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升职录》
1. 选秀
“你父亲这阵子与刘尚书多有走动,想来是想让淑妃娘娘帮忙打点一二,届时宫中小选能留下你妹妹。”
月朗星稀,烛火随着窗外微风摆动,映亮墙上两道斜影,温和稳重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屋。
“我听你父亲的意思,此次科举进士林观才德皆备,虽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可为人正派清明,你若嫁过去亦不用伺候公婆,府中自可当家做主,日子必然过的舒心。”
云青瑜垂下脑袋握住女儿的手,眼中闪烁着一丝希冀,“只要日子舒心了,这是再多钱财富贵也换不来的。”
屋外寂静无声,面对母亲的教导,梁肜垂下眼帘,端起桌上茶盏轻抿,“娘亲所言极是,只是世事变幻无常,眼前一时好未必就是真的好。”
不用伺候公婆,也没有小妾偏房,在这个时代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再好的岗位也会有变数,更何况这份工作待遇全都维系在丈夫身上。
要是丈夫高升还好说,最多也就添几个小妾姨娘,倘若说错话站错队被贬,那么她岂不是也要被贬到旮瘩角落里。
把自己的前程荣辱压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无疑是盲目的押注,方向盘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算稳妥。
“你说的也对,若我并非侧室,想来你也能许一个高门大户。”云青瑜面露歉疚的拍拍女儿的手。
梁肜随手放下茶盏,望着失落的母亲淡然一笑,“娘亲说的什么话,高门大户未必就过的舒坦,终究还是要等过了明日再说。”
闻言,云青瑜逐渐展颜,又伸手摸摸女儿莹白的小脸,声音压低,“并非母亲急着将你往外推,只是府中如今已然不适合你久待,嫁人出府是你唯一的出路,只要你能好好的,娘亲也就别无所求。”
四目相对,两人不自觉低下头,并未再多言,有些事也不必说出来。
往日云青瑜从未提及嫁人出府一事,但自从她风寒烧了几日,对方明显就已经开始着急,毕竟这府里的确无法再待下去。
半月前,原主随同嫡母去城外寺庙祈福,嫡母嘴上说着心诚则灵,让原主跪在大殿里代抄了一卷金刚经,春日向来风寒露重,故而一回来就高热不退,请了大夫也无济于事。
等她一觉醒来也就到了这,也不知道原身是不是没挺过去,毕竟高热会影响到各个器官。
而她也只是连续开了七八个小会,年末集团事情一大堆,刚回到家就眼前一黑,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养生保健必须从现在开始。
原主的确体弱,但是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件事,并不是大夫没用,而是药根本不对,从她院子里的嬷嬷神情就可以窥探一二,这婆子每次都在暗中观察她有没有喝药,还非得看她喝完了才会离开。
可能当局者迷,原主大概还觉得这嬷嬷待她极好,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
这个婆子是谁的人她也不用多想,原主自幼体弱多病也是有迹可循,所以只是因为一场高烧就没挺过去,毕竟身子骨这么差,更别提以后嫁人生子,怕是一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旁人还挑不出问题,只会觉得是原主命不好,这也就是李氏的高明之处。
但在旁人眼里,她这个嫡母宽厚待下,谁也挑不出错处,因此云青瑜也知道府中不宜久待,再不把女儿嫁出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新帝继位七年,这是第一次选秀,还只是小选,传言圣上沉迷求仙之道,导致后宫空悬子嗣单薄,就连三年一次的大选甚至都未举办,群臣多次谏言无果。
这次原主父亲也是卯足劲想把二女儿送进宫,而她这个侧室所生的则被用来拉拢寒门士子,反正怎么也不亏。
人与人之间发展最大的不同就是平台,身在宅院能看到的也只有方圆之地,而他人身在朝堂,所图所谋却是广阔天地。
这个时代想摆烂哪有那么容易,想要看到更高的风景,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
没有叙话多久,还未回到庭院,她就能看到远远一簇火光,等到走近了,院中下人立即冲她见礼。
“奴婢见过姑娘,大人念及姑娘体弱,特意让厨房做了雪燕给您补补身子。”厨房下人端着一盅汤躬身低头。
她轻轻点头,“二姑娘那可有?”
冷风拂过,下人脑袋又低了一分,“有的。”
夜里冷风习习,院里的管事嬷嬷立即上前接了过来,欣喜的看向女子,“明日便是小选,想来大人也希望两位姑娘都能有个好彩头。”
梁肜腼腆一笑,“父亲心意我自然会珍视。”
进了屋子解下披风,她回头看向王嬷嬷,神色苦恼,“我明日想穿那身浅紫挽纱襦裙,不知二妹妹想着什么颜色,若是撞了如何是好,还麻烦嬷嬷替我去问一遭,想来二妹妹这时应该还未歇息。”
听了这话,王嬷嬷将汤盅放下,神情恭敬,“老奴这就去。”
说罢又看向一旁的婢女,严厉叮嘱,“记得将门窗关好,莫要让姑娘受风,这汤快凉了,得让姑娘早早喝下。”
“是。”婢女立即低头。
眼看着王嬷嬷退出屋子,婢女也立即上前关好门窗,跟着上前替梁肜接过披风,望着女子清艳脱俗的侧颜痴痴一笑,“姑娘生的如此好看,指不定明日被圣上选中的是您。”
梁肜回头敲了下她脑门,神态严谨,“此话再让我听见必不轻饶,二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岂是我能相提并论。”
小红立即捂着脑门退后一步,嘴里不自觉嘀咕起来,“您也不差呀,二姑娘不就是占了个嫡出。”
像是察觉到一道不悦的视线,她只得立马闭上嘴不再多言。
等到净了手,梁肜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一边缓缓拿出丝帕擦手,跟着来到桌前坐下,打开汤盅闻了一下,不由得眉间轻蹙,“许是风寒未愈,还是没有胃口。”
“这可是大人特意叮嘱厨房做的,您多少还是喝一口,不然岂不是惹得大人不快。”小红压低声音道。
梁肜合上盖子,又抬头看了她眼,“可我实在没有胃口,不如你在这喝了,反正也无人得知。”
“这怎么能行,奴婢怎配用此物。”小红连忙摇头。
梁肜轻笑着握住她手,“你打小就跟着我,在我心中与妹妹无异,一碗雪燕而已,如何喝不得?”
见此,小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看了看那碗汤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伸出手,打开汤盅大口喝下。
甘甜的口感令她喉咙不断吞咽,目光不时盯着外头,深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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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这时回来。
梁肜自顾自倒了杯温水,随后声称疲倦要歇下。
小红走出内屋合上房门,又拿出丝帕擦了擦嘴,只是没走两步就碰上回来的王嬷嬷。
“姑娘歇下了?”王嬷嬷看了看没有烛火光的内屋。
小红笃定的点头,“姑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望了眼她手中的汤盅,王嬷嬷上前打开盖子,见里头空空如也,神色才和缓几分。
她环视一圈,见周遭没有旁人,便用两人听见的声音道:“你平时偷奸耍滑也就罢了,今夜莫要让我发现你偷懒,在院子里给我看好了,屋里有什么动静定要第一时间吱声,耽搁了明日小选,当心你的皮。”
小红手抖了抖,跟着连忙点头,“嬷嬷放心,今夜我必定好好当差,夫人的吩咐奴婢一刻也不敢忘。”
量她知道厉害,王嬷嬷也没有再废话,而是转身再次进入黑夜,但并不是下人所住的方向。
等她远去,小红这才松口气,又看了看面前的汤盅,不由得冷哼一声,有些人命贱有好东西也不懂得享受,能怪的了谁。
朝阳初显,整个府中就已经开始忙碌不堪,众人皆知,今日可是府中大日子,更是整个京中的大日子。
圣上头回小选,下次也不知待到何时,若是二姑娘能入宫为妃,届时必定满门荣誉。
一大早梁肜便起身梳洗,王嬷嬷说二姑娘今日着浅蓝色,两人不会相撞。
若是旁人相撞也不稀奇,可如果是两姐妹穿同样的颜色选秀,谁知道她那个二妹妹和嫡母会不会以为她故意为之,纵然原主平时已经足够谨小慎微,可落在别人眼里却未必会这样想。
只因李氏当初迟迟未曾有孕,所以原主父亲才纳了侧室,恰好原主先出生,自此原主母女对于李氏而言便是一根刺,表面和颜悦色处处宽待,实则各种在原主身边安插钉子洗脑。
纵然原主母女选择忍让受罪,可不管今后如何,李氏母女永远都是一颗雷,必须是要解决的,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身的残忍。
等到梳完妆,屋外日光已经映入内堂,红木桌椅都惹上一层霞光,她往屋外看了几眼,不解的望向后头,“怎么不见小红,可是昨日守夜着凉了?”
王嬷嬷一边替她整理耳饰,面上带着笑意,“许是又在哪里躲懒去了,这丫头就该好好教训,也不想想今日是什么时候,每次都是姑娘你拦着,这回您可千万别再惯着她了。”
镜中的女子肤白如玉,清眸流盼,便是春日园中盛景也不及其一半颜色,王嬷嬷渐渐垂下眼帘,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疑虑。
“她还是个孩子,平时做的活已经够多了,嬷嬷还是莫要与她计较。”镜中的女子牵起嘴角。
恰好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婢女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忙不迭凑近王嬷嬷耳边低语几句。
后者眼神微变,握住木梳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怎么了?”梁肜随口一问。
王嬷嬷顿了顿,很快又低下头,“今日京中贵女出行怕是会拥堵,夫人让姑娘快些去用早膳,切莫耽误了时辰。”
梁肜随手拿过一对耳坠换上,柔顺一笑,“还是母亲思虑周到。”
2. 入选
等梁肜过去时李氏已经落座,此时正在叮嘱女儿选秀事宜,周围下人也都夸赞不已,仿佛此时梁玥已然伴在君策侧。
看见她过来,李氏又和颜悦色的拉着一起嘱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无不周全,俨然一副宽厚大度的嫡母风范。
像是怕她路上饿了,李氏又让人给她和梁玥各自准备一盒糕点,照顾的十分周到。
小红不知去了何处,梁肜只能从院中另外挑了个伺候的人跟着。
今日京中道路的确拥堵,只因周尚书嫡女行在前头,其他马车皆得让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在这皇城之中。
“姐姐今日怎么不穿我送你的云锦,若是让旁人见了,不知是否以为母亲苛责姐姐。”梁玥望着女子眉梢微动。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街道中,外头闹市声此起彼伏,梁肜拿着锦帕掩住口鼻,“喝了几日药,那衣裳已然大了些许,况且这也是母亲送的好料子,我瞧着都相差无几。”
望着女子弱柳拂风的模样,梁玥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姐姐糊涂,云锦就是云锦,岂是彩锦可以相提并论,纵然镶了金丝,也不过是图有表面,京中贵女又有几个会用此物。”
梁肜没有说话,只是附和的笑了笑,随即撩开帘子看着闹市景象。
知道她这个姐姐向来是团棉絮,怎么敲打也没有反应,梁玥也缓缓闭上眼假寐,不再与她多费口舌。
容貌再盛又有何用,侧室所生就是侧室所生,便是嫁人也只能嫁寒门士子,指不定他日被贬至乡野之地,这云锦今日穿不上,今后恐怕也难以再有。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了两刻钟才抵达宫门口,远远的梁肜就能看到宫门口停了许多辆马车,参选之人皆是京中从四品官员以上贵女,只有大选才是不限地区官衔选拔。
很快梁玥就遇到了两个闺中密友,彼此一番热络十分亲切,像是察觉不到那些打量的视线,梁肜拿了号码牌就随着宫人进宫。
红墙玉楼拦住了她所有视线,宫里宫外仿佛两个世界,触目可见的只有神色肃穆的御林军,以及恭敬圆滑的宫人。
大厂虽然规矩多,不过升职上限高,高薪待遇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但是摆烂什么时候都不着急。
当然,大厂的缺点也是非常直观,就是容易白绫毒酒冷宫三选一,但是竞争怎么会没有风险,反正都是讨好老板,朝堂后宫都是一样,权力之争不分男女。
走了足足一刻钟,她才随宫人来到储秀阁,里头已经候着不少待选秀女,巳时一到,宫人根据号码牌喊人站成一排。
初选只是看容貌是否端正,身体是否有疤痕,程序并没有大选那么繁多。
储秀阁十分安静,都是家族细心教养的贵女,没有人会傻到在这时摆架子。
轮到梁肜时约莫是五人一组,进了一所房间,里头站着几个目光熠熠的嬷嬷,仿佛能把人盯穿,然而面上又带着笑意。
几个嬷嬷并未让她们褪去全部衣裳,只是简单检查了下手臂和胳膊,随后便在册子上写着什么,跟着就让她们出去。
“以往我听说大选秀女必须褪去全部衣裳检查,难不成是我姑姑骗我的?”
出了屋子,同组的一个绿裙秀女不解的往后看了看,声音压的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
身旁的蓝裙女子瞥了她眼,一边抬手理了理珍珠耳饰,“大选与小选自然不同,我等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岂是这些宫人可以窥伺的,便是大选我等与那些微末小官之女也不会分在一起。”
听到这话,绿裙秀女了然的点点头,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说。
梁肜默默走在后面,差别待遇在每个公司都有,企业之间还有内推,更何况是后宫这个地方。
任何地方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拼爹娘,要么靠自己,如果两者都有,那就直接担任CEO了。
“这可是圣上第一次小选,也不知会留下多少人,我姑母打听了数日也没打听出圣上喜欢什么颜色,但愿今日没有穿错。”绿裙秀女低头看了下衣裳,圆润的小脸带着几分娇憨之态。
一旁的人不由摇摇头,“这有何难猜的,你没瞧见今日她们都是着素色?”
绿裙秀女愣了愣,面上露出一丝不解,可回想起来的确如此,十个里九个都是浅黄浅粉,梁肜的浅紫都已经算亮色。
“听闻圣上沉迷求仙之道,自是喜好清新淡雅之色,我母亲曾去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那些娘娘衣着没有一丝艳丽。”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和面试一样,衣着打扮都是十分讲究,衣服穿对了也能加形象分,尤其是这个以老板喜好为中心的地方,自然是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
宫里有准备吃食,梁肜没有动,而是在储秀阁挑了个无人的地方吃着自己带来的点心,这个地方说错路和吃错东西都是一个下场。
面试也得补充体力,不然怎么参加boss直聘。
小选人数不多,约莫一个时辰初选就已经有了结果,念到名字的都是可以进入殿选的秀女,基本上没有淘汰,都是世家大族的贵女,若是在初选就淘汰,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此女子身体有碍,这点人情世故皇后不会不知道。
又等了两个时辰,也无人有不耐烦之态,等到一个管事太监领着一群小太监过来,随着几人名字被喊到,跟着便被带去了另一个方向。
眼看着殿选开始,众人也都忘记了腹中饥饿,颇有几分紧张希冀之色。
“我听闻皇后娘娘最不喜白色,怎么常大人嫡女还穿着一身浅白,这是圣上小选,是否有些不吉利?”
“有何奇怪的,皇后娘娘不喜欢,可圣上喜欢,无非就是想引得圣上青睐,愚昧。”
几人轻声细语交头接耳望着远去的女子,面露惋惜之色,她们都知道圣上喜欢白色,可是皇后娘娘不喜,故而也无人敢做这投机取巧之事,毕竟后宫还是皇后娘娘打理,惹得皇后娘娘不喜今后又如何能有好日子过。
梁肜默默的坐在那闭目养神,职场就是如此艰难,董事长喜欢的方案,CEO未必喜欢,最后改来改去员工遭殃,站队有风险,尤其是后宫。
这种情况就得看公司谁管事,董事长不管事当然就得按照CEO喜好来,不然就会被边缘化。
没多久管事太监就叫走了第二批,其中就包括梁玥,对方大抵是知道有内推,所以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
梁肜在第五批,与她一组的依旧是先前绿裙秀女几人,对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嫡女,不同于刚刚的娇憨,此时也逐渐紧张不安起来。
这是圣上第一次小选,下回也不知是何时,每个人几乎都是带着家族重担入宫,能被选在君侧也是一门荣耀,毕竟宫里有人好办事。
殿选是在华光殿,梁肜刚刚被带过去就看见几名秀女神态落寞的离开,显然结果都不尽人意。
直到第四批秀女退下,管事太监立即示意她们上前,继而一一念出她们的年岁名字。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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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殿的台阶很长,只是不经意一瞥便能看到上首坐着四人,梁肜并不敢细看,而是随同其他人一起下跪行礼。
“刚刚淑妃姐姐夸赞的那名秀女好像也是梁大人府中的,梁大人果真好福气,府中爱女一个比一个出众,就和那仙子下凡似的。”
良妃瞥了眼底下女子,不由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佛察觉到身旁有不悦的视线,这才轻咳一声,恭敬的看向皇后,“不过就是看着清瘦几分,不及她妹妹圆润讨喜。”
一旁的淑妃理了理发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不知道良妃姐姐是在夸还是讥,宫中子嗣单薄,小选重中之重是要替皇上诞下子嗣,圆润讨喜有何不好?”
望着底下一排女子,皇后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淑妃所言有理,梁侍郎府中既以留下一个,这个便放出宫,至于其他……不知皇上是否有想留下的。”
她稍稍侧身,将目光投向正中高坐身着锦白常服的男子,后者手持□□.经,眼帘微抬,目光轻飘飘落在一行女子身上。
此次小选人中衣着多以素色为主,然这行秀女有着绿裙与浅紫,绿裙秀女似略显紧张,指尖不时揪着衣袖,与旁人的故作沉稳之态略显不同。
这些年宫中仿佛没有了其他颜色,皆是淡雅之态,只有皇后日复一日身着正红与湖蓝。
“上前。”
清润如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正在抿茶的良妃忽然一顿,目光不自觉投向上首的男人,坐了如此久,这是圣上第一次开口。
淑妃眸光微转,面上依旧笑盈盈一片。
底下几人面面相觑,既欣喜又紧张,可抬起头却发现圣上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最边上的梁肜。
后者低着头上前几步,但并不敢真的走上台阶,视线中只能窥见男子一角白袍,可见传闻非虚,她们的圣上的确喜欢白色。
女子身着一袭浅紫色百花襦裙,颜如渥丹清眸流盼,宫中盛景万千,却不及这一抹颜色清艳。
男人只是望了两眼,语调漠然,“是要清瘦几分。”
平静的声音却让周围人心神百转,这是皇上第一次开口,若是不喜想来也不会特意把人叫上来。
皇后秀眉微蹙,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口,望了望底下清艳脱俗的女子,终究还是看了看一旁的管事太监。
后者连忙高声喊道:“梁远之之女梁肜赐玉牌。”
见此,良妃垂下眼帘遮住其中揶揄之色,第一次看到她们墨守陈规的皇后娘娘也会投皇上所好,今日的确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遭宫人心中惊诧不已,往常府中有一名秀女留用已然不易,这次梁大人府中两名秀女一起留下更是前所未见,不过这梁大人女儿的确貌美出众。
迎着四面八方视线,梁肜低着头接过太监递来的玉牌,随即又站回自己的位置。
吸引一个男人最快的途径自然是美貌,什么才华性格品行这都是后话,面试就这么几秒钟,再高的才华也无处施展,但是美貌却可以在一秒钟内抓住人的眼球。
可是茫茫人群貌美者不计其数,想要脱颖而出自然得有小巧思。
众所周知圣上沉迷求仙之道,宫中方士之流不在少数,而道教自古便是以紫色为尊,求仙者无不期望紫袍加身,但这一点寻常人不会得知,更不会放在心上。
她也在赌,眼缘这个东西很难说,只要皇帝觉得顺眼,留下一个秀女自然只是一句话的事。
显然,这一把她赌赢了。
3. 册封
“臣妾觉得都察院左都御史嫡女也不错,不如一同留下?”
