了一地,鲜血四溅,空气中炸开浓烈的腥味。 楚愿提前后仰了一下身体,没完全躲开,雪白的脸上溅了几滴鲜红的血沫。 他伸手轻轻擦去,肌肤上留下浅红的血印,表情不起半分波澜,眉眼里甚至含着笑: “都跟你说了,是实弹呀。” 他说出的真话,和他虚假的心声,连比泽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心声。 作弊转枪,之所以小熊猫没有禁止,是因为惩罚已经暗暗标好了。 连比泽自作聪明地往前转一格,以为能转到之前击发的空枪,万无一失,其实枪体内部的弹巢是往后走了一格。 凡是有人想要转枪,往前转,实际就会往后走,往后转,那就会跳一格走,[镜]中的枪总不会让你如愿。 楚愿在第一局和林拓表演赌枪时,就花了很多时间在试枪上,认真研究[镜]中枪的每一处细节。 然而连比泽上场对赌时,自以为已经通过读心懂得了很多内幕,根本没有认真去研究枪这个道具本身。 楚愿不需要透视眼,大致都能猜出连比泽是如何放子弹的。 上一局他通过心声故意让连比泽知道,放子弹可以巧妙地利用重力。 连比泽既然读心偷听到这种技巧,当然要用上,同时他卖了一个破绽: 连放4枚子弹,经重力下落,是第5678有子弹,也就是第五枪开始是实弹。 而按照[豪赌幸运枪]双方交换枪支的规则,第一第三第五枪,都是自己打自己,第五枪是实弹,岂不是对自己不利? 连比泽作为赌狗,发现了这个破绽,自然要进行改进,以求布局完美。 那么子弹还能怎么放呢? ——连放3枚,隔一个空位,再放1枚。避开第五枪自己打自己。 这样子弹依然较为集中,可以受到重力产生重心偏移,自动回落到下方。 连比泽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结果开第一枪时,楚愿在心里稍微一想: [镜]中的枪会不会没有重力? 读心的连比泽马上自乱阵脚。 实际上,[镜]中的枪存在重力因素影响,当时他们两人枪体内部子弹情况是: 楚愿第一到第一四枪都是空枪,第五枪开始连续四发子弹。 而连比泽是第一到第三枪都是空枪,第四枪实弹,第五枪空枪,接着第六到第八枪是连续三发子弹。 楚愿根本没有去作弊转枪,那不过是他的假动作,心声也都是假话。 可读心的连比泽去转了。 当时连比泽手上的枪已经击发了第一、第二枪空枪,第三枪也是空枪。 然而连比泽被重力这个问题打得方寸大乱,作弊转枪,往前转一格,想回到第二枪空枪。 内部的弹巢却是往后走,直接来到了第四枪: 砰—— 实弹。 楚愿放下枪,站起身。 连续三发空枪,大获全胜。 围观的连成看到堂弟惨死,大吼出声,直接要冲上来。 突然从天而降的机械臂将他牢牢抓住,机械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围观人等不能影响比赛进程。” 连成挣扎了两下,也知道大势已去,看着蠢堂弟的头被子弹火药轰得只剩下半个,尸体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戴的心形项链,沾满了血污。 楚愿慢条斯理地将300枚筹码全部收走,还获得了连比泽的所有财产:2万多枚金币,再加上24颗水晶,以及……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从血泊里挑起那条心形项链,露出满意的笑容: 非常好的读心术道具,放进背包。 [恭喜玩家获得A级道具:读心术,可随时佩戴使用] 这下是真正的满载而归,楚愿保持微笑,转身下了赌桌。 他步伐轻盈,离开这场由血命筑成的豪赌幸运枪。 周围观战的人群无一不发出惊叹声,他们眼神羡慕,表情又恐惧,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脑袋开花,血腥无比。 而另一边漂亮赢家大赢特赢,眉梢眼角春风含笑,手上赢来的水晶明显已经满百通关了。 现在下桌,估计就是去还城主的借贷金币,然后就能彻底bye bye,通关出去了。 赌桌的一边是地狱,另一边却是天堂,输与赢、生与死,极大的反差,似两把钝锯子,来回割据,磋磨人脑中纤细的神经。 等走出大厅,走到转角处,楚愿按计划和林拓汇合。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林拓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问: “后面跟着的那位,没关系吗?” 不用回头,楚愿也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连成的跟踪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他站在柱子的阴影里,拳头攥的死紧,从大厅一路死死盯着,直到看到那位漂亮赢家和大块头的汇合。 这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完全针对堂弟的陷阱! 问题是从哪个环节开始暴露的?怎么会知道要来收割堂弟的读心术,还是说……现实里有所交集? 连成皱起眉,那位漂亮赢家现实里究竟是什么来头?—— 作者有话说:楚愿:抢道具计划over[墨镜] 第35章 赌狗一无所有 噗呲, 噗呲。 奇怪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来,楚愿抬头看向头顶金光闪闪的六个大字:天穹黄金银行。 他们离开了大厅赌区,走到还款金币的地方。 现在已经过去了2小时10分钟, 赢够钱的人急忙到这连本带息提前还款,生怕多延误一会又被多收5%利息, 到了三个小时整, 城主就会强制回收抵押物。 “可是哥, 你不是信用金卡吗?”林拓道,“应该不受三小时限制, 小熊猫不是说出了账单还就行?” 楚愿眨了眨漂亮的睫毛:“我可是守信用的客户,喜欢提前还款。” 呵呵,林拓干笑了两声:“那…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 天穹黄金银行里正传来噗呲的诡异声,像是某种…捅进肉里的声音,风一吹过, 还捎来浓烈的血腥味,跟这里金碧辉煌的高级气质格格不入。 仔细听, 隐约有什么在哀嚎惨叫,被强大的隔音墙阻断, 站在外面听不太真切 林拓都不敢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可不想走进这种恐怖的地方。 “要不顺便帮你还款了?”楚愿随口提了一句。 之前借贷时,林拓跟他说抵押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只贷了50枚金币。即使是5%的高利率,也没有几个金币。 “不不了。”林拓摆摆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哥你赢来的钱自己先留着吧。现在还有时间, 我我去那边老虎机试试手气!到时万一实在不行,再找哥救急!" 不远处,金色老虎头模样的建筑物张开血盆大口的门,眼睛冒出绿光,闪烁着叮铃叮铃的快乐声响,欢迎各路赌徒从虎口进来,赌一把老虎机。 林拓的金币不多,五十来个,想像借了两万金币的连比泽那样玩大筹码的炸金花、赌枪之类的玩不了,只需要投币的老虎机倒是可以试试手气。 不过…… 楚愿眯眼看着林拓快速远去的背影,他这个弟弟不让他还款,恐怕是因为借的可不止50个金币,如果进去帮他还款,一下子就露馅了呢。 林拓的事,还不到解决的时候,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愿戴上那条读心术项链,藏在衣服里,走进天穹黄金银行。 自动取号机吐出铁牌:7069。 当叫号到他的时候,巨大的机械手臂从天而降,楚愿被一把抓握住。 [抵押物品为:肉`体。] 机械的小拇指打印出一张标签,同时机械掌心打开,一床被子流动出来,正好将楚愿整个人包裹住。 啪,标签贴到被子上,银行玻璃柜台升起,机械手臂一松,裹着被子的楚愿自由落体。 啪叽,落地。 “嘎吱嘎吱”,外面有机器运行的声音,感觉自己的位置再往前移动。 他被扔到了一个传送带上。 “Please!NO!GOD!Help Me!!” 楚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往外看,长长的传送带上血流成河。 有人在哀嚎,传送道拐弯处,小熊猫像一个剑客,抄起白亮的刀子,捅进一个外国青年的肚子里,直接挑出鲜活的肝脏: “叫你们不好好还款!” 楚愿观察到,传送带上除他以外都是外国人,大概是其他国家地区的赌城已经到了3小时,还不起借款的人都被抓来,强制回收抵押物了。 这个是挖肝,那个是砍手,整条传送带上哀鸿遍野,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地狱工厂。 终点是一片血湖,被挖肝砍手后的废人,躺在传送带上被丢进湖里溺死,回现实里去承担自己的后果。 地狱工厂没有顶,敞篷,能看见蓝天,阳光洒在人体器官和断肢残臂上,鲜血汇聚的湖中波光粼粼,像飘着切碎的红玛瑙。 小熊猫斜上方,飘着一朵云,悬停在地狱上空。 云中伸出一座斜坡升降梯,一个黄金做的空碟子运下来。 小熊猫把剑尖往金碟子上一撂,挑出的肝落就进黄金碟里,它眼巴巴地朝上张望,看着新鲜美味的肝沿着斜坡升降梯运上去。 上方缭绕的云气里,隐约坐着一个黑发男人。 楚愿看不清他的全貌,只看见他的手。 苍白的双手,手背上青色筋脉凸起,骨节分明有力,十指尽戴白骨戒。 跟上回一头银发的西蒙王子又不一样了,看来是换了新的游戏装扮。 楚愿悄悄拿出背包里[羊的横瞳之眼],躲在被窝里瞧了瞧。 那双戴着十枚骨戒的手,显现出原本真实的样子。 这双手就算化成灰楚愿也能认得,曾经握着狙击枪一步步教他开枪瞄准,此刻优雅地捏着一副刀叉,将黄金碟中的肝,细细地切成了薄片。 下面的小熊猫馋得一直舔胡须,发出讨好的呜嘤声。 “你太胖了,不能吃。” 低沉的嗓音从云端上传来,切好的肝片,盖上保鲜膜,扯出云朵里一团棉花,揉捏成圆敦敦的冰箱模样,调节水汽温度-4℃,冰箱门自动打开,将肝片吞进去,保鲜。 看来是要用作以后的饲料。 小熊猫耷拉着脑袋,没吃的,好失望,气愤地挥了下剑,待在传送带旁边继续干活。 一个个位置往前移动,就快轮到楚愿了。 小熊猫低头一看:标签——抵押物:肉`体? 什么玩意儿!小熊猫粗鲁地一爪子扒开被窝,还没看清里面是谁,楚愿已经探出头,脆生生地朝上方云端处叫了一声: “老公!是你呀。” 苍白的手凝固在空中。 全场肃静。 小熊猫呆立着,那些被挖肝砍手、哀嚎着要被推进雪湖里的赌徒们,齐刷刷地回头来看,拼命挣扎也要濒死前一秒听听这炸裂的八卦: 城主Boss竟然有老婆?? 楚愿本以为他喊得中文这些外国人肯定听不懂,没想到整条传送带上所有人都在看他,现在网络发达,一两句中文词大家都听得懂了。 事已至此,楚愿作势哀凄地哽咽起来,漂亮眼睛含着泪珠: “老公,我以为你死了,原来你偷偷躲在这里享福,还赚了这么多钱……” 幽深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射下来。 小熊猫赶紧捂住楚愿的嘴,把他整个人连被窝一块打包了,从传送带下方拿出一个大箱子,丢进去,一路沿斜坡升降梯送上城主坐落的云端。《 》 35-40 第36章 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躲在被子里。 眼前一片黑, 温暖的棉花包着他,只露出一条缝。 啪嗒,感觉箱子完成斜坡运送, 落在平铺的软云朵上。 空气里很安静。 没人打开他的被子,楚愿也不出来, 只闷闷地在里面叫了一声: “谢廷渊。” 外面的人没应他。 铛, 对方手指上的白骨戒似乎无意间碰到桌上的黄金碟, 发出叩击的清脆响声。 云雾里,脚步移动, 男人缓缓俯下身,被子的缝隙外,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瞳: “谢廷渊是谁?” 低沉的嗓音带着威压。 楚愿丝毫没有被威胁到,趁对方如此接近, 唰地一下打开被子,脑袋钻出来: “就是你呀!” 两人近得面贴着面,鼻梁差点撞到一起, 对方明显被他惊到,要后退—— 楚愿眼疾手快扯住眼前人的袖子, 大力出奇迹,城主挥袖想抽走, 一时竟挣不开,楚愿抽噎了一声,装可怜地说: “老公,你干嘛躲我,不记得我了吗?” “……” 城主退半步的动作只好收回,勉强后仰着身,撤出一点礼貌的社交距离, 表情十万分的微妙。 他目光审视地盯着楚愿看了一眼,又移开,轻声念: “你真的是他吗?” “…什么?” 楚愿歪着头,有些听不懂,及肩的半长发垂落,露出耳朵上玫瑰金的耳骨链,漂亮可爱。 城主却不再说话,苍白修长的手指收紧,指节上的白骨戒泛出寒光,下一秒袖子从楚愿手中抽回来,他转身坐回去,不疾不徐道: “你既然认得我,那你说说,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楚愿眨了眨眼睛,神色坦然,一脸纯真无辜地说: “你是一个渣男。” 谢城主:? 他猩红的瞳孔微微眯起,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回: “怎么渣你了?” 楚愿不甘示弱地直视回去,眼睛弯成无害的弧度,很可怜地说: “那时你莫名其妙死了,我还怀着宝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个人生下来。” “??” 嘴角的弧度有点绷不住,谢城主打断道:“你是男的。” 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 “你不知道?”楚愿露出惊奇的表情,“人类早进入了第四次科技革命,21世纪是生物的时代,现在外面男男生子之类的很常见。” “哦。”楚愿补充说,“你死了太久,大概已经跟外面脱节了。” “……”谢城主低头,指节抵着前额,忍耐着空气中荡漾的荒谬感: “技术是后来发展的,你以前怎么……” 他有点说不出口“生”这个字。 “是遗腹子啦,都怪你平常都不肯做措施。”楚愿张口就来,脸都不红一下,眼神露出幽怨: “这些年我一个人抚养宝宝,都没有钱,当年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抛弃我们,现在还要收我金卡的利息,真的好过分! “你也不想宝宝在外面挨饿吧?” ——很好。 胡说八道扯了一大圈,终于图穷匕见暴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谢城主捏了捏眉心:“下次想赖账可以直说。” 楚愿:呵呵。 赖账只是他的附带目标,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真正的目的只是用一通胡话来转移城主boss的注意力,以此来…… [启动道具] 楚愿垂下眼睫,在心中默念一句。 戴在胸前的读心术项链推进一格,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开始读取谢城主的心声: [他不是他] [不应该是] 开头两句就是如此哲学令人困惑的心声,楚愿听得都一蒙,城主谢廷渊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下一句像喃喃细语: [他早不在了……] […子弹贯穿腹部肝脏,大出血……于7月15日05:56,宣告抢救无效] [死亡患者:楚愿,18岁] 读到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句话,楚愿一瞬间怔住。 十八岁,是九年前。 难道在谢廷渊的记忆里……九年前,死亡的人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墨镜] 第37章 赌狗一无所有 [还有一种可能……] 脑海里继续浮出微弱的杂音, 像是本人也不太确定: [我的记忆或许有缺失。] 不仅是谢廷渊的记忆有缺失,楚愿想,自己的记忆应该也存在某种漏洞。 在他的回忆中, 九年前,谢廷渊于死刑执行当天从押送车越狱, 匪夷所思地参加了“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 戴上头盔扮作劫匪…… 砰。 那一枪的过往, 楚愿不是很想回忆,巨大的枪声犹如在耳, 大脑长时间是一片空白。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初恋。 然而最后棺材里的尸体神秘消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才在[镜]中相遇。 但在谢廷渊的记忆版本中,九年前,死亡的主角竟是自己, 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曾经有遭遇过什么濒临死亡的危险? 楚愿迅速筛查了一遍自己的记忆,那年是他从特殊调查高中毕业的年份, 作为学生有学校保护,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真正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场行动, 更不应该会遭受枪击。 导致自己死亡的那枚子弹,是打进了十八岁的他的肝脏, 器官当场破裂,触目惊心的大出血,最后抢救无效,身亡。 ——肝脏。 不久前: “…楚愿,男,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 他被全国通缉,黑夜漫漫, 独自逃亡。 不逃的后果,九年前谢廷渊为他展示过了,同样是连环杀人案,同样出现了铁证如山的证据,百口莫辩。 那晚冰凉的雪屑,粘在睫毛上,跑动的风吹过,化成细小的水珠, 按照组织规定,若被通缉的嫌疑人没有显现出重大威胁倾向,如挟持人质、蓄意攻击、持枪威慑等……相关追捕人员应避免首先开枪射击。 尤其是他作为首席调查官,出了这种事,应当抓获后接受组织严密的刑讯调查:犯下雪夜无头尸一案的动机是什么?这么多年是否有利用职权之便做出其他大案? 砰—— 那天夜里,追捕他的队伍中,有人直接朝他开枪了。 黑夜太黑,楚愿没看清是谁,也来不及再看,腹部洇出鲜血,他闯进弟弟林拓的屋中,进入[镜]…… 后来手术苏醒,在医院,邹医生对他说: “那枚子弹差点就打穿肝脏,真打穿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肝脏] 如果子弹真打穿了,他就将重演谢廷渊记忆版本十八岁自己的结局:大出血死亡。 两次将死的经历如此相似,会是巧合吗? 住院期间,代理首席连成,作为特调局代表曾前来慰问,关于他中弹受伤一事,组织上解释为:可能遭到潜藏的犯罪分子打击报复,持枪射伤了他,具体情况正在调查,暂未找到线索。 慰问小组有人员询问,他是否还记得当时被枪击的情况、任何细节、以及相关地点? 出于谨慎,楚愿统一回答记不太清楚。 当时追捕他的人员大概是7名一组,并不是个别犯罪分子出于打击报复射伤他,他记得很清楚,队伍中有位男性朝他抬手开枪,连续射击至少五发,而其他小组成员对此毫不惊讶,并未阻拦。 组织发放的每一把配枪都登记在册,子弹数目全部有对应编号,但在名录中,那晚追捕行动并未出现配枪丢失,子弹也一发未少。 当时冲他开枪的人到底是谁?隶属于哪一支追捕小队?是冒名顶替,还是暗中得到了谁的授意允许开枪? “啪嗒”一声轻响。 细微得几乎和心跳声一样,脖颈处传来瞬间的凉意,像被冰凉的指腹摸过。 楚愿下意识低头看,胸前空空荡荡——他的读心术项链,分秒间落入了谢廷渊苍白修长的手中。 对方十指根处戴着的十枚白骨戒,不紧不慢地碾磨过链身,发出“疙瘩…疙瘩…”的摩擦声,如同卡壳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难听生涩的噪音,一下子让人催生出某种不安的心理。 身体被视线紧盯,猩红的眼瞳如同蛰伏的野兽,警告意味明显,红瞳的主人冷冰冰道: “你在读心?” 语气低沉威严,每一个字都裹着不悦,楚愿当作听不见,直接迎上危险的目光,将他们之间巨大的谜团抛出去: “我是怎么死的?” “……无可奉告。” 谢城主指节发力,白骨戒在项链上快速碾过一圈,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将这条冒犯他的读心术项链彻底毁掉? 片刻后,骨戒一顿,项链在空中甩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重新落回楚愿手中,谢城主转身走进弥漫的云气中。 周身云雾仿佛活了过来,剧烈翻涌着,在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轮廓,将城主的身影消融其中。 ——怎么没说两句话人就要溜了? 可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溜走,楚愿立刻迈步跟上去: “我们的记忆明显有分歧,不如尝试拼凑一下,说不定能还原出真相呢?” “也可能……”谢城主的脚步并未停下,渐远的声音缥缈,像一缕雾气吹进耳朵里: “你本身就是一个用来套取真相的人偶。” 他轻轻旋下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骨戒,指腹在其粗糙的骨头表面上碾了一圈。 顷刻间,云雾扭曲,盘绕成大旋涡,气旋中央缓缓浮起一道任意门: “走吧。” 云中低沉的声音最后一次下逐客令。 像是再不走,保不济就会有什么Boss的恐怖惩罚降临到头上。 楚愿可不走,他才不怕什么Boss的惩罚,挑起眉,有点挑衅地笑: “所以,你觉得我是图谋不轨的玩家精心为你打造出的…某种仿真人偶?” 他故意伸手,拨弄了一下耳后散落的长发,玫瑰金的耳骨链伶仃飘动: “玩家特意把人偶做成我的模样,就是为了更好地来诱骗你?” 谢城主:“……”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也能想象出这么戏剧的桥段了?” 楚愿拖长语调,表情带着做作的惊讶,声音充满戏谑:“真令人刮目相看呀。” 谢城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桥段戏剧得离谱,楚愿想,但倒也不算不合理,弟弟林拓被迫加入的那个“山羊协会”,里面各路玩家都在四处搜罗道具,寻找Boss的弱点,伺机杀死他。从城主Boss的角度看,指不定就有不法玩家制作出了奇怪的人偶,正不怀好意地接近自己! 云雾缭绕中,小熊猫的传送带仍在源源不断运输上来各种人体器官拼盘,在桌子上堆叠成高高的小盘子山,谢城主若无其事地坐回桌前,背对着人,看样子不想理他。 一不做二不休,楚愿干脆趁热打铁,两步一迈,直接坐到谢廷渊面前的桌上。 位子太小,他长腿一曲,顺手将小熊猫新送来的人体器官黄金碟统统扫落到地上,发出叮当脆响。 这下子不想理他的城主不得不和他面对面,楚愿毫不客气地直视对方猩红的瞳孔: “如果,我真是那些玩家做出来的仿真人偶,城主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呢?” 他低头露出狡黠的笑,倾身凑近,像说悄悄话一样: “打算‘使用’我一下吗?”! 话音刚落,就感觉后颈一紧。 衣领被一股力道拎起来,楚愿整个人被向上一提溜。 视线所及之处,看到谢廷渊垂在身侧的左手,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牵引了一下。 瞬间,一只戴满白骨戒的巨手,从身后的云雾中轰然探出! 谢廷渊的左手微微一动,抓住后衣领的大手也跟着同步动,坚硬冰冷的指骨关节带着非人的力量,跟随城主的操控,五指一并拢,铁钳巨手也同一时间合拢。 小小的楚愿一下子就被抓握到手心里。 巨手五根手指根部戴着五枚白骨戒,粗糙的骨头棱角硌着腰侧的皮肉,硬硬的。 “小熊猫,送客。” 一句话穿透云雾传来,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温度。 谢城主原本凝实的身形骤然溃散,原地化作一道青烟,在空中袅袅飘去,融入周遭弥漫的白雾里,彻底失去踪影。 戴着白骨戒的巨手箍住楚愿的腰,将他牢牢攥在手掌心里,像一台无情的传送机械臂,将他举到云涡气旋中央,正对着任意门门口。 “咕噜!” 传送带下方,圆滚滚的小熊猫慌慌张张地跳上来,毛茸茸的爪子赶紧拉开任意门的门把手,嘴里嘀咕着:总算把这家伙送走咯…… 楚愿抿唇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啊!你还笑?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小熊猫抖了抖胡须,没好气地哼唧道: “主人已经大发慈悲给你的金卡免了所有利息,以后你爱怎么刷怎么刷,不用再惦记还债这事了,这下满意了吧?” 小熊猫举起爪爪,朝任意门里指了指,示意巨手把楚愿丢进这里。 “嗯……真的吗?太好啦!”楚愿故意用甜美的声音说话,他全身被巨手握住,遭受桎梏,脸上却绽开极其温柔的笑容,乖巧地对小熊猫说: “那你记得我要帮我好好传达一下谢意哦。” 下一句声音变得清亮,穿透力十足,生怕消散在雾中的某人听不见: “就说,谢谢老公让我无限刷卡!” “呕——”小熊猫噎得翻了个白眼,拿爪子堵住自己的耳朵,冲楚愿呲牙,才不要传达这么肉麻的话! 巨手握着楚愿正在接近任意门,经过门把手边的小熊猫时,他顺势低下头,额前几缕黑发滑落,唇角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对着眼前这毛茸茸的小家伙,亲了一下: “Byebye咯,小熊猫。” “呜?!” 小熊猫呆愣在原地,感觉到脑袋上……软软的。 这是来自两脚兽的亲吻吗? 主人…主人从来没有这样亲过它。 不…不!不可以就这样沉沦了!小熊猫朝楚愿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楚愿被巨手抓着送进了云涡气旋里,只要一松手,就能把他丢进任意门中。 …巨大的掌心贴着他的腰背,有点热热的。 已知巨手由谢廷渊操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 楚愿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尖偷偷触碰着巨手冰冷粗糙的掌心,指腹慢悠悠地蹭一蹭,画出一个小小的、缠绵的圈。 “——!” 巨手虎口猛地一紧,像受到极大刺激,楚愿感觉浑身都被掌心的肉紧紧地挤压了。 挤压到最紧,骤然一松,像甩掉一只烫手山芋,强大的力道带着某种避之不及的狼狈,火速松手将他丢进云涡传送门—— “叮铃叮铃……” 四周人声鼎沸,楚愿出来时,欢快的声响正从身侧的老虎头建筑物里传出来。 高大的老虎头两只眼睛闪烁着绿光,正发出win~win~的歌,张开的血盆大口是欢迎赌徒的大门。 街道上熙熙攘攘,有不少人奔着老虎机而来,形形色色的人影擦肩而过,疯狂或者麻木,蜂群一样涌向充满铜臭味的老虎之口。 楚愿本想站在原地观望一番,密集的人潮却不得不让他跟着流动,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心中还在复盘和谢城主的对话,双方记忆对不上账,谜团像一朵乌云,飘在心头。 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谢廷渊的记忆并不完整,全是碎片状,其中有一片碎片记得十八岁的自己枪击死亡事件,但到底是被什么人枪击?在什么地点?都没有相关的回忆。 这样推算下去,如果他十八岁死亡事件为真,并非虚假捏造或记忆错乱,那么说明他在遭受枪击时,谢廷渊大概率是不在现场,在现场的话,对他死亡的回忆应该是他如何中弹,倒地流血,而不是医院宣布: [病患楚愿,抢救无效] 很可能,谢廷渊是在事后才得知消息,并且从医院方面确认了他死亡的事实,或许还在太平间认到了尸体? 另外谢廷渊对他的态度,也和记忆里有点微妙区别,现在的样子有点像他们才刚认识的模式——只要自己开始说点调戏试探的胡话,这家伙就像当年话都说不利索的自闭少年,只会回复沉默,本来中文就不好,也回不了几个长句子。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在妈妈的军事小岛上第一次见到谢廷渊的时候。 咸咸的海风吹过头发,骄阳炙烤着银色沙滩,海浪拍打过岸边,一栋原木小屋矗立在那。 隔着岸滩的白色鼠尾草花丛,远远望过去,小屋里有一张彩色塑料椅,即使摆在角落也格外显眼,世界第一的神枪手正坐在那里,像一把被遗弃的刀。 那年十六岁的楚愿忽然蹿出一个念头,古话说:取上方可得中,取下无所得。 他一直练不好的枪法,与其继续找什么射击大赛冠军、一等功狙击特警来当他的教练……不如,就让世界第一来教他。 “哈哈。”妈妈楚玲那时笑他,“这种事办不到的,之前就跟你说过,小谢情况很特殊……” 谢廷渊以前被恐怖组织达伊沙控制,那里的人说的都是阿拉伯语,没有中文环境,并且八岁时目睹父母双亲惨死后心理受到强烈刺激,后续又因长期注射恐怖组织的药物,大脑语言区遭到几乎无法逆转的损伤,已经无法正常跟人说话交流。 “现在心理老师正在为他做心理创伤疏导,顺带进行中文复健,不过很艰难,几乎没有进展。”楚玲拍拍楚愿的肩,笑儿子的天真: “小谢到现在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哪怕一个字哦,中文老师和心理老师都拿他没办法,指望他来教你枪法?根本不可能的呢。” 楚愿:呵。 海风吹乱他额前的发,骨子里的执拗劲儿躁动地随风生长,越是不可能,他还就越要试试。 穿过岸边一片白色鼠尾草,微辛的芬芳在风中弥散,推开那座小屋的木门,门轴发出细微响动,楚愿走进来。 酷暑阳光炎炎,屋子木地板被晒出松木的清香,脚步踩过去,发出咯吱作响。 “Hello~” 初次见面,谢廷渊坐在彩色塑料椅上,有椅背却不肯靠,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他没理他,目光穿透他,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线,看浪花涌起,又千万次地扑灭。 完全是个自闭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你怎么不说话呢?” 楚愿其实也不指望第一天对方就会理他,他自顾自地拿起谢廷渊桌前放着的卡片,上面有字母ai,ei,ui,ao…… “哦,还在学拼音呀。” 少年谢廷渊:“……” 对方睫毛轻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看来是有在听自己说话,睫毛之下这一双眼睛…… 楚愿一怔,好眼熟。 他以前见过这样一双眼睛:虹膜颜色很浅,阳光下也捂不暖,有一点点异域外国人的感觉,眼瞳是冷调的灰色,像飘在海水里一对的玻璃珠。 眼前这个自闭少年,越看越像……某位帅叔叔。 学枪的正经心思,忽然间有了点旖旎的变化。 一年前,楚愿和同学遭遇过一起恐怖大巴劫案。 当时车内一片混乱,充斥着尖叫哭喊,已经有三名同学遭到枪杀,地上流了一滩血,少年楚愿作为第四名人质,被劫匪用枪顶着脑袋,跪在地上。 硬的枪口带着刚射杀完的热度,很烫,他闻到自己的发丝正散发出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 就要死了。 死神的镰刀卡住了他的咽喉,楚愿在分秒间回顾了一遍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劫匪的手指移动到扳机上—— 即将扣下的时刻,突然!一颗子弹撕碎空气—— 砰! 精准地从劫匪眉心打入,再从脑后穿出,整颗头瞬间炸开,血和脑浆崩了一地。 来自特调局的某狙击手,于八百米之外,一枪爆头大巴劫匪。 瞬息间扭转战局,帅得要命。 这件事之后,狙击手,成为了楚愿年少时憧憬的梦想。 可偏偏他枪法一直都练不好,实在恼火。 大巴劫匪被击毙后,他曾在混乱中挣扎着跑下大巴,不顾医务人员的阻拦,想找到刚刚开出那一枪的神枪手。 至少能问一问对方的名字,等他以后加入特调局,兴许可以…… 长长的狙击枪被收起,背在身上,像背起一把大提琴,夕阳下拉出一道剪影,高大得犹如天神下凡。 十五岁的楚愿仰着头偷偷目测了一下,至少比他高两个头。 对方穿着特调局的黑色制服,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的装甲面罩,看不清全脸,只看见一对灰色玻璃珠般的眼睛,迎着熔金般的晚霞,也向他这边看过来,四目相交—— 那人很小气,最后连名字也没回答他,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夕阳下说再见。 心声鼓噪。 后来,楚愿利用爸爸的关系偷偷调查过那位神枪手:特调局狙击队编号0483。立功之后,马上接到新调令,前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再之后档案封存,生死不明。 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见面了。 楚愿小心翼翼地从档案里拷贝了一张照片,打印出来,藏在自己的同学录里面,以此纪念他青春里无疾而终的小心思。 没想到短短一年后,这份无疾而终的心思可以有新的续章。 少年谢廷渊拿起枪的时候,犹如天神端枪,帅得和那位神枪手简直如出一辙,瞄准镜前专注的神情,令全世界的风景都褪色。 十六岁的心像夏日的蝉鼓噪起来,楚愿立刻对这位年轻又自闭的神枪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整个暑假泡在军事小岛上不肯走,白天黑夜有事没事就来“骚扰”谢廷渊。 谢廷渊给他最多的回复就是沉默,偶尔会用眼神示意一两下。 楚愿当时并不在乎,长得很像神枪手帅叔叔的小哑巴帅哥,人帅话少枪法世界一流,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况且对方连拼音也没学好,能指望这家伙做出什么回答?说两个中文句子都费劲。 虽然他后来也越来越不满谢廷渊的沉默,以至于不得不下场开始教中文。 这九年的时光里,好在这家伙至少没把他教的中文给忘了,这倒算是一桩……可喜可贺的好事? 站在嘈杂的赌场入口,老虎机大楼正张着虎口,源源不断吞噬涌进来的赌徒。 楚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要是记忆破碎把中文也给碎了,重新撬开年近三十自闭boss的口,那可太不容易了。 “铛——铛铛!” 一连破锣鼓声猝然炸响,震耳欲聋,接着是带着邪恶的童声: “全体玩家注意,距离还债时间还剩下最后30分钟!” 街道上,响起小熊猫超大音量的广播: “还没赢够钱的人要加油哦,时间一到,我就会来强制收取你们的抵押物噢!桀桀桀桀……” 邪佞的笑声回荡在街区,时限越来越紧张,输得近乎一无所有的人们,眼神发昏地聚集到虎头建筑物附近。 楚愿从老虎之口的大门走进去,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矗立着一排排老虎机,像坟场里矗立的墓碑,不同于墓的死气沉沉,它们会闪烁廉价的霓虹光,吸引赌徒一个个弯腰坐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灼,玩家佝偻着腰背陷在老虎机前,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眼神空洞,只会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翻转的图案,踌躇满志,然后绝望。 他们口袋里大多已经没有100枚以上的金币,只能在老虎机这种小额投币的地方试试最后的运气,有的人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祈祷命运女神的眷顾,给他逆风翻盘的奇迹。 [去看看林拓现在在做什么吧。] 楚愿摩挲着口袋里的读心术项链,重新戴到脖子上,顺便看看他这个弟弟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 上次林拓说自己是被山羊协会一步步设局欺骗,网赌欠债,后来的遇到的连比泽和鸡头男都是追债的一员。 同时山羊协会里有位叫“左哥”的,逼迫他从[镜]中带出指纹贴贴纸,林拓说他当时被蒙着眼,不知道这个道具是用在哪里了,估计是某个凶杀案现场。 但特调局的电脑上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指纹嫁祸的凶案,楚愿很好奇,这枚指纹道具用去哪了? “叮铃叮铃——” 一台老虎机发出胜利声响,角落里,楚愿发现了林拓的身影。 赌赢的林拓刚想站起来,紧接着,有一名瘦高男子正在接近他。 楚愿若无其事地跟踪过去,坐到他们后面,打开老虎机,假装玩着。 这个位置很方便监听,刚拉动老虎机的手柄,楚愿就非常清晰地听见那瘦高的男子开口,对着林拓叫了一声: “左哥。”!! 林拓脖子一僵,像被人抽了一鞭子,很快克制住,转头上下打量对方,嘴唇紧绷,没有开口否认这个称呼。 有意思,楚愿在后方默默观察。 之前,林拓可是声泪俱下地对他控诉,如何受到了山羊协会里左哥的胁迫。 “左哥,我是鸡头啊。”那瘦高男子谄媚地笑着,做了一个鸡冠头的手势。 提到鸡冠头……楚愿想起当时找林拓追债的染发鸡冠头男,和连比泽一起被“绑架”进面包车,吓得瑟瑟发抖,当时这鸡头男的样子明显不像知道林拓就是左哥。 “坐吧。” 林拓沉稳道,伸手向老虎机投币,再赌一局,假装忙碌缓解紧张,实际楚愿看到他这个弟弟握着遥杆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那位鸡头男也坐下,开了一局老虎机。 林拓:“怎么认出我的?” “左哥真是会说笑。”鸡头男身体微微倾过来讨好: “除了您,谁还有资格纹这个呀?” 林拓顺着鸡头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一个山羊头的纹身! 怎么会这样?! [镜]中不是都改头换脸了,怎么还会显现这个纹身? 林拓偷偷吸一口气,将心神收住,沉默不语。 “您怎么有空来这儿?”鸡头男又问,“您不是说最近都不想入[镜]了吗?” 林拓不答,鸡头男很快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子,脸上堆满了笑: “也是,左哥的事我可管不着,您什么时候来都行!” 林拓不语,翻开手腕对着阳光照了照,这个纹身是温变的,照了光,山羊头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 难道…是刚才他玩老虎机赢了太激动,体温上升,导致纹身出现了? 上个副本明明还好好的。 [镜]中连外貌体型都可以改,怎么一个小纹身就偏偏没给他改掉? “左哥,您…还记得吧?之前那个大人说要见你。” 鸡头男小心翼翼地递出一张纸条。 林拓面不改色地接过来,手指细微地颤抖,那纸条像有千斤重。 楚愿在后方监视,他这弟弟的秘密可真是越看越有意思,默念,启动道具。 胸前的心形项链消耗一格,脑海里立刻响起林拓的心声: [啊啊啊啊啊——] 一入脑就是一连串土拨鼠大叫: [那位大人是谁?这纸条又是什么?好好的纹身现什么形啊待会被哥发现我就死定了!!] 楚愿:“……” 从这些惊慌失措的心声不难推断出:林拓大概是…假扮的左哥。 那么,真正的左哥? 接下来的心声在短短几秒内变得非常杂乱,应是林拓本身的大脑就陷入混乱,楚愿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 “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先是林拓的声音,愤怒又恐惧,听起来像困兽在哭: “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还没说完,遭到了一脚猛踹。 林拓发出痛苦的闷哼,牙关咬紧。 另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可能是真正的左哥:“少他妈自以为是,该交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黑暗中,林拓被踢倒在地,身体蜷缩着,双手护着头: [这样一天又一天被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好想结束……结束这一切吧。] “少他妈趴在地上装死!” 左哥踢了踢他的膝盖,没反应? 他蹲下来,凑近看—— 突然!趴着的林拓猛地暴起,藏在袖子里的美工刀片一下子捅进了左哥的侧脖子里。 “嗬…嗬……” 大动脉割开,鲜血喷出来,溅在林拓脸上。 鲜血的温热浸了满手都是,刀片和手腕都在颤抖。 左哥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林拓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拼死反抗。 [死…去死……结束吧] 林拓麻木的脸上涌现出疯狂,咬紧牙关,坚定不移地把刀片往脖子更深处扎进去,用力到面部肌肉都扭曲。 整个脖颈被割开,血泼了一地。 左哥抽搐了几下,身体瘫软下去,终于没了动静。 林拓大口大口喘着气,抱头,浑身发抖。 他满脸都是汗水和血水,无法思考,只知道沾满鲜血的手不可以就这样停下来。 一不做二不休…… 林拓伸手摸出口袋里的东西:指纹贴贴纸。 一把撕开,贴在左哥的尸体上。 指纹是左哥预先盗取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无所谓了。 夜色浓黑,林拓慢慢把尸体拖出去,像左哥常做的毁尸灭迹那样,推入湖中。 深夜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林拓一身是血,在岸上看着,直到湖面归于平静。 一切罪恶会在水下腐烂,消失。 随后,林拓拿走了左哥的笔记本电脑。 在山羊协会中,每一个人都不用真名和真面目联系。 左哥这样级别的人,如果突然失踪不上线,会引起组织的调查,到那时……林拓不想再往下想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完全继承左哥掌握的信息和暗号,即使他对外宣称是左哥,也没有问题。 左哥的标志是手腕上有一处山羊头的纹身,温变的,遇热会显现,需要用特殊方法刺青。 现代社会技术发达,纹身并不是什么很难搞定的事情。 林拓拿走了左哥的钱、电脑、模仿好他的纹身,在电脑上装作左哥,继续对协会组织安排的任务进行回复。 能安排的小任务就先安排下去,不能安排的能拖则拖,一直拖到他能考上公务员。 考上之后,如果有一天他惨遭不测,没去上班,会有组织来调查情况,不至于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角落,也没人管。 之前欠下的所有欠款,林拓就用左哥的钱慢慢还,每次只还一点点,如果一次性还清就太显眼了。 [……别再想了。] [都过去了,结束了] 林拓深呼吸,赶走脑海里应激想起的杀人回忆,清空、都清空,镇定下来。 他一语不发,状似深沉,打开了鸡头男递来的纸条。 既然是某位大人要召见左哥,想来是……接头的暗号? 打开一看,上面什么也没写,就画了一个倒五芒星。 林拓看向鸡头男。 鸡头男看向他:“大人说,画了这个,您一定就懂。” 林拓点点头,表示懂了。 [啊啊啊啊啊——]内心土拨鼠大叫: [他妈的,这谁知道是什么暗号啊??] 偷听心声的楚愿:“……” 林拓将纸条一折,脸上保持神情严肃,谨慎地收进口袋。 鸡头男正好赌完一局也准备走,两人起身离开老虎机。 看林拓走路的方向,是朝出口走去,看样子是要出来找自己了。 楚愿迅速掉头走人,先行从侧门溜出来,假装从未来过。 刚踏出大楼,有风吹过巷道,外面空气清净,隔绝了里面赌徒与老虎机的嘈杂,突然—— “唰!” 一道黑影闪现,重拳从身后暴起,直袭后背! 楚愿侧滑半步,拳头擦着耳边打空了。 黑影一击未中,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轰出,快如闪电,楚愿比拳风更快,身形腾挪闪避,黑影攻势越猛,他越从容,像是早已预判对方每一次出拳的发力轨迹,只等…… 一个破绽。 楚愿眼神如鹰隼,敏锐地抓住时机反身回攻,一记手刀劈向黑影的关节,另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折—— “啊!” 黑影吃痛,右手腕被拗成极其扭曲的角度,楚愿踢了一脚对方的膝弯,像制服犯人一样将对方轻易摁倒在地。 “咳…咳……” 黑影连成被反剪双臂压跪在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个柔弱的人轻易制服? 他一路跟踪过来,这位漂亮玩家赢走了堂弟所有财产,但看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直接暴力打劫就可以把财产都抢回来,顺利通关! 此刻,弱不禁风的一双纤细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他,根本无法动弹。 连成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喉管脖颈被强力压制在地上,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以前上格斗课你就从没赢过我。” 楚愿轻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对手下败将道: “怎么,以为现在能行了?连成。”?! 被直呼大名的连成一下子愣住了。 刚刚这人…叫他什么? “你…你是……?” 连成嗓音嘶哑,脸上表情惊愕,而后逐渐变成了惊恐。 难怪所有招式都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好像完全预判了他的动作。 ——早在多年前的格斗课就交手了无数遍,他曾被楚愿这样摁在擂台的地板上,输了无数次。 瞳孔骤缩,一种不甘和强烈的屈辱感浮上来,吞没了他。 楚愿的身手像是更进步了,打他时游刃有余,甚至比起学生时代竟赢得更轻松。 失败的事实,像在嘲笑他这些年毫无长进。 连成被压制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没折断的左手紧握成拳,根本没力量挣脱楚愿的桎梏,对方看似纤细的双手轻而易举就能调动出千斤的力量。 愤怒与嫉妒在胸腔里燃烧,时间的指针滴答、滴答,分秒不回头地转动着。 距离最后的还债时间,只剩不到10分钟。 每一秒流逝,细细的秒针都像薄刀片刮过头皮,在大脑里敲响丧钟。 现在摆在连成面前的有两种选择:任由愤怒的情绪控制自己,朝楚愿发泄怒火,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镜],为什么算计堂弟连比泽,或者…… 好声好气找楚愿求饶。 他借了2万金币,按照城主5%利率,三小时就必须还23152.5金币。 之前也怀着侥幸心理,尝试去赌了几把,没赢,反而本金输得只剩下18000金币。 现在也没时间再去参赌翻盘了,而楚愿赢得了他堂弟连比泽的所有财产,只要对方能拉自己一把…… 连成望向昔日的同窗好友,眼神中调动出乞求与无奈,声音沙哑道: “帮帮我吧,楚愿,你从我弟那里赢了那么多钱……” 楚愿眼神平淡,低头不语。 连成只好把连司长搬出来说:“大伯最疼爱小泽,要是知道他儿子被一枪打得脑浆都流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这像是威胁了,楚愿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铛—— 一道钟声如丧钟,炸响在街道上空,小熊猫在广播里大喊: “哔哔!欠债不还的废物们,你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4分30秒、29秒……再不还钱,就准备下地狱去吧!” 倒计时像套在所有输家脖子上的绞索,不断勒紧喉咙,连成心中顿时绝望: “楚愿!” 他喊着,没被拗骨折的左手猛地抓住楚愿的裤脚,如同他当年抓住18岁要去作证的楚愿一样,死死不放,连成声音急切,近乎哀求地说: “看在以前这么多年同窗的情分上,算我求你,最后帮我一次吧!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的一些事…对不起你,可要是这次还不了这笔债,你知道我会失去什么吗?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拜托你,帮帮我好吗?” 楚愿低头,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朋友,熟悉的面孔变得如此陌生,连成那副绝望求饶的模样,丝毫没能唤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连成。” 楚愿开口,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再叫这个名字: “你从小枪法好,各方面能力也都不弱于我,你有想过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吗?” 连成一怔。 楚愿眼神冷漠,拔腿抽回裤脚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因为你人品太差了。” 时间到。 天空降下一张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将在场所有没还钱的赌徒,包括连成在内,全兜进袋子里。 小熊猫悬浮在空中,俩爪子用力一抓,把塑料袋扎得紧紧,轻松地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黑漆漆的塑料薄膜上,不断挤压冒出赌徒们挣扎的五官面孔,他们表情扭曲,仿佛被未干的水泥紧紧包裹住,发出恐惧的哀嚎。 “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小熊猫哼着欢快的歌儿,拖着一袋子欠债赌徒们,拖进天穹银行。 地狱工厂的传送带,又要忙碌地运转咯~ * 午夜,小巷角落。 潮湿的砖墙渗出霉臭味,不远处酒吧喧嚣。 连成睁开眼,耳边嗡嗡地耳鸣,一旁的路灯电压不稳地闪烁,几只飞蛾扑棱着蠢笨的翅膀,一下下撞在亮起的灯泡上。 他正倒在巷角的臭水沟旁,一呼吸,冲上来一股恶臭。 …真脏。 手臂一撑,要爬起来。 啪嗒。 膝盖瘫软,不仅没站起,整个人差点翻进臭水沟。 双手手臂软绵绵的,竟使不上一点力气。 “哈……” 连成突然惨笑起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像钝刀拉过声带: “真的…废了?” 他的双手在血流成河的传送带上,被小熊猫一刀砍掉。 回到现实,手臂也跟断了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连成眼神空洞地望向夜空,巷子的高墙将广袤天穹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线,像他走投无路的人生,太无助,绝望地喃喃自语: [难道我成了残废吗?] 再也握不了枪,再也不可能成为什么首席调查官了。 成为调查官的前提是要通过严格的体检,更遑论是首席,双手残废,连健全的普通人都比不过,只能申请病退,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晋升? 如果没有,那他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站队大伯,帮他那傻逼儿子,不仅押上了自己的双手,搭上了所有事业,甚至整整15年的寿命,才换来那2万金币。 当时想连比泽有大伯的道具护体,不管怎么样还债应该是没问题。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灰飞烟灭,这些年苦心经营到底得到了什么? 呜——呜—— 一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闯进巷子。 巷口冒出车灯的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去,连成努力扭头去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好像是连比泽。 “喂!有人吗?这里!” 连成喊叫起来。 闻声而来的医护人员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也抬上救护车。 医院里,白墙白地,刺鼻的消毒水弥漫在鼻尖。 连成从检查室里缓缓走出。 一系列拍片检查,医生说,他的双手筋骨遭到不可逆转的毁坏,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了。 “您之前是有出过什么事故吗?还是…突然这样的?” 按常理,在巷子摔倒,是不可能摔残双臂的,手臂上也没有任何外伤,医生表示很奇怪,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现象,建议他转去大医院重新再就诊。 连成苦笑,他慢腾腾地蹲下,直接坐到医院走廊地上,痛苦地低下头。 双臂无力地垂落,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成了奢望。 愤恨、不甘、绝望,情绪如洪水吞没了他的口鼻,鼻子很酸,像吸了洋葱,眼眶里蓄了泪,几乎要流出来—— 哒、哒、哒。 有脚步声。 大男人在人前哭也太不像话了,连成硬憋回眼泪,把头抬起来,不让泪流下去。 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 司长大伯连必安匆匆赶到,坐在走廊转角的休息椅上,对面是连比泽的手术病房。 看到这位大伯,连成本能地想躲,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他认识的人。 刚后退一步,突然,连成感觉…大伯好像有点不对劲? 连必安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清醒,双眼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状态,一个眼珠子向上翻,一个眼珠子向下垂,眼白发黄,两个眼珠子就在眼眶里上下蹿动,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中风了…还是癫痫了? 连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看看。 就在他靠近的一刻,大伯突然清醒过来,眼珠子恢复了正常,直直地盯着他,焦急道: “连成?你也来了!小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他会脑震荡呢?” 连成想起[镜]中堂弟被一枪轰掉天灵盖脑浆四溅的样子,那种伤势怎么可能不脑震荡?说不定从此植物人了。 …活该。 他冷冷地看着大伯:要不是你叫我去给什么道具,我至于陪你那傻逼儿子进那鬼地方,现在我双手残废,你儿子也别想好。 “镜中遇到敌人。”连成直接道,“小泽在使用你的道具时出了意外。” “你说什么?”连必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什么镜什么道具?连成,我看你脑子糊涂了吧,你这都说的什么!” 连成怒火爆发:“大伯你这就没意思了,那道具不是你非让我去给你儿子的吗?想拿我的命换你儿子的命,伯母知道你这些破事吗!” 连必安愣住,他还是生平头一次被一个小辈这样吼: “你…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什么时候叫你去…给什么道具?” 连成呵呵,这老东西做完了事居然还真敢不承认: “之前不是你叫我去你办公室吗?说连比泽跟[镜]有牵扯,让我去给他送个东西,还强调必须今晚送到他手上!真他妈的!” 大伯连必安人都被骂蒙了,走廊上另一头,突然传来错乱的脚步,连成转头看去,伯母正气冲冲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大女儿和二女儿: “连!必!安!” 连必安条件反射性地一抖,被老婆指着鼻子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说话啊!我听说里面脑震荡的是你的儿子,是不是?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病房门打开,护士出来制止: “这位家属,里面还在手术,请你们保持安静。” “手术?做什么手术,叫医生别做了!”伯母看着连必安的脸就来气,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走廊上。 脸颊火辣辣地痛,立时红肿起来,司长连必安一脸错愕: 他被当众打了一耳光? 二十年来,还从没这么丢脸过,本来儿子出事他就烦,原本还想哄一哄老婆,现在哄个屁,火冒三丈: “好啊,我平常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娘的还敢打我?反了天了!” 连必安抬手要打回去,两个女儿立刻冲上来拦住他。 护士转头去叫安保人员,医院走廊上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连成看到这混乱一幕,心中一阵厌烦,他后退,默默远离这是非之地。 但……大伯刚才那反应,仍然很诡异。 连成在心中反复回想,大伯到底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一无所知呢? 如果是装的,那也太拙劣了,明明有这件事,非要矢口否认,有什么意义? 回想大伯刚才的神情,好像是真的困惑,不像在扯谎。 那,如果是真的……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连成感觉头皮发麻: 难道……当初叫他去办公室给他道具的人,根本就不是大伯连必安吗? 那是谁? * [镜]中,老虎机大楼,卫生间洗手台前。 稀里哗啦…… 水龙头淌着水,鸡头男上完厕所,正在洗手。 湿漉的手指沾点水,对着镜子,摆弄起头上的发型。 突然!他双眼翻白,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状态: 一颗眼珠向上翻,一颗眼珠往下垂,两颗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地上下打转,最后重新聚焦,看向洗手台前镜子里自己的脸: [啧,这张脸真丑。] “鸡头男”眉头紧皱,很不满意。 吱呀,男厕门被推开,林拓走出来。 他本打算去找楚愿哥汇合,然后问问纸条上那倒五芒星是什么意思?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鸡头男突然折返回来,讨好道: “左哥!外面好像在打架……我…我不敢出去。” 林拓也怂,他武力值放在诡异的[镜]中世界里压根不够看的,楚愿哥又不在身边,现在假扮左哥内心更虚,也不想出去。 “左哥要不……去方便一下?” 鸡头男指了指卫生间。 林拓:“…行。” 上完厕所一出来,就看到鸡头男弯着腰趴在水龙头旁,手直挺挺地伸着,冲水,也不搓洗,整个人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你这是怎么了?] 林拓本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一嘴不如闭嘴。 说不定鸡头男就爱用这种奇葩姿势洗手呢? 他默默打开了旁边一格水龙头。 稀里哗啦…… “左哥。” 鸡头男叫了一声。 林拓嗯了一声。 “呵呵……”鸡头男忽然咧嘴一笑,九十度扭头转过来: “还是应该叫你,林拓?”?! 水流的凉意从指尖迸射到心脏,林拓大脑一白,完了! 直觉告诉他危险!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鸡头男像猛地扑上来,像得了狂犬病,狠狠掐住林拓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手掌的粗糙和汗味让林拓感到一阵恶心,“鸡头男”用力将他整个人往水池台里摁去,肋骨瞬间撞击大理石台边缘,发出沉闷声响。 ……好痛! 林拓同时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对方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拼命挣扎反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想要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鸡头男”掐他脖子的手力气大到恐怖,竟直接将他整个人掐着举起来。 “咳…咳咳……” 林拓喉咙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脚渐渐悬空,他拼命蹬踏着,双脚挣扎,鞋底摩擦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种濒死挣扎的惨样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对方,“鸡头男”扬起嘴角,睁大眼睛,贪婪地享受起来,他两条手臂高举,轻轻松松掐住活人,像掐死一只小鸡。 喉咙上的力道像液压钳在收紧……好痛苦。 肺如火烧地疼,吸不进一丝空气,林拓无法呼吸了,视野开始出现黑斑,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身体抽搐,四肢在机械性地垂死挣扎。 ……要死了吗? 眼球凸起,脸憋胀成青紫色,大脑开始走马光花地回忆起这一生,最后定格在他一刀扎进左哥脖子,大动脉鲜血喷溅—— 左哥…临死前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濒死之刻,脸上肌肉因缺氧而扭曲,林拓五官几乎都变形了,挣扎的力道如风中残烛,渐渐微弱,最后身体脱力,手脚垂落下来。 “…哦呼!” “鸡头男”嘻嘻笑着松开手,将林拓摆放到水池边。 突然,他自己也像失了魂的木偶,啪地倒在地上。 同时,瘫软在水池边的林拓猛地焕发新生。 他的头颅垂进水池,手先开始动弹,从食指开始,一点点发力,先是手腕、到小臂,再到肩膀……肌肉因用力而紧绷,全身躯体打颤,适应着新的支撑,最后,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水。 水珠沿着脸颊滑落,滴答,落在池中。 头颅的主人诡异地仰着头,正双眼翻白,眼珠子一会儿向上翻,一会儿向下垂,在眼眶中上下晃动,最终聚焦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新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地自言自语: “嗯,不错。” 【恭喜找到新的宿主,S级道具,寄生,已启动】 * “Yeah、yeah……oh~oh~” “林拓”哼着有节奏的歌,从老虎机大门走出来。 阳光洒在漂亮的街道上,beautiful!他很喜欢,无论什么风景,人多了就是不好看。 多余的人就应该clean。 赌输的家伙统统被小熊猫抓走料理了,现在在场剩下的全都是赢家。 I LOVE Winners!! 不远处,正立着一位漂亮的Winner。 “林拓”大步奔跑过去,脆生生地喊: “楚愿哥——” 阳光下,楚愿转过身,看到林拓一张巨大的笑脸。 ……这么开心? 他还是第一次看林拓笑这么开朗。 这小子虽然赌赢了,不用被小熊猫抓走,但假扮左哥拿到的字条半点看不懂,现在应该很困惑,至于笑成这样? 楚愿慢慢打量着眼前的弟弟,似笑非笑地回: “感觉你特别高兴?” “林拓”脸上笑容灿烂,快步走到楚愿身边,开心: “我这不是赌赢了嘛,心情自然好。”—— 作者有话说:新的坏蛋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害羞] 第38章 赌狗一无所有 一颗、两颗……八颗牙, 在阳光下闪着光。 楚愿瞥了一眼林拓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感觉……这笑容有点怪异。 他这个弟弟因网赌进入山羊协会,在他这个调查官哥哥面前总表现得对赌博有些避讳, 生怕他对他印象不好。 更怕自己隐瞒的“左哥”秘密会被挖出来。 在先前一系列言语中,他弟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所以跟小熊猫借金币时, 明明借的金币比50枚多, 心里就想要自己偷偷大赢一把找机会通关, 但林拓只敢跟他这个哥哥说就借了50。 毕竟,受害者怎么会有“借很多钱赢一把大的”赌徒心理? 同样, 受害者也不该表现出“赌赢了太高兴”。 楚愿稍微推想了一下弟弟的心理状态,林拓现在有求于他,想要他这个调查官哥哥为自己解谜那张看不懂的倒五角星纸条,是什么意思?山羊协会的[那位大人]究竟要如何会面? 既然有求于人, 这会儿更应该在他面前乖乖地刷点好印象,比如:平静地走出老虎机大楼,不谈赌赢, 只说自己还清了城主的金币,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然背着债还不知道会被可怕的小熊猫怎么惩罚?真的很害怕……诸如此类的话。 但…… 楚愿打量着林拓在他面前呲着个大牙笑,说赌赢了真开心! 整个人状态无比开朗, 比天上的太阳更灿烂。 是赌赢了太高兴得意忘形?还是…… 在他走出老虎机大楼与连成在外打架时,林拓跟那位鸡头男在老虎机大楼里……出了点什么小插曲? “噔噔蹬蹬——” 天空中忽然响起胜利的音乐,小熊猫正在激`情广播: “恭喜在场的各位还清了金币债务!接下来继续收集到100颗水晶才能通关哦!加油!Fighting!” 在街道上徘徊的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兴奋。 楚愿环视了一圈,不少人神情出现麻木、茫然,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还清了巨额金币后,大多数玩家钱包里几乎不剩下什么钱了, 那又要用什么赌资去赌呢? 而且,不少玩家不仅钱包里没金币,连水晶也没有几颗,在之前的赌局中,只是勉强多赢了金币还清利息,根本就还没有开始收集到足够的水晶。 别说是100颗,现在有口袋里有十几颗水晶的玩家都寥寥可数。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玩家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谁也没有发问,不敢发问。 楚愿自然也不会去做这出头的鸟,倒是林拓在身旁屡次咽动喉结,像要张口说话,又控制住闭上嘴。 “现在有人收集到100枚水晶了吗?” 忽然,一道清晰明朗的质问声响起。 楚愿看过去,人群中有一位银发少年,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脸,正开口大声质问小熊猫。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焦过去。 “无可奉告哦。” 空中的小熊猫露出邪恶的笑容,底下的玩家们瞬间不安起来: “不会……没有人通关吧? “不是吧?轮盘赌枪那儿不是有个人通关了吗?” “那人也还差两三颗水晶吧……” 楚愿默不作声地站到街角隐蔽,他和连比泽豪赌之前赢大块头林拓那场纯粹是表演,实际上他就10颗水晶,林拓10颗,后来从连比泽那里赢来24颗,加起来34。 另外,参加豪赌幸运枪城主会自动奖励5颗,他分别和林拓、连比泽比了两局,+10,因为连比泽死了,连比泽当时的5颗奖励也被他收归囊中,这里共15,再加上之前的34=49颗,还没达到100颗通关水晶的一半。 如果,这49颗水晶就已经是在场玩家里最高的话……那就是问题所在了。 通关需要足够量的水晶,赢得的金币除了彰显自己赢了之外没有任何用处。那么如果在场所有玩家口袋里的水晶总数,根本就不足100枚水晶的话—— “我们岂不是都被骗了吗?” 有愤怒的玩家大声叫嚷:“大家那么辛苦赌来赌去,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人能够通关?” “所有人只会背上天价债务,输了就被你送进地狱传送带?怎么这样!” “好了,安静。”小熊猫伸开爪子做了个收紧的动作,“小嘴巴,闭起来!” 全体嘴巴还张着叭叭说话的玩家,一瞬间感受到上下唇之间有502胶涂抹的强烈烧灼感,嘴唇紧紧黏合,一旦有任何扯动嘴皮子的动作,就会产生钻心的撕裂疼痛。 楚愿一直好好保持着安静,并没有机会体验这种另类的感受。 “你们的问题英明伟大的城主早就想到了,像你们这样的缺德玩家,根本就没有积累到多少水晶嘛,所以最后还是要靠我们给你发呀!” 小熊猫挥舞爪子,做了一个从下抬手上扬的动作—— 轰隆!地面的板路顿时裂开。 楚愿跳了两步,避开地裂,玩家们惊慌失措地逃窜,街道两侧的建筑砖石正在分裂成无数像素块,重组成一道道高墙,如同巨大的墓碑拔地而起,转眼间将开阔的街道切割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街上的玩家被分散到迷宫各处,抬头,阳光被高墙遮住,视野昏暗下来,楚愿目测了一下,墙的高度至少有20米以上,相当于六七层楼高,笔直垂直,不借助任何工具的话,凭个人的肌肉力量根本无法翻越。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我要和城主打牌,为了防止他作弊,我想出了一个奇妙的方法——”小熊猫快乐唱道: “当当当,人体扑克!” 它话音刚落,楚愿感觉到衣服在拉长,不仅是他,在场每个人的衣服布料都发生延伸,变成四角尖尖的长方形,像滑稽的巨大玩偶服将他们牢牢套住。 每个玩家都被套进了巨大的扑克牌服里。 楚愿看了下自己的服装,他被装扮成了一张红桃A。 成为人体扑克牌,意味着每张牌都是固定的人,不能像纸牌一样多一张少一张藏起来,也就避免了出老千。 “现在开始发牌啦!” 叮叮叮叮的欢快BGM响起,天空中浮起两朵大云,白云上坐着小熊猫,乌云上坐着城主,两朵云中间亮起一道巨大的灯牌: [田忌赛马] 这是一种酒桌双人扑克游戏,规则是两人各抽取六张牌,分三场比斗:一张牌用来比大小,两张牌比十点半,三张牌比炸金花,最后三盘两胜,考验双方对六张牌的分配统筹,类似田忌赛马的原理。 楚愿抬头望向云端,白云乌云下方都伸出了像黄金矿工一样的抓手,正在摇来晃去,谢城主脸上带着乌鸦面具,面具上眼窟窿没有露出,被涂成了漆黑。 小熊猫也拿出一块黑布罩上自己的眼睛,双方保持眼盲状态,握住面前的摇杆,云下的抓手正在摇晃,开动!抓牌—— 巨大的黄金矿工抓手从天空上伸下来,伸向迷宫中的任意位置,随机抓取玩家! “啊——” 惨叫声从迷宫不同角落传来,矿工抓手像盘旋的秃鹫,俯冲捕人,“林拓”向抓手的反方向抬高腿嗖地蹿出去: “哥,快跑!” 楚愿:“……” 仔细观察林拓迅速逃跑的背影,他弟以前身姿有这么矫健吗? 接下来在迷宫中跑动的过程,楚愿留心数了下,陆续陆续有6个玩家被小熊猫抓了上去,另外6个被谢城主抓上去,一共12张人体扑克,第一轮抓牌结束。 抓上去的玩家被放在云端下方的矿工抓手工作台上,小熊猫面前升起一台游戏机的屏幕,滴滴作响,正在选取自己抓取的6张牌。 第一局比大小:比较单张扑克牌的数字。 小熊猫发胖的爪子在屏幕上点点点,点中想要出的比大小的牌面:九。 矿工抓手在工作台上调整方向,被抓上来的六名玩家立刻像羊圈里惊恐的羔羊,在台面上推搡躲避,突然有人猛推了一把,站在最右边本来要被抓的玩家,伸手把左边的人推进抓手里,成了替罪羊。 “请双方翻牌——” “啊!“小熊猫讨厌地哼叫一声。 它本来抓的是一张九,因为玩家到处乱跑,抓成了六,小于谢城主的八,输了! 按田忌赛马的规则,输家需要喝一杯酒,但小熊猫面前没有酒。 谢城主面前倒是出现一座香槟塔,不知道小熊猫要喝什么酒? 根据小熊猫的胃口……楚愿歪头想了想,有了一个邪恶的预感。 第二局是比十点半:两张牌加起来要无限接近于10.5。 J、K、Q算作0.5,扑克A算作1,如果大于10.5则爆掉出局,最接近10.5的为赢家。 小熊猫抓出一只数字7和一只Q的玩家,加起来是7.5,谢城主则打出9和A,两个玩家瑟瑟发抖地被抓手扔在牌桌上,加起来是10。 “啊!又输了!”小熊猫不满地大叫。 天空上的牌桌打开一个洞,输掉的人体扑克掉进桌洞里,集中到洞下方透明的玻璃桶中,形状像个垃圾桶。 没有人想被当作垃圾,赌徒玩家正惊恐地伸手拍桶壁,在光滑的透明壁上徒劳攀爬,像被笔帽倒扣住的小虫子在挣扎。 楚愿停在迷宫角落观望,另一批赢了的人体扑克…… 谢城主抬了下手,虚空中便诞生出一只巨大的人手,像如来佛掌,将赢了的牌统统撇到牌桌右侧。 那群玩家们发愣地蜷缩在红线之外,即使看起来没有任何限制桎梏,他们中也没有任何一个敢乱走动。 小熊猫和城主的打牌来到第三局:炸金花。 双方打出最后三张牌,按照豹子>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张,谁的三张组合大谁就赢。 “嘻嘻。” 翻牌,小熊猫拍手大笑,它这三张可是同花顺:同一花色的方块789。 而谢城主的三张牌是334,只是一副对子,这回赢啦! 小熊猫伸出爪子,空中出现巨大熊掌,将方块789那三名玩家拍到牌桌右侧: “你们很幸运哦。” 它声音特别响亮,既是说给那些赢了的人体扑克,也是也说给迷宫里全场玩家听。 “每一轮赢了的牌,你们都可以获得20颗水晶哦!” 稀里哗啦。 楚愿看到天空上水晶如暴雨倾盆而下,砸向牌桌右侧的扑克玩家。 “那,输了的牌……”有玩家怯怯地在问。 小熊猫嘿嘿一笑:“你说呢?” 牌桌对面,谢城主从面前的香槟塔上拿了一杯,他输了一局,要喝一杯。 全体玩家都抬头注视着云端上城主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他要怎么惩罚那些输了的牌? 城主只默默喝酒,没什么动作。 忽然,楚愿发现这家伙小拇指上的白骨戒动了一下? 滋滋滋! 突然一道刺耳的机械声炸响,牌桌下的玻璃桶里长出四片十米长的刀片,组装成一鼎巨大的榨汁机,锋利的刀片高速旋转—— “嗡”的一声,被收集在玻璃篓桶里输牌玩家,连惨叫声都发不出,瞬间被榨成血乎乎的一团。 榨汁机打开水龙头,混着血沫的红流融合了酒精气泡,流出来,小熊猫开心地大口喝—— 那样子哪里像喝罚酒,分明是奖励。 “输两局,赢一局。” 谢城主打开脚边浮起的云朵冰箱,楚愿看到他拿出早前切好的一盘活人肝片,抛给小熊猫。 “Yummy~~” 小熊猫埋头发出咪呜咪呜声,所谓的打牌对决,根本就是下午茶投喂游戏,输了喝人血酒,赢了吃人肝薄片,小熊猫填饱了肚子,城主满足了恶趣味,只有赌狗玩家,会被实打实打成肉泥。 喝完吃完,满胡须沾血的小熊猫兴奋地继续要打牌: “第二轮开始!噔噔蹬蹬,要抓什么牌好呢?” 全体玩家惊恐万分,四散逃窜,头顶上的黄金矿工抓手正摇摆着,跃跃欲试要伸向迷宫—— 每一道高墙内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套着扑克卡牌的玩家开始在迷宫里大逃亡,谁也不想做被抓上去榨汁的果渣…人渣。 楚愿一开始没跑,没必要,不太理解怎么大家都跑起来了? 被抓手抓住上了牌桌才能参赌,从城主那里赢得水晶,跑了收集不到水晶,也通关不了,最后一样会死,死了就滚回现实承担后果。 这群玩家们真要那么害怕,那不如现在就原地自杀,反正结局都是回现实。 还是现实里输得一无所有的人生,比死更难让人接受? 楚愿不懂,他没赌博的习性,现在迷宫里大多数人已经无法理性思考,大脑完全被恐慌操控,像惊弓之鸟一样乱窜。 身旁的林拓“嗖”地像只猎豹,直接就蹿出去,速度奇快。 楚愿不动声色地扫过弟弟的背影,没说什么,加快步伐紧紧跟上。 迷宫通道曲折,两侧高耸的墙壁遮天蔽光,光线幽暗,四周阴森森,就在即将拐过迷宫转角时—— 突然!前方一阵劲风袭来。 楚愿条件反射侧身躲避,那风却迎面扑上来撞个正着—— 砰。 沉闷的身体碰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异常清晰。 这黑影速度惊人,几乎预判了他的躲避路线,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蛮力,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啊,抱歉抱歉!”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撞入怀里的人后退一步站稳,楚愿看了眼,这人套着黑桃K扑克牌服装,头上的兜帽因为撞击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发。 正是之前人群中最先向小熊猫发问的少年。 “没事。” 楚愿稳住身形,平静地回了两个字,顺势利索地抽出——被对方紧紧搀扶住的手臂。 ……莫名其妙。 他越过这位突兀出现的银发少年,准备继续往走。 跑在前头的“林拓”像是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停下来,正回头看他们。 同时,云端之上,谢城主戴着盲眼乌鸦面具,左手打牌,右手轻微地在动。 右手指根处的骨戒上,绕着几根细若蛛丝、近乎完全隐形的透明鱼线,丝线的末端,牵连着一个头顶银白毛线的提线木偶,隐蔽地藏在牌桌底下。 他手指往前动一下,银毛木偶就往前走一步,一下子紧紧拉住楚愿的手臂,活灵活现地在说: “刚才没有撞疼你吧?” “…没。” 楚愿蹙了下眉,不认识的家伙一直拉他手,真有点失礼了。 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道,把对方甩开,抽回自己的手。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也该知道这动作是警告。 云端上的某人不知道,骨戒缠着牵丝线,指尖轻轻向下一按,像按下钢琴键,弹出一个优雅的音: 啪! 楚愿的袖子被拉住。 动作精准如同捕兽夹,银发少年没有丝毫社交羞耻,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继续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力克斯,那个,想问下你们还没有组队吧? 楚愿:“……” “什么组队?” 跑在前头的“林拓”此时也折返回来,打量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诶,你不知道吗?”银发的艾力克斯露出惊讶表情: “迷宫里组队的话生存率更大呀,我看你们一直结伴同行,还想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了。” 楚愿学着对方的语气,漂亮的眼瞳睁大,天真发问: “生存率怎么就变大了呀?” 艾力克斯回答:“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吧,第一局的时候小熊猫本来要抓一张九,但那名玩家把他旁边的人推过去,抓手就没抓到他,说明这个抓手并不能追踪玩家。 “这样说来,如果在迷宫里你快被抓手抓住时,身边能有队友救你一把,生还率就更高了呀。” “或者你把队友推到抓手里,自己也能脱险呢。”楚愿笑着补充道。 艾力克斯:“不要这么说嘛。” 云端之上,谢城主提起小拇指,人偶艾力克斯便提起嘴角,朝楚愿露出阳光开朗的微笑: “背叛队友的事我可做不出来哦。” “林拓”看到这种笑莫名一阵恶心,问:“我们凭什么能相信你?” 艾力克斯:“啊,我也就是路过问一下,如果你们实在是不愿意的话,那就打扰了。” 话虽如此,这家伙却一直赖在楚愿身边不走。 “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林拓”拒绝了这位同伴,扭头就走—— “不,还是组队吧。”楚愿突然开了口。 “林拓”惊讶地看他一眼,调动语气:“哥!为什么要跟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组队?” 一个不可控的陌生人,会加大他寄生的风险,本来只要对付楚调查官一个,现在又要多防备一个。 “人多力量大嘛。”楚愿微笑着应了林拓一句,“说不定他会有用呢?” “对呀,我实力很强的哦。”艾力克斯附和着在一旁自卖自夸,“和我组队的话,我们肯定能通关。” “林拓”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办法,他现在是弟弟。 弟弟没有决断权,要乖乖听哥哥的话。 真是烦啊。 那天子弹打得不够深,不然弹片卡进楚调查官的肝里,就可以亲眼目睹对方活活疼死的样子了。 那张脸会变得多么美丽?死亡是人这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没能看见,太遗憾了。 滴溜转的眼珠子停留在楚愿身上,或许,找个机会干脆寄生到他身上?就不用再假装跟班弟弟了。 “林拓”佯装同意组队,耸肩摊手说:“好吧。” 他作势警告地捏了一下艾力克斯的肩:“你小子可不要打什么鬼主意哦。” “不要打鬼主意的,应该是你吧?” “林拓”动作一顿,艾力克斯笑眯眯地接着说:“你可不要遇到危险就把我推到抓手那边去哦。” 楚愿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三个各怀鬼胎的人开始在迷宫里前进。 此刻,又有12张人体扑克被抓了上去,小熊猫和城主开始了第二轮牌局。 在这个间隙,迷宫中逃命的脚步声停缓下来,大家开始慢慢走着休息,高墙之中逐渐恢复安静,突然—— “喂,这是我先看到的!” 墙的另一边发出激烈的争吵。 楚愿听了下,砰! 拳头砸中人体骨骼的碎裂声,接着火光闪耀,彻底打起来了。 “林拓”并不想去凑热闹,径直要往前,艾力克斯打头冲了过去,就像从没看过热闹似的。 楚愿脚步移动,也跟过去。 墙这边两人扭打成一团,像交缠的蛇,喊着什么“我先看到的”,看样子是起内讧。 其中一个人被一块小石头击中,突然全身肌肉石化,瞬间崩解碎裂。 另一个赢了的人立刻蹲下身,双手死死抱紧地上的宝箱,警惕地看向他们—— 这张脸很面熟。 楚愿一顿,认出来了,是之前在老虎机大楼跟林拓碰面的鸡头男,张口就叫林拓左哥。 此人一抬头就看见林拓,脸上惊喜,张口一个“左”字就要发出来—— “喂!” “林拓”大喝一声,打断对方“施法”,鸡头男那一声“左”硬生生变了“啊?”,被“林拓”训问: “拿的什么东西?” “嗐,没…什么,就是一个C级道具。”鸡头男悻悻地打开宝箱,“那傻逼非抢着不放,真晦气!还浪费我一个石像果实。” 宝箱里躺着一支平平无奇的笔。 这是什么?楚愿一思考…… “捏造笔。” 身旁的艾力克斯立刻出声道:“这道具不赖啊,画出什么东西,就能够立刻捏造出来。”—— 作者有话说:楚愿(瞥一眼某银发男):你谁你好突兀 谢城主:[摸头] ——————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近期因卡文加颈椎病发作一直没来更新[摸头],去了几次理疗现在颈椎有所缓解了,本章留言的小可爱有小红包掉落,大家看文的时候也要注意坐姿爱护颈椎噢[三花猫头] 第39章 赌狗一无所有 “嗐。”鸡头男摆摆手表示不稀罕: “那也得画得出来画得像啊!正常玩家谁有那画技?”他随手把捏造笔丢进背包里: “听说还只能捏造价值5元以内的玩意儿, 没啥儿用!” 楚愿伸出手:“没用那送我吧。” 鸡头男:? 对方长着一张极其漂亮讨喜的脸,好像提出什么要求别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理直气壮地伸手, 换普通玩家早要被打了。 [谁会给你啊?] 鸡头男刚要反驳…… 等一下。 他仔细看了眼现场这站位: 左哥正站在这位漂亮伸手党的左后方,而右后方站着一位白毛红瞳的少年, 这样的毛发配色一看就器宇不凡, 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两人像左右护法, 簇拥着C位的这家伙,难道……对方是什么大人物? 对了!之前接到命令来给左哥传纸条, 说那位大人要接见左哥,难道,眼前这位…… 就是山羊协会里传闻中的[那位大人]?! 嘶!鸡头男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会给你啊这种话要是对着这种级别的协会大领导说出口…… 他可算是混成死到临头了。 “哎呀, 不知道您喜欢这个!”鸡头男挤出平生最温柔的笑容,将道具宝箱双手奉上: “您是对…这个类型的道具比较有兴趣吗?” 机会难得,能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刷一两分存在感, 鸡头男毕恭毕敬:“哦,不好意思, 您瞧我这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 “我知道你。” 楚愿打断他, 高深莫测地一笑,瞥了一眼“林拓”。 啊没想到啊,[那位大人]竟然能知道自己是跟着左哥做事的?鸡头男一下子受宠若惊。 还是…左哥在[大人]面前提了一两句?毕竟是他来传递的纸条,总有那么点功劳。 谢谢左哥,鸡头男感恩地看了一眼林拓。 “……” “林拓”抬头看天,有点想翻白眼,克制住了。 身旁有来自艾力克斯虎视眈眈的视线, 不知道什么意思,鸡头男暗暗使劲挤开艾力克斯的位置,跟到大领导身边,但稍微比对方落后半个身位,使劲引入自己的话题: “哈哈,其实我平常经常没事就爱在[镜]中刷刷副本,不为通关什么的,主要是想着能收集到各种级别道具的信息,说不定会对我们有用。” “嗯。”楚愿道,“收集的如何了?” 鸡头男赶紧作答:“现在初步了解到,这次副本…可能会出现S级道具。” 楚愿:“消息准确?” 鸡头男这下打怵了,要在这种级别的大领导面前打包票吗?他这个身份…不合适吧,偷偷看一眼左哥。 左哥不看他,话赶话都说到这了,只好道: “基本有五成把握。” 楚愿略一点头:“好好干。” “那肯定的肯定的!”鸡头男从未在组织里受过如此嘉奖,点头如捣蒜。 还好他慧眼识珠,认出泰山来了!早就听闻[那位大人]行踪低调,山羊协会里至今无人得知这位神秘人物的消息,见面只靠纸条传递,甚至连性别都不为外道。 第一眼看[这位大人]如此年轻漂亮,完全不像传统印象中那种位高权重的形象,但[镜]中样貌本就是捏造,重点要放在要透过皮囊看到本质。 看对方这举手投足,这简短有力的对话,走路时这稳重的步伐,活脱脱就是长期当大领导的范儿,瞒不过他的眼睛! 鸡头男更加笃信不疑,哎,让[那位大人]看到他跟队友内讧费那么大力就夺得个C级道具,会不会印象不好? 要不展示下自己游戏背包里目前收集到的东西? 他也是收集到几个A级道具的,或许……大人能觉得他这个年轻人挺能干的? 鸡头男装作超不经意实则超级刻意地提起自己以前收集道具的经历,并顺势打开背包,把全身家底都给领导检阅: “这是我加入咱们这以来……一点点小成果,哈哈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您的眼,要是有兴趣,您随便拿!” 楚愿:“真的?” 鸡头男:“当然当然。” “林拓”深吸一口气,不知自己座下协会竟吸纳了如此蠢人,嘴唇微动,又闭上了。 楚愿不言语,眼神审视,手大大方方地朝他人的背包里拿: 让人石化的石像果实、火焰闪光攻击弹、免费送上门的道具,统统拿来吧! 再趁机试探地一问: “凭你的经验,你认为,这次的S级是什么类型?” 鸡头男惊愕,他还从未在组织中得到如此礼遇,往常连左哥这种级别的小领导他都是舔着脸陪笑,谁会问他的经验看法啊,[那位大人]竟能如此赏识他…… “咳。“ 到这个档口,林拓”只能无视艾力克斯紧盯自己的视线,轻咳一声,给鸡头男递眼神:闭嘴! 鸡头男正处在邀功的兴奋劲儿,完全没领悟到这个警告的眼神,毕恭毕敬地张口,大喇喇地向楚愿倒出了所有豆子: “以我个人多年收集道具的看法,以及协会里不少老玩家私底下也有分析,天穹赌城这个坐标位以前就是埋藏S级道具的,您看,寻常副本都是学校、乡村、某栋楼之类的鬼地方,没有这么庞大的建筑群。 “boss没来之前,这里大概就是由玩家自由挖宝的宝藏地,boss出现后,为了掩盖S级道具的位置,就在这里建造了天穹赌城,大家忙着赌博通关,极大转移了注意力。 “现存在骨灰级老玩家手里的S级道具,听说大多是空间系,而天穹赌城这个位置还没被人挖过宝,我个人推算,这地方可能藏着的是…时间系S级道具!” 鸡头男滔滔不绝地说着,其实他根本没能力做什么推算,这都是他作为跟班小弟,为协会大会端茶倒水时偷听来的。 这种信息[那位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反正领导就喜欢考考下属呗,鸡头男就顺着大领导的意,背出那次大会的标准答案: “目前在协会里唯一有记载的时间系S级道具就一个,叫作:往事可追。很可能这就是boss埋在天穹赌城里的宝藏!” 满目琳琅的背包,楚愿拿道具的手一顿。 往事可追…… ——过去可以改变? 怎么可能呢,这种事…… 难道他可以回到十八岁的时候,按住那个扣下扳机的自己,而谢廷渊可以活…… 楚愿顿了一秒,按下惊疑,平静道: “哦,这么神奇?” 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把鸡头男背包里很有用的石像果实道具统统拿光: “按你说的,这就像个时光机,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鸡头男其实也搞不清楚[往事可追]到底是个啥,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我听说…S级道具就是这样,无所不能!” 云端之上,谢城主轻拉丝线,木偶艾力克斯便张口回道: “这世上可没有无所不能。” 鸡头男摸不清此人的身份,不敢反驳,舔着脸笑,打圆场: “能不能的,我这不也…没机会见识,这次协会上下齐心协力,我相信,肯定能有大收获!” 楚愿嗯了一声,没其他表态。 鸡头男有点心虚,他人微言轻,大有收获的话其实应该左哥来说,毕竟是左哥负责这事,他偷偷看一眼左哥—— “林拓”面若冰霜。 一个组织中,出了叛徒、出了间谍,都很正常,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蠢人灵机一动。 现在楚调查官轻轻松松就知道了这条关键信息:天穹赌城副本中,有能扭转时空的S级道具。 按照楚调查官的能力,大概很快就能推理出…… “在现实里使用这个[往事可追]……”楚愿说,“boss也能惩罚得到吗?” 凡是在现实里使用[镜]中道具的玩家,事后都要被拉进来接受惩罚。 可一个人都能扭转时空了,所谓的[镜]中boss真能把对方再拉进恐怖副本里惩罚吗? “这个……”鸡头男回答不上来,他还从没想过这么多。 楚愿看向林拓,弟弟好像格外地沉默。 来自兄长威压的眼神,“林拓”不得不动动嘴皮子,发表虚假的观点: “应该是吧,毕竟boss很强。” 鸡头男奇怪地看了一眼左哥,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 “如果boss的力量真有这么强,何必在这里建立所谓的天穹赌城,直接把所有S级道具都销毁不就行了?” 他们山羊协会的教义,不就是立志要干掉Boss吗!夺得S级道具就是胜利的第一步,现在说什么Boss很强即使有S级道具也未必对付得了,这是什么违背教义的狗屁话! 难道左哥在接二连三下副本中,被恐惧侵蚀了心灵?开始臣服于boss的威力,信仰改变了?相信boss是不可战胜的了? 鸡头男眼神坚定,向大领导进言:“我个人认为,boss是没有办法惩罚S级道具玩家,只要我们这次能找到[往事可追],胜利一定就在我方!” 楚愿赞赏地点了点头,准许鸡头男加入他们的队伍! 蠢队友+1,情况不妙+100 “林拓”抬头望天,控制住眼珠子,不要来回诡异地转动。 或许,真该换个寄生对象。 弟弟这个身份根本说不上话,没有任何决策权。 眼珠子转动着转向楚愿,评估寄生的可行性。 四个人开始在迷宫行进。 “你觉得,Boss能行吗?” 楚愿加快脚步走在最前头,找了个机会悄悄问身旁的艾力克斯。 “你是指惩罚获得S级道具的玩家?” 艾力克斯停顿了一下,很神奇,楚愿感觉他停顿时好像全身都定格了,像皮影戏里的提线小人。 “很遗憾,boss也有做不到的事。” 艾力克斯说话的语气十分肯定。 “…遗憾?”楚愿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艾力克斯作为玩家,怎么会认为boss无法惩罚S级玩家是一件遗憾的事? “使用其他任何级别的道具都会被boss惩罚,唯独最厉害的S级,却无法惩罚。”艾力克斯勾起嘴角: “你不觉得这太不公平,太遗憾了吗?” “确实。”楚愿点了点头,又说: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boss不行嘛。” “……” 艾力克斯又停顿了一下,嘴唇嗫动,似乎想反驳什么,最后像蚌一样闭紧,不说话了。 