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的面具。》
1. 第一卷:人之初
天色渐亮,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唤醒了在睡梦中的褚姣,她睁开眼看着白色天花板上的浮雕有片刻的分神,她是怎么回来的?
醉酒后的片段反反复复在脑海播报。
褚姣觉得头很疼,好似一宿没睡的沉重感。
她起身推开窗,深呼吸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好转,低垂的眼角瞟到了胸前的一滩污渍,面无表情得进了浴室。
褚姣喜欢洗温度偏高的热水澡,即使是夏天也坚持高温,或许是体寒的原因,她觉得温度越高身体越暖和,并不感觉烫。
她母亲常笑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小时她听了憨笑,觉得那是母亲对她亲昵的调侃,是一种疼爱的表现。
大了才知道,那是真在说她胖。不仅像猪,还死气沉沉的,可不就成了‘死猪’。
她关掉了水闸处,不好的回忆也跟着停止。
看着镜子里的人,被雾气笼罩在浴室中央,长长的黑发触及腰际,臀翘腿长,一身白肉,嫩得像块水豆腐。
她是标准身材里丰满圆润的一类,往好听里说叫丰腴,往难听里说便是脏话连篇,嘲笑不计其数地在心口补上一刀又一刀。
明明只是微胖,可放在褚家的瘦子基因来看,就是败笔,是反面教材,是不可逆因素。
褚姣手指动了动,视线从身体转到面容,黑发遮挡住两边宽大的轮廓,让她五官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她用手捂住平平的下巴,视线的混淆让她觉得自己其实是美的,只不过就是骨相不好而已,并没有那么难以入眼。
她扯了一抹笑,生涩中透着僵硬。比哭还要难看。弧度就此止住。
镜子又一次被砸碎。
佣人大婶们打扫的时候表情也很平静,不觉得讶异,因为这是常态。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二小姐房间的浴室就需要更换镜面。
她们不清楚原因,只知道二小姐是个怪人。在家中也不受人重视。
姣姣同“佼佼”,
谓胜过一般的人;出众。
上好的寓意,父母赋予了极大的期望,是个彻头彻尾的好名儿,听起来就像块珍宝。
一开始确是如此内涵,可到了最后却成了提醒她的代名词。人们都说儿不能嫌母丑,在她身上硬生生掉了个。然而这种情况却没人出来批判。
大约是案例少之又少,才不觉得有多严重。
她切下一块牛排,用力磨了磨刀尖,声音呲啦作响,才送进嘴里。
这种不礼貌的吃法当然引来了旁人的侧目,于是就听她坐在上位,吃相优雅绅士的父亲,用那冷冽的声音提醒她:“吃饭不要发出声音,显得很没有教养。”
褚姣抬头,接收到了一记凌厉眼风。瞥了眼父亲盘中整整齐齐的牛排分割成块,翘了翘嘴角,没再失礼。
她本来就是故意的。故意引起关注。打断她洋洋得意的姐姐。她不爱听她说话,更不爱听她炫耀。
“姗姗真棒,给妈妈长脸,待会妈妈带你去买prettywoman的新款裙子作为你拿A等的奖励。”戚柏霜宠溺得摸了摸褚姗的脸,眼底的温柔是慈母的象征。
即便夸赞到了最后,也不忘再带一句:“姣姣和睇睇也要多向姐姐学习知道吗?我不奢望你们能超越,但起码不要连一半的优秀都到不了,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也想一碗水端平。”
又来了
妈妈的‘忠言逆耳’和‘孜孜教晦’,常年的榜样树立,那种不可抗拒的厌恶感。
像被咀嚼烂了的牛肉团仍旧卡在了嗓子眼,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褚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依然干涩,她也曾拿过A等。可被母亲的一句‘继续加油’忽略而过。给她的奖励是成人的高跟鞋,同样昂贵。
38码的高定,而她那时还不到36的脚。
因为这是戚柏霜定来给自己穿的,她忘了要带褚姣去买奖品,为了维持她表面那颗慈母心,随手而赏。
她低着头‘咳’了几声,酒气泛起鼻息,眼角浮现一丝红润,戚柏霜蹙眉不满:“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头微微昂起,带着贵妇的傲气凌人。
褚睇小心瞄了一眼身旁的褚姣,转过头向母亲表态:“妈妈,我会努力向大姐学习的。”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两个梨涡在脸颊两侧分布匀称,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太阳。
也像只摇着尾巴的狗。企图得到戚柏霜同等的疼爱。
褚姣用手巾擦拭了嘴角,忍住了喉间的不适。尽管这顿饭吃的很倒胃口,她也不能提前离席。这是大家族的餐桌礼仪。
她意有所感的抬眸望向斜前方的方向,褚姗正在看她,温和的笑容下藏着得意的眼神,还有几分赤条条的不屑,她知道褚姗看不起她。
她的大姐褚姗是上天的宠儿,美丽与才华并存,一直觉得她不配做她的妹妹,小时候两人争宠打架,动仗大到偏要争出个胜负才罢休,最后总会以褚姗胜而落幕。
她经常踩着她的自尊心,向戚柏霜争宠。
幼时她会崩溃大哭,可如今她学会了视而不见。
褚姗也不喜欢褚睇,她看出来了。
褚睇乖巧可爱,算是她家庭地位的另一处威胁。虽然母亲偏爱她,可父亲却对褚睇更好一些。
褚姣知道,褚席年那也不是好,他是想要个儿子,算命大师给他算过,说褚睇能给他带来一个儿子。
这种江湖骗子的话术,偏偏被褚席年奉为真理,甚至重金酬谢,连名字也是大师取的。
褚睇,褚睇,要一个弟弟。
比她也好不到哪去。是父亲要儿子的‘祭品’。