皇后稍稍侧身看向男人,面上带着恭敬询问之色。
然而等到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仿佛已然习惯如常,皇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宫人,管事太监立即高声喊道:“杨淮之女杨新晚赐玉牌。”
良妃低头抿着清茶,淑妃抬眸淡然扫过底下一排秀女,见绿裙秀女惊诧的愣在那,反应了半晌才起身去接玉牌。
宫中进新人不重要,反而圣上越是宠幸新人她越乐的其见,怕就怕圣上听信方士之流不进后宫,若非这次太后施压,恐怕这宫中也难得有新面孔。
但愿这些花骨朵似的美人不会让她们的皇后娘娘失望。
直到远离华光殿,周遭皆是恭维声,梁肜默默走在后面,可同组秀女都不自觉后她一步,相较刚刚的漠视截然不同。
只有杨新晚迷瞪半晌才反应过来,望着手上的玉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杨妹妹没有听错,能得皇后娘娘青眼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今后杨妹妹在宫中必定能如鱼得水。”同组秀女满眼羡慕的拉住她手。
说罢,几人看梁肜的眼神也透着复杂,她们都以为圣上喜好淡雅之色,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不然怎么就偏偏留下了衣着亮丽的梁肜与杨新晚。
早知如此,她们也不会穿的这么素净了,如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知这二人是不是事先得知了风声,故而才衣着与众不同,若真是如此,倒真是装傻充愣的一把好手。
中选秀女会有宫中嬷嬷叮嘱三日后入宫事宜,等梁肜随着宫人回到储秀阁,那里只留下了五人,显然都是这次中选者。
看到宫人毕恭毕敬领着两人前来,原本正在与人叙话的梁玥不由话声一顿,眼神也从随和变成不敢置信,随后又故作淡然的扭头与人说话,只是左手握紧了袖中锦帕。
“奴婢先在这恭贺各位姑娘,册封圣旨会在三日内传至府上,三日后主子们可要记得按时辰入宫,切莫耽误了吉时。”领事嬷嬷和颜悦色的望着众人。
一行人立即点头称是,并不敢露出半点轻慢之态。
不多时便有宫人在前面带路,入宫是一条路,出宫又是另一条路,蜿蜒曲折久久才看到宫门口。
先前停放的马车已经所剩无几,留下的基本就是中选者。
直到上了马车,梁肜就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时刻笼罩周身,仿佛要将她盯穿。
车厢内十分寂静,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闹市中,那道视线才逐渐移开,与此同时响起一道恭贺声,“恭喜姐姐,今后你我一同入宫也能相互扶持,爹爹定会喜不自胜。”
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任何喜怒,梁肜也如往常一样,附和着笑了笑。
此时此刻这副模样落在梁玥眼中却格外刺目,她想起了母亲说的话,的确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若是不想入宫,只需殿选时表现的唯唯诺诺自然会落选,如今看来对方分明就是想入宫。
是了,于她这姐姐的身份,还有什么路比入宫伴在君侧更前程似锦。
“圣上素来喜欢淡雅之色,想来定是十分喜爱姐姐才会留下。”她淡笑着望着女子身上一袭浅紫色襦裙。
面对她意味不明的打量,梁肜没有说话,依旧是附和的笑了笑。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梁玥心中多了几分怒意,却也无法说什么,只得闭上眼假寐。
梁肜则靠在那休息,哪怕拿下了面试,可毕竟还没有正式入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然谁知道李氏会不会临到头给她使绊子。
她们已经看惯了原主这么多年的柔顺,怎么今天就看不下去了?
像是早早得到了下人的报信,此时的梁府围满了人,随着马车逐渐驶入视线,门口的李氏也按耐不住面上的喜色,可很快又收敛几分。
尤其是在看到梁肜被搀扶着走下马车,李氏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懊恼与寒意。
今日这丫头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圣上跟前,都是那个蠢货……
“女儿拜见爹爹母亲。”
梁肜与梁肜都齐齐弯腰见礼,等候已久的梁远之连忙上前扶起两人,面上全是克制不住欣慰,“好好好!”
他一下朝就在这等着,虽说有淑妃从中帮衬,可不到最后终究是不放心,只是没想到会双喜临门,这个大女儿的确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如今宫中只有两个皇子,多一个女儿入宫便多了一分胜算,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彤儿二人想必也饿了,我这就让厨房做点她们爱吃的膳食。”李氏上前和颜悦色的拉住梁肜的手。
后者乖顺的低下头,“女儿想先回院子休息片刻。”
“当然。”
杨远之立即看向下人,“姑娘体弱,快伺候姑娘回院里歇息,无事莫要叨扰。”
这一句话仿佛在告诉婢女,也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李氏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面上又是一副心疼不已。
仿佛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梁肜很快就穿过庭院回了自己院子,不同于以往例行公事的问好,一路上府中下人皆是喜笑颜开的道贺。
包括她这个并不时常出现的父亲,平时装聋作哑惯了,现在倒是知道她体弱,可见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
有利可图的时候比谁都要清醒。
她的院子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伺候的人,包括王嬷嬷看到她回来都是喜不自胜,恭贺声不绝于耳。
“小红呢?难道还在屋里歇息?”她左顾右盼一圈,并未看到小红的踪影。
院子里原本喜笑颜开的几人此时都不自觉低下头,神色也变得有几分怪异。
王嬷嬷上前几步,神情透着惋惜,“姑娘要保重身子,小红昨夜去厨房偷吃,不曾想吃了下人药老鼠的饭菜,今早发现时……已经没有气了。”
闻言,梁肜面露震惊之色,目光在几人身上扫量一圈,身子也跟着轻颤,还是王嬷嬷上前及时将她扶住。
“怎么……怎么会……”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嬷嬷。
后者只得无奈的摇头,“姑娘有所不知,小红平时就喜欢去厨房偷食,想来是夜里饿了,所以便误食了那碗饭菜,如今尸体极其恐怖,您还是莫要瞧了,夫人已经让人料理了她的后事,自是不会让她曝尸荒野。”
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梁肜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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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后还是在王嬷嬷的搀扶下回了房间歇息。
只是没躺下休息多久,便有下人请她去小厅用膳,说是夫人特意给她和二姑娘庆贺。
梁肜只能说身体不适,让王嬷嬷亲自去回话。
仿佛知道她正在伤怀中,王嬷嬷安慰了好一会才离开,赫然一副贴心挂怀的长辈模样。
随着天边最后一抹霞色消失,梁肜躺在床上也逐渐放缓呼吸,面上伤怀之色尽褪。
李氏想看到的,她当然会让对方看到。
小红的确是误食了鼠药,但却不是误食了厨房的饭菜。
王嬷嬷包括院子里三个人皆是李氏眼线,原主自幼体弱多病也多亏了这些人,李氏下手不着痕迹,每次只需让人多加一味药,就能让原主身体渐渐的元气亏空。
刚刚穿来的时候她也很奇怪,为什么喝药反而身体越虚弱,直到留了半碗汤汁偷偷让大夫瞧才知道其中古怪。
原主知道吗?也许是知道的,只是长期被打压也不敢不喝,所以云青瑜才会急着将她送出府。
昨夜厨房送来的那碗燕窝必定不对劲,至于里面有什么就不知道了,不管有没有问题,她都可以让它有问题。
所以她趁机用指甲蘸了些鼠药放进去,小红吃了当然会死。
燕窝是谁送的,梁远之一个朝廷大员不会看不出来,他既然想做慈父,那就该知道怎么做。
想要让自己这个女儿继续听话办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看好云青瑜,没有风筝的线必然不好掌控。
自己马上要入宫,她眼下能替云青瑜做的也只有这些,虽然这对李氏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但只要有梁远之看着,李氏想要继续下手也多少会忌惮一二。
至于小红,一个给原主下药多年的人,当然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杀人听上去非常恐怖,但她倒不是第一次见,高层之间骇人听闻的手段远不止这些,杀人反而是最直接的方式。
虽然是她自己动手,可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不同的单位有不同的生存方式,任何地方都是适者生存。
畏首畏尾只会任人鱼肉,她必须让梁远之意识到云青瑜的重要性,让李氏再无下手机会。
宫中圣旨来的很快,翌日,在下人的通报下,她才虚弱的去正厅接旨。
梁远之与李氏皆已跪在那,宫里来了三个公公,见人已经到齐,领头的公公才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梁远之之女梁肜幽闲表质,含章秀出,着册封为贵人,赐居秀光阁。嫡次女梁玥毓秀名门,克娴于礼,着册封为贵人,赐居春华阁,钦此!”
“梁大人真是好福气,一门双姝,这可是旁的大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领头太监热情的递上圣旨。
梁远之只是怔了一瞬,很快便满脸笑意低头接旨,“臣代二女叩谢皇恩!”
跪在一侧的梁玥五指收拢,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原本温婉秀丽的面孔也透着几分不自然。
这怎么可能,自己才是梁家嫡女,皇后娘娘怎么会让一个侧室所生与她同等位份。
李氏拍了拍她胳膊,微微摇头,仿佛在叮嘱她不要乱了分寸。
4. 入宫
“公公一路辛劳,不如先饮盏茶再办差事。”梁远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管家顺势端着一盏茶呈上前,领事公公正欲摆手,这时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就趁势塞进了他袖中。
只是一刹那,公公脸上笑意更真切了几分,“奴才还得去杨大人府中传旨,就不多逗留了,两位贵人可要记着时辰,莫耽搁了吉时。”
“多谢公公提醒,公公慢行。”梁远之微微颔首。
管家立即躬身送一行人出府,下人们也都交头接耳轻声议论,仿佛从未见过这等事,大姑娘与二姑娘竟是同等位份,难道皇后娘娘并不看重嫡庶之分?
可如此一来,不是在打二姑娘的脸吗?
“今日双喜临门,可见皇恩还是眷顾我梁家。”
梁远之颇为感慨的望着两个女儿,目光落在梁肜身上时不由眉头一皱,“你身子如此弱,晚些时候让管家将库中那株雪莲拿出来,届时一并带入宫中,不管有何短缺,尽管告诉为父。”
听到这话,李氏呼吸顿了顿,可面上依旧端庄和蔼。
老太太病危时老爷都不曾拿出这株雪莲,如今倒是大方,也不知道卑贱之身担不担得起。
“女儿只是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故而如今孱弱一些,并无大碍,这等珍贵之物怎能带离出府。”梁肜受宠若惊的摇摇头。
梁远之眉头越蹙越紧,面上全是关切,“你风寒已经有了一段日子,怎的还未痊愈,可是身边人伺候不周?”
闻言,李氏立即上前,“都怪我不好,前些日子不该带彤儿去寺庙祈福,不过看来也是菩萨显灵,彤儿与玥儿都能一同入宫,届时姐妹间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梁肜咳嗽几声并未说话,如果梁玥能像李氏这般心思缜密,那倒还真是个麻烦。
“其实……女儿的确有一事相求,前日女儿身边的婢女误食厨房药老鼠的饭菜,不幸身亡,她伺候女儿多年,女儿不愿她被草草收尸,还望父亲能为小红寻一块地好好安葬,如此……女儿也算安心了。”梁肜说着不由眼眶微红。
倒是梁远之眼神一顿,又了然的拍拍她肩,语气透着心疼,“这是自然,晚些时候为父再让管家给你挑个伶俐的,入宫身边必然要有人伺候。”
梁玥面带淡笑,袖中五指逐渐收拢,一个位份而已,父亲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不如姐姐?
李氏拉住她手,目光透着几分警告,如今便沉不住气,今后进了宫怎么办。
待回到院子,她又安抚了一番女儿莫要急躁,直到下人来报,她才示意女儿先回去准备入宫所需。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声迈入屋内,寂静的内屋瞬间只剩下两人。
望着软榻前正在翻阅册子的夫人,王嬷嬷脑袋又低了一分,心绪也多了些不安。
“你跟着那丫头够久了,临到头就是这样给我办事的?”
屋内响起一道森冷的声音,王嬷嬷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夫人息怒,老奴已经让小红盯着她喝完,谁知最后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一杯茶盏就摔在地面,碎落一地。
“你就不会亲眼看着她喝完!”李氏一掌拍在桌面,此刻面上哪有平时半分和蔼。
王嬷嬷连忙磕了两个响头,“都是老奴疏忽大意,还请夫人恕罪!”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王嬷嬷细纹遍布的老脸懊恼不已,往日她都是亲眼看着梁肜喝完药的,谁知只是一回没有亲眼看着,便出了这样的差错。
李氏缓缓合上手中册子,疲倦的抬手揉着额心,“为何那蠢货会误食鼠药?”
她只是让人在燕窝里放了些药粉,会让人皮肤生疹,届时梁肜连初选都不会过,便是嫁人也只能嫁去偏远之地,可谁知这丫头竟是还过了殿选。
如今仵作已经确定,小红是误食了燕窝才中毒身亡,而燕窝里的确有鼠药。
倘若不是厨房弄错,那便是这个梁肜在和她玩把戏了。
这么多年果真还是她看走了眼,这母女俩都是一路货色。
“此事老奴的确不知,小红平时就好吃懒做,定是大姑娘没有胃口,她便自作主张把雪燕喝了,至于鼠药……指不定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王嬷嬷跪在那道。
李氏合上眼帘遮住其中的冷意,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临到头只会坏事。
人死了便死了,若是让老爷起疑如何是好。
“恕老奴多嘴,纵然让大姑娘入宫,可云夫人还在府中,量大姑娘也不敢生出异心,反之,夫人还能以此替二姑娘铺路。”王嬷嬷恭声道。
李氏冷冷的斜了她眼,“此事难道还需你来告知?”
若小红还没死,届时还可以将其一同塞入宫中,然后悄无声息了结了那丫头,可如今再塞人反而惹得老爷不快,真是一群蠢货!
夜深,刚喝完厨房送的鸡汤,梁肜就听到了屋外的响动。
虽然马上就要入宫,可管家还是又给她加了伺候的人,谁的意思不必说,关键时候梁远之怎么舍得摘掉慈父这个标签。
“夜里风大,娘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梁肜立即从榻上起身相迎,云青瑜则立即上前示意她好好歇息。
随着房门被合上,云青瑜看了看周遭,逐渐眼含热泪握住女儿的手,面上全是心有余悸,“都是娘亲无用,以为不争便能安然度日,谁知竟差点害了我儿。”
知道她所指小红中毒一事,梁肜也没有解释,云青瑜从来都不傻,只是李氏手段的确缜密,很难让人生出反抗的心思。
不过这也是个警示,她必须让云青瑜清楚,很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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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摆烂是没有用的。
“娘亲莫要自责,这也许是件好事,既然隐忍度日走不通,那便只能换另一条路走,总不能坐以待毙任人鱼肉。”梁肜拎起茶壶倒上一盏清茶。
屋外明月皎洁,屋内烛火晃动间女子的侧颜忽暗忽明,云青瑜定定的凝视着眼前女子,一时间只觉得心疼不已。
若非她无用,女儿也不会险些丧命,这次入宫,谁知前面是否荆棘丛生。
“入宫需多打点,这些你且收着,本想给你做陪嫁……”她红着眼拿出一个小盒子。
梁肜微微蹙眉,“母亲在府中已然不易,我怎可再拿你的东西,此次入宫,父亲想来不会厚此薄彼,此事您就不用担忧了。”
这时没有谁比梁远之更期望她在宫中站稳脚跟,先前就已经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就差让她去库房自己挑,外嫁可没有这个待遇。
对于梁远之而言,父女情深哪比得上他政途坦荡吸引人,也没有哪个人能拒绝这条捷径。
“宫中的路不好走,为娘只能送你到这。”云青瑜红着眼眶。
四目相对,梁肜只能起身轻轻拥住她肩,大臣侧室无法应召入宫,此次一别的确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不过这都是暂时的,只要云青瑜不再忍气吞声,想来梁远之也不会亏待她。
夜已深,等到次日醒来,梁肜就收到了管家送来的册子,院子里也都堆满了箱子。
基本都是梁远之替她入宫准备的,不仅她这有,梁玥那里肯定也不缺,包括管家还特意给她挑了个婢女贴身伺候,听说略通药理,还能随时替她调理身子。
听上去合情合理全是一片父爱,不过就是想盯着她而已,免得她突然哪一天翅膀硬了不听使唤。
待到入宫的这一日,梁远之还未下朝,未免误了时辰,她与梁玥便早早乘坐马车前往宫门口。
身为嫔妃只能从西华门入宫,恰好碰见其他入宫的秀女,一个个大木箱子看不到尽头。
“主子,是梁贵人她们,您可要打个招呼?”
听着外头婢女的声音,马车里的人轻轻拨弄着袖摆,语气轻慢,“大的还是小的?”
闻言,马车外响起婢女轻笑声,“都在。
“也不知皇后娘娘是何意,此番莫不是在让梁玥难堪?”
周忻月笑了笑,随着马车停下,随即伸手由婢女扶着走下去。
目光扫过前方梁府的马车,她并未立即争着先入宫门,只是随手理了理披风,眼中多了几分趣味,“梁玥是淑妃举荐,你觉着皇后娘娘是在让谁难堪?”
婢女了然的低头,“还是主子通透,那眼下您可要上去打招呼?奴婢听闻梁贵人是皇上留下的。”
周忻月冷冷的斜了她眼,“都是贵人,也该由她们来与我问好。”
5. 入职
“主子,是周尚书嫡女,听闻这次也被册封了贵人,不若先让她们进去?”彩玉低声凑近道。
梁肜刚走下马车,望了望周府浩浩荡荡的大木箱子,也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下人避让至一侧。
像是知道她的意思,宫人立即先将周府的木箱抬入宫。
马车无法入宫,周忻月不急不缓行在后头,见她如此识趣,倒也没有多言,似乎已然习惯了周围人的态度。
等到周忻月进了宫门,梁肜才示意宫人把箱子抬进去。
梁远之特意让管家多给了些银两,说是老爷心疼她身子弱特意关照,二姑娘那里可没有。
话是这样说,指不定转头和梁玥也是同番话术,然后指望着两个女儿死心塌地博得圣宠替他卖命。
当然,大家都是相互利用。
“姐姐是贵人,周忻月也是贵人,你如此示好,她却这般怠慢,分明是仗着家世不把你放在眼里。”
梁玥忽然走了过来,望着宫门口一边拉住她手,温婉秀丽的面容透着几分不满,“她如此轻贱姐姐,便是轻贱我梁家,下回姐姐莫要再忍气吞声,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与姐姐站在一起。”
望着对方情真意切的模样,梁肜就知道李氏肯定连夜给女儿开了课,换作以前的梁玥只会讽刺她小家子气。
“周家势大,便是爹爹也得避其锋芒,我受点委屈算什么,若是因我一时之气牵连了爹爹,那才得不偿失。”
梁肜反握住她手,声音压低,“不过妹妹说的对,今后入宫你我姐妹定要相互扶持,爹爹在朝中才能行的稳当。”
听到这话,梁玥怔了怔,继而又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时辰已经不早了,梁肜也并未逗留,而是立即随着宫人前往秀光阁。
她这番话可不是为了营造塑料姐妹情,而是特意说给彩云听得,也让梁远之知道,她这个女儿是多么的懂事听话。
一个人想要掀桌也要有掀桌的本钱,现在步子还不稳,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秀光阁在皇宫的东南方,倒也不算偏远,待她一进院子,便只看到里头乌泱泱跪满了一地宫人,看起来还有其他宫的下人。
“奴婢叩见梁贵人,贵人刚入宫,这是我家主子特意送来的贺礼,还望贵人能圣宠加身。”长春宫的宫女笑盈盈的屈身行礼。
她身后的宫女手里还端着一个黑木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梁肜立即颔首示意,“多谢娘娘赏赐,等到嫔妾整顿完,必定前去给良妃娘娘问安。”
宫女点点头没有说话,让人将东西留下后便迈离院子。
除开长春宫,其他宫也都送来了贺礼,想来新进宫的秀女都有,只是东西不同而已。
秀光阁里里外外都是事先打扫干净的,内屋也十分宽敞明亮,摆设清雅大方,随着宫人们把箱子搬入库房,她也让彩玉把管事嬷嬷叫进来。
仔细问了一番,才知这宫里的基本情况。
传言只道圣上沉迷求仙之道,但却没想到已经痴迷至此,竟然可以几个月不进后宫,这次还是太后施压操持的小选,难怪皇后火急火燎要挑圆润好生养的秀女入宫。
“皇上不入后宫,难道前朝大臣没有谏言?”她不解的问道。
嬷嬷躬身候在一侧,压低声音回道:“自然是有的,可是圣上亲近方士之流,对于朝臣谏言置之不理,平时哪怕召见妃嫔,那也是在白日,故而宫中只有两个小皇子,还都是圣上为储君时所出。”
梁肜坐在软榻上接过彩玉递来的茶,“那皇上初一十五也未宿在皇后娘娘宫中?”