他这样顿着一动不动,就像游戏里的NPC卡机了一样,楚愿在心里发笑,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更新啦,周天晚上继续更! 第40章 赌狗一无所有 看似无所不能的恐怖Boss, 也会有小小的限制 楚愿在脑海里构建着关于[镜]中Boss的“职权范围”,现在看来,boss虽然强悍, 但和正常游戏里的通关boss一样,能做到的是严格看守“宝藏”, 给玩家上地狱难度, 尽量减少通关的赢家。 但boss不可能违背游戏机制, 把整个“宝藏”,也就是S级道具, 统统销毁,让玩家一无所获,也无法在玩家已经找到宝藏(S级道具)后,再去追加攻击伤害。 这么说来, 只要有谁拿到S级道具,就可以无视规则,在现实里纵情使用, 根本不会有任何惩罚。 此时此刻,是否有人一直在使用S级道具? [往事可追]如果真的是可以回到过去、逆转时空的超能力, 那其他S级道具都有什么样的能力? 谢廷渊当年离奇之死,会和这类道具有关系吗? 滋…滋…… 楚愿正思考着, 渐渐听到一阵又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他侧头寻找声源,发现是鸡头男边走边在抓挠手臂。 指甲与皮屑不断地摩擦,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 “你手臂怎么了?”楚愿指出。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鸡头男走在左哥“林拓”身旁,从刚才开始好像就特别痒! “难不成这迷宫里还有蚊子不成?”鸡头男越抓越用力,发痒的位置也越来越往上。 从小臂、肘关节一直到上臂。整条手臂都发红起来。 楚愿皱了下眉,感觉不对劲:“你把袖子撩开!” 鸡头男刚把袖子撩上去, 吓得大叫:“啊!!” 自己的肩膀竟成了深红色! 他赶紧拉开领口、扒掉衣服:整个左肩到左胸口都是血红一片! 心脏位置颜色最深,红得发黑,凝聚成一个草花的图案,像一颗黑瘤长在胸口。 “这…这是什么啊!”鸡头男惊恐。 他身上套着的扑克牌,正好是一张草花七。 艾力克斯立刻把上衣斗篷脱了,他的动作十分麻利,像是某种设定好的程序,低头看胸口,道: “我也有。” 楚愿看过去,对方胸前长出了一个黑桃印子,不过,看这么个标记自己看看就好了,还特意把衣服都脱了赤膊上身…… 不看白不看,楚愿的目光从艾力克斯的胸口一直往下看到腹肌,评价: “练的还不错。” 云端上谢城主正抽出一张牌,听见这声回音,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提线人偶竟脱了精光,赤膊地站在楚愿面前。 “……” 他原本的操作是让人偶打开衣领,做出往里看一眼的动作。 可惜这个木偶人临时赶工出来的,没来得及设置精准制动,要打开衣领就是脱光上身,然后查看胸前的黑桃。 ——下次再改进吧。 提线木偶人艾力克斯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衣服穿好,假装无事发生。 “大家…都有吗?”鸡头男焦急地向每个队友确认。 楚愿没有随地脱衣服的喜好,他往自己领口里看了一眼,左胸处确实不知何时有了一个红色桃心,像是某种肉芽扎入心脏。 自己的牌是红桃A。 现场只剩下唯一没说话的林拓,所有人目光集中过去—— “林拓”喉结吞咽,嗯了一声: “我也有个方块。” 其实他根本没看自己的胸口,不用看也知道,他胸口上什么也没有——不可能会有。 “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我们没办法从这扑克牌里出来?”艾力克斯说。 确实,楚愿回想刚才艾力克斯穿脱衣服的动作,身体四周都会框出一个扑克牌框,并不会随着他脱下斗篷的动作,扑克牌套装就脱下来了。 “这扑克牌应该是,寄生在我们身上的。”楚愿观察着胸前肉芽的状态,道: “看这架势,还会不断生长。” 鸡头男感到一阵后怕:“也就是说如果一直不上牌桌,在迷宫里逃跑的话,到了一定时间,这个什么鬼的扑克牌就可能种植成功,让我们变成真正的牌吗?” 玩家不积极参加游戏,到了规定时间就会暴毙,逼着玩家不能逃避。 “林拓”沉默地一言不发。 该死,偏偏是寄生性人体扑克。 他寄生到了林拓身上,林拓这个人的寄生位也就满了,同一副本中,无法再被其他道具寄生。 因此当全体玩家都被做成人体扑克的那一瞬间,扑克病毒根本无法寄生在林拓身上。 还好当时他反应快,看到楚愿周身的衣服开始长出了红桃A扑克牌,他立刻从自己的游戏背包里拿出以前收集的庆典扑克套装,随机抽选了一张: 方块十。 现在他穿着的这方块十,是真正可以穿脱的扑克套装,只是一件衣服。 而此时现场,有一张真正的人体扑克方块十。 一副扑克牌不可能有两张方块十。 如果被抓上牌桌,而小熊猫或城主手里已经出现过人体方块十的话,那他这张假牌可就要露馅了。 “林拓”可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在这之前,得想办法转移了。 “叮叮当当……” 天空中响起欢庆的音乐,又一轮牌局结束。 滋啦!刀片割开骨肉,这一波输了的人体扑克被残忍地打成血浆肉泥。 此轮是小熊猫大获全胜,谢城主抛出三盘人肝薄片,同时右手微动: 银发木偶艾力克斯向前大步跑动,第三轮牌局开始,小熊猫和城主晃动着黄金抓手,正在向下抓捕—— “快跑!” 艾力克斯在最前面号召大家跑起来,“林拓”和鸡头男紧跟其后,楚愿故意慢了几步,在最后。 他盯着弟弟林拓跑动的背影,越看越不对劲。 刚才林拓撒谎了。 依林拓的性子,看到自己心脏位置长出那么大一个方块黑瘤子,怎么可能还保持淡定,早要跑到他这个唯一可靠的哥哥身边叽哇乱叫了。 可林拓只是嗯了一声,说自己胸前有方块图案,之后全程没有再想跟他这个哥哥交流的意思。 这家伙,从刚才起就非常不对劲。 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愿心中默念:启动道具。 读心术项链默默退后一格。 1、2、3……7秒,足足7秒,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 楚愿低头确认了一下,读心术项链确实消耗了一格,平白消耗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林拓在面对黄金抓手逃跑的这7秒钟里,脑海里没有想任何东西吗? “小心,要过来了!” 领跑的艾力克斯大声提醒,天空上两个黄金抓手像盘旋的老鹰,突然选定方向,直直地冲他们俯冲而下! 鸡头男跑得都快吐了,大叫:“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都追着我们跑!” 为什么呢? 天空上的谢城主看着地上的玩家像小蚂蚁一样大喊大叫,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握着遥杆,将黄金抓手对准他小木偶人领跑的方向—— “抓牌咯!” 小熊猫哼着歌操控抓手,也跟着主人的方向去抓扑克小人。 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他们一行四人越跑,头顶上的黄金抓手反而离得越来越近,像挖掘机的铲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拓”感觉势头不妙,那个艾力克斯!看似是在带领他们逃命,实际上……像是把黄金抓手引过来了! 他不是真正的人体扑克,被抓上牌桌直面boss,对他极大不利。 “林拓”当机立断,掉转方向向左跑去,直接脱离队伍,现在也顾不上楚调查官会不会对他这个弟弟起疑。 “你去哪?” 楚愿喊住他,林拓竟完全不理会,只顾逃跑。 之前读心的7秒,读不出来任何东西,会不会是因为…… 楚愿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林拓内心确实没有再想任何事情了,因为现在那具身体里运行的,并不是真正的林拓? 正在逃命的鸡头男也紧急刹车,看了眼继续向前跑的艾力克斯,又看一眼往左跑的左哥…… “操!”鸡头男骂了一声,还是掉头跟着左哥跑吧。 楚愿看着他俩转弯跑进左侧的高墙里,如果跑到下一个拐角处,就会彻底跑出他的视野范围…… 云端上,谢城主抬了下手—— 轰隆!左侧迷宫里两道高墙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中间对压! 这样下去不出五秒,跑在通道里的人就会被压成肉饼。 “左哥!”鸡头男慌得愣在原地,他跟着左哥跑进左侧通道,是继续一口气跑到头,还是……现在掉头跑回去还来得及吗? 楚愿站在左边通道的入口处,身边的高墙还保持着原样,完全没事,冲鸡头男喊: “过来!” 鸡头男愣愣地转身—— “林拓”迅速评估了眼前的局势,他已经跑了一半多,五秒之内他能跑完通道进入下一个迷宫吗? 谁能保证下一处高墙不会这样对压? 目前楚调查官的位置是安全的,返回是最保险的做法,但跑回去的话,鸡头男刚跑进来那个位置还可能在五秒内退出,他的位置已经跑过半,实属进退两难,要想确保能出去…… 【A级道具——瞬间移动,启动】 “林拓”掉头狂奔,速度快到几乎成了幻影,瞬间移动会直接将他传送到楚调查官那边的安全位置…… 同一时间,领头奔跑的艾力克斯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猩红的瞳孔看向楚愿的位置,以楚愿为圆心,扫射四周所有坐标。 【#404,not found!未知错误,您输入的坐标传送失败,已为您传送到就近位置】—— 作者有话说:六月来啦[三花猫头]《 》 40-50 第41章 赌狗一无所有 唰! “林拓”被传送到鸡头男身后, 两侧的墙正不断缩进,剩余的空隙不足以一人通过。 他们不得不侧身奔跑,一下子又降低了奔跑速度。 “啊啊左哥!怎么办啊!” “林拓”皱眉, 鸡头男的身形挡在他面前,墙已经快缩得连侧身都无法通过一个人。 入口就在眼前, 就差最后一秒的时间。 怎么办呢?显而易见, 有一种方法。 “林拓”毫不犹豫地跃起, 直接摁住鸡头男的头骨,将他整个人往后拖拽, 扔进墙中当作阻挡物。 同时脚踩鸡头男的肩膀,拿他当跳板,一跃跳出高墙—— “啊啊啊啊!!” 对压的高墙直接挤压着鸡头男的头颅和骨骼,砰!两面墙合二为一。 人被彻底压扁, 鲜血从缝隙里挤出来一大滩。 “林拓”成功拿鸡头男当替死鬼,摆脱了合并的迷宫墙。 刚松一口气,眼前降下一道阴影…… “抓到啦!” 黄金抓手一把将“林拓”牢牢抓住。 天空上的小熊猫在快乐拍手。 “林拓”:“……” 他低头抬头看了一圈, 楚调查官不在迷宫中,和那位艾力克斯一起被抓了。 两人在另一个黄金抓手上, 只露出个头,正被带往城主的牌桌。 眼前, 黄金抓手里还有其他两名被抓的玩家,跟他一起被小熊猫抓住。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比起被boss化身的城主抓住,小熊猫还算好,毕竟是个畜生,没有那么聪明。 楚调查官被抓,兴许刚才也没看到他拽鸡头男的那一下, 待会不在同一方的牌桌上,他这个弟弟也不用面对来自哥哥的盘问。 黄金抓手不断升高,高空的风吹乱头发。 玫瑰金的耳骨链在风中摇晃,发出轻微的响动,楚愿被抓手的铁钳牢牢扣住腰,低下头,能俯瞰地面整座迷宫。 刚刚,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逃脱高墙的时刻,“林拓”拽了一把鸡头男。 生死之刻为了活命,迅速拿身边人当挡箭牌,心狠手辣地将一个活人推进墙里压死,被溅得满脸鲜血也不为所动。 林拓干不出这种事。 他这弟弟虽也不是善良五好市民,但一来心理承受能力不够,二来反应速度不够快,很难在瞬间就决定推身边人去死。 而且,拖拽鸡头男时,使用的是左手。 楚愿看得很清楚,鸡头男的位置就在正前方,用左手拽和右手拽都是一样的,但这人下意识用了左手。 林拓是右撇子。 眼前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林拓了。 楚愿拿出道具[横瞳之眼],对准天空中小熊猫的抓手,“林拓”在抓手的最右边,露出个后脑勺。 看看这家伙在现实世界里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横瞳之中,那个后脑勺逐渐泛白,最后变成了一张…… 纸条? 风吹动,那纸条翻了个面,露出一个倒五芒星的标志。 [左哥,那位大人说要见你] 老虎机大楼里,鸡头男递给林拓的纸条,打开里面什么都没写,就画了一个倒五芒星。 [大人说,画了这个,您一定就懂] 当时弟弟林拓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其实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这个纸条不是用来传话的! 是用来寄生的。 恐怕当时拿着纸条的鸡头男,也不是原本的鸡头男,[那位大人]想跟谁见面,就上谁的身。 林拓假扮左哥在山羊协会里瞎安排工作,很可能已经被上面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 一阵潮热的呼吸,喷在侧脖颈上。 楚愿回过神,发现艾力克斯突然凑得很近。 城主的黄金抓手里只抓了他们两名玩家,被铁钳抓握住腰部,动弹不得,手臂挨着手臂,本来就很近了,现在艾力克斯又把头凑过来,躲都没地方躲。 对方正盯着他的[横瞳之眼]看,目光好奇,像是看到了好东西,说不定想抢走。 “是美瞳。” 楚愿随口胡诌,把道具举到自己的眼睛上,晃了晃,问:“好看吗?” 现在他一个眼睛是人类的圆瞳,一个眼睛是羊的横瞳,配上及肩的长发,玫瑰金的耳骨链,透着一股诡异的漂亮。 “好看。”艾力克斯机械地点头。 楚愿作势要把[横瞳之眼]递给他,放在艾力克斯的脸上比了比,笑: “你戴就好丑哦。” 艾力克斯:“……” 楚愿不再理会他,横瞳之眼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一张张无数张人脸,像快速放映的幻灯片。 一闪而过中,有一个握着笔的青年,瞬间引起了楚愿的注意。 这位青年在画一颗糖果。 手绘得非常细致,连包装纸上的褶皱和标志都一一画出。 视野里闪动的画面停留不到一秒,就跳转过去,但楚愿还是认出来了。 他见过这颗糖果! 在那本翻烂的卷宗里,也是历任首席调查官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卷宗: [雪夜无头尸案] 七年前,雪夜无头尸首次案发,第一名受害人是一位十七岁的高中女生,被残忍砍下头颅,案件性质极其恶劣。 当时高中校区全校五百多人都进行了彻查,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直到发现案发当时一墙之隔外,当地大学城的辅导员在附近组织过篮球训练。 涉及大学城的排查,又是动辄几百上千人,正准备进行布局时,突然,在死者的书包夹层发现了一颗糖果。 是当地特色蛋糕连锁店的试吃新品,上市日期就在死亡前一天。 调查组立刻根据女生的行动轨迹,对周边所有做过试吃活动的蛋糕店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调查。 结果一无所获,连这位女生路过的监控录像都没找到,已接受调查的老师同学亲戚等所有和女生有过接触的人,都说没有给过她这样的糖果。 调查组查到最后,也搞不清楚那颗糖果是怎么出现在受害人的书包里? 今天,楚愿终于看清楚了。 道具:[捏造笔] 鸡头男感觉没用的玩意儿,从宝箱里开出来后也不想要,可就是这么个东西,简单一画,就把调查方向弄得天翻地覆。 对于连环杀人案而言,第一次犯案是错漏最多、最容易抓住的时候。 当年调查组被这颗捏造画出来的糖果浪费了大量时间,再想回过头去排查大学城辅导员组织的篮球赛,已经过了毕业季,人员流动量大,很多毕业生已经远赴他乡甚至出国。 凶手潜藏在茫茫人海,只等每年冬天第一场雪,再出来作案,砍下受害者的头颅。 猖狂七年,从未被抓。 楚愿放下[横瞳之眼],用自己的双眼牢牢盯着“林拓”的方向。 现在的林拓不是林拓,是被寄生了的山羊协会[那位大人],同时也是雪夜无头尸案的真凶。 有道具就是方便啊,简简单单的[寄生],简简单单的[捏造笔],这么多年把多少调查组耍得团团转。 楚愿像狩猎的狼,看着“林拓”被抓手放到了小熊猫牌桌下方的工作台。 全国第一大悬案,雪夜无头尸,该到此为止了。 [寄生]这种道具放在茫茫人海中是无敌,但放在眼下,就是一种[囚禁]。 这家伙现在可以说是被禁锢在了林拓体内。 小熊猫和谢城主各6张牌,现场只有12个人,这家伙的寄生需要倒五芒星纸条作为媒介,再怎么倒腾,也腾不到更多人身上。 他们12个人同为牌桌上的人体扑克,处境是一样的,现在冒然改变寄生对象对“林拓”也没有什么好处,万一寄生到输了的牌身上怎么办?只会被推进果汁机里打成血浆。 所以这家伙暂时会一直待在林拓体内,直到牌桌上分出胜负,再决定要不要换到赢了的扑克人身上。 趁这段时间,把这寄生虫解决了,顺便把他掉线的蠢弟弟弄回来。 楚愿盯着猎物盘算了一番,忽然感觉有某种幽幽的狩猎目光,也在盯着自己。 “艾力克斯?” 身旁,艾力克斯睁着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在扫描他? 【快速扫描中,进度67%,数据同步传输……】 云端之上,谢城主慢慢地端详来自楚愿的扫描数据,已自动执行查杀: 【未发现道具代码,未发现病毒侵入,未发现木马程序……】 【初步可判定为“正常玩家”】 【如需严格查杀,请进行全身扫描……】 谢城主抬起无名指,指根处白骨戒微微晃了下,扯动看不见丝线,木偶人艾力克斯迅速执行命令:全身扫描。 【已开启全身扫描模式,需专注时间5分钟】 野兽般的猩红瞳孔,紧紧盯着目标物:楚愿。 ——连眨眼都不会眨。 楚愿跟这玩意儿对视了一会,这下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非人感。 难怪一直就觉得艾力克斯这个队友怪怪的,出现得也很突兀。 银发红瞳…… 跟上个副本的西蒙王子简直一模一样。 某位城主做马甲也稍微换个游戏皮肤吧? 随便弄个这玩意儿就跑他身边来,当他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楚愿伸手把长发拨弄到耳后,故意有点嗲地叫了一声: “艾力克斯……” ——没反应。 不知道在专注着扫描什么东西。 楚愿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家伙,嘟囔了一句: “这里…好冷哦。” 云上高空的风吹来,他放松身体,整个人直接倒进艾力克斯怀里—— 【哔!哔!目标距离太近,视线失焦,扫描中断!】 楚愿顺势伸手抱住艾力克斯的腰,不让这玩意乱跑,他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等身人偶吗?怎么控制的? 【警告!目标物发起攻击,关键区域受到缠绕!行动受阻!】 【模块加载过热,无法运行!ERROR!系统响应错误!已停止运行】 谢城主:“……” 指尖感应到的反馈瞬间中断,看来,木偶的性能还有待改进。 他脱下右手拇指的白骨戒,扣在牌桌上轻轻一碾,指根处延伸出的根根丝线尽数消弭。 有些事,还得亲力亲为。 起心动念,端坐在云端的这副身躯瞬间僵直。 瞳孔失去焦距,左手指关节仍搭在摇杆上操作,每一下移动都带着生涩的顿挫感,像没上过油的机械臂。 “…嗯?” 云上牌桌对面,小熊猫困惑地一歪脑袋,滴溜溜的圆眼睛眯起来—— 怎么主人好像…变成假人了? 又偷偷溜号了吗?跑哪里去了?牌也不好好打,不跟它玩! 小熊猫越想越气,毛茸茸的小爪子带着愤怒,“哐当!”一声砸在摇杆上。 ……操。 摇杆控制着抓手,“林拓”被重重扔上工作台,四肢五体被这一砸差点散架。 这具身体久坐不锻炼,先前迷宫逃跑已经遭到剧烈运动,现在筋疲力竭,经不起任何大折腾。 该死的脆皮,“林拓”在心里咒骂一声。 他勉强爬起来,看了眼四周,这里加上他正好有六个玩家,六张牌。 扫视一圈,很好,没有跟他一样的方块十。 不知道城主那边是什么牌局,他不是真正的人体扑克,在这牌桌上始终有风险…… 最好换个躯壳了。 假牌的风险……“林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就丢给这手的蠢主人来承担吧。 手伸进口袋,里面有折叠好的倒五芒星纸条。 现场玩家没一个安全,谁都有可能输,被推进榨汁机粉身碎骨,除了…… “林拓”抬头,目光透过工作台钢筋结构的缝隙,盯着坐在云朵上的小熊猫。 小熊猫也可以寄生吗? 他舔了下嘴角,肾上腺素蹿起,兴奋地跃跃欲试。 同一时间,小熊猫对面,城主的黄金抓手正抓着新的两张牌,即将降落到云朵下方的工作台上。 抓手里,红桃A楚愿正抱住黑桃K的艾力克斯。 已经被抓到工作台上其他四名扑克玩家,抬头,大老远就看到这两张牌在半空中扭着身体抱起来。 …吵架?打架?内讧了? ……总不至于是情侣吧。 楚愿从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他看起来是抱住艾力克斯,实际是用双臂扼制住对方的行动,寻找…… 会有开关吗? 艾力克斯很明显像是某种被遥控的傀儡。 如果找到类似的开关,自己可不可以也操控这个小傀儡? 双手窸窸窣窣,尝试着摸一摸看…… 突然手腕被抓紧! 艾力克斯一动不动的猩红瞳孔倏忽间流转起神采,像苏醒的鲜红岩浆,双臂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楚愿反手箍住。 热乎乎的体温紧贴上他的腰背,相触的皮肤迅速升温…… “这样不冷了?”—— 作者有话说:谁家好人把老婆当病毒查杀[菜狗] 第42章 赌狗一无所有 这声线……有一丝微妙的冷酷。 不像原本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楚愿抬头看他, 高空强劲的风撩动对方额前的银发,银线般的发丝不时掠过猩红瞳眸,眨眼时能看见睫毛也是银色的, 像扑落的初雪。 五官分明一样,就是感觉气质变了。 难道…芯子里换人了? 那可更有意思了。 楚愿想了想, 微微侧身, 调成为一种更贴近的姿态, 将自己更紧地、慵懒的猫一样嵌入艾力克斯的怀里。 “嗯……这样就不冷了。”他乖乖待在对方臂弯里,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 “艾力克斯, 你身上热热的,好暖和哦。” 说话时吐出温热的呼气,因为身高差,楚愿几乎是对着对方喉结的位置在说话, 木偶芯子里的某人感觉到…… 痒痒的。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一动,突然某种记忆毫无征兆、暴烈地侵袭进意识, 随着热痒的呼气将他整片脑海都侵蚀: 眼前一大片水汽氤氲着,模糊的视线里, 有一扇磨砂玻璃,蒙了白雾, 水珠断了线地流淌,空气湿润粘稠,充斥着淡淡的柠檬沐浴香气。 “好冷哦,谢廷渊……” 水汽里冒出一声带着软糯的埋怨: “你干嘛突然进来?” 水流哗哗作响,听不清自己回答了什么,或者没有回答。 浴室的门半开着,外面一阵裹挟着凉意的风灌入潮热的小天地, 磨砂玻璃上浮出一只手的影子,湿漉的指尖,一笔一划调皮地朝他画下: 【*^-^*】 画着笑脸的地方,玻璃的白雾就被抹去了,变得很清晰,画的位置略低,透过笑脸的笔画,可以看见玻璃里面一点侧腰的弧度,淋浴喷洒的水珠正蜿蜒而下…… 潮热水汽蒸腾,手的主人带着调皮的笑脸,问他: “要不要…一起洗?” 滋!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大脑。 艾力克斯全身触电,整个人弹射起步,瞬间退出三米远。 ——“唔!” 楚愿感觉箍住自己腰身的怀抱一下子没有了,弹射的反作用力差点推得他一个趔趄。 …什么情况? 对面的艾力克斯躲到抓手的最远一端,红瞳像动物一样警惕地盯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天敌。 ……小傀儡短路了吗? 好像刚才抱的时候,他确实在艾力克斯左侧腰后摸到一个像开关样的东西,藏在斗篷下面,圆的、摸起来有点像…戒指? 表面有凹凸感,类似谢城主戴在十根手指上的那种白骨戒。 从那戒指里穿出一根短短的细线,若有似无,非常隐蔽,不仔细摸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不知道是连接到哪的? 把线连同戒指都拔掉的话,银发小傀儡是不是就关机了? 再多想一步,如果把戒指占为己有,是不是也可以操控小傀儡? 楚愿正盘算着,忽然看见远离他的艾力克斯,莫名其妙地,脸一点点红起来? 没几秒竟扩散到耳朵,红嘟嘟的耳垂像过敏了一样,被银色的发衬得十分明显。 这是……想到什么了红成这样? “艾力克斯,你怎么了吗?”楚愿露出关切的表情,迈步,准备重新尝试接近。 “你…你别过来。” 艾力克斯捂着头,脑海里正播放着奇怪的浴室,两道似落了初雪的银白眉,深深皱着,像是难以忍受。 ……头很痛。 果然,有病毒! 还是最卑劣的,黄色病毒。 不知道是哪一批恶毒玩家,竟设计出如此隐蔽的全新型,之前从来没遇到过,扫描时没有发现异常,用木偶试探也无任何不良反应。 结果一旦真身上来,就触发如此严重的感染! 他寄生到木偶身上的时候,是[木偶]的防御,[城主]的防御会有所减弱,感染程度才会这样深。 脑海里,视觉成像被割裂成了两个区域。 一侧区域是视觉神经形成的眼前场景:穿着红桃A的扑克楚愿。 还有一侧小区域…… 浴室里磨砂的玻璃被拉开,画着的笑脸被水弄花,蒸腾的水汽过后,一切变得无比清晰,热水湿黏的手臂像光滑的水蛇缠上他的脖子,而后滚着水珠的侧腰贴了上来…… 接下去的画面声色越发不堪入目。 像无法关闭的弹窗黄色视频,在视野里上下左右悬浮播放,和眼前的场景交织在一起,导致根本无法正常……使用视觉成像。 “艾力克斯。” 意识严重受到黄色病毒的侵扰,肢体反应速度大幅减弱,突然一号视觉区出现了楚愿的脸,很近! 楚愿掰开铁钳,快速几步,成功接近艾力克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位城主没有在好好操控抓手,稍微大力出奇迹,就掰断了本来固定住他身体的铁钳,直接跑到艾力克斯身边,紧紧抱住,手臂有力地抄到腰后,很快就找到之前摸到的戒指位置: 指尖拽着细细的线头,用力一拉—— 拔出来! 【连接已断开】 艾力克斯血红的瞳孔瞬时散了焦距,像没了电的玩偶,失去全部力气与手段,楚愿牢牢抓住这个小傀儡。 当啷。 拔出来短短的细线,连结着一枚戒指,楚愿捡起来,果然,就是谢城主的白骨戒。 他放在手里套了下,每个手指都试过去,都有点偏大,要是小一点就好了。 起心一动念,骨戒忽然就缩紧,直接套住了他的无名指。 …好听话的道具。 楚愿抓着失去电力的艾力克斯,黄金抓手一松,他跳到工作台上。 已经在工作台上的其他四名扑克玩家,就看到这红桃A与那黑桃K在高空抓手里经历了激抱、闪分、你逃他追,又抱到一处,缠缠绵绵地降落到了他们之中。 诡异的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他们四名玩家是第一批被抓上来的,红桃A和黑桃K没上来前,已经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和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那位黑桃K不知道怎么回事,抓上来时还是活的,现在突然不会动。 难道是被这位红桃A做掉了? 四名玩家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愿看,这张脸出人意料地精致漂亮,看不出有什么武力值。 “你的戒指……你怎么会有这个戒指!” 有眼尖的玩家突然发现,楚愿无名指上套着的戒指,和城主十指上戴着的白骨戒竟然一模一样? 楚愿环视一圈在座的各位,想了想,有些吞吐地说: “是……他送我的。” “送你?这怎么可能!” boss的雷霆手段谁没见识过,把玩家活活推进榨汁机里打成汁,就是boss才会想出来的酷刑,怎么可能会把象征自己力量的白骨戒分出一个给玩家?太扯了。 没人相信。 他们四个盯着楚愿的脸看,三秒后,这份不相信有了松动,心中浮起怀疑: 这么漂亮的脸,兴许,Boss也会想做点什么。 再回想看看,城主的抓手抓其他人都是直接扔到工作台上,但是对这位,竟然中途都可以松开铁钳让他到处乱跑,完全不像对待其他玩家那样粗暴。 “你…你和城主,是什么关系?” 楚愿快速打量了一眼现场四名玩家,很好,没有在豪赌幸运枪那里围观的面孔,应该完全不认识他。 于是他垂下脑袋,脸颊微微红起来,像是做错了事,把自己无名指戴着城主戒指的左手藏到背后去,小小声回答: “没…没什么关系。” “还说没关系!” 他这样一否认,其他玩家更想戳穿他,有一个不耐烦道: “都这个时候了,待会大家指不定谁就要被推进那榨汁机里,你怎么还骗人呢?” “我…我……” “是啊,你这样藏着掖着,我们怎么相信你?” ,四个人八颗眼珠子都盯着他看,楚愿做出被逼问得吓到了,嘴唇抿紧着,肩膀缩起来,像一团小猫,看起来娇小好欺负。 “唉,大家在[镜]里什么情况没经历过?年轻人,你也别有什么顾忌。”有个中年男眼睛斜斜地看过来,目光审视,嘴上却好声好气地打圆场。 “是啊是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几个人合作一下兴许还能想想办法。”其他玩家也跟着劝哄。 “刚才大家都互相介绍了,都是普通玩家,只有你,身上有boss的东西,以前我就听说,boss有可能会在玩家中安插卧底。”有玩家随口胡扯,另一个帮腔: “听说不少老玩家就是这样团灭的,你不说清楚,谁都不敢跟你合作,对你自己也没好处,你到底和boss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楚愿:嘻嘻,又可以骗人咯 中病毒的某人:(头好痛)(无法用眼ing)[黄心] 第43章 赌狗一无所有 这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半是哄劝半是威慑,逼着这个新来的漂亮人儿开口。 “我说、我说就是了!” 楚愿自暴自弃地低下头,及肩的长发垂落, 勾出他姣好侧脸: “就是…那种关系,你们满意了吧!” 他说完就蹲到一边去, 小蜗牛缩回壳里, 偷偷用手背抹眼泪, 好像受了奇耻大辱。 四位玩家互相看了看,目光在空中噼里啪啦地飞快碰撞, 火花四溅,彼此眼中都闪烁着心知肚明的猎奇兴奋: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样,就是这种关系! 那位大boss最爱虐待玩家,普通玩家用酷刑折磨, 至于漂亮的玩家嘛……那自然用其他手段折磨。 “你……唉,你也不容易。” 中年男玩家嘴上说着同情的话,脸上堆起虚假的怜悯, 实际上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都暴露出他内心百分百的窥探欲, 他们这批玩家对Boss本体的认知几乎为零,Boss到底是什么? 是[镜]这个虚拟空间衍生出的代码产物?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祂]?或者是由什么人得到了某种特殊权限?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小情人, 无疑是最珍贵的第一手信息! 既然Boss会抓漂亮的玩家来折磨,说明有七情六欲,还有对外貌的个人喜好,这看起来就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只要是人,就必定有自己的弱点,那就可以被打败! 说不定,可以从boss的漂亮玩具这里套出不少重要情报: “所以, Boss是男人?并且喜欢像你这类的玩家?无意冒犯,我们只是想知道,boss平时看上去大概是什么样的?” “你平常能够跟Boss沟通吗?他还有什么…其他喜好?说不定上了牌桌我们可以捡回一条命。” “我…不知道。” 楚愿抬起脸,露出一张茫然到麻木的表情。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中年男急了,“你跟boss应该…比我们有更多接触机会吧?还是你不信任我们?” 楚愿嘴唇嗫动了一下,麻木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极致的惊恐,瞳孔睁得很大,声音像蚊子般细小,说: “他…每次…都没有用人形……" 一瞬间,全场静默。 楚愿说完,仿佛击溃了自己毕生的心理防线,抽噎一声,呜地掩面大哭起来。 天哪! 天哪…… 四个玩家全都震惊了。 连想打探Boss情报的中年男玩家也呆愣住。 这…是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 Boss的口味太恐怖了! 他们还以为被Boss看上,就跟现实里走捷径的人一样,可以享受某种优待,在副本里可以受到Boss的网开一面,原来,原来竟是这般…… Boss的非人状态不用猜都知道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动物,一定是恐怖的怪物,每个玩家不约而同想起自己在以前的副本中遇到的终极大怪:粘液、触`手,九头双身…… 哪怕是正常的动物都已经很让人三观炸裂,更何况还是这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怪物,他们平常在副本中对视一眼回现实里都要做噩梦,而眼前可怜的漂亮玩家,竟然还要被这样的怪物…… 一时间,在场四名玩家对Boss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不知道这样娇小的身躯,是挺过了多少个日夜的折磨,才能得到这样一枚Boss的白骨戒护体。 比起那样生不如死的日夜折磨,眼下做人体扑克被Boss扔进榨汁机一瞬间绞成肉泥,好像也没有那么惨了。 一种来自玩家之间的同病相怜情绪在迅速弥漫。 “唉,你……也太不容易了。” 看起来这样娇弱的一个人,顶着一张漂亮好欺负的脸蛋,原来内心是一个这么坚强的人,坚韧不拔地在Boss身下挺到今天,也没有自杀。 真的太坚强了。 楚愿擦干倾情出演的泪水,哭过的眼眶红红的,眼珠子像水洗过的荔枝核。嘴里溜溜水汪汪的。 “boss说…没有玩腻之前,是不允许死的。” 说着,楚愿故意用小小的力气去拨弄他无名指上的白骨戒。 根本就拔不下来,像是被boss的法器牢牢困住。 “其实我在现实里……也有想过自杀,可是每次濒死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进入[镜],又被他折磨一番,再从现实里醒来就躺在医院里,真的就是……没有办法死。” “难道现在Boss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能影响现实了?”中年男玩家听了浑身一震。 “Boss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还在变强?”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到最后他们回到现实也没有安宁,Boss依然可以折磨他们? “照这样发展,会不会有一天,Boss强大到能让我们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永远留在恐怖副本中不得超脱,太可怕了!简直不能想象。 楚愿:…… 他只是随口乱说两句,没想到这群玩家想象力竟如此丰富。 “咔。” 突然有一声骨骼移动的声音。 四名玩家顺着声音看过来,发现刚才一直昏迷的黑桃K突然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瞳孔像无机质的玛瑙石,没有半点生命的光泽。 …醒了? 楚愿看了眼自己的白骨戒,他刚才用小小的力气装作拔不出戒指,难道是简单的触摸戒指操控起了小傀儡? “这位是?” 有玩家好奇地问,刚才就想说了,从天空抓手降落的时候,这位红桃A的漂亮玩家和黑桃k看起来似乎有些扯不清楚。 “他是我……队友。” 楚愿故意犹豫地说。 “真的只是队友?” “以前是…男朋友,不过现在不是了。”楚愿不自在地澄清了一下。 四位玩家听了,沉默不语,也表示理解。 毕竟现在被大Boss强取豪夺,可不敢再有什么男朋友了。 真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被惨无人道的Boss就这样活生生拆散,玩家们以同情的眼光看向那位前男友。 楚愿尝试转动一下白骨戒,他的小傀儡艾力克斯就转动着鲜红的眼珠子站了起来—— 猩红的眼球一动不动,直挺挺地对其他玩家回以直视。 楚愿初次尝试操作,还没有学会控制小傀儡的表情,艾力克斯现在面无表情,脸上没有半点原先的阳光开朗,看起来十分凶狠。 笑起来就好了,笑一点,微笑。 楚愿暗中摩挲着白骨戒,内心操控着,要将小傀儡的嘴角一点点提起来。 艾力克斯开始咧开嘴唇,幅度有点偏大,牵拉起嘴角的皮肤,不断上提拉出褶皱,朝四名玩家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玩家眼中的Boss印象更新: #重口#、#人//兽#、#精神控制#、#B/D/S/M#…… 真实的某位Boss: 想起一点浴室片段,一定是中了病毒 楚愿:[菜狗] 第44章 赌狗一无所有 妈的, 好惊悚! 四名玩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这黑桃K是什么来头?这就是所谓的“男朋友”吗? 那位小漂亮的择偶观好像不太行,这恐怖的家伙看起来比Boss也好不到哪里去啊!“艾力克斯, 你不要吓到大家了。” 楚愿伸手拽了一下,把小傀儡拉回来稍微调整下表情, 他柔声柔气地说话, 听起来十分无害: “大家别怕, 艾力克斯他人很好的,就是一开始会有点怕生。” …怕生? 四名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简直像不栓绳就带着藏獒出街,还对其他人说不要怕哦,我家狗勾不会咬人的,就是有点怕生。 呵呵。 谁信这种鬼话?那位黑桃K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非善类!再想想他的遭遇, 自己漂亮的小男友被Boss夜夜强`占玩`弄,身为玩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狂怒,这种事是人能忍吗?早就要被逼疯了, 精神还能正常吗? 四名玩家默契地集体后退一步,悄悄撤开点安全距离。 那位Boss的漂亮禁`脔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武力值, 但身边杵着艾力克斯这么个煞神,还是要严肃对待。 楚愿感受到其他玩家看他的视线多了一些敬重感, 他已经逐渐掌握操控的技巧,在心里想好语句,指挥艾力克斯张嘴,说: “你们是谁?” 迫于这位黑桃K不好惹的威压,四名玩家友好地开口说话,重新进行了自我介绍。 有跟朋友合伙做工程,前期投入大, 拿老婆身份拉了下贷款,结果周转不利,好在用了[镜]中道具,扭亏为盈,现在就差通关回去了。 还有创业的、国外考察的,就差通关回去继续享受精致美好的人生。 楚愿大概听了几句,哦,都是赌狗。 说是叫创业、做工程、国外考察,实际就是到处欠高利贷、婚前隐瞒百万债务让妻子背债、骗爹妈出去留学其实在外租房赌博…… 这些赌狗翻盘无一例外,都是使用了有关运气的道具,其中最初级的就是[幸运草]。 “哎,可惜我们刷不到那个。”中年男长叹一声,“要是有那个一生强运,Boss也奈何不了我们!” 楚愿歪脑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是一生强运?” “幸运值提升到极致,最强的道具,就是S级[一生强运],你没听说过吗?这可是流传最广的S级传说。” 楚愿纯良地摇摇头。 “现实里不也有见过这种人吗?一出生就在罗马,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顺风顺水,什么好事都轮到他。” “使用[一生强运]的人,会变得像电影主角一样,永远能绝地逢生、逆风翻盘,实现人生巅峰,凡是与之作对的‘反派’,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这个道具物如其名,一旦获得就会绑定一生,不可转移,不会消失,还是S级道具,可以逃脱Boss的惩罚,根本不会像我们这样被拉进这种副本里!” 楚愿若有所思,操控艾力克斯张口: “所以找到[一生强运],就可以打败Boss了?” 按照这个道具的功效,获得道具的玩家会成为一生强运的主角,那么与玩家作对Boss,就相当于是反派,无论多么强大,最后也一定会被主角打败。 “小伙子,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恨Boss的。”中年男略带同情地看向艾力克斯,Boss带来的那种侮辱是人都忍不了: “但是很可惜,[一生强运]已经没有了。” 楚愿做出失望的小表情:“已经…被人拿走了?” “是的。”中年男遗憾道,“我以前参加过一个很惨烈的沙漠副本,所有人都快死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个年轻人,自从遇到他,我们整个小队就变得运气爆棚,找到水源、走进绿洲,即使有遇到魔鬼城这样的险境,也能化险为夷,真的跟电影情节一样刺激。 “最后我们全员生还,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年轻人身上一定有什么独特的道具,我就想到传说中的[一生强运],也是我唯一知道的S级道具。 “临走前,我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镜]的时候,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开玩笑说你运气真强啊,然后在他肩上画了个S。 “当时怕Boss会不会躲在某处监听?可能对那个年轻人不利,我没直接说出来,他转头朝我笑一下,比个手势嘘,点了点头。 “我想,那就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真好。 其他玩家听得露出羡慕神色,有了这样的S级道具,哪里还会像他们这样?被Boss套上滑稽的扑克牌,抓上牌桌,输了就推进榨汁机。 艾力克斯皱起眉:“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对抗Boss?” “是啊。”楚愿红着眼圈,配合得抹一抹眼睛,可怜兮兮,声音带上颤抖的哭腔: “这样大家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就如同玩家中的救世主,如果愿意站出来组建联合所有人,是最有可能打败Boss的,像电影主角一样。 “谁知道呢,兴许忙着享受人生了吧。”中年男摇了摇头,叹气: “有这个道具,在现实里随便过得爽歪歪!可能早就把什么Boss和[镜]中的破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哎,也是我们生不逢时,吃不到时代红利了!”套着方块七扑克牌的玩家在感叹: “十几年前那时候,哪里还要下副本,根本就没有Boss!我听说那时候[镜]里所有区域都对玩家开放,可以随便去,道具随便拿,找到就是自己的,都能用到现实里,根本没限制啊!” “哪里还用十几年前?就九年前!我邻居拿了[幸运草]去炒股,发家发了几个亿!我操,还养三个老婆,一个老婆发一栋楼!我就比他迟三个月进来,Boss就出来了! 他妈的把我抓祭祀副本去,百鬼夜行啊!吓得我这么多年都不敢照镜子。 “今年实在是……周转不过来,想着拿道具就稍微用一下,妈的到这来了,真他妈点背!” 九年前。 楚愿认真听着这个时间点,九年前,他十八岁,也是那一年,谢廷渊离奇死亡。 “九年前Boss是怎么出现的?” 小傀儡艾力克斯张嘴,帮主人打探情报,猩红眼瞳冒出复仇的怒火,势与Boss不共戴天! 楚愿操控着微表情越发得心应手。 在场玩家看着眼前冷酷的银发少年黑桃K,都同情这年轻小伙子被Boss横刀夺爱的遭遇,说到底,哪个男人能忍那种事?!谁都没多虑,直接告诉他: “Boss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降临了!也没个征兆,好多老玩家都傻眼,根本来不及应对! “具体日期我不太清楚,反正我第一次入[镜]是九月,结果被Boss拉进副本了,但我那个炒股邻居六月份最后一次入[镜],还没有Boss出现。” Boss是在6-9月的夏天,空降到[镜]中。 7月15日,楚愿想到一个日期。 九年前,谢廷渊死于七一五黄金大劫案,刚好在这个时间段。 “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对付Boss了吗?”艾力克斯握紧拳头,愤恨,“大叔,你还记得那位[一生强运]的玩家有什么特点吗?” “艾力克斯……你别这样。”楚愿抚上小傀儡的肩膀,“Boss太强大了,我们是没办法的。” “唉。”中年男长叹一声,“要是那位真的愿意出现就好了。我倒是记得他的长相,可[镜]中外貌都是捏造,每次也不一样,回到现实,谁也不认识谁。” 艾力克斯:“任何特点都可以,我一定会找到他!” 楚愿操控他的小傀儡说话,语气坚定得像一个勇者,他并不是很相信所谓[一生强运]的持有者会像中年男所说,回归现实好好生活了。 赌博成瘾的人,无一例外都在赌博上赢过钱,如果赢的时候能及时收手,去好好生活,理论上确实是一桩美事。 但人性本贪,没人能及时收手。 既然能从[镜]中简简单单获得一生强运,为什么不多来点? 就目前认识到的高级别道具:S级[一生强运]是获得开挂人生,S级[往事可追]是回到过去改变一切,还有附体在弟弟林拓身上的[寄生],暂不确定等级……这些道具的能力都相当不得了。 [镜]中会不会还有其他更厉害、更不得了的东西? 只要解决了Boss,[镜]中一切都能为我所用。 这位[一生强运]的玩家应该是蛰伏了起来,在等待一个时机,能一举击溃Boss。 什么时机? 楚愿思考着,他可不能让谢Boss被这群不法玩家干掉,没有恐怖副本,这群家伙拿着道具随取随用,外面的世界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哦,对!”中年男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那位年轻人好像信教。” 楚愿:“信教?” “对,我看他每晚睡前,都会用手在胸前画一个什么,然后做祷告。” 艾力克斯:“画十字架?” “不是不是,好像是这样……”中年男尝试比划着还原。 楚愿暗中跟着他的动作,在心里划了一下,划了两笔他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倒五芒星—— 作者有话说:楚愿:是谁要害我老公?[白眼] 第45章 赌狗一无所有 又是这个图案! 雪夜无头尸案……杀人现场画下沾满血的倒五芒星…… 弟弟林拓收到的纸条……画着倒五芒星……被山羊协会[那位大人]寄生。 一段一段关键词在脑海里飞快弹跳, 楚愿在分秒间飞速地思考: 寄生者正是雪无案的凶手,多年来一直利用这种道具逍遥法外。雪无案在特调局内部一直有猜测,可能与邪教撒旦教有关, 撒旦教的标志就是倒五芒星内嵌着一颗山羊头。 而中年男遇到的那位信教青年,将倒五芒星当作某种图腾, 画在胸前祷告, 且同样拥有超凡的道具, 很可能就是山羊协会的成员。 级别应该不低,甚至会比[那位大人]还要高。 比起[寄生]这个道具, [一生强运]更像一位领导者的道具。 谁能跟一生强运的主角作对?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险境,命运总站在对方那一边,永远能逆风翻盘反败为胜。 如果这个S级传说没有掺水的话,[一生强运]几乎完全确立了自己的不败地位。 山羊协会创立的教义, 就是消灭Boss。 如果那位信教青年真是山羊协会的高层领导者……为什么这九年来,这位一生强运的主角却什么也没做? 他在蛰伏等待机会?等待什么…… 山羊协会这些年一直在招募玩家,收集高级道具的信息, 看起来像在招兵买马,但目前为止并没有对Boss发动过任何一次进攻。 从林拓假扮左哥的经历上看, 平常都是做些基础事务性工作,像鸡头男这样的人加入山羊协会, 也跟加入教会没什么差别,主要为了让自己在恐怖副本中保存信念,至少还是有一批玩家愿意聚集起来反抗Boss,没有完全被恐惧打倒。 山羊协会要求大家多收集高等级道具,尤其是珍惜的S级,但S级具体如何应用杀死Boss?似乎没有规划出任何可执行的未来计划。 [一生强运]的领导者……山羊协会……目前为止……未来计划…… 这些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突然, 某种强烈的直觉攫住心脏,心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 脑中,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楚愿浑身瞬间冷下来: [往事可追] 山羊协会杀死Boss的时机,那位[一生强运]蛰伏九年等待的时机,是他们在这个副本中获得[往事可追]的时刻: 杀死Boss的机会,既不在目前为止的现在,也不在计划中的未来,是在过去! 山羊协会将带着老玩家和高级道具,回到九年前。 在Boss还未出现的时候,彻底杀死还没来得及成为Boss的谢廷渊! 那么,[镜]中将从此都不会再有Boss存在,山羊协会的目的达到了。 九年前凡身肉胎的年轻小谢,除了有天赋的枪法,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镜],更不认识什么道具,甚至连中文都说不清楚。 他一个人能够应对S级[一生强运]、[寄生]等超能力道具,以及山羊协会这么多年招兵买马聚集来的高手吗?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必死的局。 就像在证实S级道具[一生强运]的传说:持有者会像主角般有如神助,凡是与之作对的“反派”,都不会有好下场。 …糟了,林拓! 楚愿立刻看向对面牌桌下的工作台,被抓住的方块十“林拓”站在边缘处,一直抬头看牌主小熊猫,不知道想干什么。 如果山羊协会真的用[往事可追]回到过去,那么他们最大的阻碍是:如何确定Boss到底是谁? 怎样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未来会成为[镜]中Boss的谢廷渊并杀死对方? 而现在,被寄生的弟弟大脑里就有谢廷渊的信息! 楚愿光速回忆他对林拓说过的话,之前他带弟弟去过谢廷渊的坟前,棺材都挖过。 被寄生了,会被读取所有记忆吗? 他不知道,过往所有对话都在脑中迅速反刍了一遍,自己有跟林拓提过一句:Boss说不定和他认识,不知道他弟有没有记住这句暗示,但愿没有。 那是在Money学院第一次接触到Boss的化身:鬼影贺董,对方摸了他枪茧的手。 当时楚愿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并且随着不断接触,这种直觉越来越强。 他很难和外人描述那种感觉,或许是长期办案对真相的细微觉察,也或许是曾经亲密无间过的身体给他的第六感。 谢廷渊死得如此离奇,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刻真的接受这个人永远离开了他,与其去想这些无可改变的丧气事,他的大脑更愿意关注“为什么谢廷渊会死?”。 他想要解开这个谜。 而在诡异的[镜]中偶遇如此有熟悉感的Boss,为这个离奇的谜提供了可以解释一切的谜底。 后来在挖坟时,他跟林拓简单说过谢廷渊的离奇死亡,不知道他弟听进去了多少,希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万幸,楚愿回顾完一遍,确保自己确实从来没有明确告诉过林拓: “谢廷渊就是Boss。” 在Money学院副本结束时,楚愿去验证了自己的直觉,用[羊的横瞳之眼]对准银发同桌西蒙王子,视野里出现了谢廷渊的脸,好像九年前的回忆里一样年轻。 当时林拓已经出[镜],回到现实,并不知道有这一幕。 嘀嗒,三秒内,楚愿的大脑完成了以上所有推理。 眼前的中年男,还在说那位[一生强运]的持有者会做这样奇怪的祷告,他比划了半天也没能意识到那是个倒五芒星。 现场除了楚愿心境大变,其他人的神情和三秒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等一下! 不对劲。 看着中年男一张一合的嘴唇,楚愿突然头皮一麻: 世上可能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往常办案,地毯式排查几千上万人,昼夜不休地看监控,都未必能找到一条线索。 而他刚从鸡头男那儿得知山羊协会要找S级[往事可追],接着就从中年男这里得到线索:S级[一生强运]的持有者,大概率就是山羊协会的领导者。 多年前偶遇[一生强运]的中年男玩家,此时此刻恰好又在这里偶遇他,让他能够顺理成章推理出之后的一切……这个概率有多低? 太顺利了,像一个圈套。!! …项链。 操,这辈子屈指可数骂脏话,楚愿立刻低头去看: 他脖子上的读心术项链,在他完全没察觉的时候,竟然倒退了一格! 有人越权发动了他的道具,读了他的心! 储存着Boss谢廷渊最重要最关键信息的地方,不是在林拓的大脑,是在他的大脑! 这条读心术项链从哪来? 连比泽爸爸,副司长连必安,让连成交给儿子。 ——从特调局来。 他被全国通缉逃亡时,腹部中弹,差点打进肝脏的那一枪,是谁开的? …追击他的特调小组。 ——特调局内部有问题。 很可能,有人被寄生过。 该死,楚愿紧紧攥着拳头,他早该在发现[寄生]这个道具时就想到的! 寄生需要通过一张倒五芒星的纸条,那么向林拓传递纸条的鸡头男,在他引导下说出S级[往事可追]的鸡头男,也像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剧本。 他太大意了,太粗心了…… 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一切后,楚愿就以最快速度将读心术项链拽下来,清空所有大脑所有内容,别再想有关谢廷渊的任何一个字! …迟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还有什么补救对策吗? 脑海中,罕见的一片空白。 因为他的大意,胜负已在分秒间分出。 一切苦心安排的剧本、九年蛰伏的等待,至此,山羊协会最大的阻碍终于解决了。 “哈~” 耳边传来一声娇俏的笑,诡异地从手心里发出。 拽下的读心术项链正冒出细微青烟,散发着一股甜美的香水,幽幽吹过脸颊,像是很恶劣地对他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 …香水味,女的? 半透明的青烟飘到身侧,突然露出极其惊悚的一幕:烟气从上到下依次显现出人头、脖子和肩膀,之后的身体保持虚化。 楚愿侧头看了一眼,不对,有喉结,…是男的? 不男不女的幽灵,微笑着朝他伸出惨白的手,摸上他的脸。 那手指的温度如同死尸,极其冰凉,被摸到的瞬间,楚愿全身血液冻结,跟遭遇了鬼压床一样,竟一动都不能动。 他被死死钉在原地,像个漂亮的标本,任由冰凉的手从脸颊摸到耳朵,先捏住他的耳垂,再往上一点…… 冰凉的手指勾住他的耳骨链。 突然!指尖发力,狠狠扯着玫瑰金耳骨链,往下拽! 强烈尖锐的疼痛从耳朵上传来,即使楚愿受过多年耐痛特训,也没忍住蹙了下眉。 “亲爱的,你真漂亮。” 恶心的幽灵嘻嘻笑着,附到他耳边轻轻低吟: “谢谢你哦,原来Boss的名字,叫作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Sorry回归的迟了,本章留言会有小红包掉落 新的一波坏蛋来袭—— 谢Boss:要怎么弄死呢? 楚愿:剐了。 第46章 赌狗一无所有 吐动的舌尖, 被捏住。 正朝楚愿吐露恶毒语调的舌,一瞬间无法动弹,那团气体产生的幽灵, 嘚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惊恐。 说话时微张的嘴,根本没办法闭合, 像是含了什么异物…… “嗬…嗬……” 如同被鱼刺卡住, 发不出声音, 楚愿看见对方张开的嘴唇里,从喉咙口幽暗的深处, 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种景象非常诡异,这根手指苍白有力,指甲瞬间从口腔内部破土而出,像是某种从内部钻出来的寄生体, 指根处……套着一枚白骨戒指。 手指节微微弯曲,骨戒上坚硬的刺,抵住幽灵的上颚皮, 一划拉,上颚内侧到嘴唇, 一整圈被撕裂开。 手指捏住被撕出裂口的皮,像撕膜时捏住翘起来的一个小角, 用力撕拉,从舌头、外唇、到人中、鼻梁,一路撕扯上去—— 滋啦! 令人牙酸的声响,血喷溅,舌头被连根拔起,舌根连着口腔内膜连着外嘴唇以及人脸皮肤……一路被撕扯出来,从鼻子撕到眼窝、从额头撕到头皮, 再到后面连着的脖颈,肩背…… 嘶啦的一声脆响,整张人皮直接被活活剥下来。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在耳边炸开。 整个瞬间发生不到1秒,楚愿就眨了一下眼睛,眼前这个得意地说出boss名字的幽灵,就已经被拔舌剥皮,露出皮肤下血糊糊的一团红肉组织…… 砰。 猩红色的血弹爆开,眼前一红,幽灵肉块瞬间在空中消散。 …死了? 太快了,简直是一显形就被弄死,像是蓄势已久,只等对方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起来…… 楚愿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最开始他想夺取连比泽这条读心术项链,是想用这条项链去读谢城主的心。 读心的时候虽然胡言乱语了“渣男抛妻弃子”的事,扰乱对方注意力,以至于成功读取到了谢城主的脑内想法,但很快就被发现了。 城主很不悦,当即收走了他这条项链。 但这条项链在谢城主手上转了一圈,也没销毁,最后又无事发生地还回他手里。 难道,那家伙在那个时候已经对他的读心术项链做了某种防御措施? 潜藏在暗处的幽灵一旦越权发动读心术道具,瞬间就会激发Boss的攻击,遭到最残酷的剥皮死刑。 高空的风呼呼吹过。 楚愿转移目光,立刻看向对面小熊猫的牌桌。 被抓来的六张人体扑克玩家,寄生的“林拓”也混在其中。 如果刚才那位试图读心获得Boss姓名的幽灵,是山羊协会部署的高级成员,那么同属于山羊协会“那位大人”的寄生者,得知伙伴行动失败,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黄金抓手缓缓从空中伸下,“林拓”正盯着看,没注意到对面来自楚调查官的视线。 脑中正浮起一股不安的预感,他的“寄生”道具占用了林拓此人的寄生位,导致人体扑克病毒无法再寄生,身上的方块十扑克只是普通的衣服套装。 一旦牌局开始,自己这张虚假的牌,能瞒过对面城主Boss的眼睛,全身而退吗? 要保证安全,就要找机会寄生到绝对安全的对象上。 “林拓”透过抓手,盯着上方的操控者:小熊猫。 一个绝不可能会被丢进榨汁机的存在。 寄生到小熊猫身上的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抓牌的时候。 牌桌上的小熊猫会操控抓手,伸到工作台上抓取玩家,玩家被抓上牌桌,到牌局正式开始被当成牌打出去,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时间,那是跟小熊猫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到那时,将五芒星纸条贴在小熊猫身上某个部位,就能转移寄生,真正被当成牌打出去的就会是原本的林拓。 此举虽然很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林拓”蹲下身,在周围玩家四散而逃躲避抓手的时刻,准身起跳,让抓手刚巧抓住…… “I GOT IT!” 曲起的膝盖刚要起跳,脑内突然传来了队内紧急语音: 这声音……是大鬼? “林拓”缓了一下动作,抓手已经抓了身后另一个玩家,错失本次接近小熊猫的机会。 他和大鬼平日交情不多,此人是外国人,国籍姓名外貌一概不详,只在线上交流过几句,代号幽灵Ghost,拥有S级道具[潜伏]。 大鬼的任务是会长大人亲自部署,具体情况他不知道,任务类型大概是探听Boss的身份。 队内没人指望他真的能完成这个,Boss神秘莫测,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大鬼的道具最适合做这类事,总不能让他无事可做。 难道说,真的探听到了……? 这种情报是爆炸级别的,如果真能知道Boss到底是谁,他们此行必胜无疑! 该语音讯息属于S级最高级别,直接在队内所有人脑中自动播放,要求全体成员被迫立即读取: “Boss name is Ting…” 滋……滋…… 尖刺的噪音钻入耳膜,讯息像没说完,就被某种病毒侵染了,变成一串杂音 什么意思?Boss的名字是Ting…… Ting什么? 话不说完能急死人,“林拓”从背包里拿出微型手表——队内通讯器,紧急联系大鬼Ghost,刚点进去,对方的头像瞬间变灰,下线了。 死了? …妈的!死前不能把名字念完再死? I GOT IT和Boss name is…就非得念吗?直接把名字拼出来不行? 只知道一个Ting能查出什么? 咕噜,大鬼Ghost的灰色头像跳动了一下,弹出最后一条讯息: 一颗眼珠,咕噜噜在消息框里滚动。 这是他们山羊协会全体高层约定俗成的规矩:死前眼瞳成像,作为最后一条消息,自动发送给全体成员。 砰。 眼前里爆出一片血雾,不知道大鬼是遭遇了什么?怎么死的?在这片血雾之前,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艳丽的脸。 Ghost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楚调查官。 难道……大鬼是从楚调查官那里,获得了Boss的姓名? [检索有关Ting的所有线索] 队内通讯的微型手表弹出红色指令,这是来自会长的直接命令。 目前的寄生对象——林拓,正是楚调查官同母异父的弟弟。 如果Boss姓名的情报,真是从楚调查官那里获得,那么用仅存的关键词“Ting”检索弟弟林拓的脑内记忆,说不定也能找到相关线索? 倒五芒星的寄生纸条暂时放回口袋,“林拓”看了一眼顶上的小熊猫,看来暂时还要在这具身体里待一会儿。 错失了一次机会,至少第二局的时候他必须要离开。 微闭上眼睛,“林拓”在大脑里检索林拓至今为止的所有记忆…… 小熊猫VS城主,下午茶牌局第一局:比大小。 “噔噔噔噔!” 被抓手抓住的玩家整个人摁在牌桌上,露出惊恐眼神,小熊猫偷偷看了看牌底的数字,兴奋地笑: “这局我可是赢定了呢!” 对面的主人还没有动静,戴着乌鸦面具安静地坐在原位,甚至还没有启动抓手,决定第一局比大小要出什么牌。 …怎么回事? 主人呆呆的不会动? 主人牌桌下方,小熊猫很快看到了一位老熟人,顶着一张漂亮脸蛋,正在环视四周。 楚愿瞥了眼周围的人,除他之外,没有一个玩家看见刚才剥皮幽灵的那一幕。 他们面色如常,完全没发现异况,离他最近的中年男玩家,用手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当年那位[一生强运]祷告手势是什么,正挠了挠头,显得有一丝窘迫。 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要透露给他情报,是…被山羊协会投放在这的棋子吗? “叮铃。” 耳边,玫瑰金的耳骨链,忽被拨动了一下。 楚愿没回头,感觉到身后有人。 小傀儡艾力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移动到了他身边。 猩红的眼瞳正望着他,无声地没有说话。 四根手指,正从他的耳骨链,移动到耳廓上。 楚愿没有在操纵他的小傀儡,很显然,某人来上身了。 …想干什么? 指腹温热,捏着他的耳廓,揉了揉,轻轻的,力道像羽毛,仿佛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治愈魔法。 刚才被幽灵揪着耳骨链狠狠拽疼的耳朵,忽然间就…不疼了? 楚愿转头看艾力克斯,这家伙像触了电迅速缩回手,若无其事地扭转脑袋,看风景一样,看向头顶天空上的牌桌。 突然,周围有玩家大喊: “喂,喂!要过来了!!” 巨大的抓手从天而降,牌桌上的城主开始抓牌了,工作台上的扑克玩家哇地四散而逃。 第一局比大小,按照规则:A>K>Q>J>10>9……对面小熊猫已经抓了牌,谁被抓上牌桌,比小熊猫那边小,就要被投进榨汁机里! 楚愿看了眼自己的红桃A扑克,艾力克斯是黑桃K,现场其他玩家是:中年男(草花J),草花九,方块七,黑桃三。 自己的红桃A属于最大的A,同一数字下花色按:黑桃>红桃>草花>方块,也就是说,全场比他红桃A大的牌只有一张: 黑桃A。 只要小熊猫手里没有黑桃A,那他就是第一局里最大的牌,谢城主把他打出去,稳赢,他也稳稳存活。 不过…… 这显然不是其他玩家想要看到的结果。 紧急逃命躲避抓手的玩家不约而同地想到:既然Boss把自己的情人安排成红桃A,这么大的牌面,一旦打出去,很明显,自己的小情人就可以毫发无损地活下来。 这样反推回来,Boss应该是能够确定,小熊猫手里最大的牌是<红桃A,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小情人存活。 这下午茶牌局不过是场投喂游戏,说不定Boss早都料到小熊猫会有什么牌,甚至可能…跟自己的小情人都暗示过? 众玩家的视线黏着地攀附上来,不用看楚愿也感觉得到,准确地说,他们都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看,来自Boss的白骨戒。 “小兄弟,”中年男玩家(草花J)往楚愿身边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刻意,带着点油腻的讨好: “你看,既然你跟Boss…关系那么特殊,咱们玩家互帮互助,那这牌局,我们跟着你,是不是…也能沾点光?” ……这群赌狗。 楚愿看了他们一眼。 骗婚骗妻骗父母高利贷压榨朋友的家伙,现在又想利用他这个Boss的笨蛋小情人,美美通关。 ——跟着我?包死的啦。 “嗯……” 楚愿立刻换上乖巧又带点惶恐的神情,发出犹豫的嗯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中年男草花J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神情,马上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楚愿像只纯良的小白兔,怯怯地回: “我好像…想起来,刚才被抓上来的时候,感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我手上画了一个,这样的……” 一横一竖,楚愿朝大家比划了下。 “这不就是……十吗?”方块七玩家叫道。 草花J中年男顿悟:“Boss是不是在暗示你,小熊猫手里最大的牌……只有10?” 楚愿眨着水润的眼睛,赶紧比了个嘘,努力做出“这可是Boss作弊的秘密,你们不能大声说呀”的模样。 他才不知道小熊猫手里最大的牌是什么呢,只是单纯想到某张假牌: 方块十,“林拓”。 * 对面小熊猫牌桌之下,方块十“林拓”正蹲在角落,无法理会外界的变化。 注意力,100%集中。 林拓大脑记忆库,检索中,姓名关键词: Ting…… 海量的信息在脑海中上下翻飞,一个人生长期二十多年来的全部心理信息组建出的大脑记忆库,无比庞大。 额角开始冒冷汗,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擦,[寄生]道具主要功能是附身,并不是大批量读心。 虽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读取宿主记忆,但会给他带来很大的精神压力。 嗡…嗡……耳鸣,眩晕。头昏逐渐产生恶心的呕吐感。 Ting这个关键词太模糊了,搜出来都是一些似是而非、没有具体记忆、意义不明的读音词汇,根本没有用! 太阳穴突突地跳,颅内开始供血不足,头昏脑胀,胃部产生了一种排斥的呕吐感。 该停下了。 就在他几乎不抱希望要停止读取记忆的时刻,突然,锁定到了一个姓名: Ting,比对成功! 来自林拓庞大的记忆海,缓缓浮出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闪耀回归[比心]有假期了回来更新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7章 赌狗一无所有 “丢, 丢,丢手绢——” 清唱的童声在回荡,脑海里看到梦核般久远的场景。 小学操场上, 丢下手绢,转过身小鸟般呼啦啦地跑起来。 马尾辫上草莓红的发绳, 在阳光下一跳一跳。 …她头发好香。 好喜欢哦。 “林拓”眉头紧皱, 盯着脑海里这位与“Ting”检索匹配的人物: 欧阳婷。 小学班上皮肤最白的漂亮女生, 林拓的初恋对象。 除了丢手绢之外,还有借橡皮、放学偶遇、在树干上刻OYT缩写、偷偷写情书、被班主任发现, 被逼当众读又被撕掉、大哭……等悲惨而深刻的回忆。 ……这都什么玩意儿! “林拓”本来用心记录了姓名、小学学校班级、时间地点……准备发给会长。 别发了,删了吧。 一个小学男生的妄想罢了。 手按在删除键,闪烁的光标往前删吞了一排字…… 等等。 手指停顿着,“林拓”在思考: 欧阳婷, 女生。 姓欧阳,名婷,按照英文书写标准, 名在前姓在后,正好是:Ting Ouyang. 大鬼发来的那条被销毁的信息, Ting之后的字母正好都被销了。 不能完全确定Ting Ouyang就是Boss,但如果Ting就表示“婷”, 确实,会是女性的名字。 这倒是一个启发。 “林拓”回忆了一番,迄今为止,Boss的化身要么是男的,要么是恐怖怪物,从来没有任何着装打扮、任何蛛丝马迹,能够让玩家联想到“女性”。 说不定这正是混淆视听。 因为Boss的真实身份, 很可能是名字带有“婷”的女性! 为了避免玩家察觉到自己的性别,故意一直使用恐怖男NPC与怪物作为化身,来折磨全体玩家。 “林拓”悟了。 他重新把姓名地点等信息整理好,迅速发给会长。 欧阳婷,名字带有Ting、姓氏被销去,符合大鬼临死前的讯息,作为林拓的小学初恋,或许也有可能与林拓哥哥楚调查官有什么接触。 虽不能确定她是否为Boss,但也不能草率排除嫌疑,保险起见,回到过去后,应该抹杀掉。 对于任何可能是Boss的存在,宁可错杀一千,都不能放过一个。 * “10……” 玩家方块七听了楚愿的话,迅速道:“如果小熊猫最大的牌只有10,那它可能会用在第二局十点半吧?第一局反而不会用。” 赌牌田忌赛马,第一局比大小,第二局十点半,要求双方出的牌要无限接近10.5,但不超过10.5。 JQK算作0.5,如果有一张10,再有任意一张JQK,第二局就凑够10.5,赢定了! 所以,第一局比大小时,就要保留10这张牌,出更小的牌,输了第一局,也要保住第二局的赢。 田忌赛马,考验的就是赌手双方对手里六张牌的筹谋博弈。 但是…… “没办法的。” 楚愿摇摇头,否定了方块七的说法。 他刚刚瞎编时说了,城主Boss给他的暗示:小熊猫最大的牌是10。 在这个设定下,小熊猫手里是不存在比10更大的JQK。 没有JQK,就凑不出10.5中的0.5,第二局要求打出两张牌,小熊猫如果打出10,没有0.5的JKQ情况下,十点半规则中最小的牌也就是A代表1,那么加起来会变成11,>10.5,立刻就输了。 所以小熊猫在第一局就会用掉自己最大的牌:10。 “那我们只要出比10更大的牌,就赢定了!”中年男玩家眼睛瞬间亮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牌面,比10大的牌只有: 红桃A(楚愿),黑桃K(艾力克斯),和他自己,草花J。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已知对面小熊猫会出什么牌,那么第一局他们三人中谁被抓上去,谁就是稳赢! 云层中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老鹰般盘绕在他们头顶的黄金抓手,突然开始俯冲。 方向似乎对准红桃A,目标明确。 红桃A楚愿故意做出有点害怕的神情,叫了声: “艾力克斯……” 他伸手拽了下自己的小傀儡,艾力克斯 电光火石间,中年男皱眉,这家伙!难道打算牺牲自己让前男友活下去? Boss要保自己的红桃A小情人,小情人却想保自己的前男友艾力克斯黑桃K,K比小熊猫的10大,能在牌局中活下来。 ——可不能让他俩如愿。 “小心!” 草花J中年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看准机会冲过去,一手推开身旁的楚愿,再一头撞开黑桃K艾力克斯,自己取而代之。 硬生生挤到了抓手下方的中心区域,整个身体瞬间被巨大抓手箍住提起来——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放我下来!” 草花J中年男被抓着提上去,还在装模作样地大叫,像是完全没想到抓手竟会抓到自己,导致自己赢定了! …呵呵。 楚愿默默看着中年男上升、远去,被押到云端的牌桌上。 城主VS小熊猫,第一局,开牌。 黄金抓手下沉,小熊猫爪子推动摇杆,抓手掀开牌桌上的人体扑克。 那名玩家肚皮朝天地被翻过来,“啪”地露出牌面: 鲜红的红桃K,13点! “噗!哇哈哈哈哈……” 小熊猫看到城主牌桌上翻开的那张草花J,胖乎乎的爪子啪啪拍着桌面,发出快活笑声: “赢啦!” 下方工作台上,除了楚愿的其他玩家看得眼球都突出来,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红桃K?! 不是说小熊猫的牌最大只有10吗?K是13点,最大的牌了!比…草花J还大…… “这…这怎么可能?!” 草花J中年男玩家脸上偷偷得意的神情瞬间碎裂,瞳孔难以置信地放大,变成无边惊恐! 他奋力挣扎,声音尖利得变形:“不是!不应该是10吗?!怎么会是K?!救命!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是你!你这小子竟然敢骗我!你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啊——!” 他的质问、愤怒、绝望的嚎叫,都被巨大的抓手吞没,城主冷淡地抓起他,毫不迟疑地将输了的牌,丢进中央的玻璃桶。 透明的桶壁上残留着上一局被榨汁人体的血,碎肉,散发出巨大的腥臭。 草花J中年男作为本局第一张输牌,将被关在这,一直等待牌局结束,被打成肉泥。 等待死亡的过程,比死亡本身更恐怖,他从愤怒,扭曲的脸满脸都是泪。 滋…滋…… 突然,玻璃桶底发出奇怪的响声。 滋啦!桶底凭空伸出四片十米长的刀片,闪着寒光的刀刃,高速旋转起来! “噗叽——咔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绞肉声,伴随着凄厉到极点又戛然而止的惨叫,在玻璃桶中沉闷响起。 人体血浆和打碎的肉沫,瞬间染红了透明玻璃桶壁,猩红浓稠流汁,像是打翻了巨大的番茄酱桶。 ……! 全场死寂。 为什么……突然改规则了吗? 全体玩家再次被榨汁机杀人的血腥震慑,楚愿默默在思考,之前城主都是三局比完之后,输家集中在榨汁机里一起打碎,怎么现在比完一局,就直接把人打成糊糊了? 是…某人的心情变差了? 对面的赢家小熊猫倒是很高兴,拍着手嘻嘻笑。 诡异的笑声里,工作台上剩余玩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好几秒,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楚愿! 所有人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被欺骗的愤怒! “到底怎么回事?!” 方块七率先怒吼,指着空中一摊血肉的榨汁机,发疯地质问: “你不是说Boss告诉你小熊猫最大的牌就是10吗?那红桃K是怎么回事!” 楚愿在对方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里,不紧不慢地换上一副无辜表情: “我…我不知道啊!” 他像是惊惧到极点,身体瑟瑟发抖,慌乱地摇着头,漂亮的眼睛里盛着水,声音都带了哭腔: “Boss…他就是比划了一个十字……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怎么会害大叔…我…” “我看分明就是Boss在耍你!” 黑桃三脸色惨白,但还算冷静,带着一丝嘲弄: “Boss最爱折腾玩家,估计就是随便逗弄你,可笑,我们还真信了!” 楚愿脸色唰地煞白,喃喃着:“所以…Boss是故意……在骗我?” 另一名草花九玩家沉默不语,打量着楚愿身上的红桃A扑克。 按照比大小规则A>K,如果本局真是这个Boss的小情人被抓上去,对战小熊猫的红桃K,还真能赢了存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草花J中年男是自己撞上抓手,被抓上去。 恐怕Boss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步!所以故意暗示自己的小情人,小熊猫最大的牌只有10。 这样就能看看有没有愚蠢的玩家自作聪明,主动上来,被搅成肉沫惨死,以此获得愉悦。 不愧是Boss,老谋深算,阴狠毒辣! 楚愿偷偷在观察周围玩家的反应。 很好,由于Boss恐怖威名在外,他们中竟没有一个人怀疑,是自己在撒谎骗人。 牌局还在继续,第二局:十点半。 楚愿调整呼吸,脸上的惊恐收敛了一些,努力做出试图补救的姿态: “大家…听我说!刚才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才害了大叔…” 楚愿让自己的声音哽咽起来,眼圈红红的,看着血腥榨汁机: “第二局…让我上吧。” 三名玩家愕然地看向他,艾力克斯也转头盯着他。 楚愿调动表情,脸上努力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眼神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第一局…是我对不起大家!现在不知道小熊猫有什么牌,第二局没有什么把握,但是Boss…他…他对我说过……” 楚愿说在这,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微,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和自厌: “他说过,他不会让我…这么容易就死在牌桌上的,他还没…玩够。” 三名玩家:?! 艾力克斯:“…………”—— 作者有话说:某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48章 赌狗一无所有 影帝级的自我牺牲、低姿态的赎罪态度、可怜兮兮的眼泪, 逐步消解了其他三名玩家的疑虑。 …确实。 如果Boss还没玩腻,要保住自己的小情人,那么第二局无论怎么样都会赢。 问题在于, 第二局要出两张牌,谁跟这位小情人一起上? 三名玩家互相看了看, 方块七、黑桃三、草花九, 要凑出来最接近10.5的数字, 那就是10: 方块七+黑桃三,或者, 草花九+红桃A小情人。 但是…… 如果小情人第二局走了,被剩下的人要怎么办? 空气有一瞬间凝结。 三名玩家各怀鬼胎,大脑飞快地想,沉默的空气里, 仿佛有算盘的噼里啪啦声。 楚愿静静地看这仨,第二局他自告奋勇要上,他和草花九能凑出10, 已经很接近10.5了,再加上Boss对他的“关照”, 草花九跟着他必赢。 那剩下的就是:方块七、黑桃三,和艾力克斯黑桃K。 第三局炸金花, 豹子>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张。 7、3、K,没有顺子,没有对子,一张方块两张黑桃,花色各不一样,这种牌就是单张,什么都不是的散牌, 最垃圾的牌型。 也就是,谁被剩下来,就要面临变成最差的牌型,对战第三局炸金花。 万一对面的小熊猫有对子、顺子、甚至跟高级的同花,必死无疑! 绝不能做被剩下来的那位!方块七和黑桃三玩家,在分秒间也想明白了厉害关系。 这一局就要想尽一切办法,跟着Boss的小情人一起上去! 他们和红桃A加起来,分别是7+1,和3+1,8和4不如和草花九相加的10大,面对小熊猫有可能会输,但能赌一把,Boss舍不得自己的漂亮玩物红桃A被打成肉泥,无论数字大小,作弊都会让他们赢了,活下来! “那第二局就我和你上去。” 草花九站出来,抢先站到楚愿身旁的位置,他俩加起来是10,顺理成章应该作为第二局十点半的牌。 楚愿天真地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三人之间的火药味。 第二局牌局开始,当黄金抓手再度降临,俯冲直下,精准锁定楚愿的红桃A,以及离他最近的草花九…… 砰! 视野里,骤然爆发出一片白光。 “谁放的闪光弹!艹!” 草花九捂住双眼,闪光弹爆发的热浪冲击来,他不得不蹲下身,双眼被闪的根本都睁不开,完全看不清抓手的位置…… 糟了!一定是有人故意使用道具干扰视线,要挤掉他的位置,和红桃A小情人一起被抓上去! 是哪个黑桃三、方块七、还是……小情人的前男友黑桃K?! “拜拜各位,先走一步~” 闪光弹烟雾消散,抓手里紧紧握着两个人,红桃A楚愿和……黑桃三! “怎么是你?”楚愿做出惊慌神色,“你为什么要故意……” 黑桃三:“咋了?反正你跟Boss有关系,跟谁组牌不都一样!” 先前留在眼眶里的泪花还没有完全收回,此刻正好继续利用,楚愿急得都要哭了:“可是你是黑桃三,我们加起来只有4,离10.5也差太远了!这样会输的!” “啰哩吧嗦的你烦不烦?” 黑桃三最烦听到“输”字,家里那老妈子之前就爱说这种晦气话,都被他一巴掌扇过去,现在高空上一巴掌扇不到人,他瞪着楚愿,恶狠狠道: “没人教你开赌前别他妈说这个字吗!不是你自己说的Boss还没玩腻,那就用你的漂亮脸蛋求求情啊,这都不会吗?” “……” 小赌狗。 楚愿心里无语,没记错的话,这里的玩家各个都是“人才”,刚才那位草花J中年男骗婚骗妻贷款,而这位黑桃三骗父母在外留学,其实躲在出租屋吃外卖赌球。 输光百万学费后没办法了,逼得家里卖房子,最后通过[镜]中幸运道具,翻盘大爆发。 现在在现实生活里,成了高学历归国精英,对外宣称做自媒体创业做到了头部,轻轻松松年入百万,每天不上班还超级有钱,引得全体亲朋好友羡慕嫉妒恨。 前段时间似乎还通过相亲介绍,接触到了同样留学归国的白富美,一旦结婚,生活的阶层很快就可以再进一步了。 没有人能够想到,高学历是根本没去学校读书的,那么多钱,全是靠着道具赌博赌来的。 这一次如果不能通关,道具失效,之前赌赢的所有钱,都会变成债务,美好的生活,瞬间破灭,跌入地狱。 到这个地步了,怎么样也不能输,一听到“输”,就应激得像狂躁症发病。 高空的冷空气如冰刀刮脸,巨大的抓手紧紧箍着腰部和躯干,楚愿尝试动了下手脚,冷硬的金属桎梏了全身,不可动弹。 被抓手举到天空上来的时候,他们背对着城主,看不见操纵抓手的Boss,只能看到眼前宽阔的一张牌桌,铺着翡翠绿的绒布。 牌桌中央的玻璃桶内,溅满鲜血。 一红一绿造成强烈视觉冲击,如此近距离亲眼看到上一位草花J中年男,被绞碎的肉末残留在玻璃内壁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弥漫在空气中。 城主和小熊猫似乎完全闻不到这种臭味,云淡风轻地在这样残忍的死亡中,打牌、投喂、下午茶,上演温馨主宠情。 “呕……” 黑桃三玩家干呕了一声,牙关开始打颤,临场了,对死亡的恐惧迅速侵蚀他的大脑,一瞬间根本无法思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害怕…… “咯…咯……” 难听的、类似磨牙的声音,无法自控地在发出来。 楚愿瞥了一眼身旁,刚刚嚣张暴怒的家伙,这么快就成了发瘟的母鸡,嗯……自己在他旁边显得这样淡定,会不会有点太假了呢? 听说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挤一挤眼睛,刚刚含在眼眶里的泪花,慢慢流出来,顺着姣好的脸颊弧线,聚落在下巴尖,不停地往下滴嗒、滴嗒。 无声的绝望感,嗯,这样就对味了。 滴嗒,眼泪掉在金属抓手上。 突然,抓手在半空停滞了一瞬。 楚愿感觉有点奇怪,腰后硌着的冷硬金属似乎在加热,变得像人体怀抱一样温暖,整个抓手放缓了速度,以近乎温柔的力道,缓缓降落到牌桌上。 旁边的黑桃三玩家则没有他这么“幸运”,啪叽,抛尸一样被扔到牌桌上,面部朝下,背部朝上,被金属抓手沉重地压住,压在翡翠绿桌面绒布上。 …要冷静下来。 玩家黑桃三努力找回冷静,调整头部角度,往旁边一看,就看到楚愿哭哭的泪痕: “喂,别就知道哭!” 一旦把他们翻过来,露出牌面,正式开牌,输赢就无可挽回了,要想做点什么,就只有趁现在。 “快点想办法找Boss求求情!翻牌之后就完了!” 楚愿懒得理小赌狗。 这一局十点半,他和黑桃三加起来只有4,而小熊猫里有一张很关键的牌: 方块十,被寄生的“林拓”。 按照规则,手上有了10,如果再能配到一张JQK,算作0.5,就可以成为必赢10.5。 而小熊猫在上一局比大小中,出了红桃K。 如果它手里只有一张JQK,那不应该在第一局就使用,应该会留下来,在第二局使用:方块十“林拓”加上红桃K,这样刚好凑出10.5。 但小熊猫把K用在了第一局比大小。 也就是说,它手里不止一张JQK。 最大的K用在比大小,剩下一张J或者Q,用来和方块十“林拓”搭配,打出10.5。 不出意外的话,小熊猫这局必赢,一旦谢城主翻牌,他们这边的4必输无疑。 楚愿看了下血糊糊的玻璃桶,就算真输了被丢进去,Boss谢廷渊也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吧?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进那里。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要整点意外出来了。 楚愿盘算着看向对面,小熊猫才刚抓好自己的两张牌,操纵着摇杆,抓手正在升上来。 里面紧紧握着两个人体扑克,“林拓”(方块十)就在其中。 楚愿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家伙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 即将被抓上生死关头的牌桌,这样的时刻,没有玩家有闲心插兜摆造型,双手都是绝望地垂在在身侧,或者紧张地攥紧成拳。 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想干嘛? 而且是左手。弟弟林拓是右撇子,但这位寄生者“林拓”惯用左手,之前在迷宫里就是用左手推了一把鸡头男,害对方被高墙压死。 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惯用手左手一直藏着、时刻准备着,是要发动某种武器? ……倒五芒星纸条。 楚愿很快想到了这个寄生道具,抓手还在不断上升,此刻几乎跟小熊猫操作台高度持平,这个距离,是人体扑克玩家最接近小熊猫的距离! 这家伙难道想寄生到小熊猫身上? 一旦成功,就能在开局前瞬间转移自我,待会上牌桌的,就是一无所知的弟弟林拓。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愿有点想不明白,按照他的推理,小熊猫现在手里的牌应该已经凑出了10.5,这是必赢的组合。 作为方块十的“林拓”,可以毫无悬念地生还,小熊猫是Boss城主的宠物,冒然寄生很有危险。 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也不想自己真身上牌桌? 楚愿快速回忆“林拓”之前的种种表现,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点: 当时在迷宫里,鸡头男手臂发痒,最后看见胸口长出了奇怪的瘤子,大叫,于是每个人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胸口,发现左胸口心脏位置都被种了扑克牌花色的东西,像寄生种子般在生长。 如果玩家不肯上牌桌一味在迷宫里逃避躲藏,时限一到,说不定就会寄生成功,永远变成一张扑克牌。 楚愿自己胸口是红色桃心,艾力克斯是黑桃,而“林拓”,只平淡说了句:是方块。 这也是他看出弟弟“林拓”不是林拓的疑点之一,如果真是林拓那小子,肯定吓得大嚷大叫了。 那时“林拓”的反应如此平淡,除了他不是林拓那样的性子,还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根本没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看到所谓的方块? 这人用了寄生道具,说不定造成了某种冲突,导致没办法再被扑克寄生,楚愿迅速推理着: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这家伙就自己穿上了扑克套装:方块十。 寄生者“林拓”不是真正的人体扑克,他是一张……假牌? 很不幸,被抓到牌桌上,眼看现在就要被小熊猫打出去…… 这么拙劣的假牌,大庭广众下打到牌桌上,出现在城主Boss的眼皮子底下,能够瞒住吗?会不会露馅? “林拓”不敢赌,所以宁愿赌一把,寄生到小熊猫身上!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电光火石间想通的楚愿,在心里笑了一声。 “呜呜……” 心里在笑,嘴上却在哭,楚愿突然扑进硬邦邦的巨大抓手里,伸手搂住一根金属手指,抽噎地哭出声: “老公我害怕!不要…不要让我上牌桌好不好?以后我…都会乖乖的……” 一连串流下的眼泪,滑落到抓手的金属表面,再顺着流到牌桌上,浸湿了翡翠绿的绒布,开出一朵朵细小的墨绿水花。 瞬间,空气肃静。 金属抓手像被凝固了,被楚愿抱着的粗手指,一动也不敢动,指尖凝结着滴落的泪花。 押在牌桌的黑桃三玩家没感受到抓手细腻的变化,十分无语地看过来: [神经啊!] 现场太安静,他不敢出声说话,只敢用口型骂:[你就这样跟Boss哭一下求情,以为他就会理你吗?] [每晚都会变成怪物折磨你的恐怖Boss,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这点无聊的眼泪收买?] 起码也要付出点实打实的代价,比如愿意出卖灵魂,永远留在[镜]中陪伴Boss左右…… 这边牌桌在上演哭戏的同时,对面小熊猫抓手里,“林拓”攥紧了口袋中的纸条。 机会稍纵即逝,他的双眼时刻目测着最近距离,就是现在! 左手迅速抽出口袋,纸条里裹着薄薄的刀片,即将冲小熊猫尾巴飞过去…不对!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攫住心脏,常年的警惕感让他迅速回头,看向牌桌对面: ……什么死动静?—— 作者有话说:楚愿:嘻嘻[墨镜],来搞事啦~ 第49章 赌狗一无所有 巨大的抓手, 沾着泪珠的指尖一动,小心翼翼地把红桃A楚愿捏起来。 “…呜?” 楚愿还没哭够,身体就悬空了, 头顶的城主操控着大抓手,把他像小猫一样提溜起来。 他的脸朝下, 手脚没着落, 垂在空中荡, 不知道要被提到哪里去。 押在牌桌上的玩家黑桃三,正抬头看他, 露出看死人的眼神: [这下完了!] [这傻逼哭哭啼啼一定惹得Boss腻烦,准备丢弃了] …跟着这小情人一起上来的自己,也会…… 叮! 突然,牌桌最角落的金玲, 隔空被敲了一下。 “申请换牌。”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云端处传来,是城主! “哎?!”对面的小熊猫大叫,“怎么这样!” 它超级不满, 一激动,胖乎乎的爪子就握着摇杆一推到底: 唰!被摇杆操纵的抓手瞬间如跳楼机, 骤降,自由落体般砸到牌桌上。 操! “林拓”手握纸条正准备突袭小熊猫, 被这一个大降落砸得措手不及。 脸着地,磕到鼻梁,酸痛无比,害他当场飙泪。 真他妈的! 好在翡翠绿绒布做了点缓冲,没摔出什么好歹,“林拓”双手撑了下牌桌下,龇牙咧嘴地捂住鼻子。 …等等…双手? 他左手握着的纸条呢?! 手心里, 空空的。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被风吹掉了? 掉在哪里了? 这里本就是半空中,风很大,那纸条那么小一张,会被吹到哪里…… 没有、没有,眼前的牌桌绿油油的一片。 …不会那么倒霉被吹到地面上去了吧? S级[寄生]道具的弱点就是纸片太小,单薄脆弱,很容易丢失,不像大哥的[一生强运]那么好,一辈子只绑定一个主人,[寄生]是可以换绑的,要是被识货的人捡到,那麻烦可就大了! “林拓”集中精力,感应寻找纸条的位置,也顾不得去看对面城主牌桌为什么突然要换牌? 