即便是这样,在应给的体面上,她还是比她受宠更多,比不上褚姗,比之她却搓搓有余。
褚姣习惯了,早就不对父亲母亲有所期待。
五月的天在京洲已经提前进入夏季,午时的气温最高可达三十八度,金乌兜转叫嚷着不休,光线晒得人晕晕欲睡。
教室内的空调温度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到二十一度,褚姣在睡梦中冻醒。
她的位置就在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下方,冷气不是点点蔓延而来,而是直接灌进了她的身体。
手脚睡的冰冷又僵硬,她从抽屉里拿出外套穿上身,才觉得好转。
这时,走廊传来阵阵吵杂声,两个少年推搡着进了教室。
褚姣抬头瞟了一眼,是骆景彦和古昶泽。她低下了头,握着笔在纸上随意拉扯,有些心不在焉。
圣元高中是私立的外国语高校,口碑好名声大,最重要的一点是升学率强。学校设施甚至比许多大学都周全奢侈。
校长是齐白思,齐家是京洲老贵族,财力不可小觑,还有一番培育万千优良学子的苦心。
举着贵族老字号的招牌,增加了很多上流圈子弟从小就接触的高尔夫、马术、击剑、桌球、游泳等选修课程。
另外还有不同的语种类必修课,美术音乐舞蹈等艺术特长的培养,把全面发展体现的淋漓尽致。成了本市的贵族学校之首。
市里老贵族和新贵族们都会把孩子往圣元塞,仿佛这才是大家族子弟应该待的学校。甚至还有很多小企业家和议员家里的孩子。
圣元以老贵族子弟为推崇,新贵族屈居第二,议员为政者第三,再后者可以不计。暴发户是圣元的食物链底端,当然他们比社会特招生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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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骆景彦和古昶泽一个老贵族,一个新贵族。财力势力和相貌,都是班级里亮眼的存在。褚家也是新贵,可是她却没有这种光环,只是一般人也不敢惹,除了她身后的家族影响。
还有她自身的因素,脸上常年不带笑,看起来总是一脸的阴郁,浑身散发出的死气,很渗人。
可贵族们不怕,她是可以取乐的对象。
就像在上周五的狂想宴会上,被安宰元浇了一身红酒,也不敢吭声,最后被骆景彦救下,阻止了安宰元的恶行。
褚姣这才注意到了这个人,她以前从来不幻想有人帮助,她知道那些都很飘渺。只有自己才是靠得住的,就算没有他的阻止,她也会想办法咬下安宰元身上的一块肉。
尽管那会被褚席年家法伺候。
但谁让她更在意这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呢,很可笑吧。
然而当常年被雾霾笼罩的人,只要闻到一丝清新的氧气,就会汲汲復营营,东西连两京。抓住一切有可能的善意,吸取养分。
这对深处沼泽地带的人来说,是无法控制的吸引。
窗外的蝉开始零零碎碎的叫嚣,试图把炎热夏季的到来传达到每一个角落。也让褚姣心里多了一丝浅淡的燥意。
古昶泽和骆景彦是同桌,他们的座位就在她的斜后方,不算多远的距离。
两人路过她的桌前,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夹杂着一股不算汗味的气息,很浓郁,却并不难闻。
古昶泽甩着刚在篮球场水池边洗过的手,滴滴水珠飞洒,落在了褚姣的头顶和脸颊,带着温热的灼痒,让她往后仰了仰。
眼帘向上浮动着,睫毛也随之一颤,她给了那人一记眼风。古昶泽停顿片刻,见误伤的人是褚姣,便略显随意地道了声:“不好意思啊。”
这敷衍的态度,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骆景彦是出了名的绅士君子,他见褚姣蹙眉,嘴角冷冷地向下撇着,让原本就没有棱角的下巴,又无端往里凹了几分。
他把眼神放在她尚算精致的眉眼处,开口替好友描补了一番:“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擦擦吧。”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褚姣松开了眉头,见他眼神真诚坦然,便接过了纸巾,在脸上随意的擦拭了一番,后塞进了抽屉。
她不敢撩开两颊的头发擦,那会很难看。
褚姣并不想让骆景彦看到她不好看的一处。尽管他可能早就见过。
等人走了以后,她的脸才微微发烫。
褚姣潜意识觉得,骆景彦也许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他会出手帮她,还会给她道歉。没有老贵族百年底蕴的矜贵傲气,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又画了几下,一个空了五官的脸部轮廓,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眉眼。
古昶泽懒散的靠着椅子,仰头饮下大半瓶矿泉水,喝得迅速,一些水迹就淌了出来,划过喉结落入起伏的胸膛间。
也不甚在意,盖上了盖子,丢进抽屉。随手擦拭了一下嘴角,嗤笑着调侃:“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帮我道歉。”
骆景彦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急着搭话,只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褚家也是新贵。”
是在告诉他,你们两人身份一样。
古昶泽挑挑眉,无所谓的笑笑,身份一样又如何?