嬷嬷谨慎的往外头看了眼,继而才上前低声道:“皇后娘娘不喜圣上亲近方士,平时多次谏言无果,所以圣上早已不再宿在娘娘宫中。”
闻言,梁肜轻轻抿了口清茶,扭头看了眼窗外院中景色,许多疑惑瞬间得到了解答。
所以皇后不喜欢有人穿白色,觉得这是有人想投机取巧讨好圣上,为了不得罪皇后,宫中女子也不敢真的着浅白,毕竟这就是在皇后的雷点上蹦迪。
职场就是这样,往往需要在多个领导之间平衡,无论得罪谁于前途都不利,所以大多数人只能选择中庸之道。
只是这个皇帝也挺有意思,为了修仙居然还真能戒了女色,可她也没有听说皇帝是个昏庸无道之人。
那这种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就是真的相信人可以成仙,毕竟他想要的都有了,就差长生了。
第二,求仙问道只是一个幌子,以便达到他真正的目的。
更何况大家只看到圣上不近女色,可只要他想,私下随便找个人伺候,别人也都不知情。
一个能控制身体欲望的人,除非精神需求高于肉.体,再不然就是有心无力身体不允许。
“嬷嬷的意思是……纵然我等入宫,圣上也不见得会传召?”她眉间轻蹙。
嬷嬷立即扬起嘴角,“奴婢并无此意,贵人是圣上留下的,圣上必然是喜爱主子,指不定主子能拔得头筹,早早诞下皇嗣,皇后与太后娘娘也会欢喜。”
梁肜捏着手帕掩住口鼻,“我自幼体弱多病,哪有如此好的福分,嬷嬷莫要打趣我了。”
见此,彩玉立即上前关好窗户,又取来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主子想必也累了,不如先休息片刻,明日再去拜见皇后娘娘也不迟。”
梁肜轻轻点头,似乎一路已经极其疲倦,就连整个秀光阁的春景也无暇欣赏。
待到服侍她歇下后,彩玉和常嬷嬷立即轻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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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退出内屋,又示意外头搬东西的宫人小心点,莫要吵到屋里主子歇息。
“我见贵人的确清瘦,不若晚些时候去太医院寻个太医来,给主子开两剂方子调养一二?”常嬷嬷忧心忡忡的看向彩玉。
她当然知道主子是梁府庶女,府邸间的龌龊事不少见,若是主子自幼被苛待致使身子弱,那如今说不定还能仔细养养,不然哪怕得到圣宠,于生养也是一件难事。
“主子乃是早产,故而自幼体弱多病,大人特意让主子带了一株百年雪莲入宫调养身子,晚些时候我会亲自给主子熬药,就有劳嬷嬷打理这院中上下了。”彩玉微微颔首。
常嬷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彩玉的背影略有思索。
晚些时候她还是得让主子寻个太医来瞧瞧,梁夫人的手难道还能伸到宫里不成?
外面清净不少,梁肜躺在床上也逐渐困意袭来,这几天都是月圆,皇帝想来都不会召见妃嫔,所以并不用担心晚上加班风险。
但是之后就不一定了,毕竟皇帝愿意松口小选,说明也知道自身子嗣单薄,所以之后肯定会进后宫,至于会传召谁就不知道了。
但这也不用太过心急,只要进了宫何愁没有见到老板的机会,她也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样清心寡欲。
男人的最大特点就是装,每个人都在掩饰内心的罪恶,这一点她已经看多了,再清心寡欲的人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欲望,这就是人性。
夜幕降临,晚风吹动树影,随着内殿门窗被合上,殿内也少了一分凉意,烛火映亮华丽的宫殿,反倒平添一分压抑。
殿门被打开,宫女脚步匆匆迈入内殿,一边朝其他人挥挥手,霎那间,其他人立即躬身退出殿内。
“清心殿那边传来了消息,皇上今日并未传召妃嫔侍寝。”宫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贵妃榻上的女子。
淑妃手持一本诗经,嘴角轻扬着几分弧度,凤眼中闪过一丝淡然,“等着吧,明日太后娘娘便会按耐不住,皇上多少还是会给太后几分薄面。”
宫女上前替她捏着后肩,面上多了几分讥讽,“本以为圣上喜欢梁贵人,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不同,皇后竟还想以此恶心娘娘,可见也是愚昧。”
淑妃目光一顿,突然合上手中诗经,狭长的凤眸轻眯,“她自持清高,视我等皆为谄媚惑主之人,可如今她与旁人有何不同,想来也是其堂父被贬,故而也知道讨好圣上了。”
“娘娘所言极是,皇后不过是个故作清高之辈罢了,只是先前玥贵人来请安,您并未接见,此举是否会惹得梁大人不快?”宫女似有忧虑。
淑妃随手将茶盏放在桌上,余光一瞥,“能让她入宫,已经是本宫给了父亲薄面,难不成还指望本宫给她送上龙榻?”
6. 召见
卯时一刻,屋外还是黑漆漆一片,梁肜早早便起身梳洗,这是自己第一天入宫,每个秀女都需要去长乐宫给皇后请安,第一天上班打卡肯定不能迟到,不然领导必然会不高兴,改天指不定给她穿小鞋。
好在秀光阁离长乐宫并不远,一路上能看到许多脚步匆匆的宫人,任何地方都是这样,不努力往上爬就只能做任人使唤的牛马。
还未到长乐宫门口,远远的她就能看到一道仪驾浩浩荡荡停在殿外,宫人也都跪了一地。
“那是淑妃娘娘。”常嬷嬷跟在后头低声提醒,“淑妃娘娘与皇上自幼青梅竹马,在东宫时便已经封为侧妃,只是这些年皇上沉迷求仙问道,渐渐的也就冷落了淑妃娘娘。”
不仅仅是淑妃娘娘,整个后宫都被皇上给冷落了,故而太后娘娘才会施压小选,盼着新选秀女能让皇上有点新鲜感。
只是昨夜皇上依旧并未传召妃嫔,怕是不少人都在心焦。
“那晚些时候我再去拜见淑妃娘娘与良妃娘娘。”梁肜目不斜视迈向长乐宫。
常嬷嬷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良妃娘娘还算好说话,可淑妃娘娘未必会接见主子,尤其是发生了位份一事,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可难保淑妃娘娘不会牵怒主子。
梁肜抵达大殿时,里头已然到了大半之人,虽说后宫并不充盈,可满打满算也有十几二十人,想来都是圣上在东宫时的良娣侍妾。
“嫔妾叩见良妃娘娘,叩见淑妃娘娘。”她率先屈身见礼。
大殿中众人纷纷投去视线,只听闻梁贵人是皇上留下的,这可是头一遭,想来这梁贵人定是生的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视线中女子身着一袭碧绿色宫装,眉似新月,素齿朱唇,身姿袅袅婷婷,宛若拂柳纤柔,宫中盛景万千,却也独缺这一抹春色。
“妹妹身子弱,这些虚礼就不必放在心上。”
良妃伸手将她扶起,面上全是温和之色,“晚些时候本宫让人给妹妹送去一株老参好好补补身子,等到圣宠加身,也能早日替皇上诞下子嗣。”
霎那间,众人眼神又悄然发生变化,周忻月坐在那不急不缓喝着茶,垂眸掩住眼中讥讽之色。
“无功不受禄,嫔妾愧不敢当。”梁肜连忙退后一步。
淑妃不急不缓轻抚着茶盖,嘴角扬起几分弧度,“体弱之人不能服用大补之物,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危急性命,良妃姐姐忧思皇嗣实属正常,可那也不能害了梁贵人。”
坐在后座的梁玥不由眉梢微动,母亲说得对,卑贱之身如何能承受皇恩浩荡,给了她好东西也未必受的住。
“如今用不得,今后总有用上的时候,届时妹妹指不定就看不上本宫这点东西了。”良妃又笑着拍了拍她手,仿佛听不出淑妃话外之意。
迎着周遭各色各样视线,梁肜仿佛略显局促,只是低头道谢,随即便回了自己位置。
职场就是这样,看似是高层不合,实际却是针对她这个新员工,一个给她拉仇恨,一个暗讽她的出身,无非就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毕竟枪打出头鸟。
对于这种情况只需要装聋作哑就行了,她现在也没有硬杠全后宫的资本。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大殿中人立即起身屈身见礼,“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免礼。”
随着上首传来声音,众人也都齐齐起身,却不敢随意窥探。
扫过新入宫的几个秀女,皇后语气严谨,“这是皇上继位来首次小选,自以绵延皇嗣为重,新入宫的秀女难免有行差踏错之事发生,身为宫中老人能多担待便多担待,万事都要以圣上与皇嗣为先。”
闻言,底下众人齐齐应声,“是。”
此话众人仿佛已经听过千遍,若是由旁人开口,恐怕难逃惺惺作态之意,可从皇后娘娘口中所出,那必定是训诫之言,谁不知皇后娘娘一心为公,为了那些方士甚至多次顶撞圣上,自此皇上才逐渐与皇后娘娘离心,但愿这群秀女莫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番期望。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有一事请求,还望娘娘准许。”
大殿中梁玥忽然迈前几步,神情恭敬恳切。
旁人瞬间用余光瞥去,头回看到秀女入宫就如此大胆,竟敢与皇后娘娘提要求,难怪梁家一个嫡女与庶女同等位份。
“但说无妨。”皇后神色不变。
梁玥低垂着头恭声道:“嫔妾与姐姐自幼感情甚笃,姐姐向来体弱,嫔妾十分担忧,故而想搬去秀光阁同住,以此也能顺势照顾姐姐,还望皇后娘娘能恩准。”
此话一出,大殿寂静一片,梁肜站在那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李氏给梁玥出的主意,一来彰显姐妹情深,倘若自己能博得圣宠,梁玥与她同住也能借机邀宠,反正怎么也不亏。
不得不说李氏的确心思缜密,可这进了宫,总不能事事在女儿身边指点。
“梁贵人与玥贵人当真是姐妹情深,羡煞旁人。”万淑仪轻笑一声。
旁人也都心思各异,一个庶女和嫡女,哪来的姐妹情深?
“秀光阁狭小,按例不宜两名贵人同住。”皇后看了眼底下人,“但念情况特殊,你便搬至秀光阁旁边的行春阁居住,来往走动也能方便一二。”
闻言,梁玥立即屈身跪倒在地,颇为欣喜,“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淑妃转身瞥了梁玥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趣味,这个废物倒也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无用。
“姐姐,你我终于能离的近些了。”梁玥激动的握住她手。
两人座位相邻,望着梁玥面上的情真意切,梁肜也欣然一笑,“还是妹妹心细,今后你我姐妹便能时常走动了。”
她可真是越来越期待李氏到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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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梁玥多少后招。
待到晨省散了后,天边总算露出一抹朝阳,梁玥急着迁宫没时间姐妹情深,梁肜也就回到秀光阁用了早膳,随即便去向淑妃请安。
不出意外,淑妃并没有接见她,只说身体疲倦还在歇息,让她改日再来。
去到长春宫时,良妃却不在宫中,而是在太后宫中侍疾,听闻太后身体不适,故而圣上才不敢忤逆其意。
皇宫太大,兜兜转转走了一天着实劳累,该走的过场基本都已经走了,梁肜顺势让常嬷嬷去太医院请了个太医。
在梁家大夫都是李氏请的,多半不会说实话,可既然到了宫中,自然得抓紧调养身体,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把了一会脉,太医并未露出古怪神色,而是恭敬的回话,“贵人脉象弦细,乃是气血亏虚之状,不过贵人年轻,只需慢慢调理,身体自会一日比一日康健。”
“今后贵人只需按照下官所开药方服用,那些滋补之物切不可滥用,不然会适得其反。”
梁肜微微颔首,“有劳袁太医,你的叮嘱我自会谨记。”
常嬷嬷立即递上一个小盒子,太医愣了愣,顺势接过并躬身退下。
“幸而有太医叮嘱,不然奴婢真要炖了那株雪莲。”彩玉心有余悸的上前关好门窗。
梁肜靠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书,“那是爹爹一番心意,自是要好好留着,也不知妹妹迁宫之事如何,你先去看看妹妹有何需要,作为长姐,自然要多照顾妹妹才是,怎能反倒由她来照看我。”
“主子与玥贵人姐妹情深,定能早日在宫中站稳脚跟,届时大人也会欣慰。”彩玉淡淡一笑。
梁肜没有再说话,眼看着彩玉退下,这才扭头看向窗外,宫人都在忙着手头上的事,也有几个行迹古怪不知在忙什么。
她这宫里恐怕没几个是干净的,怕都是各宫安插过来的探子。
不过不重要,她必须给其他人留下一些把柄,才能让人觉得她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有控制不了的人才会惹人忌惮。
过了小半刻钟,外头忽然嘈杂不已,等她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几个绿袍太监转身离去。
“主子!”
常嬷嬷忽然脚步匆匆推门而入,难得面上带了一分喜色,“清心殿的来传话,说是皇上马上驾临秀光阁。”
梁肜眉头一皱,又看了看外头天色,“可如今还没到翻牌子的时辰。”
最近几日都是月圆,对于求仙问道之人来说更是沾不得女色。
常嬷嬷低下头恭声道:“主子有所不知,皇上向来只在白日传召妃嫔,可纵然不侍寝,皇上能来也是好的,主子总比旁人多了一份圣宠。”
况且皇上这可是秀女里头一份恩宠,只要能得皇上喜爱,主子侍寝也是迟早的事。
梁肜缓缓合上书籍,故作欣喜之色,“嬷嬷所言有理,那你去衣橱替我挑那件深紫色云锦裙。”
7. 拉扯
“可……”
常嬷嬷往窗外看了眼,颇为谨慎的凑上前,“主子有所不知,皇上不喜奢靡浮华,故而宫中甚少有艳丽之色,您不若打扮的淡雅些,免得错过这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闻言,梁肜眉头微蹙,“可皇后娘娘不是不喜吗?”
似乎觉得她过于小心,常嬷嬷只得低声分析起来,“主子小心谨慎是好事,可凡事哪有事事周全之理,如今您唯有尽快得到皇上欢心,如此才能在宫中站稳脚跟,纵然皇后娘娘不喜谄媚之辈,可只要您不犯宫规,皇后一时也不会将您如何。”
梁肜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指尖轻轻翻过书页,她只是想看看常嬷嬷是何立场,现在看来对方的确是个聪明人,知道凡事两难全的道理,就是不知对方是单纯替她着想,还是别有用心。
“那就挑那条浅白色百花锦纹裙。”她仿佛被说动。
常嬷嬷连忙点头,事不宜迟立即去衣橱挑选衣物,又嘱咐彩玉端水梳妆打扮。
梁肜坐在那一切按照常嬷嬷的意思来梳妆,美貌只是敲门砖,想要引起一个男人的兴趣,势必要让他觉得好奇。
殿选那日给对方留下了印象,所以皇帝才会来她这里,他肯定想知道为何旁人如此素净,唯独自己特立独行,如果是单纯喜欢紫色,为何如今又想起迎合宫中之风。
怎么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有了解的心态,不然哪怕侍寝也只剩下走个形式过场。
想要让人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一定要让他有探究的心思,没有人会对一杯白开水流连忘返。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外头便响起太监尖利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梁肜候在门口远远就能看到浩浩荡荡的圣驾靠近,说是圣上不喜奢靡,可身边随时跟这么多人,看起来只有一个原因,怕死。
“嫔妾叩见皇上。”她立即屈身见礼。
随着龙撵停驻,御林军瞬间呈两行排开,隔绝了任何宫人的靠近。
龙撵迈下一道锦白色身影,望着冷风中身形纤瘦的女子,不同于那日清艳脱俗,今日一袭浅白色百花锦纹裙多了分淡雅出尘,似寒风一吹便能扶摇消散。
“春寒露重,为何不多穿点?”他随手接过宫人手中披风。
梁肜低着头,感受着那件鎏金云纹披风披在自己肩上,松木香一瞬即散。
“嫔妾先前憩息,一时匆忙不敢怠慢圣驾。”她脑袋又低了一分。
男人神色如常,顺势向她伸出手,“是朕来的匆忙。”
女子缓缓抬起胳膊握住那只手,莹白的面廓不由染上一抹酡红。
常嬷嬷跪在一侧呼吸紧闭,她素知主子定不似表面逆来顺受,如今看来兴许是她低估了对方,能在殿选中博得圣上青眼,又岂会是柔顺懦弱之辈。
明明是为了衬托身形窈窕,可由主子口中所出却又是一番滋味,兴许自己这回没有选错。
“奴才叩见皇上。”
宫女太监乌泱泱跪满一地院子,仿佛没想到此番竟真是自家主子拔得头筹,一时间也是喜难自抑。
王德禄甩了甩拂尘,与御林军一同守在屋外,早上太后娘娘以病躯施压圣上,转头皇上就来了秀光阁,看来这梁贵人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几分印象的,只是不知能否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等到入了内屋,梁彤立即将披风褪下,小心挂在屏风一侧,旋即上前沏上一盏清茶。
然而男人被榻上摆放的道德经吸引视线,随手一翻,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体,语调清淡,“朕记着你适合明亮之色。”
女子低头候在一侧不敢落座,羽睫轻颤,声音格外柔顺,“可嬷嬷们说皇上喜爱淡雅之色……”
“那你觉得朕喜欢什么?”男人扫过柔顺乖巧的女子。
屋内一片寂静,梁肜脑袋越来越低,仿佛察觉头上有道视线笼罩,透着无形的压力,令人心似鼓击。
“嫔妾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邵谦放下手中的书,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无心生大用,朕倒觉得你比她们都聪明。”
屋内温度仿佛又低了一分,女子低着头没有回话,能当上老板的必定没有傻子,只有把别人当作傻子的人才是傻子。
“嫔妾擅自揣度圣意,还望圣上恕罪。”她立即跪倒在地。
望着眼前这张皎洁如月的小脸,上面带着一丝惶恐,身子也略显轻颤,邵谦嘴角带着几分弧度,顺势朝她伸出手。
梁肜怔了怔,还是缓缓将手放入男人掌心,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拉至一个宽阔清冽的怀中。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清淡的声音,“既知晓朕喜好,下回便不用随波逐流。”
感受着腰间那只大手,梁肜缓缓抬起头,不经意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瞳,声音轻细,“嫔妾都听皇上的。”
邵谦凝视着眼前女子,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朕喜欢聪明人,而不是故作聪明之人。”
梁肜轻轻攥着男人衣袖没有说话,大老板给人的压力确实不一样,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不过男人和女人之间总归有所不同。
他只是不喜欢宫里的女人,并不是不喜欢有女人讨他欢心。
除非已然辟谷升仙,不然没有男人能避免欲望操控。
“嫔妾必定谨记在心。”她偷偷抬眼,耳廓染上微红,“那皇上可要……在此用膳?”