红桃A楚愿,正被抓手轻柔地放置到牌桌角落,跟敲响的金铃摆在一起。 “谢谢…老公。” 低头故意亲了一下金属的指尖,抓手像受到什么刺激,五指条件反射地收紧,捏住他的腰。 金属制的粗壮指节,硬邦邦的卡着他。 “…疼。”楚愿蹙了下眉,小声抱怨。 四根手指松了点力道,但没有松开,反而故意把他捏在手心里,挤压小猫一样,控制着力道挤了挤。 好像…在揉捏他?感受人体结构? …不会又在对他进行什么奇怪的身体扫描吧?杀病毒…… 楚愿在城主手心里踢了一脚。 金属抓手根本感受不到痛,但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嗖,五指松开,城主操作着摇杆,抓手弹射起飞,冲下牌桌,去工作台上抓一张新的人体扑克。 [怎…怎么可能会这样?!] 黑桃三面朝下被压在牌桌上,勉强仰头才能看见眼前发生的怪象,仰得脖子酸疼快断了,就眼睁睁看着城主的抓手抓着红桃A小情人,从他上方平移到安全地带。 这家伙哭一哭,竟然就…真的换牌了? Boss难道对待情人是这么温柔的吗??? “对不起哦。” 从黑桃三玩家上方平移过去的时候,抓手里的楚愿擦一擦眼泪,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小赌狗做了个鬼脸: “你要死啦。” 楚愿转动无名指的白骨戒,底下的小傀儡艾力克斯移动一步。 …他能操控的话,说明某人现在不在小傀儡身上。 此刻下去重新抓牌的抓手应该要抓一张方块七,能和留在牌桌上的黑桃三凑成10,更接近10.5,看起来赢面更大。 楚愿动动手指,让小傀儡快跑几步,一闷头撞进抓手里。 这下变成抓到了一张黑桃K。 抓手把人体扑克提起来,来到牌桌上,黑桃三看到抓来的人竟然是艾力克斯,脸上表情立刻绝望了。 JQK在规则中只能算作0.5,这下他们加起来只有3.5……和10.5差太远了! 绝对输了。 如果来的是方块七,他们加起来能有10,还能和小熊猫搏一搏。 输了的人…会被丢进…… 黑桃三颤巍巍地看向中央的玻璃桶,榨汁机,全身发抖,陷入无法思考的呆滞状态。 楚愿也看向玻璃桶,上一场牌局被榨汁的人们,加上草花J中年大叔,被打碎成糊,在玻璃桶底部铺出了一层猩红血肉。 对面寄生在林拓身上的家伙,转移到小熊猫身上的寄生计划,已经被他的“哭哭换牌”破坏了。 接下来只能极力避免自己被丢进榨汁机。 但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寄生再一次转移,被丢进去的人可能会变成真正的林拓。 谢城主或许会看在某种熟悉感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会对林拓也网开一面吗? 楚愿细数了一下弟弟在现实里干的大事:参与网赌、被骗进山羊协会,被骗走道具、杀左哥抛尸、假扮左哥发号司令……一桩桩一件件,刑得很。 这个赌城副本大多玩家都是在现实里使用了[镜]中道具赌博的人,在城主Boss眼中,林拓和他们有什么很大区别?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吗? 但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一母同胞的弟弟被丢进榨汁机里绞成碎肉? 毕竟是妈妈辛苦生的,要教训,也该是他亲手来。 黑桃K艾力克斯正被抓手握着,楚愿看着自己的小傀儡被押上牌桌。 这是他多做的一手准备。 黑桃K+黑桃三,点数只有3.5,明显赢不了的牌局。 而城主明明可以再敲铃换牌,却没有动静。 这代表什么? 楚愿稍微想了下,代表某人作为Boss虽然不会对林拓网开一面,但……可以纵容他多做一手准备是吗? “噔噔噔!噔噔噔!” 小熊猫耐心有限,用肉肉的爪子敲着桌面,迫不及待地喊: “别磨磨蹭蹭了!快开牌啦!” 双方操纵摇杆,巨大的抓手伸出手指,捏住人体扑克的边缘,猛地翻过来,玩家被翻得四肢朝天仰躺着,身上的牌面暴露。 城主这边是:黑桃K+黑桃三,合起来点数3.5。 小熊猫那边:方块十+草花Q,合起来点数10.5。 “耶!又赢啦!”小熊猫高兴得手舞足蹈,它这把牌太好了,简直就是必胜!好久没有看到主人连输了,嘻嘻~ 对面的城主没有什么反应,抓手拎起输了的黑桃三玩家和…黑桃K傀儡,丢垃圾一样丢进玻璃桶里。 “呼…呼……” 小熊猫牌桌这边,草花Q玩家腿软地跪下,激动地流泪,总算逃过一劫: “赢了!太好了赢了!” “是啊。” 方块十“林拓”趴在地上,呆呆的没有动,随后也做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站起来,从背后慢慢接近草花Q: “这样…就安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牌桌右侧的赢家区域。 叮——! 突然,金铃被敲响。 巨大的一声,震动耳膜,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 “你…你作弊!” 楚愿站在金铃旁,抬手,指向小熊猫。 他神情不屈,带着一种克服害怕、挺身而出的正义凛然,大声控诉: “这局明明是城主大人赢了!…老公…是不会输的。” 谢城主:“……” “什么啊?!”顶上的小熊猫瞪圆了眼睛,“我哪有作弊!你血口喷人…喷猫!” 降低手臂的斜度,手指向下移动,楚愿指着牌桌上的“林拓”,继续攻击: “他根本就不是方块十,你在打假牌!” …什么? 满场哗然。 底下工作台没上桌的其他玩家也骚动起来,打假牌是什么意思? 人体扑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法出老千,每一张牌对应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这样怎么可能造假? “我没有!” 小熊猫气鼓鼓反驳,这明明是它跟主人的投喂游戏,赢了吃人肝切片,输了喝人血酒,为什么它要去打假牌作弊啊! “什么假牌嘛!”小熊猫气得把摇杆推到底。 它的抓手俯冲而下,老鹰抓小鸡般用力抓起牌桌上的方块十,暴力抓扯下: 呲啦—— 扑克牌,竟被扯了下来! 像兜帽的帽子,戴在头上,外力一拉就会被扯下,现在耷拉在后脑勺,成为一堆软绵绵的布料。 “怎么会这样!” 小熊猫大惊,人体扑克是一种病毒,寄生之后,显露出的扑克牌就像外骨骼结构一样把玩家牢牢套住,绝对不可能脱得下来! 怎么会像衣服套装那么轻易就扯下来? 难道说,这个玩家……根本没有被人体扑克病毒寄生,是自己穿了扑克牌服装在滥竽充数! 怎么可以这样! “既然这样,那这局就废了吧。” 城主高坐在云端上,发了话。 “嗷呜!”小熊猫怒嚎了一声,讨人厌的假牌,把你们都丢进去榨成汁! 抓手抓着那张假牌方块十,“咚”地投入玻璃桶里。 全程这个方块十人体扑克玩家呆呆的都不会动,一点反抗也没有,是完全被吓傻了吗? 另外一张草花Q也不要了,一起丢掉! “不…不!不要!假牌的是他,是他啊!和我没关系!” 草花Q惊恐万分,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要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我赢了!我刚才赢了的!”他疯了般大喊,“为什么不作数?!我…我不要进那里……” 草花Q转头在牌桌上狂奔,试图逃跑。 无聊的垂死挣扎,小熊猫眯起眼,操纵抓手追击! 没多久把不听话的赌狗玩家抓回来,它做了个投篮姿势,“砰!”抓手精准进球。 玻璃桶榨汁机里,装着四个人: 黑桃K艾力克斯,黑桃三,方块十“林拓”,草花Q。 楚愿打量着桶里的家伙,确实,一切是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方块十“林拓”上场后,唯一的转移寄生对象只有一个:身旁的草花Q。 为了避免假牌暴露的问题,他应该会想尽办法转移到草花Q身上。 开牌后小熊猫赢了,方块十和草花Q都获得了安全。 那个时刻,方块十林拓呆呆地趴在地上,然后行尸走肉地站起来,跟在草花Q身后,走向赢家的安全地带。 很可能,那时就发生了寄生转移。 楚愿本想等等看Boss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谢城主特意做了艾力克斯小傀儡“潜伏”到他身边,接触过方块十“林拓”,他不信对方什么都没看出来。 城主没有发话,似乎看破不说破。 想了想,楚愿就自己敲响金铃,开始指控小熊猫作弊。 最后成功让方块十和草花Q两张牌都滚进榨汁机里。 草花Q还会反抗大叫,方块十则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应该是寄生转移了。 现在那具躯壳里是真正的林拓,还处在呆滞状态没有完全清醒,而草花Q变成了寄生者。 此刻这两人被扔进玻璃榨汁桶,正和他的小傀儡艾力克斯待在一起。 之前牌局都是三局结束才统一开动榨汁机打碎,上一局中年男草花J直接被打碎,很可能是因为惹怒了Boss,城主打碎这枚棋子,再剥皮处死偷袭读心的幽灵,算是给山羊协会幕后之人的警告。 这一局玻璃桶里还有Boss辛辛苦苦做的傀儡道具,不会这么草率地就打碎吧? 接下来利用小傀儡艾力克斯想想办法,把弟弟林拓真身捞出来…… 应该是这样的,楚愿皱眉: 为什么,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 ……天空好蓝。 呼吸,第一口,空气清新,风凉凉的。 不对…… 好臭! 玻璃桶里,倒在血肉糊糊上的林拓,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由模糊,转为清晰,大脑眩晕地发涨: …………这哪啊? 目光环视了一圈,林拓弹射坐起,整个人惊恐: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弟弟回归咯[菜狗] 第50章 赌狗一无所有 尝试活动下手脚站起来……卧槽!这什么! …好多血, 脚底铺着一片肉糊糊的,是…人肉吗? 救命!楚哥——! 楚愿哥在哪?没事吧? 林拓惊慌地找哥,脑海里上一段记忆还是在老虎机大楼, 洗手间洗手台被诡异的鸡头男掐住脖子,缺氧窒息濒死, 大脑一片空白, 之后发生了什么? 脑仁尖锐地刺痛, 想不起来,目光看过四周:黑桃K、黑桃三、草花Q……没有楚愿哥, 这都谁?为什么都穿着这么滑稽的扑克牌? 脑袋上一沉,有什么软绵绵的“帽子”堆在脑后? 说起来……感觉身上也很沉重,林拓低头仔细看了下自己,他身上也被套着扑克牌! 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扑克头套掉下来了,林拓伸手摸到脑后戴上去,自己是一张…方块十? 扑克牌……视线透过玻璃桶往外望, 看见一片翡翠绿的绒布,像牌桌。 自己和这些扑克牌人一同被关在这个玻璃桶里, 这里血肉模糊,看起来很不妙, 猜想过去,他们应该都是牌局中的弃牌。 已经…输了吗? 输,等同于死。 林拓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过多这里浓烈的血腥味,以免恶心得想呕吐,他大致理解了眼下自己的境况,问题是……楚愿哥不在这。 也就是说, 哥还在外面,在牌局上,还没有输…… 没输就还有希望! 林拓满怀期待地看向玻璃壁外,扫视一圈,在牌桌角落,发现了楚愿哥的身影,正站在金铃旁边。 [哥——!] 林拓用口型无声地呼唤了一句。 楚愿:“…” 看玻璃桶里那张方块十的蠢样,就知道是真弟弟林拓醒了。 是时候把这家伙捞出来了。 先操控小傀儡接近林拓,跟蠢弟弟说清楚…… 楚愿低头,拨动无名指上的白骨戒。 玻璃桶里,小傀儡艾力克斯却没有移动一步。 ……动不了? 为什么? 他的操控失效了吗?楚愿一怔,马上抬头去看城主,Boss上身了? 很巧,顶上的谢城主正在低头看他,四目相对。 乌鸦面具的眼窝处两个窟窿黑洞洞,被盯住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楚愿先转开了视线,这个城主看起来…并不呆板,某人应该并没有去艾力克斯那里。 再次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白骨戒,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 是他的戒指失效了吗?城主收回了法力?还是说…… 有其他人夺走了小傀儡的控制权? * 玻璃榨汁桶中 “艾力克斯”嘴角咧开轻不可察的弧度,露出微笑: 【恭喜找到新的宿主,S级道具[寄生],已启动】 用余光瞥了一眼楚调查官的方向,很好,骗过去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障眼法。 最开始,他确实想要寄生到小熊猫身上,没想到被楚调查官搅局导致城主换牌,没能成功。 手上攥着的倒五芒星纸条,也在抓手剧烈下降时被风吹飞,怎么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感应到了,发现掉在了非常头痛的位置: 他的纸条掉进了玻璃桶里。 被血浸染,隐入肉沫中。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怕死怕疼不进榨汁机,就可能失去S级道具,不想失去,就要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 “林拓”想清楚了,他必须进来这里一趟。 即使真的被榨得粉碎,也只能忍了,保住S级道具才是最优先的事,事后他可以寄生到无数健康的人体身上。 为了进榨汁机,他就必须输。 但当时的牌局,他的方块十和草花Q加起来10.5,已经是必赢的局面。 能输的地方只有一点:他是一张假牌。 只要暴露这点,毫无疑问会被投入榨汁机。 真是讽刺,一开始为了隐瞒假牌的事想尽办法,为了赢不择手段,现在竟然要主动自爆认输,就为了进榨汁机里捡纸条。 还从没有过如此滑稽的经历。 “林拓”在心里冷笑,他和[寄生]纸条相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弄丢过,只要拿在手上,绝对捏得牢牢的。 唯一一次弄掉,就是这次被风吹走,还偏偏吹进玻璃榨汁机里!简直像有什么非自然力量故意在跟他作对。 想太多也没有意义,问题出现了,只能去解决。 “林拓”故意呆呆地趴着,在牌局结束时,站起来,略显呆滞地跟着草花Q,做出寄生转移了的假象。 他打算利用一把楚调查官。 看看特调局的首席调查官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聪明,能不能看出他是一张假牌? 如果看出来了,楚调查官又不可能知道他丢了[寄生]纸条的事,再看到他做出的呆板假动作,很容易就能推理出: [寄生已经转移到了草花Q身上,林拓变回了真正的林拓。] 楚调查官不会放任他变成草花Q赢了安全离开,自然,就要去揭发他。 假牌之事暴露,他顺理成章地被丢入玻璃桶,成功拿回寄生纸条。 有方块十林拓在这,暂时还不用担心会被打碎榨汁。 楚调查官既然有本事让Boss换牌,自然也不会让Boss就这么开机榨碎了自己弟弟。 玻璃桶里,眼下可选的寄生对象有三个: 草花Q、黑桃三,和黑桃K……艾力克斯。 楚调查官不会坐视自己弟弟被残忍地绞成碎肉,肯定要把弟弟捞出来的。 这三个人,跟楚调查官最有关系的就是这位艾力克斯。 很可能会是捞弟的关键,存活率应该更大。 …先寄生上去看看。 “林拓”没有犹豫,将带血的纸条放进艾力克斯的口袋。 【寄生转移】 此刻,苏醒后的林拓还在出神地看向玻璃外,奇怪,楚愿哥的表情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喂。” 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林拓转过头,看到黑桃K在瞪他:“你在看什么?” 银发红瞳的少年,似乎很不好惹。 “你谁啊!关你什么……” 林拓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啪! 膝弯被踢了一脚,“艾力克斯”挑眉,俯视林拓,道: “我是你哥。” “……”林拓:“…哎?” 他看向玻璃外牌桌上楚愿的身影:“…可是……” “那个不是我。” “艾力克斯”心里狞笑,面上学着楚调查官的语气,冷淡道: “那是寄生虫。”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好大,林拓有点蒙了:“…怎么会这样?!” 楚愿哥那么强,怎么会被寄生呢? “还不是拜你所赐。” “艾力克斯”呵地笑了一声,语焉不详地带了点嘲讽语气。 林拓不愧是弟弟,简单的一句话就受到了心理伤害。 是啊,都是因为自己太弱又自以为是……林拓低着头,都是因为自己! 自作主张去假扮左哥,以为可以处理好一切,其实什么都做不好!差点被杀,还害得楚愿哥被寄生,那个“寄生虫”估计就是通过他才接触到楚愿,如果不是他的话,他哥也不会遭这罪…… “对…对不起,哥!我……” “好了。” “艾力克斯”做出宽宏大量的样子,像个兄长一样包容弟弟的错: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 “艾力克斯”拍拍林拓的肩,展现好哥哥般的关怀: “自己能站起来吗?”他伸手温柔地搀扶弟弟。 林拓鼻子一酸,眼眶里蓄起了泪。 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努力忍着恶心,从软趴趴的人血肉沫上站起来,不能再给他哥拖后腿了! 楚愿哥的身体被寄生了,本人意识装进了…这个银发少年里。 等一下,银发……红瞳? 这个打扮,好眼熟。 林拓一下子想起上个副本Money学院的西蒙王子,红瞳、银发,不过那个更潮,银发上还挑染了一抹红色,另外戴着单边黑骷髅耳钉,五官上好像…也比眼前这个更精致些。 银发西蒙王子是Boss的化身,那这个黑桃K银发少年的躯壳,也会跟Boss有关系吗? 难道楚愿哥被寄生后,是Boss出手相救了? 难以置信恐怖Boss会对玩家伸出援手,但……林拓心痒地脑补了一番,忍不住问: “哥,你这是转移到谁身上了?” “艾力克斯”顿了一下,随口敷衍:“哦,一个队友。” ……弟弟林拓这反应,说明他也不知道银发红瞳的少年艾力克斯是谁。 寄生到未知身份的人身上很危险,但一点风险都不冒,只能躺平等死,最好能弄清楚艾力克斯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个少年在迷宫里故意撞楚调查官,莫名其妙就要加入他们组队,或许是之前跟楚调查官有过什么交情? 寄生后,他尝试过读取宿主艾力克斯的记忆,不知道是自己精神力不足还是什么原因,这家伙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脑海里全是空白,像个被格式化的U盘。 “哥,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林拓敲了敲玻璃内壁,很厚,又目测了下高度,太高了,不可能爬上去。 “先想办法出去,出去后……” “艾力克斯”透过玻璃看向外面,指着楚调查官的位置,严肃地交代林拓: “那个寄生虫,一定要杀掉。” *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阴影。 盘旋的鹰一般,逐渐靠近,忽然,巨大的抓手张开五指,从天而降。 楚愿再次被捏住了腰。 从角落里,把他高高地提起来。 …第三局快要开始了,应该是要把他押到牌桌上吧? 抓手飞过牌桌,速度很快,越过桌沿,接着快速拉升—— 高空云气飘荡,直接把他带到城主面前。 五指松开,丢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楚愿抬头,四目相对,看着城主乌鸦面具上两个黑窟窿。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到里面的五官,和那双眼睛。 不是猩红非人的眼瞳,谢廷渊的眼睛很漂亮,像水洗过的灰色玻璃珠。 ……有点怀念。 楚愿没说话,安静地等了一会。 谢城主把他抓过来,必然有所企图。 一分钟过去,空气很安静。 城主一言不发,好像根本没看到他,就这么把他晾在云朵上。 Boss不会做多余的事,楚愿从云端上俯瞰下方,从这里可以一览无余地看清下面任何人的一举一动。 稍微观察下玻璃桶里的情况,看看艾力克斯的反应,就能发现:小傀儡是被寄生了。 寄生者并不知道艾力克斯就是Boss制作的傀儡,还在装模作样地哄骗弟弟林拓。 竟然选择寄生到这样的对象上,该说是胆子大、不怕死、还是倒霉透顶? 楚愿弯了下嘴角,大概懂了某人把他抓上来的用意,开口打破沉默: “亲爱的城主大人——” 双手合十,表现出很乖巧的样子: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问您可以立即处死你做的那只小傀儡吗?” 没人回话。 某人端坐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真是的,把他抓上来又装耳聋?楚愿好脾气地准备再重复一遍,乌鸦面具下,薄唇一动,城主发出声音: “有什么好处?” 楚愿:“……什么?” 谢城主重复了一遍: “好处。” …啧。 楚愿挑眉: 这家伙学坏了,怎么还提要求?—— 作者有话说:什么好处呢?[紫心]《 》 50-60 第51章 赌狗一无所有 云端之上, 气氛僵持。 尊贵的城主大人没有给他安排座位,楚愿站得有点累了,干脆盘腿坐到松软的棉花云上, 和谢城主的乌鸦面具面对着面,摊手: “作为无所不能Boss, 想要什么好处, 还需要特意来找玩家讨要吗?” 城主轻微抬手:“强迫你和你自愿, 会有些区别。” 楚愿笑了一声:“哇哦,好恐怖, 你想强迫我干嘛?” 谢城主没回话,抬起的手落下,一瞬间,楚愿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势”被抬升了。 周围云气幻化出一张漂亮的靠背椅, 伸出纤细的四根椅腿,白玉似的坐垫塞进他腰腿之下,顷刻间他就有了座位。 楚愿坐在那, 椅子前浮现出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几乎有一颗人头那么大, 水晶球上下浮动着似乎在调整高度,直到和他视线呈水平位置。 “这是要做什么?”楚愿的目光穿过水晶球体, 看向对面。 凸面球形上,扭曲的乌鸦面具在说话:“读取你的记忆,不会很久。” “哦,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处吗?”楚愿悄悄松了一口气,小小声,“我还以为……” 谢城主:“你以为什么?” 楚愿:“没什么~” 水晶球里,不知名的气体开始凝聚, 晶体内云雾缭绕,逐渐折射出彩虹光,最后七色光汇聚成一道刺眼的白—— “闭眼。” 城主低沉的声音,近乎在脑海里传来。 被读取记忆……有一种在精神上被脱得光溜溜的感觉,眉梢微蹙,楚愿歪头躲了一下。 白光被弹开,水晶球内烟消云散,恢复平静,楚愿睁开眼睛。 透过水晶,对面的乌鸦面具黑眼窟窿,正牢牢地盯着他。 “其实,你想读我记忆不用这么麻烦。”楚愿伸手推开眼前的水晶球,提出新建议: “咱俩记忆对不上,肯定有问题,早该像这样坐下来谈谈,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谢城主:“你会骗人。” “…”楚愿战术性停顿了一下,露出十分真诚的眼神,“我不会骗你。” 谢城主:“所以我们有一个孩子?” “……”楚愿:“那个不算。” 谢城主不说话了,明显是吃一蛰长一智,不愿再相信他这张骗人的嘴。 双方再次僵持。 水晶球自发开始第二次聚集气体,楚愿后仰了一下,躲开,道: “我要是拒绝呢?” 当“拒绝”两个字从嘴唇吐露出时,白云椅子应声长出许多白色的丝状物,触手一样张开成网,随着城主的意念瞬间收紧,将抗拒之人的手脚腰肢全都牢牢捆住。 楚愿低头,看见白色的藤条爬满了全身,稍微挣扎,就越缠越紧,突然一根白色的丝缎覆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喉结处缠绕,束缚。 这下一动都不能动了。 冰凉光滑的丝缎感,即使已经被捆紧,也不至于太难受,但喉结这种命门都被对方掌握,那只能任由摆布咯。 “所以强迫和自愿有什么区别?”楚愿好奇。 看样子不管他同不同意,Boss都打定主意要读取他的记忆。 水晶球再度贴近,上下浮动着像是找不到位置,这次晶体里出现了紫黑色的气体,在聚集,似乎不太妙…… 城主伸手,隔空推了一把水晶球,冰凉的晶体贴上楚愿的额头。 一瞬间,视线被剥夺,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脑海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强迫时,大脑受到刺激,会联想没用的东西。” …挺好心的,还给他解说。楚愿闭上眼,享受在这片黑暗里沉沦的感觉,大概了解了这个读取原理: 人在被捆绑强迫时,大脑易被恐惧支配,会联想出死亡、窒息等一系列可能性,想象出各种恐怖感,甚至心理素质再差点,大脑宕机,记忆全都变得乱七八糟,不利于城主提取出有逻辑的有效信息。 相对而言,人在自愿时,大脑更加放松,更方便Boss入侵,能从汪洋记忆大海里里找到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 “放松。” 脑海里悠远的声音,在故意引导他,些微的热气,贴附在耳边。 “已经很配合了哦。”楚愿觉得耳朵有点痒,但没睁眼,乖乖坐在椅子上说: “很少有人被捆绑的时候还能放松吧?除非天赋异禀,我又没有那方面的天赋。” 谢城主:“……” 某人似乎听懂了他的抱怨,感觉贴缚在喉结上的丝缎松了点,不过没有完全松开,还是缠绕着他。 一呼一吸,轻柔、悠长。 渐渐地,大脑里不再有任何反抗意识,记忆之海变得平静,能够被随意读取,乖巧的楚愿不需要强迫。 当然,他可不做亏本买卖。 口袋里,还藏着之前的读心术项链。 早在水晶球贴上他额头的前一秒,楚愿就在心里悄咪咪地默念: [启动道具!] 他要看看,记忆跟他对不上的的城主谢廷渊,在读取他的记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活动? * 水晶球,城主端视着内里出现的第一幕: 一双被捆绑的手,在床单上不停地蹭动。 手腕被白色的枕巾捆的很紧,已经勒出发红的印子。 这…是谁? 仔细观察,发现这双手掌心外侧带着薄茧,像是枪茧。 是…楚愿。 这是在做…… “呜…!” 来不及细想是在做什么,一阵暧昧的哽咽的哭声从枕头里传出来。 汗水濡湿了凌乱的黑发,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抓起,埋在枕头里的头颅被迫仰起来,露出一张很年轻的、楚愿的脸。 这模样…太稚嫩,成年了吗? 最多刚满十八。 眉头紧紧皱起。 水晶球里的楚愿哭得很厉害,上气不接下气,那只大手摁在他颤抖的脖颈上,像毫无怜惜地抓住一只天鹅,把他深深摁进枕头里,棉花闷着含糊的、发不出声的哭叫,十分可怜,像是…… 被侵犯了。 这是什么记忆? 是因为刚才强迫捆绑导致联想出的…糟糕回忆? 无意揭穿别人的伤疤,出于尊重,应该跳过去,不应该随意观看。 但应该先记下罪魁祸首的脸。 接下去更加乱七八糟的画面一闪而过,楚愿一直在哭,但是恶魔从没有放过他,直到枕头里的哭声断了气,邪恶的罪魁祸首才终于肯现出原形。 看到那个男人的脸时,谢城主一愣。 水晶球里,出现了一张非常年轻的、他自己的脸。 那个少年版的自己,低头摸了摸楚愿的黑发,正在用奇怪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努力说中文: “…不…哭了。” 刚刚还哭得像受害人般昏死过去的楚愿,一秒大复活,从枕头里抬起脸,用潮红的脸蛋蹭一蹭谢廷渊的手掌心,像小狐狸一样笑起来: “…哎?可是不哭没有这个氛围感耶。” “……” [氛围感],英文atmosphere,阿拉伯语al-jaw al-‘ameeq,这样高级的词汇,对于语言初学者小谢而言,太难了。 尤其运用在事后这样发音沙哑的听力情境中,实在难以识别,无法听懂。 不过看对方的反应,大概,不是讨厌他的话。 少年谢廷渊低下头,尝试着接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亲了一下楚愿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某位没记忆的boss:哦,年轻时我过这么好[白眼] PS:这章更晚了,最近吹空调感冒还发了低烧[捂脸笑哭],今天刚好了点,大家要注意空调呀 第52章 赌狗一无所有 “喂。” 楚愿悄悄睁开一只眼, 半眯着,本想偷看城主是如何读取记忆的?一看到眼前景象,唰地两只眼都睁开—— 视野中, 两个熟悉的少年在接吻,水晶球里公然在上演他十八岁荒淫无道的夏天: 捆着的手、哭泣的脸、白日的床单, 夜晚的海滩, 应有尽有。 “……我的配合可不是让你看这种东西的!” 楚愿出声斥责, 脸难得有点热。 刚成年的时候确实玩得有点过火……但是哪家正经Boss一上来就读取玩家的X经历? 他的配合是用来调查奇怪的死亡事件,不是用来看这个! [要重温这种片段……不如去自己的记忆碎片里找吧。] 楚愿抿了下唇, 没把这话对谢城主说出口,他察觉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好像只剩了一副躯壳留在座位上,完全听不见他说话。 意识沉没在记忆的汪洋大海里了吗? 水晶球里的画面在快速滚动, 应该是在快速翻找中。 这么多年的记忆储量,不亚于一座国家图书馆,从这么海量的信息里捞线索…… […很诡异。] 忽然, 脑海里传来一句声音。 读心术项链正在发动,楚愿清晰地听见谢城主接下来的心声: [我和楚愿不是这种关系] “………” 手腕被捆在椅子扶手上, 动不了,手指扣着扶手, 一下子攥紧—— 力道瞬间将云做的扶手捏到变形。 …深呼吸。 真是很久没这么火大过了。 楚愿控制着力道,松开手指,心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早八百年前什么都做过了,现在说什么“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 这个谢廷渊怎么回事? 水晶球里流动的画面忽地被截断,乌鸦面具动了下,那两个黑窟窿重新盯上楚愿: “你在读心?” “不读不行呢。”楚愿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谢城主没有答话, 也没有阻碍他读心的动作,甚至不知道开放了什么权限,楚愿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不少画面: 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河,缓慢地流动过去,应该是来自城主的记忆碎片。 楚愿稍稍看了一下,一股寒意就从背后蹿起: 在这个城主谢廷渊的记忆里,确实,他和自己一直到十八岁,都保持着[朋友]关系。 最多,只能算[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谁也没戳破那层窗户纸,连牵手、接吻、暧昧一点的话语,全都没有过,更别提这种太超过的sex。 [……好诡异。] 心里瞬间产生了和谢城主同样的诡异感,这种感觉在不断扩散,楚愿皱起眉。 一开始以为谢城主的记忆是破碎了,想不起来很多片段,只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所以也以刚认识时的类似态度在对待他,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谢城主的记忆虽然不那么完整,能看出有跳空、不自然的时段,但大体上能够拼凑出“和楚愿的关系发展”。 在这一版记忆中,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同样在暑假前往妈妈的军事小岛,并在那里与谢廷渊初次见面,得知对方年幼时被恐怖组织控制的战争经历,以及世界第一的神枪手传奇。 接下来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点1]: 这个楚愿并没有对神枪手谢廷渊产生浓厚的兴趣,以至于立刻去心理小屋“骚扰”正在读拼音的小谢,也没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迅速就缠着对方教他枪法。 楚愿看到十六岁的自己只表达了“好厉害”,以及对谢廷渊过往经历的同情,就和妈妈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军事小岛不算大,时常能相遇,但双方都井水不犯河水,第一次交集,是在夕阳的海边,这个楚愿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一起来赶海,不小心踩到礁石往后一滑,后面有个人扶住了自己—— 是谢廷渊。 楚愿记得这段,但在他的记忆里,是他甩开了妈妈同事的孩子们,单独抓小谢出来两人赶海,自己不小心(也有50%故意)踩到礁石滑倒—— 谢廷渊扶了他一把,他却狡黠地施力,让两人顺势抱到一起,摔了。 小谢垫在他身下,楚愿毫发未伤,但他起来就捂住脚踝,掉眼泪:“…好疼。” 自闭小谢没有反应,根本不理他,楚愿就坐在礁石上一直小声地哭,说脚扭了,不能走路,最后闹得谢廷渊不得不蹲下来背他回去,首战告捷! 对比这边的记忆,这个楚愿客气地说:“谢谢。” 自闭小谢毫无反应。 于是这个楚愿转身和妈妈同事的孩子们,继续赶海去了,发展进度0% 后来又多了几次交集,这个楚愿在练习场上见识过谢廷渊开枪后,开始对神枪手小谢起了兴趣。 试图让对方指点他练不好的枪法,以提高他新学期枪法课的成绩。 却屡屡遭到无视和拒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少年人的胜负欲反而被挑起,楚愿像是找到了某种新型挑战游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大规模“骚扰”小谢。 但态度总体是认真求学,没有自己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肢体接触和哭哭。 那时候谢廷渊不和任何人说话,什么语言都没学会,心理自闭,战后应激症非常严重。 心理医生有向妈妈警示过,说这孩子发作期有强烈的攻击倾向,他们医护人员会给谢廷渊定期注射镇定剂,必要时还会让安保警员上束缚带关禁闭。 指望这样的心理重症病患进行枪法教学?简直是天方夜谭,谢廷渊的枪法是八岁时目睹父母被恐怖分子枪杀后,觉醒出的恐怖天赋,像撒旦赠与的潘多拉礼盒,以如此幼小的年纪,奇迹般反杀了一整支武装分子。 枪的后坐力导致年幼的他手臂筋骨全都崩裂,被恐怖组织抓住后医治好,变成战争的人形兵器。 如果没有这种天赋,恐怕八岁时就跟父母一起被恐怖组织枪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这样的家伙根本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天赋?不知道自己的水平是如何精进提高的,又怎么可能教得了别人? “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希望您这边跟好好儿子沟通下,尽量避免他和小谢过多接触,我们这边也是怕万一出了点什么情况……” 楚玲忙不迭地应着心理医生,回头就去教训自家儿子。 这些劝诫的话,楚愿听了很多,他仗着自己向来是格斗比赛第一,根本不以为然。 十几年来同龄人打架就没有任何人能打过他 ,随着不断长大,逐渐在他手上连十招都挺不过去,现在个子高起来,年轻又有力,连他请来的教练也全都打不过他了。 谢廷渊要是犯病攻击真能打得过他,那更有意思!学校里那些菜狗,都太无聊。 楚愿在脑海里看着流淌过去的河,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谢城主记忆里的这个楚愿,都嘴上应妈妈好的好的,实际上大大加强了和小谢的过多接触。 不过如果没看到这段记忆,他不会知道,原来当年他们说这些话时,谢廷渊就站在墙的后面。 一字一句,都被他记录到回忆里。 小谢那时自我封闭,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后来,谢廷渊对他的求学态度终于有所反应了,在练习场时,会纠正他端狙击枪的姿势。 楚愿很高兴。 假期快结束了,这个楚愿乘船回家,开启新学期,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军事小岛。 双方没有再联络,直到下一年的寒假,枪法进入前三的楚愿闪耀归来,跟师父谢廷渊描述他如何在学校里横扫同学。 小谢沉默地听着。 他们之间开始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朋友关系,更加熟络了一些,但不是特别亲密,不是哥们、损友、知己的任何一种,更不像师徒。 除了端枪练习时会有肢体接触,偶尔还会有食堂一起吃饭,泡温泉帮拿条浴巾,一起晒衣服……等生活类接触,总的来说,都在相当正常的[朋友]范畴内。 春节快结束了,楚愿回家上学,谢廷渊则继续留在小岛。 双方没有联系。 军事小岛非常隐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所有外界网络以及相关APP一律禁止。 楚愿也只能上岛来看望妈妈,平常是无法联络的,亲妈尚且如此,更别提谢廷渊了。 不过走之前,他抱了一下小谢,朋友的那种,手臂绕过去拍拍肩膀后背,说: “我暑假再来找你。” 从这,楚愿感觉到了明显的[分歧点2],他跟谢廷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十六岁的暑假。 记得自己那时说的是:“明年暑假再来找你玩~” 年少时他玩心重,对谢廷渊是新奇感更多,假期结束了,这种新奇感就该退了。 谢廷渊被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控制时,死在他枪口下的政府军高达数千名,国际军事法庭考虑到他年纪幼小,双亲被杀,心理严重失常,不具备自我处置能力,才准予引渡回国,否则应该要被当作恐怖分子一律处死。 出于这样的身份,加上如此天才的狙击,能对四千米以外的任何人进行精准打击,而对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反狙击我方,可能会对国家安全上有重大帮助,因此谢廷渊必须留在军事小岛上,他也没有任何外界身份证件。 小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可能一辈子都是如此。 自己跟他的那种关系,当然不可能长久,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的事,十六岁的楚愿也没打算太认真。 不过后来自己没忍住,次年暑假不到,寒假就又跑来了。 妈妈参与国防武器研究,外派秘密地点,待在军事小岛上的时间不足三天,其实没空跟他过什么春节,楚愿那一整个寒假都泡在小岛上,是为了见谢廷渊。 分别的时候楚愿没说话,趁没人注意到,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偷偷亲了一口谢廷渊,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下说: “是吻别礼噢,Byebye~” 但在谢城主的记忆里,这个场景下,楚愿对他说的是暑假会再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吻别礼。 自己十六岁暑假说的话,在这里等到十七岁的寒假才说出口,整整推迟了半年,并且他和谢廷渊的关系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保持做朋友。 快速浏览接下来十七岁暑假的记忆,楚愿很快发现了[分歧点3]: 他在学校木雕课上做的小熊猫。 十七岁的暑假,他送给了谢廷渊,底部刻着Abyss,英语的深渊,谢廷渊的渊。 但这个十七岁的自己,没能送出去。 漫长的夏天即将结束,楚愿整理行李准备离开,抽拿东西时,小熊猫不知道从哪件衣服帽子里滚出来,滚到地上。 很恰好,停在某人路过的脚边。 谢廷渊蹲下来,把小熊猫捡起来,递还给楚愿。 他没有看到小熊猫的底部,刻着什么英文单词。 楚愿怔怔的,没伸手接。 “怎么了?”谢廷渊问。 十七岁的楚愿张了张口,终于,什么也没说。 他把小熊猫接过来,放回行李袋里,第二天离开了小岛。 冬天过去,新年始至,等到十八岁的寒假,楚愿没有来小岛。 这个楚愿也没有来。 妈妈已经不在军事小岛上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任务在身,无法向家人透露。 楚愿写了一张问候贺卡,希望妈妈如果有回到小岛上,能够转交。 上面也提到了谢廷渊,祝他新年快乐! 这段记忆倒是和自己的差不多一样,因为贺卡会被外人看到,所以楚愿除了祝福语没有写别的话。 他在妈妈祝福语附近贴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在谢廷渊附近贴了一个粉色的爱心。 一般人只会觉得是贺卡的装饰罢了。 这个楚愿,也在贺卡上一模一样地贴着。 谢廷渊活在这座孤岛上,等到天气转暖,长阳高照,春去夏来,又是一个暑假。 海面上没有开来的小船,和向他挥手的楚愿。 也没有任何一张贴着爱心的贺卡。 酷暑越来越热,暑假一点点过去,已经远远过了往年会来的时间了。 楚愿十八岁的暑假,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 终于某一天黑夜,一艘小艇无声地开动,像一把剑劈开海面,快速朝远方前进。 谢廷渊严重违纪,偷偷逃出了军事小岛。 这样的行径几乎等同于叛逃,严重点甚至可以定为叛国罪。 最后,也是最大的分歧点。 这个暑假,没有被白色枕巾捆红的手、假意哭着潮红的脸蛋、白日就湿透的床单、夜晚隐秘的海滩…… 这个暑假,谢廷渊在医院里得知了十八岁楚愿的消息: [中枪、肝脏破裂、失血过多……] [抢救无效] [死亡] 第53章 赌狗一无所有 空白。 脑海中流动的河流, 忽然什么都不剩下,楚愿没有看见一个画面。 私自逃出军事小岛的谢廷渊,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 发生了什么? 无从得知。 谢城主的记忆在此跳空,之后便跳到在[镜]中做Boss的日常, 每日建造恐怖副本, 变着法子折磨不法玩家。 直到九年后, 突然在[镜]中重逢了已在十八岁死亡、却健康长到二十七岁的…“朋友”,一读取记忆, 就读到致死量黄色记忆…… 噗。 …难怪,楚愿在心里憋笑了一下,难怪谢城主对他这个态度。 看到“朋友”躺在自己身下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 震惊得不可思议。 楚愿也觉得不可思议,从他的视角看,整个事件是自己十八岁时, 初恋谢廷渊离奇死亡,九年后他们[镜]中重逢, 却发现对方成了Boss,还变成了“朋友关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忆缺失或错乱, 这像是……版本不一样? 版本不同的重大结果是[死亡],至于版本不同的原因…… 流动的思维,像拉动播放条一样快速回顾整条记忆之河,仔细观察这个版本里的自己。 他十六岁第一次见到谢廷渊就缠着对方,是因为谢廷渊的眼睛,很像他爱慕的叔叔。 带点灰色的,玻璃珠一样的漂亮眼睛。 端起狙击枪的姿势, 也是帅得如出一辙。 楚愿十五岁时遭遇大巴劫案,被这位特调局狙击手叔叔一枪救下,从此生出了挥之不去的奇怪情愫。 可对方连名字也没有告诉他,就远赴越南执行秘密任务,生死不知,归期不知。 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年龄是自己的两倍、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第二面的男人。 可能是青春期荷尔蒙在作祟,找个人谈下恋爱就会好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谢廷渊的时候,他起了暧昧的心思,像发现了新奇的宝贝,主动缠着对方教他枪法。 当年那次大巴劫案,身上受的伤都痊愈了,唯独左手手肘下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疤。 楚愿盯着脑海里流动的记忆,找了很多个角度仔细比对,发现: 这个记忆版本里的自己,左手手肘下方干干净净,竟一点疤痕也没有。 这个自己在十五岁的时候,没有遇到过大巴劫案! 没有被某位不知名的狙击手叔叔一枪救下,没有心生爱慕,没有憧憬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神枪手。 也没有“为什么会喜欢年龄是自己的两倍的男人”这种青春期严重困扰。 枪法不太好,对这个楚愿来说,只是学习过程中有点偏科,多加练习就好。 所以第一次见到神枪手自闭小谢,这个楚愿毫无旖旎暧昧的心思,连搭话都没有。 可能都没想过两个男的能怎么样。 自然也不会那么快就跟谢廷渊发展成恋爱关系。 到最后即使生出了朋友之外的情愫,还没来得及诉之于口,生命便结束了。 楚愿迅速梳理了一下,照这么看,整个事件就是: 如果,[15岁他没遇到大巴劫案]→[就不会对狙击手叔叔产生情愫]→[16岁遇到谢廷渊时就会与对方保持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直到18岁中枪死亡] 而如果,[15岁他遇到大巴抢案]→[变成爱慕狙击手叔叔]→[16岁遇到谢廷渊就会产生兴趣,继而发展成恋爱关系] →[18岁的暑假,他是去岛上接谢廷渊出来,想试试真的和小谢在一起。] 要想达到到这个节点,需要有浓烈的情感基础。 当年他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三学生,录取特调局等待毕业实训,根本没有任何权力,妈妈执行秘密任务,已经音讯全无,想要捞谢廷渊出岛,只能大费周章动用到爸爸那边的关系。 被他爸盘问八百回,勉强糊弄过去,才给小谢安排了一个定期离岛任务。 如果只是普通谈个恋爱、玩玩暧昧尝一下成年禁果的滋味,根本不必做到这个程度。 楚愿自认不是一个热恋上头就随意动用关系的人,父母离婚后,爸爸再婚有新的家庭和政治生涯,他很少去麻烦他爸。 尤其军事小岛的问题在政治上较为敏感,没有合理充分的缘由就莫名从这里捞一个人出去,非常不合规矩,严格细究起来,安排出任务也不属于他爸的职务范畴,手不该伸那么长。 在谢城主这一版的记忆中,自己也是因为对方身份问题和难以离开军事小岛的麻烦,所以连送木雕小熊猫这样的小事,终究也没能送出手。 从十六岁初见到十八岁,两年中只有寒暑假才能相处,算下来真正的时间不过只有几个月,这么短时间内就要让他对感情认真到不惜动用爸爸那边的关系,这势必需要一个强烈的情感发心,也就是,15岁必须经历大巴劫案,才会出现18岁带谢廷渊出岛的情形。 冥冥之中好像一环扣着一环,楚愿推测,按照谢城主这一版记忆继续发展,或许再多几年,自己就会逐步正视跟谢廷渊的感情,再想办法让对方以出任务的方式离开小岛,但是没时间了,那个楚愿18岁就中枪身亡。 同样的年龄,不同的选择,就会开启不同的结局。 …倒是有点像某种RPG游戏。 人生如打游戏,15岁这个篇章要去打[大巴劫案]副本,16岁的篇章才能开启恋爱副线, 18岁才能从军事小岛“迎娶”恋爱对象小谢,并避开[自己中枪死亡]的结局? 但从小岛出来还是会遭到重创:[出来没快活多久,谢廷渊就被指认为连环杀人案凶手]→[判处死刑,结果死刑当天莫名越狱,去参加黄金大案,劫持人质] →[当天18岁的自己参加实训,正在现场当狙击手]→[开枪]→[谢廷渊死亡] 但[18岁的自己存活了,并一直活到现在27岁]→[直到镜中诡异重逢] 如果人生真是一款地球online的游戏,那这两种版本的记忆,可以说都打出了BE。 不是自己死了,就是谢廷渊“死了”,楚愿在思考,有没有什么选项……可以打出他们两个都存活的HE? 但现实并不是可存档的RPG游戏,这样的思考有些诡异。 当然还有另一个猜想,可以解释这诡异的一切。 但楚愿不想思考那个猜想…… “平行世界。” 低沉的声音响起,谢城主一下戳穿那个猜想。 水晶球里光芒逸散,烟气袅袅,记忆读取结束了。 他重点读了楚愿18岁的记忆,了解自己死刑越狱的离奇死亡事件,并深入感受到他和楚愿之间截然不同的关系。 造成这种关系巨大偏差的原因……有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 硕大的水晶球隔在他们之间,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水晶球凸面壁上,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孔,漆黑的乌鸦面具正盯着自己。 楚愿沉默,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 他不喜欢这个猜想,但这个猜想在某种程度上,能说得通…… [镜]是一个奇特的空间,早在第一次副本进来时楚愿就发现了这一点: 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 或者说在[镜]这个空间里,根本没有时间这个度量。 结束副本回到现实时,照样无缝衔接零点零分零秒。 不存在时间的空间[镜],连接着平行世界,眼前的谢城主,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谢廷渊。 在那个世界里,15岁的楚愿没有遇到大巴劫案、没有爱慕某个狙击手叔叔、16岁的时候没有和谢廷渊谈恋爱,在18岁早早死在了枪口之下。 而在他这个世界里属于他的谢廷渊…… “你的小谢,已经死掉了。” 谢城主慢悠悠地收回水晶球,起身抛下了结论。 那低沉的、跟谢廷渊相差无几的声音,头一回听起来竟这么讨厌。 “你胡说。” 楚愿紧紧皱起眉,他讨厌这种说法。 目光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未知的谢廷渊。 RPG游戏猜想说不通的点在于,人生哪里来的“选项”? 而平行世界猜想说不通的点在于: “尸体怎么解释?” 楚愿发问。 他可是亲手挖坟开过棺,九年前埋葬的谢廷渊尸体,消失了,棺材里空空的,只留下了一只很奇怪的枯叶蝶。 那时他捡起来,拿在手里,一旁的林拓却问他手里拿了什么? 林拓看不到枯叶蝶。 说明那只枯叶蝶并不是现实中本就存在的东西,很可能是某种[镜]中道具。 以及单纯从物理学的角度,楚愿没有特别相信平行世界这种科幻假说。 或许宇宙中确实存在多重宇宙,但他并不觉得在另一个宇宙中依然还会有如此相似的楚愿、谢廷渊……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无数巧合的叠加,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更是充满不确定的宝贵机缘。 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那可能也是楚拓考上公务员的世界…… 林拓、枯叶蝶、尸体。 楚愿忽然想到了,他抬头问: “你见过我的尸体吗?” 那个18岁中枪死亡的楚愿尸体,谢廷渊亲眼见过吗? 他刚刚在谢城主的记忆河流中,并没有看到尸体这一幕。 “已经下葬了。”谢城主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站在楚愿的墓碑前,那天下着小雨…… “你爸办的葬礼。” 楚愿:“那你怎么不挖坟看看?” “……”谢城主:“这样…对你不太好。” 楚愿:“还好吧,我都挖了你的呢~” 谢城主:“……”—— 作者有话说:大谢:你的小谢,已经死掉了 小谢:说谁死了?[白眼] 第54章 赌狗一无所有·终 天空之下, 玻璃在光的散射中发出微微的彩虹。 巨大透明的玻璃桶内: “要……要怎么做?” 林拓听着眼前这位银发红瞳的“楚愿”说,等出去后,一定要将外面的寄生者杀死。 目光看向外面的牌桌, 桌上已经没有那个楚愿哥的身影。 刚刚被城主的抓手抓走,抓到云端之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 会不会是……城主看出你被寄生了?”林拓猜想, Boss似乎对他哥格外关注,如果楚愿哥的躯壳真被寄生了, Boss可能先察觉到端倪。 “艾力克斯”拧着眉,不说话,他可以骗得了楚调查官这个蠢弟弟,能骗得过Boss的眼睛吗? 他的寄生纸条被风吹走, 恰好就吹进这个玻璃榨汁桶内,导致他不得不以身犯险,到了现在这个境况, 难道说,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不, Boss应该没法对S级道具的玩家进行惩罚。 在现实里随意使用[镜]中S级道具用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遭到恐怖副本的惩罚, S级应该具有跟Boss同等级的力量。 会长大哥也做过推断,Boss的真身,其实很有可能是一名S级道具的使用者。 也就是说,跟他们一样都是人,没什么可畏惧的。 “如果是这样最好了。” 要是Boss处理了那个寄生虫,倒省的他们动手,“艾力克斯”故作轻松表情, 伸手拍了一下弟弟林拓的肩,以示不用担心。 “嗯。”林拓应着。 肩上源源不断传来体温的热度,他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这只手。 楚愿哥之前……好像不怎么主动跟人有肢体接触? 也不会对他这个弟弟进行拍肩鼓励,叫他下跪去舔小便池什么的倒是干的出来…… 林拓回想起自己刚苏醒的情形,他一睁眼就见到这里如此血肉模糊,大脑很受刺激,一时也没注意太多细节,现在回过味来一想…… 当时楚愿哥那么温柔搀扶他,让他从血肉泥上站起来,还宽慰他说,过去做的那些哥都知道,不用再提。 这还是那个会让他舔小便池的楚愿哥吗? 林拓偷偷打量着身旁的银发红瞳。 如果真是楚愿哥的话,知道他干的各种坏事,知道他愚蠢被人寄生,还能一点也不计较,拍肩宽慰他?温柔地搀扶起他? 楚愿哥如果知道自己的躯壳被寄生者占有,而躯壳和内里的寄生者现在都被抓手抓到城主Boss那里去了,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时候会说出:[如果是这样最好了?] 眼前这个银发红瞳的家伙,真的是楚愿哥吗? “哥。” 林拓张嘴悄悄叫了一声,脑筋暗地里转转转,指了下身旁光滑的玻璃桶内壁: “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不管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人,当务之急都是要出去,离开这个很不妙的玻璃桶。 林拓说话声音很小,尽量避免被其他玩家听见,这位少年是他哥也好,不是也罢,既然找上了自己,肯定有所图谋,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高高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艾力克斯”冲弟弟一笑,猩红的眼瞳像淬了血,有股恶毒的意味: “本来是不可能出去的,不过嘛,我们这局特别幸运。” 林拓:? “等这局结束你就知道了。” 林拓还想再问,这人比了个嘘,站到玻璃桶的边缘一角,神秘低头,不再回答。 [不可能出去]……林拓思考着,和“楚愿哥”一起站到角落,把空余的位置留给其他发疯的玩家: 大喊大叫、哭泣求饶,拳打脚踢、把背包里各种道具拿出来攻击玻璃内壁,火焰、锤子,大剑、炸药……五光十色地垂死挣扎。 这里是输家聚集地,按牌桌规则,输了就会被扔进这里,Boss设定好的玻璃桶,怎么可能被一般道具打碎? 林拓站着默默看他们,鞋底脚下踩着的触感,软软的,像在踩屎,却是人肉的泥,踩得紧了,会滋滋冒血,散发出腥臭。 之前身体被寄生虫占着,林拓没跟上,不过,很明显,出不去,肉泥就是他们的下场。 不怪这些玩家要发疯。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进天穹赌城时就在飞艇上一跃而下,自己摔死也比被活活绞成肉碎好。 明明是[不可能出去]的玻璃桶,任何攻击都无效,但这局结束就会有出去的转机,因为他们是幸运儿? 越听越迷惑。 林拓仔细揣摩着“他哥”的话,这句话分析起来,意思是他们作为身在这局当中的玩家,比起之前牌局的玩家,更加幸运,三局结束后,就会有出去的机会。 哪里来的机会? 林拓看向翡翠绿的牌桌,第三局,开始。 “喂!” 连赢两局的小熊猫摩拳擦掌,可对面的主人还没点动静: “怎么回事啊?又在磨蹭什么!还不快出牌! “不会是牌太烂了打不出来了吧,嘻嘻~” 云端上没有回话,谢城主透过乌鸦面具,瞧着对面。 他亲手制作的小熊猫正高高地竖起自己的尾巴,摇来摆去,生气的胡须一颤一颤,活灵活现。 小熊猫的原型,是他曾经见过的一个木雕摆件,当时有点意外,楚愿喜欢这种毛绒小动物。 原来,那个木雕是送给他的。 可惜他没有收到。 来自楚愿的记忆中,另一个年轻的自己收到了,一直摆在床头,每天闭眼和睁开的第一眼,都能看到。 ……还挺让人羡慕的。 伸手握着摇杆,抓手启动。 金属关节发出咔嗒轻响,不一会儿,红桃A楚愿,和最后两名人体扑克玩家:草花九、方块七,一起被抓,押到绿翡牌桌上。 “呜…呜……” 楚愿面朝下被压在桌上,头颅低垂,及肩的乌黑长发垂落,遮挡住大半面容,肩头耸动,连带着身躯也开始细微颤抖,像寒风中孱弱的幼鸟,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 [你怎么还在这!] [第二局不是你跟黑桃三一起上桌吗?Boss后来怎么又抓了黑桃K上桌?为什么黑桃三和K输了被丢进玻璃桶而你毫发无伤?不是说Boss会保你所以我们上去稳赢吗,到底怎么回事!] 一连串逼讯质问还没来得及破口而出,他们就看到这位漂亮的Boss小情人抬起眼,眼眶翻红,声音软得让人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被…被抛弃了……” “……” 草花九、方块七,双双沉默无言。 所以,之前Boss给小情人的暗示、自己还没有玩腻会保他赢之类的话,都是骗人的? 悲惨的小可怜,早就被Boss玩腻抛弃了。 是啊,在那种事上都故意不用人形要用兽形、向来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恐怖变态Boss,可能会因为有过几次“肌肤之亲”就给人优待吗? 所谓的承诺保赢,都是为了更好地玩弄这个小可怜。 死到临头,到了生命的最后,还在为Boss的恶趣味提供好戏码:以为自己可以因为那种关系而得到优待,怀着希望低声下四地求人,一定被Boss狠狠玩弄嘲笑了吧…… 草花九、方块七,悲从中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这群玩家的生死,在Boss眼中就如同草芥! 云端之上,乌鸦面具后的视线凝视着自己的牌,顿了一瞬。 “哭哭哭,真是水做的吧?”小熊猫悄悄嘟囔着,操控抓手,干脆利落翻开自己的牌—— 嗤啦! 腰上一紧,楚愿被抓手握着翻转过来,风灌进宽大的衣服里鼓起来,露出些微雪白的肚皮,他面朝上,整张扑克牌面暴露出一颗桃心,鲜红艳色。 “哈哈哈!红桃A……草花九、方块七,这都什么烂牌!”小熊猫欢呼一声,它的牌桌上翻出来345,一串对子,比A97这种不连续的杂牌强多了: “赢咯,我又赢啦!” 下一秒,冰冷的阴影笼罩袭来,楚愿抬起脸,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巨大的抓手冲他降临,像拾起一个坏掉的玩偶,把他们这三名输家都抓起来。 另外两名玩家草花九和方块七一脸绝望地瘫软四肢,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朝那片血腥的透明地狱移动,啪地丢进玻璃桶口,直直坠落—— “噗通!” 两名玩家以一种极重的姿态砸在玻璃桶底部粘稠的血肉泥中,溅起暗红肉沫、 楚愿在落地瞬间以一个流畅的动作屈膝卸力,稳稳站起。 他动作敏捷无比,全然没有刚才哭泣的柔弱。 侧头拨了一下头发,甩掉沾染的血污,视线扫视过在场的玩家,瞬间锁定角落里的两个人——林拓,和银发红瞳的“艾力克斯”。 “…哥?” 林拓下意识想上前,到底是这个楚愿是他哥,还是身旁的银发少年是他哥?被“艾力克斯”伸手拦下: “别冲动。” 林拓顿了一下,收回脚步,突然,听到一阵狰狞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也进来了?真是没想到……活该啊!” 是一名黑桃三。 他手执一把光剑,先前一直在试图砍玻璃,完全无效,越是砍,自己越崩溃,五官因大笑和吼叫而扭曲着,面目丑陋: “第二局害我被丢进这里,你自己耍花招找Boss哭,把你的位置换成黑桃K,第三局哭不奏效了?怎么?Boss不要你了?” 一同被丢下来草花九和方块七都是一愣,这什么情况? Boss的小情人不是因为被Boss抛弃了,所以跟他们一样遭遇这样悲惨的命运吗? “你们发什么呆!一群蠢猪被人骗到死了还不知道?”黑桃三愤恨地抄起光剑,泛光的剑尖对准楚愿,反正要死了,死也死个痛快: “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想着带我们赢!故意告诉我们Boss会保你,好让我们觉得跟着你会活下来,所以一个个争着上牌桌去死!” 沉默,在蔓延。 草花九、方块七,目光紧紧跟着看过来。 视线焦点的楚愿歪了下头,摊手笑: “对呀,那咋了?” “…你!”草花九和方块七气得头昏脑涨,“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仔细想想,最开始第一局没有人想上牌桌,暗暗都想先推别人上牌桌,是这位Boss小情人来了后,说什么Boss给他线索,小熊猫最大的牌是“十”。 小情人作为红桃A,是比“十”大的,Boss不会让他死,听了这种话的中年男草花J,就在抓手降临的时候故意挤掉小情人的位置,主动撞进抓手上牌桌——死了。 第二局这家伙又说主动赎罪上牌桌,跟着他一起兴许会获得Boss的垂怜而存活,所以黑桃三用烟雾弹挤掉其他人,好不容易跟小情人一同被抓手抓上牌桌—— 结果小情人一哭,Boss重新抓牌,抓了黑桃K。 黑桃三和黑桃K一起输了被丢进玻璃桶,很快,他们所有人就都会被榨成汁…… 草花九:“你做出这种事!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方块七:“我们无仇无怨,为什么这么害我!你自己也落不着好,最后也被Boss抛弃丢进这里!” 楚愿不语。 他的目光没看眼前这群小赌狗,穿透他们,看向角落的林拓和“艾力克斯”。 他弟和被寄生的小傀儡站在一起,位置紧密,稍加思考,也就明白了情况: 寄生者寄生到“艾力克斯”身上后,估计去骗刚苏醒的林拓,自己才是真正的“楚愿哥”,而外面的楚愿已经被寄生者替代了。 之所以会去做这样的事…… “你还真弱。” 楚愿噗嗤笑了一声。 站在后面的“艾力克斯”一颤,感觉像被看穿了。 草花九不知道楚愿在看谁,一下被激怒:“你说什么?!” “甭管他说什么!左右都是个死,死前咱们就先把他砍了!”黑桃三怂恿他俩拿出攻击道具,自己握紧手中的光剑,刀刃对准—— “叩、叩。” 楚愿没看他,抬手,敲了下玻璃桶光滑、高耸的内壁: “你们想出去吗?” 这一问清晰地穿透全场。 在桶内的所有玩家都停下动作,盯着他看。 那玻璃桶壁高得令人绝望,仰头望去,阳光被扭曲成刺目的光斑,无法附着任何道具,也绝无可能徒手攀登。 正常成年男子的弹跳高度极限不过四五十厘米,就算世界级的弹跳高手,顶天也就勉强摸到九十到一百厘米,而这玻璃桶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十来米! 光滑如镜,无处借力,任何跳跃都是徒劳。 “我知道要怎么出去哦。”楚愿微笑,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 “城主把玻璃桶设计成这种高度,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吧,1.7米乘以七,11.9米,足够出去了呢。” “艾力克斯”紧紧皱眉,该死!果然楚调查官也发现这点了。 林拓和其他玩家有点没听懂,懵懵的。 楚愿悠悠环视桶内一共7个人,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七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个玻璃不能用道具,所以唯一的梯子,就是踩着大家的尸体啦~” “你、你想干什么?!”离他最近、手提光剑的黑桃三突然惊骇起来。 楚愿没回答,他只是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鬼魅!那具刚刚还在牌桌上“瑟瑟发抖”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白皙、看似脆弱的手腕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黑桃三的咽喉! “呃!”黑桃三双眼暴凸,巨大的光剑即将脱手,他根本无法理解,那纤细手臂上传来的力量,竟如同数吨液压钳!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 但这只是开始。 楚愿接过黑桃三握不住的光剑,动作快得“艾力克斯”和林拓根本看不清,剑光四起—— 噗嗤!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光剑裹挟着绝对的杀意,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另一个因惊恐而呆立赌狗玩家的胸口,鲜血喷溅,像廉价的油漆,涂抹在玻璃壁上。 表面柔弱的外壳彻底剥落,释放出的凶兽冲出牢笼,在后方观战的林拓感受到令人灵魂战栗的血腥煞气! 巨大光剑滴着血,在楚愿手中轻巧像个玩具,每一次挥起,都飞溅起血花和绝望的惨叫。 这……这毋庸置疑,就是他哥! 纤细的手腕翻转扭动,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力量,剑的劈刺如死神收割性命的镰刀,惨叫、哀嚎、人体倒地的闷响,构成了玻璃桶内地狱的新乐章。 所有玩家被彻底吓破了胆,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灌入骨髓,让他们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被碾碎。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头蜷缩,等待屠刀降临。 楚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目标明确地清理目标,转眼间,小赌狗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玻璃折射着彩虹的光,一瞬间,地狱里安静得可怕。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处。 楚愿停下脚步,剑尖的血珠滴落。他没有看“艾力克斯”和林拓,而是蹲下身,另一只手松开,掉出几粒紫黑色的种子。 石像果实道具! “艾力克斯”暗骂,糟了! 噗噗噗噗! 石像果实精准地投入四具新鲜尸体的伤口中,人体瞬间被注入快速凝固的水泥,尸身颜色从皮肉的血红,急速转化为一种僵硬的灰白色岩石质地。 血肉组织凝固、收缩、硬化……仅仅瞬息之间,四具形态各异的痛苦石像,矗立在了血肉泥沼之中。 它们一具一具交叠往上,石像脚踩着另一人的石像头,组成了一具人体石梯。 无法对玻璃使用道具,但可以对人体使用,凝聚成石像。 使用的道具石像果实,都是之前从鸡头男背包里薅来的。 “该你了。” 楚愿抬起头,锁定假扮他的银发红瞳“艾力克斯”,一股带着杀意的寒风刮过。 “艾力克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疯狂,他猛然向旁边一扑,想抢先一步攀上离他最近的那座石像! 他要先爬上去! “林拓!” 楚愿没有立刻追赶,猛地叫住离“艾力克斯”最近的弟弟。 这声呼喊如惊雷炸响,林拓心头一震,短短几秒,目睹真正的楚愿哥爆发出非人的力量,顷刻间将这里变成地狱,亲手用活人制造出石像爬梯,再听到这声音……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就在“艾力克斯”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石像的瞬间—— “哥!”林拓对着楚愿的方向大吼一声,猛地矮身加速,一个足球侧铲动作,标准且充满爆发力,狠狠踹在“艾力克斯”支撑重心的那条腿上! “啊——!”“艾力克斯”惨嚎一声,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摔回粘稠的血肉泥中,溅起大滩污秽。 楚愿毫不意外,一个常年附生他人没有自己躯壳的寄生虫,能锻炼出多少武力值? 杀一两人兴许可以,但要一口气杀光所有玩家,就需要一个帮手。 所以“艾力克斯”寄生后,就用哥哥的身份去骗刚苏醒的林拓,等林拓帮他杀完人,再把林拓杀了,组建出人体爬梯的最后一阶,自己爬上去…… 真弱。 楚愿一脚踩上,像踩蟑螂一样,踩住这只寄生虫。 在现实中使用这样的道具,随意寄生在他人身上,所以雪夜无头尸案七年来无人能破,每次找到一点线索,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把别人的头砍下来好玩吗?” 手提着光剑,用剑尖挑起“艾力克斯”的头。 “呃……嗬……”艾力克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被剑尖抵住的喉咙让他连吞咽都做不到,更别提回答。 狡猾的舌头想说点什么,否认或做个活命的交易,光剑上传来的灼热感,和绝对压制的力道,让他连一丝微小的颤动都不敢有。 “七年,你活得可真逍遥。” 被砍下头颅残忍杀死、即将高考的未成年学生,一次次抱着希望最后绝望的受害者家属,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破案最终引咎辞职的前任首席调查官……成为逍遥沉重的代价。 剑尖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往下压,光剑加热,抵在喉咙的灼热感加剧,温度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 “啊——!!” 巨大的惨叫冲破喉咙,只发出半声就戛然而止。 楚愿控制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炽白的光剑像毒蛇吐出信子,猛地向前一递——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贯穿寄生者大张的嘴巴,开水似的高温,在口腔里滚沸,将嘴唇、牙龈、舌头,下火锅般一下下涮熟。 “呜——!!” 凄厉的惨叫,无法完全发出,成了闷在喉咙深处扭曲变调的呜咽,眼球几乎要爆裂出来,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 不仅仅是物理贯穿的痛,更是开水高温活烫口腔软组织的极致痛苦!身躯像蛆一样扭动,被楚愿踩在脚下,根本无法逃脱。 酷刑还没有结束。 看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虫子,楚愿握着光剑,慢慢旋转起来,确保每一块肉都要均匀受热。 剑刃的温度逐渐升高,变得如烧红的烙铁,在狭小的口腔内部切割、灼烧! 柔软的舌头直接被割下,再在嘴中被绞烂,牙龈被烫熟了,从鲜红变得灰白,牙齿掉落,口腔里的肉都得变形、焦黑,浓烈的烧焦臭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呃呃呃呃——!!!” “寄生者”的身体离水的鱼般疯狂弹动、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涎水混合着焦黑的碎肉和鲜血从被贯穿的嘴角汩`汩涌出。 绝望到极致的、不成调的濒死呜咽,成为最好的背景音乐,楚愿慢条斯理地拔出剑。 口腔的肉被烫熟发黑、舌头被切碎了一半,虽然痛苦,但不会马上就死。 “哥,不杀掉吗?”林拓落井下石,冲这半死不活的寄生虫踢了一脚。 搭建人梯需要每一个人的身高,这个寄生虫也不例外,变成石像人体表面硬化,更方便攀爬。 “杀?太便宜他了。”楚愿顺手挥剑,砍断寄生虫的两只手臂,从背包扔出一包绳子: “捆起来,走了。” 没了双手的寄生虫被捆住脚,像人棍一样被绑在最下面,当作人梯的“地基”。 四尊搭建起来的石像压到他的肩上,太重……骨头感觉要断裂! 楚愿看了眼组建好的五人梯,满意。 踩住“寄生虫”,一个箭步,伸手扣住上方第一尊石像的手臂,动作轻盈地向上攀去。 石像表面坚硬粗糙,提供了不错的着力点,几个蹬踏借力,像灵猴一样,很快攀到最高处石像的头顶。 玻璃桶需要七个人的高度+一定的弹跳力才能出去。 现在人梯只有五个人。 楚愿居高临下地看着后面跟上来弟弟。 林拓心领神会,爬上来之后石像的肩膀,当好第六人的梯子:“哥,那个,你踩我肩上吧!” 他下蹲,扎了一个标准的马步,把肩膀送到了楚愿脚下。 …干了坏事,就会献殷勤,楚愿现在懒得说他,没有废话,踩上林拓的肩。 等他弟完全站起来,此刻头顶离桶沿只有一臂之遥,向上借力一跃,猛地扣住玻璃桶边缘。 “手给我!”楚愿坐在玻璃桶口,向下伸手。 林拓深吸一口气,从原地弹跳跃起,在空中最高点的时候,被及时抓住了。 他哥看似纤细的双手爆发出恐怖惊人的力量,轻松一提,将林拓整个人拽上去。 “呼…呼……” 剧烈地喘气,林拓坐在玻璃桶沿边,往下看,看见下面被困的“艾力克斯”和其他石像,心有余悸: “之前输的人,像上一局的玩家…就没想过这样出去吗?” “他们没有机会出去。”楚愿站起身,双脚踩在玻璃桶细细的沿边上,向下俯瞰。 寄生虫“艾力克斯”在玻璃榨汁机底部,痛失双臂,全身流血,目眦欲裂地盯着他看,烧焦的口腔不断喷出黑血……无比怨毒的鬼。 楚愿冲地狱里的鬼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白骨戒。 之前的输家,一被扔进玻璃桶,城主就启动榨汁机,直接打碎,根本没有时间能组建“人梯”攀爬。 “这次嘛,因为你被丢进来了。”楚愿一本正经道,“所以你哥只好低声下气去求Boss,把榨汁机的开关交给我。” 林拓:“…啊?” 他哥?低声下气?求Boss……自己何能何德啊…… 楚愿不理蠢弟弟,这是城主的礼物,作为让对方读取记忆的奖励。 将骨戒旋转,反着戴在手上,瞬间开启: 轰隆——! 桶底瞬间传来巨大的机械轰鸣,整个玻璃桶剧烈震动起来! 底部血肉泥沼的中心点开始旋转,像榨汁机在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肉漩涡,吸力瞬间卷起桶内的一切! “嗬——!!!” 最底下的“艾力克斯”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因为没有舌头所以叫起来特别沉闷,和其他石像一起被卷入漩涡之中! 高速旋转的利刃,咔嚓!咔嚓嚓! 刺耳的岩石碎裂声,和肉`体被绞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林拓亲眼看到一尊石像半身被绞得粉碎,里面的内脏碎块混合着石粉化成暗红色的浆糊,另一个完好的石像头颅撞在飞速旋转的金属叶片上,像被大锤击碎的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在桶壁上溅射! “艾力克斯”被卷入漩涡中心,一片巨大的金属刮刀无情地将他身体正面削去半边!肋骨枯枝一样断裂、内脏混合着血水喷涌,紧接着下半身被另一片叶片狠狠搅进去…… 碎裂的骨头渣子,混着血肉,颜料般泼洒,甚至能看到自己飞出来的肠子被卷成肉糜! 那过程短暂却极其痛苦,纯粹的物理搅碎碾压,任何一丝痛觉都会被瞬间放大到极限,然后在持续不断的碾压中走向彻底的虚无。 巨大的噪音混合着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血浪翻涌、碎骨沉浮、肉泥飞溅,几秒钟前还在挣扎的人形,彻底化为粘稠血污的一部分。 轰鸣停止,榨汁结束,血肉从巨大的玻璃桶内壁缓缓流下。 所有人都被搅碎,剩下一桶浓厚得化不开、冒着泡泡的深红色粘稠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息。 楚愿面无表情地看着桶底,阳光照着新鲜的血色粘稠物,血液上折射出些微的彩虹,扭曲的光随着铺散的肉泥在蜿蜒流动。 * 玻璃桶外,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楚愿走在前,林拓跟在后,大步踩在翡翠绿绒桌布上。 牌桌右侧集中着赢了的人体扑克,震惊地看他们从玻璃桶中爬出来。 在桶内杀人的煞气未褪,楚愿用余光瞥了眼弟弟,林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好玩吗?赌博。” 声音不高,似冰锥刺进耳膜,林拓张了张嘴,脸瞬间涨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我……” 手指抠着裤子边缘,指节发白,喉结一滚,说: “哥,我错了。” 林拓声音发哑,头垂得更低。 楚愿没再逼他,目光看向前方,一道翡翠绿的光芒照下,像风一样拂过牌桌上每个幸存者。 手心一凉,楚愿低头,摊开掌心,20颗透明的水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恭喜你们!赢得本次人体扑克牌局,获得20颗水晶奖励!】 牌桌两边对垒的云朵都已消散,小熊猫躲在暗处嬉皮笑脸地广播: 【集齐100颗,就可以通关回家啦,继续Fighting哦~】 话音刚落,脚下巨大的翡翠绿牌桌开始溶解、扭曲,像石子投入湖面,坚实的绿桌面泛起液态般的涟漪,纹路扩散、延伸…… 像被火烧融化的翡翠玻璃,重新塑形,几根立柱拔地而起,勾勒出建筑的弧形。 脚下光景移动,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拱门,霓虹招牌流光溢彩: 【幸运大百货】 推开鎏金旋转门,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彩灯缠绕立柱,闪烁着蜜糖般的暖光。 楚愿抬起头,这座高端繁华的百货商场里,半空飘着很多彩色气球,每个球体上印有不同的字。 “百…分……” 林拓眼神跟着气球四处飘,拼出一句:百分百中奖! “今天百货做活动!免费向大家发放100%中奖的刮刮乐哦!” 欢快的圆舞曲响起,圆滚滚的小熊猫跳上中央高台,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 “免费机会用完后,投入一颗水晶就可以刮一次刮刮乐。很可能会翻倍刮出水晶哦,快点集齐一百颗通关吧!” 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楚愿感觉被一只透明大手抓住,“噗通”、“噗通”,他和林拓两人一组,被摁进……一个旋转的蛋糕杯,面对面坐着。 玩家们每两人一组,都被迫坐进形似蛋糕杯的摇摇车里。 嘀哩哒啦嘣吧……BGM开动,蛋糕杯摇摇车像平常商场里开动的小火车,一杯接着一杯,沿着某种轨道蜿蜒行进。 砰!砰!砰! 蛋糕杯经过的地方,上方飘着的气球应声破碎,一张张刮刮乐如雪片般飘下来。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伸手接,马不停蹄地开始刮。 滋滋滋,指甲飞快的刮擦声,像密集的蟑螂在搓动足肢,时不时爆发出欢呼或咒骂。 林拓本来就要接到好几张刮刮乐,快落到手心时,领座的蛋糕杯转过来,有个小女孩大叫:“啊!” 一晃神,那女孩旁边的另一个大哥玩家双臂伸长,把飘下来的好几张刮刮乐全抢走。 “你麻痹…!”林拓破口大骂,那两人笑嘻嘻地随着蛋糕杯的轨道转到其他地方去。 “试试?” 楚愿手速快,已经抢了一沓刮刮乐,递一张给弟弟。 “谢谢…哥。” 林拓拿出一枚金币当工具,开刮,哧啦—— 灰色涂层刮开,一行黑色的大字跃然而出: 【赌狗一无所有】 扭曲字体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相当于普通刮刮乐的“谢谢惠顾”,什么都没有。 “草!”开局手气就这么不顺,林拓低骂了一句。 楚愿低着头,慢悠悠刮开自己的卡片: 【哎哟三等奖有点幸运哦——送你一颗水晶】 +1,打开背包,发现水晶总数确实增加了。 再刮一张…… 【很抱歉,您的免费次数已用完,充值1枚水晶,即可刮开~】 “靠,免费次数就一次啊?狗屁规则!” 林拓骂骂咧咧地掏出一枚水晶,犹豫了下,放到灰色刮条上。 这该死的刮刮乐不会全都是“谢谢惠顾”,好把他们玩家的本金水晶都一颗颗吞掉吧? 突然,灰色的刮条伸出一条舌头!林拓吓了一跳,舌头将他的水晶一卷,吞了进去。 “好……吃……” 诡异的咀嚼声,从扁扁的刮刮乐里传来,吃完水晶,刮条的灰皮自动脱落: 【太棒了是一等奖!恭喜你获得水晶翻5倍的机会,奖励1x5枚水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喂我吃更多的水晶,翻5倍也会赢得更多哦!] 楚愿随意抽出一张刮刮乐,扔了两颗水晶上去: 【一等奖!恭喜你获得2x5=10枚水晶!】 林拓震惊:“这…这么容易的吗?” 这一下就攒了十来颗,运气也太好了!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他们就能满百通关走人…… “十倍、十倍、耶!” 四周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越来越多人掏出水晶喂给刮刮乐,【二等奖,送水晶五颗】、【一等奖,翻五倍】,甚至还有【特等奖,翻十倍】,押注越大,翻倍越大。 直到…… 【恭喜你!获得水晶原石碎片x9!再集齐1片碎片即可合成水晶!】 ——什么情况? 林拓蒙了,拿着他喂了5颗水晶的刮刮乐,手有点颤抖,他明明是想搏5倍10倍的…… 碎片是什么? 打开背包一看,那么珍贵的水晶少了5颗,而多出的9片水晶原石碎片,算作0.9。 ……这他妈是什么! 商场里的气氛迅速变了。 甜蜜的欢快音乐还在继续,小熊猫快乐跳舞,玩家们的表情逐渐焦躁、扭曲,起初还惊喜于五倍十倍的丰厚奖励,但随着水晶数目的增加,越大的投注,反而回馈越小。 经过不断波动,最后当每个人的水晶数目都收敛在98、99颗时,噩梦开始了。 林拓已经连续投入了快十几颗水晶,脚底散落的全是刮刮乐: [目前您的水晶数:99.9枚,还差0.1枚即可通关~] 再投入一颗水晶,变成98.9,刮开: 【恭喜你获得三叶草x9,仅需再收集1片三叶草,即可召唤水晶原石碎片,快快行动吧!】 “淦!”林拓不信邪,再投!再刮: 【太幸运啦,恭喜你获得“春”字x1,集齐“春夏秋冬”四字,即可获得三叶草~】 “操!!!” 林拓要发疯了,继续刮,所有人像着了魔,把仅剩的水晶一颗接一颗投进去,陷入焦躁的狂热: 【获得春字x2】【获得秋字】【获得冬字】 【恭喜你福气满满,获得“福”字x1,集齐五福即可召唤“夏”字,合成春夏秋冬……】 一直刮,一直赌,背包里的水晶剧烈减少,99、91、85、70…… “妈的!碎片!全是碎片!” 林拓暴躁地把卡片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还真就不信邪了,抓起一把水晶投进去,押注越大,一般回报也越高…… 【恭喜你,获得特等奖!】 心脏瞬间被捏紧。 狂喜的肾上腺素操控大脑视神经,继续往下看: 【翻十倍!】 十倍!十倍是多少?林拓打开背包看,+60颗: 【当前≈99.99颗,还差0.01颗,继续加油吧!】 共99枚水晶、9片原石碎片、9片三叶草、春秋冬没有夏字,4个福字没有五福…… 林拓:“……” 但是不管怎么说,之前的损失又都回来了。 …再赌一把! 四周气氛焦灼,每个人都被逼到歇斯底里的地步,不继续刮,就无法通关…… “就差0.01,就差一点点!水晶,我要水晶……” 旁边蛋糕杯里的女孩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崩溃地捶打摇摇车:“给我水晶!给我水晶啊!!” 楚愿看了眼,这两个人,是最开始抢夺林拓刮刮乐的玩家。 会旋转的蛋糕杯车子又转回来了,说起来,这个摇摇车到底在沿什么轨迹走? …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哔哔,怎么还没有人刮出来呢?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哦!” 小熊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百货商场,一个大型沙漏突然从高空降下,猩红的沙子飞速流动: “沙子流完的时候,你们要是还没有通关……” 啪嗒,某种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传来。 楚愿低头,蛋糕杯摇摇车底下,商场的瓷砖突然全变成了玻璃。 玻璃之下,是一个冒着白烟的巨大池子! 全体玩家脸色煞白,时间一到,玻璃板打开,他们这些摇摇车上的人,统统都会被丢下去! 快点刮……快点,就差一点点了…… 指甲的刮擦声,像蟑螂振翅的嗡嗡,齐刷刷窸窣响动。 “另外,如果同一个摇摇车里,你的搭档通关了,你却还没通关……哼哼!” 小熊猫套上巨大的猫爪拳击手套,呲出尖牙: “那你就要被我痛击一百下!” 它对着空气咻咻挥出几拳,动作又快又狠,毛茸茸的拳头带起风声: “保证让你记一辈子!” 摇摇车里,全体玩家两两对视。 同乘的搭档不是搭档,是会害自己被打的竞争者。 不能让对方比自己早通关…… “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楚愿看过去,那个歇斯底里的女孩搭档,大哥哥一样的玩家突然站起来,嘴角勾出邪恶的笑: “果然是这样啊,我知道怎么通关了,哈哈……” “你…你干什么!” 喊叫,推搡,椅子被抄起,砰地砸碎一块玻璃地砖,那个女孩被自己的搭档从摇摇车上抓起来—— 直接推进破碎的玻璃洞口! “啊——!”她尖叫着坠落,狰狞的脸,透过玻璃板盯着上面的人。 身体在接触水面的瞬间被白烟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拉长。 也没有任何挣扎。 像盐溶于水,彻底没了。 那池子里到底是什么?浓硫酸吗?把整个人都能消解? 未知最恐怖,全体玩家惊悚,没有人想做剩下来的那个,被丢进池子里。 “水晶、水晶,哈哈,全是我的了……老子通关了!” 杀死搭档,抢夺走她的全部水晶,就不会再有永远达不到的0.01,也不会被丢进池子里。 砰。 一瞬间,旁边整个蛋糕杯车子化作一道烟,那名玩家不见了,凭空消失。 这是…通关走了? 林拓看得浑身一哆嗦。 这些玩家临时搭档,可以互相残杀,但他…的搭档…… 楚愿睨了弟弟一眼,笑: “怎么,想把我推下去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林拓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低头继续刮刮刮,不停地下注更多的水晶。 楚愿盯着玻璃底下池子上的白烟,眸色微沉: “林拓,你还记得水晶的象征是什么?” 在最开始进入天穹赌城时,小熊猫告诉他们,要用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来下注。 林拓:“…人品。” 他和楚愿哥最初始的10枚水晶,来自上个副本帮助被霸凌的角色“小羊”,获得的奖励。 这样收集来的[水晶],象征着玩家的人品。 楚愿站起身,捡起地上一张卡片: “你刮了这么多,记得第一张刮刮乐上写着什么吗?” 林拓一愣,他刮出来的第一张,象征“谢谢回顾”的刮刮乐上写着: 【赌狗一无所有】 楚愿:“而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拓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还在赌。 坐在牌桌上红着眼一直刮下去,就是一无所有的赌狗,不会赢的。 “99.99,永远差那0.01。”楚愿拿起一张还没刮的刮刮乐,随手扔掉,“跟现实里再赢一把就收手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想要“有所有”,想要赢,就要下牌桌,不赌了。 楚愿俯瞰着底下冒白烟的池子,笑: “想不想通关?很简单的。” 林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煞白:“可…那估计是硫酸池!会死得很惨!” “是吗?”楚愿淡淡道,“小熊猫有说过那是硫酸池吗?” 林拓猛地怔住。 仔细想想,小熊猫确实没说过这话。 甚至到时间会把他们都丢进池子里……也没说过,这都是他们玩家根据以往在恐怖副本的阴影,自行臆想推测出来的。 小熊猫其实只是向他们展示了玻璃底下有个池子,并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要快点通关。 刚才那女孩被丢下去时,瞬间被白烟吞没,连一点挣扎叫声都没有,可以理解成被浓硫酸溶解了,发不出惨叫,也可以理解成……就是没有惨叫。 砰! 椅子被抄起,砸碎玻璃—— “哥……” 楚愿回头看了林拓一眼,说了声:“Byebye~” 双手背在身后,他闭上眼睛,姿态从容得像在赴一场早已约好的宴,朝玻璃底下那片白烟池,纵身倒下去—— “楚哥!!” 高空坠落的风吹起衣角,上空传来林拓和其他玩家的惊呼,楚愿没睁眼…… 白烟吞没了他的身影。 林拓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住。 眼睁睁地看着他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进去,像一片雪花落进水里,消融了。 没有任何惨叫、挣扎。 是…通关回现实了吗? “原来……是这样……” 牙齿开始打颤,后知后觉的懊悔像潮水般涌上来,把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些该死的碎片?该死的刮刮乐! “喂!你走神啦!” 谁在叫他?林拓猛地回头—— 砰!他连同整个蛋糕杯摇摇车,一齐消失。 四周一下子变得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像被关进了紧闭小黑屋。 [如果同一个摇摇车里,你的搭档通关了,你却还没通关……] 脑海中想起小熊猫之前说过的话。 “哼哼!检测到你的搭档,玩家楚愿已通关成功,而你,不幸的刮刮乐落败者,玩家林拓!将获得人品修正拳,x100!” 黑暗中,林拓还没反应过来,毛茸茸的身影快如闪电地扑到他面前! 小熊猫双拳握紧,超大猫爪拳击套出击: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林拓像只被踩扁的青蛙,疼得弓起身子,第二拳、第三拳……拳头密集得像雨点,带着腥风砸下来,每一下都带来骨头相撞的钝响。 他没躲,也没喊,黑暗中逐渐亮起来,脚下又出现了那座白烟池。 林拓死死盯着,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头受伤的小兽。 “一百下!齐活!” 小熊猫甩了甩沾满血的拳击套,抓起林拓的后领,丢垃圾袋一样往池子里一扔——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楚愿哥倒下去的模样—— 背着手,挺直腰,连发丝都没乱。 “…哈……” 林拓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真正的通关,从来都不是攥紧那些赌来的水晶,而是敢从牌桌上站起来。 他哥早就知道了,他在现实里做的那些烂事。 所以先一步跳下去,让他能被小熊猫教训教训。 身体坠入白烟池的刹那,果然,预想中浓硫酸的灼痛没有来。 温凉的水汽裹住四肢,像浸在初春的溪水里,意识渐渐朦胧…… 直到林拓再次睁开眼,看见岸边站着一个人影。 楚愿悠闲地坐在岸边岩石上,一手拖着腮,看可怜的弟弟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身血污地从水里浮上来: “疼吗?” 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揶揄。 林拓张了张嘴,喉咙里火辣辣的,说不出话。 