他不像骆景彦喜欢交际,甚至连个丑女都不忌口。哼笑一声,懒洋洋的趴在了桌子上,补起了午觉。
他这哥们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假仁假义。明明自己也嫌弃的要死,还偏偏想做什么劳什子道德模范候选人。
闲的蛋|疼。
2. 第一卷:人之初
下课铃准时响起,一段古典的交响乐传遍整个教学大楼,学生们鸟作群散地搭着书包往外挤,乌泱泱的一片,像是赶场。
这些富家子弟无心学习,更多的精力是课外的选修课程,仿佛那些才是他们的主场秀。然而全方面优异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他们。
A等只会落在那些名为S生的脑袋上,他们只是给红花当陪衬的颗颗绿叶,成绩表面上看得过去就算合格。
古昶泽起身把包随意地挎在肩上,他的书包是斜挎式的,但他总是不好好背,经常不是拎着就是搭着,懒散惯了,就图一自在。
他瞟了眼身旁,“去不去打球?”插着裤兜,随口一问。
骆景彦摇头,扯了抹笑意:“我要去趟学生会。”他是学生会干部之一,主席下面的二把手,以后是最有可能升主席的候选人。
所以他格外爱护自己身上的好名声。
毕竟想当主席,除了背景后台,也是需要民选的。
古昶泽不懂他。
当然也没想懂,个人有个人的追求。
他点点,摆手吆喝了句:“走了”,便出了教室。路过褚姣身旁时,带起了一阵温热风流。
褚姣收拾着书包,还没来得及抬头,身侧就被一个黑影笼罩,她偏头望去,发现是骆景彦。
他正一脸温和的看着自己。
褚姣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心下却砰砰乱跳,只得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佯装镇定地继续收拾书本,等拉好书包拉链,才问他:“有事吗?”
声音有一丝僵冷,听在人耳朵里显得很不好相与。
大约察觉到自己语气的不自然,褚姣表情放柔了一些,她不是真想摆出这幅做作的姿态。
只是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她厌烦家里的人和事,可戚柏霜的教导却深入骨髓。
她说过:男人都喜欢矜持的淑女,你即便喜欢他,也不能表现太过,适当端着身份,别让人觉得你好驾驭。
褚姣下巴向上扬了扬,看他的眼神显得很平静。脸色虽比她的语气柔和,却还是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清冷感。
骆景彦见状微愣,心下意外,他一直觉得褚姣是个不会反驳权势的可怜人,身上没有一点优越气。
现在这样,倒有些贵族小姐的脾性了。
他也不生气她的态度,反倒温柔一笑:“班级调查你还没上交,最晚明天就得给我了,别忘了写。”
哦,褚姣想起来了。
那张被她当画纸夹进笔记本的,原来是班级调查单。背面还画有这少年的脸。
她静默一秒点头,“我明天给你。”
骆景彦闻言笑笑,不再与她过多纠缠,转身离开了教室。
褚姣看着他的背影被黄昏投射的更长,仿佛镀了层金丝,提醒着她,这人是天之骄子。他们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她垂眸,想想也是,他如果不是班长,一定不会主动和她搭话。
是了,褚姣有些自卑。
自卑的人往往自尊心更强,更在乎她这点浅薄的皮面。
…
从舞蹈室出来,褚姣身上还穿着练舞的衣服,自己的衣服被人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但她也没吃亏,她把更衣室所有人的衣服都塞进了厕所马桶。索性都没得换。
那些人不敢有怨言,她们没身份。
唯一敢骂她的,是个贵女,做不下这么掉价的事,但她杀伤力最强,她把她和褚姗做对比,一语戳中她的伤疤。
更惹她厌恶。
轻薄的练功服紧贴着她的身体,瓷白的后背嫩得能掐出水,它的款式像一件肚兜。穿出来走在圣元里,耳尖都红了起来。
褚姣低着头走得很快,想要赶紧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然而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她碰到了大魔头安宰元。
可以说是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肩膀,顺势被他搂住了腰,宽大的手掌直接刮|蹭到她滑嫩的肌肤,摩擦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痒,也烫人。
安宰元挑眉,帅气的脸蛋凑近了她的肩颈,“你挺香啊,故意撞我?”他手指动了动,就是没有挪开。
手感太好,他有些舍不得松手。
褚姣从没听过安宰元这么温柔暧昧的语调,她一个激灵,不习惯的瑟缩着,想脱离他怀。
安宰元感受到她的不安分,半天等不来回答,他低头看她的脸,越看却越觉得熟悉。
“褚姣?”他试探一叫。
怀里人立马就不动弹了。
果然是她!