女子一双清眸中倒映出他的面庞,男人拍了拍她后腰,语气温和,“朕还有事。”
梁肜不敢多言,立即屈身见礼,“嫔妾恭送皇上。”
屋外风声渐停,邵谦脚步一顿,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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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恭敬谦顺的女子,目光扫过她纤瘦的身形,“的确过于清瘦了。”
男人看似在说一件极其平常之事,梁肜却听出了话外之音,待到对方迈出内屋,屋外也随之响起圣上起驾声。
她不由起身来到软榻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清茶,小鬼难缠,boss也不好刷,难怪那么多人都被成功刷过大boss这个副本。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对方求仙问道问的是什么道。
有人想求精神内守灵魂超脱六界之外,而有的人就是单纯想求长生,不出意外,她们皇上应该是属于后者。
这个十分常见,她见过太多有钱人前期纵情女色,后面突然吃斋念佛远离淫邪,说到底还是追求欲望,往往这种人欲望还很深。
真正的道就如道德经里所说,道法自然,一切顺其发展就是自然的,任何意义上的极致都是执念。
“主子不必伤怀,皇上能来已然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总有一日圣上会召您侍寝的。”
常嬷嬷进屋见她沉默不语,不由得轻声安慰起来。
便是圣驾白日莅临也是皇恩,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该急的应该是旁人才是。
“我记着尚衣局送来了几匹料子,晚些时候你拿着我的尺寸去裁几件衣裳。”梁肜忽然道。
闻言,常嬷嬷不由微微蹙眉,她记着那几匹料子颜色颇为亮丽,主子此举又是何意?
以为她有何打算,常嬷嬷也不再多问,作为奴才最忌多嘴。
“老奴这就去。”她点头称是。
梁肜扭头看了眼窗外几个形迹鬼祟的宫人,默默拿过桌上的书接着看。
皇帝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不喜欢她自作聪明,那她当然要投其所好。
太容易刷的boss反而让人不安心。
夜幕降临,整个毓庆宫灯火通明,刚撤下晚膳,宫人们不由都面面相觑,今日娘娘胃口竟然不错。
随着一名宫女脚步匆匆迈入内殿,屋里的宫人也都顺势退下,待到整个内殿只剩下两人,宫女才上前替软榻上假寐的女子捏着肩头。
“清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今日并未召辛妃嫔。”
“本以为由太后娘娘施压,皇上多少会放在心上,不曾想还是如此。”宫女面露不解。
淑妃懒懒的倚在榻前,檀香袅袅升起,声音也莫名平和几分,“怎么没有放在心上,这不是白日去了秀光阁。”
望着主子平和的神色,宫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小心翼翼替她捏着肩,“可也只坐了片刻,梁贵人性子无趣,定是圣上不喜,故而才未召幸。”
“不喜?”
淑妃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既然不喜,尚衣局为何又送去数匹云锦,没有王德禄授意,尚衣局岂会如此大方?”
8. 熟络
“圣上的喜爱虚无缥缈,这宫里还是皇嗣最实在,娘娘不如考虑大人的法子,届时宫中地位自然稳如泰山。”
宫女捏着肩凑近道:“大皇子木讷,二皇子有疾,比起将他们过继在膝下,不如另寻出路实在。”
淑妃瞥了她眼,继而闭上眼仿佛在深思,她何尝不知父亲是在为他的仕途考虑,可如今她已然没有别的法子。
“晚些时候本宫修书一封,你寻个机会交给父亲,行事隐蔽些。”她轻叹一声。
闻言,宫女笑着点头,“奴婢明白。”
……
与此同时行春宫亦是灯火通明,宫人们守在寒风凛冽的廊下,直到一名大宫女靠近,随着她余光轻瞥,众人才立即躬身退下。
明明主子才是梁家嫡女,如今不仅在殿选上被压一头,就连圣上也都只去秀光阁,也不知那梁贵人究竟生的如何貌若天仙,竟如此轻易就拔得头筹。
随着殿门被推开,知云端着一盘糕点放在桌上,望着古琴前不断拨动琴弦的女子,不由轻声劝慰道:“主子先前晚膳便没有用多少,眼下多少还是吃一些,什么也没有玉体重要。”
琴声幽幽,回荡在整个内殿,透着几分婉转,梁玥缓缓闭上眼,指尖不断轻抚,“你看见了吗?她们是不是都在笑我?”
知云眉头一皱,“主子何出此言,她们不过都是奴才,哪来的胆子敢以下犯上,更何况今夜圣上也未曾召幸妃嫔,如今就定成败未免言之过早。”
琴声一滞,梁玥温婉秀丽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讽,“如今整个皇宫都知道我被庶出的姐姐压一头,你觉得周忻月等人会如何笑我?”
往日梁肜只配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可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和她平起平坐的贵人,这不摆明告诉所有人,她这个梁府嫡女远不如一个庶女出挑?
“宫中日子还长,浮浮沉沉乃是常态,夫人的教导难道姑娘都忘了?”知云端上一杯热茶,轻声宽慰,“大姑娘尚且能在夫人眼皮子底下忍上数载,您再忍忍又有何妨,圣上越是喜爱大姑娘,您才好与她接近,只需诞下皇嗣,您才是这宫中的赢家。”
梁玥接过她递来她茶,仿佛听进了她的话,不自觉讥笑一声,“纵然如此,我这个姐姐未必会坐以待毙。”
知云笃定一笑,“那又如何,云夫人还在府中,大姑娘便是再不悦,她也不得不帮您接近圣上。”
四目相对,梁玥眉眼松缓几分,仿佛来了胃口,缓缓起身来到金丝软榻上,捏起一块糕点放至嘴里。
“与彩玉那边联系的如何?”
闻言,知云皱皱眉,不由压低声音,“彩玉是老爷的人,先前奴婢与她接近,但她言辞含糊,显然不太愿意帮咱们。”
梁玥冷笑一声,“你看,就连父亲也觉着我不如姐姐。”
望着她面上的冷意,知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二姑娘自幼高傲,哪里受得了一点委屈,可在这宫里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得咽下。
老爷纵然在大姑娘身边安排了人,可这也恰恰说明并不相信大姑娘,说到底老爷最信任的还是二姑娘,毕竟到底是嫡出,可惜二姑娘还是看不明白这一点。
知道今夜皇帝没有召幸任何妃嫔,梁肜也就早早歇下,毕竟每天都得打卡上班,再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次日卯时外头还是漆黑一片,梳洗打扮好后她还吃了早膳,这才顶着寒风去长乐宫请安。
其实她不认为皇后轻松,CEO这个位置看上去话语权大,可需要承担的压力也大,一不小心就会被董事会那群老头挑刺,要是业绩下滑,被罢免也是常态。
最好的状态就是太后这岗位,只要不没事找事,后半辈子基本上只剩下吃喝玩乐,还不用看任何人眼色,更没有业绩压力,无聊了就去行宫里住上几个月,前提是遇上个孝顺儿子。
“大皇子的生母为何早逝?”她忽然看向常嬷嬷。
常嬷嬷提着灯笼走在前头,闻言一边压低声音,“主子有所不知,大皇子生母是圣上在东宫时的一名良媛,可惜生了大皇子后,整个人突然变得疯癫,见人就咬,可念及她是大皇子生母,皇上只是让她搬至行宫养病,听闻至今还是疯疯癫癫的。”
“不过大皇子年幼不能无人照拂,皇上便将大皇子过继在皇后娘娘膝下教养,也不知是否生产时伤了根本,大皇子平时颇为木讷,常人一日就能学会的字,大皇子需要半月才能学会,自此圣上也不常去探望大皇子。”
人迹稀少的宫道上鲜少有宫人进过,梁肜却听得不由挑了挑眉,这宫里看上去人少,可实际也是群英荟萃。
“皇后娘娘入宫多年,为何一直没有嫡出子嗣?”她低声问道。
常嬷嬷立即往四周看了眼,颇为谨慎的凑了过来,“皇上与皇后娘娘一开始也是相敬如宾,只是自从圣上继位后便痴迷求仙问道之术,皇后娘娘不喜方士之流,屡次谏言无果,渐渐的帝后也开始离心。”
“至于子嗣……这宫里没有子嗣的妃嫔可不在少数……”常嬷嬷意味不明的看了她眼。
梁肜没有再多问,在宫里想生一个孩子,就如同想让一个大项目落实上线,可实际上往往项目方案还没有做出来,就已经被同行以及同事给盯上了。
刚刚来到长乐宫,里头已经到了大半之数妃嫔,梁玥来的格外早,拉着她一顿姐姐妹妹的问候,别提有多殷切,仿佛她们才是一母所出。
等到皇后出来时,外头已经冒出几抹霞光,按例询问了几句,皇后突然话锋一转。
“近日太后凤体逐渐康健,今日你们便随本宫一同去请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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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看见些新面孔,指不定能心情轻快几分。”
话音刚落,良妃立即出声附和,“那倒也是,就连臣妾看着这些花骨朵似的妹妹,整个人也都跟着年轻了不少。”
其他妃嫔自是出言附和,不敢有任何妄议。
不同于她人的惴惴不安,周忻月坐在那颇有几分悠然自然,仿佛并不焦急他人拔得头筹。
等到一行人抵达长寿宫时天边朝阳升起,在大殿中候了许久,几个嬷嬷才扶着太后走出来。
“臣妾叩见母后,母后凤体康健。”皇后立即屈身见礼。
底下众人自是屈身行礼,“嫔妾叩见太后娘娘,太后万安。”
原本空旷的大殿骤然站满了人,显得颇为热闹,仿佛很久没有看到这番景象,太后原本疲倦的神色也唤起些许神采,
望着底下一群新鲜面孔,娇嫩朝气,宛若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映亮满园春色,太后咳嗽几声,面上扬起几分笑意,“好好好。”
直到目光扫过左侧着藕荷色宫装的女子,太后忽然目光一顿,定定的凝视着那张清艳脱俗的面孔,可很快就移开视线,朝着右侧的女子招招手。
“忻月生的愈发落落大方了,仔细算算,你已有三年未曾入宫探望哀家了。”
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中,周忻月不急不缓走上前行了一礼,随即亲昵的握住太后的手,语气娇柔,“那还不是何嬷嬷,整日盯着嫔妾守在宅中,嫔妾又哪敢擅自叨扰太后您老人家。”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手,眼中闪过一丝嗔怪,“你这丫头总有道理,如今进了宫可定要常来陪哀家。”
“这是当然,只要太后您不嫌弃嫔妾笨手笨脚就行。”周忻月腼腆一笑。
“哀家哪敢嫌弃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太后抬指点了下她脑门。
如此一番熟络之状落在他人眼中又是其他含义,皇上每日都会来长寿宫请安,如此一来,太后这不就是摆明想将周忻月推上去。
梁肜能感觉到刚刚太后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却不知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抢了周忻月的风头。
她听常嬷嬷说过这事,周尚书目光长远,且家大业大,太后身边的何嬷嬷自请出宫养老后,便被周府重金给挖了过去做教养嬷嬷,周府当然不缺一个教养嬷嬷,可太后身边的嬷嬷自然是不同的。
显然,有了这层关系,人脉的作用很快就立竿见影。
有的世家大族从儿女刚出世就已经开始谋划,一时的得失算不得什么,长远的利益才是关键。
“有周贵人伺候母后,母后凤体必定会一日比一日康健。”皇后淡笑着道。
太后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随口问道:“听闻梁大人府中进了两个秀女,既然来了,也让哀家看看是何等绝色。”
9. 机会
话音刚落,梁肜与梁玥齐齐上前一步,屈身见礼,“嫔妾叩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凤体安康。”
周忻月站在太后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殿前二人,颇有些气定神闲,这宫里从来都不是以美貌论高低,只有家世才是长久傍身之道。
“梁大人教女有方,竟教出两个如此可人的姑娘。”太后笑盈盈的看向二人,忽然伸出手,“过来。”
察觉到头顶有一道视线笼罩,梁肜只得缓步上前,但却并不敢靠的太近。
直觉告诉她,这个太后并不喜欢自己。
“哀家瞧着是个好孩子,日后你便随忻月一起伺候哀家,你可愿意?”太后笑着拉住她手。
闻言,梁玥不自觉手心一紧,仿佛不明白为何又是这样,她到底哪里不如姐姐,竟然连太后都高看对方一眼。
其他人也都眼观鼻鼻欢心,不清楚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能伺候太后娘娘,乃是嫔妾几世修也修不来的福分,只要太后不嫌弃嫔妾愚笨即可。”梁肜一副受宠若惊的跪倒在地。
望着眼前谦卑恭顺的女子,太后又定定的凝视了她会,跟着移开视线,仿佛有些疲倦,“哀家累了,都退下吧。”
“嫔妾扶太后回宫歇息。”周忻月立即上前搀扶。
梁肜顺势上前欲搀扶住另一侧,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不经意挤开,她也不敢有何举动,只能低头一直跟在后头。
直到太后进了寝殿,宫人们都陆续进去伺候,只有她站在外头,没有传召并不敢入内。
屋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显然周忻月将太后哄的十分高兴,梁肜就站在殿外等着,不出意外,大约两刻钟后一个嬷嬷便走了出来。
“太后日常有抄录佛经习惯,只是今日歇息的早,恐怕无法前去佛堂抄写佛经,还望贵人能替太后老人家抄录金刚经三份,不知贵人可愿?”嬷嬷不卑不亢的看着她。
梁肜恭顺的低下头,“能为太后抄录佛经,自是嫔妾的福分,嫔妾这就去。”
见此,嬷嬷用眼神示意宫女带她去后面的佛堂。
梁肜未曾怠慢,很快就来到了偏殿里头一间小屋,一座金光闪闪的佛像摆在桌案前,那双眼睛仿佛在时时刻刻盯着她,两盏烛火闪动,屋内依旧昏暗异常。
好在地上还有个软垫,她也没有耽搁,拿来笔墨就跪在那抄录起来。
与其等他人刁难,不如自己主动点把姿态做足,什么高看一眼,不过是变着法想折磨她而已。
宫里折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更何况还是上界宫斗冠军,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不过她觉得应该和周忻月没有关系,如果因为这一层关系就要为难另一个妃嫔,这点容人之量也不会坐上太后之位。
她现在必须赶紧找到症结所在,不然硬杠肯定吃亏,这么冷的天,一整天抄下来不说迟早近视,腿肯定也都会废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另寻他路。
不过她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大约抄录了两个时辰,便有些头晕目眩,外头的宫女还时不时过来看两眼,仿佛在看她有没有老实本分的跪在这抄经。
显然,这是真打算让她扎扎实实抄一整天。
“贵人辛苦了,这是太后命人给贵人准备的参茶。”
不多时宫女忽然走了进来,恭敬的将茶盏放下,又替换上两盏新烛台。
昏暗的佛堂忽然明亮几分,梁肜放下狼毫,刚端起茶盏,忽然手一抖,茶盏倾斜而出,撒了一地。
“抄写的久了,手竟麻了,辜负了太后一片好意,实乃嫔妾之责。”她面上一片惶恐。
见状,宫女不卑不亢的收起碎片,“许是水烫了点,奴婢这就给贵人再泡一杯。”
梁肜微微颔首,“有劳姑娘了。”
随着宫女迈出佛堂,她忽然抬眼看向案桌上的佛像,那双佛眼也直直的盯着她。
……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内殿帘子也被一只手撩开,齐嬷嬷扶着太后一步步来至软榻前坐下,随即从宫人手中端过一碗药汤。
“梁贵人已经抄录了三卷经书,如今还在外头候着,太后可要检阅?”
听到她的话,太后只是不急不缓喝着药汤,苦涩的汤汁令她眉头微蹙,喝了半碗便挥挥手示意人拿下。
齐嬷嬷立即递上蜜饯,又看了眼外头,“如今梁贵人是最有可能博得圣宠的,若是梁贵人因此落下病根,届时恐怕于子嗣不利。”
檀香袅袅,太后闭着眼靠在榻前,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像是时刻都在提醒她,自己已经老了。
“皇帝与先皇果真是父子,都喜欢这等娇弱惑主之辈。”她低笑一声。
齐嬷嬷不敢再说话,而是吩咐底下人去传晚膳。
梁肜在外殿等了一刻钟,跟着才有一个宫女告知她可以回去了,但太后身体不适,明日还需她过来接着抄录佛经。
等到走出长寿宫,她感觉双腿已然不属于自己,冷风一吹,浑身僵麻寒彻入骨,直到被常嬷嬷及时扶住,这才得以迈步。
等回到秀光阁,更是差点眼前一黑,耳边只听见常嬷嬷吩咐宫人去打热水的声音。
整个秀光阁瞬间忙碌一片,仿佛不明白为何主子去拜见太后一趟,回来竟然气色这么差。
梁肜甚至不能请太医,给太后抄录了几卷佛经就到了要请太医的地步,届时他人更加可以借题发挥。
等到敷了几条热毛巾,她的双腿才逐渐有了知觉,一碗热汤下肚,整个身子也才暖了起来。
烛火映亮几道斜影,彩玉面上全是担忧,只得拿来一件披风赶紧给她盖上。
“太后为何这般折腾主子,难道是主子哪里得罪了太后?”她满脸不解。
常嬷嬷则沉思许久,仿佛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宽厚待人的太后为何会有此行径,总不能是为了给周贵人开路。
“长此以往如何是好,主子不如以癸水来了为由,恐污了佛堂净地,想来太后必定不会多加为难。”
梁肜闭着眼靠在榻上休息,良久,才缓缓抬眼喝了一口热汤,“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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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太后对我有何误解也能消散。”
闻言,常嬷嬷几番欲言又止,却又觉得她别有打算,只能赶紧让彩玉去传膳。
望着窗外漆黑一片,梁肜低头凝视着腿上热毛巾,若有所思的轻叩着桌面。
为什么不去呢?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也许这还是个机会。
晚膳她特意只吃了一块糕点,休息了一夜,次日滴水不进,一大早又去给皇后请安,但似乎没人知道长寿宫的事,可能知道也不敢编排太后,总体还算风平浪静。
从长乐宫出来,她又马不停蹄赶去长寿宫请安,不出意外,太后并没有接见她,而是继续让她去佛堂抄写佛经。
像是没想到她对太后如此殷勤,竟比自己走的还快,周忻月只觉得可笑,太后明显不喜梁肜,任由对方如何谄媚讨好也是无用,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待来到长寿宫后,她亲自伺候了太后用早膳,见周遭没有梁肜的身影,心下也多了几分讥讽,知晓对方必定还在佛堂抄录佛经。
只是没多久,她就被齐嬷嬷按在梳妆镜前,试着太后赏赐的衣裳首饰。
“太后老人家可真念旧,以前的衣裳竟然和新的一样。”
女子站在镜前欣赏着里头身着月白宫装的人,纵然不喜这等颜色,可嘴角还是扬起几分弧度。
齐嬷嬷摇头,“这可不是太后的衣裳,而是太后特意让人给贵人制的,贵人年轻,自然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周忻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也不说话,而是任由齐嬷嬷打扮,随即便去伺候太后用药膳。
只是内殿门口凭空多了几个眼生的宫人,看着并不似长寿宫的奴才,
等到来至内殿时,待看到那抹明黄色身影,她立即吓得屈身见礼,“嫔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看到焕然一新的女子,太后立即招手,“忻月知晓哀家欠安,便日日过来伺候,真是难为她了。”
闻言,周忻月羞赧起身来至太后身侧,显然没想到齐嬷嬷给自己打扮是因为皇上会来,早知如此她就动作快些了。
“能伺候太后是嫔妾的福分,只是嫔妾伺候的不如齐嬷嬷尽心罢了。”她低着头不敢窥探圣颜。
邵谦随手端起茶盏,“朕记得忻月幼时时常入宫陪伴母后。”
周忻月红着脸低头不语,能让皇上记得自己,也不枉费父亲让她自幼与何嬷嬷入宫讨好太后。
后者笑着拍了拍她手,“忻月是个乖孩子,如今能进宫伺候皇上,哀家也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忽然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了看太后,最后还是伏在齐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声。
齐嬷嬷怔了怔,倒也没有任何动作。
“梁贵人为何在母后宫中?”邵谦随口一问。
太后眸光微动,随即将视线投向齐嬷嬷,后者只得上前禀报,“启禀皇上,太后每日都会在佛堂抄录佛经,只是这几日凤体欠安,故而才让梁贵人代劳,谁知……梁贵人体弱,刚刚竟在佛堂前晕过去了。”
10. 特别
“梁贵人是个好孩子。”
太后抬眼看向齐嬷嬷,“快去请个太医,再去库房将哀家那串祁云寺主持开过光的佛珠赏给梁贵人。”
闻言,齐嬷嬷不由感慨着笑道:“这串佛珠太后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还是梁贵人有福气。”
周忻月低着头,指尖不经意揪紧衣袖,眼底一片冷意。
“儿臣还有政务,就先行告退了。”邵谦忽然起身。
王德禄退后几步,赶紧转身撩开内殿帘子,随着圣上迈出内殿,又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嫔妾恭送皇上。”周忻月立即屈身见礼。
倒是太后依旧不急不缓揉着额心,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见太后没有什么反应,周忻月只得上前拉住她胳膊轻晃,“梁贵人定是故意的,这才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岂会那么容易就晕了过去。”
这种娇柔做作的手段她在内宅见的多了,可是父亲每每都会被这种法子骗走,母亲说过,身为正室是绝不可如此自甘堕落,不然就是自轻自贱。
难道就连皇上也不例外吗?