水面之上还倒映着幸运大百货的远影,彩灯依旧闪烁着蜜糖的光,牌桌上人影幢幢,还在为那0.01颗水晶疯狂,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就在转身跳下的瞬间。 “哥……”林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泪突然决堤,“我错了…真的错了……” “嗯。”楚愿伸手,揉了揉蠢弟弟的毛绒短发,指尖带着池水的微凉: “错了要改。” 池面的白烟缓缓散去,露出外面通往出口的石阶,阳光顺着台阶淌下来,在水面碎成一片片金箔—— 作者有话说:好耶,这个副本结束啦~[墨镜] 第55章 “走吧。” 长长的石阶蜿蜒而下, 楚愿拽起鼻青脸肿的弟弟,迈上阶梯,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 走到最后一阶时, 他轻轻推了林拓一把: “你先出去。” “哥,那你……” 话没说完, 林拓咻地已经消融在光里, 回现实了。 “咔哒”, “咔哒” 楚愿回过头,蜿蜒石阶之下, 池水之后,溶洞深处的气流带来湿漉漉的腥气。 一声声不应属于这里的机械金属音,诡异地响起。 像有谁在用锯子切割金属骨骼,吸引他注意似的。 一步一步, 沿着石阶走回去,溶洞深处亮起不知名的暖黄灯光,两边嶙峋的岩石在拉出扭曲的影子。 会在通关口弄出这些响动的, 大概只有某人了。 石路走到尽头,楚愿踏进一个稍显开阔的洞穴。 洞壁上有矿石, 散发幽蓝莹绿的光,如漫天星河凝固在岩石上, 奇异的光簇拥着一盏蘑菇落地灯。 谢城主披着一袭斗篷,坐在灯边,宽大的银灰色袖摆垂落,遮住半边石台。 台上摆着一副堪称惨烈的残骸,不是人,也不完全是机械。 鲜红皮肉腹腔破开,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肋骨, 线路像被扯断的神经,泛着冷光的金属沾着暗红肉末,是被榨汁机搅烂后留下的残渣。 戴满白骨戒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捏起一枚齿轮,暖光勾着城主的下颌线,眼睫处投下一片阴影: “被你弄坏了。” 楚愿:“哦,不赔偿。” 咔哒,那枚齿轮被摁进腹腔中。 一瞬间散落的零件像被施了魔法,自行拼接,断裂的金属肋骨相互对接,齿轮咬住链条转动,沾血的线路像活物般蜷缩、又舒展开,腹腔渐渐鼓起,一点点撑起人形,复原出…… 艾力克斯。 咔嗒咔嗒,断裂的头颅支起来,看向楚愿。 被搅碎的银发碎末,重新黏合成一绺一绺,掉出来的红色瞳孔悬浮着,主动摁回黑窟窿的眼窝中,勉强拼凑成半个人形。 原本少年气的一张脸,挂着丝丝缕缕的皮肉,镂空地露出内里金属制的头骨,似人非人得恐怖。 谢城主微微抬起手指,披着人皮的机械人偶就突然向前一步,恶趣味地冲楚愿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常诡异的笑。 楚愿:“……” 这点程度也想吓他? 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艾力克斯的银发。 重新黏合的银发上有一撮黏着榨汁机的血肉,没有之前雪亮,变成猩红。 楚愿尝试用手搓干净,血浸得太深,弄不掉颜色。 这个造型…… 脑海里一下想到上个副本中Boss的化身——西蒙王子。 银发红瞳,还要故作潮流地在银发上挑染一撮猩红色,正好像艾力克斯现在的模样。 “哦,这不就是尊贵的西蒙殿下?” 他调侃了一句。 被调侃的人却没有回话。 灯火跳动,洞穴里一下子很安静。 湿凉空气里,有一股苔藓和金属混杂的奇怪气味,城主摆弄机械人偶的手停顿着,抬眼看向楚愿。 那眼神似乎变了,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潭,楚愿看不透其中的情绪,城主声音很淡,只听他问: “西蒙是谁?” 心脏猛地一缩,楚愿怔住。 谢城主…不认识西蒙? 怎么可能,上个副本明明……披着西蒙王子马甲,充当Money学院的转校生,成为他的同桌,说破他手上的枪茧,帮他避开校园黑鬼羊的攻击…… 现在说不认识? 为什么要故意否认,还是说…… 突然,某个恐怖的猜想爬上心头,寒意窜上头皮。 楚愿顾不得会被城主发现,立刻从背包里摸出[横瞳之眼]戴上: 视野一下子变得极其宽广,两侧洞壁被拉伸扭曲,幽蓝荧绿的矿石如流动色块,绘出一片光陆怪离,石台上坐着机械人偶艾力克斯,被血污染的一绺银发,红得刺眼。 然后,他看向谢城主。 暖黄的蘑菇落地灯旁,本该是谢城主身影的地方,是一片空地。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轮廓,连半点影子都没有,空无一物,。 [横瞳之眼]的作用,是看穿一切镜中变装,映照出对方在现实中的真实模样。 而此刻映照出来的是:无。 眼前这个谢城主……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因为谢廷渊“死”了。 现在回到现实世界,确实找不到谢廷渊,没有这号人,横瞳自然无法看见。 指尖细微地颤抖起来,楚愿难得感觉到一种惊悚的战栗。 上个副本最后火烧校园通关时,他也拿出横瞳之眼,对准西蒙王子看: 当时在视野中,银发红瞳的外形瞬间消解,披着马甲的Boss露出了真面目,横瞳中显现出谢廷渊的脸! 年轻的、和生前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异? 心跳停了一拍,楚愿感觉在接近某种极其诡异的真相,推理时带来难得强力的兴奋感: 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谢廷渊确实还活着,用横瞳去看,自然就看到了在现实世界里年轻的模样。 所以,他在第一个副本遇到的谢廷渊,其实是…还没有死亡的、年轻小谢? 上个副本的细节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在贺董的古堡,他故意接近Boss的巢穴,掉进黑棺木中,那时他摸到了硬硬的钢铁质感,却又是人体,对方跟他说: “别乱摸。” ——半是人,半是机械,这跟机械人偶艾力克斯是同一种产物 第二天,银发挑染了一撮红的西蒙王子就转校而来,外形也和艾力克斯现在沾血的银发是一脉相承。 谢城主不认识西蒙,因为现在的艾力克斯,其实是西蒙的前身? 马甲号西蒙,现在还没有被造出来。 作为Boss的谢廷渊,是先制作出了机械人偶艾力克斯,经过改良,才制做出了马甲化身:西蒙王子。 制作出艾力克斯的,是眼前的谢城主,已经在现实中“死”去,更加年长的谢城主。 而披上马甲西蒙的,却是现实中还未“死”去,九年前,更年轻的小谢。 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悖论? ……有一种可能。 捕捉到蛛丝马迹,电光火石间,楚愿想到了一则录音。 他十八岁生日宴的录音,录着谢廷渊对他说:“生日快乐。” 九年来反复听过无数遍,但当他在邹奶奶病房使用完[解言水]后,再重听这段录音,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从结尾空白的三秒,听见了从未听过的话: “最后一次了,楚愿。” “再见。”—— 作者有话说:一些剧情指路标 第13章 争当贫困生,“别乱摸” 第22章 争当贫困生·终,最终推理 第24章 解言水,跨越时间的留言 第56章 往事可追吗? 滴答。 水滴从倒悬钟乳石尖坠落, 溶洞里死寂。 滴答声单调地敲打神经,指尖冒出凉意,楚愿盯着眼前的谢城主。 灯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熟悉又陌生。 眼前作为Boss的谢城主,像是谢廷渊的某种前置状态, 对他的记忆版本是朋友关系, 使用的机械人偶是不够完善的艾力克斯…… 而第一个副本遇到的Boss, 像是“后置状态”的谢廷渊,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朋友, 使用的是由艾力克斯改造的马甲:西蒙王子。 “后置”状态的谢廷渊,不是更年长的他,反而逆生长成为更年轻的小谢。 可能做到这一点吗? 有关谢廷渊的一系列诡异谜团在脑海里旋转,楚愿回忆着那年的离奇死亡事件, 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谢廷渊差不多21岁,被判处死刑…… 而在这事爆发之前, 在生日宴的录音里,21岁的谢廷渊就对他说: “最后一次了, 楚愿……” 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一个荒谬而合理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谢廷渊很可能…是回到了过去? ……而且,不止一次地回去了! 回到生命中各个关键节点, 并早已预知了自己难以改变的结局。 假设此条为真,楚愿沿着这条假设继续推理,能实现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毫无疑问,是[镜]中道具—— [往事可追]? 传言中,很可能在天穹赌城副本中刷新出来的S级道具,山羊协会一直很想得到的[往事可追]。 ……等等。 山羊协会九年来辛苦布局, 都是为了能等待时机得到这个时间道具,他们想回到过去,彻底杀死Boss。 在这次副本中,楚愿见识到了“寄生虫”,潜伏在读心术项链里的幽灵,差点把Boss真名传出去,这些人看能力大概都是山羊协会的骨干成员。 但那位[一生强运]呢? 这位山羊协会的领导者,去了哪里? 在本次副本中,为什么没有现身? 谢城主作为[镜]中Boss,和一般游戏里的Boss一样需要遵守游戏的规则,Boss可以给玩家增设难度,不让玩家那么容易获得宝藏,但没有权限销毁宝藏——[镜]中道具,不让任何玩家获得,也没有权限自己将宝藏全部据为己有。 如果S级[往事可追]真的能在本次副本中随机刷新掉落的话,那么作为S级幸运道具的持有者,[一生强运]是最有可能获得的…… 为什么他/她,不来? “最有可能获得……” 不对,楚愿仔细思考下这个词,迅速推翻这一点。 录音里,谢廷渊说的奇怪话,象征他可能不止一次地回到过去。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基于这个事实去做推论,21岁谢廷渊已经接触过[往事可追]这样的时间道具。 这是过去发生了的现实。 那么,21岁的谢廷渊,怎么会接触到[镜]中道具? 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跳了出来。 楚愿细微地颤了一下,手指攥紧成拳: 因为……山羊协会已经回到了过去! 九年前,21岁的谢廷渊,遭到过他们的袭击,并在此过程中,可能接触到[往事可追]这样的道具。 此时此刻,山羊协会的领导者,那位根本没现身的[一生强运],并不是“最有可能获得”而是…… 已经获得了! 心脏骤然收缩,呼吸有一秒窒息,这个推理的结论让他全身肌肉绷紧,楚愿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跑! 立刻回现实去!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不忍心再看背后那位谢城主。 他独自一人坐在暖黄的灯下,像滞留在时光中的旧版本。 楚愿用尽全身力气,像要跑赢时间,朝出口的长长石阶狂奔! 现在的他还来得及挽回什么吗? 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冷,布满苔藓。洞壁上闪烁的矿石磷光,在奔跑中扭曲成诡异的光点,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溶洞幽长,被留在洞穴深处的谢城主没有动,也没有追赶。 他抬起眼,望向楚愿逃跑的方向。 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叠洞石,像洞察了命运流转的轨迹,目送着视野里跑动的那道身影,越变越小。 等跑上最后一级石阶,楚愿仓促地回眸一瞥—— 溶洞两边黑暗蔓延开,像流动的墨汁,拢着洞深处一盏暖灯,灯边独坐的身影,如同一尊立于时光罅隙里的神祇,等待他前来,又离开。 对方的视线,久久凝视着他。 楚愿张口,想说声告别,忽然,他隐约看见城主的乌鸦面具下,唇线弯起—— 谢廷渊朝他微笑了一下: “楚愿。” 他在叫他。 却什么也没再说。 四目相对,目光无声地烙印在心里。 层层金箔似的光,洒落到石阶上,楚愿闭上眼,消融在光中。 * 嗡—— 意识像被鼓槌重重敲击了一下,瞬间从光怪陆离的溶洞抽离。 眼前,视野模糊又迅速清晰,是熟悉的车顶轮廓。 柔软的皮座椅包裹着身体,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隔着车身传来。 00:00:00 午夜零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精确无比。 车厢内光线不亮,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荧光。 楚愿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怦怦跳着,神经余悸未消,还残留着惊悚感,如果他在溶洞中推理出的那个结论没有错…… 山羊协会现在在哪? 回到现实,茫茫人海。 “嘶……” 楚愿抬眼,驾驶座上,林拓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嘴角和脸颊,动作笨拙、委屈。 那张脸变得五彩斑斓,左眼下方乌青肿胀,成了半个熊猫眼,颧骨高高鼓起,带着新鲜的紫红色瘀痕,嘴角明显破了皮,还渗着血丝。 小熊猫的一百记重拳,成为鲜亮的印记挂在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盘。 “痛……”林拓稍微一动手脚,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楚愿默默看着挨打的弟弟,目光平静,看不出责备或关心。 林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身体一僵,擦拭的动作停下了。 他不敢回头,肩膀微微垮下来,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却迟迟等不到动静的孩子。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数秒,只有空调低沉地送着暖风。 “哥……”林拓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瓮瓮的,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蠢?特别…活该?” 他没有等楚愿回答,或者说根本不敢等待那个答案,像压抑许久的水闸洪水终于寻着一条裂缝,浓烈的自暴自弃,崩溃倾泻而出: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烂人!不配做你弟弟!更不配…叫你一声哥!”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和脸上瘀痕血迹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他妈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为了那么点钱!我……我……” 从网赌、骗进山羊协会,拿[镜]中道具上交,做协会的帮凶,到最后拿起刀,杀死左哥,抛尸湖中…… 一桩桩一件件,彻彻底底,沦为了杀人犯。 “滴——” 双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情绪不受控,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午夜里格外突兀。 林拓自己像是也吓了一跳,随即颓然地趴到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耸动。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楚愿平静地问:“尸体在哪?” “那天晚上…就在湖里,那个村后头……”林拓语无伦次地说着。 杀人回忆像锋利的锯子,来回切割脑中神经,他痛苦地抱着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声音哽咽,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好多血……哥!他流了好多血……尸体拖起来很重,我好怕……” 车厢里安静,只剩下他诉说时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哭。 过了足有一分钟,认罪仿佛耗尽所有力气,林拓瘫软在驾驶座上,声音低如蚊呐,肩膀颤抖着,终于说出那个决定: “哥,等天亮,我就去自首,我认罪,所有罪,所有的一切……我都认,可以带你们…去那个湖……” 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他望向后视镜。 楚愿沉默地听,看见同母异父的弟弟脸上由最初的自责、恐惧、到疯狂、再到最后认罪的万念俱灰。 二十出头的脸,本应稚气阳光,前途可期,此刻被惊恐、悔恨、血污和拳头印子弄得无比难堪。 妈妈要是看到,一定会很难过,没有带好这个孩子。 楚愿没说这话,太诛心了。 “哥,我…杀人,会被……判死刑吗?”林拓蜷缩在座椅上,像只仓鼠,哆哆嗦嗦地问。 “林拓,”楚愿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却有千钧的力量: “人活着,得明白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他看着林拓惨白可怜的脸,毫不同情地说: “法律有它的规则。承担你该承担的,付出你该付出的。” “至于你的路……从第一步就走歪了。现在回头,会有点艰难,但至少,要走回去。”楚愿顿了顿,说: “你得记住,你原本可以是什么样子。” 眼泪汹涌夺眶,林拓不停擦眼睛,重重点了下头,他哽咽着,牙齿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放,不想再发出难听的哭声,直到尝到腥甜血味。 那条走向警局的路,和未来多年的监狱,只有自己能去好好偿还。 * 一周后。 早晨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吹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楚愿的车停在特调局专属地下车库,屏幕上跳动着通话结束的标志。 林拓自首与指证现场,由他安排的人全程跟进,村后湖中的尸体打捞也正在进行。 除了被杀死的左哥,湖中还出现了多名尸体,都是山羊协会所为。 以死去的左哥为突破口,特调局对庞大组织山羊协会正式开启调查。 楚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与地下车库此刻的昏暗形成对比,他没有立刻下车。 眼下还有一个迫切需要处理的“垃圾”,等待清扫。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来自秘书小文,文字信息弹出: [木雕送回来了。] 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楚愿推门下车。 * 特调局,首席调查官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连成垂着双臂,候在门外。 楚愿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如同主人回归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稳稳坐进了象征特调局最高执法权、属于首席的专座。 椅身承托着他的腰背,位置刚刚好,仿佛从未离开过。 连成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两颊带着熬夜的浮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暴露出他愈下的身体状况。 两条垂落的手臂,从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就在无法自控地颤抖,连抬起一指都需要耗尽极大的力气。 等了好一会,楚愿并没有请他进去,连成一步一步挪进来,咬着牙叫了声: “楚首席,我的病退申请……” 刚一开口,他顿住,目光停在楚愿的办公桌上。 桌上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几乎空无一物,除了放在电脑旁的……一只小熊猫木雕。 正是之前被他扔进垃圾桶、又不得不去亲自捡回来的那个! 现在这样显眼地摆在桌上,分明是羞辱他!连成手臂猛地颤抖。 楚愿身体前倾,一只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轻柔抚摸过小熊猫木雕的头,姿态闲适得像在逗弄一只心爱的宠物,他的视线一次也没有落在连成身上,只随口道: “辛苦你了,还特意捡回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侮辱感极强。 连成拳头唰地攥紧,辛苦了?呵呵,能不辛苦吗!他是如何忍受双臂残废的疼痛,忍受特调局各同事偷窥的视线,忍受垃圾桶的酸腐臭味,弯着腰低着头,用他这双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把楚愿这该死的的小熊猫木雕从垃圾堆里捡回来! 求人如吞刀,连成喉结一咽,把气都咽下去。 现在他双手接近残废,这种身体素质,别说能继续代理首席调查官之位,就连原本普通的副队长,也保不住了。 首席职位,名正言顺地由手术康复的楚愿回来继续主持工作。 失去代理首席,自己的职位降回副队长,但双手这情况根本无法再正常工作,只能申请病退,这份申请需要上交首席批示,否则下个月连工资都要停发。 以及他病退后,未来单位的去处,也需要楚首席来安排。 一般从特调局退下来的人员,都会安排个好去处,可能没太多实权,但胜在清闲待遇好,前提是……没犯错误。 他算犯错误了吗?未来去处又在哪?连成心下不安,三番五次来打探,自己的批示却毫无进度。 楚愿手术康复归来,官威就越发得大,几次来问后,负责办公室的小文转告他,说首席丢了个小东西,最近无心工作,要是能找回来的话,可能文件会批得快一些…… 办公桌上,丢了的小东西…… 连成想到当时他手欠,扔掉了楚愿的小熊猫,这个该死的木雕! 别无他法,还真的只能联系环卫工人,去特调局后面翻垃圾桶,该死的!! 那种狼狈……足以将他钉死在特调局同事谈笑间的耻辱柱上,供所有人笑话! 脸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忍住,连成嘴唇哆嗦着,不得不再尊敬地问: “现在物归原主,首席,请问病退的批示……” “啪!” 话音未落,桌面上,一份冰冷的文件拍到连成面前,标题刺目: 《关于雪夜无头尸案侦查错抓失职问题责任追究》 落款:特调总局专案复核组。 连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滴—— 办公室内墙巨大的液晶屏幕突然亮起! 楚愿没有开声音,寂静无声中,纯粹清晰的画面带来直截了当的冲击: 连成看见自己和大伯——特调局副司长连必安,站在一间铺满蓝色幕布的房间里,对着无数的摄像机和话筒。 是前天的公开道歉新闻。 神经条件反射性地紧绷,那天结束后,连成根本一眼都不敢去回看新闻说了什么。 此刻大屏视觉冲击,无声的羞辱,迫使他成为屏幕前的一名观众,残酷直面最狼狈不堪的自己。 大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那张脸上,布满了憔悴,衬衫腋下汗湿透,从观众的视角看,没有半点威严,全是倒台的惶恐。 很快,镜头就对准了旁边站着的自己。 连成看见三天前的自己,面如死灰,残疾的手臂不自然地僵硬,嘴唇哆嗦,对着镜头,用尽全力,却无法控制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搐,开始说话: 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地传达:认错,道歉,检讨工作严重失误。 明明几天前还是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此刻站在新闻屏幕里,变成两个待审的囚徒,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光了自己所有的权势外衣,狼狈得堪称丑陋。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新闻终于切换画面,警局门口,镜头聚焦在一个头发凌乱、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名被当做“雪夜无头尸案”凶手抓捕的五金店店主。 他的手铐被打开,身边有警察温和地拍他的肩说着什么。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捅到他的脸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旁掩面而泣。 中年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无法理解这噩梦为何降临在自己头上。 最后采访时刻,特调局总司长愤怒咆哮的画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老人须发皆张,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会议桌上,指着新闻上大伯连必安和自己的影像画面,唾沫星子都要喷出屏幕! 直播平台的实时弹幕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惊天大反转!] [草菅人命啊!特调局的脸都被这叔侄丢尽了!] [怎么会误抓无罪的人?这什么奇葩调查官!] [严惩!必须严惩!随便抓人那不也是杀人犯吗?] [真正的凶手呢?七年了!七条人命!谁来负责?!] [强烈要求楚首席重新出山!代理水平真的不行……] [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开发布会道个歉就可以乱抓人了吗?!] 每一帧画面,每一条弹幕,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连成的脸上。 如此落败的样子,通过媒体在全国各地播放。 他这些天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网络,而这些铺天盖地的画面,忽然直挺挺地弹在眼前,脑中嗡地一声发白,耳鸣尖锐地发作了。 本以为公开道歉认错,或许能挽回一些声誉,至少,最后能给他一个因公受伤的名头,病退调往更清闲的二线部门…… “咳。”一声闷响。 连成喉咙发苦,一股腥气直冲头顶,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段时间东窗事发的精神压力,眼前发黑,膝盖一软,竟当着楚愿的面,直挺挺地跪倒下去。 手条件反射地想扶一下桌子,可忘了双臂早已残废,根本无法支撑,身体晃了晃,彻底失去平衡,栽倒在办公室地毯上。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最后落得身体残废、声名狼藉,首席?功绩?未来?全都成了泡影,成了地上肮脏的尘埃,他完了,连家也完了。 闹出这么大的舆情和民愤,他和大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生理上以及精神上的双重溃败,将连成彻底击垮,他不受控地剧烈喘气,过度受刺激的呼吸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楚愿坐在首席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败犬连成,然后打了个电话,叫医护人员。 最后指节屈起,在小熊猫木雕的脑袋上轻轻一弹,墙上内嵌的液晶大屏熄灭。 不会动的小熊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如果是[镜]中那只小熊猫的话,此刻一定会咧起嘴,邪恶地笑起来。 楚愿最终也没有给连成批示。 盲目抓无辜的店主当做凶手,把全国第一大悬案雪夜无头尸当作叔侄俩升官的功绩,真相公开后,民众的声讨愈演愈烈。 犯下这样的错误,还想着能申请病退,调去清闲单位安享余生? 哪有这样的好事。 连成被撤职辞退,大伯连必安涉嫌多起案件造假隐瞒,撤副司长之位,限制出入市自由,调查组入驻彻查情况。 当连成和他大伯的丑剧在特调局内部掀起滔天巨浪时,楚愿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五金店主是被抓来充当功绩的无辜人,那么真正的雪夜无头尸凶手,在哪里? 那条寄生虫,如何才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脑中浮现出一条线索: 林拓脸上的拳印,对应[镜]中小熊猫的疯狂捶打。 连成废掉的双臂,对应[镜]中还不起金币被砍断双臂。 连成那位豪赌成性的堂弟连比泽,据说突发脑震荡送医,至今神智不清,对应[镜]中输掉“豪赌幸运枪”,自己一枪爆头。 每个人在[镜]中受的伤害,都在现实里一一对应。 那么……在[镜]中被榨汁机被绞成肉沫的家伙呢? 不可能还在现实中安然无恙。 天穹赌城入场时有13座巨大飞艇,是不同国家地区的入口,那位寄生虫既然跟他分到了同一区域,就代表这人现实里的真身,在这附近。 楚愿重返首席之位的第一道命令,指向了全市及周边地区所有大型医院急诊、ICU病房: “排查,最近一周所有重伤入院的病患。” 重点排查无明确外伤原因,或伤情复杂、伤势严重但未直接死亡者。 尤其是涉及“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大面积冲击外伤”、“内脏离奇破裂”、“突发深度昏迷无意识”……以及所有近期被诊断为植物人的病例。 指令清晰、高效,依靠特调局庞大的信息网络、城市天眼系统以及周边卫星城的联动侦查,海量的医疗数据及其病患监控被调出来,反复筛选、交叉比对、不断汇总…… 信息流在巨大的情报屏上疯狂闪烁、聚合、再消失。楚愿坐在指挥中心的主控位,目光如鹰隼,扫过屏幕上流水般掠过的一条条记录。 车祸、高空失足、突发心梗、脑干出血、工业事故……大部分记录被快速剔除。 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楚愿迅速捕捉到: [姓名:张东裕] [性别:男] [年龄:35岁] [入院时间:X月X日凌晨3点47分] 这个日期,正好是[镜]中副本零点结束之后。 [发现地点:西郊废品回收站后方荒地] [伤情简述:突发意识丧失,无外力击打及坠落痕迹。全身CT显示:…脊柱呈不规则粉碎性骨折,左侧肋骨七处断裂,断端错位刺入肺部,肝、脾、肾呈现离奇的多发性破裂(非利器切割伤),颅内无明显出血但呈弥散性脑损伤状态,脑干功能显著抑制……」 「诊断:多处器官及脑部重度损伤,无自主呼吸,仅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深度昏迷,临床判定为:永久性植物状态」 「备注:伤情复杂程度超出现代医学常见案例,原因不明,当地警方列为意外事件备查,但无目击者及相关线索。」 “锁定位置,西城仁和医院ICU病房。”楚愿起身严肃道: “查他所有社会关系,近期行踪轨迹,尤其最近一周,确认他送医前的状态。” 全体侦查组开始行动,银行流水显示张东裕无稳定工作,却有异常额度的资金流水,通讯记录中有数个加密虚拟号码。 通过城市的电子眼系统,追溯到此人曾去过被误抓的五金店老板店铺。 ……今年雪夜无头尸杀人的那把斧头,来源就是这个五金店。 每年冬天第一场雪,凶手会来作案,今年案发前,楚愿曾和调查员前往城郊加强戒备,排查可疑流动人员。 记录显示,当时走访过西郊废品回收站。 重新调查这个废品站,发现当天值班人员,正是这位张东裕。 但楚愿没有见过他,张东裕很可能躲起来了,他和调查员见到的是张东裕的同事。 道具——[指纹贴贴纸]。 走访时,楚愿并没有戴手套,可能拿起了回收站某些物品观察,被道具采集到了指纹。 于是案发时,他的指纹通过道具留在了杀人凶器——斧头上,被全国通缉。 以张东裕阔绰的银行流水,他本没必要做废品站的任何工作。 但他在那做了三年,并租住着符合身份特质的老破小屋子,从不大额消费。 太可疑了。 楚愿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调查员如同黑潮,以雷霆之势扑向西郊一处廉租房。 踏入张东裕那间蜗居,四处堆满杂物、弥漫着尘土味。 楚愿看了下卫生间、洗手台,干燥的,根本没有常年使用的水渍。 看样子不像有人在这常住,更像是一种杂货间。 张东裕只是寄生虫其中之一的躯壳,可能是最安全的,所以大多数时间附身在这人身上,当无名小卒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能很好地掩盖身份。 需要享受生活的时候,寄生到另外一个躯壳上就好了。 既然是比较安全的、无名小卒的躯壳…… 那在这个躯壳附近,应该会藏有在其他有头有脸、身份贵重的躯壳那里,不敢放的东西…… “首席,找到了……这个!” 现场调查官拉开老旧的木质抽屉,在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盒,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小心地捧出来。 咔啦——铁盒打开,都是些没用的旧文具,在收废品人员的家中找到废旧铁盒和文具,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但这些文具,很明显,都有不同学生使用过的痕迹: 一根被用空的笔芯,笔芯管是金色的,上面模糊地写了日期,是六年前的12月。 ——雪夜无头尸第二起案发的受害人,爱好收集没用的笔芯,用完每一根笔芯喜欢在笔杆上记录下日期,去受害人家里调查时,找到了一大堆那样的笔芯管。 一支木头杆的2B铅笔,笔杆上有些陈旧的划痕,尾部有被咬过的牙印。 ——雪夜无头尸第五起案发的受害人,牙齿上曾提取出非常细微的木屑,受害人妈妈说,儿子有咬铅笔的坏习惯,她纠正过很多次…… 但当时在案发现场的书包里,调查人员并没有找到带有咬痕的铅笔。 …… 一个小小的铁盒里,装下了七条人命。 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有时会拿走受害人身边的小物件,当作自己的战利品,收藏起来。 沉寂七年的旧文具,每一件都浸透着受害者生命最后的温度。罪孽无声地收藏在这个破败抽屉的角落。 楚愿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铁盒里陈列的每一件物品: “带回去鉴定。” * 三天后,S市新闻发布中心。 黄金荆棘与鹰,特调局巨大的徽章挂在深蓝的背景墙上,庄严肃穆,台下座无虚席。 各大媒体记者挤满了每一个角落,长枪大炮的摄像机林立,紧张、期待,在空气中弥漫。 发布会时间将至。 楚愿身穿特调局黑色制服,一身笔挺,肩章在灯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光,首席身份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权威与责任重大。 无数人视线聚焦过来,在闪光灯疯狂的洗礼下,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中央的主席台。 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强大、内敛、沉静似冰山的气质仿佛自带无形的聚光灯,瞬间抓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楚愿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喧嚣的力量: “各位媒体朋友,广大市民们,今天,我在这里代表S市特殊调查局,正式宣布:涉及七名学生死亡的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现已告破。” 轰!全场震动。 虽然早有传闻,但当首席亲口确认,依旧引发了巨大的声浪,记者们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楚愿抬手,轻轻下压,一股无形威压让沸腾的会场瞬间安静不少。 “凶手身份已经锁定,张东裕,目前成为植物人状态,无法再危害社会。此案历经七年,社会关注度很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楚愿顿了一下,直视在场全体人员,目光仿佛能看穿屏幕,用严谨而冰冷的措辞道: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有确凿证据显示,凶手作案时曾使用了超出常规认知的道具,伪装身份、误导侦查,造成此案悬滞多年。” 超出常规认知的道具……这不就是,超自然力量? 那五个字虽未说出口,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全场记者倒抽一口凉气! “必须指出,这类道具已经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具有强大的隐蔽性,难以察觉,且并非个案,可能已渗透进日常生活中,成为当前社会必须面对的新型安全风险。” 全场唰地肃静。 这些年来民间不乏怪诞奇案、都市传说……有说是撞鬼的、遭了不干净的东西,凡是家里不方便报警,便去找当地的侦探社,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能不能解决。 在场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数,某些“不可言说的超自然因素”,早就入侵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世界各地无法破解的悬案连年升高,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常态。 而现在这样的特大悬案,竟然破获了?还成功逮捕了背后的犯罪分子!证实真的发现了有超自然因素的道具…… 并在全体公众面前正式公开承认!这绝对是世界上首例特大新闻! 楚愿环视台下所有人震惊的神色,缓缓道: “特调局成立的职责,是守护。守护什么?不仅是当下的安宁,更是一种真相,是让我们的民众能够清晰、全面地了解所处的环境,了解潜藏的危险。时刻拥有了解真相的权利,才会拥有防范危险的认知,才能拥有寻求公理和正义的勇气。” 字字千钧,如金石坠地。 “隐瞒,或许能制造一时的平静,但代价是什么?是无数人在无知中步入险境,遇害者冤屈难伸正义缺位,威胁在黑暗中肆意滋长,终将酿成更大的灾难。” 麦克风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清晰而郑重地宣布: “因此,经特调总局最高委员会特批,我在此宣布,即日起,成立公共风险应对处,在确保社会稳定的前提下,主动公开超常规认知的关键信息,提供明确的安全指引,并将构筑全民协同的预警机制。” 轰——! 整个会场瞬间炸了!记者们再也无法按捺,直接站了起来,闪光灯如密集的暴雨将主席台彻底淹没! “楚首席!关于‘超出常规认知’的关键信息,具体是指什么?” “公开尺度怎么把握?是否会引起全民恐慌?” “之前的代理首席连成抓捕无辜店主,是否与隐瞒这类关键信息有关?” “楚首席!七年前的案子破了,您是否考虑过受害家属的感受?您个人有什么想说的?” “您如何评价前副司长连必安的处理方式?” …… 层出不穷的问题如潮水涌向楚愿,记者们奋力向前挤着,话筒像挑起的晾衣杆,不停伸向台上。 楚愿一步也没有后退,挺直的腰背似一柄出鞘的利剑,稳稳立于风暴中心。 他没有顺着记者的话头,去逐一解答那些尖锐的问题,目光平稳地扫过骚动的会场,用简短有力的语言做出回应,超越所有具体的问题,将核心牢牢锚定在四个不变的承诺上:打击罪犯、彻查真相、告慰逝者、守护知情权。 字字铿锵,情真意切,当楚愿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微微颔首致意时,全场竟陷入了几秒钟奇异的寂静。 随即,掌声雷鸣,海啸似的轰然爆发,经久不息! 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首席楚愿穿过激动不已、试图围堵他的记者群,走下主席台。 通往专用通道的途中,那些敬佩、感激、甚至狂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几个年轻的调查员眼含热泪地目送他走过。 就在即将步入安保严密的专用电梯前—— 突然,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大叔从人群里硬挤过来! 保安立刻上前要拦住无关人员,那位大叔却噗通一声下跪!直接挡住了路: “楚长官!首席!” 大叔声音嘶哑,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谢谢您!谢谢您啊!我苦命的娃…苦读了十几年的娃…她…她终于…能闭上眼了!” 楚愿脚步顿住,雪夜无头尸的案宗情况他倒背如流,眼前的大叔似乎是…… 第一位受害女生的家属,等待了七年的煎熬,终于等到今天真相大白,头发也早已花白,远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沧桑许多。 听说这家人在女儿受害后就搬去外省做生意,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长辈大叔还跪着磕头,楚愿来不及细想,赶紧弯下腰,稳稳扶起这位老父亲颤抖的手臂。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眼神中传递着沉甸甸的慰藉。 很快,受害者家属交给迅速赶来的后勤安抚人员,楚愿转身走进了等待他的电梯。 * 雪花还在稀稀落落地飘着。 黑色的特调局专车,平稳地驶离了监狱。 后座上,楚愿靠着车窗,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铁灰色的高墙、肃杀的监舍楼,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半个小时前,他亲自将林拓送到了这里。 流程走完,一身橘黄色囚服加身,手上戴着手铐,林拓反而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大哭,只是红着眼眶,对着哥哥用力鞠了一躬。 隔着厚厚的玻璃,楚愿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弟弟的事,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此刻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驾驶座的司机小李大气也不敢出,专注盯着前路。 车窗外,城市夜灯在下过雪的路面上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楚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叮…叮铃铃…!”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炸响。 …电话?谁这时候打来……楚愿皱着眉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来电显示! 前方的司机小李赶紧也摇了摇头,他手机也没响。 这铃声不是来自任何通讯设备,它来自……车内! 司机小李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微微打滑,发出摩擦声,停稳。 “楚…楚首席?是哪里的声音?”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灯都是正常绿色。 楚愿没有回答。 他的手掩在衣袖下,悄然握住腰间枪柄的保险。 “叮铃铃……滋滋…滋…嘀嗒…嘀嗒…” 铃声开始变得更有节奏感,掺杂着秒针的韵律,一下又一下。 “呃!”小李也捕捉到了异常的变化,脸色变得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嗒…嗒…咚咚咚…… 秒针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楚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被动地与那个诡异的频率重合! 砰!砰!砰!越来越快。 血液逆流,心脏处传来尖锐的疼,楚愿立刻深呼吸,调整心跳,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这种可怕的同步感。 黑暗中,手机屏幕一亮,是一串*号,无法显示的未知来电。 指尖一滑,手机铃声还没来得及响,楚愿秒接: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瞬间,所有滋嗒作乱的杂音全都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 车厢里一片死寂,没有之前滋嗒声的干扰,心脏开始恢复正常的人体规律:怦…怦…怦…… 等待心跳终于平复,听筒里突然传出超高分贝的机械音,刺穿耳膜: “我、找、到、你、了——!!” 楚愿被震得耳鸣,立刻扔掉手机,那声波像黑暗中一次剧烈的脉冲,车窗外昏黄的路灯灯丝突然烧断,发出“啪”的一声。 灯光应声熄灭。 第57章 引线 四周陷入黑暗。 尖叫的手机被甩落到车窗外, 砸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响。 路灯熄灭后,整条街什么都看不到,只剩下车辆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不远处建筑物轮廓模糊, 似矗立的怪物,在盯着他们看。 世界突然降临的安静, 没有一点点声音…… “快走, 开车离开这!” 楚愿喊了一声,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然而,司机小李毫无反应。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踩油门,甚至没有动弹,保持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转过来。 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下, 他侧过来的半张脸毫无血色,泛着荧光绿,汗在鬓侧凝聚成珠, 大滴滑落。 “…小李?”楚愿皱眉。 “楚…楚首席……” 小李打着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里挤出来: “走…走不了了…开不了车……” 他的语调僵硬怪异,一个一个字从嘴唇里蹦出来, 说话像木偶。 “呲……” 一种闷在枕头里似的,像摩擦纤维的窸窣声传来,楚愿感觉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部任何地方,而是…… 来自小李穿着的羽绒服里。 仔细去听,窸窣的摩擦声里,还夹杂着微弱的节奏: 嘀嗒、嘀嗒、滴嗒…… 这声音……听到的一瞬间,右手臂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支配! 楚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弯曲,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直直伸向前排的小李。 这……什么? 他抬起左手,赶紧扼住失控的右腕,但右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很难抗衡,身体如同被分割,一半属于他,另一半被某种恶意的存在操控着!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感,失控的右手触碰到小李羽绒服的拉链头。 司机小李像个被冻住的木偶,只有眼球因极度恐惧而疯狂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气音。 “嗤啦——!” 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拉链被一股蛮力迅速拉下。 厚厚的羽绒服向两侧摊开,露出了内里: 一圈一圈用胶带和金属丝固定好的装置,倒计时显示屏上散发出猩红的光: 滴嗒、滴嗒:00:02 ——炸弹! 还有两秒,楚愿瞳孔骤缩,此刻时间的滴嗒声无比清晰,敲打出死亡的鼓点。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恐惧,左手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无视那只失控的右手,左手五指直接用力拉开门把手—— 咔哒,车门打不开。 被锁了! 右手被操控无法收回,保持着捏住羽绒服拉链的姿势,楚愿别着身体,迅速用左手抽出枪,对准车门用力扣下扳机—— 砰!枪声响起,同时肩膀狠狠撞向车玻璃! 刺啦——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入,全身借着冲力向车外扑去,腾空的刹那间—— 轰隆!!! 一朵橘红色的巨大火球从车内炸开。 巨响撕裂了雪夜的宁静,惊雷炸开耳膜,楚愿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变得极其安静,瞬息的时间无限在拉长…… 直到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上后背! 全身的肌肉骨骼被轻易掀飞,灼烫得似乎能熔铁的气浪,舔舐过皮肤、头发…… 痛…… 爆炸撕裂的烧痛,刺激鼻翼翕动,一呼吸,呛人的浓烟钻入,咳嗽咳不出,五脏六腑来不及难受,遭到地心引力疯狂下拉—— 楚愿被重重抛落在积雪覆盖的人行道上,左臂条件反射地护着头颅,翻滚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爆炸飞起的灼热气浪形成汹涌环状冲击波,车窗炸裂,玻璃碎针似的密集射向四面八方,噼里啪啦地撞击周围墙壁地面。 浓烟冲天,带着令人作呕的橡胶皮革燃烧味,和一股焦糊血肉的味道。 黑棱棱的车架在大火里燃烧,楚愿艰难地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牵扯着肺部和背上的烧痛。 嗡嗡耳鸣尖锐,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笼罩在一层隔膜之后,啪! 有什么破裂了,下意识抬手摸向耳朵,指间沾到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猩红血珠从耳朵里流出,顺着耳垂滴落在肩。 雪与焦土沾在眼睫上,眼珠看向肩头连接的右臂,正无力垂落在地。 楚愿感知不到任何来自右手的感觉,像断连的蓝牙,无法与大脑系统联接。 为什么? …右手会不听使唤。 爆炸后人脑受到强烈冲击,本应无法思考停滞宕机,思维却依然在快速流动,很快想到了一幕: 雪无案告破的新闻发布会后,受害女生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当时自己下意识伸手扶起这位父亲,用的是惯用手右手。 那位身穿夹克的大叔,真的是等待七年的受害者父亲? 面貌上老了许多,五官大体还和当年案宗里的照片是相似的,但也就是相似这种程度。 受害者家属当着全体媒体记者的面,冲上来挡住去路,对他哭着下跪感谢。 再谨慎的调查官,也无法在这种情况继续站着冷眼旁观,也不可能有任何时间能去核查对方的身份。 钻这种空子……楚愿呵了一声,白气在雪夜里化开。 和那位受害者父亲同理,被缠上炸弹,却一路若无其事开车的小李,真的是司机小李吗? 首席调查官的随行司机需要严格背调,随意换人是行不通的。 如果威胁小李让他主动戴上炸弹开车,那么一个小李不可能在炸弹长时间的威慑下,依然表演得完全正常,全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想要轻而易举就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事件,有一条捷径: [镜]道具。 突然,右臂再次不受控地扬起来,牵拉的动作带动烧伤的肩背。 “嘶…” 楚愿低头看了眼伤势,还行,对方这么精心布局了人肉汽车炸弹,也就把他炸破点皮,呵呵,看看想干嘛吧。 他不反抗右手的力道,顺着手指伸进旁边的雪地,从爆炸溅射出的灰烬和积雪中,摸出一块塑料砖: 小灵通手机。 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还是翻盖款,极其老旧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损掉色。 “叮…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炸响,掌心传来震动,翻盖上亮起的小红灯一闪一闪。 这铃声和之前车内冒出的诡异铃声相同。 不受控制的右手指打开翻盖,用拇指按下了接听键。 楚愿主动将耳朵凑到旧手机边,出声: “想干什么?” 听筒里没有回应,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里面传来的是一段清晰的、字正腔圆的女性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欢迎回到法治在线,本台记者紧急连线:西北A市发生一起恶性劫持事件,两名持枪歹徒携带炸弹,在省道S346公路拦截了一辆载有47人的旅游大巴车,并在刚刚22点28分,自杀式启动爆炸,全车无人生还……” 啪。 新闻被掐断,声音戛然而止。 “…喂?” 通话结束了,楚愿皱眉。 旧时代的小灵通手机屏没有彩色,灰豆绿的屏上浮现老旧的像素字,此刻的时间是: 22:01 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作假,这一路坐车过来,他知道几点,爆炸发生前也看过自己的手机,当时是21点58,就是两三分钟之前。 新闻里说,刚刚22:28,歹徒炸了全车人质。 ——27分钟之后即将发生的事。 法治在线是一档固定在22点播出的晚间全国节目,电话开头提到“欢迎回到法治在线”,这通常是广告之后的用语。 一般25分钟后就会插播5分钟广告,也就是实际新闻报道的时间,大概在22:30或者提前了一些,正在紧急追踪22:28歹徒自杀式炸死全车人质的恶性事件。 现在是22:01。 如何能在22:01,听到22:30播报的新闻,报道22:28大巴炸弹事件? …荒谬。 手指握着旧时代的塑料机壳,一股冰凉的寒意弥散开。 右手臂逐渐在恢复知觉,落在臂上的几片雪花化了,细丝雪水流动,似汇成一张黏腻的银白蛛丝网,隐隐绰绰地将他网罗其中。 楚愿试着回拨,点开菜单——通话记录,里面只有一串无法显示的**** 不荒谬的解释,也有,他只是听到了一段疑似新闻播报的声音。 以现在的科技,制作一段声音太容易。 这是…威胁?犯罪预告? 屏幕上01分跳动着,变为22:02。 事有轻重缓急,还剩不到26分钟。 西北A市远在千里之外,要没有时间了。 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在急促旋转,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呼啸而至: “这里……有人!” 爆炸起火惊动了整片街区,现场拉起警戒线,消防队员紧急灭火,救护车打开,医护人员迅速跑过来检查雪地上楚愿的伤势: “先生,能听见我们说话吗?我们现在要把你抬上担架,可能会碰到你,别担心,请不要乱动……你!” 有人认出来了楚愿的脸,这不是……首席调查官? 今天晚上才刚在新闻发布会上出现过,一身制服挺拔英俊,风光无两,现在就遭到如此残酷的爆炸袭击…… “我伤的不重。”楚愿抬手示意自己还算好: “借我一部手机,爆炸可能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即将要进入一个最难的副本(搓手手),哈哈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猜到是什么类型的了,这种副本最难写啦,头秃秃,揪小可爱的毛毛 第58章 实验:三天 医院病房里, 消毒水味浓郁。 夜晚的霓虹灯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雪白墙面上漏出一丝丝杂色光条。 楚愿靠在病床上,肩背的烧伤都做了处理, 缠上白纱布的指尖落在床沿,无意识地敲击着。 三天了。 西北A市特调局的同僚动用了一切监控和情报网络, 加强沿途收费站、加油站、服务区层层检查…… 根本没有所谓的旅游大巴被劫持。 也没有找到任何携带枪支、炸弹的嫌疑人。 S346省道当晚平静得很, 连超速违章都没几起。 “会不会是犯罪分子的恶作剧?” 来自西北A市特调局的同僚这样猜测。 现在AI模拟新闻声音不是什么难事, 随便胡乱预报远在千里之外的爆炸事件,以此干扰迷惑。 楚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老旧小灵通, 它安静得像块真正的塑料砖,再没有响起过刺耳铃声。 当时新闻里说的爆炸时间22:28,确实,没有提到日期。 不一定当晚就要发生。 那是什么时候? 三天, 还是三个月? 警力不可能无限制浪费下去,西北A市特调局那边表示,这段时间他们会继续保持常态化防爆监察, 再多的,也实属难以为继。 叮铃铃! 手机响动, 楚愿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他的工作电话: “报告楚首席!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没事, 你说。” 22点多,这个时间来电,估计是要紧事。电话那头响起他直属调查组员的声音,语气急促: “凶手张东裕五分钟前心脏骤停,刚刚抢救无效……死亡了。” “死了?”楚愿眉头拧紧。 雪无案的凶手张东裕,[镜]中的寄生者,因被扔进榨汁机里搅碎, 现实中身体内脏大脑全都重伤,被抓捕时已经在医院成为植物人状态。 “之前手术不是说保住命了?”楚愿质问,“这段时间的生命体征也一直很平稳,怎么突然会死?” “这事确实发生得非常突然,死亡很蹊跷。”调查员报告道,“我们立刻复查了张东裕住院以来所有病情报告和监控日志,发现,他最开始被送来抢救时的外科手术…有点问题! “主刀李医生在接受问询时,言辞含糊,对凶手张东裕的伤情描述前后矛盾,无法清晰说出手术时患者的生理状态,我们深入追查了当时手术室的使用记录、药品流水和人员进出监控,发现主刀医生,似乎还有一个人。” “两个主刀?”楚愿有点惊讶。 “对,李医生交代,给张东裕做手术前,发现他身上已经有一处新鲜的手术创口,开刀进去,又发现胃袋被切除了一小部分,怀疑是不是之前在哪个黑心医疗机构手术失败?又送到急诊这边来,要是死在他手上,他不想背锅,升职考核在即,所以……” 所以想抓另外一个人来,有锅一起背,楚愿懂了:“他去找了谁。” 这位李医生应该是西城仁和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了,他都没把握的手术,其他人来也是一样。 当时是谁救活了张东裕?还维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体征。 “是西城仁和医院副院长的侄子,据说是天才外科医生,但他并不是西城仁和的医生,当晚只是来拜访副院长叔叔。 “当时张东裕在手术最后大出血,李医生听说这位天才也在这,立刻紧急求助,幸好对方也很配合,马上进手术室处理,成功挽救了张东裕的生命。 “但事后交代说,手术报告中不要出现他的名字,不太合规矩,毕竟他不是这家医院的人,所以为了避免麻烦,记录上就统一只写李医生主刀。 “我整理了对方的资料,以及当晚手术室的监控录像,发给您……” 楚愿看向手机屏幕里的文件,耳边传来调查员犹豫的声音: “…首席,这位医生,之前也做过您的手术……” 打开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手术室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档案上,弹出姓名:邹容。 —— 邹医生,邹奶奶的孙子。 九年前,邹奶奶目睹谢廷渊在案发时间前来买果汁,成为唯一的证人,事后却被下了[证人消声水],无法为谢廷渊当庭作证。 谁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并能够及时对邹奶奶下手,确保她不会乱说? ……她身边的人。 “呵。” 楚愿握着手机,一下子笑了。 九年来,他去拜访过邹奶奶无数次,老人和儿女的关系并不太好,常在她身边的,只有从小带过的孙子,邹容。 目前就职于S市省立医院,年轻有为的王牌外科医生。 …蛰伏九年,等一个机会。 哒、哒、哒。 脚步声,从雪白空旷的走廊上传来。 病房玻璃外,出现一道白衣身影,是邹医生! 一条闪着微光的项链,压在他的大白褂衣领之下,链子下坠着一颗倒五芒星,信徒般虔诚地贴在胸口上。 他脚步没停,实习生和护士,簇拥在他身旁,似乎在听来自天才的讲解。 说话空隙间,他侧过头,余光微微一瞥,视线穿透病房的玻璃—— 和楚愿对视个正着。 四目相接…… 聪明人之间的交锋不需要太多语言,一瞬间,已从对方的神情中窥见一切。 楚愿亲眼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孔,曾经那个有点烦他、讨厌他上门打扰证人奶奶、但心理又别扭着支持正义的年轻人面孔,消失不见了。 像春风融化雪,这张脸开始出现一种岁月洗礼过的文雅、看不透的城府、佛口蛇心般的仁慈,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各种气质,交织地出现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乍然间,变得极其陌生。 “…首席?” 手机听筒对面,是全体调查员。 只要他一声令下,可以立刻前来省立医院,逮捕邹容。 楚愿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玻璃外,邹容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看他,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像在否定身旁的实习生提出的什么说法。 周围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说话的面孔上,除了病房里的楚愿,没有人注意到,邹医生垂在腿侧的左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像是为患者加油打气的点赞手势。 手心里,是否握着某种遥控器? 只等点赞的大拇指,摁下去。 楚愿在瞬息间沉静地思考。 自己中弹后的手术……弹片差点打碎肝脏的那场手术,是邹医生为他做的。 手术期间,有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比如,在他体内植入了某种芯片炸弹? 像汽车炸弹里的伪人司机小李,砰——爆炸。 这里是医院烧伤科,隔壁病房还有儿童、老人……很多病患,一旦发生人体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经过邹医生手术的患者:凶手张东裕,一次手术疑似被切除部分胃袋,二次手术大出血却奇迹般脱离生命危险,又在今晚迅速死去…… 一个拥有[镜]中道具的医生,要对自己的患者动点手脚,太容易了。 不宜轻举妄动。 楚愿合上嘴唇,没有发出指令。 邹医生如果单纯想杀他,应该有很多次机会。 但这人没有动手。 如果不想杀他,那汽车炸弹的袭击是什么用意? 脑中一个接一个弹出疑点,直到想到,他和谢廷渊对不上的记忆版本…… 呲! 突然,病房外竖起的大拇指,摁下了遥控器。 邹医生没有任何停留,十分寻常地经过楚愿的病房。 空气安静着。 人体爆炸,并没有发生。 啪嗒—— 病房墙上悬挂的电视,突然被打开。 字正腔圆的主持人声音,刺入耳膜: “欢迎回到法治在线,本台记者紧急连线:西北C市发生一起恶性劫持事件,两名持枪歹徒携带炸弹,在郊外拦截了一辆载有47人的旅游大巴车,并在刚刚22点28分,自杀式启动爆炸!全车无人生还……” 楚愿霍然坐起身,动作之大牵扯到伤口,传来刺痛,他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 画面切换到了夜间公路现场,警灯闪烁,爆炸后燃烧的大巴残骸冒着浓烟,医护救援人员在火光中忙碌穿梭…… 爆炸事件,和他三天前在小灵通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地点变了! 原本是西北A市,省道S346,现在变成了C市,郊外劫持。 楚愿冷静地盯着新闻,分析着。 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犯罪预告,这是一个预知未来的实验。 根据目前已经发生的事实,可以推测:山羊协会大概率已经得到了[往事可追]。 但他们没有贸然进行大幅度的时光回溯。 那位领导者很谨慎,不急于直接回到九年前,而是先从短期实验开始,小心地测试道具能力。 他们先持有道具,低调且安全地活到“三天后的现在”这个时间点,见证了西北A市省道S346的大巴爆炸案,或者,暗中促成了这起爆炸案的发生。 再返回三天前,制造汽车炸弹袭击,将未来会出现的新闻,通过小灵通播放给他这位S市首席调查官听,制造出连环爆炸案的错觉。 为本次实验引入变量,观测结果是否会变化? 三天实验期到了,西北地区依然发生了大巴爆炸案,但因为他这位首席调查官的干预,西北A市加强了防爆预警,歹徒不得不改变地点,选在防爆薄弱的C市郊区下手。 这场为期三天的实验,通过测试道具,山羊协会获得了宝贵的信息: 测试一,是否能将“未来”的信息精准送达回“过去”,并被“过去”的人接收理解? ——楚愿看向病床旁的小灵通电话,他在“三天前”的时间点,确实听到了,发生在“三天后未来”的新闻。 测试二,对“过去”产生影响,是否真可以的改变“未来”,还是会被某种“宿命”所束缚? ——爆炸案歹徒的作案地点变了,但并没有完全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这表明,变量如果没有累积到一定程度,不足以引发实质性的改变,就无法颠覆【事件节点】,该发生的大巴爆炸案依旧会发生,只是改变了地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测试: S级道具[往事可追],是否和传闻一样,可以回到过去、改变未来? “成功了……”楚愿盯着电视屏幕上惨烈爆炸后的画面,声音干涩: “他们成功了。” 此时此刻,蛰伏九年的[一生强运],可以和山羊协会成员放心地回到九年前,去杀死一直妨碍他们Boss…… 至于杀不杀他,已经无所谓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如死亡的阴影笼罩着,百叶窗透着夜晚霓虹灯,像末日最后一刻的绚烂。 楚愿独坐在这,脑海中浮出的疑点,一个一个串起来,瞬间,他想明白了。 从现在开始,死亡,与活着,没有区别。 过去,决定了未来。 此时此刻,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任何挣扎,都将是徒劳无功。 胜负已定。 原来…如此。 所以谢廷渊才会…… 楚愿忽然低声笑起来。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有一些,足够他去做一件事: 当时他挖开谢廷渊的棺材,空灵柩里没有留下尸体,留下了一只蝴蝶。 那只林拓无法看见的枯叶蝶,是[镜]中某种道具…… * 医院走廊的尽头。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被围在中央的天才外科医生,邹容,轻不可闻地叹气: “好吵。” 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对…对不起,邹医生!是我们问题太多了……” 实习生胆怯地道着歉,邹容这才回过神,颔首低头,朝她温柔微笑: “抱歉,不是说你,最近…手术有点多,耳鸣犯了。” 护士出声打圆场,说让邹医生休息下吧。 邹容趁此跟大家告辞。 哒、哒、哒。 一个人的脚步,踩在雪白的走廊地砖上。 消毒水,带着死亡的气息,在鼻尖蔓延。 叽喳的实习生,笑着的护士,所有吵闹的人声,在此刻都安静。 邹容却没有得到安静。 没有人听见,他白大褂的口袋里,有一个被切除的细小胃袋,肉红色的,有生命似的在蠕动。 它被封闭在真空袋里,不停扭动着发出细小的尖叫: 【请各位玩家注意!大型S级道具:往事可追,正在生效】 【目标时间锚定:九年前,坐标确认中……】——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七夕 七夕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坐在家里创作BL小说[墨镜] 第59章 十八岁循环-0线 S市, 盛夏七月。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灼热空气里灌满了粘稠的噪音。 阳光白得晃眼, 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校园林荫道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一双白运动鞋正踩过去—— “楚愿学长, 其实, 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白运动鞋停下脚步。 楚愿单肩背着书包,抬起头。 眼前, 小麦色的皮肤,高大的身形,比他小一届的学弟正堵住他的去路: “…我…我说出来了?…不好意思!实在太突然了!就这么说出来,学长会感觉…困扰吗?” 嘴上小心翼翼地问着, 脸上的笑却比阳光还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显然是蓄谋已久。 [不会, 没什么感觉其实。] 楚愿眼神平淡,看向眼前的家伙。 这学弟他有点印象, 格斗课上有过几次交集,可能是身躯过于高大, 以至于四肢灵活性不足,经常打输被摔在地上。 性格开朗,爱笑的小狗,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心里想什么就一览无余。 ……太阳光了,有点无聊。 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抱歉。” 楚愿直截了当地婉拒,学弟还想在说什么, 不远处有老师挥手: “集合了!这边!” 班主任站在中巴车旁,用力挥舞小旗,身旁聚集了一排学生陆续上车。 这次是校方组织的活动,选派一批品学兼优的毕业生代表,前往市福利院看望儿童病患,做爱心志愿者。 “来了。”楚愿应了老师一声。 白色运动鞋没有停留地向前走,快步上了中巴车。 被抛在原地的学弟眼神黯淡了一下,很快发动机发出轰鸣,轮胎滚过地面,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楚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熟悉的校园风景正在不断后退。 冷气开得很足,本应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莫名有股细微的、无法安动的……躁意,像根丝线不停拉扯着心脏。 小岛上,也会像现在这么热吗? 往年这时候都上岛了,海边虽然热,但是很清爽的热,不是这样蒸笼的闷热。 …那家伙现在也在吹空调吗? 拉开书包拉链,内侧角落里,躺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握在手里,指腹贴着小熊猫尾巴底部,摸到凹凸不平的刻字。 去年木工课做的小玩意,做到最后,手莫名其妙地在上面刻了个Abyss. …深渊,某人的渊。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这种东西。 去年没能送出去,今年的话…… 嗡嗡。 手机震了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学弟的小作文,声情并茂描述了过去不多的交集,感谢在格斗课上对自己的指教,祝学长毕业快乐,字里行间掺杂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挽留。 ——喜欢比自己大一届、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学长,好正常的青春期喜好。 楚愿啪地把屏幕摁灭。 头往后靠,后脑勺枕在椅背上,顶上空调的冷风对着脸吹 车窗外,风晃过路两旁的树影,流动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藏青条纹的白T校服上。 …正常人的青春,是不会喜欢来自军事小岛有严重战后PTSD大脑受损心理自闭中英文全都烂死了根本不能沟通除了枪法什么都不会的文盲奇行种! 见不到面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想他。 这样的话……能算作[喜欢]吗? 不知道。 手松开,握着的小熊猫木雕啪地丢回书包里。 车程不算远,市福利院到了,下车时,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蝉鸣聒噪得烦闷。 “唉,往年这时候应该实训了吧。”同学连成在抱怨,“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真枪实弹上场!” “只有你期待好吧,自己枪法好天天手痒想摸枪?实训延期谁不高兴,最好延到没了……” 周围人的声音比蝉更聒噪,楚愿安静地路过。 今年听说因枪支数量不足,老师通知实训延期,学校临时加了这么一个福利院志愿者活动。 眼前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白色墙皮在烈日下有些剥落,院子里树木葱郁,却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阴凉感。 班主任挥舞小旗,同学守规矩地排成两列纵队,楚愿作为优秀毕业生中的优秀代表,被拉到队伍最前面。 “你们是…学生志愿者是吗?哎欢迎欢迎!”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热情接待他们。 楚愿跟着老师,大致参观了一圈,今天志愿服务的对象,是一批患有罕见病的儿童。 在介绍展板上,他看到一个孩子的照片和简介:“刘小纯,8岁,患有罕见的透明细胞瘤癌症……” 照片上的孩子很瘦小,脸色苍白,小腿内侧长了一处黑痣,已经长得接近鹌鹑蛋大小,黑色的瘤子挂在幼嫩的肢体上,有点诡异。 楚愿皱了下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掠过心头。 很轻微,还来不及捕捉,就被志愿者流程冲淡了。 同学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帮忙,他负责去活动室,清洗整理孩子们平常玩的玩具。 活动室里,老式空调嗡嗡运作着,可能很久没开窗通风,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混杂着孩童特有的奶腥气,有点难闻,楚愿屏住呼吸,感觉有点不自在。 ……有什么不对劲? 四周很平常,活动室里还有几个孩子在玩,嘻嘻哈哈笑着,笑声很响亮,在房间里回荡。 因为环境封闭,稚嫩的童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停发笑,听久了,这笑声似乎带着异样的尖利,戳刺耳膜。 …很不舒服。 兴许……是他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直接让他给患病儿童捐款献爱心倒是可以,楚愿耐着性子蹲下身,捡地上散落的玩具。 等放满一筐,提起来,带出去清洗。 走廊上,有些孩子在跑动玩闹,筐挡住了部分视野,楚愿放慢脚步,免得撞到他们。 窗外,院子树木郁葱,盛夏烈日,窗内,空调制造出冷意,一群天真跑闹的孩子,不知道死亡的罕见病就在自己身上。 怦、怦、怦,心跳一下一下跳起来,隐隐不安的感觉。 砰! 突然,大腿被用力撞了一下。 有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旁边跑过,举着玩具枪到处瞄准,嘴巴念念有词地配音:“biubiu!” 楚愿:“……” 他低下头,尽量语气温和:“小朋友,不能这样撞人哦……” 话说到一半,发现这孩子很面熟。 之前在展板上见过的,刘小纯,8岁,透明细胞瘤癌症。 穿着长裤,看不见小腿上那个诡异的黑色瘤子。 这么小的年纪,就要经历癌症的病痛,和未来的死亡。 恻隐之心一动,楚愿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biu!”稚嫩的童音从脚边传来,刘小纯拿着玩具枪瞄准他,像是想跟他玩。 楚愿叹了口气,他右手提着一大筐玩具,便象征性地抬起左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哈哈……” 刘小纯笑起来,纯真的孩童笑声,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玩具枪口猛地抵住楚愿毫无防备的肚子—— 冰冷、坚硬,这绝不是一个塑料玩具枪该有的质感…… 楚愿瞬间警醒, 砰——!! 来不及了…… 眼前,刘小纯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正以极不自然的弧度拉扯、扩大,露出邪恶的狞笑: “楚调查官,拜拜咯~” 孩子的喉咙里发出怪异扭曲的声音,混合着童声和成人腔调,儿童纯真清澈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报复的恶意: “哦对,你现在还不是调查官呢,可惜,你再也不会是了。” 枪上装了消音器,沉闷的一声,被周围环境的噪音吸收,并不震耳。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最脆弱的肚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向后倒去。 …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吞噬了所有感官。 温热的、汩汩的鲜血,从中弹的肚子破口喷涌,迅速染红校服。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发黑。 咚!楚愿摔倒在走廊的地砖上,提着的满筐玩具散落一地,身下蔓延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啊——!!” 不久后,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的惊呼……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求生最后的本能,让他徒劳地伸起手,想去按住伤口止血。 中弹的右上腹,那里是肝脏的位置,感觉被打穿了…… 血止不住地流,全身力气随着血液急速流失。 好冷…… 楚愿努力想抬起头,视线涣散地追寻那个小小的凶手,莫名其妙杀他的孩子,早已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对方叫他:“楚调查官”。 看来自己以后确实当上了调查官,估计官职还不小,对某些势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杀他的凶手……是从未来回来的吗? 身体已没有任何力气,支持大脑做最后的推理。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楚愿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越来越微弱,在这嘈杂的人世间,逐渐归于平静…… * 手术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全市最好的急救医生聚集在此。 陆臻首长,楚愿的父亲,站在手术室外,连续站了几个小时。 一向威严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目光死死盯着那盏红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手术室内,无影灯刺眼。 楚愿感觉眼前一片骤亮。 他不再痛了,大概是麻醉了。 身边有好多好多白影子,忙碌地晃动,大概是医生。 他们争分夺秒地和死神抢人,极尽所能进行所有抢救措施:输血、电击、药物注射、备用人工肝…… “滴——滴——滴——” 监控仪器上,心跳曲线剧烈起伏着,然后变得越来越平缓,越来越微弱。 “血压下降!” “心跳骤停!准备电击!” “再来!” …… 那些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楚愿似乎听不见了。 感觉身体慢慢变得很轻,眼前画卷般铺开一幕一幕,他这不算长的十八年人生。 这就是…最后的走马灯了吧? 海边的小岛,岸滩白色的鼠尾草,心理小屋里、坐在彩色塑料凳上的某个人,桌上摆着拼音卡片,练习场教他端起的狙击枪…… 有些后悔,小熊猫,没能送出去。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滴——————————” 尖锐刺耳的一道声音,让所有争分夺秒的努力,都停下来。 监控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全体医生护士,慢慢放下手术刀和工具,口罩上的眼神疲惫而悲伤。 7月15日,05:56 患者腹部中枪,肝脏破裂,大出血……抢救无效。 “宣告死亡。” 姓名:楚愿,年龄:18岁。 * 凌晨四点,银色沙滩,有人彻夜未眠。 天还未亮,四周如浸入墨汁中,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黑黢黢的海水吞食着岸滩,吐出雪白的花沫。 一夜过去,今天,…他也没有来。 谢廷渊忽然站起身,沙子从他裤管簌簌落下。 不想再坐在海边,眺望一成不变的海平面。 他反手抽出绑在裤腿侧的小刀,走向海边那艘被拴住的巡逻艇。 里面已经偷偷装满了重型机枪弹药,以应对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手起,刀落。 锋利寒光一闪,撕开浓稠的夜。 ——嗤啦! 缆绳应声而断。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沉咆哮,一艘小艇,如离弦的箭,劈开无边的黑海,冲着地平线…… 朝心之所向的目的地进发—— 作者有话说:闭个环~ 欢迎你进入时间回溯副本,难度:Max[墨镜] 第60章 十八岁循环-0线 7月16, 17:14 “你是说,你杀了楚愿?” 医院病床旁,小刀贴着鲜红的苹果皮, 一顿,果皮削断了。 “啊, 怎…怎么了吗, 容哥?” 被寄生的透明细胞瘤癌儿童, 刘小纯,正躺在病床上, 看向身旁现在还只是一名医学生的邹容。 削好的一颗苹果,没有给他这位病患吃。 邹容低头斯文地咬了一口,果肉被牙齿咀嚼粉碎,发出咔嚓的脆声, 他微笑起来: “看来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刘小纯缩了缩肩膀,自知理亏,来之前, 容哥特意交代全员不要轻举妄动,回到九年前, 时间跨度很大,一切以观察为主。 结果他一上来杀了个人。 “容哥, 你别生气,我…就是气不过!你不知道那姓楚的在[镜]中怎么对我!他妈的把我推到榨汁机里,我全身上我下每块肉、每根骨头都被活活搅碎!我就打他一枪,算便宜他了!” “气不过?”邹容轻轻笑了下,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手中苹果两边最多汁的肉咬下,剩下的整个都被扔掉,他拿起桌上一只保温杯, 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整个动作斯文又养生,与他接下来随口说出的话形成恐怖割裂感: “那我把你的肚子剖开,割了你的胃袋装取[往事可追],你是不是也要气不过,报复我?” 刘小纯一下子全身僵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慑住了。 …他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获得[往事可追]的? 脑海里仅剩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个躯壳,废品站工作的张东裕,进入副本…… 他挺喜欢那个躯壳,东裕,和他的原名一样,邹东裕。 难道,在他被榨汁机活活搅碎的时候,[一生强运]的邹容哥,用手,剖开他的肚子,把他的身体当作抽卡池容器,最后从胃袋里,抽到了S级道具[往事可追]? 这样就可以不用进入副本,和Boss面对面,既保证了自身安全,同时又发挥出[一生强运]的功效:幸运值Max,像电影主角一样,所有目标都能达成,只是稍有曲折。 他是他哥达成目标所付出的“曲折”。 “是…这样的吗?哥……”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邹容把保温杯被拧紧,猩红如血的枸杞在玻璃杯里晃了晃: “瞧你吓的,小傻瓜,怎么会呢?” 细白的、常拿手术刀的手,垂怜地抚摸过弟弟的脸庞: “好好休息吧。” 17:28,作为跟随老师来医院观摩的医学生,现在该走了,不能久留。 咯嗒,邹容轻轻带上病房门。 病床被子里,小腿上,透明细胞癌的黑瘤子突然疼起来。 刘小纯痛苦地弓背缩身,病号服下是一根一根消瘦的排骨。 腿上那黑色的瘤子…好像越长越大了! 这具身体不行,要尽快找一个新躯壳。 他伸手掏枕头,拿出一把玩具枪。 现在姓楚的那位首长爹把整个福利院都封锁了,当天所有接触过楚愿的人全部被列为重大嫌疑人。 ……除了他这样纯真无邪的小孩。 刘小纯抱着玩具枪笑,一个8岁患有罕见病癌症的儿童,几乎能获得社会上所有人的同情,不可能会有人丧心病狂地怀疑他一个这么幼小无力的孩子,能持枪杀人。 福利院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治疗他这样的罕见病患,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送他们这些孩子到省医院来,进行人道主义治疗。 杀楚调查官时,正好就是轮到他要治疗的时候。 那位陆首长再权势滔天,再怎么丧子之痛,也没道理扣押可怜的患癌儿童,不放他们去治疗。 为了防止福利院的嫌疑犯趁此机会逃走,陆首长特意安排自己的人,亲自开车,把他们这批患病儿童好好地送出封锁的福利院,送到省医院来。 哈哈!这群傻逼调查官,再怎么一轮轮侦查审问,永远也找不到真相! 等下一个值班医生进来查房时,就当他的新寄生对象好了。 美美的新生活,要来咯~ 咔哒!仿玩具的真枪里,子弹上了膛,悄悄藏在身后的枕头下。 * 18:26 快一个小时过去。 …好奇怪。刘小纯躺在病床上,怎么没有一个人来? 现在已经是饭点了,往常这个时候,护士早该来量第三次体温和血压,顺便问小朋友今晚想吃什么呀? 走廊应该响起饭盒推车的轱辘声,以及其他病房吃饭的谈笑声。 此刻,什么都没有。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天空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紫靛的黄昏蓝调,这色彩透过病房的窗户泼洒进来,给所有物体都拖出一条条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墙壁白得发冷,空气静止,消毒水的味道在不通风的房间里凝聚,更加刺鼻。 走廊昏暗,灯…怎么没亮?还没到亮灯的时间吗? 光线不足,门上的玻璃窗格成了一块昏沉的、看不真切的暗色方块,好像背后藏着什么人。 一种不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他这间病房被从医院里单独剥离了出来。 刘小纯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对劲……他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枪。 …没有、没有,怎么没摸到? 心神一慌,马上转过头,扔开枕头,把底下的枪拿起—— 与此同时,病房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刘小纯下意识地回头。 不是任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特战服的人影,脸上戴着遮挡的黑色面罩,黑色护目镜,连一个属于人类的眼神都看不见。 身形高大挺拔,能感受到这副体格即将爆发出如何可怕的力量,看起来能掐死老虎的双手,端着一把……冲锋机关枪。 操!!刘小纯瞳孔骤缩,抬起“玩具枪”对准门口!就要扣下扳机—— 8岁小孩的手持枪根本不熟练,慢下来的瞬间,黑影如鬼魅扑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攥住他细瘦的手腕,一扭,直接将他的手腕骨捏碎! “啊!”刘小纯剧痛,“玩具枪”脱手掉落。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面罩之上一双漆黑护目镜,看不到任何人类的眼睛,只有黑压压反着光的镜片,像和某种昆虫的复眼对视了,全身发起鸡皮疙瘩的恐怖感。 “是你。” 黑色面罩下,传来变音的机械声,冰冷地确认了。 谢廷渊抬起手,铁钳般扼住眼前这个小凶手的喉咙,将他所有惊呼掐死在气管里! “嗬…嗬嗬……”刘小纯双腿悬空,徒劳地蹬踹空气,眼球因缺氧开始外凸,眼睛不停流出孩子般可怜的眼泪,挤出破碎的词: “救…命,求求你……” 谢廷渊完全没听。 楚愿在福利院做志愿时,被人开枪打死了。 当天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已经被楚愿的爸爸控制。 但是依然没有找到凶手,和开枪的凶器。 案发之后,唯一从福利院离开的,只有一群孩子。 排除法。 当他这样手持冲锋枪走进病房,有2个孩子对他的打扮感觉好奇,觉得好玩,另外2个有点害怕,躲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悄悄观察他。 