安宰元黑脸,立时松开了手,脸色难看到像吃了一斤烂肉。
搞什么?他原以为是个身材丰满的美女。
这下细看,哪里是身材丰满,明明就是肥婆。
可褚姣只是微胖,但安宰元就看不顺眼她。
他鄙夷。
褚姣这个丑女,没事瞎晃悠什么,还穿成这幅鬼样,就这么饥渴?
“你长胆子了,敢撞我?”安宰元冷声,晦气得要命。
他刚刚差点对一个丑女起反应。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褚姣看着他一脸的阴翳,与往常捉弄戏耍她的神态不同,显然是动了怒。
她很想反驳,但她知道那都是无用功,大魔王不会听的,他是最利已主义的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可她也不想拿自己给他出气,于是她跑了,头也不回的。也许之后会被报复,却好过现在衣衫不整。
安宰元愣了半天才诧异回神,褚姣竟然敢不道歉就跑了,他咬紧后槽牙,扯了抹冷笑,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他不能立马收拾她,但有的人可以。
还能让她乖乖受着。
丑人就不能多作怪,这个道理他得让她知道。
…
家里的司机把褚姣送到了门口,下车有佣人迎接,在换鞋的时候,戚柏霜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开口叫一声妈妈,她就甩了她一耳光。
震得她耳朵发麻。
随之而来的,是她冷漠得声讨:“我平时教你的都喂狗了不成?!你就是这么没教养的?撞了人居然不道歉。”
戚柏霜怒发冲冠的模样让褚姣来不及反应。
只捂着脸看她,眼底也是同样的冷。
“去走廊上跪着!”
戚柏霜无视了她死气沉沉的表情,只觉得孩子不听话,就需要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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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
不然就是没有家规。
让人电话都打进了家里,丢尽了脸面,日后出门遇到了安夫人,她还得陪笑,这算什么?
褚姣跪走廊的次数,从小到大用尽双手双脚都数不清,就连佣人们都觉得这是常态,二小姐时常被夫人惩罚,她们都习惯了。
说到底还是不如大小姐讨喜,甚至没有三小姐乖巧,不得宠也是应当的。
褚家的家主冷血无情,佣人也有样学样,褚家在褚姣眼里就是蛇窟,冰冷潮湿,没有一丝温度。
跪到快开饭的时候,褚姣才被准许起身。拖着双麻木的膝盖,无视了褚姗赤luo的嘲讽,褚睇看戏的眼神,父母亲冷漠的脸色,她上楼换了身衣服,收拾干净了才下来吃晚饭。
树要皮人要脸,她不想那么狼狈。
饭桌上,褚席年通知他们周六要去本家。
一时之间,除了他,几人脸色各有波澜,只有褚姣面无表情,就只当是听了,没往心里放。
本家是比褚家更压抑的地方,长年的幽冷庄严,生活在那里的族人,性子比他父亲更为冷血。她早就习惯了,褚家本家,两边对她来说并无变化。
褚姗和褚睇就不一样了。
褚姗在褚家受宠,到了本家就跟褚姣一样没地位。其中落差让她苦闷。褚睇就更不用说,她的出生不被奶奶喜欢,原因无他,跟性别有关。
连带着戚柏霜,也好不到哪里去。
戚家虽然是老贵族,按理说比身为新贵族的褚家要受推崇,可是戚柏霜在戚家地位不高,虽是贵女,但比其他受宠的兄弟姐妹过的差很多。
学历比不得,嫁人就更是。
戚家除了她,就没有自降身份嫁给新贵的。
戚柏霜自知落人一头,所以在后代中,尤其看中子女成绩和各方面的发展,而三姐妹中褚姗最为优异,全了她的脸面。
褚姣虽也有优秀的地方,可惜外貌和体态都不是很好,更别说糟糕的性格。
褚睇乖巧可爱,但成绩太差。
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偏心的,她只是和她母亲一样,都喜欢优秀的孩子。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怎么这么突然?”戚柏霜疑惑,笑容僵在脸上。她不喜欢去本家,最大原因是比不过大嫂。