“皇上整日忙于政务,自是需要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在身边伺候,你也莫要时刻端着,主动一些会更加惹人怜爱。”太后拍拍她胳膊。
“可她在太后眼皮子底下使手段,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宫中岂能容下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周忻月面上露出一丝嗔怪。
太后余光一瞥,“管理后宫是皇后的事,作为妃嫔你的任务是讨好皇上,早日诞下子嗣才是重中之重。”
闻言,周忻月神色微变,立即跪倒在地,“是嫔妾逾越了,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仿佛实在疲倦,太后摆摆手没有说话。
周忻月只能起身退了出去。
齐嬷嬷恰好端着药汤进来,仿佛也猜到了屋里发生的事,一时间只能轻声解释起来,“周贵人年纪尚浅,又是世家大族出身,难免心高气傲些,自是不如梁贵人懂得伏低做小。”
太后伸手接过药碗,混浊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这宫里谁的心气不高,自个压不下,总会有人帮忙。”
“那梁贵人那边?”齐嬷嬷几番欲言又止。
喝了口苦涩的药汤,太后不自觉皱起眉头,“就当给忻月长个教训,不栽个跟头怎么知道收敛锋芒。”
齐嬷嬷点点头,立即又端起一盘蜜饯递去。
此时佛堂外宫人窜动,显然也听闻了梁贵人晕过去一事,但眼神明显透着质疑,莫不是梁贵人耐不住枯燥乏味,这才故意为之?
直到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在偏殿,众人瞬间瞪大眼,赶紧跪倒在地,“奴才叩见皇上!”
佛堂昏暗狭窄,森冷异常,邵谦刚迈入屋子,便看到女子纤瘦的身影躺在地面,烛火闪动间面白如纸。
“奴婢叩见皇上!”
里头两个宫女瞬间跪倒在地,仿佛没想到皇上竟会来此地,一时间不禁心跳如鼓。
可她们也不知道梁贵人怎么好端端就晕了过去,这也才跪了不到一个时辰。
“奴才这就让人将梁贵人送回秀光阁。”王德禄看了看邵谦的神色,跟着连忙往外招手。
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男人顿了顿,忽而屈身将女子拦腰抱起。
轻飘飘的宛若一团棉絮,风一吹就能随之消散。
她倒是将自己也算了进去。
“皇上……”王德禄眼神一变,跟着立即摆手,“让开让开。”
宫人们赶紧跪倒在两侧,屏住呼吸头也不敢抬,只是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皇上竟然亲自将梁贵人抱了出来,可见侍寝也是指日可待。
春日风凉,眼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龙撵消失在长寿宫门口,周忻月才缓缓从角落走了出来,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神色颇有几分难看。
为何男子都是这般,只喜欢矫揉造作之辈,父亲如此,就连皇上也是如此,难道也让她学那种蛊惑男人的媚术吗?
“主子有太后娘娘撑腰,纵然梁贵人博得圣宠,终究还是敌不过您的。”宫女不由出声安慰。
周忻月缓缓闭上眼,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讥讽,“我于太后而言不过也是一件物品罢了。”
梁肜是酉时醒来的,床幔遮住了外头大半光束,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她不由微微勾起嘴角。
等到抬手撩开床幔,恰好进屋的彩玉立即欣喜的放下热水,赶紧倒上一杯热水递过去。
“主子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她嘴上说着吓死了,可面上却按耐不住喜色,梁肜多半猜到了什么,接过热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跟着问怎么回事。
“您难道不记得了?今日您去给太后抄录佛经,谁知竟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还是王公公亲自送您回来的,跟着太医院的杨院判也来了,只说您近日身子亏虚的厉害,定要仔细休养才行。”
彩玉说着还往屋外看了眼,跟着窃喜的凑过脑袋,“奴婢听说是皇上将您从太后宫中接出来的,不少人可都瞧见了,皇后娘娘刚刚也派人传了话,让您这几日都不用过去请安,就连太后娘娘也赏赐了您一串开过光的佛珠,这回主子可真是因祸得福。”
梁肜笑了笑没有出声,哪有什么因祸得福,不过是见势而为。
太后摆明是想刁难她,想要硬扛就注定会有吃不完的苦头,既然如此,不如逼自己一把。
每日皇帝都会去长寿宫请安,所以哪怕昨夜已经饥肠辘辘,她也强撑着不进膳食,加上早上滴水未进,这具身体势必会撑不住。
如果恰好被皇帝知道,说不定还能引起怜惜,毕竟每个男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尤其是对一个漂亮女子。
但如果消息进不到皇帝耳朵也不重要,她为了给太后抄录佛经都晕了过去,合情合理太后也会让她回去休养,这样一来对方想折腾自己也得缓些时日,至少给她争取了寻找症结的时间。
至于皇帝为何突然怜香惜玉把她送回来,也许其中是有其他原因,譬如对方不喜欢太后挑选的周忻月,所以故意与太后作对,因此抬举另一个妃嫔。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我说过,只要诚心定能感动太后。”她轻咳一声。
彩玉点点头,“二姑娘先前来探望过,不过奴婢见您未醒,便让二姑娘先行回去了,如今二姑娘定十分担忧,奴婢这就去传个消息令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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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肜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等到彩玉迈离屋子后,不多时常嬷嬷就端着几份吃食走了进来,显然也听到了她醒来的消息。
只是喜色没有彩玉明显,反而透着几分担忧,“主子此举过于凶险,若是落下了病根,岂不是得不偿失。”
知道这点事肯定瞒不过常嬷嬷这个职场老油条,梁肜靠在床头,接过一碗鸡肉粥,唇角微启,“饿一日还是饿几日我还是分的清的。”
长久跪在那抄录佛经未必不会落下病根,更何况谁知道太后给的茶里有没有加东西,她是一口也不敢喝。
“这宫中就是如此,只有博得圣宠,才能令人青眼相看。”常嬷嬷神色凝重。
仿佛想到什么,又往外看了眼,一副欲言又止,“老奴刚刚看见彩玉去了行春宫,先前玥贵人一直守在外头,显然就是想等着皇上过来,再借机分您的宠,恕老奴多嘴一句,虽是一府所出,可人心隔肚皮,您还是要多为自个打算打算。”
也许是她多嘴了,不过彩玉与行春宫走的太近,她也只是想给主子提个醒,莫在自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入宫前父亲多番叮嘱,我与妹妹今后定要相互扶持,作为姐姐我自然要多加照看她。”梁低头喝了口粥,语气平静,“日久见人心,眼前掏心掏肺的人未必就是值得托付的人。”
话落,常嬷嬷脸色一变,立即跪倒在地,“老奴入宫二十余载,宫外已无亲眷,今后也只会在宫中了却余生,主子若是不嫌弃,老奴此生定以主子之志为己任。”
望着神色恭敬严肃的常嬷嬷,梁肜嘴角微勾,一边放下瓷碗,跟着抬手虚扶了她一把,“日久见人心,嬷嬷之心我定会知晓。”
四目相对,常嬷嬷赶紧站起身,跟着立马又拿来一条热毛巾给她擦手。
她在宫中待了数十年,上一任主子还是刚去世的老太妃,只是先帝妃嫔太多,老太妃又不争不抢,临到头就连宫中的太监也敢轻视几分。
这就是人心常态,只可惜老太妃过于淡泊名利,但却不是她想看到的。
故而等到老太妃过世,恰好又赶上宫中小选,她打听了一番,又花钱疏通了内务府,这才被分到了秀光阁。
能在一众世家大族秀女中脱颖而出,她也相信这个梁贵人并非等闲之辈,如今看来她并没有选错,她的主子的确心思缜密能忍常人无法忍受之事。
“我自问并未行差踏错,太后为何会突然刁难,你入宫早,此事还得由你多上心。”梁肜突然叮嘱道。
常嬷嬷赶紧点头,“此事的确蹊跷,老奴定会仔细打探。”
“启禀主子,王公公来了。”
屋外突然传来宫女的声音,梁肜看了眼常嬷嬷,后者立即扶她起身,顺势穿好衣物走出内殿。
此时王德禄正站外殿,旁边的小太监手里还抱着一个长盒子,看到女子出来,随即立即低头,“奴才叩见贵人主子,圣上念及贵人平时乏闷,故而特意令奴才送来几份经书,还望能让贵人解乏。”
随着小太监端来一个长盒子,常嬷嬷赶紧上前接了过来,沉甸甸的看起来有些重量。
梁肜微微颔首,“有劳公公跑一趟了,圣上挂念,嫔妾必定不辜负圣恩。”
11. 利用
“贵人这几日也准备着,可莫错过了圣恩。”王德禄意味深长望着女子低声道。
说罢,不等梁肜反应,又立即躬身退后一步,“奴才告退,还望贵人留步。”
常嬷嬷马上客气的将人送出秀光阁,等到回来时,却发现主子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
待到她走近一看,发现里面竟是一卷卷经文。
“王公公的意思是让主子这几日好好养身子,圣上随时都会召您侍寝,届时就连太后娘娘也不会再过多为难您。”常嬷嬷低声道。
这一日迟早都会来,只是早晚而已,只要主子能博得圣宠,想来太后娘娘也不会与皇上逆着来。
梁肜翻阅了几卷经文,让常嬷嬷收好后,跟着又进了寝殿休息。
这些都是道家的经文,大约讲的都是天地万物自然规律,以及天道对大地的控制,皇帝明显就是想考一考她,殿选时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对道家一脉有所研究。
如果她真的也通此道,那么等于马屁真拍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宫中并非没有迎合讨好之辈,可又顾及着皇后,因此又会惹来皇帝不喜,想要同时讨好两个领导哪有那么容易,通常只能顾及其一。
目前太后这个大股东明显对她不喜,讨好皇后是没有用的,眼前只有抓住董事长这棵大树,才能稳中求进。
大股东想要开除一个小员工轻而易举,但如果这个员工是董事长的亲信,届时饶是太后也得顾及一二。
“太后送来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你去拿来。”她忽然道。
闻言,常嬷嬷立即转身去了库房,不多时就取来了一个盒子。
梁肜早已气虚无力,不得不提前吃了晚膳,直到傍晚彩玉才迟迟归来。
“主子从昨日便未进食,晚些时候奴婢再去让御膳房熬碗药膳。”彩玉连忙又拿来一件披风给她盖上,神色并无半分局促。
屋里并无第三人,烛火映亮墙上两道斜影,梁肜忽然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递过去。
彩玉怔了怔,跟着便接过来打开,发现里头是太后赏赐的佛珠,继而又拿起来闻了闻。
她自幼随父亲在梁府药铺里打杂,对一些药经毒理也略通一二,这也是老爷特意叮嘱她之事,宫中险恶,切不能让姑娘着了道。
“此物奴婢先前入库时已经查看,并无异常,主子若不放心,平时就收在库房里供着就好,想来太后也不会知晓。”她神色严肃的将佛珠放回盒子。
梁肜靠在软榻上定定的望着她,“你可识得七紫香?”
闻言,彩玉神色微变,“自然识得,此香料多用来避子,难道太后这佛珠……”
梁肜摇摇头,“父亲定然交给了你如何与宫外联系的法子,明日你设法从宫外弄来几盒七紫香,此事莫要让父亲知道。”
彩玉父亲是梁家药铺的管事,想弄点七紫香轻而易举,当然,如果对方非要告诉梁远之,那也无关紧要。
梁远之只会觉得她想用这种东西谋害她人,以此来巩固自身恩宠,自然不会胆大包天真的泄露消息,反之还会替她遮掩,不然这可就是株连全府的大罪。
“主子要此物做什么?如今圣上也未曾召幸旁人,若是让人发现,届时恐怕会惹来麻烦……”彩玉心头一跳,望着眼前沉静的女子莫名有几分陌生。
“此事你无需过问,只要去取来就行。”梁肜瞥了她眼。
见此,彩玉只得点点头,“奴婢定会小心行事。”
等到彩玉离去,梁肜又将那个盒子拿来摆在桌上。
既然是太后赏赐,当然不能不用,不仅如此,她还要天天戴在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她对太后的敬爱。
休息了一夜,翌日她感觉身体好了几分,杨院判又过来请脉,按往常来说,她这个位份是请不动杨院判的,只是这宫里大多都是看着老板脸色行事,老板就是规矩。
彩玉动作也很快,没两日就弄来了两盒七紫香,还说此物不会对女子身体有害,只是气味不易渲散,极其容易令人察觉。
言外之意像是在告诉她千万不能轻易使用,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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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肯定不是给别人用,而是给自己用。
以目前这具身体的情况是绝对不适合生孩子的,可万一这两天皇帝心血来潮让她侍寝,一不小心再中了的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可不想为了升职就搭上自己的命,以这具身体目前的情况,生孩子九成九会碰上问题。
可如果用七紫香避孕,也极易容易令人察觉,倘若让旁人得知,她这就是欺君之罪。
但如若用七紫香日日熏陶佛珠,一旦染上气味,她再日日佩戴,想来也会有避孕的效果。
万一被人发现,那也是太后的问题,毕竟太后不喜欢自己,不想让她怀孕也有可能。
纵然彩玉暴露,这个也无伤大雅,一个宫女的话而已,谁又会相信一个妃嫔宁可不孕也要陷害太后,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她还能借此来探探彩玉的心,没有人可以同时讨好两个领导,职场中最忌摇摆不定脚踏两条船,不忠心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身边。
“此物老奴已经在屋中熏了一日,主子当真要留在身边?”
夜深,常嬷嬷捧着一个盒子递上前,看女子的眼神也透着不解,旁人都是巴不得怀上龙嗣,唯有自家主子另辟蹊径,不过也许主子有其他打算也未可知。
梁肜打开盒子拿出那串泛着光泽的佛珠,淡淡的香味并不突兀,混合着屋里的香料,更是令人难以察觉。
“位低而怀子只会让人觊觎,大皇子生母便是一个活生生例子,届时她人杀母夺子,那我岂不是白白给她人做了嫁衣?”她拿出佛珠戴在腕间。
闻言,常嬷嬷若有所思的点头,“主子思虑周到,如今您根基未稳,的确容易遭人惦记,老奴只是怕皇上不常来后宫,倘若错过了这回,他日想要怀上子嗣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梁肜抬眸看了她眼,一边翻过手里的经文,“日子还长,心急总归吃不了热豆腐。”
没有地位,生了孩子也只是个工具人而已,可如果根基稳固,届时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她的工具人。
12. 交流
春日暖阳洒满一地金辉,院中的枝叶被风吹的颤颤巍巍,两个宫人持着扫帚迅速在树下清扫着落叶。
直到余光扫过一个眼生的三等宫女,见她被红叶领着,一时间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早膳刚撤,宫人们都陆陆续续迈离内殿,红叶迈过门槛,又撩开内殿帘子,望着屋里的人轻声道:“娘娘,内务府送的人到了。”
屋里的女子正立在窗前修剪着盆景,华丽的裙摆一层一层修着金线,微阳下精致的面容略显冷淡,仿佛并没有那么期待。
不多时,随着帘子被撩开,红叶便带着一名身着宫女服侍的女子走了进来。
内殿寂静无声,良久,淑妃才放下剪刀,接过红叶递来的毛巾拭手。
她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宫女,不急不缓来至软榻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抬起头。”
平静的声音莫名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宫女立即上前两步,缓缓抬起下颌,但眼神却不敢乱看。
扫过那张年轻素净的小脸,淑妃目光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继而轻轻抿了口清茶。
红叶立即瞧了宫女一眼,后者赶紧躬身退出内殿,不敢有丝毫逗留。
“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懂皇上心思。”淑妃随手将茶盏放在桌上。
红叶立即上前解释,“此人三代都在府中做活,这一点娘娘自是不用担心,待她生下皇子届时再让她消失,也不会有人怀疑,毕竟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谁又会真的追查到底呢?”
淑妃闭上眼揉了揉额心,“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按计划行事,但愿不会出现岔子。”
闻言,红叶赶紧上前替她捏肩,“娘娘放心,皇上近月都在服用怀远方士的丹药,老爷已经交代了,届时只需在那一日的丹药里加一味鹿血,任何男子都按耐不住情动,再让小雨去跟前伺候,必定会水到渠成。”
“若是这回不成,那废物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留在娘娘面前碍眼。”她谄媚的笑道。
四目相对,淑妃眉梢微动,“那就吩咐下去,莫要出现什么遗漏。”
见此,红叶立即点头,“奴婢明白。”
盯着面前水波轻晃的茶盏,淑妃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脸,不自觉又闭上眼。
宫里永远不缺新人,二十七又怎比得上十七更惹人怜爱,只有诞下皇嗣才是长久之道。
她不可能永远都是父亲的棋子,任何人也不行。
春日渐暖,梁肜闭门不出五日,日日梁玥都过来探望,一待便是一整日,就差晚上留在秀光阁歇息。
不过她也就当不知道对方心思,于她而言,梁玥从来都不是钉子,而是一个把柄,一个可以拿捏李氏的把柄。
原主怎么消失的,所有人都可以忘记,唯独她不可以。
“我看姐姐气色越来越好,果真还是宫里太医管用,他日姐姐定能早日诞下子嗣,替我们梁家添上荣光。”梁玥和颜悦色的拉住她手腕,全然没有了入宫之前的轻慢。
屋里只有两人,梁肜正在喝着一碗药膳,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能为梁家添上荣光的不止我一人,况且我还没有侍寝,妹妹此话还言之过早。”
梁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姐姐何出此言,你侍寝那是迟早的事,饶是周忻月再盛气凌人又如何,进了宫看的是皇恩浩荡,家世不过只是一个助力,你看她如今是否还敢傲慢?”
仿佛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梁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吃多了就困倦,我得先歇会,妹妹若是不觉得乏闷,不如一同留下用晚膳?”
论起捧杀李氏才是这方面的行家,只可惜她的女儿没有继承这方面的天赋。
“那自然是好的。”梁玥微微一笑,全然不觉得不好意思。
“皇上驾到!”