唯独眼前这一个: 非常恐慌地去拿枕头下的……玩具枪,冲他扣扳机。 那不是玩具。 谢廷渊一手掐住作恶的小鬼,另一手捡起地上的玩具枪。 没有质问,没有对峙,没有犹豫。 他毫不留情地将枪口塞进刘小纯张开的嘴里! “呜——!!!” 所有挣扎求饶都被堵死,成了极度恐惧的呜咽,坚硬枪管抵住了上颚,像食道癌患者的导流管,伸进喉咙深处…… 惊骇和窒息直冲大脑,刘小纯眼球暴凸,瞪大到极限,金属的冰冷和杀楚调查官留下的淡淡硝烟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如果这真的是玩具,谢廷渊想。 手指摸着扳机,战场上数万次开枪,指腹极度娴熟地扣下,直接连发射击: “突突突突突突——!” 炽热的弹头瞬间烧烂了柔软的口腔,撕裂喉管,顺着食道,以毁灭性的超高速打进腹腔! 刘小纯全身抽搐痉挛,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子弹如烧红的铁钉捅穿内脏!每一发都在狭小的体腔内疯狂爆炸,将全部人体组织撕扯炸裂! 外表还勉强维持着人形,内部五脏六腑已全被炸成一滩滩肉碎,冒出焦黑的烟…… * “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叫。 刘小纯大叫着,挥动双手跳起来。 “谁啊?”“你怎么了?”“小纯!做噩梦了吗?” 四周这是……福利院? 啪嗒,看护阿姨起身开灯,来查看他的情况,孩子卧室大亮,墙上电子挂钟显示: 05:56,7月14日 他…回到过去了? 被黑衣男枪杀,时间就回溯了。 但为什么是他?道具明明在邹容哥手里。 […把你的肚子剖开,割了你的胃袋装取“往事可追”…你也要气不过报复吗?] 带着笑意的话,在脑海里回荡,刘小纯打个抖。 是因为这样吗?他上一个躯壳,张东裕,被割掉了胃袋? …大脑不愿思考,抹掉了这个想法。 无论怎样,除了寄生之外,他又解锁了一个能力。 S级道具[往事可追]不仅可以主动回到过去,而且宿主一旦死亡,就会开启自动回溯。 哈哈…… “哈哈哈哈!”刘小纯忍不住大笑起来,这简直无敌! 难怪,大哥拥有[一生强运],像神明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庇佑他们每一个人!让他总是得到命运的垂怜。 一旁的看护阿姨露出惊恐神情,赶紧叫医生,这孩子精神坏了。 刘小纯懒得再装傻逼儿童,这次绝对要查清楚,上一轮杀他的黑衣男,是谁? 什么样的杀人狂会拿冲锋机关枪冲进省医院儿童病房? 并把枪塞进他这个可怜的8岁患癌孩子嘴里,一点犹豫谈判都没有,直接就开枪? 反人类恐怖分子!必须在这一轮清除。 * 滴—————————— 刺耳的一道声音,刺入谢廷渊的耳膜。 心脏监控仪上,拉出一条平直的直线。 …谁? 模模糊糊、扭曲的数字汉字,白纸黑字,塞满了脑海: 7月15日,05:56,抢救无效。 患者……楚愿。 他瞬间惊醒。 哗啦、哗啦…… 谢廷渊低头,手指尖溅到了冰凉的水沫。 雪白浪花正拍打岸礁,海平面尽头透出极淡的瓷白,还没有日出,天幕是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纱。 四周安静,剩下潮汐往复的呼吸。 是梦? 他很少做梦。 谢廷渊低头看一眼手表,现在是:05:56,7月14日 离梦里的时刻,还剩24小时。 他顿了一会,突然抽出绑在裤腿侧的小刀,走向海边那艘被拴住的巡逻艇…… * 05:56,同时。 18岁的楚愿,正躺在卧室床上呼呼地睡觉。 忽然眉心一蹙,像受到了某种梦魇呓语的困扰,嘴唇微张,两瓣唇互相碰动,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突突突…”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木雕小熊猫,守夜神般站立在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迎接窗外逐渐亮起的鱼肚白。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小谢哥:(突突突突突——) 小愿宝:给我,我也要突突[摸头]《 》 60-70 第61章 十八岁循环-a线 7月14日, 10:37 知了知了知了—— 窗外树上的蝉在不知疲倦地鼓噪,声浪穿透玻璃,钻进耳朵。 楚愿睁眼醒来, 被硬生生吵醒的。 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他坐起身, 揉揉太阳穴, 感觉脑袋有点晕沉沉。 明明是睡到自然醒, 却完全没睡好,昨晚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最后, 谢廷渊端着一把黑色的冲锋枪,在一片空白的背景里,眼神冷得像冰,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枪口喷吐着火舌, 声音震耳欲聋。 太奇葩了。楚愿甩甩头,试图把那些惊悚画面甩出去,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目光看向床头柜, 站着一只小熊猫,伸手抓起这只没送出去的木雕, 丢进书包。 上午没什么事,睡个懒觉, 中午自己随便做点吃的,14点准时去学校教学楼前集合,参加那个什么福利院志愿活动。 很平常的一天。 13:50,楚愿背起书包走进校园,蝉鸣声嘶力竭地灌入耳朵。 …好吵。 头顶阳光白得刺眼,透过香樟树茂密的枝叶,在路面投下晃动破碎的光斑, 楚愿忽然停下脚步: 奇怪。 这场景……香樟树的林荫、聒噪的蝉鸣,甚至鞋底踩过滚烫地面的触感……都好像,已经发生了一遍。 不仅如此,总觉得,四面八方有无形的视线看过来。 路上遇到的同学,或多或少都在看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要长得多,还伴随着压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一旦抬头看过去,那些同学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或者和同伴说话,尤其是好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神瞟向他这边,激动地小声议论着什么,隐约捕捉到碎片化的词句: “……对对,找的就是他……” “哈哈,真的好奇怪哦,那个帅哥……” “……也太直接了吧,满学校跑……” “……原来就是他,是他什么人呢……” 楚愿微微蹙眉,怎么回事?自己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低头看了看,一身普通的白T校服,一双白运动鞋,没什么问题。 这种被暗中注视讨论的感觉有点不爽,楚愿加快步伐,班主任通知的集合地点就在前面了。 脚下的白运动鞋踩过林荫道上的光斑,就在要走到集合点前—— “楚愿学长!” 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楚愿转过头,看到小一届的学弟,小麦色的皮肤,微红着脸说: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怎么回事?好像听过这段话…… 正疑惑着,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防御本能瞬间爆发,楚愿身体绷紧,肩臂施力,手腕巧妙一翻转…… 竟然转不动。 楚愿皱眉抬起头,视线忽然撞进一双…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深邃的眉眼落进了树影的光斑,明明灭灭。 ……谢廷渊?! 这家伙不应该待在军事小岛上吗? 楚愿怔住:“你…怎么会在这!” 军事小岛不能随意离开,就算偶尔有出岛任务,谢廷渊中文那么差,英文也不会,根本无法和外人正常交流,怎么可能找到他? 唰。 一声纸张的摩擦声,来自谢廷渊的黑T恤。 黑T恤胸前,贴着一张A4纸,四角的透明胶松掉了一个,楚愿直接伸手扯过来,一看: A4纸上,打印着自己的照片!巨幅证件照。 谢廷渊刚刚就这样…胸前贴着他的大头照,走遍了整个校园?! 难怪一路上…… 楚愿眼睛闭上一秒,有点想离开地球。 感觉周围聚焦的视线越来越多,那些窃窃私语已经大声到可以听见: “哇哦,原来真的是楚愿的……” “我就说是男朋友!” “贴照片是什么新型秀恩爱吗?” “原来……学长已经有男友了!抱歉,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楚愿:“不是……”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紧,谢廷渊抓着他,不知道抽什么风,用奇怪生硬的腔调开口说: “不要…离开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愿:? 学弟欠了欠身:“对不起,打扰两位了!” “哇靠!在闹分手吗?”偷偷围观的同学骤然激增: “天哪竟然跑到学校里来……” “好夸张哦嘿嘿……” 楚愿:“…” ……好想消失。 谢廷渊到底想干什么! “集合了!这边!”不远处中巴车旁,班主任正在那挥舞小旗,身旁一排学生已经在陆续上车了。 算了,不去了,翘个志愿者活动算不了什么,明显眼前这个麻烦更要紧。 楚愿反手抓住谢廷渊,在周围一片吃瓜震惊的视线中,火速逃离学校。 “你怎么回事?”一出校门,楚愿找个了没人的角落,好好质问,“你说的那句,不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谢廷渊不说话,夏日白光照耀,高挺鼻梁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楚愿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极紧,似乎全身都在警觉。 现在有什么危险吗? 谢廷渊拿出手机,AI语言大精灵,点开喇叭,楚愿听见里面传出机械的中文声: “已为您解析图片中的意思,您想要的中文意思可能是:bu yao li kai wo,不、要、离、开、我,请您学习。” 楚愿看了眼图片,是谢廷渊画的涂鸦,两个火柴人,一个抓着另一个,旁边打个红色的X叉。 看图说话解读一下,确实可以翻译成“不要离开我”,但真正的意思应该是…… 楚愿:“不要离开你,到处乱跑会有危险?” 谢廷渊点点头。 楚愿:“什么危险?” 谢廷渊不说话,也不肯跟他回家,反而一路带着他走,很快,楚愿就看到了危险: 码头,倒数第三排的集装箱,并不是箱子,是秘密改装的联络安全屋,只有军事小岛上的人才知道。 现在里面停着一艘小巡逻艇,往里看,船舱里放满了各式枪支弹药。 “……”沉默如雷贯耳,楚愿缓了一下,问,“你是有任务在身的吧?别告诉我…是你偷出来的。” 谢廷渊盯着他看,目光沉沉,然后点点头,还往枪支里指,示意他去选枪。 意义不明,完全没法理解这家伙想干嘛。 不过事已至此,楚愿蹲下身,摸一摸,这些可都是最好的家伙,个个枪管漆黑锃亮,挑了一把火力大的带走。 两人背着巨大的黑行李袋,离开码头。 带着这种长枪大炮可坐不了地铁,楚愿打个车回家。 “小伙子,你们这行李挺重哈。”后备箱打开,司机下车帮了一手。 “哈哈。”楚愿面不改色地笑,“大提琴。” “哦,学音乐的啊?” 发现司机的余光瞥过来,正落在谢廷渊身上,他一身简单的黑T,勾出宽阔肩线,这身材看着就不像学音乐的。 “我学。”楚愿出声,拍拍谢廷渊,“他哪像学音乐?他教跆拳道,哼哼哈兮。” 谢廷渊:“……” 司机:“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15:13,一下车,楚愿立马打电话给首长老爸。 谢廷渊携重型武器出逃军事小岛,这事记大过处分肯定跑不了,但至少,别被定成叛国罪了。 咔哒,钥匙打开门,第一次领人回家,楚愿把手上提着的长枪大炮放到沙发上,拍拍身边的座位: “过来,坐下,好好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带着一船的重型武器跑出来,到底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一支笔、一本空白本子,摆到谢廷渊面前,看看他要画出什么。 不一会儿,楚愿得到了新的火柴人涂鸦,简陋的线条竟然表达出了还不错的透视,可以很明显看出来病房的空间感。 床上的小人大概是死翘翘了,旁边心脏监控仪上画了一条直线。 “这…是我?”楚愿指着,“所以,我死了?” 听到“死”字,谢廷渊唇线紧绷,喉结咽了下,不情愿地承认:“嗯。” “那我怎么死的?”楚愿眯起眼睛,“你别告诉我是你梦到的。” 谢廷渊沉默,那双灰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还真就是梦到的! “做梦能信吗?”楚愿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跳,“梦跟现实都是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谢廷渊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手摁住他的肩,另一手掀开他的校服下摆! 皮肤立刻暴露在空调的冷空气下,楚愿怔了一秒,立刻挥拳揍人,耍流氓啊! 谢廷渊反扣住他的拳头,视线下移,楚愿顺着看过去,挥出的手僵在半空。 自己暴露在外的右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道伤疤? 淡粉色的,很浅,形状古怪。 这个位置……是肝脏,平常也不可能走路磕撞到这,之前他绝对没有这道疤! 手指下意识触摸着,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感,像是手术后会留下的疤痕。 怎么回事? 今天已经出现了太多异常,楚愿把校服拉下来,脑中迅速整理好疑点:先是强烈不安的既视感,蝉鸣、学校、林荫道、学弟的告白,谢廷渊极度反常的行为,梦里的死亡,肚子上莫名出现的疤痕…… 难道,真的存在所谓的时间循环,上一轮,死过了? 如果这个假设为真,接下来有两种可能,一、自己或谢廷渊,存在这种特殊能力,开启了第二轮,但本人记忆被清空,只能记得零星的感觉、或梦到一点线索。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好,最不妙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他和谢廷渊都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都不是循环的发起者。 他们只是被裹挟着回来,所以记忆读档全被清空,只有身体勉强还能记得一些既视感、梦到些许碎片。 时间循环,另有人在发起……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门铃响了。 楚愿警觉地看向玄关,谁? 谢廷渊立刻起身,拉开行李袋,扛起“大提琴”,以最快速度无声装弹。 叮咚——!! 门铃一直在响,门外的人不走,像是笃定了他就在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喊: “快递!” ……什么快递?这段时间又没买东西。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了一眼,以平常的口吻大声应: “放门口就好。” “到付!放不了啊。” …谁会给他寄到付件? 楚愿从沙发上起身,接过谢廷渊给他递来的一把冲锋枪,手扛着,走向玄关———— 作者有话说:楚愿:什么坏蛋?突突你[墨镜] 第62章 十八岁循环-a线 枪口抵在门上。 楚愿贴着猫眼, 往外看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快递制服的年轻人,帽檐压得有点低,手上拿着一个扁平的快递文件袋, 和扫码终端。 衣服上有标志:“顺丰速运”。 滴,楚愿一手开门, 只开门一半, 另一手拎着冲锋枪, 悄悄怼在门后。 “楚愿是吧?到付件,扫一下。” 对方说话时抬起脸, 楚愿看了下,面熟,有见过,确实是这片区送顺丰的。 ——扫码, 20.00元。 接过文件袋,关门之前,过道上忽然有一阵微热的风吹过。 楚愿回头去看, 走廊空空的,滴嗒!密码门关上。 …穿堂风吗? 楚愿把枪立在地上, 撕开文件,舒了一口气, 被谢廷渊整的,自己吓自己。 “学校寄的。”他晃了晃文件袋,对依旧提枪警戒的谢廷渊说: “是之前狙击大赛的证书……寄到付,真抠。” 谢廷渊垂下枪口,眼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消散,玻璃珠似的灰眼瞳扫过客厅里每一个角落,像巡视领地的一匹孤狼。 “有这么紧张嘛?”楚愿笑, 把枪装回“大提琴”袋里,拎起来提回房间,“就算真会发生什么,这枪一开,都轰成渣了吧。对了,你晚上住我家?” 谢廷渊也没别的地方去。 楚愿走进书房,立刻把多余沙发床折叠好,无声地丢进柜子里,不经意地再补一句: “哦,我家只有一张床,凑合下吧。” 从柜子里抱出多余的被子,铺到卧室自己的床上,谢廷渊像大尾巴一样跟着他进来。 “怎么样?我房间很棒吧。” 楚愿的卧室很大,有独立阳台和卫浴,阳光和通风绝佳。 “会不会有点热?”楚愿伸手拿起空调遥控器,站在他身后的谢廷渊突然出声: “有人。” 楚愿:“什么?” 谢廷渊不再出声,用口型说:房间有人。 楚愿:? 他顺着谢廷渊的视线望向阳台,纱作的窗帘,忽然轻微地晃了一下,像微风吹动。 窗外的树影却没有动,哪来的风? 空调嗡嗡作响,刚吹出的冷气还未驱散下午的燥热,楚愿走到阳台,咔地把窗户关上。 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入侵他家,就来个关门打狗。 [现在在哪?] 楚愿用口型问,怕惊动了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谢廷渊顿了一下,仔细感受房间里多出来的视线,摇头: “消失了。” 从窗户逃走了吗? 楚愿拉开纱帘,透过窗户往外看,什么都没有。 卧室里空调的冷气打在皮肤上,泛起一丝凉意。 * 夜晚来得很快。 洗漱完毕,两人并排躺在不算太宽的床上,被窝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楚愿裹着自己的被子,背对着另一个人。 还是第一次……睡在一起。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能听见身边人平稳轻浅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另一床被子下传来细微的热意。 甚至能闻到……谢廷渊身上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柠檬香气。 有点睡不着了。 楚愿翻了个身,面朝某人的方向,悄悄睁开一只眼。 对方平躺着,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依外清晰,那双玻璃珠似的灰眼睛闭着,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这家伙倒睡得香,楚愿莫名有点生气了,手在被窝里攒动着要伸出,去把人捉弄醒。 突然,谢廷渊一动。 唰地,楚愿闭上眼睛,手脚安分地揣进被窝里,鼻翼翕动,发出轻声规律的呼吸声。 谢廷渊似乎在看他,接着悄悄地坐起来,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默默地下了床。 ……去厕所? 听脚步,谢廷渊往客厅去了,方向是客厅另一头的卫生间。 他卧室里明明就有独立卫浴,怎么还舍近求远? 谢廷渊没有开灯,他夜视很好,轻易就能分辨出每个家具的轮廓,脚步很轻,很小心,不会吵楚愿睡觉。 就在快要穿过客厅时,拖鞋前端突然撞到了墙角一个硬物。 一声闷响,不重,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谢廷渊身形一顿,侧耳听卧室方向的动静,只有楚愿一呼一吸的声音,似乎没有被惊扰。 低下头,试图看清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墙角处,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谢廷渊皱了下眉,他蹲下身,凑近,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刚刚的确撞到了东西。 伸出手,往墙角边摸,在一团空气中,很明显,摸出了一个长方体的轮廓。 这里确实有东西,一个…用眼睛无法看见的东西。 是什么? 谢廷渊将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谨慎小心地摸索。 指尖先触到的是冰冷坚硬的外壳,大概是塑料,上面嵌着三个细小的、凸起的按钮,或是接口。 手指继续向下探,触到了一根…线? 绝缘皮包裹着金属芯,不止一根,杂乱地从长方体的某一端延伸出来,静静地隐匿在墙角。 这是……! 卧室里,楚愿等了一会,没等来任何动静,不知道谢廷渊一个人跑去客厅干嘛? 正当他想要不要下床去看看好了,脚步声急速返回! 卧室门被粗暴地撞开,谢廷渊带着一股冷风卷到床边,楚愿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怎么了”,就连被窝带人被一股大力猛地箍住、捞起! “?!” 天旋地转! 楚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整个人就被谢廷渊死死圈在怀里,像扛麻袋般疾冲出门!视线颠簸着掠过客厅、玄关—— “你干什么啊……” 话没说完,轰——!!! 深夜的寂静被瞬间撕碎。 没有任何预兆,恐怖的爆炸炸响! 整栋楼剧烈摇晃,天花板轰然坍塌,巨大的冲击波和灼热气浪吞噬了一切!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楚愿,有什么沉重的躯体严严实实覆盖在他身上。 砖石砸落、房梁断裂,世界在轰鸣声中解体。 * …疼。 气管像被灼烧了,一呼吸就疼。 空气里,满是焦糊的味道。 楚愿被呛得咳嗽一声,睁开眼。 这里…是哪?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塌落的砖石缝中漏下一丝光。 上方有人声,听起来,像救援队。 看样子这是某个坍塌现场。 自己怎么会到这?闭眼前,他还躺在病房,看到了走廊上的主刀医生邹容,逐渐推理出…… 楚愿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脑海中大量记忆猛烈侵袭,他蹙眉忍受了一下头痛,然后缓缓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上的枪茧只有薄薄的一层。 他还没有持枪多年,办过穷凶极恶的大案,走上首席调查官的位置。 现在的他……是更年轻的他,准确的说,是十八岁的自己! 那么,压在身上的这个重量…… “谢…廷渊?” 楚愿艰难地转回头,他被卡在扭曲的钢筋和水泥块之间。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剩下零星的火苗噼啪作响,建筑残骸偶尔滑落的砰咯声。 伸出手,先碰了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触手一片湿滑,是难以形容的血肉感。 “谢廷渊……”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 借着砖石缝里透下的微弱残光,楚愿的视力逐渐适应,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正躺在谢廷渊的身下,身上人用全身的躯体为他撑起了一小片天地。 谢廷渊一条手臂还护着他睡觉的被窝,另一条手臂连着小半片身躯…都被炸没了。 爆炸发生后,掉落的砖块水泥玻璃……所有全都砸在谢廷渊的身上,惨不忍睹。 血早就流干,创口焦黑一片,惨白的骨头茬子穿透出来,僵硬地维持生前最后一个动作。 心脏被猛地攥紧,鼻尖剧烈地酸疼,楚愿一下子难以呼吸,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对方早已冰冷的脸颊。 谢廷渊的头侧向一边,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涣散地睁着,瞳孔泛着死灰的白,再也没有任何焦点。 他就这样睁着眼,死了。 为了护住他。 楚愿喉咙哽咽,伸出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覆上谢廷渊的眼睑,替他合上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一味的难过不能解决问题,楚愿深呼吸了一下,把悲痛压下去,观察着四周。 很快他有了个惊人的发现:一根细长的钢钉,完全刺穿了他的右腹。 很神奇,他根本没感觉到一点疼痛和异样。 而这个位置很恰巧,又是肝脏。 肝被刺穿,长时间大出血,这样的致命伤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楚愿推理一下,自己是在爆炸中也死了,只是在谢廷渊的保护下,勉强留了个全尸。 那为什么现在他还活着? 滴答,忽然,肩膀落下一个东西。 楚愿侧头看,是一只……娃娃? 只有拇指大小,会动,形状像俄罗斯套娃,手脚都乖巧地并在身体两侧,整体呈葫芦状,只有头部,像是真正的人类婴儿,皱巴巴的新生儿的脸,极其诡异。 诡异的小套娃,爬上血迹斑斑的肩头,张开嘴,发出吵闹的婴儿啼哭,直接响彻在楚愿的脑海: 【检测到…时空悖论,玩家“楚愿”,27岁,与当前锚点时间18岁严重冲突】 【冲突次数:第二次,开始标记时空矛盾点坐标】 【S级道具:往事可追-分体,强制启动】—— 作者有话说:大愿宝来袭,通通闪开![墨镜] PS:抱歉宝宝们久等啦 第63章 十八岁循环-a线 楚愿伸出手指, 戳了下肩头的小套娃。 “哇——哇——”这小怪物张开大嘴,但耳朵里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婴儿啼哭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重复哭着说: “…玩家楚愿,与当前锚点时间冲突……” “…S级道具:往事可追-分体, 强制启动!” 往事可追-分体? 楚愿盯着这小家伙的外表, 套娃? 俄罗斯套娃是一层套一层, 难道说,S级道具[往事可追]并不是寻常的单一道具, 而是一种…大型链式传播道具? 像套娃一样不断分裂出“分体”,传播到各个玩家身上? * 呲,一条红线摩擦过白板,划掉“Ting”四个字母。 “都处理好了?” 8岁透明瘤癌儿童刘小纯, 在福利院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一团空气问。 “是的。”空气里传来回话,隐身衣掀开, 一颗头露出来,“整栋楼都炸了。” 刘小纯低头看手机新闻, 楚调查官居住的那栋楼确实已经被彻底炸塌,这种爆炸程度除非是超人, 否则不可能生还,截止目前,救援队也没有救出任何生还者。 “干得不错。” 他抬头审视白板,上面列出了一排排姓名,全都是与“Ting”有关的人。 Boss name is Ting……这是S级道具[潜伏]的持有者在死前留给他们的重要情报。 未来的Boss,就在这群人中诞生。 会是谁?一开始他还想派组员仔细调查名单上所有人,锁定Boss真身, 他倾向于Boss有可能会是一名女性,直到大哥笑了说:全都杀掉。 欧阳婷(Ting),女,楚调查官同母异父的弟弟林拓的小学初恋女生,诱导她前往会被劫持的大巴车,遭绑匪撕票,死亡; 凛听(Ting),真名杨凛,曾是楚调查官的下属,现在还是初中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从小无论Q`Q、微信、游戏,任何网名ID都叫作凛听,存在Ting的嫌疑,顺便车祸杀掉; …… 刘小纯逐一检阅白板上各组员的工作成果,最后,目光停留到最后一行。 最后一个名字,干净地留在白板上,正等待被划掉。 “呵,叫你嚣张!” 隐身人疑惑:“什么?” “没什么,不是跟你说。”刘小纯拿起红笔,另一手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自己的喉咙。 ——冰冷的枪口塞进嘴里,子弹射击食道进胃燃烧的感觉,还清晰地烙印在身心之中。 上一轮他在医院被一个奇怪的黑衣人杀了,这轮重开,迅速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反馈上去: “容哥,你觉得是谁会来杀我?!” 一定是跟楚调查官有深切关系的人,这轮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把对方杀掉! 那人的身形、体魄,展现的战斗力,都绝非常人,是特调局的人? 仔细回想楚调查官的人际关系,无论是下属、上司、朋友、同学……都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人,还能有谁?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传来邹容的声音: “你知道,谢廷渊吗?” ……好像有点印象,刘小纯想了想,想起楚调查官职业生涯早期似乎有一起“伪证事件”,为了一个连环杀人犯上法庭做不在场证明。 有小道新闻称,那位少年恶魔杀人犯是楚调查官的“初恋男友”,所以才会为对方做伪证。 那时候自己还小,连人都没杀过,楚调查官更不可能主办他的案子,所以压根没怎么关注这些东西。 谢廷渊,廷渊……Ting。 仔细调查之后,发现很奇怪,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这个人记录,身份证、户口本……什么档案都没有,完全是人间蒸发! 好在,很快他们就用道具发现了此人的踪迹:在楚调查官就读的学校。 呲—— 笔帽打开,红笔在白板上划出鲜红的一道,将这个名字用力划掉: “容哥,都处理干净了。”刘小纯打开手机,汇报道。 所有名字与Ting有关的人,已统统杀光,包括楚调查官本人。 “这样,未来就不可能再会有Boss了吧?” 所有可能会成为Boss的嫌疑人,全都死了。 视频电话那头,医大学生邹容戴着耳机,正在学校的操场上慢跑,阳光洒落在他的眉间,一身青葱的学生气,他温和地笑了笑,回: “或许吧。” “…或许?”刘小纯捏紧手机,“这是什么意思?容哥,我们全体费了那么大劲回来,不就是为了干掉Boss……” 对面很快打断了他:“听过时势造英雄吧。” 当历史发展到某种进程,出现某种时代局势,必然的,就会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英雄。 邹容停下慢跑的步伐,走到跑道边大树下的休息处,茂密的林荫一下子挡住了光,树叶的阴影打在脸上,他嘴唇弯了一下: “我要杀的不是某个英雄,是整个时势。” …杀时势?刘小纯听得有点懵。 “你们杀掉的人里,有[镜]中玩家吗。” …玩家?刘小纯顿住,突然反应过来! 首先Boss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能在[镜]中创造副本场景、制定规则,甚至渗透影响现实,把玩家拉进来惩罚。Boss的真身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类,之所以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很可能是获得了某种S级道具。 而现在杀掉的家伙,别说能拥有S级道具,连[镜]这个概念,都没人知道! 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连楚调查官也仅仅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和他有关联的“Ting”,要么同龄,要么大学生,要么就小学初中,根本都还屁都不懂! 他们现在把可能成为“英雄”的嫌疑人都杀了,可是,真正赋予Boss力量的那个“时势”呢? 那个不知名的S级道具,是什么?在哪里?未来将落入谁的手中? “啊——啊——” 突然,一阵刺耳的惨叫在耳边炸响。 “什么东西!”刘小纯堵住耳朵,发现声音毫不减弱,这声音是直接来自他的脑海! “你怎么了?”空气里浮出一只手,隐身人发来询问。 对方听不到这声音,说明……是道具!刘小纯痛苦地半蹲下身,捂紧耳朵也无济于事,这惨叫听起来像女的,但不是柔弱尖细的叫,是扯开喉咙放声嘶叫,杀猪般的嚎哭,有点像……生孩子? 绑定在他身上的道具就两个,一个是倒五芒星纸条的S级寄生,另一个是…… “容哥,是往事可追!出什么问题了!我…头好痛……” 脑袋快被吵炸了,刘小纯勉强看向手机,屏幕那端的容哥应该也在被吵着,但除了眉梢微微挑了下,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邹容走到无人的大树背后,小心地从口袋里拎出一只瘪瘪的红气球套。 气球套里,是自己被割下的胃袋吗?然后里面装着……刘小纯难以自控地想,看着容哥常拿手术刀的手指伸进气球里,捏出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一阵风拂过,隐身人趴到屏幕前,什么也没看见。 刘小纯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很胖的女娃,眼睛睁得贼大,脸上的妆彩像…俄罗斯套娃? 它躺在邹容的手心里,岔开腿,勉强当那是腿吧,肚子鼓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一呼一吸,不停地发出惨叫,大肚子一挺一挺地向下…… 这极其诡异的场景,令屏幕两端的人都沉默。 S级道具,往事可追,难道在…生孩子? …什么鬼啊!“啊——!”突然刘小纯惨叫一声,连蹲都蹲不住,直接瘫在地上。 不仅头痛,肚子也好痛!尤其是小腹下方,一抽一抽的,剧烈地痛……这种感觉!他不可能有那个器官,但这个位置,如果是女体,大约是子宫。 不会吧…不会是…… “啊————!!” 冲出口的惨叫和脑海里的声音重叠了,刘小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身下逐渐洇出一滩血。 “什么声音?”“怎么回事?”走廊外,传来福利院医护人员的脚步声。 隐身人唰地收写满名字的白板,拿走开视频的手机,道:“你…保重。” “啊——啊——”惨叫着掀开衣服,刘小纯看见自己小腹下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下了一小撮肉!血汩`汩流出…… 噗! 同时,邹容手里那只娃娃挺起的大肚子突然破裂,溅起一大片血雾。 他侧头躲了下,没躲开,血沫子喷到脸上,热热的、黏黏的,不完全是血,像含着碎裂的胎盘脐带、生产后的恶露……恶心。 邹容面色不虞地擦了下脸上的血,纸巾上雪白雪白,什么也没有。 [镜]中道具产生的血,现实里的纸巾根本接触不到。 【孩子,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 刘小纯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模糊地在想:说起来,这个道具为什么要叫“往事可追”? 以它的功能来看,明明叫“回到过去”“时间回溯”“时光机”什么的都更贴切…… “嘻嘻。”脑海里,听见一阵笑。 邹容放下纸巾,看着手心里的娃娃,生产完,岔开的腿又并起来,贴在身躯两侧,恢复成葫芦状,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它睁着浓墨重彩的俄罗斯套娃大眼睛,诡异地咧开嘴,朝他笑,也在它那躺担架的宿主脑海里笑。 撑开气球,把娃娃装回去。邹容脸上带着看不见的血,回宿舍。 幸好当时他留了一手,没有自己去绑定“往事可追”。 这么多年见过[镜]中那么多千奇百怪的道具,也还是第一次见,会吃宿主肚子上的肉,借此生孩子的道具。 忽然,脑海里弹出一句话。 邹容一下子想起他启动这个S级道具时,启动语有一个奇怪的词,当时并未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其他S级道具启动时从未说过那个词: 【请各位玩家注意!大型S级道具:往事可追,正在生效】 “大型” 呵,真够大型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行事已如此谨慎周全,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既然,现在孩子都生了,那么,这个消失的“小婴儿”去哪了? * 倒塌的建筑下,小婴儿终于不哭了。 拇指大的小娃娃,正乖乖地趴在肩头,似乎睡着了,楚愿舒了一口气。 真是哭得他头疼,伸手,把肩上这软软的小家伙捏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肩膀发力,大臂带动小臂,双手握住插`进自己腹部的钢钉,吸气,慢慢拔出来…… 没有任何疼痛。 已经死去的身体,也不再迸溅出任何血,甚至出现了更诡异的情形: 钢钉插`破肝脏的致命伤上,浮出了一颗颗…像素状的小颗粒? 楚愿拔出钢钉的瞬间,亲眼看见这些小颗粒迅速将他破洞的身体填补好,恢复如初,就像进了回复泉水,hp条重新拉满了。 …果然会这样,跟自己推理的差不多,他大概懂了眼下的情况: 落在肩头的小娃娃说的第一句话,是检测到时空悖论,27岁的玩家楚愿,和当前18岁的时空存在严重冲突。 一个人明明已经活到了27岁的未来,却又在18岁的时候被人杀死,很明显,出现了巨大矛盾。 这是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第一个条件:一个人必须先活到未来,又在过去被杀死,发生重大时空悖论。 今天是……7月15日。 楚愿默念着这个日期,伸出手,慢慢环住眼前已经完全冰冷的谢廷渊,抱住他的腰,头轻轻靠在对方早已僵硬的肩膀上。 7月15日,史上最大黄金劫案,被判处死刑的谢廷渊在押送途中越狱,转头去参与抢劫银行金库,期间劫持了一位8岁儿童,最后被击毙…… 在目前已经知道的时间线上,谢廷渊都没有活到过7月15日后的未来。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即使在过去被杀死,也只是换一种死法,不存在任何时空悖论,也就不可能有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机会。 谢廷渊无法像他这样,得到“回复泉水”,重新活回来。 楚愿靠在尸体怀里,闭上眼睛,脑中的思绪没有停下,激活“往事可追-分体”的另一个隐含条件,是娃娃提到的:检测到…“玩家楚愿”。 只有成为了玩家,才能被检测到。也就是在任意一条时间线上,必须成为一次[镜]中玩家,此刻才可以激活道具,能够回来。 如果27岁的他没有在那个雪夜闯入林拓住的小屋,被拉入[镜]中成为玩家,现在就是真的炸死了。 所以这个道具不叫直白的“时光机”“回到过去”,也不叫“时间回溯”“无限循环”,而要叫“往事可追”。 对事,不对人。 无论最开始绑定的宿主是谁,只要出现了激活道具的“事件”,同时检测到你属于[镜]中玩家,那么就给你分配“可追”的机会。 楚愿仔细回想分体小套娃降落后,和他说的第二句话,很关键:【冲突次数:第二次】。 也就是说,在他身上不是第一次出现时空冲突,这是他第二次被杀了。 第一次被杀时,“往事可追”这个词是应验在最初的宿主身上,给宿主一次复仇、杀掉憎恨的人、改变过去,扭转命运的机会。 但再杀第二次,“往事可追”这个词就公平地应验给所有玩家,给命运被莫名改变的玩家们,一次公平的、重头再来、扭转一切的机会。 这才是S级道具【往事可追】,真正的能力。 “嘤…嘤……” 口袋里,分体小娃娃钻了钻,露出小脑袋,楚愿低头,看见小小的手指搭在他口袋边缘。 那张刚出生皱巴巴的小脸有点舒展开,露出婴儿娇嫩的脸蛋,亲昵地蹭一蹭他的腿,黏着他,看起来很喜欢他,明显是把他当成了妈妈。 “饿了?怎么,想吃奶?” 口袋娃娃眼巴巴地望着他。 “奶这种东西,妈妈没有哦。”楚愿掰开口袋娃娃的小手,塞进它嘤嘤叫的嘴里: “乖,吃手指去吧,不要吵。” 【往事可追-分体】小娃娃似乎听懂了来自“妈妈”的口令,逐渐被他这个宿主驯服,不再大吵大闹,乖乖嘬起了手指。 安静的黑暗里,楚愿迅速整理当前获得的信息,有了这些线索,很容易就能解开曾经的记忆谜团。 假设,第一次被杀的时间线为最初的“0线”,那么很明显,[镜]中赌城副本时谢城主和他截然不同的记忆版本,就是来自0线的记忆碎片: 他和谢廷渊没有发展成恋爱关系→他去福利院当了志愿者→被潜伏的小孩枪杀→肝脏大出血,死亡→Bad End。 从对方非要打他肝脏这一点,可以推出,杀他的凶手估计是那位“寄生虫”: 在[镜]中被他推进榨汁机里搅碎,也是雪夜无头尸的凶手。 用指纹贴贴纸加害他被全国通缉的那晚,曾瞄准他的右上腹开了一枪,可惜没打中肝,他没死,对方在0线上寄生化身成小孩,把枪口怼到自己肚子上,打碎肝,枪杀了他。 0线的最后,谢廷渊离开小岛→发现他死亡→帮他报仇→对方身上的【往事可追】启动→时间线重启。 这里可以再获得一个关键信息,杀他的凶手“寄生虫”,就是目前【往事可追】的宿主,杀了对方,时间就会自动回溯。 头脑继续风暴,楚愿静静地把一切都挨个串起来: 再假设,现在第二次被杀的时间线为“a线”,从谢廷渊画的涂鸦火柴人中可以看出,这家伙大约是受到了0线的影响,梦到他会死,有危险,于是提前逃出小岛,跑来学校找他。 这成功阻止他去福利院做志愿者,避免了枪杀这个结局。 但上一轮被谢廷渊杀死的“寄生虫”,其背后的山羊协会大举出动,潜入他家安装重型炸弹,爆炸→双双死亡。 看似还是Bad End,但引发了【往事可追-分体】, 27岁知道很多信息的他,回来了。 ……有点意思。 27岁进入[镜]中、读心过谢城主记忆的他,回到此刻的a线,会不会也是冥冥之中、某条时间线上的某人在暗中促成的命运一环? 如果,27岁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为时间线n,在n线上,自己成功存活,但18岁这一年谢廷渊经历银行金库劫案,遭到枪击“死亡”。 那么,现在已知时间线=0线、a线……n线时的情况,求解,是否存在时间线[n+1],使得他和谢廷渊能够双双存活、打败坏蛋、成立Happy End? ——很有挑战性的命运解方程。 砖石缝透下的光线在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冰冷的决心。 楚愿深吸气,在倒塌的钢筋水泥丛中艰难挪动身体,从谢廷渊保护他的身下,小心翼翼爬出来。 倒塌的重力结构十分不稳,他一出来,脆弱的平衡点就被破坏了。 “轰…轰……”建筑发出低沉的轰鸣,四周开始颤动,石板连着钢筋要开始下坠。 楚愿踩中旁边尚存的三角区域,稳住身形。 手还牵着另一只已经冰冷的手。 震颤越来越大,尸体所处的石板已要倒塌,地心引力拽着他在向下,连带着尚且稳定的三角区,都开始摇晃。 低下头,望着某人永远闭上的灰色眼睛,指腹轻轻扫过对方脸上凝结的血污与尘土,帮他清理干净。 掰动那僵硬的肢体臂膀,让死后的他,不要再费力维持那个保护自己的姿势了。 最后时刻,楚愿单臂用力抱了下谢廷渊,然后缓缓地,松开他。 石板低吟轰响,被炸断半身的谢廷渊,如同断臂的维纳斯,随着废墟的二次坍塌,与无数碎石一同坠向更深的地底。 楚愿目送他远去,语意如誓,轻声道: “下一轮再见。”—— 作者有话说:愿宝将大杀特杀 附赠一则#山羊协会公司日常# 刘小纯:明天开个早会。大家对齐下杀人进度 (到了明早) 咦,组长呢? 隐身人:组长生孩子去了 (啊???生…什么?!) (楚愿:反派就这样水灵灵地为我生道具[摸头]) 第64章 十八岁循环-a线延伸 海风裹着咸腥气, 月照码头,一个个集装箱群,映出迷宫似的几何阴影。 楚愿站在阴影深处, 输入曾看谢廷渊输过的密码,钻入倒数第三排集装箱。 面前是谢廷渊逃离军事小岛用的快艇, 艇舱里堆满了军火。 “今日……位于滨海大道花苑小区三栋发生剧烈爆炸, 经过近二十小时搜救, 仍未能从废墟中发现任何生还者,救援工作仍在全力进行中, 死亡人数已上升至87人。” 耳机里,传来自家爆炸案的新闻播报: “初步调查排除意外可能,此为极其恶劣的人为蓄意爆炸,甚至可能是恐怖袭击, 目前尚无任何个人或组织声称对此事件负责……” 咔哒,娴熟地装上弹夹,清脆一响, 楚愿将满弹的手枪别到腰后。 他从爆炸废墟里爬出来,避开了救援队所在的方位, 独自来到这。 要是被救援队找到,立刻要上新闻, 山羊协会那群人就会知道他没死。 “呜哇……” 口袋里有异动,小娃娃踢蹬着,可能是别在腰后的枪太硬,弄得它难受。 “哇——” 小脑袋探出,张嘴就哇哇大吐,吐出黏腻的口水,一滩在地上。 楚愿叹了口气, 深感做父母不容易,伸出食指轻轻拍着小娃娃的背,安抚它。 啪嗒!最后,分体小娃吐出一毛钱硬币大小的圆状物,掉在黏腻的口水里。 楚愿:“……” 小婴儿睁着大眼睛,趴在口袋边,好像很期待地看他,甚至像在…求表扬? 不会要他这个宿主去捡吧? 叹了口气,抽好几张纸巾,楚愿从婴儿口水里捡起这个圆状物。 这是一个…微型手表。 没有表带,只有圆形的表,上面有时针分针秒针,旁边有小小的按钮,应该是调节时间的。 中央有两个小格子,一个显示7,一个显示15,现在是7月15日,22:49。 “有解说吗?”楚愿轻轻戳一戳分体小娃的脸,“这个,怎么用?” 作为宿主的道具,什么都不说不合适吧。 “嘤……咿呀……” 拇指大的分体娃娃不会说话,只伸出小小的手,指着表。 …算了。 自己研究吧,既然是块表,那应该可以进行时间回溯,拨回几点,就能回到几点。 咔哒,表旁按钮拔出一截,表盘停止了走动,像调节普通石英手表那样,转动按钮,分针倒转,带动时针往后退。 楚愿试着再施力,按钮还可以再拔出一截,这回可以直接控制时针,一口气连退二十几个小时,直到时针指到2点的时候,怎么都转不动了。 最多只能转回2点。 楚愿想了下,爆炸发生的时间是7月15日,凌晨2点28分,距现在20个小时多。 他被炸死后,才获得【往事可追-分体】,所以他的道具时间回溯范围就是死后目前20个小时多。 即使回溯,最多只能回到爆炸死亡时,无法像山羊协会的【往事可追】那样,任意设置时间坐标,一口气穿回9年前。 ……那有什么用? 楚愿拎出口袋娃娃:“没用的小家伙。” 小婴儿又在嘬手指吃,一路嘬的湿哒哒,估计饿坏了,楚愿路过买了点牛奶,插好吸管递过去:“吃吧。” 拇指大的小婴儿趴在掌心里,嘬嘬嘬,使出吃奶的劲,结果什么也没吸上来,急得呜哇叫。 …看来现实里的奶,吃不了,不会…真要吃宿主的吧?楚愿想,他要是一直不喂食的话,道具会饿死吗? 嘶!手指突然一痛,低头看,分体小娃娃张开嘴,直接把他手咬破了,嘬嘬地吸起了血。 “…小吸血鬼。” 楚愿一手握住娃娃,一边观察自己的出血量,一旦有不对劲,他就把坏娃娃丢开。 “呜……嘤。” 出乎意料,小娃娃很快就吃饱了,吸血量比蚊子吸的还少。 楚愿抽回手指,下一秒,奇异的现象再次发生!被咬破手指冒出星星点点的…像素粒子? 一瞬间,伤口修复如初,半点疼痛也没有了。 这岂不是…无限回血? 楚愿再看向小娃娃吐出的表盘,重新思考,【分体】道具不能让他回到爆炸发生之前,避免谢廷渊被炸死,但现在他有任何不顺利,都可以拨动表盘,无限重来。 如果不幸受伤,也没关系,像素粒子可以无限治愈他,反正说到底,他其实已经被炸死了。 这两个能力叠加在一起,跟游戏开挂无限生命值似的,自己好像…成了Bug一样的存在? 几乎不可能被杀死。 但可以杀别人。 …原来如此,楚愿越想越头脑清明,如果山羊协会获得的S级【往事可追】算作母体,那么【往事可追-分体】的能力就是让宿主强成Bug,让被杀了两次的宿主,能速速报仇雪恨,干掉【母体】! 只有杀掉【母体】,才能开启新的时间线,回到爆炸发生前,避免死亡结局。 所以【母体】杀的人越多,树立的仇敌就越多,【分体】分裂得也越多,变成Bug一样的寻仇人就越多。 如果山羊协会真的理解了这个道具的精髓,就不应该杀任何一个人。 杀得不慎,好端端的S级道具会让自己陷入杀鬼游戏,沦为被大家围猎的“鬼”。 可惜,楚愿弯了下嘴唇,他们不仅没理解,反而大开杀戒。 亏他们之前还用汽车炸弹做实验,都是白做,【往事可追】最重要的功能依然没有掌握。 不过那个实验倒是启发了他,楚愿打开背包,取出他从老市场淘来的时代古董:小灵通。 山羊协会做实验时,用小灵通录下了三天后的大巴劫案新闻,并带回三天前。 时间回溯后,那条录音本不应该存在,但那时楚愿捡起小灵通,成功听到了来自未来的录音。 不清楚为什么古董小灵通能有这样的功能,山羊协会既然这么做,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想必是尝试了各种东西,好不容易才试出的经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好,楚愿决定直接照搬这个成功经验,把自己设置好的小灵通,摆放到集装箱角落。 这里很不起眼,不过谢廷渊那家伙眼最尖,一定能看到。 差不多布置完毕,准备收拾武器。 脚边,躺着的巴雷特M82A1狙击枪泛出冷光,旁边有一排排大口径子弹,某人带来的小仓库里,步枪、手枪、手雷,火力充足,足以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 …不得不说,谢廷渊那家伙虽然文盲自闭脑子有问题,但有时候还意外地挺有远见。 也得益于脑子问题吧,不然心理正常的人谁会因为做了个他死了的梦,就偷一整个武器库跑出来。 楚愿动作熟练地检查好枪械,全都装备齐全,搬到他事先弄来的车上,趁着夜色,出发。 [正在为您导航,紫阳路82号,市福利院……] [叮!提醒您的包裹已在丰巢签收,取件码A13……请尽快取件哦] 楚愿看了下,噢,是他早上买的拼夕夕到货了: 一条倒五芒星项链。 3.98元包邮,来自义乌,今日速达。 开车路过快递柜,拆开,拿在手上掂了掂,物美价廉,还挺有质感。 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学着那位邹医生的样子,将倒五芒星的坠子压在衣服底下。 不要压太紧,楚愿松了松领口,让吊坠保持活动空间,能在超不经意间,露一下脸。 * 深夜,福利院静悄悄,风吹过老旧窗框,发出呜咽。 楚愿把车停在后院监控死角,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翻过围墙。 落地轻轻的,连草叶间的虫鸣都未惊动。 潜入院中,走廊空旷,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 楚愿背着枪械,脚步比猫还轻,幽绿光线下,身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把准备好的微型播放器,贴在走廊角落里。 砰——! 摁下按钮,播出一段噪音,玻璃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推门声…… “喂!什么人?” 一楼保安迅速清醒,马上对讲机通报,好像有人从院里出逃! 房间内,刘小纯刚躺下不久,难以入睡。 肚子上被活活咬掉了一块肉,痛的要死!该死的往事可追! 女人生孩子会比这还痛吗?…受不了,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听到外面有响动: “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过去了?” “好像是往侧门方向!” “快去看看!谁跑出去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手电筒的光束杂乱地扫过走廊窗户。 …什么情况? 刘小纯心里一紧,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意识的,想下床去门口看看。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警惕起来,但今天肚子掉了块肉,躺着都疼,还要再坐起来下床…好费劲。 算了,可能是哪个患病儿童梦游了,刘小纯转身抱住枕头,不想管,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刻: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不对,这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要下床跑…… 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死亡气息的圆状物,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那触感,刘小纯太熟悉了。 是枪口。 他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凝固,冷汗唰地流下来。 一个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终审判决: “别动。”——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更新更新更新,我是键盘码字机[墨镜] 第65章 十八岁循环-b线 “…谁?” 刘小纯喉咙发紧, 这个人的声音他从未听过,或许经过变声器处理。 “你想要什……” 砰——!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 子弹毫不犹豫地从后心射入,瞬间击穿肺叶。 “呃!!”刘小纯身体猛地弓起, 像丢进沸水里的虾, 剧痛炸开, 空气似变异成烙铁,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引来肺叶撕裂的痉挛。 刺打穿肺是最痛苦的死法, 10-15分钟都将无法呼吸,伴随着剧痛慢慢死去…… 鲜血迅速涌上喉头,满嘴铁锈腥甜,张嘴叫不出任何声音, 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在身侧胡乱摸索,濒死之刻, 终于摸到床边一个微小的凸起。 幸好事先设置了紧急内应,用尽全身力气, 按下去! 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嘲的笑。 …有什么好笑? “啊——!” 刘小纯大叫一声, 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肺完好无损,没有弹孔,没有那要命的窒息感。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病房内寂静无声, 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 就在这时,走廊外隐约传来对讲机嘈杂的人声: “那边!刚才是不是有人跑过去了?” “好像是往侧门方向!” 这对话……这场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强烈的既视感让他头皮发麻!这分明就是刚才……在“梦里”听到的! 这怎么可能?!刘小纯难以置信,是他做了预知梦,还是…事情又发生了一遍? * 走廊,安全出口散发幽绿的光,楚愿低头,看向掌心那块微型表盘。 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而分针,刚刚被他拨回了五分钟前。 时间成功回溯,5分钟。 刘小纯倒下时,他看得很清楚,这家伙去按了一个隐藏按钮。 这家福利院的设施较旧,孩子们的床铺都是简单的铁栏床,根本没有配备紧急呼叫装置。 刘小纯在向谁求救?这家福利院里,还藏着山羊协会里的谁? 楚愿想了想,想到爆炸发生前,谢廷渊跟他说:房间里有人。 他开门收快递时吹来穿堂风、卧室里莫名拂动的窗帘,结合后来发生的爆炸,很可能,当时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潜入他家,安装了看不见的炸弹。 “看不见”,这个功能联想成道具的话……是隐身? 现在有一位隐身人,潜藏在福利院中。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把这家伙揪出来? 那晚谢廷渊下床去客厅,然后又突然跑回卧室把他连人带被子扛起来,很可能…是从客厅卫生间附近发现了疑似“炸弹”的东西。 这说明,隐身道具的功能,只是看不见,并不是摸不到,还是可以察觉出异样的。 那么和隐身人同处一室时,怎样能让对方快速显形? 脑中浮现出一个很简单的小方法,假如空气中充满粉末,那么隐身人的地方,会勾勒出不自然的人形。 日常生活最容易得到的粉末……面粉。 楚愿利落地一个转身,向食堂方向走去。 * “我好像被人杀了!你一点察觉都没有?” “对不起,组长。” 刘小纯白对方一眼,胸口因噩梦被杀剧烈起伏:“你给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有人跑出去了?” 面前,清洁工打扮的男人老实低着头,半夜被叫起来训话,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跟过去看了,没人跑,一楼保安说是自己睡迷糊听错了,福利院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大有问题!刘小纯一颗心咚地沉下去,某种强烈既视感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把你的隐身衣拿来。” “可是……容哥说,大家要慢慢渗透这里。” 福利院是选定的据点之一,要逐渐替换成里面的工作人员,先从临时清洁工、维修工,开始入侵。 “容哥说,容哥说,你没点自己的思想?管不了那么多了!”刘小纯命令道,“把隐身衣穿上!” “没带在身上,在宿舍。” 刘小纯烦躁地啧了一声,立刻让隐身人带路,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儿童卧房,走向尽头的314房间,清洁工临时宿舍。 黑暗中安静的福利院走廊,像一条怪兽的食道,长长的,压抑,随时会吞咽吃人。 开了门,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棕色皮箱,隐身衣道具没办法像其他道具那样贴身携带,如果贴身携带,相当于谁也看不见无法参与现实生活,平常都是储存在这个棕皮箱里。 密码8788639,咔,打开—— 一层轻薄如纱的空气,取出来拿在手中,手掌部分立刻消失不见,披到身上,所到之处,身体与环境一瞬间融为一体…… 刘小纯猛地回头:“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一个神经质的领导足以令人沉默,隐身人答,“没有的,组长。” 清洁工宿舍是内窗,玻璃外对的不是外景,是走廊内部,那里空无一人,刘小纯只好收回怀疑的目光。 玻璃窗下,楚愿正蹲在走廊,过了一会,就开始制造噪音: “嗒、嗒、嗒……” 刘小纯浑身一震,前面走廊转角,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正在走远…… 他和隐身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隐身衣罩着他们,躯壳变成一道透明的幽灵,循着声音,走进一间大房间。 地上散落着积木、小汽车,这里是儿童游戏房。 熟悉的场景,刘小纯不自觉地想到第一轮时间线时,年轻的楚调查官就在这里做志愿者,收拾好满筐玩具走出去……砰!被他一枪打死。 “咳…咳……这什么味?”隐身人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粉末味? 儿童游戏房窗外,斜对面独栋的配电间内,楚愿注视着监控画面,黑暗里飘浮着白蒙蒙的面粉粒子,正落在隐身衣边缘,清晰地勾勒出了两个人形轮廓。 “这是……面粉?!”一只手伸出隐身衣,刘小纯沾了点粉末品尝。 大量的面粉,不知什么时候喷洒在空气中,充满了整间儿童游戏房。 …为什么要洒这么多面粉?刘小纯身形一顿,突然大叫:“快跑!!” 楚愿默默看着监控里两只隐身小人急得砰砰撞门,很好笑,儿童游戏房的门,早就锁死了。 满屋子的面粉,主要成分为碳水化合物,属于可燃物,看似没有任何危险,但当大量面粉颗粒悬浮在空中时,与氧气接触的表面积会大幅增加,能急剧加快氧化速度。 此时只要有一丁点火源,烟头,电火花、金属摩擦……就会—— 啪嗒,楚愿在配电房摁下开关。 儿童游戏房内老旧的线路瞬间短路,迸出一星点电火花,落入氧气与面粉中…… “轰!!!” 大量面粉粉尘瞬间燃爆,一团巨大火球席卷房间每一个角落,玩具积木被炸得飞溅,急剧高温下,连空气都扭曲变形。 “啊啊啊啊啊——!” 活活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楚愿看向窗外,隔岸观火,对面的儿童游戏房正熊熊燃烧,监控屏里的两个小人,在火海地狱里打滚。 隐身衣没有任何防御效果,原本的衣服在高温下扭曲、熔化,粘连在皮肉上,带来加倍的灼烧!火焰瞬间将皮肉碳化。 刘小纯成了燃烧的火人,在爆炸中心痛苦地翻滚,鼻尖闻到浓烈的自己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痛!!太痛了……死个痛快吧! 漫长烧死的剧痛,刘小纯视线涣散,不远处传来火警和救火的叫喊,忽然,一道身影迅捷地从玻璃窗外掠过—— 那清晰的人影倒映在火光中,脖子上闪着光,是…一条项链? 奔跑的幅度带动了颈间的项链,挂着的吊坠从衣领里蹦出来,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倒五芒星?!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倒五芒星! 刘小纯彻底混乱了,那不是容哥的…贴身项链吗?! 容哥……想杀我? 这个念头如世界上最尖利的一把针锥,刺穿他濒死的意志。 “啊——” 刘小纯再一次,从床上惊醒,他浑身汗如雨下,心跳如雷。 这不是梦,被枪杀、被活活烧死,自己确实在一遍遍死去,是[往事可追]才让他得以存活回溯! 是…容哥想杀他吗?为什么? 刘小纯彻底懵了,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白痴。房间外,走廊阴影里,楚愿收起手中的表盘,暗中观察,欣赏对方懵逼的傻样。 刘小纯以为是自己的S级[往事可追]才得以死后一次次回溯,其实不是。 是他每次在刘小纯濒死的时候,就拨动微型表盘,让时间回溯到十几分钟前…… 然后再杀一遍。 仅仅是枪杀、炸死,太便宜这家伙了。 谢廷渊断了半臂、瞳孔灰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楚愿重新迈步,他所知道人最痛苦的死法,还多着呢。 …… 刘小纯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 肺部枪击、面粉爆炸、碱水窒息……到最后,他一醒来就和隐身人立刻逃离福利院,跑向后山小树林,那里有他们潜藏的枪支弹药和越野车,一走了之。 结果在那遭到了堪比军队火力的猛烈袭击!手榴弹,地雷,迫击炮……整片树林都被点燃,他们根本来不及拿到任何武器,就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死亡,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麻木的循环。一次次挣扎,一次次逃亡,却一次次以更惨烈的方式回到起点。 刘小纯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从未绑定这个S级道具! [往事可追],最开始是容哥说要的,如果他真那么想要这个道具的力量,为什么不自己绑定! 为什么…来杀他的人,会戴着倒五芒星的项链? 23:58 楚愿吹了吹枪口的烟,收起巴雷特M82A1狙击枪。 这是他第87次杀刘小纯和隐身人。 其中5次“不经意”地露出他脖子上的义乌小商品项链:倒五芒星。 这一次,彻底杀死刘小纯,时间会回溯到哪里呢? 楚愿稍微思考了一下,杀死【往事可追】的宿主后,时间应该自动回溯到哪个时间点,确认时间点很重要,这样他才可以确认那时谢廷渊在哪里。 第一轮0线中,自己肝脏中弹的死亡时间:7月15日05:56,大出血抢救无效。 之后谢廷渊动手杀死了刘小纯,不确定时间是什么时候,至少也应该是下午傍晚,刘小纯死后,时间开启回溯,应该是回到了……7月14日05:56。 楚愿回想着,他是在学校下午两点左右遇到的谢廷渊,谢廷渊从军事小岛过来差不多要8个小时,那么倒推回去,符合7月14日05:56的推断。 所以,【往事可追】的宿主如果死亡,时间会自动回溯到【宿主杀害的第一受害人】死亡前24小时。 按照这个推理,本次他和谢廷渊爆炸死亡的时间是:7月15日02:28。 杀死刘小纯,时间就会自动回溯到24小时前:7月14日02:28。 楚愿看了眼表,现在是7月15日23:59。 马上要零点了。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脚下碎裂的玻璃,浸着蜿蜒的血泊,月色下,反射出类似镜面的光。 楚愿直视着那光,想,谢廷渊为什么会成为镜中Boss? 成为Boss会拥有制造副本的力量,这从哪里来?是某种S级道具吗? 现在完全没看到这类道具的苗头。 山羊协会回到九年前的这个时间点,是真的想杀Boss,还是想夺走能成为Boss的力量? 只想杀Boss这个人的话,谢廷渊在本轮时间线已经被炸死,但山羊协会完全没有收手的意图,听隐身人描述,邹容命他们把福利院当作据点,开始潜入替换工作人员。 看样子,谁能先找到这个神秘Boss的道具,就赢了。 楚愿拿出手机,低头编辑短信,发送给留在集装箱的小灵通。 23:59:50,最后十秒。 地上,被打成筛子的隐身人已经不会动了,另一个血人,手脚被打断,还在微微地蠕动。 楚愿从后面瞄准猎物的后脑勺。 刘小纯是[往事可追]的宿主,每次拨动表盘时间回溯,他都拥有更强烈的记忆,真真实实看自己被杀了87次,期间5次目睹义乌小商品项链,再怎么对他的容哥忠心耿耿……也必生异心。 但隐身人仍然效忠邹容,楚愿推测,这家伙没有时间系道具,并没有死过那么多次的清晰记忆,估计只觉得自己被杀了,即使下一轮重开,刘小纯找借口逃离福利院,隐身人大概也会服从邹容的命令留在这里。 那件隐身衣,看起来很有用,很有必要拿走。 在87次猎杀途中,楚愿尝试过将对方的隐身衣占为己有,但放进背包里后,时间一旦回溯,隐身衣又重新归隐身人所有。 如何能让回到过去的自己,获得此时的新道具呢? 隐身衣暂时拿不走也就罢了,楚愿拎出口袋里沉睡的小婴儿,死了两次才获得的【分体】娃娃,总不能时间一回溯,就给他清零了吧? 用什么办法,能留给过去的自己…… 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不受时间限制的吗? 脚下踩的玻璃反着光,楚愿看着,忽然反应过来,答案近在眼前! 5、4、3、2…… 23:59:59,跳转成00:00:00的一秒,砰—— 一枪射杀刘小纯,同时,楚愿低头直视碎玻璃片的镜面,那一瞬间扔出口袋里的分体娃娃,连同微型表盘一起扔进去! [镜],是一个特殊空间,里面不存在现实的时间线,没有过去与未来的约束。 此刻他丢进[镜]中的道具,可以被过去的自己接收到吗? 地上积血猩红,枪口残存的硝烟升起,模糊了人影,月光在碎玻璃镜面上一闪而逝,如黑夜吞噬了一个秘密。 * 7月14日,02:28 冰冷。 最先感知到的,是浸透骨髓的冰冷,海水咸腥霸道地钻入鼻腔。 谢廷渊猛地睁开眼,他坐在黑色礁石上,左半边身体传来撕裂的疼痛。 看了眼…不是真实的伤口,是噩梦幻痛。 仿佛回到曾经伊拉克硝烟弥漫的战场,天空飞过成群的鸟儿是轰炸机,投下枪林弹雨,留在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血肉模糊。 他很少再梦到那些了,今夜痛楚却格外清晰,还掺杂着……奇怪的白色病房,停止的心跳,有人被盖上尸体的白布。 谢廷渊皱眉。 黑暗笼罩着海面,潮水漫上来,打湿了裤脚。 他唰地站起身,走到系着小艇的地方,抽出匕首,割断缆绳。 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驾驶艇如离弦箭,消失在海平面。 8小时后 上午十点半的码头日光灿烂,海面碎金闪烁,轮船的汽笛、船员的吆喝、穿梭的货车,起吊的集装箱……很热闹。 谢廷渊混迹在人来人往中,面无表情地出示伪造证件。 倒数第三排,集装箱巨大的阴影里,谢廷渊输入密码,将小艇熟练地拖进预定位置。 手臂肌肉绷紧,在日光下覆着一层薄汗,梦里被炸断半身的惨样,仿佛完全是一场幻觉。 …有什么不太对。 妥善放好武器库小艇,谢廷渊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安全屋据点。 角落里,有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小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这是一部早已过时的……小灵通? 谢廷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海风里充斥着铁锈、机油、与新科技的味道。 现在这个时代下,还使用古董小灵通?显得异常突兀,像一道精心设置的谜题。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直接亮起来,并没有关机没电,说明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久。 【您有1条语音留言,是否接听?】 留言人:【不…在…点……】 谢廷渊停顿着,中文尚在入门阶段,这一串字中仍有许多陌生的形状。 留言时间:7/15,23:59:49 这时间不对,现在分明是7月14日上午,或许是这部老旧小灵通日期错乱了。 点击【接听】。 滋滋,小灵通听筒像隔了一层雪花玻璃,人声有些失真: “喂喂,我是……” 这是…楚愿的声音? 谢廷渊马上把小灵通贴到耳朵边,接着,听见一句很诡异的话: “我是秦始皇,听我号令。 “朕命你前往紫阳路82号福利院,314房间,床底皮箱密码8788639,里面藏有朕的新衣,速速取来,送往花苑小区三栋1605,当个事办,不得有误!”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皮这一下很开心的愿宝:老公的沉默,震耳欲聋[害羞] 第66章 十八岁循环-b线 …知了、知了。 蝉无休止地在香樟树上鸣叫, 楚愿背着书包,热得用手扇风,在一辆中巴车旁等待。 “好, 噢是这样吗?好的好的,没事儿……”带队班主任接了个电话, 回头跟他们说: “福利院那边…临时有点事, 今天不方便接待我们, 那这个志愿者活动就先取消,大家回去吧。” “好耶!” 叫好的同学被老师白了一眼, 大家作鸟兽状散去。 白运动鞋踩过林荫道,楚愿掉头往校门走,无语,就不该来参加什么志愿活动, 大热天白跑一趟。 盛夏七月,下午两三点的日头,太阳白花花地毒辣, 汗滴着浸湿领口,实在等不了公交, 路边拦了辆出租,回家: “师傅, 去花苑小区。” * 花苑…三栋…… 谢廷渊背着一把大提琴似的巴雷特狙击枪,站在一栋建筑物前,核对了一下楼栋号。 来往保安路人,没有一个人拦他。 他们都看不见。 福利院314床底,有一只棕色皮箱,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空的, 伸手进去,手会消失,变得看不见。 这是一件隐身衣。 披着隐身衣的谢廷渊,随机跟踪一位回家的路人,一路进了门禁,坐上电梯。 等路人走后,空荡荡的电梯里,按键16诡异地亮起。 1605,小灵通留言里提到的地方。 门口扔着一个快递,谢廷渊蹲下来,面单上有密密麻麻的汉字,他还认不太全,只有两个字最熟悉: 楚愿,收件人。 这里是楚愿的家。 谢廷渊背着枪,站在门前,来之前他拍照了小灵通留言页面,发送给AI语言大精灵,图片解析,大精灵读出上面的汉字: “留言人:[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这句中文的意思是,叫你不要在晚上十二点看镜子,如果需要更多语言帮助,请和我对话!” “……”谢廷渊盯着楚愿紧闭的家门,如果看了镜子会发生什么? 楚愿家的镜子,被人做了手脚吗? 门是指纹锁,撬不开。 谢廷渊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通风窗,拉开,16层楼高的风灌进来,背着狙击枪踩上窗沿,往下看了看,还行,不算特别高。 单手一撑翻出窗外,脚下是悬空街景,楼体间有突出的一点墙沿可供站立,指节扣住发力,脚移向下一处落脚点,一步接一步。 “妈妈,外面有超人!” 经过邻居家的窗台,猎猎风动吹起隐身衣,露出半边身体,有小孩叫起来。 孩子妈走过来看,外面蓝天白云,玩具车般穿梭的城景,空无一人。 谢廷渊贴紧高楼外墙面,单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推了推窗。 楚愿没锁窗,玻璃很快被推开一道宽度,手撑着稍一腾身,就翻进来,落在阳台上。 白纱的窗帘晃动着,入眼看到一张床。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小熊猫木雕。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好像之前就来过这里,知道,这里是楚愿的卧室。 卧室里有独立卫生间,里面有一面大镜子。 推开卫生间门,一面等身镜,反射着刺眼阳光。 谢廷渊蹲下身,伸手抚摸镜面边缘,仔细检查,是否有奇怪的地方,有人为动过的手脚? 背上狙击枪的枪托碰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嗒。 同时,滴嗒!更大声的动静从玄关传来。 是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楚愿…回来了? 腿趿着拖鞋,脚步一声一声走过来了。 眼前,镜面空空的,照不出隐身衣下的一点人影。 从窗户走进别人家里,是不好的行为吗? 谢廷渊思考着,起身,准备出去,回到门口,按门铃再进。 啪!突然卫生间门被推开—— “嗯?”怎么推不动?楚愿疑惑,门好像卡住了,他往门后看了看,没东西啊。 吱——用力推,动了,估计就是门轴有点卡了。 楚愿走进去,智能马桶感应到他的靠近,缓缓打开盖子。 逼仄的空间里,挤了两个人,一个看不见另一个。 谢廷渊后退半步,退到淋浴间里去,把外面的空间还给主人。 注视别人上厕所,是不好的行为。 他低着头,看地板的漂亮瓷砖。 想象中的某种水声没有响起。 哗啦,楚愿打开水龙头,洗手。 一旁的智能马桶盖,无人使用,默默自己又合上。 …热。 拿起毛巾,本想洗一把脸,楚愿看向镜子,汗珠顺着脖颈爬下去,领口后背全湿透了。 黏腻腻的,难受。 算了,干脆冲个澡吧。 手指勾住短袖校服下摆往上一掀,一截腰杆在镜中挺起来,抽条的嫩柳似的。 布料擦过头发,汗湿的T恤被随手扔在地上。 解开皮带扣,校服裤滑落到脚踝,葱白的腿从堆积的裤管里拔出来,迈向淋浴间。 打开淋浴头,关上滑动玻璃门,玻璃沿着滑轨拉到最后,咔! 剩一掌宽的距离,怎么都拉不过去,关不上,奇怪? 楚愿低头看滑轨,没东西卡着呀,用力! 唰,谢廷渊抽回手,来不及出去了。 咔嗒!玻璃门顺利闭合。 温凉的水冲下来,水汽氤氲,打湿皮肤,楚愿眯着眼享受,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发梢。 他回头看了下,窗明明关好的。 隐身衣隔绝了视线,从头到脚罩着谢廷渊。 他背着枪,蘑菇一样蹲在最边边的角落里,尽量不让背后枪托碰到地上,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头弯得很低,眼睛只盯着面前的一方块瓷砖,哪里也不看。 哗啦啦,水声在耳边,瓷砖上倒影摇动,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侧着身,肩胛骨的漂亮线条,连着窄的腰窝。 水珠溅起,涟漪晃动着打碎梦中人的影子,谢廷渊把眼睛闭上,不再看见影子的晃动。 揉搓咕叽的声音,却在耳边呢喃,抹上身体的雪白沐浴泡泡,被温热水汽烘焙,空气中开始弥漫柠檬香气的清甜。 水声和心跳,交织在一处。 楚愿闭着眼享受,任由水流划过皮肤,洗去热燥和汗腻。 冲了一会,感觉,水还是有点太热,伸手,把水温完全调向凉水。 脚后退一步,等水完全凉了,再冲个凉爽。 这一退,感觉…屁股向后撞到了什么? 有点硬的,有温度的,不是冰冷瓷砖。 什么东西?楚愿回过头,后面什么也没有。 水温凉了,脚要上前冲淋,忽然脚底踩到一层…滑溜溜的空气?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掀开,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颗头! 人头,是…谢廷渊的头! 因为蹲着的缘故,头浮在他半身腰臀的高度,脸对着他的…屁股,灰色眼睛睁开看向…… 啊啊啊! 楚愿心脏骤停,脚下意识一退,又踩到地上滑溜溜的一层薄膜,重心瞬间不稳,整个人向后滑倒—— 小心,谢廷渊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捞他。 慌乱中,手没能抓到楚愿的胳膊,倒是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仓促间,不小心抓到腰之下…… 宽大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抓住…湿裸的屁股。 触感温热,带着水流的滑腻,两个人都僵住。 四目相对,良久。 “啪!” 浴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 * 从浴室转移到客厅,气氛尴尬得能建造魔仙堡。 “…给。” 楚愿从冰箱里倒出冰块,迅速自制了一个冰袋,拿到谢廷渊脸颊边,贴上去。 “是不是…打疼你了?” 谢廷渊的脸被他打得偏向一边,浮出微红印子。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鼻尖是被溅的水珠,落水小狗一样可怜。 谢廷渊坐着没有说话,轻微地摇摇头。 …不知道是不疼,还是没事。 楚愿也坐下,沙发凹陷下去,跟谢廷渊的位置保持半米的距离,似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睡衣下,被某人的手碰过的地方,发烫一样,热。 楚愿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冰凉液体从喉咙一路浇到胃里,也没能压下皮肤上那种热烫的、被用力抓握过的记忆触感。 该死,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平常他打人是不会摔耳光的,都是一拳过去。 只是洗澡被看了一下而已,之前军训也不是没进过大澡堂,五分钟限时冲淋,全体男生脱得赤条条,谁看着谁的谁,没有一点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穿衣服被谢廷渊看,甚至碰,就特别不能忍受。 一杯冰水喝见底,楚愿寻找着可供开场白的中文,目光扫过地板上的狙击枪,和莫名消失的枪托,上面有一条看不见的…隐身衣。 是军事小岛新研发的…光学迷彩服? 谢廷渊大老远逃出军事小岛,披着隐身衣躲在他家卫生间里,总不能是…就为了看他洗澡? 楚愿伸手指着,用简单的词句问: “那个,到底是什么?” 谢廷渊抬眼看向他,眼神似困惑,指了下楚愿的手,用不流畅的中文答: “是你…让我拿。” “哈?”楚愿听蒙了,“什么我让你拿,拿什么?等一下,你真分得清人称词你我他什么意思吗?” 谢廷渊:“……” 楚愿很质疑,还是拿出本子和笔,递过去,以谢廷渊的语言水平估计讲也讲不明白,还是画画吧。 谢廷渊没有接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小灵通。 很多年没见到这样的时代古董了,打开,灰白的像素组成页面菜单,有1条语音留言。 谢廷渊点击播放: “喂喂。” 楚愿一怔,这好像是…他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听见自己在听筒里说: “我是秦始皇,听我号令……”—— 作者有话说:嘿嘿小情侣浴室嘿嘿[垂耳兔头] 第67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沉默, 在客厅里蔓延。 国家反诈中心APP,下载,完成安装。 谢廷渊低头, 看自己手机上多出的蓝色盾牌标志。 “秦始皇,经典诈骗套路, 懂不?”楚愿把小灵通放到桌上, “现在AI能合成各种人的声音, 就这样骗你去偷东西!” 对方给的地点信息特别详细,福利院, 314房间,连棕色皮箱的密码也报了,是提前得知了新型武器“隐身衣”的交易地点,然后利用谢廷渊去截胡? 截胡成功后, 东西肯定要交给接收人,为什么要把“货”送到他家?楚愿没想明白,今天他家里会有人谁来?还是…他就是那个接收人? 总不能真是自己录了段秦始皇吧。 楚愿盯着桌上小灵通的屏幕, 这个留言人的名字也很奇怪,【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什么意思? 正常人除非零点正好刷牙洗脸,没人会去盯着镜子看, 特意这么警告了一句,那反而一定要去看看。 唰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一个小本子递过来,楚愿低头看见谢廷渊的涂鸦。 画的是他家的卫生间,简单的几笔很有透视感,长方形的全身镜旁,打了一个清晰的勾(√)。 意思是, 检查没发现异常,镜子本身没有被动过手脚。 接下来的大半天,也没有人找来家里。 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夏天,蝉鸣混着暑气,时间似黏稠的蜜糖,缓慢流向午夜。 23:59 刷完牙,楚愿拉住谢廷渊,站到洗漱台前:“不想试试嘛?” 零点时刻就盯着镜子看,看看会发生什么? 手机屏幕秒表跳动,和心跳合奏成一串鼓点。 00:00,日期翻过一页,变为7月15日。 等了好一会,家里静悄悄。 什么也没有发生。 “呵,果然。”楚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还是洗洗睡吧。” 心里那根弦松弛下来,他和谢廷渊躺回床上。 谢廷渊没有睡衣,勉强套了件他的旧T恤,楚愿暗暗打量着,对自己来说很宽大的版型,穿在谢廷渊身上紧绷得可怜。 肩线被撑到极限,窄小的布料勒出饱满的胸肌轮廓,下摆短得跟露脐装似的,什么都遮不住,露出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 …看起来好那个,像夜店里刚入行的男郎。 楚愿眨了下眼睛,有点恶劣地笑,骗他:“意外地很合身呢。” 谢廷渊并不知道自己穿成了什么样子,也没在意衣着问题,就这样躺下来,盗来的隐身衣被他叠成一方整齐的手帕,放进短裤口袋,随身保存。 两人一床,两床薄被,安静的夜,空调送着冷风。 风里弥漫起同款的沐浴柠檬香气,还掺杂着另一种…更原始温热的气息,属于谢廷渊。 楚愿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另一具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像一座燃烧的小火炉。 一头、两头、三头……脑中开始强迫数羊,睡觉。 才刚数到第十三头,被子一动,身后的谢廷渊忽然坐起身,下床。 “怎么了?”楚愿疑惑。 谢廷渊没答,快速走到窗边,楚愿隐约听见哗啦、哗啦—— 唰!窗帘拉开,楚愿一下子怔住,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箔般的光泽,海面上,陡峭如斧劈的黑色海崖矗立着,潮涌潮落的海浪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楚愿立刻跑到窗边,推开玻璃,咸腥清凉的海风吹进来,连气味都无比真实。 他们应该不在原来的现实世界了。 这里是……[镜]中世界? 谢廷渊单手撑着窗台,利索地翻出去,落在银白沙地上,他回过头,灰瞳眼眸在月下显得深邃,犹豫了半秒,朝楚愿伸出手,无声地邀请。 楚愿没接,自己翻出阳台,脚陷进微凉的细沙里,有些不真实,他家明明在16层楼。 清白月色,似一片凉薄的玻璃,碎在海面上、沙滩上。 谢廷渊默默把手收回,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过窄的T恤下肩背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月光里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楚愿跟在他身后,隔着半步距离,踩着他的影子,四周这个环境……有点眼熟。 为什么他家的[镜]中进来是大海,这里好像军事小岛? 不远处,黑崖矗立,海浪拍打,楚愿注视着,感觉那悬崖似乎…并非静止? 突然异变横生!海上悬崖像苏醒的巨物,开始增生、膨胀,黑色的岩体如同有了生命,活动着肢足,朝他们所在的沙滩急速蔓延过来! 脚下的沙地剧烈震颤,地底被挤压,整个空间像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着…… 谢廷渊立刻回头拉他,楚愿只觉脚下一空,沙滩陡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白色的沙瀑裹挟着失重感,将他吞噬。 最后一瞥,楚愿看见谢廷渊试图冲破沙尘伸来的手,平常没什么波动的眉眼,眼瞳紧缩成一点。 …看到他有事,会这么紧张吗? 一切归于昏黑。 “咳…咳……” 楚愿呛咳了几声,胸腔窒闷着,慢慢恢复了意识。 后脑勺隐隐作痛,身下是微凉潮湿的沙子,他睁开眼,峻峭的岩石倒垂,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崖洞,四周寂静,月光照亮洞口,外面仍是那片一望无际的海。 他和谢廷渊好像走散了。 洞外的月落下丝丝缕缕的光,似一层廉价的银纱铺在洞内沙地上,沙子里,有一小块正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动。 楚愿走过去看,是沙蟹、螺贝之类的吗?他没什么防备地蹲下身—— “别动。”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眼睛,视线被剥夺的瞬间,另一条手臂环住他的腰,楚愿被往后一带,脊背瞬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是谢廷渊。 体温很烫,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传来。 楚愿身体微僵,整个后背一下子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胸腹肌肉轮廓,过于窄小的T恤根本遮不住什么,块垒的腹肌正紧密贴合着他的脊线,随着谢廷渊剧烈跑动后的呼吸,小幅度地起伏…… …真不该让这家伙穿这种衣服,楚愿一瞬间后悔了他的小小恶作剧。 谢廷渊并未察觉到什么,声音低沉,带着警示的意味,用不流畅的中文说:“沙子里…有东西,在看你。” 热乎乎的呼吸,尽数喷在楚愿的耳廓和颈侧。 “哦。”他不着声色地躲开,从谢廷渊臂弯的桎梏里出来,更加小心地去观察那处拱起的沙堆。 谢廷渊盯了一会空掉的臂弯,默默又把手收起来。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爆发,拱起的沙堆里,钻出了一只……娃娃? 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像一个迷你的俄罗斯套娃,身体圆润,用短小的手脚在沙子里笨拙爬行。 它抬起那张小脸,诡异得如同真正的婴儿,睁着大眼睛望向楚愿的方向,牙牙学语地张开嘴,发出模糊稚嫩的音节: “Ma…ma……” 楚愿:“……?” 谢廷渊低头审视这个奇怪娃娃,在任何人类语言中,mama这个音节代表着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那娃娃似乎认准了楚愿,努力爬向他的脚边,仰起陶瓷白一样的婴儿脸蛋,亲昵地蹭着他的鞋子边缘,执着地重复:“Ma…ma!” “什么玩意儿。”楚愿压下心里的怪诞感,和谢廷渊对视一眼,弯下腰,小心谨慎地拎起这个诡异娃娃。 啪嗒。 娃娃背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谢廷渊低头捡起来,是一个微型表盘,时针、分针、秒针都凝固在零点,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给我看看。” 楚愿伸出手,就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表盘突然发出轻微的“滴答”,秒针猛地一跳,就开始一格一格地走动下去。 “……”楚愿有点无语,谢廷渊拿起来好好的,怎么他一上手就动了? 迷惑,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还来不及细想什么…… 嗡! 崖洞剧烈震了一下,地震般的嗡鸣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楚愿看向洞外,难以形容的情境正在眼前发生,四周高耸的黑色悬崖,像一张风景照被丢进了修图软件,被橡皮擦工具快速擦除。 黑崖边缘立刻分解,化作一颗颗闪烁的像素方块,连同海面月色与夜空,都在飞速崩溃、消散,露出底下空白的“透明底”。 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擦除的橡皮擦正在迅速逼近,他和谢廷渊像两只活在画布图层里的小人,所在的崖洞稀里哗啦落下沙石,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谢廷渊立刻抓起楚愿的手腕,掉头向里,用行动说着快跑! 崖洞深处,有另一个狭窄的出口。 楚愿情急中把娃娃和表盘塞进口袋,两人在不断崩塌的洞穴中狂奔。 谢廷渊比他高,牢牢把他摁在身侧,大部分坠落的碎石都被谢廷渊用后背和手臂挡开,口袋里婴儿娃娃吱哇乱叫,身后传来坍塌的可怕声响,像素风暴正在席卷一切……—— 作者有话说:拇指娃娃:豹豹猫猫我出生啦[摸头] 第68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有风, 刺辣辣地刮过脸颊。 楚愿刚睁开眼,就被一只手摁下去。 “头…低。” 带倒装的中文入耳,楚愿把头埋得很低, 周遭狂风席卷,耸立的黑崖化作齑粉, 碎去的黑色像素裹挟着地上银沙, 拧合成一片灰色沙暴。 他和谢廷渊低头匍匐, 身影掩盖在黑白交杂的砂砾中,像洞穴里的两只沙鼠, 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外界。 海面被荡平了,月下,天空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身纯白长袍,宽大的白色帽檐盖过额头,整张脸藏在阴影下。 这纯白怪人就像修图软件里移动的橡皮擦, 所过之处,海面、夜空、月色, 一切景象都被擦除了,崩解成纷飞的像素洪流, 露出其后虚无的“透明画布”。 看那人的动作,左左右右,没有固定方向,一直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什么,却没有发现。 “是在追杀我们吗?” 楚愿往沙子里缩了缩,说悄悄话。 谢廷渊摇头, 不知道,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生路。 “因为这个吧?”楚愿指了指口袋。 会发出“Mama”叫声的诡异娃娃,和那个表盘,看起来都很不一般。 纯白怪人也很不一般,这个“橡皮擦”拥有强大的消除功能,很明显是个神奇道具。 那么娃娃和表盘大概也是道具,而且是时间系,应该很珍贵,对方不知从哪得到了娃娃的线索,前来杀他夺取道具? 楚愿进行了简单的小推理,谢廷渊已经动手向旁挖了一段沙道,朝他示意。 