大嫂跟她一样出身老贵族,可她生了三个儿子,还个个人中龙凤,跟她简直是对照组。即便把褚姗摆出去,她都有些拿不出手。
更不肖说另外两个‘废物’了。
“时胥从国外回来了,父亲要给他接风。”褚席年放下刀叉,用一旁的手巾擦拭唇角,眉眼处透着疲态。
戚柏霜惊讶,她倒是不知道褚时胥这么早就回来了,原本以为要三年之久。
“那是要去恭贺一下,他这次回来应该升迁了吧。”
“呵”褚席年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他现在是高等检事长了。”
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一向很早慧。如今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品级就这么高了,以后没准更了不得。
他做哥哥的,在他面前都不好摆兄长的谱,反而还得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们褚家能维持新贵的名号,这一辈的褚时胥是中流砥柱。
3. 第一卷:人之初
褚家本家的住宅位于汉延洞的麓衹区,那里地势辽阔,庄园居多。由于居住名额有限,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老贵族以及前景大好的新贵族家庭。
年代久远,外观风格也极为庄严古典。
两旁高大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金乌从云层照射而下,树影婆娑斑驳。大面积的灰色光影笼罩在庄园前的黑色铁栅上摇曳生姿,像是魑魅魍魉张着爪牙在挥舞,让人无端生出一种畏惧之心。
其实那不过是从内心深处的透出来的害怕与不喜,所以当灰白色的劳斯莱斯驶进庄园大门时,车内都出奇的安静。
车子穿过主楼正前方的玫瑰花圃,褚姣望着位于花圃中心维纳斯喷泉,有片刻的出神。她记得这里前几个月还是古典式的拱门回廊,而庭院里也没有栽种玫瑰。
如此大番改造,像是为了迎接谁。
而褚家除了褚时胥的回归,便再无旁的人。
褚姣敛目,挪开视线,余光却瞥见褚席年冷漠的面部表情下,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他的嘴角似抽搐了两下,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父亲不喜褚时胥,褚姣能隐晦的洞察到,不过与其说是不喜,不如说是被年幼的弟弟比下去的那种挫败感,让他难以忍受。
褚姣垂眸,纤长的眼睫很好地掩盖住了那抹不易察觉的讥讽。而余下地,是与褚席年如出一辙的冷淡漠然。
纯洁的光明投不进阴暗的车窗,丑陋的恶意在暖阳照不进的地方,肆意增长着。车里的五人,都有着不同的心思。
连同司机柳光心底都在暗自计算,这次褚家幼子褚时胥回归,会长大人应该会心情大好的行赏下人,自己也能拿到不少钱。
“姗姗,你的A等成绩单都带上了吗?”戚柏霜在临近下车的节点,终于出声。精致眉眼间皱起的那道脉络,反应出她此刻的一丝紧张与些许的不安。
褚姗自然知道母亲担心的是什么,她连忙点头,轻声道:“带了的,母亲。”一到本家,她就不自觉用上了敬语。
戚柏霜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稍稍心安。可仅仅是这点,还远不够她沉着冷静,她眉梢一拧,扫视地目光开始变得挑剔,“你在那里东张西望什么呢!褚睇。”
听到训斥的褚睇连忙端正了身姿,不忘把背给挺起来。眼神直视前方,没有再乱看。只是眼底仍留有一丝窘迫的心虚感。
可即便如此迅速的纠正,也依旧逃不掉戚柏霜的不依不饶,“真不知道你的教养都去了哪里?一会下了车要是还这样,回了家你就自己去走廊上跪着!”