直到院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梁玥不由眼神一变,突然间站了起来,又赶紧低头看了眼衣裳,抬手理了理发髻,仿佛没想到圣上竟然真的会过来,又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好好打扮。
可一想到皇上来的是秀光阁,而非行春阁,一时间她心头又仿佛被泼了盆冷水,转而回身去搀扶梁肜。
“外头风大,我去给姐姐取件披风。”
话落,她立即去前头的屏风上取下一件茜色披风,透过屏风隐隐可以看到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进了屋子,她压抑着心头跳动,一步步的从屏风后走出,下一刻,就突然撞上一道人影。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她胳膊,这才迫使她稳住身子。
待看清来人,她吓得立即屈身见礼,“嫔妾叩见皇上,嫔妾莽撞,还望皇上恕罪。”
女子圆润秀丽小脸吓得颤颤巍巍,越发显得清秀动人,邵谦神色如常,“你是梁贵人妹妹?”
不曾想皇上竟然还记得自己,梁玥两颊染上酡红,声音也变得娇柔,“都是皇后娘娘恩典,能让嫔妾住在隔壁的行春阁,嫔妾这才能时常过来探望姐姐。”
入宫前娘亲特意叮嘱了她,为妃与做正室截然不同,伺候皇上自然要有女子的娇柔,切不可时刻端着架子,这样只会让男人索然无味。
“皇后向来宽厚。”邵谦倒没有说什么。
梁肜仿佛看不到梁玥的刻意,只是缓缓屈身行礼,“嫔妾与妹妹未能及时恭迎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男人上前握住她纤瘦的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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膊,声音清淡,“气色是好了些,可见太医院并不全是无能之辈。”
梁玥手心微紧,待到彩玉端来热茶,又亲自接过递上去。
见此,彩玉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视线投向梁肜。
“姐姐自幼体弱,稍微着凉便动辄高烧不退,父亲请了无数名医也无用,可见还是太医院的医术高超。”梁玥笑着道。
梁肜笑而不语,忽然看了彩玉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贵人搬把椅子。”
闻言,彩玉赶紧去搬了把圆凳过来。
倒是梁玥愣了愣,手心微紧,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高傲,又看了看并没有留下自己的皇上,只得屈身行礼,“嫔妾还约了其他姐姐去御花园赏花,就不叨扰皇上与姐姐了。”
邵谦并未看她,只是轻抿了口清茶,清朗如玉的轮廓看不出喜怒。
“这几日多亏妹妹时常过来陪嫔妾叙话,嫔妾才能不那么乏闷。”梁肜淡淡一笑。
邵谦看了她眼,女子气色的确好了不少,如今粉腮红润,清眸流盼,恰似一株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他眼帘低垂,“朕给你的书也过于乏味?”
屋内寂静无声,梁肜轻抚着腕间佛珠,神色婉转,“经文虽好,可却不是嫔妾想看的。”
“为何?”邵谦抬眸望向女子。
迎上男人审视的视线,梁肜低下了头,像是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经文中字字句句都在讲万物皆有道,那便是天道,可说句循心之言,嫔妾并不信天道,而信人道。”
望着女子认真的小脸,她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邵谦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指腹轻抚着茶盏,“何为人道?”
梁肜目光灼灼,“人定胜天。”
她忽然起身跪了下去,“自幼嫔妾便体弱,父亲多次寻医无果,母亲甚至替嫔妾寻了术士,可那术士却说嫔妾活不过二十,这是天命,倘若嫔妾也将他人的三言两语当作天命,那如今岂不是乖乖等死,因此嫔妾并不信天道,天若有道,世间便不会有疾苦,我等想要摆脱疾苦便是要以身入道,而非自怨自艾相信所谓的天命,届时只会困在其中无法自拔,因此圣上赏赐的经文,嫔妾实在无法认同。”
四目相对,邵谦一手握住桌上茶盏,须臾,五指松开,嘴角扬起些许弧度,“你可知很少有人与朕说这些。”
梁肜身形微颤,“圣上英明,心中容纳百家之言,嫔妾才敢斗胆直言,只要圣上不怪嫔妾胡言乱语,便是嫔妾之幸。”
见她额前冒出冷汗,邵谦伸手扶了她把,顺势握住那截纤瘦的皓腕,“在你眼中,朕便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杀人的昏君?”
13.晋封
梁肜缓缓抬起头,逐渐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圣上清明,不被世俗假象所惑,旁人自是难以理解,嫔妾愚昧更是不敢置喙。”
望着眼前这张皎洁如月的小脸,邵谦紧握住女子柔弱无骨的小手,突然将人半抱起身。
“皇上……”
梁肜一手紧攥住男人衣袖,下一瞬整个人便被放在了软榻上。
“朕喜欢你的愚昧。”
他嘴角微扬,抬指轻轻摩挲着女子下颌,目光落在女子清澈的眼眸、鼻尖、朱唇……
略带侵略性的视线令梁肜不由别开脑袋,但很快视线就从她脸上挪开,落在了其他地方。
“这便是母后赏的佛珠?”男人扫过她腕间那串略显宽松的佛串。
梁肜立即抬起胳膊,轻轻点头,“太后娘娘赏赐嫔妾如此贵重之物,嫔妾自是要贴身戴着,方不负太后恩泽。”
邵谦端起茶盏喝了口清茶,“母后与皇后一般,执着于宫规条例,难免行事刚硬了些,你既身子弱,今后便不必前去长寿宫了。”
闻言,梁肜又垂下了头,“太后令嫔妾抄录佛经乃是嫔妾福分,只是嫔妾福薄,无法替太后抄录完。”
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太后在刁难她,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马上替他母后找补了,皇后可以疏远,但是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妃子去忤逆太后,同样的,太后也不会为了一个妃子去与皇帝作对。
她需要的就是中间的平衡关系。
“何为福薄?”邵谦捏了捏她小脸,嘴角带着淡笑,“朕观古籍,自古体弱之人反倒长寿。”
四目相对,梁肜也浅浅牵起了嘴角,眉眼弯弯,顺势靠在了男人怀中。
“皇上可要现在传膳?”
王德禄刚进来就立即吓得转过身,一眼也不敢多看。
邵谦轻揽着埋头羞赧的女子,目光投向屋外,“你如今愈发莽撞了。”
王德禄低着头额前不自觉冒出冷汗,“奴才该死。”
梁肜立即又端坐在那,端起茶盏故作镇静。
讨好领导永远都是一门技术活,想法过于特立独行显得不识趣,可一味的谄媚迎合只会泯然于众,但如果取中庸之道适当阐述,领导只会觉得你是个有想法的人,但是这个度一定要拿捏好,不然就是冷宫三件套。
显然,这次她的尺寸拿捏还算恰到好处。
“藏书阁有许多古籍,闲着无事可以去看看自己喜欢的,不必拘泥于其他。”邵谦捏了捏她脸颊。
闻言,梁肜又红着脸轻轻点头,只是碍于王德禄在这,又顺势揪住了男人衣袖。
见此,王德禄立即识趣的退了下去,就是心中掀起了波浪,从来都只有旁人迎合皇上的份,如今皇上竟然让梁贵人不需要顾及这些,真是前所未见。
看了看头顶的霞色,他立即吩咐底下人去传膳,不出意外,圣上今夜恐怕是要留宿秀光阁了。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虽说有太后施压的缘由,但这梁贵人不得不说也是个能人,旁人哪能哄得了皇上。
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是秀光阁从没有的丰盛,梁肜吃了不少,然后又喝了一碗太医加的药膳,好在身体好了不少,胃口也比往常强了几分。
大晚上她又陪了几盘棋,这回她并没有让,因为对方棋艺确实不错,毕竟是当作储君栽培的,各方面能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直到亥时一刻,她只不过被烛光晃的眨了几下眼,跟着就突然被人抱了起来,随着床幔放下,一股松木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皇帝的某方面和他的为人差不多,都是和风细雨体贴入微,又好像黑暗里蛰伏的巨兽,一点一点试图将所剩无几的光亮吞噬。
直到凌晨她才沉沉睡去,这份工作就是这样,说加班就加班,可换个角度来说她应该感到庆幸,至少皇帝还没有天天磕丹药把身体磕垮,不然就真的只能演了,要是演的不好还容易伤对方自尊心。
做女人难,做一名妃嫔更是难上加难。
翌日,天还没亮,她就听见王德禄在外面小声叫唤的声音,仿佛已经到了要上朝的时辰。
黑暗中感觉到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梁肜轻轻凑过脑袋低声道:“皇上?”
她可不想成为第一天侍寝就让皇帝误了早朝的妖妃,升职加薪永远都是一场持久战。
“嗯?”
邵谦拍了拍她胳膊,感受着耳边轻拂过的香风,又俯身吻下她唇角,声音低沉,“先歇着。”
梁肜没有说话,只是装作不好意思的扯着被褥,待到外头烛火明亮,她仿佛还能听见宫人们陆陆续续进来伺候洗漱的声音,但动静基本很小。
过了半刻钟,这抹动静才彻底消失,她也侧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这几天不用去给皇后请安,难得能多睡一会,男人就是这样,高兴时怎么都行,不高兴了她连呼吸都有错。
一直睡到辰时三刻,她才唤来彩玉等人伺候洗漱。
今日宫人个个面上带喜,干活也都麻利了许多,梁肜也没有做那个刻薄的领导,于是赏了底下每个人半年月银。
没有谁愿意跟着一个扣扣搜搜的领导,指不定哪天就跳槽了。
“奴婢替她们多谢主子赏赐。”彩玉笑盈盈的替她梳妆。
待看到女子脖间的红痕时,又立即红着脸挪开视线,其他宫女也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梁肜则神色如常,顺势从桌上拿起佛珠戴上,纵然十分不便。
只有常嬷嬷意味深长的收起床幔,皇上已经许久没有留宿后宫,往常都是召幸,这回必定是十分喜爱主子,这才有了例外,不过这份例外也许是把双刃剑,必定会惹来许多嫉恨。
不过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若主子不此时牢牢抓住皇恩,太后娘娘首当其冲便会第一个发难。
待到早膳时,梁肜汤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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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尚宫局府的人就过来传旨,她自是没有怠慢,立即出去接旨。
“贵人既然在用早膳,微臣等上片刻就是。”贺司记不断垂首。
梁肜看了看外面这陆陆续续抬进来的箱子,看起来好像要把整个秀光阁填满,“怎可劳烦贺司记等候,可是圣上有何吩咐?”
贺司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了眼面前清丽出尘的女子,跟着才缓缓打开手中那卷明黄,“还请贵人接旨。”
闻言,梁肜连同整院子的宫人立即跪倒在地,四周也瞬间寂静无声,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颤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光阁贵人梁氏性秉温庄,柔嘉内则,特晋封为正四品昭华,钦此!”
宣读完毕,贺司记立即递上圣旨,神态恭敬,“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小玩意,随您平时把玩解闷,皇上知晓娘娘体弱,不得远行,还特意吩咐微臣挑了辆轿撵,皇上疼爱娘娘之心阖宫可见。”
听到这话,常嬷嬷也不禁眼神微变,虽然知道皇上喜爱主子,可她也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破例晋封,这可是闻所未闻。
梁肜怔了怔,随即马上接过圣旨站起身,一副受宠若惊的抬起头,“这……”
“娘娘若是还有什么吩咐大可直言,微臣立即令人置办妥当。”贺司记躬身谦卑的道。
虽说皇上历来喜爱打破祖制,可如今这般大加封赏一个妃嫔的事可是前所未见,这轿撵历来只有妃位以上才可以用,这等恩宠可是头一份,她自然也不能怠慢圣上的新宠。
不过这梁贵人的确生的弱柳拂风惹人怜爱,难怪皇上如此心疼,今后这宫里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上一变了。
“宫中一应俱全,并无短缺,圣上隆恩,嫔妾不敢忘怀,有劳贺司记跑一趟了。”梁肜反应过来后微微颔首。
常嬷嬷立即不着痕迹递上一个荷包,贺司记也悄然接下,随即连忙笑道:“那没有什么其他吩咐,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宫人们还在不断抬进来箱子,金丝楠木屏风,还有东海红珊瑚,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很快就摆满了院子。
只有秀光阁的宫人喜不自胜的低声议论起来,显然没想到自家主子竟然能从贵人晋升到昭华,若不是圣旨已下,她们都不敢想象。
整个院子堆满了东西,梁肜则回到内殿继续用膳,饶是常嬷嬷这等沉稳之辈此刻也难掩喜色,不过显然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当即吩咐底下人去把库房都腾出来。
只有彩玉按耐着嘴角弧度,立即上前布膳,“恭喜主子贺喜主子,如此盛宠您可是头一份,老爷若是得知必定喜不自胜。”
梁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见外头还在搬东西,神色反而落寞了下来,“我在宫里过的再好又如何,娘亲未必在宫外也过的好。”
闻言,彩玉眼神微动,“怎么会,云夫人在府中必定也会替主子感到高兴。”
梁肜淡淡看了她眼,“但愿如此。”
14.盛宠
“这春日来了,眼看着就要暖和了,臣妾怎么觉着反倒越来越冷了。”
檀香袅袅的内殿安静祥和,只有静静的水声流淌,万淑仪坐在那静静的望着对面的人洗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内心也十分平静。
她不由揪紧的衣袖,又看了眼窗外,语气颇为艳羡,“如今秀光阁怕还在热闹着,听说皇上的赏赐都快把秀光阁塞满了,虽说只有昭仪才可担任一宫主位,可看皇上这架势,怕是明日就该给梁昭华换个大点的宫殿了。”
皇后不急不缓清洗着茶具,端庄秀丽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要皇上喜欢,他日梁昭华诞下子嗣,后宫也能添上一桩喜事。”
“可皇上此举分明就是有违祖制,哪有从贵人晋升到昭华的,皇上甚至还赏了她一辆轿撵,这于宫规条例分明不符,娘娘难道就不管管吗?”万淑仪一手按在桌上,神色颇为不满。
她从东宫时就跟着皇上,也才被封为淑华,可如今一个庶女也才侍寝一回,竟然就越过众多老人被封为昭华,这让阖宫上下如何想?
“规劝?本宫何时没有规劝过?”皇后神色如常沏了两杯茶,此刻心境反倒平和了些许,“皇上能踏足后宫便是一桩好事,他日定会记起你们这群老人,梁昭华能让皇上开心便是她的能耐,你们若是闲着无事便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莫要整日研究什么衣裳首饰,皇上若是喜欢,纵然粗衣麻布那也是喜欢的。”
闻言,万淑仪噎了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立即起身行礼,“娘娘教训的是,那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皇后轻轻摆手,万淑仪这才转身离去。
待到走出长乐宫,又立即冲宫女低语了几句,后者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其实万淑仪所言不无道理,皇上此举难免惹人非议,旁人必定是心中不满,今后恐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芸素正声道。
皇后拿起手帕轻拭着手心,神态并无变化,“近日父亲被皇上斥责,叔父一家也被贬,如今本宫还能做什么,反正皇上不喜本宫多管闲事,那本宫索性就不管,如此一来皇上便也就顺心了。”
闻言,芷素满眼心疼望着自家主子,“娘娘为后宫操劳多年,总有一日皇上定能看见您的良苦用心。”
听到这话,皇后反倒笑了,仿佛想到什么,又立即看向芷素,“本宫记得库房有一座送子观音,待会你送去秀光阁,倘若梁昭华依旧身子不适,这几日便无需过来请安了。”
芷素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行春阁与秀光阁不过半刻钟的路程,梁肜站在门口,眼看着尚宫局的赏赐如流水一样搬进了秀光阁,这热闹半日的动静才逐渐平息。
今日隔壁晋升大喜,可她并未前去贺喜,饶是知云告诉她,自己必须过去道贺,可一看到这扎眼的一幕幕她就心如针刺。
去做什么?
去给她的姐姐请安道喜?
也是,如今对方是昭华,而她不过是一个贵人,如今该伏低做小的是自己才对。
“主子还是先回屋歇着吧,您若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想来梁昭华也不会多说什么的?”知云扶着她欲言又止道。
梁玥一手扶着行春阁的大门,眼看着尚宫局流水般的赏赐告一段落,终是自嘲的转过身,“姐姐如今怕也在笑话我,无论如何卖弄,可皇上依旧还是不正眼看我一眼。”
“您说的什么话,花无百日红,皇上指不定就是图一时新鲜,您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知云低声安慰道。
“夫人交代了,您只需以静制动,如今梁昭华风头正盛,自会有人看不惯,待到梁昭华惹了众怒,届时您自然有机会夺得圣宠。”
听着耳边的安慰,梁玥摆摆手,疲倦的进入了内殿歇息,母亲的叮嘱她并未忘记,可她就是无法忍受今日之事发生,越级晋封……这是何等圣宠。
直到午时整个秀光阁才逐渐安静下来,梁肜坐在屋里看着书,眼看着院子又被堆满了,不过好在常嬷嬷动作麻利,大概申时就清点了所有东西,整理出来一个册子。
不得不说这个老板确实大方,可见昨天的马屁拍到了对方心坎上,男人就是这样,高兴时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你,不高兴时一句废话也不会多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润物细无声慢慢成为对方的习惯,这才是让一个男人离不开自己的关键。
爱情?皇帝是不可能有爱情的,他们心里只有权衡利弊。
“启禀主子,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赏赐,您可要看看?”
彩玉抱着一个长盒子走了进来,纵然忙了一上午,可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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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依然不见疲倦。
梁肜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尊偌大的送子观音,当即让彩玉摆在了外殿。
“万一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如何是好,主子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奴婢听闻有些材质单闻无碍,可若是混合其他气味,长此以往恐怕会令人身心不适,此事还是不得不防。”彩玉警惕的往后看了眼。
梁肜淡淡一笑,“那你平时无事便多去太医院向太医请教,待你药理精湛,届时也就不会出现什么岔子了。”
闻言,彩玉当即只能谦虚的低下头,“主子所言极是,奴婢有闲暇定会去向太医们请教,定然不会让主子受到戕害。”
等到她抱着那座送子观音出去,梁肜扭头看向院外,众人都还在忙碌,可每个人都神采奕奕,仿佛一点也都不劳累。
毕竟有了奔头,每个人都会卖力干活。
这宫里没有谁会蠢到送有问题的东西,纵然有,也不可能是皇后,哪怕沾上一点戕害妃嫔的污名,这与她贤后的身份都不符合。
有问题也好,没问题也罢,摆在那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用处。
到了傍晚,正当她预备用晚膳时,尚寝局的人突然来传话,说是皇上今日让她去清心殿伺候。
皇帝不喜留宿后宫,所以通常只在自己宫里召幸妃嫔,昨夜属于例外,梁肜不觉得意外,收拾了一番就坐着轿撵去清心殿。
这几天不是月圆,加上自己还有新鲜感,皇帝当然不会做个禁欲的和尚。
夜凉如水,一排排灯笼映亮漆黑的宫道,周遭路过的宫人看到仪驾纷纷跪至两旁。
坐了两刻钟梁肜才抵达清心殿,周围全是一圈全副武装的禁军,不过她还在殿外看到了另一副轿撵。
“奴才叩见梁昭华。”王德禄看到来人立即上前相迎。
梁肜看了看那边毓庆宫的宫人,面上不由露出些许不解,“可是淑妃娘娘在里面?”
闻言,王德禄尴尬的笑了笑,“恰好淑妃娘娘来给皇上送参汤,想来不一会就出来了,娘娘不如先去偏殿等上片刻?”
“那位是?”梁肜一眼注意到从清心殿出来的白袍道士。
王德禄回头看了眼,不自觉压低声音,“那是怀远方士,应该是来给圣上进献这月的丹药。”
15.留宿
“既然淑妃娘娘在伺候皇上,不如嫔妾就先行回去?”梁肜望了望灯火通明的清心殿。
王德禄赶紧伸手将她拦住,“皇上今日指名传召娘娘侍寝,您若是不在,奴才待会可该如何回话?”