两人慢慢爬到纯白怪人背对的方向,临时挖出的沙道极其狭窄,两旁银沙时不时落在脸上、口鼻,几乎要吸不到氧气,楚愿小声道: “呼吸不行了……” 得想办法出去换气一下。 谢廷渊回头看他,似乎没听懂这句中文。 楚愿用手比划,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沙子,又指了指胸膛,意为沙子太多肺部呼吸困难,再指一指谢廷渊,然后指上面:我们要上去换气。 谢廷渊一顿,接着点了点头,一脸懂了,指了下自己胸口,然后伸出手,一把揽过楚愿的后脖颈。 楚愿:? 他被一道力带过去,直接压到某人的胸膛上,用力压紧、压实了。 胸肌,大块的胸肌,闷住脸。 嘴唇鼻尖被迫贴着薄薄的一层T恤布料,只能呼吸到谢廷渊的气息。 楚愿:“……” …不是,这怎么理解的啊? 这个自闭白痴,懂不懂把同性摁到胸肌上什么意思?? 唰啦!两侧沙子攒动,谢廷渊抱着他突然钻出沙地,飞起的沙砾都从头顶两侧落下,一层轻气拂过,他们从头到脚披上了一层隐身衣。 楚愿从胸肌前仰起脸,呼吸,夜晚海风,空气微凉,吹动谢廷渊的头发。 隐身衣下,这家伙一头一脸都落了沙子,头发比之前长了还没剪,像狼尾一样贴在后脖颈,发梢上沾着一撮撮都是银沙,有点狼狈。 倒是自己,因为脸一直埋在胸肌里,一粒沙都没沾到,干干净净的。 谢廷渊朝他微笑了一下。 楚愿:“…” 不是,他刚真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伸手帮谢廷渊把头发脸上的沙子都拍掉,然后指了下前方的沙丘。 那个纯白怪人找不到目标物,正悬浮在空中叽里咕噜,似乎在跟什么人对话。 楚愿观察方位,他们现在爬到了纯白怪人背后的位置,对方暂时看不见他们,再借隐身衣悄悄爬上沙丘,应该就能听见那家伙在说什么。 沙丘不高,就是他俩人高,都藏在一条隐身衣里,稍一动作,不是手露出来就是对方的脚露出来。 要确保都不露,双方就要无比贴近,动作要整齐划一,手对着手,脚对着脚,脸贴着脸,体温贴体温,仿佛合二为一。 那距离近的好像要亲嘴。 楚愿感觉好别扭,干脆撒开手: “算了,这样太费劲。” 啪叽,他整个人倒进谢廷渊胸前,脸埋着,声音闷闷的,小小声: “你抱我上去好了。” 沙丘上,风很大。 谢廷渊一手抱着他,一手把隐身衣扯紧,裹住所有四肢。 “亲爱的,我这边是没有看到你说的娃娃喔,你确定你那边方位不用调一下吗?” 楚愿听见那纯白怪人在对话,宽大帽檐下嘴巴一张一合,正发出林黛玉般柔柔的电子配音: “嗯嗯,整片海域都找过了呢,海上的沙滩啊、悬崖啊,这些也全都消除去找的,但真的完全没有看见,亲爱的,要不你确认下方位,然后也请示下容哥?” “对对,真的哎!要是换平常我肯定把整片海翻过来都给你找着了,但最近我这边也是,哎还有容哥交代的任务,也比较急呢。” “嗯嗯,好的好的,哈哈没什么啦!都没帮到你我才要说不好意思呢,嗯嗯那好,那就先这样哈~” 啪,通讯器挂断了。 柔柔林黛玉秒变一声猴哥: “烦死了!平级还找我干活?什么臭傻逼,自己道具都看不住!” 压低帽檐,纯白怪人转身,视线扫过来。 楚愿贴紧谢廷渊,隐身衣将他们牢牢盖住。 银色的沙丘上,什么也没有。 纯白怪人的视线顿了一秒,正要转开,滴滴!通讯器突然发出机械声通知: 【@全体成员,紧急通知!发现前所未见的S级道具线索,可能与Boss高度相关】 Boss?楚愿接着听到一个男青年的声音: 【抬头,看天空】 纯白怪人仰起头,楚愿也往上看,夜空中,纷纷扬扬飘下来细碎的纸片,是羊皮纸,如同泛黄的雪花。 碎纸上有些线条符号,似乎是五角星? 纯白怪人伸手接过一片,看了几眼,突然脸色大变:“容哥!这……” 这什么? 话没说完,纯白怪人立刻朝通讯器里输入了某种坐标,神情很凝重。 唰!身形化做一道白光,消失了。 那羊皮纸上写了什么? 楚愿伸手从天空接纸片,刚接了一片,上面画着半颗五角星,似乎是倒着的,几个零碎的字:逆…祭…… 轰隆、轰隆! 隐隐的雷声从大地里传来,像地震在酝酿。 谢廷渊和楚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 整个海面在震动,浪涛起伏,被擦到空白的“透明底”,突然涌出亿万颗黑色像素,雪崩般从天空倾泻而下—— 填海造山,沙岸耸动,黑色像素不断聚合,拔地而起,重新矗立出一座座黑色悬崖。 楚愿被谢廷渊拉着从沙丘上往下跑,海岸地貌如此大变动,身后的沙地不断塌陷…… 往前再跑一步,没踩着。 踩空了。 楚愿一怔,条件反射抓紧谢廷渊的手,下一瞬身体失去平衡,两人一同向下滚落。 天旋地转中,有铁钳似的东西,箍住了他。 楚愿感觉腰背发热,谢廷渊的手死死压着他,把他的头脸紧紧按在自己颈窝,用整个身体隔绝了大部分冲击。 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世界终于静止。 银沙从某人的发梢倾泻,掉进自己的领口,痒痒的。 楚愿被牢牢困在谢廷渊身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沙粒落下的时候,又被呼吸的气息微微吹起来。 …好近。 鼻尖有点凉,互相碰着,吸进来的气却很热,是对方的呼吸。 楚愿甚至能数清谢廷渊低垂的眼睫上沾了多少粒细沙,看着对方眼瞳里映出自己也沾着银沙的眉眼。 气氛有点怪。 谢廷渊唇角有一丝血,可能是被沙子刮了,有点磕破的鲜红。 唇对着唇,只有毫厘之遥。 …不会亲到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头,楚愿触电般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推开身上的家伙,麻利站起身。 谢廷渊突然被推到一边去,怔了一下,随后翻身站起来。 月光下影子拖着老长,他默默抬手用指节蹭过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微妙着,楚愿错开视线,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感觉不是沙子,低头看,是散落的羊皮纸碎片。 他和谢廷渊分头去捡,不一会拼出了全图:图案是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 五个角上,画着不一样的图标:圆形怀表、长方体、骰子、藤蔓、X打叉。 中央有一个白色蚕茧一样的东西,标着???三个问号。 手指捏着纸的地方变热,很快浮现出一行文字,字体扭动着如火焰跳动,是一则隐秘的预言: “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谢廷渊凑过来,看了一眼,楚愿知道他不识几个字,说:“应该是…可以开刷稀奇道具了。” 五角星上,圆形怀表很明显指的是时间,时间系道具,那这样推测,长方体应该就是空间系,骰子的话……赌博,那就是运气。 X打叉,橡皮擦纯白怪人,消除一切。 至于藤蔓……攀附,寄生? 当五个神奇道具以某种方式聚合后,就能……激活最后一个,六芒星的奇迹? 真玩意儿标注在五角星的中央,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纯白怪人通讯器里还提到,是跟Boss高度相关的道具。 现在羊皮纸是在通知全服玩家,稀有道具准备掉落,全体准备? 玩家获得“六芒星的奇迹”后,可以打败所谓的“Boss”,通关回家吗? Boss是谁?在哪打呢,稀有道具又去哪里刷?羊皮张上怎么没有点提示的。 这样想着,手背被戳了戳。 楚愿抬眼,谢廷渊指着羊皮纸背面。 一张张把地上的碎片翻过来,重新拼好,右下角小小地写着: 请全体玩家尽快前往:坐标(**…… 呼!一阵海风刮起,刚刚拼好的羊皮纸被吹散,最关键的那片带着坐标,随风卷入高空,远逝于黑夜。 楚愿:“……” 谢廷渊指了下不远处的地上,那里应该还有不少碎片,可以再去找一张。 五分钟后。 “不行。”楚愿扔掉纸片,从弯腰直起身,否定了这种愚蠢的做法。 人倒霉的时候就会变成非酋,找到好几张重复的碎片,偏偏就是没有带坐标的那张。 他看了眼自己口袋,悄悄拉开一条缝。 小娃娃闭着眼睛,睡着了。 不要吵醒它,手指悄悄地,把它抱在怀里的微型表盘拿出来—— 表盘旁有个按钮,可以拨动指针。 既然是时间系道具,那么回到几分钟前,就可以重新摁住那片坐标碎纸片。 咔,手指转动按钮,分针一格格逆时针倒转,忽然一声: “Mama……” 楚愿手一抖,多拨了好几格,小娃娃从口袋里爬出来,睁着眼睛看他…… 糟了! 周围景象瞬间模糊,像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在流动……一阵海风减弱,被吹走的羊皮纸倒飞而回…拼好的羊皮纸四散而去…再往前…… 天旋地转。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楚愿睁眼,身体正不受控制地骨碌骨碌,往下翻滚! 怎么回到这了。 有条手臂牢牢卡着他的腰,不一会儿翻滚停止,世界归于静止。 谢廷渊俯撑在他上方,发上的银沙钻进他的衣领,跳到锁骨的凹陷。 鼻尖抵着鼻尖,嘴唇若即若离, 早已预知的剧本,楚愿要转头避一下,不知怎的,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哪里? 谢廷渊的头,正好极轻微地向下低了一寸。 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嘴唇上传来。 有点干燥,带着沙砾,和一点血腥气,是唇角磕破的伤痕。 心脏猛烈一跳,楚愿下意识屏住呼吸。 …血锈的味道弥漫开,和有点软的触感,在唇上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永恒。 谢廷渊似乎也怔住了,维持着俯撑的姿势,没有起身,没有动。 目光落下来,静静地观察楚愿微微翕动的睫毛,然后是鼻尖,最后定格在…正温热着相贴的嘴唇。 一种陌生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轻轻舔了一口。 ……好软—— 作者有话说:小谢:不小心,亲到了[摸头] 第69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有湿热的东西, 忽然掠过唇缝。 楚愿全身顿住:“你……” 条件反射性地张口,舌头就探进来……糟糕。 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楚愿本能地往后缩, 手肘撞进沙子里,扬起一缕沙尘。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雾, 朦胧银沙里, 灰玻璃珠似的一双眼睛牢牢锁住他, 眼神直白,带着探究意味。 楚愿牙关闭合, 谢廷渊被咬了一口,退出去,但他没动,仍保持着俯撑的姿势, 神情近乎野兽舔舐伤的专注,被咬破的舌尖无意识蹭过自己下唇,像在回味。 回味个鬼! “…起开。”楚愿曲腿, 用膝盖顶了一下身上人的下腹,表情很冷酷。 只是埋进沙地里的手悄悄攥紧了, 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 这自闭精神病懂得嘴对嘴这样了是什么意思吗? 竟然还敢伸舌头!从哪种影片里看来的? 谢廷渊像一个未响应的程序般停顿着,再缓缓直起身, 他一起开,楚愿立刻站起来。 风吹过海沙,谁也没开口说话,空气里安静着。 楚愿背对着人,用力拍打身上的沙子,动作幅度之大,欲盖弥彰, 在寂静的气氛中,制造出不少声音,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谢廷渊没有在拍沙子,目光探过来,落在楚愿的耳后,那里好像有点红? 两人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一步以内的空气都被这目光加热,背后清晰地感觉到某人的视线。 到底为什么一直看他?楚愿感觉背脊发烫,烫得他想沙地遁走,嘴唇上被舔舐过的地方,带着对方的血锈味,灼灼烧起来。 谢廷渊从小就被抓进恐怖组织在伊拉克打战,按那地区极端宗教分子的信仰,同性恋好像该下地狱的吧,这家伙干出这种举动,准备好下地狱了吗? 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什么,少发呆。”楚愿转过身,强迫自己坦荡地直视回去,“快去找纸片。” 一张嘴说话,谢廷渊留在他唇上的血味就被抿紧口中,吞咽进喉咙、食道,一线入胃,…很微妙的感觉。 谢廷渊没说什么,倒是很听话地转身,就去找羊皮纸的碎片。 楚愿跟在他后面一步,悄悄看了眼,这家伙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神情动作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仿佛根本就意识不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算了,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正常人情窦初开青春期的时候,谢廷渊在参加拉马迪战役,被恐怖组织训练成人形兵器,士兵能睡在帐营里,谢廷渊只配装在有孔洞的木匣子里,那就是他生活起居的床。 这样长大的家伙大抵根本不知道,如何与旁人建立关系,更不懂什么叫接吻吧。 楚愿低头,弯腰捡起一片碎片。 刚捏在手里,一捧厚厚的碎片堆就捧到眼前。 “你这么快就捡完了?” 楚愿抬头,谢廷渊嘴唇嗫动了一下,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没组织出句子。 他耐心等着,毕竟对方中文初学,过了一会,听见一句: “搜芙特。” 楚愿:“什么?” “Soft.” “Mouth……”谢廷渊一个个往外蹦单词,“You…”更正地加了儿化音,“Your~” “………”楚愿:“Fuck off.” 谢廷渊:? …不想理这个笨蛋了,楚愿一把拿过碎片堆,一块块重新拼好羊皮纸。 坐标:[52,37,69] 这…要往哪里输入吗?要是能直接跳转就好了。 这么想的同时,眼前突然展开一个面板。 空中浮现出一个个格子,像是游戏背包,里面意外地有不少金币,水晶,和…石像果实。 自己的背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是新手固定礼包? 楚愿转头,看了眼谢廷渊的背包面板,里面空空的。 嗯…不明所以。背包面板最上面有一排图标:[我的小屋],[地图]……点击[地图],输入坐标: 【你是否确认跳转?】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确认】 咻!一瞬的恍惚,周遭景象海沙月骤然模糊。 灵魂像被某种水泵抽出,楚愿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就感觉一道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吹过喉咙—— 鼻子闻到咸腥的海风,一睁眼,又是黑海银沙白月。 “怎么回来了?” 楚愿观察四周场景,试图找不同,肩膀上,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拍了他下。 “嘶,你手好冰。”楚愿回头,谢廷渊指了指他们脚下。 明月当空照,脚下沙地上,洁白如雪,空空如也。 等等,影子呢? 他俩没影子了! “咱们这是…死了?” 楚愿重新召出面板,背包里金币,水晶,石像果实……全部反白,变成灰灰的无法使用。 刚刚那一瞬间…就落地成盒? 行吧。 “再来一次。”楚愿掏出微型表盘,将指针向后拨动一格,时间回溯,回到他俩正要输入坐标的那一秒: 【你是否确认跳转?】 直接跳转即死,看来是要上装备。 谢廷渊心领神会地抖开隐身衣,大大的透明披风展开,将楚愿整个人兜进来。 【确认跳转】 强烈的失重感再度传来,这次双脚踩到了地上。 一股混合着沙砾热气、腐朽香料的气味,浓烈地冲入鼻腔。 楚愿睁开眼,烈日当空,一片金色沙海,沙丘蜿蜒,波浪状地在风中起伏。 天空中下着黑色的雨点,全[镜]玩家正在一个个投落,一落地,啪啪啪地冒出一排排惊叹号!死了。 “怎么死的?” 楚愿注视着那些惊叹号飘向空中,变成一个个十字架的虚影,刚才他和谢廷渊估计也是这样死的。 可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没发现有谁在暗中攻击。 肩膀又被拍了下,还是谢廷渊,楚愿转过头,一下子怔住—— 眼前沙尘滚动,刚刚还一望无垠的沙漠中,突然拔地而起一座金字塔,庞然大物,悄无声息正矗立在他们身后。 巨物的压迫感,迎面袭来,楚愿仰着头,听见谢廷渊蹦出一个字: “…动。” 楚愿也发觉了,这座庞大的金字塔绝非静止,塔基的一角正缓缓抬离沙地,而指向天穹的塔尖正一点点歪斜,巨大的岩体围绕着轴心,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在旋转。 这种恢宏巨物违反常理的动态,近距离地直视着,令人产生晕眩的诡异感,大脑开始想吐。 这么一直旋转下去会变成什么? …整座金字塔会彻底倒过来,变成倒三角。 “逆位。” 楚愿拿出背包里的碎片,对应羊皮纸上的预言: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 五星指的是五种神奇道具,逆位,应该就是眼前的金字塔。 当金字塔彻底倒悬的时候,献祭会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就将降临。 “降临了会怎么样?” 羊皮纸的预言没有写,楚愿好奇,披着隐身衣往金字塔的方向走,边走边指着塔尖,用手势跟谢廷渊比划。 这笨蛋不识几个汉字,要确保他能同步解读羊皮纸预言。 再往前走,突然腰被手臂一箍,楚愿抬着腿迈不出去,被定在原地,谢廷渊在身后箍着他,做了个手势:危险。 前方转角,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等身高的巨型蝎子,他们挥舞着大钳,咔嚓咔嚓地走来。 …小怪吗? 楚愿回想以前打过的游戏,下副本杀小怪攒经验筹装备……肩膀上有点痒,一撇一捺,谢廷渊在他肩头上写了个字: “人” 这些巨型蝎子,都是人乔装扮的。 仔细看,能看见蝎子头有类似布料的接缝口,里面隐隐透出两颗眼珠子。 “这回是…成了?”“现在还没死,看样子能行。”“别废话赶紧走!” 三只蝎子人窃窃私语,迅速在沙地上爬行,进入了金字塔。 楚愿和谢廷渊站在隐身衣下,等了一会,蝎子人后头,又来了会移动的梭梭树、蹦跳大松鼠、成群的陶罐……无一例外,都是各个玩家扮演的。 …轰…轰隆,头顶传来震颤声。 金字塔又在旋转,塔基继续往上抬,身后发沙地骤然隆起,冒出一点金色。 上面有一绺一绺的雕刻痕迹,像是金色狮鬃毛,其中掩藏着…半个耳朵,人耳。 狮子…人耳……人面狮身,金字塔的守护神像。 人面狮身在埃及神话中称为斯芬克斯,《俄狄浦斯王》中斯芬克斯曾提出著名的谜语: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答案是“人”。 楚愿看向神像面对的方位,正好是他们降落的坐标位,凡是被人面狮身斯芬克斯看见的“人”,统统会死。 所以他和谢廷渊第一次跳转,直接落地成盒。 要想躲避人面狮身像的视线杀人,要么选择不做“人”,做蝎子、梭梭树、松鼠、陶罐……要么像他和谢廷渊这样有隐身衣,可以做不被看见的“人”。 沙丘中不断有小黑点在移动,应该是陆续有玩家醒悟了落地成盒的死因,开始从四面八方向金字塔涌来,如朝圣的蚁群。 “走吧,再过会人多都要排队了。” 金字塔底部石门洞开,两人并肩披着隐身衣,走进幽深的巨兽入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巨石通道,楚愿先抬脚迈了一步—— 没走动?他低头看,发现腰间还箍着某人的手臂。 …怎么,还抱上瘾了不成。 “松开你的爪子。”楚愿戳了戳谢廷渊的手背。 这家伙没反应,一瞬间像完全听不懂中文了。 入口处拥挤着一堆玩家扮演的动植物大军,隐身衣又狭小,稍不留神可能就露出手脚被其他人看见。 其实这样抱着一前一后走着也方便。 楚愿没再说什么,两人配合好动作前进,巨石道里氲着阴沉的土沙气,砂岩垒砌的两侧石壁,高不见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来了[666] 第70章 十八岁循环-b线 星星点点的灯, 亮起来,玩家们手执照明工具,蜿蜒着向下, 似连成一条线的小星河,流淌向地心。 光线映照着两侧砂岩上的壁画, 影影绰绰, 楚愿躲在隐身衣里, 仔细去看,第一幅是一座巨大的山, 被收进一粒小小的种子里。 大山,种子……须弥芥子? 楚愿想到一个佛法典故,即使是巨大恢弘的须弥神山,也可以容纳进微小的芥菜种子里, 比喻极大的宇宙和极小的微尘可以互相含容,大小无碍。 能达到这种境界,应该是空间系最强的道具了。 第二幅是一位女神踏入河中, 逆流而行,她肚子微凸, 像是怀孕,双手高举着一个沙漏, 里面的金沙正违背常理地向上倒流。 这画的应该是时间系道具,时光回溯? “往事可追!哎,这个也被人拿走啦?”前头会移动的梭梭树中传来一声叹气。 楚愿听见旁边俩棵树跟着叫:“甭看了你!S级道具五个都有主了,哪轮得到咱!” “胡说!之前还没这幅画吧,说明没被拿呢!” 楚愿回头对比第一二两幅壁画,确实,第一幅“须弥芥子”感觉非常古老, 而第二幅“往事可追”像是刚画上去。 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安静睡觉的娃娃,这小家伙叫[往事可追]吗? …等一下,壁画上手举沙漏的女神,怀孕了。 这道具,还带母子关系? 楚愿一顿,他的娃娃是子体,另外还有母体,难怪一进来就被那纯白怪人追杀。 对方似乎受人所托,幕后应该有人是[往事可追]母体的持有者,能探查到他这个子体的方位。 周围玩家们也都在看壁画,这些人看样子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说得头头是道。 楚愿一边听着一边看第三幅:一个孩童、少年、青壮年……每一个都头戴黄金王冠,脚下踩着堆叠如山的骰子,点数全是6。 从小就是运气王……一生强运? 幸运系最强的S级道具。 再往后看:一个没有面容的人,披着纯白斗篷,伸出手指,指尖所触碰到的一切都一点点化为虚无尘埃。 攻击系最强的S级道具:消除。 好险,他和谢廷渊之前没被那追杀的纯白怪人抓到,那家伙这么厉害吗? 最后一幅,砂岩上雕刻了一颗鲜红心脏,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藤蔓根系如血管扎进四肢百骸,正从骨头缝里汲取养分。 ——寄生,防御系的最强。 这五种S级道具都有了归属,楚愿试图按照壁画的老旧给他们排序,最古老的是第一幅,空间系S级“须弥芥子”,壁画几乎和金字塔的砂岩融为一体,像是同一时间刻成的。 然后是“一生强运”和“寄生”,壁画有明显的风化痕迹,距今不少年头,看样子被人拿走很久了。 “消除”的壁画比起它们稍新一些,但颜料有局部褪色。 最新的是“往事可追”,画面光鲜如昨,应该是前不久才被人拿走。 “唉,这五个都没份咯,眼下就看这个六芒星的奇迹了!” S级道具里的最后一个,神秘隐藏款,也是目前唯一剩下没有归主的。 “可是时间空间、攻击防御,幸运值,五大系列S级里全都有了,再有第六个,还能开出什么?” “谁知道,反正就当见世面了呗,你平常去埃及还花钱,来这多好,旋转金字塔,免费参观!”梭梭树笑得枝丫乱颤,突然哎呀叫了一声。 整个通道猛地一震!金字塔开始了又一次旋转,脚下的地面倾斜角度骤然加大,砂块簌簌落下。 “咔嚓、咔嚓……” 前方拐角传来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谢廷渊全身一顿,立刻捞住楚愿不往前走。 “啊——!什么东西…你们……救命!” 凄厉惨叫中,几只巨型蝎子冲出来,正是之前那几个扮演蝎子的玩家,他们披着的蝎壳剧烈膨胀,外壳与血肉融合,全身变得油黑发亮,尾钩暴涨成滴着黏液的器官,散发出强烈的腥臭味。 已经彻底不是人了,变成一头蝎子怪,疯狂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别抓我脸!松鼠!该死的松鼠……啊——” “我…动不了!树皮…手上怎么都是树皮?!” 骚乱瞬间爆发,选择成为“蝎子”“松鼠”“梭梭树”的玩家,纷纷异化,皮肤变成树皮,脚下生出根系,三颗“梭梭树”人牢牢扎根在原地,无法动弹,松鼠獠牙暴涨啃噬人脸,蝎子怪尾勾扎进肠肚……石道里顷刻间变作地狱。 金字塔还在加速旋转,通道突然剧烈倾斜,石道变石坡,想转身逃跑的玩家们尖叫着往下坠去,下方发狂的怪物们张开血盆大口,奔冲上来。骚乱中,隐身衣被人撞到,衣服扬起一角,楚愿缩了下手脚,来不及,他要暴露进怪物的视野…… 突然,手臂被用力抓住,谢廷渊猛地把他往墙角内一推,自己借力跃出隐身衣范围,凌空一记迅猛的侧踢,带着破风声,精准无误地踹在扑来的蝎子怪钳腿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脆响,蝎子怪巨大的钳子整个断裂,喷出黑绿的血,谢廷渊单膝微屈缓冲,稳稳落在几乎45°倾斜的岩壁上,灰眸冷冽,扫视剩余的威胁,周身散发出杀伐之气。 “卧槽!有大佬深藏不露啊!” “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没看到他……” “管不了那么多,感谢大哥一波清怪!快跑吧……” 石道内玩家们人头攒动,隐身衣楚愿混迹其中挤来挤去,趁乱趁黑,干脆掀了隐身出来…… 手一掀,掀不动? 身上的隐身衣像第二层皮肤牢牢裹着他。 楚愿一怔,突然想到,这石道有问题,选择不做人,做蝎子、松鼠、梭梭树,来躲避人面狮身斯芬克斯的视线杀人,那么走进金字塔这条通,就真的会变成不是人。 玩家选择做什么,走进来,就会成为什么。 披上隐身衣,选择做看不见的透明人……楚愿啧了一声,所以他现在真成透明人了。 前方蠢蠢欲动的怪物似乎忌惮岩壁上的谢廷渊,不敢前来,周遭玩家四散而逃,石道内一下子变得空旷。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透明人楚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脆靠着墙角,重心落在右脚,左脚随意地搭在右脚前,漫不经心地点着地,看头顶上的谢廷渊眼神从冷冽,一步步变得迷茫: …楚愿呢? 楚愿不见了。 “白痴。” 楚愿张口,果然,完全听不见。 看他这下要怎么找。 岩壁上的某人停顿着,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突然就冲他这个方位摸过来。 楚愿:“…”这家伙属狗的吗? 谢廷渊跳下岩壁,盯着墙角,隐隐直觉,那里有人。 走到岩墙前,眼前是空无一物。 …伸手摸摸看。 楚愿和他面对面,看见谢廷渊眼瞳中完全没有自己的身影,正试探地朝空气伸出手…… 肩膀前胸腹部,全都没碰到,那手不知有什么思想,精准地绕过腰后—— 接着,楚愿感觉臀侧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呵,真会挑地方摸…… “啪。” 谢廷渊刚摸到一个半圆的、鼓起来的东西,一道掌风就呼过来,没发出清脆的响,他微侧头,精准地捏住看不见的手腕。 “松开。” …听不见。楚愿动了动被抓住的手,在谢廷渊掌心里写:放。 谢廷渊歪头看他。 …很好,这家伙也不识字。 这样下去沟通太不方便了,楚愿掏出口袋里的往事可追娃娃,转动它怀里的微型表盘。 周围景象如水波般模糊、倒退,时间回溯,他们回到了刚看见金字塔的那一刻。 楚愿抢先一步进入石道,这次不穿隐身衣,并随手捡了块尖锐石头,在门口显眼处刻下清晰的四个大字: 【成真之道】 随后赶来的蝎子人看到这个名字,几个老玩家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纷纷动手脱下身上笨重的蝎壳伪装,以人的本样,走了进来。 越往深处走,空气愈发沉闷滞重。 每隔一段距离,通道两侧就各立着一尊魔像,但并不对称,有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修罗,对面却是鸟首人身、手持蛇杖的青铜,雕刻风格大相径庭……楚愿暗暗皱眉: “这玩意儿,不像这里的东西。” 这些魔像和金字塔格格不入,更像是其他文明的产物。 “啊——”一波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字塔仍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通道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全体玩家几乎是在接近六十度的陡峭壁面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 “我嘞个……要掉下去了!”“搭把手啊!”后面大波的玩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游戏里刷屏的公共喇叭全都在耳边被读出来…… 太阳穴隐隐鼓胀,楚愿觉得好吵,像有根小针钻进钻进颅骨,令人牙齿都有些发酸,每走一步都在攀岩,体力已经消耗得很厉害了,还要忍受这种烦人噪音。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谢廷渊,发现连体力超群的谢廷渊也不好受,虽然沉默着不说话,但呼吸频率在加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甚至唇色都比平时苍白了些。 终于,走完了魔像石道,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踏进了一座宏伟地宫。 地宫穹顶高远,中央是一个全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五个角各有凹陷的槽位。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不断搏动着的光茧,散发出柔和的幽绿光,楚愿正看着,突然视野一黑,谢廷渊探身过来遮住他的眼。 那光看久了会被蛊惑,产生幻觉,不用说楚愿也懂,他在掌心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谢廷渊抖开隐身衣,披在他们身上,悄悄沿着地宫边缘走,楚愿睁开眼,目光避开中间的光茧,看向地宫四周。 黑砂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巢般的壁龛,每一个壁龛里都静立着一具木乃伊,包裹在残破的亚麻布中,它们空洞的骷髅眼窝齐刷刷望向中央祭坛,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声注视。 “容哥。” 一道光门闪现,祭坛中央出现了一位眉清目秀的温柔青年。 楚愿和谢廷渊躲在隐身衣里,一动不动,这光门他在蝎子怪骚乱时看到过,有少数玩家逃命时用了:空间系的A级道具,瞬间移动。 容哥身后跟了好多人,应该是这波人的头目,楚愿看他站到祭坛上,脚下倒五芒星的一角凹槽处刻的是骰子图标,象征幸运系的S级道具:一生强运。 看样子这位容哥应该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他的跟班里有个一身纯白的家伙,正是追杀过他们的纯白怪人,攻击系S级道具[消除]的持有者。 还有一个看似8岁的小孩,焦躁地在祭坛边踱步,双手不断结出奇怪手势,闭目感应道: “容哥,我很肯定那娃娃就在附近!奇怪了,怎么就是没看见?”他睁开眼,突然指向楚愿刚刚走出来的石道方向,“先把那边围起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五天继续更[墨镜]《 》 70-80 第71章 十八岁循环-b线 地宫里的出入口一下子全被围了。 楚愿和谢廷渊互相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指了个“上”。 对方拥有[往事可追]母体,能通过娃娃感应到他的方位,如果此时冒然变位置, 岂不是成了移动的活靶子被实时感应? 两人披着隐身衣,默契地爬上岩壁。 “得罪了, 木兄。” 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蜂巢壁龛里装着一具具木乃伊, 楚愿一脚踩在“木兄”身上, 谢廷渊踩了另一脚。 两人侧身躲进壁龛里,这里不大, 面上摆着一具木乃伊,木乃伊后还有空间,太黑了看不清,里面不太深, 应该是堵石墙。 谢廷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检查情况,楚愿留在原地披着隐身衣, 交代了一句: “你记得找找,有没有什么刻字涂鸦之类的。” “好。”谢廷渊跨过被踩了一脚的“木兄”, 走进去。 楚愿乐得清闲没事干,就向下张望, 观战。 底下披着黑斗篷的人把守各出入口,楚愿注意到他们中有人掌心上纹着倒五芒星,星心中央是一个山羊头。 …倒五芒星+山羊头,这是撒旦教的标志,邪教吗?这群人。 “卧槽你们谁啊?”“别挡路啊!”“前面怎么回事啊?快走啊!” 陆续有大波玩家都从通道口里涌出来,要去地宫祭坛,撞上这群山羊邪教徒拦路, 火星四溅。 山羊邪教徒当场抓住不少玩家,认为是有[往事可追]子体的嫌疑人,搜身搜背包后一无所获,怎么也抓不到人。 像地图导航,明明按导航到了位置,却死活找不到,因为真身在楼上。 “不是你们什么人啊!”“上来就搜身有大病 ?”“我去nmd……” 谁也不让路,很快发展成打架拼火力。 双方都是玩家,各大道具轮番登场,咻咻砰砰,跟放烟花似的好看。 “哇,精彩。”楚愿在隐身衣里鼓掌。 混战中,有邪教徒跑回来请示上级,祭坛边那个[往事可追]母体的持有者8岁小孩,大人样地发号司令,声音听不清,看口型是在说: “都杀了。” 十分钟后,根本杀不完,节节败退。 “他们人太多了!”山羊邪教徒代表,灰溜溜地跑回祭坛禀报。 楚愿见祭坛边的8岁小孩张口,吐出一句经典台词:“废物!” 现场一片混乱,出入口眼看要拦不住,大批人群就会涌到祭坛上。 好好的金字塔地宫探秘,整得像十一国庆参观兵马俑。 “哪来这么多人?”纯白怪人从白袍下掏出一柄长长的雪白镰刀,“容哥,我去都消了吧。” 邹容:“先留着你的力气。” “确实不对啊,容哥,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能收到羊皮纸碎片的,应该只有A级以上道具的持有者,每次有关S级的线索,都是发放给他们。 持有A级道具的玩家,大多已被他们吸纳成为山羊协会的骨干成员,其他零散玩家,怎么可能来这么多人? 刘小纯顶着8岁小孩的身高,看东西的视角矮了很多,刚刚涌进来的那波玩家里,背包底下有小小的刻标:Lv1,Lv2…… 这都是系统初始背包,刚进来的新手玩家啥装备经验都没有,也能跑地宫来凑热闹?! “这次羊皮纸碎片……不会是发给了全服玩家?” 哦,才知道吗? 楚愿蹲在壁龛里,读着这群人的唇语。 山羊邪教徒明显内部有等级制度,领导者都是S级道具持有者,领导身边还是领导,S级身边还是S级,禀报信息要派代表汇报,不能越权喊话。 回忆起来,当时纯白怪人也是在他家的海滩上看到天空飘羊皮纸,自己获得了[往事可追]的子体,也算得上是个S级持有者玩家。 邪教徒脱离群众太久,已经根本不知道普通玩家是个什么情况了。 “看,这就是领导不下基层的弊端。”身后传来脚步,楚愿跟谢廷渊感叹。 人没吱声。 晾这家伙也听不懂什么叫下基层。 “你有发现什……”楚愿转过头,突然噤了声。 身后站着一具白骨骷髅,黑窟窿眼窝和他面对着面。 “……” 楚愿吞咽着,喉结一动,3、2、1,跑! 他扭头就要跳出壁龛,嶙峋的骷髅手伸出,力大无穷,一下就精准地握住他的腰。 楚愿扭动侧腰,借力要挣出去,白骨换了一只手,这下被捏住屁股。 …操。 森森发白的手骨,抓皱了裤子,掐进衣料里。 “木兄,你别这样。”楚愿紧了紧拳头,“把你打散架,我有失功德。” 说完,就看到被他一脚踩过的“木兄”,还老老实实地包裹在亚麻布里,风干缩水的木乃伊,靠着壁龛无声注视他。 说起来,这具骷髅,比木乃伊…高大很多。 这般身高的人……楚愿心下一动,唤了一声: “…谢廷渊,是你吗?” 身后的白骨无言。 楚愿没再转头,只伸着手,试探地往后摸。 摸那具骷髅,指尖摸过白骨头颅、眼窝眉骨,熟悉的形状。 一缕凉风吻过指尖,指腹忽然摸到一个洞,眉心骨上…有一处弹孔。 弹孔不是规整的圆,像是好几次重叠的伤。 打中眉心骨,子弹会一瞬穿脑,立即死亡。 据说谢廷渊在战场上就是这样一击杀眉心,凡是被他在狙击镜里瞄准过的敌人,无一例外都是死。 打心脏、脖子、肚子,都有小概率会活下来,唯独眉心穿脑,没有任何活命的可能。 战场收尸时看到眉心弹孔的致命伤,人们就知道是Shaytan又来了,阿拉伯语的魔鬼。 楚愿曾也动过让谢廷渊教他这个一枪穿眉枪法的念头,在军事小岛的训练场中每到要开口的时候…又想会不会有点血腥?有损他的“可爱”形象,这么多年也没好意思说。 …是谁一枪打中了谢廷渊的眉心骨? 手再往下摸,喉骨也被割断了,肋骨的骨折…不计其数。 摸到最后,楚愿手腕有些发抖。 壁龛最里面是什么?谢廷渊怎么会突然变成…… 不对,这个谢廷渊,还是刚刚走进壁龛里的谢廷渊吗? 身后,另一道悄微的脚步走过来,带来低沉的问: “楚愿?” 一瞬间捏住他的力道全消散了,楚愿回过头,视线雾蒙蒙的,骸骨化作齑粉,飘起烟尘,地上只剩下一抔白骨的灰。 谢廷渊正看着他,微皱起眉。 他一回来,就看到楚愿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上衣服褶皱全都不对劲。 先前抖开的隐身衣被揉捏得发皱,像一层胶衣贴在身上,腰侧臀后,更是皱得乱七八糟,隐约能拼凑出奇怪的手印,像是被双手用力抓捏过的痕迹。 “东西来过,有什么吗?”他问。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来过吧。 楚愿沉默地顿了一下。 谢廷渊感觉不对劲,走到他身边,用语调不准的中文关心:“怎么了?” 楚愿低头一想,吸了吸鼻子,可怜地说: “是…被怪物侵犯了。” 谢廷渊:? 他的中文水平明显还没学到“侵犯”这样高级的词汇,但看楚愿的样子,是出了大事,谢廷渊严肃地学着楚愿的腔调,念那个陌生的词汇: “什么是,侵犯?” 楚愿一脸讳莫如深:“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人,忽然伸手,去摸谢廷渊的眉心骨。 …完好的。 谢廷渊歪头,疑惑。 “没事,想摸摸你。”楚愿把手收回来,“你在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还真有,壁龛走到底的墙面上,刻着一则预言,写得和羊皮纸上有所不同: 【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而羊皮纸预言上,只写了:“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删掉了很关键的“九柱神赠与木乃伊之礼”,“注视着”这个持续动作,以及最后的“赐福于你”。 这传递的线索差太多。 墙面上的字体如羽毛,甚至会翕动,楚愿一看完,它们就像被风吹过的沙,消失了。 …还带阅后即焚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楚愿问,谢廷渊摊开手掌,是一片黑曜石碎片。 薄薄的,很锋利,检查这面墙时,他发现表面摸着有凹凸不平,石片摆在墙底中间,似乎应该有用,于是拿起来往墙面一刮,就浮出了字。 楚愿拿过黑曜石碎片试一试,往墙上刮了好几下,什么都没有,只有砂岩粉掉下来。 看来阅后焚干净了。 确认玩家小队每位队员都已读,预言线索就彻底消失,无法再召唤。 这要换个记忆力不行的玩家,或都跟谢廷渊似的不识字,统统完蛋。 至于轻信了羊皮纸碎片的预言、只关注里面提到的【五星逆行,献祭开启】、霸占着倒五芒星祭坛而没功夫来探查壁龛的玩家…… 楚愿向下俯瞰,看着祭坛边那几个山羊邪教头子,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羊皮纸预言,明显是幕后有某位人士在散播。 纸上还自带坐标超链接,点击即可跳转,生怕全服玩家不方便过来。 虽然坐标直接跳转会死,但人面狮身的视线杀人,只要伪装成不像人样就可以,任何新手玩家都可以顺利通关 进入金字塔后有【成真之道】,这一关楚愿亲自提笔在门口给大家写上了提示。 “容哥…不行,人真的太多了!” 刘小纯从未在[镜]中见过这么多人!本来他们是带够了人手,整个地宫都可以包围一圈,现在直接被人群围攻,乌泱泱的“游客大军”奔涌着挤向祭坛,都要来见一见这免费的大世面: “最后一个神秘的S级道具到底会是什么?六芒星的奇迹又要如何降临?” “误~闯~天~家~家人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想知道的宝子们呢,左下角爱心关注点起来!” “主播来得早现在已经在祭坛这里了,喏!那就是倒五芒星祭坛,待会献祭开启咱们这就实时直播哈~”BGM: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比你所有花里胡哨加在一起还要顶……化作一朵六千里的火烧云,从武当躁到南少林!从武当躁到南少林!! 邹容:“………” 顶上密密麻麻的壁龛中,楚愿一边琢磨着预言,一边悄悄移动,转移位置,趁现在这群邪教徒自乱阵脚没空感应他的位置,逐步接近祭坛。 岩壁半空腾挪换地去别的壁龛,同时要注意披好隐身衣不能露出手脚,颇有难度,不过有谢廷渊在,这都不是问题。 楚愿被坚硬如铁的手臂搂在怀里,脑袋顶着隐身衣往下看,哎呀,那位叫容哥的脸色可不好看了。 总领导拉下脸,下属自然舔,纯白怪人马上进言:“容哥您要不先去休息?等我们这边清场了再来?” 现在涌进来的玩家等级不高,没多少高手,他们带来道具足够反击,反正[镜]中死了就是滚回现实,全杀光了干净。 “不用浪费。”邹容淡淡道,“雕虫小技而已。” 他顿了一下,楚愿在上面观察他的口型,在说:“我交代的东西摆了吗?” “都按您交代的摆好了。” …摆什么? 怦、怦、怦…… 胸腔里,心跳声,擂鼓般的,一下跳得比一下重。 耳边逐渐响起嗡嗡蜂鸣,眼前的砂岩似乎在旋转,是金字塔在转吗? 突然,楚愿听到一声闷哼。 谢廷渊身体反常地一踉跄,单膝跪倒砂岩上,单手努力撑住岩壁,另一手紧抱着他。 “怎么了?”楚愿一抬头,看见谢廷渊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脸色灰白,额角冒汗,从没见过他这么难受的样子。 “是哪儿疼……” 还没问完,见一股鲜血突地从嘴唇流出,谢廷渊腾不出手去擦,只仰着头,血顺着下巴流下来,触目惊心的红。 发生得太突然了,还在半空上的楚愿迅速要思考,忽被谢廷渊看了一眼,猛地把他一推,用最后的力气推进最近的壁龛中。 隐身衣抽离,谢廷渊松了手,一身带血地掉下去。 “!!” 心脏骤然紧缩,楚愿要爬出壁龛要往下跳,全身忽地一软,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怎么回事? 咳!手肘撑着地,一滴殷红在地上晕开。 楚愿擦了下嘴角,他也吐血了。 第72章 十八岁循环-时间线交叠 是中毒, 还是道具攻击? 楚愿趴在砂岩上,没有一丝力气撑起身体,粗糙沙石摩擦着脸颊, 鼻尖闻见尘土的味道。 这症状……很不妙,感觉内脏要破裂了。 他低头往下看, 砰、砰、砰!地宫里的玩家们突然也纷纷异症爆发, 瘫痪在地。 他们大口吐血, 很严重的,身体直接由内向外爆出一片血雾, 当场死亡。 全场毫发无伤的,只有那群山羊邪教徒。 是什么东西,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所有玩家都中招了?连谢廷渊都没察觉到异样。 脑子稍微一转,楚愿突然想到, 石道里的魔像! 难怪,当时感觉那些魔像的雕塑风格各异,和金字塔很不搭, 似是其他文明的形象。 这是山羊邪教徒故意摆放在那。 会诅咒的魔像……楚愿马上想起好几个类似的现实案件,盗墓贼偷盗神像后纷纷离奇死亡, 死时没有出现任何外伤或中毒,警方介入调查并追回流失的神像文物, 结果警员也莫名死去。 其中杀人于无形的,是次声波。 频率小于20赫兹,和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相近,能引发共振,使心脏、内脏剧烈狂跳,以致血管破裂,促使死亡。 魔像内部被嵌入了特殊结构, 当周围出现人声响动,声波进入特殊结构,反射出次声波,人耳无法听见,无法觉察,最后内脏爆裂,诡异死亡。 古人借此来惩治盗墓贼,山羊邪教徒依葫芦画瓢布下无差别杀人陷阱。 通道里经过的玩家越多,产生的声音越响,反射出的次声波就越多,受到的伤害也越大。 挣扎、哀嚎、恐慌、逃窜……周遭的嘈杂声浪渐渐衰弱,最终,地宫趋向死寂,满地躺满了尸体。 赶来凑热闹的玩家大批量死亡,干扰人数锐减,刘小纯猛地抬头,看向前侧上方,感应着说: “那娃娃好像移动了位置……没错!在这边!”楚愿听到对方尖声喝道,“快,那个壁龛里面——” …被发现了。 轰!金字塔再次旋转,岩壁倾斜角度骤然加大。 楚愿咳着血,浑身脱力,又没有谢廷渊在身边,他一个人无力抓握,身体瞬间被倾斜的岩壁甩脱,猛地腾空! 风,呼呼吹过耳边,底下是密集的脚步声,山羊邪教徒已逼近,隐身衣在失控下剧烈抖动,衣角翻飞,彻底暴露了。 “那里面有人!”“抓住他!” 反正已经暴露,也没必要再藏着了。 “Mama…”口袋里的小娃娃喃喃着爬出来,小小的手捧着微型表盘。 绝境之下,楚愿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娃娃,大幅转动指针,时间回溯,再来一次…… * 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腿抽筋地一抖,楚愿惊醒,额头碰着玻璃。 哗啦!舷窗外,白色浪花激打,蔚蓝的海平面远处,隐隐看见一座小岛。 “睡着啦?哈哈就快到咯!你这一路过来累了吧?” 楚愿恍惚着,朝游艇船长嗯了声,捏一捏眉心。 上军事小岛有好几个小时海路,他看着手机,不知怎么看着就睡着了。 打开屏幕,页面还停留在:世界神秘文化——埃及金字塔,九柱神与冥王奥西里斯,木乃伊…… 因为在看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打发时间,才会梦到和谢廷渊一起去…金字塔探险吗? 好奇葩的梦。 楚愿叹了一口气,把网页都叉掉,现在时间是:6月5日,14:33。 头昏昏沉沉的,他就睡了不到十五分钟,梦里却过了好久好久,里面的一切都好清晰,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那天应该是…7月15日的零点?距离今天还有一个多月,他和谢廷渊在金字塔里还碰到…… 碰到谁? 脑中一白,刚刚还清晰无比的梦,似被雨水淋花的字,沉浸在脑海中看不清了。 引擎的轰鸣声从海面上传来。 岸边礁石上,有人枯坐着,像立着的一块碑,头颅突然一低—— 谢廷渊猛地清醒。 睁开眼,被炎炎烈日刺了一下,伸手挡着额头。 …高空坠落。 梦里,他最后从岩壁掉下来,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 梦到下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在这么热的海滩上睡着?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强光照射瞳孔,谢廷渊眯起眼睛,视野的尽头,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只游艇。 尖尖的三角船头劈开碧蓝水波,滚着浪涛划出一条白线,甲板上站着一个小人,像站在心尖尖上: “Hello~” 楚愿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来,薄荷绿咖的花衬衫敞着领口穿,露出细细的锁骨,他上下打量着礁岩上的谢廷渊: “哇哦,你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吧?” 今年是毕业季,他早早考完就打算来了,比往常暑假来的时间提前了不少,本想给谢廷渊一个惊喜,没想到在岸边就碰到这家伙。 谢廷渊把视线从那细细的锁骨上挪开,只说:“…巡逻。” “中文有长进,发音还挺标准。”楚愿调侃着扫了一眼海边,确实有一艘巡逻艇停在附近,可惜绑着缆绳,解都没解开。 他也不戳破,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搬进谢廷渊的房间。 现在军事小岛上没有他的家属房间了,妈妈楚玲已经离开,地点未知,似乎在试验新的秘密武器,不知在哪儿为国防献身呢,按理说,他其实没有探访小岛的权限。 “这次是托了我爸的关系,有一个停战和谈会议要出席,似乎有点…恐怖分子威胁吧,总之需要几位身手极佳的狙击手暗中保护,推荐名单里,我把你名字列进去了。” 楚愿一边打开行李箱整理,一边指了下床,“我睡这半边?” 靠近床头柜的半边,柜面上,站着一只木雕小熊猫。 楚愿拿起来看,去年手工课做的小玩意,送给谢廷渊,原来这人一直摆在床头,连点灰都没沾到,好像新的一样。 很神奇的感觉,梦里和他金字塔探险的谢廷渊,却好像…连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没能送出去。 “距离,目标?”谢廷渊问他的任务。 “你的任务内容会有人跟你说,最近再给你办离岛审批,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出发,你都没离岛生活过,正好也可以到我家住段时间……”说完,楚愿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今年我18岁生日,我爸非说要办个大的,你也一起来吧?很热闹的。” “你,生日……” “我知道,生日早过了,不过我家都是过农历,所以推到月底才办。” 其实他向来过的新历,可生日那天不巧是他们特殊调查学院的最终选拔考试,相当于广大学子的“高考”,实在没空,加上谢廷渊不在,也没有办的必要,干脆推迟办农历的。 叩叩叩,房门敲响:“小谢,出来一下。” 谢廷渊被叫出去,对方让他带上训练服,五分钟后集合。 估计是要交代狙击任务内容了。 “那你先去,我去冲个凉?”楚愿整理着行李,抬头指了下浴室,“方便用不?” 谢廷渊点点头。等他走后,楚愿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小黑包。 里面装着:套、润膏、小玩意儿…… 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样的事,十八岁了,当然要做成年人做的事啦。 楚愿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张整洁但窄小的床,禁果到了可食用的时候,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 …好奇。 手一动,咻,小黑包就被丢进床头柜抽屉里面。 等谢廷渊集合回来,房间里哗啦啦地响着水声。 雾气正从角落里飘出。 楚愿没把浴室门关严,只虚掩着,大概是嫌洗澡的水蒸气热,想让房间里的空调冷气能透进去,凉一凉。 只要走到那门边,轻而易举就能瞧见里面…… 谢廷渊顿着脚步,不往那边走,刚转过身,水声却一下子停住: “你这么快回来了?” 那道窄门里,传来楚愿带着湿气的声音,朦朦胧胧的: “对了你有不穿的衣服吗?借我一下,我忘带睡衣了。” 谢廷渊沉默地起身,走到衣柜前,选了一件自己常穿的、洗得柔软的旧T恤。 站在浴室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敲什么,我又没关门,你直接进来呗。” 门推开,一室蒸腾的热气扑面,淋浴间磨砂的油画玻璃后,正映出晃动人影。 玻璃上,肉粉、白皙的色块,以艺术的形式完全呈现出肩背腰腿、每一条人体弧度。 突然那些色块都被打碎,油画玻璃被一股力推开,带着湿热水珠和沐浴露香气的手臂快速伸出来,碰过谢廷渊的手腕,才接过T恤: “谢了。” 滴、滴滴滴滴,走出浴室的谢廷渊,反手将空调调到16度。 …热。 浑身热得坐不住。 谢廷渊打开这次任务发放的枪匣,开始组装,手上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愿趿着拖鞋,穿着他的旧T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锁骨、胸前都泛着浅淡的红,像被热汽蒸的。 谢廷渊低着头,两指捏住匣子里的枪管。 T恤的下摆只堪堪遮到楚愿的大腿根,两条笔直光洁的腿完全暴露在外,前后交叉地走动着。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毫不在意地走到他面前,低头往匣子里看: “枪?没见过,新型号?” “嗯。”谢廷渊蹲在枪匣边,应了一声。 楚愿站着忽然靠得很近,大腿侧刚好对着他的脸侧,一呼吸就能闻到未消散的沐浴露香气。 是柠檬,还有一点浅淡的小兰花。 咔哒,一声清脆响,弹夹装上,枪上膛了。 楚愿这时转头却走了,掀开床上薄薄的一层空调被,钻进去,嘴里念着: “困了,我先补会儿觉。”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楚愿舒服地舒了口气,他喜欢温度开得很低,被子只盖了点肚子。 多余的被子顺着腰侧流淌下去,堆叠在床上,似层峦起伏的雪山。 谢廷渊组装枪械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不发出扰人的声音,目光悄悄落向床边。 空调的冷风掠过,轻轻拂动旧T恤的下摆,没遮严的大腿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勾勒出双腿线条纤直,膝盖骨微隆起,到脚踝处收窄变细,皮肤透出一种玉石似的光泽,隐约见一点淡青色血管。 谢廷渊低垂着头,手指摩挲过冰冷的金属枪管,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一室安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冷空气静静蔓延。 楚愿眼睛闭着,耳朵却竖起来听,枪匣子被盖上,谢廷渊没动静,视线正看过来…… 半晌,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浴室里响起密集的水声。 这家伙去冲凉了。 楚愿弯了下嘴角,忍着没笑出来。 等他冲完出来,楚愿装作睡熟了,翻了个身,侧着躺,被子滑落一角,因为睡姿这么不安分,宽大的T恤被卷上去了一些,露出一截劲瘦腰线和更多腿部肌肤。 有脚步声,一步步移过来,感觉谢廷渊停在床边,身上带着淋浴后的热气。 楚愿紧闭着眼,睫毛一点也不翕动,呼吸频率悠长,真像睡沉在梦乡。 忽然,一股重重的东西压住了他! 谢廷渊弯着腰,正将一床棉被盖在他身上。 楚愿:“…?” 棉被的四角被轻柔的力道拉着,谢廷渊动作很慢,像是怕吵醒他,直到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都盖好,连脖子都盖住,一点肌肤都不许露出来。 ……大夏天的,给他盖棉被? 随后,浴室门,谢廷渊又在冲凉。 空调闷闷地作响,被窝不断发热,楚愿听着淅沥哗啦的水声,一脚把被子都踢掉,脑袋埋进枕头里,嘀咕地骂: “笨死了。” * 水流哗哗地冲过脸颊,手握成圈,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一双腿。 过了很久,谢廷渊抬起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瓷砖地上雪白的东西被淋浴头一喷,哗啦啦冲进下水道。 浴室里,热气氤氲不散,突然,暖湿的空气吹来一股阴冷寒风,鼻尖闻到尘埃与香料腐败的味道。 谢廷渊睁眼—— 四周岩壁高耸,他再次站在巨石通道内,身旁有斑驳壁画,不远的前方,一尊尊风格各异的神像矗立。 几乎同一瞬间,楚愿感到一阵眩晕,短暂的恍惚后,他睁眼,手里正握着往事可追娃娃,微型表盘的指针滴答、滴答往下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很好,长裤完好地穿在身上,隐身衣也妥帖地裹着,并没有光着腿躺在某人房间的床上。 晃了晃头,将那个清晰又旖旎的片段甩开,这是什么金字塔特色黄色幻觉吗?…太奇葩了。 楚愿稍微一点点心虚,偷偷观察了一下谢廷渊,这家伙倒是面色如常。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中了…那种幻觉? 楚愿戳了下谢廷渊,故作严肃道:“前面那些魔像会发出次声波,这次别中招了,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正说着作战计划,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谢廷渊的视线有些飘忽,那目光似乎总是不经意地、几次三番地,扫过他的…腿部位置。 “你干嘛?”楚愿眉头一皱,强烈谴责,“认真听了没,你老盯着我腿看干什么?” “……” 谢廷渊没说话,突然低下头,伸手拉过楚愿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让他用力捏了一下—— 楚愿一怔,指尖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皮肤触感。 “疼。” 谢廷渊看着他,灰眸深沉,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低声说: “…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橙心][狗头][黄心] 第73章 十八岁循环-混合线 …梦?难道谢廷渊也看到了幻觉, 看到他穿着他的T恤躺在…… 楚愿有点脸燥,啪,顺手拍了一把谢廷渊的脸颊: “什么梦不梦的, 快走……” 话没说完,突然谢廷渊钻进隐身衣, 牢牢抱住他的腰, 掉头往通道后面跑! 下一秒, 楚愿看到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群山羊邪教徒。 道具…瞬间移动吗? “这里有感应, 那家伙回溯了。” 刘小纯顶着8岁小鬼的面容,十分违和地冲一群人发号司令:“你们去给我找出来!” 楚愿盯着他看,这小鬼是[往事可追]的持有者,能通过母体不断感应到他这边的操作。 “所以, [往事可追]生出的子体,和母体一样具有时间回溯吗?”纯白怪人皱起眉,为首的那位“容哥”发话道: “而你让这样的道具, 落进别人手里?” 刘小纯面部一瞬扭曲,妈的这事能赖我吗?谁他妈知道这道具还会自己生孩子! “…容哥, 对不起,这次是我没做好。” “尽快处理, 别影响后面。” “是。” 一道光门闪过,为首的容哥带了一批人先消失。 领导前脚一走,那八岁小鬼立马挎着个脸,嘴里念念有词地骂:“这破道具又没个说明书,不然怎么不给你自己绑,给我绑定?不就是摸不准有什么副作用好扔我身上吗?草!” 楚愿和谢廷渊对视了一眼,趁这小鬼暴躁发火, 他将娃娃转移过去。 “Papa…”小娃娃很乖地钻进谢廷渊的口袋。 小小的手搭在口袋边缘,仰着头,轻轻地叫了下。 谢廷渊伸出食指,摸摸它的脑袋。 瞎喊什么呢,楚愿戳一戳小娃娃的脑壳,喊他Mama喊谢廷渊Papa? 谢Papa兜里揣着娃娃,一把掀开隐身衣跳出去,身影如电,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过去了?”“那边好像有人!” 感应到娃娃的位置在移动,山羊邪教徒一批追兵立刻跟上。 谢廷渊朝金字塔通道外跑,跑向玩家大部队,混淆位置,引开他们。 楚愿则披着隐身衣,转身走进魔像石道,估摸着时间,第一波玩家应该要到了。 他迅速刻下几个大字:【弑魔之道】 “这是什么?”第一位乔装成蝎子的玩家抬头看,巨石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十二魔神镇守在此,兄弟连心,魔力无边,损其一则全不损] “这里叫弑神之道,意思是,只杀掉其中一个,等于十二个全都没杀?” “那不就是十二个要同时杀掉吗?” 12个人不算多,很快玩家们凑足人数,拿着斧子、刀剑、火枪,对准十二座魔神像,轰——! 魔像纷纷被砸烂,内里的特殊结构彻底破坏,再不能发出杀人无形的次声波,成为一堆废铜烂铁。 “这就行了?”、“算弑神成功?”、“太简单了吧,没什么机关?” 隐身衣楚愿从他们之中飘过,像一只小幽灵,朝这些出力的玩家比了个thank you~ 他不费一点力气,摧毁山羊邪教的次声魔像,重新回到地宫。 “容哥”那批人已经彻底霸占了整个祭坛,脚边跪着好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一声声叫容哥哭着哀求。 估计是被当做祭品了。 楚愿看着岩壁,金字塔现在倾斜得厉害,很快就将完全倒悬,开启献祭的时刻。 绝不能让这群人抢到最后一个S级道具,否则…未来会很严峻。 没有人告诉他这事,楚愿自行悟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群山羊邪教徒在做什么,但自己能来到这里,绝不会是巧合。 化身白骨的谢廷渊,眉心上的弹孔,被删减的羊皮纸预言……楚愿在脑内推理着,包括现实里发生的事,谢廷渊突然离开军事小岛,莫名拿到隐身衣,来到他家…… 进入[镜]中后,自己莫名就拥有时间回溯的娃娃,这一切的发生不是偶然,像冥冥之中有人将命运引向了此处。 此时此刻,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必须抢在山羊邪教徒之前破解完整的预言,获得最后一个S级道具。 抬头看满天壁龛,这么多木乃伊,到底什么用意? 楚愿思考着,六芒星的奇迹又指代什么? 壁龛后的墙壁上刻的完整预言里,上面明明白白地说:【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而发放给全服玩家的羊皮纸预言,则删除了很关键的“木乃伊”信息,只写【五星逆位,献祭开启,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因此山羊邪教徒牢牢霸占着祭坛,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密密麻麻如蜂窝的壁龛,里面装着上百具木乃伊。 木乃伊的所处之地,也就是壁龛,其实比祭坛更重要吗? 楚愿回想着穿谢廷渊T恤躺床上的那段奇怪“幻觉”,进军事小岛前,“幻觉”里的自己曾在手机上搜过金字塔埃及文化。 一些知识自然地在脑海里浮现:九柱神是古埃及创世神话中最重要的九位神祇,其中和木乃伊有关的,是冥王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是埃及的贤王,弟弟赛特谋杀了他,分尸抛在埃及四处。奥西里斯的妻子伊西斯找回所有尸块,并用亚麻布将它们包裹起来,成为埃及的第一具木乃伊,用魔法复活。 但奥西里斯并没有重返人间,而是成为冥界的审判之神,审判死者的罪行德行,决定灵魂是否能进入永生之境。 埃及法老制作木乃伊,也是对奥西里斯传说的崇拜,渴望生命由死向生,像冥王奥西里斯那般复活重生。 世间万事,生死为大。楚愿皱了下眉,最后一个道具该不会是……起死回生,甚至永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称得上“六芒星的奇迹”,这世上没有比起死回生更奇迹的事。 要真让山羊邪教徒得到这个,那可就完了。 但“注视”又是什么? 完整的预言里,写的是:“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奇迹需要注视,才可以降临?谁注视,赐福谁? 楚愿看向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光茧,他记起来羊皮纸碎片上也有画这个茧,还标了三个问号??? 茧里面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不多看,那光看多了会被蛊惑产生幻觉。 光茧不能多看,可预言上又写着“注视”。 楚愿捏了捏眉心,尝试推理一下,想到茧…可以想到破茧成蝶……起死回生,九柱神、注视、六芒星的奇迹…… 太乱了,推不明白。 虽然冥王奥西里斯确实象征生命的复活,但预言里并没有直接提及冥王奥西里斯,写的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这个“九”又有什么内涵? …还缺少某种关键词,能够串联起所有,再找一找线索吧。 楚愿仗着隐身衣在手,大摇大摆朝祭坛走着,就从山羊邪教徒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眼看快到了,突然,靠近岩壁一侧的壁龛里伸出长长的白骨手臂,一把将他提溜上去! 风过耳际,同时一柄长镰刀横扫过来,擦过他的脚尖下方砍过,脚下,纯白怪人瞬间就站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 雪白镰刀又多挥了几下,空无一物,他转头汇报: “容哥,没东西。” “嗯。”容哥点了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楚愿像只被拎起的猫在半空晃荡,[消除],攻击系的S级,连空间都能消掉,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 要不是被拎起来,刚刚就凉了。 现在娃娃不在他身上,应该感应不到位置的,那位容哥是随便叫下属检查下周围,正正好就能挥到他隐身衣所在地? 这么恰好吗,楚愿一顿,忽然想到这大概是S级[一生强运]的威力,永远被命运眷顾。 要怎么干掉这种人? 身体不断往上升,抓住他的白骨手臂大力提拉,楚愿进入这个壁龛,眼前,又是那具眉心有弹孔的骸骨。 白骨无言,不能开口说话,头骨上两个黑窟窿就这么望着他。 “你三番几次地抓我,给点线索嘛。”楚愿伸手,牵住白骨的手骨。 人骨硌人,骨节上有几处突出,常年握枪扣动扳机造成的,这是谢廷渊的手。 谢白骨回握了他一下,手骨扣着楚愿的掌心,另一只手指了指祭坛,接着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竖起食指再比个1。 这意思是…环视一圈,找出1个? 楚愿看向祭坛方向,那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壁龛木乃伊,要从上百个木乃伊里面,找出其中之一? 怎么找? 他沉思着,没注意到壁龛后墙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发出嗤笑: “原来在这,变成这种鬼样子……” 这声音,好像那位容哥? 楚愿立刻往祭坛方向看过去确认,不见了! 刚刚还被山羊邪教徒簇拥着站在祭坛中央的青年,一下子消失了! 糟糕。 楚愿要拉开身后的白骨谢廷渊,寒光闪过,锋利的铡刀已经对准白骨精头颅劈下去—— 千钧一发之刻,骷髅谢廷渊用手骨推了他一把,楚愿被猛地推出壁龛,身后铡刀从头劈到底,白骨化作齑粉,刀锋一转要冲他来—— 有一星点亮光,从掌心透出。 楚愿张开手,掉出一瓣镜子碎片,大约是白骨谢刚刚趁牵手的时候塞进来的,镜片反射着刀锋的寒光,闭上眼—— 睁开,熟悉的、天花板。 楚愿躺在自己家的卧室,摁开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0:00。 “谢廷渊……”他尝试叫了一声。 脑海中意识回笼,记忆不断涌来,在进入镜子前,他和谢廷渊躺在床上,床上有两条被子。 楚愿往旁边一摸,空的,但被窝里还有体温。 镜子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线与现实大不相同,即使他们在金字塔地宫经历了那么一遭,在现实中竟连1秒钟都没度过。 楚愿下床,赤着脚,脚掌踩着家中微凉的木地板,夏夜空调吹着冷气,鼻尖吸到清凉的味道。 打开阳台玻璃门,微热气息扑来,推开窗,外面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再没有镜中奇诡的黑崖海沙滩。 谢廷渊去哪了?还没能从镜中回来吗? 最开始…他们是去卫生间刷牙,对着洗手台的那面镜子照。 楚愿转身要朝卫生间走去,没注意身后的玻璃上闪过一道黑影,像鲨鱼在深海中游过。 镜中金字塔内。 “哎,容哥呢?” 刘小纯赶回来汇报情况,追踪娃娃定位失败,对方隐入玩家大部队找不到人。 “刚刚还在这!”祭坛四周的山羊邪教徒惊疑地张望,“怎么会不见了?” “不仅是容哥,白哥也不在!” 此时,邹容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头盔面罩,像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站在壁龛内。 右肩洇出大片鲜红,但血没在流动,现实里受的伤在[镜]中不会恶化,他一脚踩过白骨化作的粉齑,用鞋底狠狠碾了碾,对脚下的骨灰嘲笑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同时,卧室玻璃窗前,楚愿正转过头,他身后的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等身高的人影,披着纯白色长袍,手执一柄弯月镰刀,皎洁的刀刃对准楚愿的脖子,挥下去—— S级道具[消除],生命。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震得楚愿耳朵发麻,他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突然横了一柄雪白弯刀,刀从身后玻璃里刺来…… 他家十几楼高,怎么可能? 楚愿回头,看见窗户玻璃里嵌着那个纯白怪人,手中镰刀诡异得像打破次元壁,直接捅穿玻璃! 穿透玻璃的还有另一只白骨手,捏着硬石片抵在他的脖颈之前,替他挡下了这波攻击。 那只手骨节分明有力,被这样看了一眼,白森森的手骨忽如枯木逢春,疯狂生长出血肉,手背青筋凸起,指间带有枪茧,非常眼熟的一双手…… 下一瞬谢廷渊从玻璃里跃出来,裤子口袋微鼓装着东西,[往事可追]娃娃探出脑袋,发出糯糯的声音叫:“Mama……” “低头。” 脖子上传来一道大力,楚愿被捏住后颈皮,怎么感觉…这个谢廷渊的中文发音好像一下子标准了许多? 一瞬间,手心里那片镜子碎片发出微弱光芒,接着被谢廷渊一头摁进了玻璃里! 窗户玻璃像涟漪般绽开,又要…回到镜中吗? 眼前一黑。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又逐渐清晰。 窗外有哗啦哗啦的海水声,天空已经全黑了。 楚愿迷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 00:00 …怎么会这么久? 楚愿惊得清醒过来。 他躺在谢廷渊的卧室,身上还盖着棉被,他下午不到4点睡的,长途奔波累了稍微眯一会,这一下竟然睡了七八个小时? 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昏睡过。 睡完一点也没有精神的感觉,好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醒来却大半想不起来。 “谢廷渊?” 楚愿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浴室里的灯亮着,他穿着谢廷渊宽大的T恤,下摆光着两条腿,直接把浴室门推开。 …这愚蠢的正人君子,不会还在冲凉吧? 推开门,浴室里水热气腾腾,地上的水积得多了,看样子水放了很久,却没人用。 浴室里,镜子起了雾,雾蒙蒙中空无一人。 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去了? 楚愿把水关好,转身离开,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股体温。 T恤下摆拂动,双腿停驻脚步。 楚愿身形一顿住,回头—— 某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湿淋淋的水珠正一滴滴从身上滚落。 楚愿低头瞄了一眼对方,嘲笑:“这次不打算给我盖棉被了?” 谢廷渊不说话,目光沉沉地上前一步,单手直接抱起他。 楚愿缩了下肩,坐在水池台前,大理石贴着腿,背后触碰着冰冷的镜子,脊骨被镜面轻轻摩擦着,有些凉。 那点凉也很快消弭殆尽,变成十八岁夏夜热烫的暑气。 …… “你…你别这么……艹。” 过了半晌,楚愿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谢廷渊一改一直以来沉默寡言、正人君子的作风,简直像一头疯狗,把他当骨头啃。 浴室里热气腾腾,水雾氤氲,热得都有点呼吸不过来,每一口里都是晕晕的、湿漉漉的水汽。 最后楚愿泡在浴缸里,任由温暖的水温漫过他的全身,困倦乏力袭来,镜子里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 水蒸气在镜面上结成水珠,往下滴,划出一道清晰的泪痕,很快,又有新的水雾扑上来,在镜面上变成雾蒙蒙的一片。 在胡闹的浴室门外,客厅里的冰箱上,贴了一张字条。 上面有拼音、英文和丑陋的中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 【饭,is here,去训练,late回来。】 咯哒一声,玄关的门开了。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走进家门。 今天训练得很晚,他先看了眼冰箱,冰箱上还贴着他的纸条。 打开冰箱门,他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楚愿没吃晚饭? 继续往卧室走,听见浴室里水声哗啦。 这么迟还在洗澡? 谢廷渊卸下狙击枪,在浴室门外敲了敲,没人应。 “楚愿?” 怕人晕在里面,谢廷渊迅速打开浴室的门,扑面而来是氤氲成雾的水汽,瓷砖上都已经结满了水珠。 看这样子是洗了非常久。 楚愿躺在浴缸里,睡着了,赤裸的膝弯露出水面。 看到人没事,谢廷渊放心了些,走近要把人捞出来,突然看见有一处草莓红的点,在楚愿脖颈上。 谢廷渊浑身一震,视线往下移,直到看清了楚愿身上的样子: 红红点点,像白雪开了一路红梅,再往下蜿蜒……腿根上全是被用力抓过的痕迹。 视线别开不愿看,又忍不住转回来,仔细观察,浴缸里的水有些发白浑浊,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楚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谢廷渊又闭上,有点埋怨地嘀咕了一句: “还来?不是刚做过嘛。” …刚? 刚才回到这的谢廷渊攥紧了拳:“谁?” 楚愿用看白痴的眼神抬头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谢廷渊盯着楚愿的反应,不是受到什么侵害,很明显,楚愿是自愿的。 并且认为刚才的人就是自己。 门窗都是关好的,空调的冷气一直开着,没有任何侵入的现象,即使真的有人入侵,以楚愿的武力,不可能会毫无防备。 结论只有一个,楚愿将某个人误以为是他,然后发生了…这样的事。 谁在假扮他?并能完全逃过楚愿的眼睛。 …易容?谢廷渊很快在心里否定,这种拙劣的伪装,楚愿不至于看不出来。 水池台前,镜面雾蒙蒙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里面倒映出一模一样的自己的脸。 “唔……热。” 楚愿从浴缸里被打捞起来。 谢廷渊沉默地一言不发,抽出条大浴巾裹住他湿淋淋的身体,手臂用力,一路扛起来抱回床上。 “现在几点了?”楚愿伸手在床边乱摸,摸到手机,摁开: 00:00 “怎么又是零点??” 鬼打墙吗?楚愿一怔,这下有点清醒了。 不对,他刚睡醒的时候看过手机,那时候就已经是0点了。 难道刚刚全都是在做梦? 楚愿拆开浴巾,往下瞧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红梅遍开。 梦中了无痕,能留痕就说明不是梦。 难道是之前看错时间了?0点这个时间,也很难会看错。 …想不明白,楚愿干脆伸手搂住谢廷渊的脖子,问他: “还记不记得咱们几点开始的?” 浴巾从肩头滑下,说话时呼吸喷在颈肩,谢廷渊停顿着,感觉有两条修长却不安分的腿正微微抬起,膝弯朝中间并拢,似有似无地在夹他的腰。 原本光洁白皙的腿上,布满被抓握的红痕,可见刚才战斗激烈,楚愿应该也累了。 谢廷渊伸手捏住那腿,想让他安分点。 没了浴巾,手一碰到腿肉,就像掉进流着糖蜜的陷阱,五指陷入其中,几乎拔不出来,根本无法放手。 指腹正清晰感受着暖玉生温的肌肤,谢廷渊腾地全身都热了。 楚愿贴着他,明显察觉到某种变化,故意笑: “你不会吧,还没来够?” 谢廷渊低头,不说话。 楚愿啪地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再去管那奇怪的0点,就当做这一刻的时间,对他们是永恒。 “那…现在会了的吧。” 军事小岛上网络禁闭,也不能看片,必要的时候,楚愿进行了一些教导。 刚才练习过好几次,以谢廷渊的学习能力,现在应该学有所成。 谢廷渊顿了一下,用行动回答他。 …… 这是一点没学会啊。 楚愿气得踹了他一脚:“刚才教过的,怎么就全忘了?” 谢廷渊目光沉沉,盯着他,突然俯身过来,低哑的嗓音附在耳边: “刚才怎么教的,再教一遍。” 回应他的是一股轻微的窒息感。 床头柜抽屉拉开,楚愿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口罩,一下罩住谢廷渊的口鼻: “戴上。” 谢廷渊:? 这似乎是一个特制的黑色面罩,不像寻常口罩那样软,带点硬壳材质,有保护作用。 黑罩左上角印着一个狼纹似的的标志,应该是某种特殊队伍统一使用的东西。 床上戴这个,是某种情趣吗?谢廷渊有些困惑。 楚愿则近乎着迷地望着他。 看着眼前人戴上特调局狙击队统一配发的狼纹黑罩,遮住了鼻子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色玻璃珠似的望着自己。 “真像。” 楚愿露出满意的笑。 这样就和他15岁时喜欢上的那位狙击手叔叔一模一样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谢廷渊,像抱住一个年少时没能得到的玩具,宽宏大量地说: “那就再教你一遍好啦,这次要好好学哦。” …… 天空蒙蒙亮,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在玩他的发尾。 谢廷渊的头发有点长了,没及时剪,像狼尾一样搭在后脑勺,用小拇指绕着发梢,绕成一个圈一个圈。 “你怎么都不说话,感觉怎么样嘛?”楚愿边玩变问。 谢廷渊一整晚话很少,莫名比平时都少,就没蹦出几个字。 看他还是不打算说话,楚愿用力捏住他的后颈皮:“你这样不开口说,一辈子都学不会中文。” 谢廷渊大约被说动了,上下嘴唇碰了碰,好半天,蹦出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爽……” “…很。” 楚愿:?怎么还带倒装。 “很字要放前面说,哪有放句子结尾的。” 谢廷渊停顿了一下,正在学习消化,重说: “很爽。” 楚愿一怔,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后唰地红起来。 这家伙怎么说这种词汇中文就突然变标准了? 用手挡了下在发红的耳朵,楚愿从谢廷渊胸膛上下来,裹着小被子,睡到一旁去: “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 一个月后。 咸腥海风吹过蔚蓝的天,谢廷渊坐在舷窗边擦枪。 一朵白云飘来,启航的汽笛响起,出发,执行离岛狙击任务。 楚愿和他船上住一间,任务目的地很远,乘船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深夜,海水变得黑咕隆咚。 谢廷渊半夜醒来,窗外一片漆黑,皱了下眉。 周围太安静了,发动机呢? 整艘轮船没有任何响动,在死寂的海上漂浮。 …有点不对劲。 咚咚咚咚!突然几声异响,应和了他的直觉,甲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楚愿睁开眼,也清醒了,谢廷渊指一指外面,比了个手势:有异常。 两人趁着夜色一直摸到船长室,还没开门,楚愿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门被反锁了,谢廷渊麻利地撬开,船长室里血溅满地,船长的头颅被砍下,掉在驾驶座位下,其他大副和几个水手的尸体塞满了桌底。 都是被砍死的,伤口切面整齐,凶手用的是一把极锋利的刀,应该是弯刀,或者镰刀。 楚愿皱起眉,他们死得这样惨,可他和谢廷渊竟然整晚都没有听到任何挣扎呼救声? 继续观察案发现场,楚愿感觉这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身后,舷窗玻璃,悄悄爬上一道白色的影子,雪白的镰刀高举—— 楚愿猛地回头,那玻璃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不对劲。 咔嚓,子弹上膛,楚愿指了下窗外甲板:“我去外面看看。” 谢廷渊查了一圈船长室杀人现场,很怪异,人都被暴力砍死,但地板家具却没有任何磕碰损伤。 “砰!砰砰砰……” 突然,外面传来连续枪击声,楚愿那边有事! 他转身提枪出去,短短一刹那,甲板上倒下一个人。 身影无比熟悉,脸贴着甲板的木板,地上溢出大片鲜血。 楚愿闭着眼睛,似乎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他的身旁,浮出一个纯白色的人。 不确定是不是人,披着的白长袍不是普通布料,在黑夜中发出令人看了不适的幽光。 “走投无路了吧。” 白袍怪人在笑,似乎在同他对话,谢廷渊不认识这人,抬枪射击—— 子弹第一次射空。 纯白怪人从空气中消失了? 紧接着身后一阵风,谢廷渊凭本能地矮身一躲,脖子躲过去了,左肩却被划出一道巨大的血痕。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几乎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仿佛是将距离空间瞬间消除了。 …这不是人。 谢廷渊立刻判断清局面,当即不打了,转身在甲板上跑动,引开纯白怪人,找机会背起地上流血的楚愿,跑。 船上似乎除了他俩,其他人都死光了。 船尾有救生筏,或许能从那逃走。 等到了船尾,海面上黑云压城般铺着几十艘小艇,成群的狙击手坐在里面,举着黑洞洞的枪口。 为首的人是一位男青年,长得慈眉善目,脸却很陌生,完全不认识。 谢廷渊抱着楚愿躲在角落,一声不吭。 对方却莫名知道他已经来了,大仇得报似的笑出声: “出来吧,这一轮该你死了!” 这一轮? 听不明白,谢廷渊抱紧楚愿藏在箱体后面,做紧急止血。 外面几十个狙击红点不停移动着,试图瞄准他的眉心,一旦冒头,就一枪穿脑。 “你能这样耗,你抱着的那位可耗不起,流了多少血?” “你出来,我就送他去医院。” 手指尖,被轻轻碰了下,楚愿脸色惨白地睁开眼,朝谢廷渊摇了下头。 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绝不可能会救他自己。 一旦冒头被枪杀,他们都得死。 谢廷渊没说话,只回握住楚愿虚弱的手。 继续在船上东躲西藏,大概还能拖些时间,但楚愿的伤势拖不起,大出血了。 自己走出去送死,寄希望于敌人会好好救楚愿,也愚蠢至极。 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镜子……”楚愿失血过多,神志不清,无意识地在喃喃着。 谢廷渊不清楚什么“镜子”,但当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手表: 23:59 接着脑海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句话: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这句话一想起来,就很有既视感,好像曾在哪里看到过,像肌肉记忆般刻在了大脑的沟回中。 黑夜中乌云散去,海上生明月,月亮倒映在海水中,宛如一面镜子。 23:59:58,59秒,秒针跳动最后一下,谢廷渊抱起楚愿—— 噗通!他们一起跳进海中明月里。 手表上时分秒三针同步变动:00:00:00 * 陈腐的香料味灌进鼻中,楚愿鼻尖翕动,睁开眼。 一道剧烈光芒从中央祭坛迸射出,差点闪瞎他。 金字塔已经完全倒悬,楚愿近乎倒立地挂在岩壁上,壁龛里的木乃伊也头脚颠倒。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中太多记忆混杂着一起涌来,是不同时间线上他和谢廷渊经历的种种过往。 无论在外面的时间线正在经历什么,他都会被指引回[镜]中此时此刻,要在金字塔这里拿到…… “得手了!” 祭坛上传来惊呼。 楚愿来不及去理那些记忆,立刻看过去,祭坛上方悬浮的光茧打开了! 一颗璀璨无比的六芒星,钻石般流光溢彩,破茧而出,缓缓下落…… 为首的“容哥”手臂一伸,牢牢抓握在手心里。 地宫里一瞬安静,接着爆发出邪教徒们的狂欢。 祭坛上头颅滚地,雪白刀刃沾着猩红,被山羊邪教徒五花大绑抓起来的几个人,已都被杀了献祭,鲜血染红了整个倒五芒星祭坛。 六芒星的奇迹,被他们得手了?! 楚愿盯着祭坛,冷静思考,这事还没完,寻找下突破口。 预言上说过:【五星逆行,献祭开启】,“五星”指的是5位S级道具持有者,对应倒五芒星祭坛的五个角。 可现在祭坛上只站了4位:幸运系S级[一生强运],时间系S级[往事可追],攻击系S级[消除],防御系S级[寄生]。 还少了一个:空间系S级[须弥芥子]。 这位持有者是谁?为什么缺了一个,那位“容哥”还能开启献祭,获得六芒星的奇迹? …或者说,献祭真的正确开启了吗? 空间系最强的道具,须弥芥子……楚愿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忽然间明白过来: 佛法中至高的须弥山能装进芥菜种子里,极微小的空间里也能装下三千世界,这形容的…不就是[镜]吗? 楚愿张开手掌,掌心里,还躺着那片镜子碎片。 镜中世界,就是[须弥芥子]。 五位S级已经就位,金字塔倒悬,献祭开启,九柱神将赐予木乃伊之礼。 谁去献祭? 楚愿在瞬息之间飞速思考,这句预言意思是,谁献祭谁成为了主语,九柱神才会将木乃伊之礼赐予谁? 像山羊邪教的“容哥”那样,杀害不愿献祭的无辜人士,可以正确开启献祭吗? 预言下一句写的是:“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 【注视】,楚愿冷静地观察四周,他看到了壁龛里无数具木乃伊。 金字塔倒悬后,这些木乃伊头脚颠倒,原本眼窟窿是向上看,注视着祭坛上方悬浮的光茧,现在眼窟窿全部向下,注视着地面。 也就是说,悬浮的光茧,不再是周围木乃伊注视的地方。 那么从光茧里降落出的“六芒星”,自然也是虚假的。 那不是真正最后一个S级道具,也不是所谓“六芒星的奇迹”。 山羊邪教徒没有参透真正的预言,正捧着那颗钻石般璀璨的虚假六芒星,陷入盲目的狂欢。 …随便绑架别人来当祭品杀掉,是无法正确开启祭祀,获得“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 既然是献祭,当然要亲自上,才有诚意。 楚愿眼神一厉,心中瞬间做出决断,握紧镜碎片的尖端,抵上自己颈侧动脉。 镜尖扎着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一颤,正准备用力划下去—— 手腕被一只温热大手紧紧攥住。 谢廷渊忽如鬼魅般出现,贴在他身后,另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世界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响起谢廷渊低沉的嗓音: “我来。” 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轻轻用力,楚愿感觉手中的镜碎片被夺去—— 噗嗤。 谢廷渊两指捏着碎镜片,反手扎进自己脖子里,手腕利落地一扬,当场割开喉咙! 血溅开。 覆在眼上的手掌缝隙间,有温热的液体不停滴落,鼻尖闻到浓烈的腥味…… 楚愿浑身一僵,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谢廷渊?” 身后无人应他。 肩膀轻微发抖,难受得几乎站不住,说到底,那些对预言的分析都只是他个人的推理,根本不一定对,或许山羊邪教有S级[一生强运]的加持,顺利拿到六芒星本就是他们获胜的命运…… 割喉的热血淋头,楚愿挣扎着要回头去看,谢廷渊那只宽大手掌却像有肌肉记忆,紧紧捂住他的眼睛,不然他看那猩红惨烈的死。 四周没有一点动静,献祭是成功,还是徒劳无功?山羊邪教徒正欢呼着离开,他们此行大获全胜,没人再注意角落隐身衣下的他们。 楚愿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遮住他眼睛的手变得僵直,失了力气,像冰冷的尸体,他伸手将谢廷渊一根根手指掰开—— 回头,身后竟然空空,连同刚刚掰开的手也消失不见。 没看见人,或尸体,只看见一只…枯叶蝶,正轻盈地飞起,掠过他的肩头。 枯叶蝶扇动着翅膀,像一个轻轻的吻别,耳畔传来遥远的声音: 【献祭已开启】 【恭喜获得S级最后一个道具:蝴蝶效应】 * 黑沉沉的海面上,一艘艘带枪小船如蝗虫过境,邹容盯着没有光滑如镜的海,说: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中枪大出血还没当上调查官的楚愿,一个子弹打光的狙击手谢廷渊,这两个人跳海,等同于自杀,不可能翻出花来。 3分钟、5分钟、10分钟……20分钟,早已过了正常人的憋气时间,海平面上无人冒头,应该是溺毙了。 30分钟……1小时,不停地搜查打捞,一无所获,连一具尸体甚至遗物都捞到! 这两人跳进海里,竟然能凭空蒸发了? * “…谢廷渊……” 隐隐约约,有人在呼唤他。 谢廷渊意识回笼,是楚愿的声音。 睁开眼,眼前朦朦胧胧,似起了雾。 吱呀一声,浴室门被推开,雾气中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廷渊伸手,触碰到冰冷的镜面,隔着雾蒙蒙的镜子,他看到了楚愿。 没有中枪,没有大出血,没有倒在船的甲板上,健康完好地走进来。 身上穿着自己宽大的T恤,下摆遮着大腿根,随着走路的动作,衣摆轻微拂动,露出更多光洁的皮肤。 “怎么水也不关?” 楚愿奇怪,把哗啦啦的流水关好,转身要走,突然两条钢铁似的手臂圈住他。 身后传来有力的拥抱,雾气中,谢廷渊不知从哪冒出来,紧紧箍着他不撒手。 浴室里热气氤氲,两人肌肤相贴,很快周围的温度就变了味。 “这次不打算给我盖棉被了?” 楚愿笑了一声,回头嘲弄地看他。 谢廷渊沉默着,忽然想起这个时刻,一个月前,楚愿自愿遭到某位“陌生人”的“侵害”。 手臂一抬,把怀中人抱上洗手台,大理石贴着光洁的腿,楚愿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问: “…你会吗?” 谢廷渊不说话,用行动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儿…… 啪—— 浴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楚愿这次可没手下留情,下了十足十的力道,谢廷渊的脸直接被他扇红了,留下个掌印,他一点也不心疼,气愤: “说!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谢廷渊被打得偏过头,忽然看见自己肩上,诡异地悬停着一只枯叶蝶。 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而楚愿似乎无法看见这个异常。 水汽凝结成珠,从镜子上滴落,像划过泪痕,一道道撕开镜面上蒙蒙的雾,映出清晰的自己的脸。 难以说清这其中复杂的来龙去脉,谢廷渊有点委屈地低头,回: “…你教的。” 教了一个月,再不会,不是男人了。 第74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好奇怪。 楚愿眯着眼浸入浴缸里, 一室氤氲的水汽从鼻腔里吸入,热潮沿着肺腑流动,将身体从里到外化成水一样。 一般来讲, 第一次可能会这么有感觉吗? 