“我知道了,母亲。”褚睇脸颊羞红地垂下了头,戚柏霜那过于凌厉的目光似一双手掐住她的颈脖,让她喘不过气,不敢再与之对视。
见褚睇一副瑟缩,小家子气的模样,戚柏霜心气更加不顺起来。她把目光最后定格在了褚姣的身上,看到的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面容。
不禁面色一沉,冷冷道:“你是不会笑吗?褚姣。”
褚姣一怔,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她抬眸,好像不知道要怎样笑才能让戚柏霜满意,唇角便轻轻抬了一下,落在戚柏霜苛刻的眼里,自然就成了敷衍。
她有心想要再训斥褚姣几句,却在褚席年一句冷漠的,“够了,下车。”震慑下,闭上了嘴。
庄园穿着统一工服的佣人们十分恭敬地为他们拉开了车门,待几人下车,穿着黑色西服的老管家褚林便上前与褚席年对话,态度不卑不亢,“副社长大人,老会长和社长大人都在里面,就等您和理事一家了。”
“嗯,林叔怎么亲自出来了?”褚席年狭长的双眼一瞥,凝聚在对方那张慈祥和蔼却颇为机械化的笑容上,试图勘破些什么。
闻言,褚林笑容加深,“是老会长吩咐我出来看看时胥少爷回没回来。特意让我在这里先候着。您不知道,最近庄园里又进了一批新的仆人,许多新面孔,老夫人怕有哪个不长眼的仆人冲撞了时胥少爷。”
褚席年眼神微眯,扫了一眼四周,确实多了几张充满朝气,还没被麻木熏陶的脸。遂即翘起唇角,“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褚林颔首,“您先进去吧。”微微躬身的姿态透出对褚席年的一丝尊重。
褚席年眼底透出一丝嘲弄,侧身避开。随后掏出一张帕子,捂嘴咳了几声,这才带着妻子和女儿们进了主楼大厅。
主楼大厅的装饰多为奢华古典的欧式宫廷风,闪耀的水晶吊灯从深不见云的顶端贯穿始终,拥有古罗马时期的艺术画壁,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古董装饰品,在精美的炉壁下被旺盛的火光照得通亮晶莹。
会长夫人金在瑛第一眼就望见了他们,她眼神一顿,先是笑容温和的朝次子褚席年招了招手,随后才极为吝啬地赏给了戚柏霜一个点头。
她拉着二儿子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席年啊,正好你父亲和你大哥正说到你呢。”
“母亲。”褚席年恭敬点头,随后目光挪向对面,“父亲,大哥。”
戚柏霜和几个孩子也跟着叫人。
褚道智颌首,“让弟妹带孩子们去客餐厅休息吧,你大嫂在那边。”
闻言,褚席年轻轻瞥了妻子一眼,戚柏霜几乎不用琢磨,便躬身说着敬语,道:“那我就带着孩子们先过去了,父亲母亲,大哥。”
戚柏霜一向在礼仪这块,不容有失。那是来自老贵族家族该有的底蕴。
客餐厅只有大嫂权知秀和她三个英俊不凡的儿子们在。权知秀在指点佣人们摆盘,余光瞥见来的人是戚柏霜,便没有刻意停下话音招呼她的这位同是老贵族出身的弟妹。
可即便如此,戚柏霜却要当作不在意般,笑吟吟的上前,身姿略显恭敬尊重的喊她一声“大嫂。”
“哦,原来是弟妹来了啊。”权知秀听到她的称呼,这才停下动作,看向了对方,“去客厅休息一会吧,距离用餐时间,还尚早。”
“不用了大嫂,我来帮你吧,既然来了,总要干一些亲力亲为的事不是?”戚柏霜眯着眼睛,笑容看起来恰到好处。
权知秀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停留了一两秒后,这才终于笑了笑,“那好,那就辛苦你了。”
随后戚柏霜又让三个女儿一一叫人,权知秀对待孩子们的态度倒是没有那么冷淡,她颌首叫佣人把长子褚申喊来,她对他吩咐道,“带着妹妹们过去休息。”
“是,母亲。”褚申点头,目光看向对面的三个少女,眼神示意她们跟上。
褚姗自然而然地走在最靠近褚申的位置,她和褚申关系不错,算是可以说得上话。
“申哥,我听说勋哥也考上京洲大了,真是太厉害了。”褚姗不自觉地挽着褚申的胳膊,笑容带着一丝讨好。
褚申瞥了她的脸一眼,随后视线下移,停在了那双缠住他胳膊的手上,“你一会可以当面恭喜他,姗姗。”他语气平淡,但眼底却透出一丝无趣。
褚姗愣了一下,察觉到对方的冷淡,便松开了手,讪讪地笑,“那是当然了,我一定会的。”
褚睇看出了大姐脸上的尴尬,她不由凑上前,故作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申哥是不是快从京洲大毕业啦?”
褚申眼珠转动,偏过头,目光凝视在那张白皙且略显稚嫩的脸上,声音微沉了些,缓缓道:“还有一年。”
他的眸色很隐晦。不具体洞察,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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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不到他眼底透出的那丝若有似无的审视。
没错,就是审视。
大伯母可不会知道,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长子,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不过,褚家有什么好人吗?