闻言,梁肜犹豫了会,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公公所言有理,那嫔妾便在偏殿等候。”
见状,王德禄赶紧亲自领着她去偏殿,仿佛深怕她一时吃味真走了。
淑妃娘娘每月都会来上那么几回,但也就待上那么一会,皇上如今有了新宠,就更加没有心思与淑妃娘娘叙话了。
清心殿的侧殿也极其宽敞,很快就有宫人递来热茶,梁肜坐了一会,外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彩玉不时往外伸着脑袋。
“淑妃娘娘向来不喜主子,今夜莫不是得到皇上传召您侍寝的消息,所以这才故意来截道了?”彩玉神色严谨的道。
梁肜瞥了她眼,又望了望四周,后者仿佛想起隔墙有耳,随即立马闭上嘴老实的站在那候着。
就这么等了一刻钟,外头仿佛有了些许动静,梁肜起身走至窗前,稍稍推开窗户,透过缝隙窥见淑妃的仪驾逐渐远去,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但是这时王德禄还没有过来传召,说明皇帝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不是政事就是私事。
如果晚上有政事处理,那么对方也不会特意传召自己过来,所以大概率是私事。
淑妃这时候过来,势必不仅仅是给她添堵那么简单……
望了望外头漆黑的夜色,她忽然推开侧殿的门,待行至主殿门口时,王德禄赫然还守在那,看见她过来当即又躬身迎上前。
“娘娘在偏殿候上片刻即可,皇上此时正在后面的玉泉池沐浴,想来很快就会传召娘娘了。”王德禄恭声道。
梁肜微微一笑,“无妨,公公带路便是,上回嫔妾不懂事未能伺候皇上洗漱更衣,今日还望公公能给我这个机会。”
闻言,王德禄愣了愣,想起上回梁昭华睡着都未起身,皇上也不让叨扰,罢了,兴许皇上喜爱此等情趣。
“那娘娘随奴才来。”
王德禄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便在前头带路。
清心殿布防严密,四处可见禁军守卫,若无王德禄带路,恐怕任何人也难以踏进来一步。
穿过九曲长廊,借着月色梁肜很快就看到了灯火通明的玉泉殿,此时门口候着许多宫人,她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
待她推开殿门,只见殿内水雾氤氲平添一分旖旎,薄纱后仿佛有什么动静,雾气弥漫间隐隐露出两道人影,男人正靠在池壁间,一个身形纤弱的宫女正在一旁伺候擦背,纤细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男人肩头的水珠。
仿佛察觉到什么,宫女忽然回过头,待望见来人后不由脸色一变,立即跪倒在地,“奴婢叩见梁昭华。”
听见动静,温泉池中的人也回过身,看见来人语气也温和几分,“怎么不在偏殿等着?”
梁肜也未多看宫女一眼,只是稍稍侧过身不去看池里的人,“今日未能伺候皇上早朝,嫔妾心中委实难安,故而才特意让王公公带嫔妾过来,伺候皇上本就是嫔妾的本份,可嫔妾却因一时懒倦恃宠而骄,届时传出去太后娘娘怕是更不喜了。”
望着不远处的女子,邵谦淡淡一笑,“你身子娇弱,还能如何伺候?”
“退下。”他看向一旁眼生的宫女。
后者连忙放下手里的布巾,低着头快步转身离开了水雾氤氲的内殿。
梁肜还未说什么,就听见池水晃动,仿似有人走了出来,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跟着狠狠抵在内殿的软榻上。
“皇上……”她红着脸扭过头。
女子莹白的小脸泛着酡红,恰似一朵出水芙蓉,邵谦喉咙微滚,俯身凑近她白玉般的耳垂,“别怕。”
不知为何,今夜他好似格外燥热,沐浴也不曾减退分毫。
晚风习习,似轻纱在动,又似池水晃动,久久不曾平息。
不同于昨夜的温柔体贴,这一次对方略显粗鲁,且失了节制,直到寅时梁彤才被带到主殿休息。
按理说妃嫔侍寝完都要回自己宫里,可她则是被抱进了清心殿,大概皇帝也知道她“体弱”。
才刚闭上眼没一会,外头就响起了王德禄的声音,显然又要早朝了。
还不等梁肜打起精神,耳边就响起低沉的男声,“你身子弱,是朕昨夜孟浪了。”
听到男人的道歉,梁肜只是轻轻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邵谦眸光微暗,低头含住那抹朱唇,辗转反侧一会才把人放开。
待到对方起身,梁肜才继续躺在那睡觉,磕了药就是不一样,现在她算是明白那些方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昨夜淑妃哪里是来给她添堵,分明就是想利用旁人截胡,若是别人,她也许就当作没看到。
毕竟想让一个皇帝守节,不如期待母猪会上树,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人人情给别人,这样她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淑妃又不同,对方已然不喜自己,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卖乖讨巧,反正对方也不会承她这个人情,那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是不知道这丹药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些方士会在丹药里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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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补的成分,让人觉得吃了后精力旺盛,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恰好淑妃又让人过来分宠,这一切未免又太过于巧合。
漆黑的宫道上已经有不少宫人行走,直至看到前面的龙撵这才赶忙跪倒在地,呼吸也不敢放重。
“昨夜玉泉殿有个宫女,看着眼生。”
听着龙撵上的声音,王德禄低着头恭声回道:“那是淑妃娘娘的宫女,奴才也觉着眼生,就拦下问了一会,说是淑妃娘娘留下伺候皇上的。”
王德禄声音越来越低,额前冷汗越冒越多,他也就走开了一会,也不知淑妃娘娘怎么把人送进去的,这也是没成,倘若成了,昨夜梁昭华恐怕就要成了全后宫的笑话了。
邵谦闭着眼靠坐在龙撵上,神色看不出异色,“你这份差事若是干不好,那就换个人来。”
“皇上恕罪!奴才该死!”王德禄赶紧跪倒在地。
回答他的只有轿撵远去的声音,良久,他才抬起头抹了把头上的汗。
淑妃娘娘这回可真是要害死他了。
毓庆宫内彻夜灯火通明,宫人们都颤颤巍巍站在殿外,都不敢进去伺候。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随着一个花瓶砸碎一地,满殿更是添上一份狼藉,红叶只能赶紧上前沏茶递过去,但很快就被淑妃挥开。
“还请娘娘再给奴婢一次机会,下回奴婢必定不会让娘娘失望。”跪在地上的宫女梨花带雨的抓住淑妃裙摆,满脸都是祈求。
后者抬手捏住她下颌,眼中全是冷意,“下回?”
红叶轻咳一声,立即就有两个太监走了进来,捂住宫女的嘴就马上拖了出去,很快整个内殿又恢复一片寂静。
淑妃一手紧握成拳,坐在那久久不曾言语,皇上向来多疑,此次必定会对她生出嫌隙,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听父亲的话,至少她与皇上多年情分,加上丹药做引,今夜势必能留在清心殿,也不会最后便宜了那个梁家庶女。
“梁昭华明知娘娘的心思,却还故意与娘娘作对,显然没有将您放在眼中,娘娘不如修书一封,让大人敲打梁远之几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总该让梁昭华明白。”红叶轻声道。
听到她的话,淑妃反而抬眸冷冷的盯着她,“你是觉得本宫需要与一个昭华争宠?”
四目相对,红叶赶紧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奴婢绝无此意,只是人总有弱点,梁昭华仗着受宠便目中无人,那总该有人给她一点教训。”
淑妃闭上眼,忽而端起桌上的茶盏,声音平静,“晚些时候你去行春阁一趟,就说毓庆宫的牡丹开了,本宫想与玥贵人共赏。”
16.处置
待梁肜回到秀光阁已经是巳时,刚用了早膳,杨院判就准时准点过来把平安脉,依旧是那一套老话术,让她平时多活动活动,免得气滞食积。
“娘娘宫中可有燃香料?”
刚收好箱子杨院判忽然往四周看了眼。
正准备送人的常嬷嬷眼神微动,随即立马端来一个香炉,“主子夜里睡眠不佳,故而白日宫中会点檀香,可是有碍?”
闻言,杨院判打开香炉嗅了嗅,很快又摇摇头,“无碍,兴许是微臣恍惚了,若无其他吩咐,那微臣就先行告退。”
常嬷嬷点点头,跟着立马亲自送人出去。
彩玉恰好端着糕点茶盏进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眼中带着一丝异色,就连呼吸也有些不稳。
梁肜靠坐在那看着她颤抖把茶点放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有话要说。
“主子……为何要让常嬷嬷拿七紫香薰佛珠?如此一来,您岂不是……”彩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说了出来。
她不是瞎子,每日贴身伺候主子,又岂能察觉不到七紫香的气味,只是如今有檀香掩盖,杨院判才没有察觉,可倘若有朝一日被人发现,这可是欺君之罪!
“你通药理,应该知道如今我的身子不宜生产,诞下皇嗣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你说对不对?”梁肜定定的望着她。
后者偷偷抬眼,直到对上女子沉静的双眸,这才立即跪倒在地,“主子所言极是,只是奴婢担心此事被旁人得知,届时怕是会惹来麻烦。”
“每日只有你与常嬷嬷贴身伺候,杨院判尚且难以察觉,更何况是旁人。”梁肜端起茶盏看了她眼。
后者吓得赶紧低下头,“奴婢既已跟了主子,生死自然是与主子系在一起,便是奴婢进了慎刑司也绝不会吐露半句。”
梁肜伸手将她扶起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这是做什么,待我身子好些了,这香自然也就不会用了,届时我还会祈求圣上恩典,回府省亲探望娘亲,你亦可以与家人会面。”
闻言,彩玉立即点头,“多谢主子,奴定会守口如瓶,必定不会让老爷知晓。”
梁肜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坐在那看书。
暴露就暴露了,她还能立个受害者人设,最重要的是试探彩玉的忠心,如今对方死心塌地,并不代表长此以往也是如此,三心二意的人自然不能留在身边。
今天梁玥并没有过来和她交流姐妹情,大概是知道这条路子走不通,所以又另辟蹊径去了。
皇帝今夜没有召她侍寝,显然也知道昨夜过于放纵,所以接下来又要进入清心寡欲求仙问道的状态。
男人都是这样,让他装几天就好了,昨夜如果她没有进入玉泉殿,谁知道在丹药促使下会发生什么,相信男人会隐忍节欲,不如相信他真的能长生。
休假的一天平安无事,翌日一大早她就起来去给皇后请安,休息了这么久,如果再不做做样子,领导同事恐怕都会心有不满。
春日渐暖,晨间冷风少了些许,待她来到长乐宫门口,恰好撞见了两个熟人。
“嫔妾见过梁昭华。”大大咧咧的杨新晚立即屈身见礼。
而一旁的周忻月却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望着轿撵上的女子,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屈身见礼,“娘娘万安。”
“不必多礼。”
梁肜扶着彩玉走了下去,对二人微微颔首,继而便率先迈进了长乐宫。
见状,杨新晚立即笑着抓住周忻月胳膊,“你知道吗?当日我与梁昭华还是同组秀女,皇后娘娘竟然留下了我们两个,我和梁昭华可真有缘分。”
周忻月斜了她眼,“可如今她是昭华,你与我都只是贵人,人家如今怕是不愿与你我沾上任何关系。”
这才几日不见,对方就从贵人升至昭华,皇上还赏了妃位以上才能用了轿撵,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日佛堂之事,倘若太后没有留下梁肜,对方又哪来的机会在皇上跟前装可怜,更别提能顺势博得圣宠。
偏偏太后这几日都不愿见她,也不知是不是那日自己言语失敬,若是连太后都不帮自己,那她又要如何取得皇上宠爱。
“那又如何,梁昭华这么受宠,那她总会怀有子嗣,届时皇上总会找旁人。”杨新晚认真道。
周忻月不由上下打量了她眼,“你想的倒挺通透。”
闻言,杨新晚左右环视一圈,不由悄悄压低声音,“这是入宫时娘亲告诉我的,她说皇上总会雨露均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仿佛觉得自己高看她了,周忻月也没有再说话,径直就跟进了大殿。
一进入大殿,梁肜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原本衣着素雅的妃嫔们今日竟都穿上了亮色系,就如同解放了天性一样,妆面也都精致了许多,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寡淡无味。
不过看着确实有种百花齐放的景象,而不似先前千篇一律。
“梁昭华伺候皇上辛劳,应该多休养几日才对,怎的今日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万淑仪笑盈盈的道。
梁肜寻了个位置坐下,神色如常,“给皇后娘娘请安本就是我等本份,若说辛劳,谁又及的上皇后娘娘操持六宫辛劳?”
闻言,万淑仪笑了笑也没有再说话,旁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见礼,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对方是昭华,她们自然要矮一头。
前日秀光阁那盛景她们亦有所耳闻,也不知这梁昭华有何本事,竟能让皇上屡屡破例,时至今日她们才发现,并不是皇上无心女色,而是对她们不上心罢了。
自古新人胜旧人,可见就连皇上也不例外。
“为何她们今日衣着如此艳丽?”
进了大殿后,杨新晚略有不解的看向周忻月,仿佛不懂怎么一夜之间宫中女子喜好又变了,不是说皇上喜欢淡雅之色吗?
周忻月寻了个位置坐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也懒得解释,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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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见风使舵想讨好皇上罢了。
“淑妃娘娘驾到!良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众人又立即起身见礼,“嫔妾叩见淑妃娘娘,叩见良妃娘娘。”
只一眼,淑妃便看见了人群中那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那张玉面淡拂的小脸清艳脱俗,任人见了也无法移目,饶是皇上也是如此。
“梁妹妹这两日伺候皇上劳累,按理说应该多休养几日,想来皇后娘娘必定不会怪罪。”良妃亲热的上前拉住她手。
倒是淑妃神色如常的来到右排坐下,思及前夜,看梁肜的眼神愈发透着冷意。
“嫔妾休息的已经够久了,自然不能耽搁给皇后娘娘请安。”梁肜微微低头。
良妃上下将她打量一眼,颇为吃味的道:“这有了圣恩就是不同,妹妹瞧着也比往日红润了。”
旁人也都是笑而不语,前夜清心殿的动静谁人不知,从来没有妃嫔能在清心殿过夜,这梁昭华可是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可见皇上是实打实喜欢。
听闻梁昭华平时喜着亮色系衣裳,故而她们也翻出了平时难以穿上的料子,兴许皇上喜好变了,如今就喜欢鲜艳俏丽的颜色。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道通报声响起,众人皆起身问安,待看到殿中众人亮丽的装扮,皇后也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发现了梁肜,但视线最终却是定格在淑妃身上。
“前日毓庆宫遗留了一个宫女,清心殿乃是宫中重地,淑妃你也是宫中老人,为何连这等规矩也不懂?”
听到这话,良妃端坐在那不急不缓的喝着清茶,而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又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原来前夜清心殿还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这梁昭华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敢在虎口下夺食。
“娘娘教训的是,都是臣妾管理不当,谁知宫中竟有这等不懂事的下人,竟想借此攀附圣恩,臣妾已然将她打断手脚,该如何处置还得看娘娘发落。”淑妃恭声道。
皇后声音微沉,“交由慎刑司杖毙,以儆效尤,淑妃治下不严罚俸半年。”
“谢皇后娘娘责罚。”淑妃立即起身见礼。
“还有些日子便是太后寿辰,只是太后凤体欠安,本宫需日日侍疾,寿宴一事便交给良妃操办,切不可过于奢靡。”皇后突然道。
良妃忙不迭站了出来,神色恭敬,“臣妾定不负娘娘叮嘱。”
梁肜坐在那一直若有所思,太后的确是个难题,现在找不到症结所在,今后迟早都要惹麻烦,可谁知道太后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等到晨省散了,正当她准备坐上轿撵时,皇后身边芷素却走了过来,仿佛有话要说。
“奴婢见过梁昭华,皇后娘娘新得了进贡的君山银针,还想请梁昭华过去品茗一二。”
闻言,梁肜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宫道,当即笑着点头,“娘娘抬爱,嫔妾自然不敢不从。”
17.谏言
皇后主动约见自己,这是梁肜没有料想到的,按道理应该是自己去拜访这位中宫之主,然后被拒绝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长乐宫的茶哪有那么容易喝。
待行至内殿深处,一缕茶香悠悠袭来,芷素撩开珠帘,躬身望向屋里的人,“娘娘,梁昭华到了。”
梁肜顺势上前屈身见礼,“嫔妾叩见皇后娘娘。”
内殿摆设十分素净大方,皇后正坐在软榻一侧,手里的镊子夹着白玉茶杯,原本端肃的面容此刻也柔和了几分,“不必多礼。”
芷素望了望其他宫人,接着才一同退下,顺带关上内殿的门。
梁肜并未落座,只是站在那恭声道:“都是嫔妾不懂规矩,本该由嫔妾来拜见娘娘才对。”
望着眼前模样清艳脱俗的女子,皇后缓缓勾起唇角,“无妨,坐吧。”
见此,梁肜只得坐在软榻另一侧,神态依旧谦逊。
“本宫与皇上大婚时,也曾如你我这般一起煮茶烹酒,皇上喜欢喝雨前龙井,只是只是渐渐的皇上政务越来越忙,本宫需要操持的六宫琐事也越来越多,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品茶了。”皇后用镊子夹出滚烫的茶杯。
梁肜微微蹙眉,“自古以来好物总需要时间品茗,娘娘的茶在皇上心中必定还是独一无二的。”
皇后瞥了她眼,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你很会讨人欢心,难怪皇上会喜欢。”
她记得皇上曾经最厌恶谄媚讨好之辈,可如今却宠幸佞臣,屡屡听信方士之流的胡言乱语,如今的皇上,已经不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皇上。
可她却还是中宫之主。
“你也不必自谦,皇上宠爱你自然是你的本事,本宫留下你,亦是想让你帮个忙,也算是帮整个朝堂一个忙。”皇后正声道。
闻言,梁肜立即一副惶恐不安的跪倒在地,“皇后娘娘吩咐,嫔妾自然不敢不从。”
皇后伸手扶了她一把,示意她不必拘谨,跟着又缓缓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迎着那道灼热的视线,梁肜只得端起白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沁人心脾的茶香充斥着齿间,与宫人泡的无疑是天差地别。
与茶有关,也与人有关。
“嫔妾从未喝过如此甘冽的君山银针,今日多亏娘娘抬爱,也让嫔妾长了回见识。”她微微一笑。
皇后垂下眼帘,拿起手帕拭了拭手,“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过来,也能时常陪本宫说说话。”
闻言,梁肜顺势低下头,“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嫔妾自然巴不得,可就是怕叨扰了娘娘。”
看了眼面前恭顺柔和的女子,皇后像是也懒得继续拐弯抹角,当即端起杯子抿了口清茶,“圣上喜爱求仙问道之术,此事本宫原不该多嘴,只是一些方士之流蛊惑圣上服用丹药,甚至干扰朝政,此事本宫便不可坐视不理,只是皇上固执己见,与本宫已然争执多回,如今你在皇上身边伺候,还是要时常提醒皇上远离佞臣之流,绝不可让那些丹药侵害龙体康健,如此,与前朝后宫都是一桩好事。”
听到这话,梁肜怔了怔,这时一杯清茶又缓缓推了过来。
她低下头,面露难色,“娘娘所言,亦是嫔妾心中所想,只是嫔妾人微言轻,皇上未必会听,届时再追问起来怕是会牵扯到娘娘身上,嫔妾被厌弃无关紧要,可若是让皇上迁怒娘娘,这才是嫔妾最不愿见到的。”
她就知道皇后找她不会有好事,哪有领导主动对下属示好,那必定是找她有事要办。
所有人都知道忠言逆耳,谁提谁倒霉,所以现在让她这个新宠出来顶锅,想的还真周到呀。
反正她说错话失宠也就失宠了,皇后哪里会管底下人死活。
自古以来领导都是这个样子,好事自己第一个上,顶雷的事都让员工去办。
“本宫并非让你直言不讳,只是在皇上身边提醒一两句,皇上很是喜欢你,纵然你言语有失,想来也不会苛责。”皇后定定的凝视着她,“纵然皇上怪罪下来,本宫也会出面说情,必定不会让你受到责罚。”
领导画的饼虽迟但到,梁肜皱了皱眉,又沉思了许久,仿佛内心在做什么挣扎,终究还是端起了那杯清茶。
见状,皇后也露出一丝笑意,一副和蔼可亲的拍拍她手背,“只要你能助本宫清君侧,本宫必定不会亏待你。”
四目相对,梁肜笑着点头,“能为皇后娘娘效劳乃是嫔妾福分,只要皇后娘娘不怪嫔妾笨嘴拙舌不会办事就好。”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眼,“你若笨嘴拙舌,那宫里那还有善解人意之辈?”