谢廷渊背对着他弯下腰,拉开橱柜, 肩胛骨随着动作倏忽收紧, 楚愿盯着欣赏了一会, 眼前的背肌拉出两道悍利的弧线,像猛禽蓄势俯冲时绷紧的翅翼, 接着一道白色的风从脸上呼过来—— 宽大棉柔的浴巾从颈后围拢,向前一裹,楚愿被打包成一个白乎乎的蚕茧,谢廷渊转身要把他扛起来…… “要抱。” 两只手从浴巾里抽出来, 楚愿伸过去,搂住谢廷渊的脖子。 等了两秒,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正从虚掩的门中溜走, 谢廷渊跟个木头似的杵着,一动也不动。 嘁, 不抱就不抱呗,楚愿悻悻地松开手, 腿从水里抬起,跨出浴缸,推了一把谢廷渊,别挡着他的路—— 腿根突然被捏住。 谢廷渊一下抓住他,手掌钻进浴巾,发烫的掌心从肚子一路摸到心脏,摸过完好无损的皮肉, 像在确认着什么,低头含住他的嘴唇,楚愿张嘴咬了一口: “你干嘛了?” 谢廷渊又不讲话,莫名其妙地,反复在他皮肤上摩挲,像在检查什么,接着把他整个人扛起来,抱出去。 外面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窗帘外夏日夜晚,海涛阵阵,楚愿被放置在床单上,仰头看看: 熟悉的、天花板。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从脑海里升起,好像…这样的事发生了好几遍? 据说这在心理学上叫海马效应,当环境与记忆片段产生匹配时,大脑的神经回路过度兴奋,导致…… 就这么恍神了一下,膝盖骨被握着,向两边撑开,浴巾随之解下…… 楚愿回过神,膝盖用力往里一夹,夹住某人的脑袋,笑: “过来。” 他拉开床头柜,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往谢廷渊脸上一套: “戴上。” 口鼻一下子被罩住,产生轻微的窒息感,谢廷渊低着头,没剪的发垂在额间,有些困惑。 上一轮,楚愿也给他套上了这个…黑面罩? 之后的每一次,都要求他戴着这个做。 这似乎是楚愿的个人特殊癖好,…为什么? 谢廷渊戴着口罩,像被套上了嘴套的小狼,轻微地甩头,想把它弄下来。 黑色的硬壳机甲罩从背后锁紧,摘不掉,楚愿伸手摸一摸谢廷渊的脑袋,扣住他的后脑勺,毛茸茸的头发像狼尾,很可爱。 …也很像。 鼻子嘴巴都被遮住,脸上戴着特调局的机甲黑面罩,只露出一对灰色玻璃珠的眼睛,和十五岁时救下他的那位狙击手叔叔一模一样。 一开始接近谢廷渊,就是看上他这双眼睛。 楚愿挺腰,膝盖骨往里收着把人夹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嘴唇不必亲到人,亲吻着漆黑的机甲面罩,像重新得到了、他未能尝一口就掉在地上的冰淇淋。 …… 夜很深了,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楚愿睡着了。 谢廷渊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帘拂开了些,借着海上一点月光,他盯着着手里的黑面罩。 左上角印着一个标志:狼纹。 似乎是某种组织或个人的logo。 上一轮他并没有深思过这些,只以为是在这类事当中的某种情趣。 现在看,狼纹标志显然具有特殊的意义,楚愿大概很喜欢,戴着这种黑面罩的人。 …谁? * 一个月后 谢廷渊和楚愿坐上了离岛的船。 因为天气原因,他们出发得晚了些,深夜海水黑沉沉。 海风呜咽地吹,谢廷渊没睡,坐在甲板上,看向肩头——浴室里第一次抱楚愿时出现的那只枯叶蝶,没有再出现过。 是幻觉吗? 楚愿看不到那个东西,说明蝴蝶并不是现实世界的昆虫,是什么? 甲板上的铁栏杆,月夜下像一面扭曲的镜子,谢廷渊盯着看,他也曾检查过浴室里的那面镜子,什么也没有。 这段时间,脑海中的记忆在不断淡化。 曾经在上一轮和楚愿度过一个月荒唐的夜晚,像他梦中的臆想,事实上楚愿这一个月以来,大多专注于训练场狙击练习,回来沾了床就睡,没有太多时间和他玩胡闹的play。 大脑时常产生既视感,待要细想,却一无所获,很多记忆似岸边堆砌的沙堡,被时间的潮水一天天冲刷,不断在模糊。 谢廷渊低着头,翻阅手中的笔记本,这是他趁记忆还没完全消失时,画下来的一些涂鸦: 倒悬的金字塔、很多个木乃伊、海上铺开的很多小船,为首的一个人被击中…… “你在干什么?” 楚愿打了个哈欠,猫一样无声地出现在背后:“大晚上的,画画吗?” 他伸手翻开下一页,本子上有几辆大车、屋子上潦草的单词BANK…银行?箱子里一堆的块状物…金条? “这画的什么?”楚愿笑,“哦,你准备抢劫银行?” 谢廷渊轻轻摇头,这些记录下来的涂鸦画面意义不明,或许,也没有意义。 突然,瞭望哨传来急促的警报:“前方五公里,发现不明船队!” 楚愿皱眉:“我去看看。” 船长室里,传回来的画面上显示,前方海域铺开了大量的小艇,人均持有枪械。 这伙人像是凭空出现,突然在距离4-5km时被监测到,之前海上空无一物,并没有发现这伙人在靠近,用无线电呼叫,对方也无任何回应。 海盗?看着也不像。突然,楚愿在画面上看见为首的男青年,正发号司令组织同伙,往海里打捞着什么…… 偷猎的吗? 那位男青年转过脸……一瞬间强烈的既视感从大脑里爆开,楚愿腹腔里传来中弹的幻痛,条件反射从腰后抽出枪,想要杀了这人。 “喂!干什么?不要冒然开火!” 楚愿回过神,船长正在叫人:“谢廷渊呢?” 屏幕下方的监控器里,谢廷渊正提起长条形的枪匣,像拎着一把大提琴经过,消失在视野里。 “这小子发什么疯,不清楚对方的火力不能开枪!去把他叫回来!” “我去。”楚愿转头跑出船长室,全船已经停止前行,船长的理念是对的,不冒然招惹对方,迅速上报坐标情况,以防出现军事冲突。 但谢廷渊那做派,很明显是要去开火了。 4km,人类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位狙击手可以在这个距离远程命中目标。 除了一个人。 他无师自通地跑到船尾,似乎有什么曾在这里发生,果然,看见一道人影。 谢廷渊单膝跪在海水泼湿的木板上,肩背在昏暗的光线下绷成一张弓,手指迅疾精准地组装金属弹头,嵌入枪匣,拉栓上膛,修长的狙击枪`管架在船舷边缘。 “要杀掉吗?” 楚愿从角落里走出来。 “嗯。” 谢廷渊应了一声,海风吹动他未修剪的发尾,眼睛贴近狙击镜,玻璃珠似的眼瞳里面什么也没有,一瞬间变得连杀气都察觉不到,只有平静、专注。 “你要…躲起来。” 谢廷渊调整着风偏,估算风速对子弹的影响,提醒了一句。 狙击手最命悬一线的时刻,就是发射子弹暴露出自己位置的瞬间,楚愿像个靶子似的站在他身后,很容易被打到。 “有必要吗?”楚愿耸耸肩地走来,普通狙击手确实一旦开枪暴露位置,就会成为枪靶子被敌方打。 不过这条对谢廷渊完全不适用,即使暴露了方位,目前人类中还没有诞生同等强大的狙击天才,能从4km开外精准地把子弹打回来。 “那我蹲你旁边。”楚愿默默凑过来,躲在谢廷渊的背影里,看他怎么开枪。 之前只在训练场上看谢廷渊射靶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能亲眼观摩天才狙击手小谢如何开枪毙人,有点小兴奋。 楚愿近乎贴在谢廷渊的身后,乖乖蹲着,呼吸喷在对方的背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期待扣动扳机的时刻…… 过了小一会儿,谢廷渊平静专注、轻不可闻的呼吸声,逐步加重,呼…呼的,快比海风还大声。 “离远,我你。” 楚愿反应了一下这四字的意思,姓谢的不看他,眼睛正儿八经地往瞄准镜里看,脑袋不知道想什么东西去了。 “噢。”楚愿眯起眼狡黠地笑,下了判断,“你定力很差。” 他默默挪开了一些,不往某人背脊上喷气了。 谢廷渊没动,眼睛透过高倍狙击镜,遥远海面上的景象被拉近,那群小艇上有二十来个人,其中一个正站在稍大的艇上指挥。 那道人影侧头一瞥,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对准对方的面孔。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瞬间一顿,谢廷渊感觉一股强烈到头皮发麻的既视感击中大脑! 笔记本上潦草的涂鸦…海面上铺开的小艇、被击中的人……在这一刻都与狙击镜里的身影重叠,清晰地具象化了。 砰——! …… “没尸体?” 邹容面色阴沉地站在小船上,对着通讯器发号施令。 一个小时前他们精心围杀,楚愿中弹大出血,那个谢廷渊带着他跳海…… 之后整整60分钟,海水里没有尸体残肢,连半点血都没找不到! …很不对劲。 就在他说话的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像被远古巨兽锁定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攀上脊髓! S级【一生强运】猛烈预警,邹容想也不想,凭借超乎常人的运气直觉,身体往左侧极限扭开! “噗——!” 右肩连同锁骨猛地爆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踉跄,黑色特战服瞬间被血浸透,洇开大片猩红。 剧痛袭来,耳边这时才听见一声枪响,很远,呼啸地刺耳。 【S级道具[一生强运]生效!致命伤害偏移!】 【生命仍在大幅下降!请立即规避!】—— 作者有话说:回来更新了,打响新年第一炮,本章留言的小可爱有小红包掉落,大家2026快乐[橘糖] 第75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砰…… 枪声被海风和距离吞噬了大半, 只传来一声沉闷的远响。 楚愿听见的时候,才察觉到开枪了。 谢廷渊扣扳机的动作幅度很小,没有任何预警动作, 肩胛骨向后一沉,千锤百炼近乎本能地发射。 “打中了吗?” 谢廷渊眼睛往里瞄准镜里一扫, 眉头皱起:目标人消失了。 同时, 肩头落下一片枯叶, 那只枯叶蝶重新出现,在轻轻扇动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一生强运, 目标未死亡!请再接再厉】 这是…什么? 声音是直接从脑中响起,想不通,谢廷渊选择不要思考,先杀了。 咔哒, 拉栓退壳,子弹壳叮当掉在甲板上,狙击镜里十字准星再次锁定目标。 第二枪, 第三枪……接连射出,每一颗子弹发射, 肩头的蝴蝶都会振翅: 【你已击中目标!A级道具[瞬间移动]失效!】 【你已击中目标!B级道具[防护盾]使用中断!】 【击中目标!……】 奇怪的词语不断在脑内回响,谢廷渊一发接一发打出去, 子弹密集地扫射,远处的海面炸翻了锅。 噗通…… 邹容转身掉入海中,水上子弹横飞,他带来的人已经恐慌了,周围陷入一片混乱。 他们赖以生存的各种逃脱保命道具,突然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扼杀,一瞬间统统失效。 数千米之外的子弹如同死神的点名, 精准而致命地剥夺了他们所有防护。 从海中往水面上看,人仰船翻,救命哭喊…… 邹容躲在海中憋气,避开子弹,突然紧皱眉头,…不对劲。 水面上怎么只有他的船艇,载着楚愿和谢廷渊来的那艘船呢? 之前这艘船明明还在这,目光放远,环视周围整片海域……没有,没有! 那艘船消失了。 冰冷的海水侵入躯壳,右肩上的枪伤在水中泛开鲜血,邹容听着“砰、砰、砰……”的枪声,子弹非常远。 第一发中弹时他身边的狙击手立刻要反击,高倍狙击镜下,一直调整视野眺望到4500m之外……看到一个人影。 能在四千米以上距离精准射击的人,他只知道一个:谢廷渊。 一个小时前的0点,他安排人手伏击了全船的人,杀掉船长,枪击楚愿,最后谢廷渊走投无路带着人跳海…… 而一个小时候后,凌晨1点的此刻,跳海的谢廷渊突然坐着一艘大船,在远程狙击他。 与此同时,那艘大船消失不见,满船的尸体、血,全都不存在。 简直就像……连同“全船被杀”的结果,一起抹除了。 是时间线变动了吗…不,情况比这更可怕。 这更像是…世界线在变动。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所在在的世界线从“全船被杀,谢廷渊和楚愿跳海了”,变更为“一船人没有被杀,楚愿和谢廷渊也没有跳海”的世界。 打开薛定谔的盒子,原本结果明明为“猫死了”,突然变更为“猫活了”的世界。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邹容咳出一口气,气泡在海水中浮动,确实,能有一种东西会让这些荒唐的事成为可能: S级道具。 0点带着楚愿跳海的谢廷渊,在[镜]夺得了S级道具。 憋气快到头了,邹容打开潜水头盔氧气装备,彻底放弃水面上那些船艇和人手,向海水深处游去。 …… 枪声渐消,远处的抵抗近乎停止。 楚愿回到船长室,看己方派出的人员坐着快艇迅速逼近,控制场面,清点俘获人员: “报告,共抓获敌方战斗人员27名。” 少了一个? 楚愿扫过屏幕上传来的一张张俘虏的脸,没有,最开始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在指挥的男青年,让他和谢廷渊一瞬间起杀意的人,不见了。 “为什么想杀他?”狙击结束后,他也问过谢廷渊这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想杀就是想杀。 事实也映证了,那个人是挺诡异的。 谢廷渊开出的枪从来弹无虚发,战场上被他瞄准过的上千敌军,全部死了,唯独这一个,开枪的一瞬间,仿佛命运之神亲自来庇佑,海里打来一个波浪,目标人物在小艇上微微踉跄了一下,本该瞬间击穿他眉心的子弹,只打穿了右肩。 那人落入海中,中枪出血,应该游不远。 结果他们无论用什么手段追踪,这人就像水融入海中,人间蒸发了,周围海域一点血都检测不到。 楚愿思考着,走出船长室,谢廷渊还在甲板上,枪还没有收起来。 “发什么呆呢?” 楚愿走过去,敲了敲他肩膀,打哈欠:“都结束了,回去睡吧。” 谢廷渊没说话,亲眼看着楚愿的手诡异地穿过那只枯叶蝶,拍在他肩膀上。 【S级道具[蝴蝶效应],持续生效中】 脑中又开始响起奇怪的声音,蛊惑似的在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被穿透的枯叶蝶,在楚愿手指缝间扇了下翅膀,再次消失了。 肩膀上一瞬间变得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留下。 仿佛离奇的蝴蝶从未存在过,只是枪火交辉的错觉。 谢廷渊低头将发热的狙击枪`管从船舷上移开,拆卸弹夹,收进枪匣里。 海风冰冷,带着硝烟的余味,漆黑的海面涌起一波波浪涛。 * 船靠岸时已是清晨。 阳光刺破海雾,码头上忙碌喧嚷,与昨夜海上的生死狙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楚愿带着谢廷渊回了自己家: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他踢掉鞋子,拿出另一双准备好的拖鞋,递给去,“穿着。” 谢廷渊看了下,是一双棕咖色卡通小熊猫拖鞋,睁着圆圆的眼睛瞧着他。 他拎着行李,和大提琴盒似的枪匣,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陌生的布局,陌生的家具……一种朦胧的熟悉感,渐渐从心底缝隙里钻出来。 好像……踩过这片地板,坐过那个餐桌,甚至知道阳光会在下午几点,落在那张沙发的一角。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楚愿家里。 “吃的喝的自己拿,在冰箱。无聊的话有电脑玩,喏,我卧室桌上,还有书…哦,漫画,都在床边的书柜,随便看,你汉字应该认得差不多了吧?不行那里面也有英文的。” “累了我床上可以躺着睡。” 楚愿语速有点快,交代完,看了下表,抓起沙发上的书包: “下午学校有个动员大会,我得先去报个到。” “没有放假吗?” 谢廷渊没有上过学,有点疑惑,往年这个时候楚愿已经放暑假,没事干了。 “我们七月中旬不知道几号,有毕业生实训,真枪实弹那种派去现场,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危险。” “破学校事可多,实训前还开各种无聊的会,我估计四五点就能回来,有事打我电话。”楚愿背上包,转头叮嘱了一句: “乖乖待我家里,不许乱跑。” 谢廷渊:“…嗯。”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走进楚愿的卧室,这里带有阳台和独立卫浴,采光很好,关上窗,空调打开,冷风吹出来的一刹…… 一股更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他好像…睡过这里。 空气里有很淡的、属于楚愿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被、和沐浴后的柠檬香气。 谢廷渊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属于楚愿的气息一瞬间盈满鼻腔。 比空气里藏着的味道更清晰,更私密,是一种清爽的、带着年轻肌肤暖意的味道。 谢廷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心脏某个地方,被这熟悉的气息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满足。 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像某种大型动物确认地盘和气味,动作近乎依恋。 他在楚愿的味道里趴了几分钟,才坐起身,过于柔软的床和味道,让大脑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晕眩,应该驱逐,干点正事。 蝴蝶,那只枯叶蝶……是什么? 视线投向桌上的电脑,谢廷渊下床,余光扫过床边书柜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 回头,推开书柜玻璃,在最靠墙的柜子一侧,卡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硬壳文件夹,露出的一角纸上,似乎印着什么…… 那个图案,令他很在意。 谢廷渊蹲下身,很轻,小心地将文件夹抽了出来。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目光首先停在左下角,那里印着一个标志: 狼纹。 线条简练,充满力量感的Logo,和他在床上戴过的黑色面罩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之前朦胧的猜测,被这清晰的物证狠狠钉死。 那不是什么个人特殊的情趣,这个狼纹标志,属于某个特定的人、某个对楚愿而言意义非凡的存在。 翻开文件夹,这张纸有些年头,纸张边缘微微泛黄,最上面标准的表格标题:《特殊调查局狙击队行动人员备案》: 姓名:**,职务:…… 目光跳过密密麻麻认不太全的汉字,落在右下角的照片粘贴处: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30岁上下,留着狼尾式的头发,面容冷峻。 他身穿特战服,脸上戴着的,正是印有狼纹标志的黑色机甲面罩。 黑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玻璃珠似的眼睛。 那双眼平静、专注,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稳重,非常像…… 呼吸声停滞着。 室内,空调低低地在运转,窗外隐隐传来街道车辆往来的嘈杂。 拿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谢廷渊抬起头,望向书柜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 他伸手,遮住自己影子的口鼻,像戴了面罩那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玻璃珠似的眼睛。 和照片上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 这份文件之后,是几张大六寸的照片,用粉色的别针别着,有开怀大笑的、和队员练枪的,溜着狗的生活照,都很模糊,看得出来不是原图。 大概是楚愿细心调查后,翻找到的蛛丝马迹,重新打印出来,珍重地藏在这里。 生活照上的男人没有戴执行任务的机甲狼纹面罩,除了那一双眼睛,下半张脸的鼻子嘴巴,没有一点相似。 “戴上。” 脑海里想起小岛上,楚愿拉开床头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机甲黑面罩,套在他的脸上。 因为没有相似,所以要遮起来。 每一次抱着他、情动时,都会突然要求他戴上面罩,每一次楚愿在床上亲他,从来没有亲到他的嘴唇,都是隔着那层面罩,亲吻那个狼纹标志…… 一切有迹可循的小小细节,在这一刻被尖锐的“真相”一针挑起,串成细细的绞索链,绞紧心脏,心尖上的肉被勒出血痕。 文件夹的最后,是一纸调令。 两年前,楚愿十六岁的时候,这个男人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生死不知。 也是两年前,那个十六岁的暑假,楚愿来到了军事小岛…… 谢廷渊回想起自己过往的十几年人生,他在伊拉克的战场上,在军事小岛上,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接触他。 只有楚愿,愿意走进海边心理小屋,摆弄他的拼音卡片,不厌其烦地缠着他说话,要他教狙击的枪法,训练累了要睡在他旁边,醒来一起去看海上的日出……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那些亲近、暧昧、崇拜、纵容……沉迷地望着他的时刻……都是在看另一个人。 只因为他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是一个偶然得到的玩具,被用来重温旧梦的替代品。 文件夹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充满楚愿气息的床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谢廷渊站在原地,没去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失了些神采,像两颗真正的玻璃珠,倒映着窗外明媚灿烂、从来与他无关的阳光。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还在嗡嗡作响,吹出冰冷的、足以让人皮肤起栗的凉风—— 作者有话说:某个俗套的梗,使我嘴角愉悦[害羞] 第76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傍晚, 夏日燥热的火烧云铺满天空,楚愿穿着校服回到家,领口后背都被汗浸湿: “外面好热。” 推开门, 屋内空调凉气让全身的皮肤都猛吸一口,他踢掉鞋, 对客厅里的人问: “晚上想吃什么, 点个外卖?” 谢廷渊坐在客厅最靠里的沙发上, 整个人浸入暮色的阴影里,手上捧着一本…不知从书柜里哪里抽出来的老旧漫画, 楚愿都不记得自己还买过。 那书一页也没翻开,视线只凝聚在封面前方的空气上,似乎在发呆。 听见声音,谢廷渊这才缓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像被烫着了。 “嗯。” 好半天应了一声, 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乎听不清情绪。 …嗯什么嗯, 到底吃啥? 楚愿换拖鞋的动作顿着,抬头往谢廷渊那仔细瞧, 这家伙,有点…不对头。 他回来,也没打个招呼,就一个人沉闷地坐在那。 谢廷渊平常虽然也话少,但不至于这么…沉默。 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像罩了一层无形的壳,显得有点…冷漠? 这家伙刚出小岛, 难道第一次住别人家里,不太习惯? 楚愿没想太多,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 “那我先去冲个凉,你要是饿了,桌上有饼干。”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盖过房间里死寂的沉默。 日头沉下去,夜晚如期而至,卧室里,拧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谢廷渊没吃那饼干,后来也没吃到晚饭。 等楚愿围着浴巾出来时,卧室里伏着一道人影,谢廷渊正蹲在他书柜前,将那本漫画书归还原处。 封面是卡通画,书名还带着拼音: 《蝴蝶百科大全:最适合宝宝阅读的儿童绘本系列》。 楚愿轻笑出声。 这家伙一下午都在看这个?倒也符合他的中文水平。 还书的谢廷渊单膝微屈着地,有点疑惑地抬头,笑什么? 窗外,天光未完全黑,残余着一片深邃的钴蓝,黄昏后的蓝调,和床边暖黄的灯光交融,满室浸染着一层朦胧色调。 光色勾勒出某人沉默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楚愿默默往前跨了一步,低头,直接亲下去…… 腰上的浴巾,渐渐松垮地落在脚踝边。 谢廷渊后背抵到书柜玻璃,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码数偏小的家居T恤棉布料被肩胛骨的肌肉撑到鼓起,楚愿手指带着未干的水汽和浴后的热度,灵巧地钻进T恤下摆,掌心直接贴上紧实的腰腹。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迎合他,也没有推开,指腹摸过的肌肉紧绷着,像大型虎豹蓄力时隆起的肩背,只待沉默中爆发。 唇齿间的回应隐忍而迟滞,不同寻常,似有一种无声的抵抗。 楚愿没有在意这些小小细节,耳鬓厮磨,只当谢廷渊在紧张…… 今天是在自己家里,感觉更安全,也更…放纵。 他一手搂上谢廷渊的脖子,感受四肢百骸被逐渐填满,另一只手悄悄拉开床头柜,那里藏着他们惯用的“小玩意”: 漆黑、印着狼纹的面罩在手里展开。 表面硬质的机甲壳,泛着一点冷光,楚愿亲昵地靠近,声音微哑:“戴上。” 机甲面罩轻车熟路地去往那张脸上—— 谢廷渊忽然一扭头,躲开了。 楚愿动作顿住,眯起眼:“…你干嘛?” 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玩欲擒故纵吗?他伸手扳住对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哄骗:“别闹了…” 鼻子嘴巴都要套进去。 谢廷渊撇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突然像被戳错了什么开关,反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楚愿几乎被捏疼了。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这件事上遇到抵抗,心底那点不悦混合着掌控欲升腾起来,楚愿敛着眉,看谢廷渊一言不发,也不和他对视,眼神沉郁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像头不驯服的狼,就是不肯戴。 “你怎么了?” 楚愿耐着性子,压下败兴的脾气,靠到谢廷渊的胸膛上,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对方的腰侧,语气带着软软的要挟: “那不做了。” 谢廷渊的目光突然在这一刻聚焦,终于落到他脸上,沉沉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隐忍、挣扎,还有一丝楚愿看不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室安静。 谢廷渊没说话,撑在床单上的小臂猛然发力,手背上青筋毕现,以一种违反男人生理本能、惊人的强悍意志力,从里到外全部抽出去!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下床—— 草!楚愿心火腾地冒起,之前戴面罩这事明明都很配合,今天发什么疯? 他抬手拧住谢廷渊赤膊的肩膀,把人用力按回来,谢廷渊反应极快,格挡,反制,双方瞬间在床上扭打。 都是近身格斗的高手,昏暗卧室里互相蓄着力攻击,无辜的被子被踢到一边,枕头首先承受不住,啪! 羽绒爆裂,散落一地。 目光穿过空气中飘浮的细小羽毛,楚愿瞥了一眼床头的书柜。 靠近墙的一侧,摆着那个文件夹。 摆放位置并没有变动,但,他心头猛地一跳。 收回余光的刹那,正对上谢廷渊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两对峙。 眼神相交的一秒,无需言语,已心照不宣。 谢廷渊看过了…… 文件夹里珍藏的那个人的资料,和照片。 以及那双极其相似的灰色眼睛。 今天所有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谢廷渊松开他,钳制的力道卸去,楚愿也松了手。 漆黑的狼纹面罩从他们之间滑落…… “砰”,机甲的硬壳沿着床单滚落到地板,发出一声响。 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荡然无存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下床要走,这一走,以后也不会再听话了。 …不会再抱着他,从背后贴着教他打枪,套着可笑的面罩来取悦他。 本已平静的心,滋地窜起一股犟劲儿,猛蹿到天灵盖,楚愿攥紧了拳头,越是不听话,他还越要把人治服了! 是,他接近谢廷渊目的不纯,那又怎样?既然落到他手心里,凭什么不听话? 从来还没正式跟谢廷渊打过,楚愿这回动了真格,腰背肩臂的肌肉协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当场突袭,扣住谢廷渊的后颈,借前冲的蛮劲拧腰发力,狠狠将人掼倒回来。 “砰!” 床垫弹簧发出沉重闷响。 楚愿用膝盖重重顶住谢廷渊的腰眼,以擒拿罪犯的手法跨上去,借身体重量把人往死里摁住,五指卡着脖子收拢,指腹深深掐紧颈侧大动脉。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身下败将,谢廷渊仍沉默,只有一点青筋突出额角。 懒得说什么废话,楚愿单手扼住会呼吸的喉管,把谢廷渊喉结牢牢掐在手心,另一手直接捂上口鼻,故意把那不相似的鼻梁嘴唇全都遮住。 灰玻璃珠似的眼球一动,谢廷渊沉郁地盯着他。 这不再是擒拿罪犯的招,已经能算窒息杀人的手法,楚愿脸色冰寒,眼里的火却烧得疯狂,替代品,不就该乖乖听话? 窗外皎白的月往下沉,夜色吞没了院子里一整棵树。 “…”谢廷渊的闷哼被掐灭在喉咙深处,脖颈上的五指锁得更紧。 楚愿清晰感受着手指下颈脉搏动,抵着掌心,一跳一跳…… 突然!掌心下受制的躯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颈间致命的钳制瞬间失效,谢廷渊腰腹一拧,大腿肌肉紧绷如铁,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悍然发力—— 天旋地转。 楚愿没看清那什么动作,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直接撞翻全身的支点,视野颠倒,后背砸进床垫里,成败瞬间易主。 “呃!”肺里的空气被撞得挤压出去,白的肚皮,朝上翻着,似捣药的小瓷碗,里面的石杵旋了个儿。 “…”楚愿倒吸一口气,抬手直接扇人,啪! 耳光在房间里炸响。 谢廷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迅速浮起绯红指印。 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谢廷渊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烫的口腔内壁,眼神沉得骇人,一言不发抓起楚愿两条手臂,收拢、抬高,压过头顶。 楚愿低骂了一声:“…滚出去。” 他扇人的掌心还在发麻,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谢廷渊。 令他意外,某人极强的意志力竟在这种时候还能克制,听从他的话,沉重如树干的压迫,突然悉数而退。 极近的距离里,那双灰眼睛在盯着他,楚愿一瞬间有种被钉穿的错觉。 紧紧相贴的肌肉还带着滚烫体温,谢廷渊已全身而退,忽然又伸手做了个动作,将那层薄薄的阻隔褪下,丢弃在地。 丢掉一直以来,束缚他的另一层面罩。 “…谢廷渊?!你敢…!” 下一秒,楚愿直接说不出话。 腿被摁住,腰也被捏着,宽大的手掌,从侧腰丈量到肚皮。 谢廷渊浑身暴露出近乎原始的凶性,没有冰冷的机甲面罩阻隔,嘴唇近在咫尺,他低头,第一次狠狠叼住楚愿的唇。 “唔!”楚愿干脆也咬回去,鼻梁重重地磕碰在一起,夜色浓深里,他们像野兽那般亲吻。 …… 没吃晚饭,肚子也撑得厉害。 热糊糊的…… 会流动的可恶酸奶。 涨起来的一瞬间,楚愿忽然福至心灵,得到了丰沛的灵感。 他倦倦地靠在破烂羽绒枕上,一动不动,像是坏掉了。 谢廷渊背对着他,弯腰下床,正收拾一地乱七八糟的衣物浴巾…… “呕…” 突然,一声干呕,从床上传来。 谢廷渊立刻回头,看见楚愿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着小腹,肩膀细细地颤抖,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 谢廷渊打破沉默,赶紧过来瞧。 楚愿却把脸一别,躲开了,头低着故意不让谢廷渊来看,能掐死人的一双手,抬起来,白皙手背抹了抹眼睛。 下一秒,泪儿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楚愿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谢廷渊被骂得有些无措,眼神瞟向地上的狼纹面罩,感觉这句中文似乎可以是他的台词。 楚愿才不理会,直接指责: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怀上宝宝了怎么办?” “……” 谢廷渊沉默良久,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战场杀过的人堆起来比山还高,把男人的肚子剖开,里面绝没有那种器官。 “男的,不会…生孩子。” 楚愿早知他会这样反驳,已想到了对策,谢廷渊又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更没学过生物课本,小文盲,还不好骗吗? “是啊,本来是不会的。” 楚愿微颔首,脸和耳朵都红起来,带着难以启齿的脆弱,说: “我…其实是双性人,生理结构和普通男生不太一样,里面有……可以怀孕的生殖腔。” “…………” 一些颠覆三观的知识,平滑地进入大脑皮层,如遭雷劈。 谢廷渊盯着眼前的楚愿,哭红了鼻子,蜷缩在被子里,眼睫垂着,床头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的侧脸,神情有几分落寞: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怕…怕你会嫌弃我。 “因为这个原因,爸爸妈妈也离婚了。 “小时候爸爸参加竞选时,从来不敢让媒体拍到我,就是怕……”楚愿适时地停顿,留下些许想象空间,才说: “怕被政敌挖出来,会攻击我。” 哽咽的声音,细弱的哭腔,像沉闷的拳头,一拳拳砸在心头。 谢廷渊听得怔住。 那种政治竞选,如果被扒出来双性人的事,不知道会遭到怎样恐怖的谩骂歧视。 仔细回想,确实,他也是在认识楚愿一年多之后,才偶然得知,楚愿不仅是楚玲教授的儿子,竟也是那位新闻联播里陆首长的儿子。 可在公众媒体里,陆首长似乎只有陆飘陆逸一双儿女,从未提及过楚愿的存在。 原来这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双性人的身份,不被曝光——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忽悠大法[害羞] 第77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谢廷渊的目光从楚愿的眼泪, 逐步移到楚愿的小腹上。 “怀孕”,“宝宝”…… 爆炸性的词语在脑中震荡。 “你看什么看?”楚愿脸上还挂着泪痕,说, “双性人很容易受孕,现在这样子, 肯定已经怀上了。” “学校马上就要组织持枪实训了, 我怎么去?” “怀孕了肯定不能再去上学了……”·楚愿目光望向窗外的远方, 眼神里流露出迷茫与害怕,“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9月就要开学了, 怎么办?” 谢廷渊罚站似的站在床边,头低着,他没能上过学,应该上学的年纪都在战场, 上学是很珍贵的机会,他也不想害的楚愿不能上学了。 中文里,表达现在这种心情的词, 是这么说的: “对…不起。” 楚愿睨了他一眼,心里暗爽, 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对不起就有用吗?” 谢廷渊低头沉默,半晌, 用不熟练的中文问:“我…可以,做什么?” 楚愿正等着他这句话呢,指了下地上的狼纹面罩: “自己戴上去。” “…”谢廷渊没有动。 “我都怀了你的宝宝,你连让我高兴下都不成吗? “不就是戴个破面罩,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只顾着自己爽,害我这时候怀孕, 把我都毁了!” “……”谢廷渊无话反驳,这满房间道德的山头都已被楚愿占满,一时间无地自容,他弯下腰,把面罩捡起来。 漆黑的机甲表面覆盖过鼻梁、嘴唇。 楚愿靠过去,手臂如水蛇般环过谢廷渊的脖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咔哒。 轻微的卡扣啮合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终于给这头不驯的狼,戴回了专属嘴套。 楚愿欣赏了一番,早乖乖听话不就好了?非得让他整这么一出,指尖抚过冰冷的机甲硬壳,指腹摩挲过狼纹的标志,谢廷渊无奈地在面罩后露出一双灰色眼睛,盯着楚愿的肚子: “学业,要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楚愿要怀胎十月,肚子大起来,是不能去上学的。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劝学,楚愿随口敷衍:“没关系,九月开学我去报到下,然后再申请休学几个月好了,等宝宝生下来再回去。” “能…行吗?” 当然是不行的,楚愿懒得说,他高中读的是特殊调查学院,毕业直接对接特调局,会分派到不同单位,说是上学,其实相当于为期4年的实习,配合各司办案、巡逻、枪训、拆弹……新生入学就是体检。 真怀孕,绝对要被取消资格。 不过谢廷渊又不懂这些,楚愿眼角带泪、惆怅地说:“那不行也得行了,实在不批,得叫…我爸出面去说了……” 想到那位陆首长,不知道会如何看待儿子不小心怀孕这件事,谢廷渊低着头,名为自责的情绪第一次升腾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举动,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楚愿作为双性人,一直以来肯定过得很辛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楚愿的脸,拂过脸上两道泪痕: “不哭了。” 楚愿打量了谢廷渊一眼,这家伙…是真的会信啊。 他眼睛骨碌一转,用脸蛋蹭了蹭谢廷渊温热的手掌心,红着眼眶,张口就来: “其实……现在怀也有好处,刚开学这几个月都不太忙,正好能生孩子,等以后毕业了,忙着破案,那才没空跟你生宝宝呢。” 楚愿一边说,一边顺势抓住谢廷渊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他: “那你以后都不能再回小岛上去了,明年孩子生下来,你得带呢。” 谢廷渊点头:“嗯。” 见火候差不多了,“怀孕”的楚愿开始理直气壮地指使人:“那你把这里都收拾好,我和宝宝都饿了,吃外卖也不健康,你去做点夜宵。” “好。”谢廷渊把地上的脏衣服都拎起…… “等等,过来。” 谢廷渊听话地过来,楚愿坐在床上,示意他:“弯腰。” 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没修剪的发尾长到后脖颈,有点乱地翘起来。 咔哒。 一声清响,楚愿伸手绕到往谢廷渊脖子后一解,那个面罩被取下来: “狼纹,是特调局狙击队的标志,每个狙击手出任务时,都会戴这样的机甲面罩。” 楚愿移开视线,不和谢廷渊对视,嘴上漫不经心地解释着: “我十五岁的时候,碰到一起大巴劫案,绑匪用枪指着我,然后……就被对方一枪爆头。” “那是特调局狙击队,带队的就是…文件夹里那个人。” 楚愿语气装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他应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救我也只是任务。 “那时候我刚15岁,怎么说呢,对这种男的…有点滤镜。” 其实楚愿在找到那位狙击手叔叔档案时、第一次看到对方面罩下的全脸,内心第一反应是失望的。 没有这个机甲面罩做遮挡,五官变得太真实可见,青春期梦幻的想象力一瞬间无处安放。 ——没有想象中帅。 倒是…还挺喜欢谢廷渊戴机甲面罩的样子。 全身赤膊的□□,唯独脸上被迫戴着这种东西,漆黑的机甲硬壳包裹住鼻梁以下,想亲人还是咬人,都办不到,只能俯撑在自己身上,用一双灰色眼睛盯着他看。 每次事后,谢廷渊把机甲面罩一摘,露出全脸五官,又被帅到一次。 不过这种话楚愿说不出口,省的助长某人嚣张气焰,下次又不听话。 “反正…就是一面之缘,之后都没见过那个人了。” 文件夹里,对方早被调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 只是作为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对象”,楚愿还是把那些照片小心地珍藏起来,权当青春的纪念。 不过真正陪伴他度过整个青春的,并不是照片这样虚幻的想象。 楚愿一股脑往前,咚地一声靠上去,主动环住眼前人的腰,把脸颊贴在谢廷渊腹肌上: “你不要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 23:14,谢廷渊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正欢快地呜呜发动。 夜色深了,城市未眠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微弱光带。 把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餐桌上,谢廷渊低头,看见脚下的地板正倒映着灯火…… 像一面镜子。 镜……mirror. 这个词忽然触动了他的脑神经,好像有很多很多记忆…… 谢廷渊皱着眉,脑海里,全是淡化的空白。 楚愿还在洗澡,客厅里安静着,时间的指针,滴嗒、滴嗒地往下走。 下一个时刻,是零点。 曾经历过的战争将五感磨炼得异于常人,谢廷渊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想起下午用楚愿电脑搜出来的东西…… “呼——” 楚愿洗完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出来,身上带着清爽水汽和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哇哦。”他坐到餐桌旁,热气腾腾一碗阳春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我怀孕了,要吃两个蛋。”楚愿毫不客气,“你也不想宝宝挨饿吧?” 谢廷渊起身再去煎。 吃完面,心满意足,楚愿伸了个懒腰,装腔作势摸摸肚子: “我现在可干不了活,碗就你洗了哦。” 卧室里还一片狼藉,暂时不能睡,楚愿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悠哉地倚到阳台上。 推开玻璃窗,夏夜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空调的窒闷。 咔嚓,楚愿拉开啤酒瓶盖,看脚下深夜依旧流淌的车河,与远处闪烁的霓虹。 忽然,背后一凉。 洗完碗、来整理卧室的田螺老公谢廷渊,正将目光投射过来。 ——怀孕不能喝酒。 啧。楚愿悻悻地,折身回冰箱,乖乖换了瓶牛奶。 “电脑,可以用一下吗?” 铺完新的床单,谢廷渊忽然问。 “哦,行啊。”楚愿回过头,看做完家务的田螺谢廷渊,坐到书桌前。 这家伙要用电脑搜什么,不会要搜新手宝爸指南吧? 仰头又啜了一口牛奶,还剩大半瓶,楚愿喝得浑身不得劲,夏天还是该喝冰啤酒啊。 可惜最近都不能喝了,他得维持人设。 想到这个,楚愿划开手机,搜一下:骗老公怀孕了现在该怎么办? 身后卧室没开大灯,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映在窗户玻璃上。 谢廷渊坐在书桌前,屏幕打开下午浏览过的页面,正显示历史搜索记录。 眉头微皱起,他的中文阅读能力进步了一些,但面对这几个复杂概念仍显吃力,鼠标切换着语言,从英文到中文,反复看那些释义: Butterfly effect:一个动力系统中,任何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能引发整个系统长期巨大的连锁反应…… 肩头出现奇怪的枯叶蝶,脑内响起的声音说过:【蝴蝶效应】【宿主】 在海上狙击过的那群人,他们似乎在使用某种奇怪道具,拥有不合常理的超能力。 而自己这个宿主…在拥有那只“蝴蝶”后,能让他们的道具都失效。 谢廷渊翻开他的笔记本,上面有简笔画涂鸦:- 海上出现很多小船——发生了- 枪,击中某人——发生了,但他只打中了那人的右肩- 金字塔……(有熟悉的既视感,现实里没见过,在哪见的?)- BANK(银行?抢劫?不确定是什么) 这些记录,有些已应验,有些依旧模糊。 谢廷渊隐约感觉到,他和那群“超能力者”的交锋似乎不是第一次。 但每次“交锋事件”后,相关的记忆总会快速模糊、淡去,像被橡皮擦擦过,只留下一点痕迹和直觉。 所以需要记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袖珍笔记本被放进口袋里,随身携带。 海上开枪时,蝴蝶提示:【已击中S级一生强运】,但【目标未死亡】。 那个为首的人有着惊人的运气,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他枪口下生还。 S级…… 这应该是最高级的道具,谢廷渊记得自己也曾听到过提示:【S级蝴蝶效应】 他手上的道具也是S级,完全能跟那群人抗衡。 蝴蝶效应,功能是能使任何道具无效化,从而大幅度改变事件发展…甚至世界的走向? 那只蝴蝶曾说: 【这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请宿主再接再厉】 …真的可以吗? 谢廷渊关掉浏览页面。 停留在肩头的蝴蝶,不是寻常草丛里任何漂亮的花蝴蝶,而是一只枯叶蝶。 它扇动翅膀时,像枯萎的叶片凋零。 23:50,谢廷渊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接近零点了。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爬上了他的脊椎,仿佛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倒计时正嘀嗒作响。 他起身走向阳台。 楚愿正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喉结滑动,夏夜晚风拂动他柔软的发,万家灯火映衬着他的侧脸,显出一种宁和静美。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楚愿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晃了晃空的奶瓶:“你也来一瓶?孩子他爸。” 谢廷渊弯了下嘴角,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楚愿身边,一同望着深沉的夜空,和灿烂的人间灯火。 时针和分针,在无声中缓缓逼近,直到零点重合的一刻: 00:00 镜中的风卷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邹容眯着眼,吐掉嘴里的沙子。 右肩传来沉闷的痛楚,现实里被谢廷渊子弹击穿的枪伤,在[镜]中不会恶化流血,但痛感依旧真实。 眼前矗立着那座金字塔,必须赶在“那个时间点”之前…… 走进幽深的通道,光线晦暗。他记得,之前在这条道上派人布置了几个杀人魔像,能发出致人死地的次声波。 那些魔像都不见了,此刻,通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忽然,前方通道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邹容瞬间警觉,枪口抬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无声地穿透了那个人影,打在后面的石壁上,激起一小簇火花。 人影晃了晃,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投影。 仔细看,那影像似乎是从某个新闻片段或宣传片里截取出来的。 画面里的青年身穿笔挺的黑色调查官制服,面容清俊,正是楚愿。 邹容似乎在电视上见过,是某段反诈宣传片里,楚调查官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在说: “你相信吗?命运的…杀猪盘。” 接下来,台词就像恶作剧般,与口型完全对不上,楚调查官的反诈影像经过精心剪辑,声音带着电子噪音诡异的失真感: “你在现实里,被【S级蝴蝶效应】的持有者谢廷渊一枪打中,却回到这里,企图阻止谢廷渊在镜中获得【S级蝴蝶效应】。”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你回到这里,究竟是来阻碍他,还是来帮助他,完成命运必定的一环。” 投影里的“楚愿”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声音压低,像在跟观众说什么悄悄话: “不觉得讽刺吗,你可是【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S级一生强运,能像主角一样,永远被命运眷顾。” “可惜戏剧里的主角,虽然子弹打不中、悬崖摔不死,但常常也会所愿非所得,遭到命运无情的戏弄。” “你,也要小心哦~” 最后一句,语调上扬,天真又恶意。 身穿制服的楚调查官恢复一脸严肃,手向观众一指,蓝色标志大大地弹出:国家反诈app…… 邹容脸色阴沉得可怕,右肩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他嗤笑一声,开枪击碎: “无聊。” 径直穿过光影扭曲的通道,那投影在他身后闪烁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句“你也要小心哦~”,在石壁间回荡。 置之不理,但怀疑的种子,正扎进心里。 他是来阻碍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可如果……他的“阻碍”——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谢廷渊获得蝴蝶效应]这一事件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呢? 像那些讽刺寓言里的主角,越是挣扎,越是靠近注定的结局。 [镜]中所有S级道具,都有它的负面效果,自己的【一生强运】也不例外。 邹容皱眉压下这些念头,加快脚步,走向金字塔祭坛,身影在数百个木乃伊窟窿里腾挪变换—— 【A级道具,瞬间移动】 终于,他出现在祭坛上方一个壁龛里。 “原来躲在这……”邹容眼中寒光一闪,“变成这副鬼样子。” 前方依偎着两个人影,准确地说,其中一具是白骨。 那白骨骷髅头的眉心处,有一个清晰的孔洞,正拢着楚愿,年轻的楚愿。 这景象诡异莫名,分不清是来自哪条混乱时间线的版本。 无所谓,杀掉就好。 他抬起手,巨大的铡刀自动从空中弹出,朝白骨怀里的楚愿斩下去! 千钧一发之刻,那具白骨骷髅猛地一推,将怀里的楚愿推出去! 铡刀斩下,将地面劈开一道深裂痕,白骨彻底崩解,化作一捧灰白齑粉,簌簌落下。 邹容一击落空,右肩的枪伤因剧烈动作传来撕裂痛,让他咧了咧嘴。 他走上前,抬起脚,用鞋底狠狠碾过那堆白骨灰粉,似要将某种被激发的愤怒也一并碾碎,对着脚下嘲弄道: “你以为把他推出去,就能逃得掉吗?” 骨灰被碾成更低微的尘埃,邹容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楚调查官投影说的话、莫名出现的这具白骨……眼前的蛛丝马迹,都在指向某个令他极度不悦的猜想: 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还是早已命运注定。 未来的[镜]被Boss把控,所以他潜伏多年低调行事,终于夺得【S级往事可追】,回到过去,消灭Boss。 而在这段“过去”的时间里,最后一个S级道具,被人拿到了。 那个道具的力量,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明明已经杀掉了那一船的人,可转瞬间,这一事实结果仿佛被全世界抹去,那一船人活得好好的,行驶在4km开外的海域。 跳海的谢廷渊和楚愿,变成好端端地坐在那艘大船上,狙击他。 简直就像,随心所欲地在改变世界。 最后一个S级,是这等恐怖的道具吗? 而这样的道具,正在那位名叫谢廷渊的人的手中。 Boss name is Ting…… “呵呵呵……” 邹容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声音回荡在壁龛中,死去的木乃伊注视着他。 改变也好,注定也罢,他邹容决意要做的事,从不半途而废。 该杀的人,一定要杀。 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骨灰,他转过身,身影一晃,从[镜]中金字塔内消失…… 嘀嗒! 钟表的时针分针秒针,彻底重叠: 午夜零点。 几乎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攫住了谢廷渊。 不是视觉或听觉的变化,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扭曲了一下的错觉。 阳台上,楚愿也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空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下意识地眺望。 城市灯火依旧,但远处隐约传来、绝不该出现在高楼的…海浪声? 幻觉吗?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无数细沙在玻璃上摩擦滚动,潮水般涌过来,越来越清晰…… “楚愿!”谢廷渊急促道。 楚愿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头看向谢廷渊的刹那,身后那面玻璃窗上,平滑的倒影里毫无征兆浮现出一个异物! 披着纯白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从玻璃镜面深处浮出,手执一柄弯月镰刀,刀刃泛着皎洁冷光。 刃口对准的,正是楚愿在玻璃倒影中脖颈的位置。 没有征兆,没有气息,没有任何杀意泄露,瞬息间出现,对准脆弱的脖子…… 镰刀无声挥落—— 第78章 十八岁循环-n线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像热刀切入奶油。 雪白的镰刀刃口,切开楚愿脖子鲜红的皮肉。 谢廷渊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停止流动。 这样用刀划开人脖子的画面,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 ——鲜血飞溅、头颅滚地, 临死前惊骇的表情会凝固在脸上…… 枪,想要一把。 起心动念的瞬间, 肩头蝴蝶降落, 手中凭空诞生出一把银枪: 【S级蝴蝶效应启动, 请宿主选择击杀目标】 手条件反射地要扣下扳机前,发现, 眼前并未出现战场中那些画面。 楚愿只是表情一震,像被电流击中。 脖子被划开的口子里冒出点点像素块,转瞬间竟变得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玻璃窗里,那道白色的镰刀人影也消失了! “刚才,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凉凉的……”楚愿下意识摸了下脖子, 脸上有些茫然。 谢廷渊提枪移至窗边,伸手摸过玻璃, 光滑如镜,什么也没有了。 玻璃窗外, 风景在扭曲,原本的城市灯火像被水洗掉的油彩,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模糊、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大海。 潮湿的冷风带着海腥味扑来,浪涛声取代了车流喧嚣,灰白的沙滩被银月照亮,海面远处矗立着黑色悬崖。 他好像…来过这里。 这明显不是现实世界, 谢廷渊感觉到大脑中强烈的既视感,这里似乎…是楚愿的[镜]中家园。 他们来过这里。 夜空中飘下的羊皮纸…曾一起前往…金字塔…… 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蹿流,谢廷渊皱眉压下隐隐的头痛,目光快速扫射沙滩。 鹰一般的视线,捕捉到礁石阴影下,有一道人影。 是那个海上被他打中右肩的青年。 对方躲在那观战,正抬头朝他们微笑。 刚刚那个白色镰刀像是他派来的,那家伙对楚愿做了什么? 明明砍到脖子,却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不合常理…… 砰!砰砰砰…… 手中枪先行发射,视野里的青年就地匍匐一滚,所有子弹诡异地进行了人体描边,没有一发打中。 【S级一生强运】 谢廷渊没指望可以这样轻松一枪击毙敌人,他敏锐地觉察到一种不对劲。 刚刚那家伙躲避的姿势有点…太灵敏了。 昨晚才在海上击穿他的右肩,没打死骨头也打碎了,短短一天,怎么可能就恢复成这样? 是又用了什么特异功能,还是…… 仔细再看,这人的脸好像有变化,变得…更老了? 昨晚在海上打中他的时候,瞄准镜里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按常理应该在读大学的年纪,却能组织一批持枪的“超能力者”在海上突袭。 今晚再看,这张脸却已经快要三十岁的感觉,平白老了好多岁。 岁月…时间。 谢廷渊忽然反应过来,抓起楚愿猛地往后撤。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昨晚刚被打中右肩”的青年,是再度经历别的时间线回来的【敌人】。 对方所经历的时间远远不止一天,很可能是好多年,会从其他时间线上得知什么? 既然有信心回来,应该掌握到了重要线索,比如,如何对付他的【S级蝴蝶效应】,才决意回到此刻…… “不用紧张。” 银色沙滩上,视野里的青年忽然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至少你身旁的楚调查官不用紧张,杀掉他的结果并不美妙,这轮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动他。” 声音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诡异清晰地传入耳中,谢廷渊握紧手里的枪,没有掉以轻心。 他注意到那个青年投降的右手里,正捏着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娃娃? 像俄罗斯套娃最小的那个,似乎刚从沙滩里被挖出来,小脸上还沾着沙子。 “呜哇!”一声婴儿响亮啼哭。 “好了好了。” 邹容正柔声轻拍着手里的小娃娃,最开始他的手下确实杀过18岁的楚愿,没想到反而让对方获得了这个麻烦玩意儿。 手腕一转,咔哒! 用力一拧,将娃娃整颗头都拧下来,邹容温柔地微笑着: “这样就好了。” 【叮——】 谢廷渊听见一道提示音从身边传来,楚愿眼前弹出一个背包面板: [不幸地通知您,背包中的【往事可追-分体】,已失效!] “别想再借助它回溯时间耍花招了,楚调查官。”邹容一脚踢开那破烂娃娃的头,抬起眼—— 谢廷渊注意到对方眼球上出现一层绿色虹膜,视线投射过来,这家伙,能看见他的蝴蝶。 “【世界可以如你所愿】,最后一个S级道具的功能,使用起来感觉如何,很爽吗?” 谢廷渊不加理会,搂过楚愿转身跑向浴室,要找镜子离开这,兴许可以从镜子出去…… “每一个S级道具,都有点小缺憾,即使是你的【蝴蝶效应】也不例外。” 如毒蛇吐信的声音,邪诡地盘绕在整个空间,在耳边嗡嗡作响: “一般玩家都可以自行离开[镜],可惜你这种人,就难说了。” 浴室里,墙上的等身镜反着光,镜面诡异地像涟漪般泛开,谢廷渊指了指,对楚愿说: “先回去。” 穿过这面镜子,应该就可以回到现实,先离开这里…… 楚愿却没反应。 谢廷渊一怔,从刚刚开始……楚愿好像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伸手立刻要检查楚愿的呼吸,啪! 手被弹开,楚愿眼珠子一动,像才启动的玩偶,眼神睨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刚刚那大叔,干嘛一直在楼下隔空喊话?跟你有仇?” “……”谢廷渊:“…不知。” “那你呢?你提着个枪在我家突突……”楚愿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说: “你是谁?” …… 心像毛巾一样被拧紧,身体每一块肌肉绷紧到发颤。 谢廷渊注视着楚愿,看到楚愿的眼中还装着自己的倒影,可看向他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陌生。 楚愿……不记得他了? “哈哈。” 耳边响起一道愉悦而残忍的笑。 邹容没忍住,很没风度地笑出了声。 海浪击打着岸滩,一道白衣镰刀人影,恭敬地浮现在他身后: “容哥。” 【S级道具·消除】,已发动,消除目标人物“楚愿”关于“谢廷渊”的全部记忆。 邹容:“嗯,办的不错。” 他转身迈步,不再去看身后那座楼的房间里,那两位失败者。 所谓最后一个也是最神秘的S级道具,也不过如此。 传说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呼吸停止,生物学死亡;第二次通知葬礼,社会身份被抹去;第三次终极死亡,是被人彻底遗忘。 【蝴蝶效应】的唯一弱点,就是宿主被遗忘,被他最重要的人彻底忘记。 被忘记的那一刻,宿主将瞬间失去现实“锚点”,永远被滞留在[镜]中,无法回到现实。 毕竟【世界可以如你所愿】,这种功能听起来就像镜花水月的一场梦,永远留在虚幻的[镜]中,也算作求仁得仁。 谢廷渊这种宿主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一个完全与社会脱节的不正常人,他的现实锚点太脆弱,太单一。 击败起来,也太容易。 “还是容哥您沉得住气,关键时刻下决断,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那破蝴蝶……” “少拍马屁,外头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就等您发话呢。” 今夜,会有一架直升飞机途经楚愿家上空,不幸突发意外,坠机。 等楚调查官从[镜]中回到现实,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墓碑上会写享年18岁,再也没有当调查官的机会。 “通知下去,动手吧。” 就在邹容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 “噗——” 沙滩里发出一声响,被扭断头的[往事可追]分体娃娃,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邹容,头和脖子的断口里,投射出一道光: “可喜可贺!” 那光影凝聚成一道投影,是楚愿,身穿首席调查官黑色制服,双手轻拍发出鼓掌的喝彩: “恭喜你击败S级蝴蝶效应,将他永远留在[镜]中。 “也祝贺你达成目标,亲手塑造出这位[镜]中boss。” “…什么?” 白衣镰刀人听不太懂,直接上手一斩,消除!这种无聊投影无非就是搞人心态,实际毫无攻击力,根本不必理会。 但身旁的容哥却停顿着。 他全身僵了一下,手臂上青筋竟全部爆出,面色阴沉得可怕。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可以如你所愿。 把蝴蝶效应的宿主永远滞留在[镜]中,永远在[镜]中随心所欲地改造世界,这不就是……[镜]中boss吗? 所以boss可以随意改造空间、捏造副本,把玩家们拉进来处罚…… “哈哈~” 一道愉悦而爽朗的笑声发出,投影边缘正散成一块块像素粒子,不妨碍楚愿弯起嘴角,他戏剧性地抬手,朝邹容竖起了大拇指,夸: “您可真是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人才呀。” 【S级一生强运】的弱点:所愿非所得。 费劲千辛万苦回到过去抹杀Boss,到最后发现,Boss竟是由自己亲手缔造! 每一步都像主角一样胜利了,可到了故事的最后,却被命运戏弄着,屠龙少年终成龙。 “咳!”邹容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喘。 “容哥,您没事吧?” “……不对。”邹容缓了一秒,立刻就反应过来。 谢廷渊成为boss永远留在[镜]中,这结果同样不是楚调查官想要的。 他们被这该死的投影耽搁了一两分钟!在这个时间空挡…… “你好。” 在这来之不易的120秒内,谢廷渊对着楚愿流利背诵出以前心理老师教过的自我介绍: “我叫谢廷渊来自军事小岛爱好是射击格斗喜爱的食物是牛肉火锅,喜欢的人是楚愿。” 楚愿:“……” 听觉神经迅速输入信息储存进大脑,对“谢廷渊”这人形成了新印象。 渊……深渊……英文Abyss。 “原来小熊猫上刻的是你吗?” 有关谢廷渊的一切都被消除,但楚愿还记得,他在高二木工课上雕刻的小熊猫。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算彻底忘记他,新的记忆锚点已经形成。 身后的镜面正不断泛开涟漪,隐隐产生一股吸力,楚愿忽然一踉跄,像跌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回去吧。” 谢廷渊轻轻推了他一下,手中银枪掉转枪口,对准自己眉心,嘴唇嗫动着,对浸入镜面中的楚愿说: “下次见。” 卧室窗台边,白影镰刀瞬间移动出现。 “阻止他自杀!”邹容命令道。 【蝴蝶效应】的功能世界如你所愿,当世界不如愿的时候,宿主可以通过自杀随时重开一局,那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浴室瓷砖倒影里,雪白的镰刀快到残影的速度,无声从身后浮出…… 来不及转身了,谢廷渊没有回头,眼神冷静得可怕,他背对着,没有看任何多余事物一眼,手腕稍稍往旁一移。 战场上演练过千万遍的动作已是肌肉记忆,枪口从自己的眉心处错开,盲指着身后,瞬息间扣下扳机—— 啪! 精准飞出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瞬间打穿白色镰刀,钻进脑壳里,啪哧!天灵盖碎裂。 不必回头,也知道脑浆迸射了一地。 热的硝烟从耳后散开,肩头的蝴蝶扇动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消除,目标已死亡!】 【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谢廷渊没停下,手腕稳稳一动,枪口灼热,重新抵上自己的眉心,火药的热度烫着皮肉。 自己的蝴蝶效应,可以不断重开,抹杀其他S级道具,类似于“清道夫”般的存在。 所以,要及时自杀,千万不能被他人杀掉。 突然,浴室地砖渗出高腐蚀浓硫酸,黄绿色的黏液里伸起无数骷髅手,拽住人的裤腿,天花板瞬间扭曲,三道炽白闪电凭空生成,对着人的头盖骨劈下…… 五光十色的攻击道具同时出现在小小的浴室里,封死了谢廷渊所有闪避空间。 另一个敌人【一生强运】在疯狂阻止他。 赌赌看是这些致命道具快,还是他扣动扳机快? 谢廷渊闭上眼睛…… 砰——!—— 作者有话说:开启n线咯[墨镜] 第79章 十八岁循环-n线 无数混乱的色彩、声音, 零碎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周围是粘稠的,谢廷渊动了动, 感觉自己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 白色的蚕丝缠绕着他的四肢,拽着意识向下沉沦, 鼻腔里充斥上血腥味…… 不能沉下去。 楚愿……还在外面。 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手臂, 骨节发出响声, 对准一个方向猛地发力撕扯、破茧。 外面一片混沌,有幽绿的光照进来, 谢廷渊伸手出去探探,指尖触碰到一层冰凉、光滑、粘稠的…… 镜面,像沼泽地,将人吞没, 谢廷渊全身用力一挣—— “哗啦!” 顶开粘稠的水膜,像从深海中破冰而出,周身沼泽般的拖拽感骤然消失, 鼻腔里大量涌进空气的流动感: 氤氲、潮热的水汽。 视线从一片模糊的白,迅速聚焦, 谢廷渊睁着眼,打量四周。 普通玩家离开[镜], 似乎并没有他这样困难,是他的道具【蝴蝶效应】的副作用吗? 这道具如果是类似“清道夫”的功能,那么清除完其他S级后,鸟尽弓藏,他是否也会被滞留[镜]中? 谢廷渊半跪在地上,手掌撑着瓷砖,感受着气温, 这里水汽很湿,说明刚有人洗过澡。 眼前的布局非常熟悉,门半虚掩,这里是……军事小岛,他的那间卧室。 时间再一次回溯了。 低下头,缓缓摊开手掌,没有枪,没有血污。 心脏在胸腔里有节奏地怦怦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谢廷渊?”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身体一震,谢廷渊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门口逆着灯光,楚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身上穿着他的T恤,偏大的下摆刚遮住臀,露出来两节腿根,白得扎眼。 楚愿微微歪头看他,眼神不解:“你深更半夜的躲卫生间干嘛,洗澡?” 谢廷渊一时间说不出话,喉咙发紧,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人无法移开,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鲜活生动的五官。 …楚愿平安无事。 “看什么呢?”楚愿别开脸,对方眼神中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让他有点发烫。 抽了条浴巾丢过去,转身要走,胳膊被拉住,谢廷渊从背后抱紧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摸到湿漉的水痕: “你…哭了?” 楚愿不说话,忽然抬起手,不必回头看,靠感觉盲摸着,准确地摸到谢廷渊眉心,用指尖碰了碰: “痛不痛?” 谢廷渊:“…?” 楚愿收回手,有点不自在地说:“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这里被打了个洞。” 醒来,梦里的一切迅速淡化,只记得很难过很难过。 伸手往旁边一摸,被子却是冷的,谢廷渊不见了! 心没来由地发慌,楚愿起身下床,满房间找人,结果人好好的在浴室。 谢廷渊慢慢把脑袋埋进楚愿的颈窝里,热烘烘地拱着,忽然说: “不要…忘记我。” 奇怪的一句中文,不知道谢廷渊是想说什么,楚愿笑:“你在撒娇吗?” 谢廷渊只将手臂收得更紧,确认着怀中温热的存在,楚愿踮起脚仰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子弹穿眉的炽痛,在柔软的唇里消解。 身上那件偏大的T恤领口忽然被某只手撑开,领口一下被扯得歪斜,露出楚愿一截清瘦的锁骨,在暖黄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 “要不要…?”语气适时地停顿着,楚愿把谢廷渊另一只宽大的手也握住。 抚摸那手心里经年累战留下的枪茧,粗糙的、带着细小的陈旧疤痕,不知道曾在战场上经历过多少炮火…腿根并拢,让枪茧硌着大腿肉。 卧室里的床,沉在一片柔和阴影里,午夜窗外,海潮声依旧。 床边一包小方片被迅速拆开包装,窸窣窸窣,楚愿闭上眼,睫毛轻颤,任对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空调嗡嗡着,吐出的清凉细流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好奇怪。 过于熟悉的节奏与体温,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的,这也太契合了?楚愿感觉自己的状态开始变得很古怪,刹不住似一场坠机。 他抬手,想要转移注意力,一把拿出抽屉里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狼纹面罩。 谢廷渊怔了下,漆黑的机甲外壳闪着冷光,横亘在他们之间。 确实,是在今晚,楚愿第一次拿出这个东西,把他当作替代品。 “戴一下试试?” 漆黑的面罩像一张窒息的网,等待着,将呼吸的口鼻都网住。 谢廷渊紧绷着下颌线,灰色眼瞳盯着楚愿,上一轮的记忆大概已经淡忘,眼前这张鲜活的、近在咫尺的脸蛋,热得在微微发红,像是期待。 …他高兴就好。 谢廷渊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像被驯服的一匹狼,距离在无声中缩短,机甲黑面罩再一次覆在鼻梁上。 咔哒!背后的卡扣固定,锁紧了。 楚愿指尖抚上面罩的狼纹,隔着厚重的机甲壳,谢廷渊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沉闷,唯一露出来的灰眼睛,有玻璃般划伤人的锐气,俯撑在他身上,只盯着他看。 …糟糕,感觉坠机得更厉害了。 到了后头,楚愿趴在谢廷渊胸膛上,听着他心跳的脉搏,手臂蜿蜒地搂到脖子,指腹摩挲着谢廷渊脸上的面罩,外壳热乎乎的,囤积着无法释放的二氧化碳,机甲在呼喘中不断升温: “你会不会…戴着很闷?” 自己做的狼纹面罩是仿制的,外观上确实跟特调局狙击队一模一样,但材质可能仿的不像,似乎一点也不透气。 心脏有点钝地疼,楚愿手指摸索到面罩后方,咔哒一声,解开卡扣,扯掉这层束缚。 闷热的机甲面罩被取下,谢廷渊喘了一口气,鼻尖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戴着这么难受吗?” 楚愿把他鼻尖的汗珠抹掉,主动凑上去,鼻尖对着鼻尖碰了下:“算了,下次不叫你戴面罩了。 “其实……你这样更帅。” 砰啷!替代品的玩具丢到地上,机甲壳碰撞着地板,发出一声响。 “嗯。”谢廷渊发出低沉的一声应,缓了一会,忽然起身下床…… 楚愿:“你去哪?” 答:“卫生间。” 怎么又去卫生间? “你一晚上老跑卫生间干什么?”楚愿随口嘀咕了一句。 谢廷渊身形却是一顿。 …不对劲,这里面有鬼。 楚愿敏锐的观察力一下子发现端倪,他迅速拧开床头灯,明亮光线突然照射,谢廷渊眼睛被刺了下,楚愿趁机动手偷袭,很快就从他身上抢来一个东西: 细薄的一层阻隔,像雨衣似的,从铁柱上扒下来,摊开,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楚愿怔住,怎么会? 雨衣里没有裹着白色的雪。 这家伙从头到尾…难道一点都不舒服吗? “你怎么回事!” 恼火地把东西扔地上,楚愿质问。 谢廷渊低了头,汗湿的黑发略微盖住眼,嘴唇微动,却又作哑巴,不说话。 怒气不能解决问题,楚愿稍微感受了一下掌心下的轮廓……很快就聪明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远超标准的规模,被标准化的雨衣紧紧勒缚,是最不合适的枷锁。 所以每次事后就自己去卫生间……楚愿简直服了: “你…!勒得难受不会跟我说吗?嘴巴被毒哑了不会说话?” “……难受?”谢廷渊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念词的时候像在嘴里咀嚼,显得有点疑惑。 难受,这个词他有学过的,指痛苦,心灵上的,或者身体上。 手榴弹在身旁炸开,把大腿皮肉炸掉一块,可以称作[难受],在酷热的沙地里执行任务,断水三天喉管撕裂地灼烧,也叫作[难受]。 现在只是有点勒着,像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这种程度…还远远称不上[难受],稍微忍一下就好,没必要说,说了也不会有人理会。 谢廷渊看向楚愿,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么一长串的意思,最后只摆摆手,说: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楚愿听得无语,这家伙狗屁中文根本学不会好好表达,狗都学的比他好! 要是自己没发现,这样下去岂不是都要勒坏了!以为这种事是在挨什么军事酷刑吗? “以后你难受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翻出抽屉里那一大包罪魁祸首小方片,超市里随便买的,全都丢到地下,不要了! 楚愿把心一横,主动凑上去抱住谢廷渊,双手环着他的腰,小声地诱哄说: “其实…这个,也可以不戴的。” 这样你会很舒服的。 谁想到谢廷渊突然用力推开他,摇头拒绝:“不行。” 楚愿:… 装什么正人君子。 君子谢廷渊在调动中文词汇,像说外语那样磕绊地组建着句子: “你有,生…zhi…” 楚愿蹙眉:“…我有什么?” 谢廷渊努力回想那个词的中文,学着当时楚愿口型,发音: “你有生殖腔,会…怀上宝宝。” “…………” 楚愿盯着谢廷渊看了两秒,逐渐变得一脸了然,看透了,呵,男人嘛: “死变态。” “……”谢廷渊:??—— 作者有话说:随着时间线循环越变越腻歪的xql[害羞] 第80章 十八岁循环-n线 晨光刺破海平线, 天空一片清透的鱼肚白。 “没想到这么快就离岛了,还想着能多呆几天呢。” 楚愿靠在舷窗边,看船艇切开深蓝海面, 尾巴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视野里的小岛倒退着远去。 谢廷渊坐在他对面, 背脊挺直, 膝上摊着一本本子, 手上握着平板,页面是国际会议中心及周边街区的详细平面图。 他拿出平板笔, 在地图外围几个制高点画上红圈,这是本次警戒任务的狙击部署。 楚愿爸爸陆首长的国际和谈会议,临时提前了。 这次离岛变成了白天,不再是上次的黑夜, 也没有发生海上狙击。 时间线悄然变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发条。 一股咸湿海风吹来,吹得谢廷渊膝上本子纸页哗啦作响, 楚愿下意识伸手帮忙按住,目光扫过翻动的页面: “Bank? 楚愿欣赏了下本子上的火柴人涂鸦大作, 房子上写着bank银行的单词:“这是在抢劫银行?” 谢廷渊摇头,这是他趁记忆没有完全淡化时画下来的零碎片段, 目前还没有应验,不确定是否会在本轮中出现?他之前画过的海上狙击,打中某位青年的右肩,在上轮应验了。 “不只是…Bank。”谢廷渊向楚愿指了下涂鸦上的箱子,“Gold.” 箱子里,画有板条块状物。 “…金条,抢银行金库?”楚愿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 “这种案子倒挺少见的。” 他了解过的银行劫案都是抢钞票,抢黄金的还真没见过,按现在这金价,箱子里这种黄金板砖一条价值数百万,一箱箱全车抢走……哇哦,几十个亿? 楚愿:“这是你的犯罪构想吗?” 谢廷渊:“画着…玩的。” 楚愿:“那你玩挺大,量刑起步就是无期。” 谢廷渊:“…” 五小时后,船停靠军用码头。 来接应的是一排西装墨镜男,核对谢廷渊的身份后,语速很快道: “车已备好,这边。” 谢廷渊背着狙击枪匣上前,走了几步,发现楚愿没跟来。 “抱歉,学校又有通知。”楚愿握着手机,一脸无奈,“本来想跟你一起去会议现场看看的,但是毕业实训突然提前了……” 谢廷渊折回来看了下楚愿的手机,学校通知的实训时间表,和会议当天撞日期了。 …巧合吗? 这样下去,楚愿要在校为毕业实训作准备,而他这边作为新加入的外来人员,要和其他队员到会场附近进行统一训练,熟悉现场布局。 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很难见面了。 “只能等会议结束,我也实训完了,再请你去我家玩好了。” 本来,楚愿都计划好要带人去哪儿玩呢,现在全被这破学校的安排打乱了。他上前抱了下谢廷渊,动作很克制,像个好兄弟那样: “那走咯,不要太想我。” 车门关上,谢廷渊坐在后座,看玻璃外楚愿和他挥挥手,转身上了另一辆轿车,驶离码头。 或许离开也不是坏事。 谢廷渊看向自己肩头,那只枯叶蝶随宿主起心动念,瞬间浮现出来,轻轻翕动翅膀。 那伙人首先要来对付他的【蝴蝶效应】,楚愿远离他,兴许也能远离是非。 前几轮楚愿都和他在一起行动,结局却并不好。 但以防万一,还是要随时保持联络,不能失联了。 打开手机,微信,联系人列表里十分空荡,还没点击,突然弹出一个陌生头像:一只猫猫警探,爪子指人,你被逮捕了! 楚愿…换头像了? 谢廷渊瞄了一眼自己的头像,原本灰色的系统默认图,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只大怪兽,两手伸着被手铐铐住,哭唧唧地被带走了。 哦,情侣头像。 * 七月炎炎烈日,城西靶场基地。 每天一声哨响,楚愿起床换上特训服,集合,先跑圈,再练枪,一直练到7月15日。 “所有人听好!今天是毕业实训的日子,都把精神给我吊起来!” 总教官是位精神奕奕的老头,站在指挥台上,举着扩音器: “真枪实弹不是开玩笑的,现在、马上按编号领取装备!快!” 队伍踏步前行,塑胶跑道被晒出刺鼻气味,楚愿按编号领到了自己的枪匣。 毕业实训会让他们这群学生实弹前往现场,由特调局的人员组织带领,算是一种未来职业生涯的预演。 今年并没有什么大型恶性案件,无现场可以实弹发挥,今天的实训任务改为在特调局狙击队的组织下,攻破靶场西边三号塔楼,击毙楼内全部纸片人形靶,就算成功。 ——非常无聊。 楚愿看了眼表,他爸的国际和谈会现在应该开了,谢廷渊负责狙击警戒,防止会议中出现恐怖袭击、暴力骚乱……等极端特殊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也是个非常无聊的活。 晚上请他吃个烤肉吧。 “同学们,对面就是本次实训目标:3号塔楼……” 一位特调局狙击队队员,正带领他们这支学生小队伏击,塔楼对面的高台视野开阔,楚愿趴伏在射击位,架好枪。 脸颊贴上枪托,右眼凑近瞄准镜,十字准星压上靶心,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的数据在脑中自动换算,他调整呼吸,食指虚扣在扳机上…… 突然,一个急促的命令切入所有频道: “全市紧急通报!市中心华联银行发生重大武装劫案! “劫匪人数不明,持有枪支武器和爆炸物,已劫持63名人质!现场急需火力支援! “附近所有具备狙击资质的警备人员及其实训学员,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到!重复,立即报到!” 情况紧急,总指挥立即应对,楚愿手表震动,屏幕跳出红色指令框:【强制调派】 目标点位:观宇大厦12层B区,立即出发! 楚愿一把抓起枪和装备,训练有素地冲下楼,跳上突击车,车内已坐着另外几名被征调的学生,没人说话,每个人都脸色紧绷。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咆哮,箭一般冲出去,午后空气扭曲出热浪。 观宇大厦十二层,B区。 这是个尚未出租的写字楼空房间,落地窗正对街对面的华联银行,反锁房门,迅速清空窗边杂物,楚愿架好狙击枪。 窗外景象触目惊心,银行前的街道已被彻底封锁,警车、装甲运兵车、救护车……不断开来,红蓝旋转的警灯,在建筑外墙闪烁着碎光。 穿着黑色作战服、戴头盔的特警以车体为掩体,举枪指向银行方向,扩音器里断续传出警方的喊话,但里面的劫匪只回应枪声,玻璃碎裂与人质的尖叫。 楚愿单膝跪地,右眼贴上瞄准镜。 世界骤然收缩成清晰的圆形视野,他缓缓移动枪口,十字准星逐一扫过银行玻璃门内的晃动人影。 八个,至少八个劫匪,穿着杂乱,有的休闲衣裤,有的甚至穿着银行职员的西装,但手中清一色握着自动步枪,蒙着黑面,戴防爆玻璃头盔。 人质被驱赶在大厅中央,蹲在地上不敢动,有人低头啜泣,其中有不少老人,妇女,还有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劫匪对他们毫不怜惜,殴打威慑。 看这种情况,这批人不太可能劝解和谈,最好能现场击毙,否则人质将很危险。 楚愿的目光来回逡巡,最后停在其中一位劫匪身上。 那人穿着银行武装押运的深色制服,肩膀处印有白色的反光编号:0788。 但他行为模式与周围劫匪截然不同。 他不参与对外的火力压制,不朝门外开枪,也不去威吓人质,只是背靠着大厅中央一根厚重的大理石立柱,微微低着头,每隔几秒,就抬起左手手腕看一眼——不是看表,楚愿注意到他腕上根本没有表。 那动作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计时习惯,也或者…那人手腕上戴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除此之外,这人的右手始终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口袋轮廓凸出一个方形的硬物边缘。偶尔,他会侧过头,对着衣领处疑似通讯器的东西快速说句什么,目光则瞥向大厅东南角——金库入口的方向。 “向指挥中心报告。”楚愿按住耳机,声音压得很低,“发现一名异常目标。编号0788,押运员制服。行为冷静,疑似持有引爆装置,频繁观察金库方向并通讯。” 耳机里沉默两秒,传来狙击指挥官的声音:“是否具备清除条件?” 楚愿的准星稳稳套住0788的胸口。距离868米,风速轻微右偏,湿度影响可忽略。心跳平稳,呼吸匀长。 “具备。目标0788,胸口无遮挡,风向稳定。” “准许清除。”指挥官的声音斩钉截铁。 楚愿屏住呼吸。 食指均匀、平稳地压下扳机。 砰——! 枪身往后轻轻一坐,子弹出膛的轰鸣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震耳。 透过瞄准镜,楚愿看到0788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深色,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四肢摊开,不再动弹。 耳机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指挥官兴奋的声音:“命中!目标0788清除!干得好!”《 》 80-85 第81章 十八岁循环-n线 被击毙的尸体倒在地上, 银行内部的劫匪一瞬间乱了,突击队趁机爆破门障,攻入银行, 枪声接连响起。 “所有狙击单位,任务完成, 立即变换位置!” 楚愿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 松开紧握枪托的手, 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快速拆卸狙击镜,收回支架, 将枪匣背到肩上,跟随撤离路线离开,楼下街道的喧嚣涌进,新闻直播的记者声音清晰: “最新消息!现场狙击手果断击毙一名关键匪徒, 对方疑似持有爆炸物遥控装置!强攻已展开,这起史上最大的黄金劫案……” 镜头转向武装押运车,被劫持的箱子重新打开检查, 里面是完好无损的一块块金条。 楚愿脚步一顿,想到之前谢廷渊在本子上画过抢银行金条的火柴人漫画……巧合吗? 他摸出手机, 很快搜到了“银行黄金劫匪被击毙”的新闻直播,转发到跟谢廷渊的聊天窗口。 “实训的学生到这边集合, 先送你们撤离。” 劫匪已经全部击毙,剩下清理现场和解救人质不是他们的任务了。 返回城西靶场基地的车不再是突击车,是改装过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上满人就走,楚愿和另外一组学生挤在后排。 车厢内气氛比来的时候缓和很多,他们一下子认出楚愿:“你是那个击中劫匪的!868米…太强了!” 打破记录的超远距离射击, 一枪击毙匪徒,瞬息之间扭转局面,带来宝贵的突围机会。楚愿笑一笑,没多说什么。 狙击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和迟来的紧张感浮上来,他靠着自己这侧的车窗休息,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城市天际线。 太阳逐渐西沉,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被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楚愿寻找着,很快找到了那栋醒目的建筑,如一个白色巨蛋在钢铁森林里孵化——国际会议中心。 他爸还在那开会,谢廷渊也在那里。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漆黑,没有新消息提醒,谢廷渊大概还在任务中,没有回。 就在这时,视野里突然看到,巨蛋会议的中心右侧,毫无征兆地向内一缩……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下一帧,刺目欲盲的橙红色光芒,从多个窗口同时爆发! 轰隆——!!! 巨响声隔着数公里炸开,如惊雷劈下,车窗玻璃随之剧烈震颤,翻滚的火球裹挟着建材碎片和玻璃渣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全部楼体,浓黑的烟柱升腾,冲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我……我操!那是什么?!”旁边的男生扒着车窗,声音变调。 “爆炸?!会议中心炸了?!” 楚愿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他扑到窗边,脸几乎贴上玻璃,瞳孔紧缩成一点,死死盯着那栋燃烧崩塌的建筑。!!! 嘶吼冲出喉咙的刹那,另一种声音,细微的、带着轻巧的节奏,穿透车内的惊呼和远处爆炸余响,钻进楚愿的耳膜: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车底,清晰,规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驾驶座的司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炸弹!车底有炸弹!跳车!所有人跳车!——!!!” 