褚姣挪开视线,继续低垂着眼,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四人便走到了客厅沙发区。这里很大,距离餐厅也有一段看起来不算近的路,只是视野好,能看到流动在客餐厅内,各色各样的人影出入。
“哟,姗姗来了。”仰靠在沙发上的褚佑,率先挥动胳膊,打了一声招呼。
他也就读圣元高,只不过是高三部的,升学在即,很少有时间见到褚家的兄弟姐妹。姗姗算是三伯的孩子里,见得最多的一个。
因为学习好,得过几次大会表彰。两人在大会上见面的几率,比平时高很多。
对于另外两个堂妹,他就不是非常熟悉了。不过褚佑并不在乎。
“佑哥。”褚姗莞尔一笑,近身坐在了对方的身旁。
褚佑的主动招呼或许给了她一定的惊喜。让她觉得褚申对于她态度上的冷淡,都不是那么难受了。
却不知,那不过是褚佑太过无聊,随口招呼一句而已。
但这对褚姗来说,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至少只有她是被‘招呼’的,这就代表,她与褚姣褚睇可不一样,是同三个成绩优异的堂哥,属于同一层次。
她面上的笑容愈发深邃,却无意瞥见一旁独自坐着的褚姣,和对面手握着书本正在看书的褚勋。她脑中突然生了一丝恶意。
“勋哥,恭喜你考上京洲大。姣姣最近成绩考得不太理想,说想要向你请教一下考卷错题呢。”褚姗适时开口,神情有来自于身为姐姐该有的关心与照顾。
褚勋是个学痴,几乎不关心任何人和事。褚姗这一说,直接让他眉头蹙起。他以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面神情有几分僵硬的少女。这张陌生又不太美丽的脸,他甚至没什么印象。
“没空。”
褚勋似烦了,起身离开客厅,独自上了楼。
褚姗看着褚勋离开的动作,不禁捂住嘴,“哎呀,勋哥走了,一会就到用餐时间了,这可怎么好。”
“姗姗,你不知道勋哥向来不教人的吗?何况还是教成绩差的人,她或许都听不懂勋哥的教导。”褚佑理所当然地耸肩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眼下勋哥上了楼,不到两个时辰,是不会再下来的。”
褚姗张着嘴,眼底似闪过一丝诧异,“那可怎么办?这都怪我。”
“简单,你去告诉我母亲,他就会下来。”褚佑咧嘴一笑,眼底有了丝看好戏的意味。
好在这都在褚姗的意料之内,她状似为难道,“那也只能告诉大伯母了。”
说着她的眼神又瞥向了正在和褚申交流密切的褚睇一眼,“睇睇,你跟我一起去吧。”
褚睇自来就听褚姗的话,接收到她的指令,便也跟着起身,只是离开的时候,有几分不情不愿。她好不容易和申哥套上交情。
“她们都去了,你不跟着去为自己做做辩解吗?”褚佑撑着下巴,目光盯着褚姣笑起来。
褚姣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辩解有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呢。”褚佑仍是笑,眼神却意味深长。
褚姣眼珠终于动了动,在褚佑觉得对方会起身追上那两姐妹时,出乎意料地,却见她眼皮又垂了下去,神情异常的平静。而这平静中似乎有着某种笃定与麻木。
褚佑一愣,他好像从未了解过这个堂妹。她明明和从前一样少言寡语,却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4. 第一卷:人之初
褚家给褚姣的感觉像是怪物被掏空的腹部,巨大的窟窿下粘满了血腥与腐烂的肉泥,干涸的血液与破裂的肋骨融合成了一双压抑的爪禁锢着她。
从黑暗中长出来的无数双锐利瞳孔,似乎总是奸视着她,又似乎对她视而不见,可当她企图反抗的时候,那东西就会化成血盆大口,吞噬掉她。
所以褚姣从不做无谓地反抗,她会与恶念达成共识,在怪物吞噬她时,获得一丝生机与乐趣。
就如同看着戚柏霜刻薄却又不敢扭曲的面部表情那般有趣。
她在克制自己不会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在本家,戚柏霜绝不会做出这种泄愤的姿态,她是最要脸面的人。
“这孩子,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戚柏霜微笑,抬起手状似爱怜般摸了摸褚姣的头。
“孩子上进是好事,到底是勋儿没耐心。弟妹别往心里去,学习这种事太幸苦,别让孩子该休息的时候还想着用功,那不是太劳累了。”权知秀的面容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却有几分鄙夷,她不认为戚柏霜能教育出什么优秀的孩子。
但身为女儿们,总要乖顺懂事些才好。
于是,她看向褚姗,“姗姗去叫你勋哥下来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褚姗堂皇之下,瞳孔略微震动,有些不可置信,大伯母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叫二堂哥?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想到这,一向做事万无一失的褚姗,后背像是身处极寒的冰窖,无端冻上了一层凹凸不平的鸡皮疙瘩。
可她却丝毫不敢回绝,因为这本身就是恶意横生下的谎言。
“是。”褚姗低声应下,不敢再看权知秀的脸。她安慰着自己,没关系,母亲已经生气了。褚姣回去照样会受罚。这样至少不会让每次从本家回来而怒火冲天的母亲,把气发泄在她的头上。
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三个A等,而她只有一个,却并不能得到爷爷奶奶的重视。
她不过是为了转移战火,又有什么错,错得难道不是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么?