原本气氛凝结的内殿氛围忽然活络了起来,梁肜只是一味的喝茶,也知道皇后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下毒。
不得不说,皇后的茶确实好喝,只是再好喝的茶,天天喝也会腻,这就是男人。
只有权力才是永恒不变的,不仅男人需要,女人同样也需要。
待到从长乐宫出来时,芷素还特意送来一盒君山银针,说是上好的佳品,皇后都没舍得喝。
又是一番热络,等她坐上轿撵时,彩玉这才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好像很喜欢主子。”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皇后娘娘在宫里与谁走的近,便是旁人想亲近,皇后娘娘也都是一视同仁,可如今竟然主动留主子喝茶,显然是十分喜欢主子的。
“皇后娘娘心怀六宫,自然体恤嫔妃。”梁肜坐在那闭上了眼。
她已经得罪了太后,短时间内不能再把皇后也给得罪了。
答应又如何,谏言那也需要时间,再说她有没有谏言,皇后总不能躲在床底下听,谁又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自己说了,那就是说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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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自己不听,那也不能怪她,皇后最多骂她没用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可如果真的说了,那就真是没事找死了,永远不要小看男人翻脸的速度,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皇帝的底线就是众生唯他独醒,倘若自己再和旁人一样否定他的道,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会付之东流。
其实谏言也不是不可以谏言,但绝对不是现在,还是需要稳扎稳打慢慢培养好感度才行。
等回到秀光阁,常嬷嬷倒是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老奴近日与宫中一些老人多有打听,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由,太后娘娘才会对您心有芥蒂。”
常嬷嬷看了看彩玉,后者立即出去顺势关好殿门,避免有人靠近内殿。
“听闻太后刚入宫时并不受宠,那时整个后宫怡贵妃独大,便时常仗着先帝宠爱刁难太后,老奴去画馆寻了一番,可惜没能看到怡贵妃的画像,兴许是因为主子与怡贵妃有几分相似,也让太后念起过往之事,故而难免迁怒到主子身上。”常嬷嬷揣测道。
梁肜靠坐那揉了揉额心,“妃位以上都会有画像留存,宫中画师难道也不清楚?”
这么说来倒是有迹可循,宫里的仇怨向来都是牵扯不清的,换作她骤然看到一个长的像仇家的人,她也未必会喜欢。
“那个画师已经辞官回乡,如今怕是不好寻。”常嬷嬷皱了皱眉。
梁肜看了她眼,“此事我自会让父亲去处理,若真是因此让太后心生芥蒂,自然还是要尽快解开为好。”
闻言,常嬷嬷立即点点头,她差点忘了主子父亲是吏部梁大人,只要宫外有人,想必很快就能清楚事情原委,此结若是不解,对主子而言必定是个隐患。
唤彩玉拿来笔墨纸砚,梁肜很快就用左手写了封书信,让人看见也无妨,旁人看不明白,可梁远之这么聪明肯定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尽快将此物交给父亲,不可耽搁。”她递去书信。
彩玉连忙接过塞进怀里,“主子放心。”
“主子,王公公派人传话,皇上马上就会驾临秀光阁用膳。”
殿外忽然响起常嬷嬷的声音,梁肜示意彩玉先把桌子收拾好,这才跟着走了出去。
她在秀光阁门口等了一会,不久一道浩浩荡荡的仪驾逐渐映入视线,龙撵上的男人一身锦白,他的常服仿佛都是如此,难怪宫中妃嫔会觉得皇帝喜欢白色。
“嫔妾叩见皇上。”
邵谦走下龙撵,上前握住女子胳膊,顺势拉住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外头风大,怎不在屋里等着。”
对上男人温和的视线,梁肜嘴角抿着淡淡的弧度,“皇上走了那么久才到秀光阁,可嫔妾不过才走了几步,如此一来又算的了什么?”
邵谦唇角微扬,“那倒是朕亏了。”
18.破例
“嫔妾自然不会让皇上白来一趟。”梁肜微微一笑。
“哦?”邵谦牵着她走在前头。
王德禄看了看时辰,立即又叮嘱底下人去传膳。
皇上白日来用膳,想必夜里就不会留在秀光阁了。
前几日皇上一连召幸梁昭华两夜,已然是罕见,不过皇后娘娘竟然没有劝皇上雨露均沾,这倒也是稀奇。
进了内屋,梁肜让彩玉拿出那套白玉茶盏,跟着亲自洗茶沏茶。
望着她并不熟练的动作,邵谦仿佛想到了什么,指尖不由轻轻摩挲着书页。
直到一缕茶香飘出,他才多看了女子一眼,“这是近日新进贡的君山银针,只有皇后那才有。”
闻言,梁肜只是淡淡一笑,“皇上知晓皇后娘娘喜爱喝茶,便将珍品都赐给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心系宫中妃嫔,见嫔妾嘴馋,便赏赐了嫔妾些许,如此嫔妾才得以借花献佛,不过嫔妾手艺不如皇后娘娘精妙,皇上喝着莫要嫌弃才是。”
邵谦垂眸轻笑,目光再次落在书页上,这是一本讲述地理风俗的书籍,鲜少有女子会喜欢看这等枯燥无味的典籍。
等到茶泡好了,梁肜才满眼期待的推过去一杯,双目含光的望着男子,仿佛期待着他的评价。
邵谦浅尝了一口,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皇后手艺虽好,却过于一丝不苟,反倒让人失去了等待的兴致。”
“任何事物随性就好,恰如此盏。”他眼底含笑。
闻言,女子两颊不由染上一抹微红,接着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轻抿过后反倒皱起了眉,“皇上就爱哄嫔妾,此茶落在嫔妾手中怕是暴殄天物了。”
论语言艺术,果然还是皇帝最高明。
邵谦顺势将人揽入怀中,指腹轻抚着她下颌,“就爱妄自菲薄。”
四目相对,梁肜又红着脸移开视线,双手却轻轻环住男人的腰,声音轻细,“嫔妾虽入宫不久,可也着实思念娘亲,但娘亲身为侧室无法入宫,故而嫔妾想向皇上求个恩典,能否全了嫔妾这个心愿,毕竟皇后娘娘看重宫规条例,嫔妾是提都不敢提的。”
听着女子柔和期盼的声音,邵谦只是轻揽着那抹纤腰,五指收紧,嘴角溢出一丝轻笑,“难怪今日如此殷勤。”
闻言,梁肜不由微微蹙眉,“嫔妾平时难道还怠慢了皇上不成?”
男人抬手捏了捏她小脸,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有没有怠慢,你自己心里知晓。”
四目相对间,仿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女子瞬间红了脸,把头埋在他怀里不再做声。
“皇上,可要用膳?”
屋外传来王德禄的声音,邵谦拥着女子嘴角含笑,“好了,这等小事自会有人去办。”
闻言,女子这才慢慢抬起头,随着他一步步往外头用膳。
都说枕边风好吹,这就是最具体化的体现,只要男人愿意哄着你,什么祖宗定的规矩都是假的,可同样的,只要男人一旦心生厌恶,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皇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刚刚对方分明就是怀疑她与皇后有往来,可她却不得不提及此事,因为皇后赏赐的消息总有一日会传入皇帝耳中。
与其等他从别人耳中听见,再心生猜忌,不如自己主动提及,和皇帝说话看似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可倘若自己说错一句,对方心底猜忌的大树就会迅速扎根发芽,自己再想刷好感度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
他如今不喜皇后,更不喜皇后派来的人。
其实皇后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行事过于刚硬,以至于两个人走向了对立面,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一个处处不理解自己的妻子,曾经的感情大抵也都一瞬即散了。
不过她要的不是感情,而是权力。
待到用完了午膳,没坐一会邵谦就走了,送完了人,梁肜就继续坐在那看书。
身在后宫如果只了解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那么永远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人最忌的就是固步自封。
“云夫人身为侧室,倘若破例入宫,届时大夫人会不会心生芥蒂?”彩玉颇为担忧的道。
一个侧室入宫,这无疑打的是大夫人的脸,倘若大夫人心生不满,届时对云夫人做什么,主子在宫里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梁肜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从我入宫那一日起,她就已经心有不满,既如此,又何必顾及那些。”
她让云青瑜进宫并不是为了下李氏脸面,而是在告诉梁远之,今日她可以让一个侧室破例入宫,明日就可以在皇帝耳边说更多,倘若他还想平步青云,就应该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他想两边都押注,可是世间没有那么好的事。
“主子所言极是。”彩玉犹疑了片刻,忽然看了看周遭,“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这几日奴婢时常看见二姑娘去淑妃娘娘宫中,若是二姑娘说了什么,恐怕对主子不利,不如您修书一封告诉老爷,毕竟你与二姑娘好歹也是一府所出。”
闻言,梁肜只是笑着摇头,随手翻过一页书,“世间兄弟相残比比皆是,一府同出又如何?”
淑妃记恨她是在所难免,也知道身边人扎的针才最疼,可那又如何,她现在可是在替皇后办事,只要她还有用,皇后多少会捞她一把。
人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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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成为弃子,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若不躬身入局,怎么会知道身边到底藏了多少钉子。
翌日,待她去到长乐宫时,里头议论纷纷,看见她进来议论声又明显低了些许,就是眼神明显透着几分不满。
待到皇后出现后,又是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阐述那些话术,凡事要以皇上和龙嗣为重,切不可惹是生非。
“嫔妾们倒是也想以龙嗣为重,可是皇上眼里此时只有梁昭华,嫔妾们怕是有心也无力。”万淑仪不冷不热的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丽婕妤也跟着附和起来,“听闻皇上还许了梁昭华母亲入宫觐见,这梁昭华生母只是一个侧室,如何能入宫觐见嫔妃,此举分明有违宫规,可见皇上对梁昭华有多宠爱,嫔妾们也只能望尘莫及。”
其他都是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言词间多有不满,以前皇上不进后宫,大家都没有宠爱,可如今皇上一进后宫就只去秀光阁,这还不如没有小选。
“梁昭华刚入宫思念家人,乃是人之常情,皇上此举虽有违宫规祖制,但规矩是死的,只要梁昭华能够尽心伺候皇上,早日替皇上诞下子嗣,这才是重中之重。”皇后神色不改道。
闻言,殿内众人都是眼神一变,以前皇后娘娘都是最看重宫规条例,如今竟也袒护起梁昭华来了,难道就那么笃定梁昭华能诞下子嗣?
“梁昭华是有心之人,能得皇上宠爱也实属正常,你们也应该多学着点才是。”淑妃不咸不淡的道。
“皇上素来喜爱淡雅之色,此事阖宫上下皆知,可小选当日梁昭华却反其道而行,也不知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别有他意。”丽婕妤慢悠悠的轻抚着茶盏。
梁肜坐在那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做任何反驳。
“我可是听说入宫前梁大人已经挑好了佳婿,正是此次当科进士林观,莫不是梁昭华不想入宫,故而才特意穿了一身艳丽,想借此落选?”丽婕妤轻飘飘的道。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事,这若是让皇上得知也不知会不会多想。
周忻月和杨新晚相视一眼,显然也都头一次听说此事。
皇后眉头一皱,“宫中不是市集,岂容得下你们胡言乱语。”
淑妃淡然一笑,“凡事自不会空穴来风,不过各姐妹也只是随口一说,是真是假也都是过去之事,如今梁昭华圣宠加身,自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梁肜瞥了眼梁玥的方向,跟着目光平静的看向淑妃,“一件衣裳便能令娘娘牵扯旁多,可嫔妾观今日姐姐们也多着艳丽之色,难不成也都是不愿伺候皇上?如此一来,不知姐姐们入宫前是否也都许过旁人?”
19.算计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望了眼身上衣裳,神态略显不自然,却也不好说是因为想效仿梁昭华才如此穿着。
可这梁昭华竟然敢如此与淑妃娘娘说话,莫不是真以为有皇上宠爱,便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可见先前的柔顺都是装腔作势罢了,如今一得宠就全都展露无疑。
“本宫随口一说,梁昭华何必扯上整个后宫,说到底也只是一些风言风语,梁昭华身正清白,又岂惧这些闲言碎语,若实在气不过,将几个嚼舌根的宫人打杀了便是。”淑妃神色如常。
良妃坐在那静静的喝茶,见气氛不对,不由的笑道:“是该好好查查,梁昭华初入宫闱就博得圣宠,难免有有人眼热,这些风言风语臣妾等人自是不信,但倘若置之不理,他日传到了皇上耳中,可莫要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林观不过是一个七品微末小官,也不是高门显赫出身,梁大人岂会看上这么个女婿,传出去恐怕也都是当做笑话听一听,皇上又岂会当真。”丽婕妤低头抚了抚腕间玉镯。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是笑而不语,梁大人未必会看上一个寒门士子,可梁昭华不过只是一个庶女,能搭上这门婚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底还是梁昭华命好,现如今进宫得了皇上宠爱,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可比当个落魄士族夫人风光多了。
“姐姐们都知晓是风言风语,却还是听了进去,可见心中还是信了几分,想来嫔妾无论如何言说,今日也难以自证清白了。”
梁肜正声道:“这风言风语从何传出,想来也难以追究,不过此事嫔妾自会禀报皇上,皇上圣明,定会替嫔妾主持公道。”
见她竟然搬出了皇上,其他人也都眼神微变,万淑仪立即笑着道:“丽婕妤也真是的,一些闲言碎语也要拿出来说,梁昭华才刚入宫,哪里禁得起你如此打趣,你还不快些向梁昭华请罪。”
见此,其他人也都附和出声,“是呀,日后若是再听到宫人嚼舌根,我等必定替梁昭华狠狠责罚。”
丽婕妤看了看淑妃的方向,最终还是冲梁肜微微点头,“嫔妾向来口直心快,原本只是想说个玩笑,不曾想梁昭华竟上心了,今后嫔妾必定不再胡言乱语。”
大殿中氛围略显僵持,周忻月若有所思的坐在那,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此事若是让太后娘娘得知,必定会更加有意思。
“丽婕妤你身为宫中老人,岂能与不懂事的下人一样不懂规矩。”皇后神色略显不悦。
见状,丽婕妤只得屈身行礼,“嫔妾失言,还望娘娘恕罪。”
良妃立即笑着道:“丽婕妤向来都是如此,今后必定会长个记性的,更何况此等小事惊动圣上终究是不好的。”
皇后扫量了众人一眼,“奴才没有脑子,倘若你们也没有,那便都留在宫中静思己过。”
“皇后娘娘息怒!”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梁肜没有说话,待到皇后罚了丽婕妤半年俸禄外加三个月禁足后,这次晨省才散去。
若是宫人间闲言碎语也就罢了,可宫人又如何得知梁远之替她择婿一事,知晓此事的人不超过五个,总不会是梁远之嫌乌纱帽太重想自个摘了。
有些事情纵然是假的,传着传着也会变成真的,手段虽然拙劣,但效果却是显而易见,可见上回清心殿的事她是真惹怒了淑妃。
既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担忧。
回到秀光阁后,她亲自去库房挑了些东西,准备等云青瑜进宫时拿走,当然,她也给李氏准备了一份,免得说她这个女儿不懂规矩。
大概到了未时三刻,彩玉才急匆匆的禀报云夫人到了。
梁肜在门口候了一会,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对方身上穿的那件湖蓝色交领褂裙还是去年做的,因为是云锦,平时云青瑜都舍不得拿出来穿,恐怕也是因为今日进宫所以才拿了出来。
“臣妇拜见昭华娘娘。”云青瑜连忙跪倒在地。
梁肜立即上前将人扶起身,“娘亲必定走了许久,快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
望着眼前气度愈发落落大方的女儿,云青瑜不由红了眼眶,可终究还是强压着泪意退后两步行在后方。
随着内殿门合上,院子里的宫人不由偷偷低语,往常大臣正室入宫都少见,也多亏她们主子争气,不然官员侧室哪里能入宫觐见。
进了内殿坐下,梁肜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时间有限,她也不再说那些废话,而是问了对方一些府中的事,谁知道梁远之有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她玩阴的。
“因你的缘故,如今你父亲也常来我院子,我借机发落了两个大夫人安插的钉子,大夫人倒和往常一样并无异常,但为娘还是担心你在宫中处境。”云青瑜揪心的握住女儿的手。
女儿看起来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可见在宫里倒没有受到委屈,可深宫险恶,越是受宠就更容易遭人暗算,今后的路恐怕只会更难走。
“既已入宫,再难走的路也得走下去,女儿这边娘亲莫要担心,只是李氏那边您还需提防,梁玥如今已经有了动作,想来李氏那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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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了。”梁肜望着她道。
闻言,云青瑜面露不解,直到彩玉将今日之事所说,她才眉头紧皱,五指紧紧攥着杯子。
“同为一府所出,你惹怒圣上,梁家又能落得什么好,她为何连这也想不明白?”云青瑜握紧拳头。
梁肜低头一笑,“此事母亲无需担忧,女儿自会处理,你只需提防着李氏即可。”
今日之事不过是梁玥给淑妃的投名状,对方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被自己一个庶女压一头,纵然会牵连梁家,此时恐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儿受累了。”云青瑜红着眼摸摸她的脸,仿佛想到什么,又忽然压低声音,“你父亲说,过几日想来就能寻到那名画师的消息,只是送进宫恐怕不太容易。”
没想到梁远之办事还有些效率,梁肜坐在那看了窗外一眼,“若是寻到那名画师,爹爹令他画出先帝怡贵妃画像,届时再送进宫即可。”
纵然时间久远,可多少也能画出个七八成模样,这样便够了。
闻言,云青瑜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没多久彩玉就搬来了两个大盒子,外头还有两个大箱子都是给她的。
无论她如何推辞,梁肜却就是不松口,最终她只能接了下来。
女儿受宠她本该高兴才对,只是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这宫中人人都在算计,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说了好一会话,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梁肜才让常嬷嬷将云青瑜送去宫门口。
夜深,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乌云遮去圆月,宫道上看不清一丝光亮。
长寿宫里灯火通明,王德禄守在内殿外头,看着齐嬷嬷端着药膳进去,里头也传来些许说话声。
“皇帝政务繁忙,便不必日日过来看哀家,哀家这里有皇后伺候着就好。”太后接过手帕拭了拭嘴角药渍。
邵谦坐在一侧,神色温和,“母后凤体欠安,儿臣自是要日日看见才放心。”
太后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与皇后都是孝顺孩子,如今宫中进了新人,你若不想去皇后那,看看旁人也是好的,只有后宫枝繁叶茂,哀家这心病才算彻底好了。”
内殿中寂静祥和,邵谦面上看不出情绪,“母后所言,儿臣自会放在心上。”
“宫中近来风言风语颇多,不知你可曾有听闻?”
太后随手拨弄着佛珠,语气平和,“你宠幸何人哀家管不着,只是宫中妃嫔日后都是皇子公主们的生母,品行声誉这些定要干干净净才行,切不可能因此败坏了皇家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