砰—— 整辆商务车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撕裂了所有生命,化为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漫天飞射的金属残骸。 …… 气浪灼热,轰鸣中建筑在崩塌,国际会议中心在爆炸的火海中四分五裂。 温热的血在滴…… 求生本能猛地发力,谢廷渊从废墟中挣出,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黑灰,他咳嗽几声,拨开身上的建材碎片,作战服被划破多处,血洇出来,他捂住伤口,简单做了止血措施。 狙击位在侧面附属楼顶层,距离主爆炸点有一定距离,尚能幸存,往前方看,巍峨矗立的白色巨蛋已化为熊熊燃烧的地狱,浓烟遮天蔽日。 陆首长……会议代表……安保人员…… 脑中刺疼,爆炸巨大的轰鸣还在颅腔内回荡,裤子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 谢廷渊拿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有一条新信息,来自楚愿。 手指颤抖着点开,是新闻直播,已经结束了:联合金库…华联银行……3.3吨史上最大黄金劫案…劫持63名人质…… 第一名被击毙的劫匪倒在银行大堂,谢廷渊看到了狙击画面,胸口深色血迹扩散,制服上有编号0788。 子弹从868米超距离精准射击,是来自刚刚毕业的英雄学生:楚愿。 [我出师了(龇牙)] 868米这个距离,打破S市乃至全省所有历史记录,虽然谢廷渊不认为自己有教什么枪法,他中文太差,开枪也全靠感觉,讲不出条理。 军事小岛的练习场里,楚愿让他就从身后抱着他端枪瞄准,剩下他自己可以领悟。 [还有,你的火柴人是瞎画的吗?] 小本子上的涂鸦,银行劫案本轮应验了。 谢廷渊重新检查了手机通话,楚愿给他发了这两条微信消息后,竟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国际会议中心当场爆炸,楚愿的爸爸陆首长很可能已经……甚至和自己一起在狙击位戒备的人,都已经陷在废墟里死了。 出这么大的事,楚愿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谢廷渊心咚地沉下去,一种预感冒出来。 目前,银行劫匪已全部被击毙,下面紧跟着一条新闻推送标题: 【突发!参与银行劫案的大批警员在返程途中遭遇汽车炸弹袭击!首批确认伤亡名单公布……】 名单很长,谢廷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名字: 楚愿(城西靶场基地,特殊调查学院实训毕业生,已确认牺牲) 每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大脑神经。 “这一系列恶性连环爆炸,目前尚未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宣称负责,有消息称,可能与国际恐怖主义势力有关,特别是活跃在中东地区的极端组织残党……” 谢廷渊缓缓站起身,抹去额角流下的血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腰,从废墟中捡起自己的枪。 枪口抬起对准眉心,又放下,眼睛盯着手机里,不会再发来任何消息的猫警探情侣头像。 鸣笛的消防车队正奔向爆炸现场,谢廷渊迅速收好枪弹,背起枪匣转身离开,身后爆炸的火光熊熊燃烧。 这次重启之前,他需要带走点什么。 …… 四小时后,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 夜色如墨,但厂区内火光闪烁,枪声零落,很快彻底归于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化学品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厂区主通道、车间门口、锈蚀的钢架上下……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两百多人,从头武装到脚趾的一群亡命徒,在不到二十分钟内,被一个沉默的、从地狱归来的狙击手,用步枪、手枪、匕首,甚至随手捡起的铁棍,逐一清除。 谢廷渊踏过血泊,作战服染得猩红,身上新增的伤口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他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实验室兼指挥中心,屏幕闪烁,设备复杂,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男青年抬起头……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 谢廷渊记得这个人,和他的道具。 邹容把眼镜摘下,露出温柔慈爱的眉眼,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开枪吧。” 谢廷渊的枪口稳稳指着他。 邹容微笑,手指悠闲地点在桌沿上:“反正你很快又会自杀,重新回到一切开始之前,然后再一次,看着他死。” 那声音似毒蛇嘶嘶低语:“你没发现吗?我们敬爱的楚调查官在18岁这个节点死了太多次了。 “上次是枪杀,这次是炸弹,下次会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没有我,他也会在这个节点死去,你像个愚蠢的西西弗斯,一次次把石头推上山,再看它滚下来。 “噢,这会不会就是你【蝴蝶效应】的缺点?反反复复修改世界,却越改越糟,到头来,一场空。” 谢廷渊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这人闭上嘴,他才缓慢开口,语调平淡,透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说完了?” “没,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你死我活的。”邹容做出友好姿态: “国际会议我没有想炸,但我有办法炸掉它,楚调查官我也并非要他死,但他坐的车,可以出点意外。 “我想让你看看这世界可以变得多糟,你不喜欢这些事实,我也有不喜欢的事实,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改变因果。 “你把【蝴蝶效应】交出来,下一轮,我保证会议平安进行,楚调查官也能平安回家。 “这一系列的爆炸,一个都不会发生。” 谢廷渊听他叨逼,趁这人说话间,悄悄拿出一个小罐体,突然就扔过去—— 罐体不大,表面有粗糙的焊接痕迹,和简易触发装置。 自制手雷吗?邹容笑容一滞,看来跟这种战争疯子讲文明是讲不通的…… 经历过许多轮,死亡早已变得像游戏一样无所谓,邹容正在盘算下一轮,罐体在眼前裂开…… 没有轰鸣的爆炸,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粘稠、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烟雾弥散开,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附着在周围的地面、设备,衣物、和皮肤上。 “这是……啊啊啊啊啊!!” 邹容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第一次变得恐惧起来: 这是…白磷弹! 第82章 十八岁循环-镜中线 皮肉嗤嗤作响, 冒出黄烟。 白磷燃点仅为40度,在空气中即可自燃,人体皮肤被烧穿破出血洞, 脂肪成为最好的助燃剂,骨头在高温下扭曲…… 白磷弹即使在低氧环境也能持续燃烧高达1000度, 一旦燃烧就无法轻易扑灭, 会持续灼烧至骨, 过程漫长且极端痛苦,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 惨绝人寰的叫声, 听起来悦耳,火光映在谢廷渊沾满血污的脸上,他冷漠地看着那人形火炬在地上翻滚、抽搐,直至蜷缩成一团焦黑冒烟的不明物,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心腻味。 战争时期,多的是国际公约管不到的地方,白磷是常见的化学品, 如何制作这类杀伤武器,早已成为他的肌肉记忆。 他转身走出去, 离开充满死人焦尸味的房间。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滚烫染血的衣服上, 冒出丝丝白气。 走到厂区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谢廷渊倚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烟卷也被血浸湿了一角。 低下头,沾血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将其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雨夜中明灭。 深吸一口,辛辣混着血腥, 谢廷渊弯下腰,将烟轻轻插在泥泞的地面。 青烟笔直,在湿漉的雨夜袅袅上升,像一个微小而固执的祭奠。 他直起身,掏出碎裂的手机,屏幕亮起,列表里躺着一对幼稚的情侣头像:神气猫警探,和哭唧唧被铐走的大怪兽。 指尖极轻地拂过“猫警探”的头像,谢廷渊举起枪。 冰冷的金属抵上眉心,雨声淅沥。 砰——! 枪声短暂,随即被雨吞没,插在地上的烟,火星熄了。 * 意识沉浮,光影倒转,海风咸湿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 谢廷渊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处礁石上,太阳照着海浪,海天交际线,有一艘快艇正在驶来…… 仿佛楚愿要上岛的时候。 定睛看了几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镜]中。 这里的海浪拍来退去了几轮,那艘小艇一直保持着行进、但永远不会到达。 谢廷渊起身向沙滩走去,探索下周围情况,岸边有一座屋子,像心理小屋,推开木门,能闻到阳光晒着的松木清香…… 里面却没有什么木质家具,布局物品倒是很眼熟。 ——他站在了楚愿的家里。 几次进出[镜],能感觉到这里的独特,每个人的[镜]中空间都不相同,反映着其精神世界。楚愿的[镜]中是推开窗,外面有军事小岛的夜与海,而自己的[镜]中……是海边有楚愿的家。 客厅、餐桌、沙发,阳光透过落地窗,很安静。 [镜]中没有时间流动,无论进来多久再出去,外面世界都是00:00:00。 既然有无限的空闲,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蝴蝶悄悄落于肩头,谢廷渊侧头看了眼枯叶蝶翕动的翅膀。 ——【你已击中目标:S级一生强运!】 用白磷烧死对方时,【蝴蝶效应】只提示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说目标死亡,或未死亡,也没有像之前杀死那个白色镰刀人【S级消除】时,提示:【过去或未来任意一条时间线上,该S级道具都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一生强运】的持有者:S市医科大学学生,邹容。 谢廷渊见过这人的脸,而此人也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姓名和行动轨迹,平日里都正常上课,具有广泛的社会活动,要找出来并不难。 但邹容也只是一具“壳”。 一个大学生的心智,即使有[镜]中道具的加持,也绝无可能组建大批实弹队伍、策划连环爆炸案,在国际和谈会议这样的大型活动下公然引爆,连同参会的各国首要代表一同炸死。 谢廷渊回想曾在伊战中被迫加入的恐怖组织:达伊沙,即使在那样大型的组织中,也鲜少有人能做到对一个和平国家发动如此大型的恐怖袭击。 这人背后的真身不仅拥有【一生强运】,应该还拥有另外一种道具。 而且这个“操盘手”不应该这么年轻,不只是普通的医学生,或许确实精通医学,但除此之外,更拥有丰富广泛的大型犯罪袭击手段,和军火武器。 对方和他交手多轮后,开始无所谓死不死,就算真的彻底失败,也不过是败“邹容”一个壳。 可惜躯壳被白磷火烧,痛感也会真正的痛不欲生。 被活活烧死的仇属于血仇,谢廷渊想,下一轮这家伙就不会再和他提那狗屁的“友好合作”了。 他在客厅观察了一圈,经过快速对比,他的[镜]中空间和楚愿真实之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可能会有什么地方有差异…… 谢廷渊走进卧室,目光落在床边的书柜。 蹲下身,手指摸向柜内靠墙的一侧,抽出一个文件夹。 现实里,文件夹里面有“替身”的证据,令楚愿心动的那位狙击手叔叔,各种照片和烦人的档案。 但这次打开,内容不同了。 里面全是散乱的、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字迹……是自己的。 有些笔画生涩歪斜,明显初学中文时的稚嫩笔迹;有些则流畅锋利,显然是历经磨砺后的手写体。 这像是…不同时间线上的“他”记录下的信息碎片。 谢廷渊仔细翻阅着,纸上零散记录了各类道具的特性,重点标注了几个S级。 其中关于【寄生】的描述被反复圈画:“意识投射”、“宿主标记”、“本体可转移,但初始烙印不灭”、“烙印通常显化于体表皮肤,为某种特殊图腾,在特定条件显露……” 烙印、皮肤、图腾,特定条件,谢廷渊目光在这些词上停顿着。 他继续翻动,在文件夹最后一页,是一张说明书:…投影仪? 抬起眼,目光落回方才抽出文件夹的柜子深处——那里原本空荡的角落,此刻静立着一个折叠投影仪。 银灰色金属质感,不大,像一本厚点的漫画书,折叠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使用过。 这不是楚愿的东西,至少不是现实里楚愿房间存在的东西。 那这是…自己背包里的道具? 或者,来自某条被遗忘的时间歧路,自己埋设在此的信标? 谢廷渊拿起投影仪,找到侧面开关,指腹摁下【开机】键: “嘀。” 一声水滴的启动音,像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光陆怪离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脸、额头、大脑…… * 镜面之外,夜阑人静,海上生明月。 床头电子钟,数字无声跳变:00:00 新旧时日交错的虚无一刻,楚愿正睡在军事小岛的床上,他闭着眼,眼前却耸立着金字塔。 窗外海风吹,湿漉的海味进鼻腔,化作黄沙和腐朽的香辛料味。 金字塔倒悬着,壁龛如密集的蜂巢,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 楚愿趴在祭坛边,身上仍披着隐身衣。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谢廷渊割喉献祭时浓烈的血腥味,枯叶蝶已飘然飞走。 S级道具【蝴蝶效应】,得手了。 自杀才能开启献祭,获得最后一个S级,但…… 楚愿脑中回想着完整的羊皮纸预言:【当五星逆位,献祭开启,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注视着、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 赠予木乃伊之礼……谢廷渊用自我终结换来的“蝴蝶效应”,就是“木乃伊之礼”吗? 楚渊皱眉,蝴蝶和木乃伊,怎么看都是大相径庭的东西,对不上号。 金字塔已经完全倒悬,原本高悬于顶的上百个壁龛,此刻全部位于祭坛下方。 那些躺在壁龛中的木乃伊,此刻正“倒立着”头朝下,从下方仰视祭坛。 “注视着……”预言中的这个词忽然变得无比具体。 楚愿猛地想起之前躲在壁龛里时,遇到的白骨谢廷渊曾在他手心画下手势,暗示他:环视一圈,找出1个。 ——当献祭开启,在这上百个“仰视”祭坛的木乃伊中,找出“那一个”。 预言的后半句……“六芒星的奇迹将降临,赐福于你”,既然是赐福,应该是很好的。 那才是真正要得到的东西。 楚愿隐约猜到那是什么道具了,他攥紧手,如果他的猜想没错……难怪白骨谢廷希望他得到手。 谢廷渊献祭获得的“蝴蝶效应”,这个词本意算不上好,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可能引起北美的一场飓风,这结果可配不上预言里所说的:六芒星的奇迹…赐福于你。 楚愿不受控制地回想那具白骨眉心处交叠的弹孔,如果拿不到,那么白骨就将永远都是白骨了。 预言的前置条件是“五星逆位、献祭开启……”,意味着只有在有人自杀献祭后、就是现在这个时刻,寻找木乃伊,才能获得六芒星奇迹般的赐福。 一旦金字塔继续旋转,离开完全倒悬的逆位,时间就结束了。 楚愿低下头,迅速打量着底下上百具木乃伊,到底是哪一个?—— 作者有话说:记忆指路标: 九柱神木乃伊预言,白骨谢廷渊→第73章十八岁循环-混合线,成为大人的那个夏天 第83章 十八岁循环-共振线 一股幽冷的风, 似有似无地拂过发梢,像白骨的手。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 …冷静一点,楚愿压下不自控的焦急, 他能想出来的。 “九柱神赠予木乃伊……” 等等,脑中忽然记起来, 之前在壁龛里和谢廷渊找到完整预言时, 石壁上的字体像羽毛一样, 看完后就消失,阅后即焚。 羽毛…木乃伊, 九柱神,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瞬间连成一条线。 埃及九柱神中,和木乃伊渊源最深的是冥王奥西里斯, 他被杀后妻子找回他的尸块,制成木乃伊复活,其中还真有一个关于羽毛的传说: 冥王奥西里斯的审判, 将死者的心脏放在天平一端,另一端是真理之羽, 若心脏重于羽毛,说明生前作恶多端, 灵魂将灰飞烟灭,若心脏轻于羽毛,便是无罪之魂,可获永生。 …无罪。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大脑,楚愿顿时明白了预言上的全部意思: 在献祭开启后、金字塔再次旋转前、这短暂的此时此刻,从上百具木乃伊中推理找出唯一的无罪之人,才可获得【木乃伊之礼】。 那才是真正的“六芒星的奇迹与赐福”。 祭坛下方, 数百个黑洞洞的壁龛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每一只眼里,躺着一具裹着亚麻布的木乃伊。 哪一个才是“无罪”之人? 时间在死寂中滴答流逝,冷汗浸湿了楚愿的后衣领,双眼飞速地扫看每一个壁龛…… 木乃伊太多了,无数视觉信息眼花缭乱地涌入大脑,到底是哪一具?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理出来吗?推不出来的话…… 颊边滴下汗,被一缕风接住,幽凉的触感忽地拂过面颊,激起一片战栗,那感觉不像风,更像……是一只骨手在轻抚,为他擦拭汗珠。 楚愿呼吸一滞,一个低哑的、近乎幻听的声音,从他的耳边掠过: “…你能做到。” 轻吸一口气,心底的焦乱渐渐收起,楚愿认真去看,上百个壁龛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拆解,每一具木乃伊的细节如同高速闪过的幻灯片,在脑内标记、归类、存入经过特殊训练的思维殿堂。 左侧区,第三具:亚麻布裸露出的颈骨处不自然地扭曲,像是勒毙的…绞刑? 中间区,第七具:胸骨大面积碎裂凹陷,疑似遭到钝器反复击打致死,仇杀? 右侧区,第一具:头骨与颈椎有分离空隙,生前应是被斩首,尸体重新拼接…… 满眼的木乃伊,全是死于暴力极刑,整座金字塔,像一座沉默的罪碑倒悬着。 “无罪之人”…… 楚愿视线像精密的扫描仪,飞速掠过一具具干尸,不对、不对!这个也不对…… 时间不多了,金字塔在发出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摩擦声,它又要开始下一阶段的旋转…… 突然,余光捕捉到最下方靠近阴影里的…第八具木乃伊。 没有骨折、没有扭曲的体态、没有不自然的伤口,干枯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骨弧度自然微蜷。 没有暴力,没有酷刑,仿佛只是陷入一场深沉的安眠。 四周环绕着残酷的死相,唯独这一个人,死状是如此平静。 心脏轻于真理之羽的“无罪”。 “是你。” 轰轰——金字塔要开始转了!来不及……楚愿义无反顾地从祭坛跳下去! 一念落下的刹那,一道金光从那具木乃伊交叠的双手缝隙中迸发而出,如流水般蔓延、照亮了四周石壁上百个壁龛。 木乃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枚六芒星缓缓浮起,穿过亚麻布的包裹,穿过数十米的虚空,落在下坠的楚愿身上。 温暖的金光,流淌在全身,忽然啪地一声!六芒星像礼物盒一般破开: 【叮咚——】 脑海里,响起一句清晰的提示音,楚愿听后,微微笑起来。 果然,世界上唯有这个,才可以称得上奇迹与赐福: 【恭喜你获得道具:起死回生的木乃伊】 【当前状态:孵化中(0/9)】 * 坠落、坠落…… 砰!楚愿猛地睁开眼。 他摔在床单上,这里是自己的卧室,窗外夜风吹拂,捎来…海的味道? 楚愿起身,赤脚走到阳台上看,海上生明月,银沙与黑崖,这里不是现实…是他的[镜]中世界。 玻璃窗上的一轮明月,映出他的脸,早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清俊而沉稳。 27岁的楚愿默默站立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背包面板,果然,多出了一个无法显示的东西: 【道具:起死回生的木乃伊】 【功能:可在任意时间线上复活1次】 【当前状态:孵化成功(9/9)】 埃及神话中,九柱神之一的冥王奥西里斯,正是经过了漫长的寻找尸块、制作木乃伊、最后借助魔法,才完成死而复生。预言里“九柱神赠予木乃伊之礼……”,数字九,暗示时间九年。 18岁拿到的木乃伊,经过时间的魔法,在今天正式成为赐福般的“奇迹”,等待降临的时刻。 楚愿转身,快步走向床头边熟悉的书柜,带着一种笃定的预感,如果某人要给他留点提示的话,应该就在这里。 蹲下身,手指摸向靠墙的柜内侧——曾经存放狙击手叔叔档案的文件夹。 他抽出,打开—— 【你已打开共享文件夹】 楚愿听到一声提示,低头看,文件夹里没有叔叔的档案和照片,里面是一张张笔记,像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像幼儿园小孩还不怎么会写字,有的提升到了初中生水平。 这是…谢廷渊的笔记? 上面记录了各类道具,尤其是S级,其中【S级寄生】被重点圈画了:“意识投射”,“宿主标记”…… 楚愿大致理解了一下,【寄生】和其他道具不同,具有一种“投射”功能,类似于手机上的投屏,可以将寄生这个功能“投屏”到某个物件上。 获得该物件的其他人,可在一定时间内拥有“寄生”能力,但并不是【S级寄生道具】的宿主。 宿主本人身上有一种烙印,作为宿主标记。 笔记上记载:这种烙印通常是在体表皮肤,为某种特殊图腾,需特定条件下才会显露…… 皮肤、图腾…特定条件显露…… 楚愿一瞬间全想明白了,他一直以来接触到的【寄生】,对方拥有一张倒五芒星的纸条,贴到谁身上,就可以寄生上去。 在天穹赌城时,笨弟弟林拓就被寄生过,但那人根本就不是【寄生】的宿主,S级道具怎么可能会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 回到九年前的过去,这人成了8岁小孩刘小纯,患有罕见病透明细胞瘤癌症。 楚愿迅速想通了一个细节,谢廷渊越狱参加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曾在银行里劫持了一个人质,是8岁小男孩。 因为劫持了孩子,性质恶劣,现场指挥要求狙击手找到机会就立即开枪。 那个小男孩患有罕见病透明细胞瘤,案子结束后三天,就在医院死于癌症。 ……刘小纯。 倒五芒星纸条投射了S级寄生的能力,恐怕刘小纯本人也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S级寄生】真正的宿主,不过是被推出来当挡箭牌。 背后真正的那位操盘手,同时拥有S级【寄生】和【一生强运】。 [镜]中道具绑定宿主的本体意识,通过【寄生】,本体意识可以转移到任意躯壳,同时躯壳又可以共享【一生强运】的力量。 这么看,邹容也是挡箭牌的躯壳。 看似是组织的总领导者,实际上,杀死邹容,【一生强运】也不会有任何损伤,最多体验下死亡的痛苦。 真正的敌人,是一个可以随意寄生、很难找到身份,同时一生强运、被命运庇佑的人。 这样棘手的家伙,要怎么揪出来? 在金字塔献祭时,谢廷渊获得了【S级蝴蝶效应】,可以一次次重来,修改关键事件节点。 已知,九年前,谢廷渊被诬陷为连环杀人犯,13名受害者的尸体上都奇异地检测出他的指纹DNA,铁证如山,被判处死刑。 指纹DNA嫁祸可以用[镜]中道具:【指纹贴贴纸】,贴到尸体上就行。 这说明,谢廷渊在用【蝴蝶效应】的过程中,确实逼近了敌人的真身。 对方很可能在现实里犯下13人连环杀人案,被逼得狗急跳墙,干脆就嫁祸给谢廷渊。 同时,对方用【寄生】道具将果汁店邹奶奶的孙子邹容变为躯壳,并下了【证人消声水】。 自此,邹奶奶说出的证言无人能听见,作为证人出席法庭,也无法为谢廷渊无罪作证。 谢廷渊同样无法和任何人说,不仅包括冤情,很可能还包括[镜]、重启、蝴蝶效应、道具……等所有信息都被下了禁言。 这种禁言有办法消除,在[镜]中收集炼化出【解言水】道具即可,但即使说出来,当时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谢廷渊快没有时间了。 ——7.15要到了。 谢廷渊被判处死刑后,于7.15越狱前往被抢劫的华联银行。 这种行动表明,那场银行劫案非常重要。 很可能,那位【寄生】和【一生强运】的宿主,是用真身参与了银行黄金大劫案。 7.15是击杀对方的好时机,错过了,不知道又会躲到哪个躯壳里去。 杀死真身,才能彻底解决S级道具,因而谢廷渊不顾一切也要去。 银行劫案当天,劫匪、人质、银行内部人员,武装特调队,救护医护,非常多人……哪一个才是真身? 【S级寄生】宿主身上有一种烙印。 谢廷渊的笔记上没有记录到底是什么,只说是某种特殊图腾,一般在皮肤上,特定条件下会显露。 图腾…倒五芒星……山羊头。 楚愿想到了一个人。 邹容领导的山羊协会,之所以叫山羊,据说是与撒旦教有关,撒旦教的标志就是倒五芒星内嵌山羊头。 “我当时只注意到,左哥拍我肩的时候,手腕内侧有一个山羊头的纹身。” 林拓曾经说起的一句话,在脑海中浮起。 山羊协会的成员,身上纹着组织标志,非常合理。 但如果是倒果为因,某人为了遮掩身上的烙印,所以在最开始建立组织的时候,就将倒五芒星与山羊头结合起来,冠以“撒旦教”的邪恶,命名为“山羊协会”…… 林拓被骗进山羊协会后,屡次被逼,拿刀捅死了左哥,抛尸湖中。 为了掩盖,林拓自己假扮成左哥,并在手腕上仿制了温变纹身。 左哥手上的山羊头,并不是普通纹身,照了光或者体温升高,都会显露出来。 谢廷渊的笔记里写:寄生的宿主烙印,一般在皮肤表面,在特定条件下会显露。 那个山羊头,是宿主烙印,左哥拥有【S级寄生】。 林拓后来杀死的人,是真正的“左哥”吗? 自首后,林拓去指认现场,从湖里打捞出的尸体已经大面积腐烂,仅从衣物和刀伤判断,是他杀死的“左哥”。 湖中还打捞出不少尸体,均是被山羊协会所害之人,特调局逮捕了大批该协会的犯罪分子。 楚愿记得案宗档案,左哥,全名,左明宇。 父母是外籍人员,九年前与女友结婚并入籍,取名左明宇,两年后离婚,原外籍名为:Rashid,拉希德。 楚愿迅速将这些名字和推测写在文件夹内的纸页上,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 “左明宇…Rashid拉希德…手腕烙印……” 他合上文件夹,正准备将它塞回书柜,动作忽然顿住。 书柜里,原本放文件夹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仪? 楚愿把它拿起来,指尖碰到侧面开关,自动启动了。 “嘀。” 一道光投射—— * 红蓝警灯交织在夜晚,“不许动!”“举起手来!” 数十道手电强光骤然亮起,全副武装的警员从四面八方涌出,枪口齐指。 谢廷渊动作顿住,缓缓转身。 带队的警官面色冷硬如铁:“谢廷渊,你涉嫌‘十三人连环杀人案’,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没有辩解的机会,证据链完美闭合:指纹、DNA、作案时间……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铐上冰冷的手铐。 四周聚集着围观的人,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一个人影。 邹容站在人群中,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指尖似乎正摩挲着口袋里的某样东西,对他露出温和的、近乎慈悲的微笑。 谢廷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地低下头,被押进了警车。 法庭上,庄严肃穆。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冰冷而冗长,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犯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槌落下。 闷响回荡在沉默的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窒息。 谢廷渊沉默地低头,没有看出席的楚愿。 戴在双手上的银色手铐,泛着光,像圆环的镜子。 …很快,就会结束了。 证人席上,响起低低的啜泣,果汁店的邹奶奶擦了擦泪,她的孙子邹容,搀扶起她。 邹容压住几乎要往上翘的嘴角,眼睛满意地弯起,扶着奶奶从容起身,随着稀疏的人流向外走,一眼都没必要再看落败的死囚犯。 等扶着奶奶一起坐上车,邹容习惯性地将手放进口袋,指尖却突然一空。 口袋里……空了! 邹容皱眉,低头仔细查看,每一个衣服口袋,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他永远贴身携带的“俄罗斯套娃”,【S级往事可追】,不见了! * 深夜,监狱里。 死刑犯的单人囚室,只有高处一扇铁窗,漏下些许冰冷月光。 谢廷渊坐在坚硬的板铺上,抬头看被铁窗切割的月亮。 明月共此时,他沉默地凝望着,仿佛能透过天穹,看到另一重时空。 手在身侧微微一动,探进囚服口袋,握住了一个小东西。 【你已使用A级道具:探囊取物,偷盗成功!】 口袋里躺着一个小小的俄罗斯套娃:【S级往事可追】 谢廷渊面无表情地收拢手指,将娃娃紧紧攥在掌心,默默读秒: 23:59:57、58、59…… 月光下的铁窗,反射出模糊的微光,像一长排扭曲的镜子。 零点,谢廷渊坐在了他的[镜]中。 柔软的床垫,是楚愿的卧室。 床头摊着那个文件夹,好几张纸铺开,谢廷渊翻了翻,发现一张明显多了不是自己的字迹,在【寄生】道具那一页里写着: “左明宇…Rashid拉希德……” 字写得很漂亮,像楚愿。 书柜里原本放着文件夹的地方,那个投影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机了: 一束怪离的光投射出来—— 没有犹豫,谢廷渊拿出口袋里的小套娃【往事可追】,放进光里。 “滋滋……” 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像信号不良的声响,小套娃在光束中开始分解,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彩色像素点。 一个像素,接着一个像素点,被光束捕获、卷走,沿着无形的光路逆向流动,消失在投影仪的镜头深处。 * “…滋滋。” 楚愿坐在[镜]中的卧室,听见电流般的声响。 投影仪的光束中,出现一个像素、接着一个像素。 无数闪烁的彩色光点迅速堆叠、成型,组合成一个…俄罗斯套娃? 咔哒,一声轻响,小套娃落入楚愿的手心,触手微温,仿佛还带着某人的体温。 【已传送成功!S级道具:往事可追】 原来…是这样。 楚愿笑了一声,那家伙在[镜]里埋设了线索,留下这样的通道,最终将这把逆转时间的钥匙,以这种方式送到九年后的他手中。 “谢廷渊……” 低语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打开背包,拿出【起死回生的木乃伊】,六芒星的奇迹,要去正确的时机降临。 “等我。” 拨动【S级往事可追】小套娃身后的表盘,设置时间锚点: 18岁,7月15日。 楚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表盘上的指针正在逆向飞旋,越来越快,表壳连同娃娃全部在发烫,最后爆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鎏金水似的,浸没了他全部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全文收尾了,下章n+1线,争取2.14情人节前完结[让我康康]~ 由于连载跨度有点长,以下是一些指路标: ①楚愿和谢廷渊在壁龛里找到完整的预言,羽毛字体→第71章 ②埃及冥王奥西里斯的传说→第72章 十八岁循环-时间线交叠;第73章 ③左哥手腕的纹身→第28章赌狗,山羊协会 弟弟林拓杀左哥抛尸湖中,手腕上温变的纹身→第37章赌狗,S级道具,启动 ④谢廷渊与13人连环杀人案→第12章争当贫困生,你们听不到;第24章解言水,跨越时空的留言 ⑤谢廷渊银行劫持的人质,患有罕见病细胞瘤→第26章老攻浑身成谜 第84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阳光从铁窗间漏下, 死囚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谢廷渊安静地坐在硬板铺边,膝上摊着一本书。 狱中图书馆可以随他借阅,算是对死刑犯的一种临终关怀。 “走吧, 时间到了。” 谢廷渊放下书,起身被带出去, 两个狱警进来检查他住过的监牢。 “才二十岁, 啧, 很久没看到这么年轻判死刑的了。” “杀了13个,不死刑说不过去……这是?” 床板上摊着没看完的书, 书页停留在“块宇宙理论”那一章,旁边印刷着加粗字体:[线性时间是人类的谎言,在宇宙中,过去、现在、未来, 可以同时存在……] [著名的双缝干涉-延迟选择实验,先让光子通过双缝,实验者再决定是否对它进行观测, 诡异地发现,决定不观测, 光子表现为波动性,决定观测, 光子骤变为粒子。] [一个光子如何穿过双缝,并不在它穿过时就已注定,相反,实验者之后是否选择观测它,将逆时间地决定它之前是以波还是粒子的形态穿过……] [过去决定着未来,同样,未来也在改变过去, 因果共时。] [时间并非线性,像一个圆,在圆中过去现在未来都相连,你可以跳向其中任何一个点……] “这看的啥啊?” 狱警将书合起,这位死刑犯借阅的书名:《教孩子学习物理知识III,奇妙的量子力学》——青少儿读物。 “人之将死嘛,看点宇宙哲学也正常。” 另一个狱警把书收起,简单检查了下室内,这位死刑犯没留下什么东西,重新锁好囚室,两人走出去。 “铛啷” 银色手铐锁住腕骨,行走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谢廷渊沉默地迈步,穿过漫长、寂静的走廊,经过一扇高窗时,清晨的白光斜切进来,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灰色眼眸平静无波,看监狱大门打开,他被押上车,右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腹隔着粗糙的囚服,捏起一片薄膜似的空气: [镜]中道具,隐身衣。 黑色的特种押解车驶出监狱大门,开上大道,汇入车流。 车厢内,谢廷渊背靠厢壁,闭着眼睛,对面,两名全副武装的押解员手持步枪, 车子驶入环城隧道,光线骤然被吞没,只有隧道壁上的照明灯拉出流动光带,明暗交替,规律地在车厢内闪烁着,如催眠般的节奏…… 突然暗下来的一秒,“咔哒。” 空气里,有一声轻微的金属声。 一名押解员正要去看,车霎时间出了隧道,眼前天光骤亮。 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看不清,另一名押解员看清了,瞳孔骤然收缩,立刻大喊: “人……人呢?!” 对面座位上,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锁扣弹开的手铐! 刺耳的急刹声响起,押解车在路旁歪斜停下。 车门砰地打开,持枪的押解员迅速下车检查:没人、没人、哪里都没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去隧道里再检查下……” 趁他们乱成一团,谢廷渊披着隐身衣,如一道幽灵,慢悠悠地从车门里滑出来。 他整个人身影透明,融入在空气中,随意搭上一辆路过的车,朝城市中心方向疾行: 华联银行,黄金大劫案。 * 枪声、哭喊、警报尖鸣混作一团,硝烟从银行大门涌出,抢劫已经开始。 今日中午,全国联储金库秘密运输一批黄金抵达S市华联银行,押运装甲车进入银行后立刻被劫持,黄金共3.3吨,以现在实时飙升的金价计算,涉案金额高达37亿元。 外围红蓝警灯闪烁,特警和狙击手包围了整个银行,谈判专家正不断尝试沟通,对方握有67名人质,劫匪团队准备充分,手持重型机关武器,威慑性强,不排除有炸弹,双方正焦灼地对峙。 一街区之外,时间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阳光安静地洒在人行道上,一辆白色的冷链运输车停在马路边,挡住了街边海鲜店的门牌。 谢廷渊披着隐身衣,径直拉开车门,不等司机惊疑,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你已击中道具:易容术,该道具已失效】 肩头停落的【S级蝴蝶效应】发出提示,眼前的司机面容瞬间变了,从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变成了高鼻深目的络腮胡外国人。 谢廷渊拿出一个【催眠怀表】,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被判死刑入狱后,他没什么事干,零点的夜晚就在[镜]中尽可能地收揽些小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络腮胡被催眠后有问必答,可惜总嘟囔着外语,Arctic,virologist……谢廷渊勉强听懂两个词,北极的,病毒学家? 他翻出络腮胡的手机,用对方手指解锁,找到了一些联络记录和资料线索: 病毒学家埃塞克,两个月前从北极科考回来,途径朗伊尔城、哥本哈根、黎巴嫩、阿布扎比、索契……等地,于两周前落地S市,在华联银行开设了13个保险柜。 不知道存进了什么东西。 谢廷渊并不关心,那不是他的行动目的,他潜入后车厢里,制冷机的嗡鸣声中,一股混杂着海鲜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车厢大半堆放着泡沫箱,标签上印着龙虾、帝王蟹……走到后面,发现车厢有一块地板被撬开个窟窿,下面就是街道的井盖。 移开井盖,底下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明显经过清理,旁边已有搭好的铁梯,延伸向地下水道,恐怕可以直通银行地下库。 黄金密度高,3.3吨的实际体积不过一个家用冰箱大小,对于这辆改装过的冷链车而言,空间绰绰有余。 车厢最后还有好几个大泡沫箱,谢廷渊揭开: 里面一具尸体歪倒,血已凝成深色,死了有段时间,脸是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应是这辆冷链车原本的司机。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今天的黄金抢劫,有两拨人。 第一拨黄金劫匪训练有素,火力充足,与银行内部里应外合,控制人质,周旋特警,实际早安排好地道逃生,这种作法老派,不论成功与否,很明显这拨人并非[镜]中玩家。 如果手中持有[镜]中道具,就算没有A级【瞬间移动】、【探囊取物】……哪怕有简单低级的【催眠怀表】,都可以加倍轻松地完成黄金抢劫,没必要冷链车接应、井盖伪装、地下水挖道……倒显得多余。 第二拨人,是早知7.15有黄金大劫案,利用今天银行大乱,要开病毒学家埃塞克的13个保险柜。 这拨人是[镜]中玩家,还要顺手黑吃黑一把,将3.3吨黄金一并抢走,络腮胡外国人杀了原冷链车接应司机,用【易容术】等候在此,只等黄金到了,就将第一批人砍死在地道,扬长而去。 谢廷渊检查了下其他泡沫箱,在冻起来的帝王蟹壳下面,找到好几个随身包,里面存放着不同人的各类证件,不确定真假,同一个人都有配套的驾照、身份证、银行卡、和护照。 其中,有本护照上的名字是:Rashid。 Rashid拉希德……左明宇。 [镜]中卧室,书柜的共享文件夹,楚愿在纸条上写过:此人手腕有【寄生烙印】,温度升高时会浮现,图案类似撒旦教标志的倒五芒星山羊头。 谢廷渊默默记住护照上Rashid拉希德的脸,这是【S级寄生】的真正宿主。 用【蝴蝶效应】击杀此人,才能让【S级寄生】这个道具从此失效消失。 谢廷渊从车厢里的窟窿跳下,纵身跃进井盖里的洞口。 【催眠怀表】放回口袋,他“啪”地打了个响指,坐在驾驶座的络腮胡司机一瞬间清醒过来,眼神呆滞放空,像个傀儡。 沿着水道走了一段,地下河寒气侵人,沿壁发现不少挖掘痕迹,左侧方就是那批黄金劫匪的地道,谢廷渊躬身钻入,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地道幽长,向上倾斜,里面狭窄逼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两侧匆忙挖出的粗沙糙石,刮擦过手肘肩臂,空气很浑浊,弥漫着泥土腥气…和铁锈的血味。 * 地下一层,贵宾保险库区。 砰砰砰砰砰!枪声穿透厚重的楼板,和楼上银行大厅的惨叫一同传来,蜷缩在地下室的几个人质身体一颤。 “双手抱头,趴好!”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劫匪身穿武装押运员的黑制服,脸上用黑面罩遮住面容,戴着防爆玻璃头盔,一手扛机关枪,另一手拖着反抗的安保队队长的尸体: “再不安分,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血逶迤拖了一地的台阶,尸体上全是弹孔窟窿。 死亡是最好的威慑,地下一层所有人惊恐地一动不敢动。 刘副行长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他本来不会在这里,陪同大客户拉希德来租用保险柜,却遇到这种事! 他身边保险库主管陈经理,全身发抖,头低低的看地板,生怕和劫匪对视。 拉希德一身定制西装,外籍富商的打扮,顺从地背靠保险柜,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只是他低垂的眼睑下,眼珠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左右移动: 【B级道具:透视之眼】 视线穿透一排排保险柜,很快锁定C-17到C-29中型保险柜,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这里面表层也像其他保险柜那样装着珠宝、黄金、美金英镑……实则下一层,都藏有一个针管状的容器。 共计13支,病毒学家埃塞克真正的“珍藏品”—— 作者有话说:写了三千字先发了,剩下周三晚再更[紫心] 第85章 十八岁循环-n+1线 “起来, 快点!” 一个枪口重重顶在拉希德后脑,劫匪声音嘶哑: “还有你们两个!” 刘行长和陈经理面色惨白,颤抖着跟上, 进了保险柜C区。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劫匪对着目标柜门的锁栓连开数枪, 锁具凹陷、柜子变形。 “都撬开, 里面东西装好, 动作麻利点!” 一个麻袋扔在地上,三个人被抢指着脑袋, 赶紧干活,柜子里的珠宝、黄金、纸钞……统统拿出来。 拉希德一脸害怕地将手摸到钱财的下一层,一根细长的针管状物,跟手指差不多大, 密封在不透光的薄膜袋子里,13支,全都悄悄滑入他的西装内袋。 【S级寄生】, 现在这名持枪的劫匪已被他意识操控了,变成他的躯壳之一, 举着枪威慑。刘行长和陈经理任劳任怨地在枪口下为劫匪装钱。 嗡…嗡…… 一声耳鸣似的噪音,拉希德皱眉, 地下一层所有通风口发出沉闷的嗡鸣。 中央空调似乎坏了,不一会儿,灼热的气浪猛地灌入,七月酷暑的地面高温泵入地下空间,室温在几分钟内迅速飙升,闷热得如同蒸桑拿房。 “热死了!”拉希德的部分意识在劫匪体内,这家伙戴着面罩和头盔, 身上是银行武装押运员的黑制服,热得不透气。 拉希德本体穿着定制西装,并不凉快,他经受两重躯壳的热,一下子热得汗如雨下。 手腕处渐渐发痒,很快,皮肤下某种暗红色的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鼓胀,仿佛皮下滑行着活物,一个倒五芒星的烙印彻底显现,像暗红的疤痕增生,有丑陋鼓胀感,十分显眼。 啧,拉希德默不作声地拉了下西装袖口,同时山羊头也跟着浮出。他为了遮掩这个,特意在手腕这里纹了一个温变的山羊头纹身叠加,寻常被人闻起来,可以稍作掩饰…… “噗。” 一声轻微的、似西瓜被戳破的闷响。 持枪站在后方的劫匪身体猛地一震,眉心正中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凶光瞬间涣散,一声未吭,直挺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拉希德同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脑门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寄生】意识同步了痛感!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没有消音,震耳欲聋: 【砰!】 拉希德左肩胛处应声炸开一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向前踉跄好几步,扑倒在保险柜上,子弹裹挟的灼热气浪灼烧着皮肉,剧痛席卷。 第三枪,子弹即将近距离打中他背后的脊柱时,保险柜门中没来得及收进麻袋的一大串珠宝瞬间掉下来,正好掉在他背后…… 铛! 【子弹击中珠宝,被弹开,S级一生强运生效中!请速速逃离!!】 拉希德忍痛,单手撑住冰凉的保险柜门,当作掩体,喘息着躲避。 保险库门口,谢廷渊持枪而立,枪口硝烟袅袅散开。 一双灰色的眼眸,冰冷、平静,像结冻的灰色湖面,精准锁定那个手腕上的烙印。 “该死。”拉希德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惊怒与难以置信,这家伙竟然能追到这里来? 他瞥了一眼保险库墙角的监控,估计这东西记录了他的烙印,黄金劫匪控制了整个银行,为方便监视各处四角,没有关监控,总控制室能看到银行全局情况。 对方一直是跟[邹容]那个躯壳周旋,没想到会干涉到他这里! 谢廷渊没有言语,稳步向前,枪口下压,对准一排排保险柜。 拉希德躲在保险柜后,眼中闪过寒光,视线如毒蛇般咬向吓瘫在地的陈经理。 【S级寄生】,本体意识可以在目之所及的任何人身上腾挪转换,以他的大脑精神力,可以同时3-4个躯壳都不碍事。 陈经理位置接近门口,瞬间就从地上弹起,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体型的敏捷力量扑向谢廷渊! 谢廷渊偏头避开,反手一记枪托控制着力道敲在后脑上,陈经理闷哼软倒,身旁是空的,刚刚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行长”,溜出门去,同时—— 一颗闪光烟雾弹从门外丢进来。 刺目的白光与浓烟瞬间在保险库内炸开。 拉希德在爆闪掩护下咬牙起身,单臂撑地,忍着左肩中弹的剧痛,从后门逃出保险库。 …先到一楼去,把控地下室这层的劫匪被谢廷渊击毙,他们这批人质可以随意移动了,不少人往通往一楼的楼梯口跑。 银行一楼大厅里,人多,有劫匪、人质、包括外围的警力,可供寄生的对象也多。 万一他这个拉希德本体真的被杀,他的意识也可以悄悄在另一具躯壳中生存,这可是防御系最顶级的S级道具…… 拉希德捂着伤冲上台阶,脚步在楼梯间回荡,上方透出一楼混乱的人声。 就在他爬上倒数第三阶台阶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无声地堵住最后一级台阶。 谢廷渊如鬼魅般降临在他面前,仿佛预判了所有逃跑路线,黑洞洞的枪口在光线下,稳稳指向他的眉心—— 砰! 枪口火光迸现。 拉希德脚下因前冲和失血本就不稳,一瞬间【一生强运】再次以毫厘之差介入命运——脚下台阶边缘的一块大理石装饰条恰好松动,让他脚底一滑,身形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子弹擦着他的发梢掠过,打在后方墙上,碎石飞溅。 因为【一生强运】的介入,拉希德也因此失去了所有重心,整个人无可挽回地向后摔倒,就要沿着楼梯滚落,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摔下去,下面是什么? 余光在空中往下一撇,操!台阶最底下地上,洒满了十几厘米长的尖细钢钉! 拉希德立刻伸手要拽住楼梯扶杆,谢廷渊没给他这个时间,一脚踹上去,踢中胸口,肋骨当场断裂,拉希德剧痛,眼中狠色一闪,干脆直接就拽住这条腿,拉个垫背的! 没想到对方竟接着他拽住的力道往下滑,两人直接从楼梯上摔落,谢廷渊没有半分挣扎犹豫,竟完全顺着重力跃下,双手在半空中松开枪,任由其掉落,右手直接从腿侧抽出一把开了血槽的军刀—— 寒光一闪,借着下坠的重力和冲势,谢廷渊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自上而下以贯穿一切的决绝,狠狠对准拉希德的心脏捅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雪亮军刀精准地刺穿拉希德左胸的西装、衬衫、皮肉,深深楔入胸腔,直至没柄,刀尖精准地穿透心肌,捅了个对穿。 拉希德身体猛地一僵,他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无法理解这致命一击,鲜血迅速从胸口溢出。 谢廷渊单膝压住这个即将成为尸体的人,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生命力迅速流逝的模样,瞳孔正在涣散,脸色变得惨白,有一只蝴蝶落在肩头,扇动起翅膀。 【你已击杀目标:S级一生强运!该道具将不复存在,请宿主悉知】 结束了。 “呵呵……”拉希德眼中神采正在熄灭,却仍张嘴嗤笑,嘴角涌出更多的血沫,他却毫不在乎: “你…杀不死我的。” 谢廷渊松开刀柄,正要起身,小腿突然感觉微微刺痛,低头看,一根手指细小的针管扎进了裤腿里,针筒推到最底下,已经注射完成了。 拉希德大笑,濒死的喉管已发不出声音,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这种病毒目前没任何治疗手段,活着只会成为毒王传染源,正合他意。 “Byebye咯~” 他目光流转,看见一楼走来楼梯口查看情况的一位劫匪,S级寄生,宿主意识转移! 砰砰砰砰……子弹飞射,劫匪抬枪就对准台阶下的谢廷渊。 “喂!你他妈疯了?!” 枪声立马引起一楼其他同伙注意,另一个劫匪走过来骂道:“下面不是自己人吗!” 谢廷渊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胸前还有编号,脸罩着黑面罩,眼睛在防爆头盔看不真切。 “我…我……”开枪的劫匪突然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向手里的枪,“刚才,不知怎么,走火了?” 谢廷渊闪避很快,子弹没打到,料到【寄生】会转到那位劫匪,现在看情况是又转移到一楼其他人身上了。 “保险库,有收获。”谢廷渊出声道。 这波劫匪在衣领里都贴了变声器,彼此发声都是机械音,谁也不认得谁,方便事后一拍群散,谁被抓也供不出谁。 “行啊,你们还开保险库了?那你下去看看吧,枪别再走火了!” 另一个劫匪走了,持枪的劫匪跟谢廷渊下来,看到地上被刺的尸体,定制西装一看就有钱富商,踢了一脚:“这人咋回事啊?” 谢廷渊:“不听话。” “嘁,死的该。”他走进保险库,一排排打开的柜门,弥漫着一股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地上果然躺着一麻袋,里头装的全是珠宝黄金钞票,巨额的钱迷了眼睛: “行啊,让你俩看地道,你给看到这来了,搞了这么多?” 他趴到麻袋前要去清点,谢廷渊在他身后,抬手一拧,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 银行一楼大厅,文件撒落,座椅翻倒,猩红的血,喷溅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数十名人质被分成两拨,驱赶到左右两个角落,都蜷缩着,压抑地呜咽。 六名身穿黑色押运制服的劫匪把守各处出入口,手中枪来回指着大门和房顶,防止可能的突破。 空气中弥漫着子弹射击后的硝烟、死亡的血腥,还有一股淡淡的的氨臭味——有人质吓得尿失禁了。 谢廷渊从地下层走上来时,银行正门外扩音器正在喊话,是谈判专家,故意听了一大段,劫匪才对空鸣枪打断,喊要求: “外面的人全部撤退!否则枪杀人质!” 红蓝警灯的光芒穿过旋转玻璃门,谢廷渊大致扫了一眼,看到银行对面的观宇大厦,目测了下,12层,应该是个很好的狙击位。 这么大的抢劫案,狙击手应该都就位了。 不过这批劫匪们也不傻,利用人质和银行内部结构作为掩体,绝不暴露在窗户、门边,等任何可能变成无遮挡的视野中。 “你怎么上来了?” 谢廷渊没回答,目光如探照灯,迅速扫过整个大厅,寄生到哪具躯壳了?他缓缓开口: “这里有人质,在搞鬼。” “什么?!” 谢廷渊的视线逡巡着,最终定格在左侧角落的人质堆里。 第三排第二个,蹲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几乎同时,那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又迅速被孩童式的害怕覆盖,受惊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进旁边一个胖妇人身后。 就是这个。 谢廷渊不理会旁边劫匪的追问,大步流星走过去,老鹰捉小鸡,直接把小男孩从人质堆里拽了出来! “啊——!救命…救救我!!”男孩发出尖锐的哭喊,四肢胡乱踢打,完全是一个被吓坏孩童的反应。 “…求求你们…行行好,放过孩子吧!”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还这么小啊!” 一些人质小声地抗议着,出于微弱的正义感。 谢廷渊手臂铁钳般箍住男孩细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得脚离地面,枪口抵在脑后,这个姿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最标准、最恶劣的劫持人质,而且对象还是个孩子!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连门外的喊话都停顿了。 蝴蝶悬停在肩膀,冲锋枪粗大的枪管之下,手中真正握住的是一把银色袖珍枪。 【蝴蝶效应】幻化出的枪口,抵在了男孩后颈与头发的交界处: “噗。” 一声轻微的、似气泡破裂的声响,只有谢廷渊和被他劫持的“小男孩”能听见: 【你已击中道具:易容术,该道具已失效】 男孩脸上那层孩童的红润皮肤,如融化的蜡般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带着病容的脸: 刘小纯,8岁,福利院患病儿童。 这张脸似曾相识,【寄生】纸条的持有者。 真正的孩童刘小纯或许从未苏醒过,里面的寄生虫“刘小纯”的意识,也被【寄生】正主拉希德的意识覆盖。 8岁孩子的脸上,露出了怨毒、惊愕,不符合年龄的复杂神情。 “操……” 一个低哑得完全不似孩童的嗓音,从刘小纯喉咙里挤出。 拉希德不再伪装,这个距离被谢廷渊劫持,伪装已没有意义,他能感觉到后颈那一点致命的冰凉。 【蝴蝶效应】的枪口下,这具病弱躯壳不会被打死,死的会是他宝贵的【S级道具】! 已经没有【一生强运】了,再失去顶级防御的【寄生】…… 他不能失去! 【寄生】虽可以瞬间转移到目之所及的人身上,但也不是无限次,[镜]中道具的效果仰仗人的精神力,精神有限,他为了对付谢廷渊刚刚短时间内已经转移了陈经理、刘行长、持枪劫匪,和现在的刘小纯,四个人! 本体拉希德还遭遇枪击和心脏刺死,精神力接近衰竭,现在必须拖延一点时间缓一缓…… “你以为用这把小玩具指着我,就能赢?” 拉希德用刘小纯的躯壳,低头低语着,看似是被劫持了在祈求,脸上流出泪,嘴里发出的却是嘲讽: “一轮又一轮阴魂不散,累不累?”他扯开嘴角笑,那笑容在哭着的孩童脸上显得诡异无比: “这么多轮下来,你相信命运吗?我信,命运是种概率,无数的岔路口,【蝴蝶效应】给你一次次选择机会。 “不过,这种机会也不是无限的,你知道如果杀死【蝴蝶效应】的宿主,有什么奖励吗?” 拉希德稍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恶毒地低语:“S级道具像一场捉鬼游戏,最后一个S级【蝴蝶效应】是鬼,能击杀其他人,反过来,任何[镜]中玩家如果能杀掉鬼,就能得到一份奖励,终生的祝福。” 谢廷渊波澜不起,不为所动,这是他自己的S级道具,该摸清的规则,他早已在[镜]中探明清楚了。 【蝴蝶效应】像鬼,或者说“清道夫”,可以清除击杀其他S级,被击杀后,无论再如何使用其他时间系道具、穿越未来或回到过去,都无法再次得到S级,该道具就像在游戏里被删除,彻底消灭了。 但【蝴蝶效应】的清道夫任务,并不一定会成功。 “如果有玩家可以杀死【蝴蝶效应】,从他成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概率就会往‘好’的那边倾斜,这将作为一种‘绝对事实’写入他的命运线:余生平安,逢凶化吉,一直到寿终正寝,是不是很美妙?我迫不及待想体验了! “病毒已经在你血液里,你肯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成为全人类罪恶的传染源。病毒是我注射的,你也是死在我手上,是我杀了【蝴蝶效应】。” 那份种犹如神赐的终生祝福,也会降临在他身上,不同于【S级一生强运】,没有那么显眼,比如十赌十赢,幸运得刻意,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道具。 拉希德笑着,感受后颈那银枪的压迫感,无所谓:“即使你现在用这玩意儿击杀我的【寄生】,我无非就是再损失一个S级,我就当从没获得过呗。 “在你开枪之前,足够我把自己的意识随便扔进这大厅里某个人的脑袋里,S级寄生是用眼睛看即可,你要不试试,是视线的光速快,还是你的子弹快?” “倒是有个方法可以击败我,你现在就把大厅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全都杀了,我无人寄生,你就赢了,你杀不杀? “你不杀,我就最后随便找个人寄生,默默无闻地活下去,同时,享用那份来自你‘平安到老’的祝福,而你,会像条病狗般死了,尸体被人们愤怒地烧成灰。” 拉希德顿了一下,笑容扩大,孩童的面容因此扭曲:“哦,对了,外面那个……姓楚的小家伙,他以后会进特调局吧?那可是个好地方,枪林弹雨的,什么时候因公殉职都不奇怪。 “你觉得他会死于中弹?还是爆炸?还是某次不起眼的任务失败? “你也放不下他的对吧?就这么病死了,多可惜。其实你还有另一种选择,【蝴蝶效应】总会给你命运的选择,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这时,肩上的蝴蝶触须不安地卷起,谢廷渊脑海里,响起【蝴蝶效应】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未知病原体入侵,造成不可逆损伤……】 【根据蝴蝶效应规则,宿主面临终极选择:】 【选择A→自我终结,本次世界线重置,所有因果清零,击杀S级一生强运的事实结果,将不予存档】 【选择B→维持现状,宿主将于1分37秒后丧失行动能力,预计4分33秒后生命体征终止,将保存当前所有因果,S级一生强运击杀成功,宿主可再接再厉,继续击杀】 【请宿主在10秒内做出选择:10,9,8……】 拉希德也是[镜]中老玩家,很快从谢廷渊细微的身体反应和眼神变化中猜到脑内的提示内容,他胜券在握地笑了: “听到了?选吧,大英雄,跟你以前那么多轮一样,举起枪,往脑袋上这么来一下,重开下一轮!” 倒计时在脑内滴答作响,像丧钟。 被针扎过的小腿,有麻木感往上蔓延。 心脏的跳动开始出现不祥的紊乱,谢廷渊的目光,越过拉希德孩童的脸,越过混乱的大厅,穿透银行的墙与门,仿佛能看向,对面大楼里某个确定的点。 “你的废话太多了。” 谢廷渊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却平静得可怕。 这样的态度,令拉希德一愣。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谢廷渊说。 “什么?” “你相信命运,是吗?”谢廷渊重复了他之前的问题,灰色眼眸里映着窗外闪烁的红蓝警灯光芒,也映着某种拉希德无法理解的、近乎温柔的确信: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话音未落,谢廷渊忽然动了!他箍着小孩身体的拉希德,脚步疾退,径直退向身后那扇窗!后背靠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将自己和怀里的“人质”,彻底暴露在窗外可能的狙击视野中。 但劫匪穿的武装押运制服里都有防弹衣,背后仍有保护,谢廷渊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校准了一下角度,然后,在拉希德惊讶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胆大的事—— 转过身,正面直接暴露,单手一掀,猛地抬起了自己防爆头盔的玻璃面罩!《 》 第86章 正文完结 第86章 正文完结啦 “不!你疯了?!” 拉希德孩童的嗓音嘶叫着, 他没想到谢廷渊竟然真的不再开一轮!如果这轮就这么发展下去…… 【砰!】 颈后银枪突然扣动扳机,8岁小孩的身躯一瞬间软倒下去。 肩头上蝴蝶一颤: 【你已击杀目标:S级寄生,该道具将不复存在, 请宿主悉知!】 谢廷渊捞住昏倒的小孩,这个孩子身上的寄生虫彻底清除, 希望他还能有真正苏醒的时刻。 只是这个动作在外界所有人看来, 是极其恶劣的劫持, 全体狙击手的枪应该都上膛了…… 玻璃面罩已掀开,空气里拂来微风, 吹过额前汗湿的黑发,谢廷渊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透过光线,仿佛能看到868米外, 那栋大楼的某个狙击点上,一道目光正穿越虚空,与他相接。 未来已经存在, 他只是坚定地走向那里。 走过无数个时间碎片,向早已锚定的瞬间重逢。 黑色面罩包裹着挺直的鼻梁, 认不出是谁的面容,鼻梁之上, 一双灰色眼睛和一点眉心,清晰无比地暴露出来,没有一点遮挡。 微风停了,阳光明亮,很好的狙击时刻。 谢廷渊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也没有口型, 在心里对着那个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方向: [楚愿,要打中哦。] 868米,破历史记录的超距离射击,他知道他会的。 谢廷渊极其轻微地弯了下嘴角,胸前,他穿着的黑色制服上,有一串白色反光的编号:0788。 从地道潜入银行时,劫匪团伙有两人在地道入口把守,都假扮穿着银行武装押运员的衣服,谢廷渊上前扭断了他们的喉咙,两具尸体躺在地上,分别有两套制服,胸前的编号各不相同。 他选择了0788。 7.15黄金大劫案首位被击毙的劫匪,而完成这一击的英雄,是十八岁刚毕业参加实训的一名学生。 * 楚愿趴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狙击步枪紧贴着脸颊。 枪口前方,大楼窗户玻璃打开,留出可供射击的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入,带来前方银行抢劫的骚乱。 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贴在狙击镜后,十字准星里,是银行一楼那面玻璃窗,窗内人影晃动,混乱不堪,直到有一个人突然主动撞到窗边…… “目标暴露!重复,目标暴露!劫持一名儿童人质!” “指挥部命令!如有把握,即刻击毙!解救人质!” 耳边,联络频道里响起呼叫和应答: “报告!一号位,角度不佳!”,“二号位被遮挡!” 楚愿没有再理会频道里的声音,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心脏在胸膛里有力地搏动,如擂鼓般跳动,与银行外鸣起的警笛形成诡异的合拍。 十八岁开这一枪时,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今天,阳光照耀,吹过耳边的每一丝风都很清晰。 楚愿细微地调整着肘部的支撑,肩膀放松,抬起右手,食指以最标准的姿势,轻轻压在扳机上。 狙击镜里,某位“劫匪”的脸在十字中心稳定下来,额角露出被汗濡湿的黑发,眉骨挺拔,一双眼如水洗过的一对灰色玻璃珠,漂亮地迎着阳光。 准星慢慢移动到眉心处,能看清那睫毛上沾染的一点血,那双灰瞳的眼睛微微弯起,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在朝他在笑。 楚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平息了,他对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虚空,对着狙击镜下无法听到的某人,轻声地念了一句: “我来赴约了。” 风停了,阳光明亮,一瞬间契合成最佳狙击时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手指微动,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穿膛而出的子弹穿过868米的距离,穿过警笛、硝烟与人群,穿越九年颠倒的时光与生死,一击命中! 【你已使用,起死回生的木乃伊,击中目标人物!】 【目标在该时间线上,复活1次】 【成长状态:0/9】 枪机后坐,肩臂稳稳卸了力,楚愿呼出一口气,右手松开扳机。 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微凉,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狙击镜里,那个身影倒了下去,一股奇怪的金色光芒蔓延开,像木乃伊的层层亚麻布条,包裹住他。 周围没有人能够看见那个异像,与此同时,大批特警突入银行…… 楚愿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眼底深埋着期待: “九年后见。” * 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医院走廊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外面城市的霓虹。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被湿气晕开,泛起一股陈旧的阴冷。 【时间系A级道具,回归原点,使用1次】 邹容剧烈地喘着气,一瞬间惊醒,眼球不受控制地乱跳,视野在扭曲。 心脏剧烈惊悸,仿佛做了一个十足冗长的噩梦。 还好,他留了这么一手。 打开手机,时间距离银行劫案已过去九年,桌上正摆着[邹医生]的名牌,他现在省立医院。 【回归原点】,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在”,逃离不堪回首的过去。 背包面板,S级道具显示:(0/0) 【一生强运】和【寄生】,已经永远没有了。 S级没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拉希德躲藏在“邹容”这具躯壳里,伸开双手,再一点点攥紧,重新掌握这具身体,攥紧成拳。 【寄生】让他能随意将他人当作躯壳,像游戏开多个小号,拉希德本体是他最初的老账号,“邹容”是他练级练得最好的小号。 当时生死一刻,总不能真在银行大厅选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那【寄生】消失后,他就真的要在那个普通人的壳子里生活。 千钧一发,他选择彻底放弃“拉希德”本体的精神意志,退出老账号,这样意识会自动登录小号躯壳“邹容”,从邹容身上苏醒。 壁虎断尾,以求他日。 现在已经没有【寄生】了,邹容就是他唯一的本体,他就是邹容。 清点了一下背包,【A级空间系·瞬间移动(0/3,已耗尽)】,A级道具只剩下两个了: 【A级时间系·旧时光机(1/1)】、【A级防御系·意识转移(1/1)】 A级道具远不如S级,使用次数只有1次,而且还有不少限制。 但只要手里有牌,就还能在牌桌上继续玩下去,一时的输赢算不了什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走廊外,接连的脚步声响起,好几个人过来了。 很快,诊室被不客气地推开,一排身穿特调局制服的调查官们走进来,围住他,眼神锐利: “邹医生,你涉嫌组织特大犯罪团伙——山羊协会,跟我们走一趟吧。” 邹容无所谓地耸耸肩,早有了心理准备。 被特调局押出省立医院时,天正下起大雨。 他没反抗,双手被铐在身前,周围一排车闪烁着警灯,黑压压的调查官持枪戒备,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镜头试图对准过来,被禁止拍摄。 大致扫了一眼,楚调查官并不在其中,竟然没来。 毕竟官至首席,不知道正躲在哪清闲。 邹容弓腰被押上警车,车窗外流淌着雨幕,城市在玻璃后扭曲变形。 “楚首席,人已经逮捕了。” “嗯。”楚愿听着汇报,坐在窗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雨后的城市。 鳞次栉比的高楼被水洗过,荡涤了尘埃。 “您要亲自提审吗?” 楚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交代道: “看好他,关到6号羁押处。” 五天后 “本台快讯,近日特调局成功抓获一大型犯罪团伙,代号‘山羊协会’,该团伙组织严密,发展下线,四处网罗、使用超自然道具,涉案金额巨大,活动时间跨度长达九年……” 楚愿坐在办公室,摸鱼,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据悉,震惊全国的‘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以及九年前曾轰动一时的‘13人连环杀人案’,均是该犯罪团伙所为!九年前因涉嫌杀害13人被判处死刑的‘魔鬼少年’谢某,经最新调查证实,是被超自然道具诬陷,相关证人录音已播出…… “调查显示,山羊协会部分资金来源涉及境外秘密转账,与已被击溃的中东恐怖组织‘达伊沙’部分余党存在关联,其中,一名使用‘拉希德’等化名的核心成员,曾策划过一起生化病毒恐怖行动,所幸并未成功。 “特调局楚愿首席调查官,在昨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该组织头目及相关骨干成员已被依法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叩叩叩,办公室门敲了敲: “报告首席,这是主犯邹容在6号羁押处的每日行为记录,您看看。” 楚愿大致翻阅了下,邹容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接受审问,检讨改造,挺沉得住气。 “行,再晾晾他。” “好的。”来汇报的调查官带上文件懵懵地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重级犯既不提审结案,也不抓紧判死刑,是要准备干嘛?就收关在他们特调局的羁押处,还特意要关在6号,这么晾着能晾出个啥? 不过首席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吧。 * 特调局6号羁押处 这里关押着重刑犯,都是单人收监,房间不大,铁窗高高悬挂,隔绝一切外部信息。 邹容大部分时间静坐着,要逃出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逃不是上策。 最适合逃跑的A级道具【瞬间移动】用完了,剩下的【旧时光机】和【意识转移】都是罕见珍品,这两张牌在手,只等一个良机。 可惜他的S级【寄生】和【一生强运】被【蝴蝶效应】彻底击杀消除,否则他还能用这一把【旧时光机】去重新获得。 如果能进[镜]中再搜罗点道具…… 但现在[镜]中有那位Boss,他不能冒然进入。 “咳…咳……” 隔壁狱友“邻居”,已住了许久,是一位干瘦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总是不停地咳嗽,咳声沉闷得像破风箱。 食堂吃饭时偶尔攀谈过,男人自称刘三,因多年前劫持大巴坐了十来年牢,近期查出肺癌,办了保外就医,暂时转到这里等待手续。 “大巴劫案?” 邹容追摸着,眼神落在对方咳得佝偻的背影上,没记错的话,楚调查官十六岁时,曾遭遇过一起大巴劫案。 同一车的人质挨个被枪杀,可惜姓楚的命大,杀到他的时候,偏偏活下来了。 稍微花点心思旁敲侧击一番,很快就探听出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刘三确实参与了当年那起大巴劫案。 因是从犯没判死刑,苟活到今天,得了癌,晚上咳得厉害,时不时就朝路过的看守调查官抱怨: “这都要一个月了,保外就医还办不下来?什么流程要走这么久!你们特调局就是徇私枉法,就扣留我!我要向上头举报……” “你去吧,要真徇私枉法,你可活不到现在还能嚷嚷呢。”调查官们笑着不搭理他。 曾参与过劫持楚首席的大巴案件,现被关在楚首席手下的特调局,能活得好好的,就是没徇私枉法的最佳证明。 …楚愿…十五岁…大巴劫案。 这几个关键词像搜罗来的精密齿轮,在邹容脑中咔嚓咬合。 击中【蝴蝶效应】的人,可以获得一份终生祝福,楚愿从十八岁这个节点之后,大概会变得很难死。 但十五岁这个节点,是没有“祝福”的时候,只要在大巴劫案上稍作手脚,这世上将不会再有楚调查官。 如果楚愿能死在十五岁,那他根本不会认识谢廷渊,姓谢的将一直留在那座军事小岛上,[镜]中再也不会有Boss存在。 夜深人静,监视器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闪烁,邹容坐在床边,闭上眼,打开背包: 【A级·意识转移(1/1)】——启动! [宿主意识转移后,将不可回归,转移次数仅限1次,启动则视为同意] “咳…!咳!!” 刘三突然咳嗽得比往常厉害许多,但无人在意,“邹容”再睁开眼时,自己正捂着嘴咳。 对面狱中,身体邹容正歪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意识顺利转过来了,很不错,接下来要利用刘三脑内的记忆。 召出道具,【A级·旧时光机(1/1)】 [宿主可回到记忆中的重大事件,使用次数仅限1次] [一旦选择回去,将从该时间点一直继续生活,不可更改、返回、跳跃,直至死亡] [启动则视为确认] “我要是你,就不会启动它。” 一道平静、带着点倦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邹容”浑身一滞,霍然睁开刘三的眼睛。 囚室门外,楚愿忽然站在那,肩上松垮地披着首席调查官的制服外套,没戴警帽,额发有些随意地垂落。 “肺癌是早期,还能治,你老实在这具壳子里待着,还能好好活几年。” 楚愿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监牢里的人,像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赌徒,正准备把最后的筹码都押上桌。 “就凭这几句话,你阻止不了我。” “邹容”用刘三的脸笑起来,十年牢狱沧桑的眼角带起褶子,露出癫狂的神情:“很快你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不会有,你没有活到27岁的未来。” 楚愿没有反驳他,停顿了片刻,只说: “你相信命运吗?” 他的语气很轻,一字字敲在“邹容”的神经上,和九年前的某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沉默的铁窗内,“邹容”随即拧笑了一声: “我只相信自己。” 【启动,A级道具-旧时光机】 铁窗外,夜空深邃,缀着繁星几点。 楚愿慢悠悠地转过身,沿着羁押处空旷的确走廊离开,惨白的灯光从他背后透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抬头望向天穹,一闪一闪的星光穿越数百万年,此刻才抵达瞳孔,实际宇宙中,那颗恒星早已寂灭,漫长时光造成璀璨的错位。 他已站在时间线的终点,看到了胜负输赢,而有人刚刚启程,踌躇满志,奔赴一场早已写下结局的遥远过去,来对付他。 夜风卷起一丝凉意,楚愿摊开一直虚握着的手,手心里,有一只枯叶蝶。 之前他挖开谢廷渊的坟墓,棺材里面空空的,没有尸体,只有这么一只枯叶蝶。 手轻轻松开,枯叶蝶掉进地上的影子,像掉进一面镜子,忽地消失不见。 * 嘈杂、闷热、汽油味混合着人身上的汗味,哭喊、尖叫,人质哀求的嗓音。 邹容感到一阵短暂的时空错乱,随即稳住了这具更年轻的身体,没有肺癌,不再咳嗽,手中粗糙的土制手枪传来沉甸甸的实感。 车厢内已倒了三具尸体,剩下的学生人质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眼前,是微微颤抖的、属于少年人的后颈,细软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邹容抬高枪口,大步走过来,用刘三特有的沙哑嗓音,狠厉道: “都别乱动!你——” 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感受到少年身体的瞬间僵硬。 “高一三班,楚愿,是不是你?” 十五岁的楚愿跪在地上,被枪抵住了后脑勺。 发热的枪口贴着头皮,仿佛能闻到头发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闭了下眼睛,没有回答,对方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杀他?是因为他那首长爸的缘故吗,…政敌? 身后的劫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咔嚓,楚愿听到了上膛的声音。 被这种土制手枪一轰,脑浆都会被打出来吧?真不好看。 …要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扳机立时扣下,砰——! 一声枪爆响,在封闭车厢内震耳欲聋。 * 八百米外,废弃水塔顶端,特调局狙击小队已潜伏在此。 劫匪劫持了一整辆大巴车,原因不明,劫持人质包括陆首长的儿子楚愿,有可能涉及政治威胁。 风掠过锈蚀的栏杆,队长伏在狙击位,漆黑的狼纹机甲防弹面罩包裹着脸部,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左眼紧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锁定大巴车窗后。 今日队长反常得很沉默,队友们谁也没多话,队长一个月前刚调到此处,是中外混血,据说很快又要外派了,队内气氛对他恭敬疏远。 谁也没看见,队长的左肩上,神奇地停着一只枯叶蝶,轻轻地扇动翅膀。 谢廷渊呼吸平稳悠长,心跳与风声融为一体,食指搭在扳机上,只等…… 狙击镜里,劫匪枪口下的少年仰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明亮眼睛。 砰! 狙击枪特有的爆鸣撕破空气,子弹旋转着冲出枪膛,飞越八百米的轨迹米,精准没入劫匪眉心——从脑后方穿出,带起一蓬红白混合物。 车厢内,劫匪动作僵在生前持枪的那一瞬,下一秒就向后轰然倒下,头盖骨被子弹的冲击力掀飞。 【你已击杀A级道具-时光机,该道具已消除】 谢廷渊松开扳机,呼吸亦如平常,他利落地收起狙击枪,示意大家可以收队了。 长长的枪身背到身后,在如血夕阳下,拉出一道沉默而挺拔的剪影。 枪响之后,楚愿跪在车厢里,手指动了动。 …他没死? 后脑勺好好的,指腹还摸到了自己的头发。 那声枪……不是打他的。 劫匪死了一个,剩下的如惊弓之鸟,很快被控制住。 楚愿第一时间望向车窗外、子弹射击的方向,他不管不顾地跳下大巴,越过阻拦的医护人员,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路面上,有些踉跄。 苍白的小脸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从那座废弃水塔下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黄昏天空被染成浓烈的金红色,云层如燃烧的余烬,一枪救下他的狙击手,背对着漫天霞光,逆光中走来的高大身影宛如天神下凡。 对方背着狙击枪匣,像背着一把优雅的大提琴,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近,夕阳的光侧后方斜射而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熔金般的毛边。 楚愿的心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劫后余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跑过去,临到人面前,忽然怯了,不知道该叫什么,用尽全力,只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废弃水塔下,谢廷渊顿住离开的脚步,低头望着眼前人。 比他矮小很多,因为跑得太快、脸蛋红扑扑的,十五岁的小楚愿。 他或许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红起来的耳朵和脸,在年近三十的谢廷渊眼中,少年人的心思昭然如日月。 …卧室的书柜里,文件夹藏着谁的档案与照片,那一双酷似的灰色眼瞳……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垂在身侧的手一动,想抬起来,摸一摸十五岁楚愿,谢廷渊用劲克制住了。 他不说话,想装的冷漠一些,让楚愿以后少喜欢这位“狙击手叔叔”一些,狼纹面罩之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比AK枪还难压。 狼纹机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楚愿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只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虹膜颜色有些浅,像冷调的灰,被夕阳一照像融化的玻璃,似乎…在对他笑? 那人没有告诉他名字,晚霞烧红了天,只挥了挥手作告别,一句很轻的低语随风消散: “会再见的。” * 雨丝细密,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 便利店门口的旧电视正播放着夜间新闻,声音混在雨里,断续传来: “…本台最新消息,经最高检与特调局联合复审,九年前‘13人连环杀人案’被判处死刑的谢某,于死刑当天离奇越狱并卷入7.15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成功阻止一起重大生化病毒泄漏事件……九年来身份隐秘,现正式恢复其名誉及合法身份……” “……此外,历时数年侦查,代号‘山羊协会’的特大犯罪团伙已被彻底铲除,其头目于近日在羁押中因病死亡。该团伙所涉包括‘雪夜无头尸连环杀人案’在内的多起积年悬案,均已告破。目前,全国未破重大悬案排名已更新,位列榜首的系‘离奇少女器官消失案’,特调局表示将全力侦办……” 新闻播报声被雨声覆盖。楚愿站在几步外的雨幕里,抬头看了看霓虹模糊的天空。 他没带伞,眼看这雨越下越大,干脆步入渝中,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雨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肩膀,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并不着急,仿佛在赴一场不约时间的约。 脚下,积水如镜,街灯次第亮起,在水洼中投下破碎摇晃的光,倒映出流光溢彩却扭曲的城市霓虹,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忽然,头顶密集的敲打声停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雨丝。楚愿脚步微顿,抬起头。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撑在头顶。握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隔绝了飘摇的雨幕。 楚愿顺着那只手,视线向上,对上一双沉静的灰色眼眸。 眼眸的主人正微微仰头,望着街道对面一栋新落成的、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那楼宇的轮廓与九年前记忆中的街景已然迥异。 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划出一道无形的、安静的界限。伞下的空间不大,却干燥,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人。 谢廷渊看了那大楼片刻,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楚愿被雨丝濡湿的眉眼上。他看了几秒,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 “九年了。” 时光在他们之间无声奔涌,又在此刻悄然交汇。 楚愿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眼底映着街灯暖黄的光,和伞下这人清晰的倒影。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坚定地握住了谢廷渊空着的那只微凉的手。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笑意,“九年了。” 楚愿顿了顿,将谢廷渊的手握紧了些,指尖传递着温热的力度: “长长久久。” 谢廷渊回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收紧,指尖的温度悄然攀升,他撑着伞,将楚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立在伞下这一方静谧干燥的小天地里,雨声潺潺。 午夜零点 粘稠的、猩红色的“雨水”正瓢泼而下,砸在扭曲的街道和奇形怪状的建筑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泛起铁锈味的血雾,仿佛这雨水本身就带着腐蚀性。 在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猩红暴雨中,却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撑开着,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伞下,楚愿和谢廷渊并肩而行。周围建筑阴影里,看得到一面面镜子在反光,背后是一群群即将进入的不法玩家,瑟缩着。 突然,路边一个翻倒的、还在不断涌出血水的破烂自动售货机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咀嚼声。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熊猫背对着街道坐在水洼里,怀里紧紧抱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散发微光的肾脏形状光团,正啃得津津有味。 它猛地回过头,嘴边沾着可疑的红色光屑,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伞下两人。 楚愿脚步没停,只朝它很轻地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hi,小熊猫。 谢廷渊握着伞,楚愿一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 暗红色的“雨水”猛烈地击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汇成一道道小溪流般的红色水幕滚落,却无法侵入伞下分毫。 “当时,我要是找不到那个木乃伊怎么办?” 楚愿忽然问了一句。 他在[镜]里曾看到那具白骨谢廷渊,眉心处有反复中弹的痕迹,楚愿指尖在谢廷渊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会痛吗?” 谢廷渊侧头看他,灰色眼眸在血雨天光下显得晦涩,将伞更稳地向楚愿那边倾斜了一点,同时握着楚愿的手,收紧,摇头说: “不记得了。” 薛定谔的猫,盒子打开,猫是活的,便不再记得,猫死了的那个叠加态。 楚愿嘁了一声,脚下走过之处,血红色的积水漾开涟漪,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中前行,而只是在某个寻常的雨天,共撑一伞,漫步回家。 两人身影逐渐没入前方更浓稠的血雾,新的副本即将开启,这次前来的玩家,是人体器官贩子。 伞下并肩依偎的轮廓,在猩红的雨幕里,清晰如刻,仿佛就这样,能一直走下去。 走过无数副本,走过时间洪荒,长长久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正文完结啦!祝谢楚小情侣情人节快乐![让我康康]太好了我终于写完了时间循环超自然力量40万字悬疑大作,接下来我要开始写《捡到楚调查官的共感娃娃》《魅魔小楚榨汁恶魔小谢》《这张脸去做卧底也是Boss的情妇》等一系列恶俗番外,诚邀各位老吃家前来品鉴! 因连载跨度长,放一些前文指路标: ①楚愿18岁银行劫案开的那一枪→第26章老攻浑身成谜,第29章,第30章赌狗一无所有 ②楚愿开枪击中劫匪编号0788→第80章十八岁循环-n线 ③楚愿在谢廷渊棺材里找到枯叶蝶→第27章线索:蝶 ④十五岁大巴劫案的相遇→第37章赌狗一无所有,S级道具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