褚姗咬紧了后槽牙,在转身时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褚姣注视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没有动作,也没有反驳,更是配合戚柏霜的抚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乖顺’。
“大嫂教导的是。”戚柏霜咬牙,笑容开始有些勉强。纤长的指甲穿插进褚姣的头发皮层里,带来针扎一般的疼痛。
像是刺进她神经里的针头,注射着让人晕厥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腥味,像是哪里正在破裂。
“母亲。”褚姣抬手握住了戚柏霜的手腕,把它向下带了下来,乘机扣住掌心。
“不怪勋哥,我本来是想恭喜哥哥考上京洲大的,谁知打扰到他看书了……”她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权知秀闻言却挑眉,这孩子居然知道帮勋儿讲话。她有一丝意外。
却在戚柏霜要出声斥责她时,适时开了口,“真是懂事的好孩子,过来大伯母这边。”
“一会用餐你就挨着大伯母坐吧。”权知秀握住褚姣的手,神情温和的说了一句。
戚柏霜诧异,她以为大嫂会跟她一样,都喜欢成绩优异的孩子。没成想,竟是姣姣合了她的眼缘。
她心下突然生了一分莫名的底气。
“这孩子木讷,还要费心大嫂多指点。”戚柏霜几乎讨好一笑。难得没有一开始的虚伪做作。
权知秀也无意为难她,便点头把褚姣带去了餐厅。而从头到尾被忽视的褚睇却心生不满,她忽闪的眼睛像是被墨水沾湿,而渡上了一层迷雾重重的黑色。
可她并没有跟上去的勇气。她只是在戚柏霜的身后,像个天真稚子,牵住了母亲的手。
“妈妈,我一会能坐在你身边吗?”褚睇的话音很小声,但再小的音量在这诺大的客厅里,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戚柏霜斜眼瞪了过去,“这是什么地方,不会说敬语吗?”
她抬手,褚睇身体便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对不起,母亲。”立马把手拢在了后背,神情低落的垂着头。
戚柏霜没有管她,抬脚跟去了餐厅。
而就在褚睇感到异常难堪时,束在身后的小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住。
她一怔,转过头却看见褚申略带担忧的面容。
这好像是申哥第一次关心她。
褚睇突然开心起来,眼眶透出一丝委屈,她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扑进了褚申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里。
那似乎是她闻过的,最安稳的味道。
而搂住褚睇后腰的褚申,鼻尖却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奶香味,他原本不以为然的眼神在此刻有了一些变化。
喉间的痒意似与肮脏的心思相连通。
褚申抬眸,不远处的弟弟褚佑正在朝他微笑。那笑中透着平常,却又有着对自己行为的轻蔑与鄙夷。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褚申勾唇。
褚佑也习以为常地挪开了视线,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权家一个与大哥关系颇好的小表妹的脸,也是如此的稚嫩,像是没长开的模样。
多恶心呐。
…
快到午饭时间,褚时胥才姗姗来迟。作为全家最受瞩目的人,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餐桌上的焦点与众人畅谈夸赞的对象。
“好样的时胥,你这次升迁,父亲母亲可是高兴坏了。”褚净荣大笑,作出一副真心的模样。作为家中老三,若不是父母亲老年得子,他会是褚家最后一个儿子。
当然,说来可笑,今日来为褚时胥庆贺的皆是他的兄长,他的两个姐姐,并不在邀请名单上。不过,这都是有理由的,毕竟他回来的这一天,需要同兄长们一块,去祠堂上供。
老会长褚忠贤历来传统,不会允许家中女人进到祠堂内,他认为,那都是男人们出入的地方,若是女子进去,于理不合。
也是对祖先的不尊重。
毕竟供奉家族香火这一事,都是男人应尽的职责。
饶是这个时代再新,这种观念在大家族内,也同样得到延续。
“是啊时胥,你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GK集团因为你的缘故,这段时间,股票一直在上涨。不简单呐。”褚席年笑容亲和,言语间还看了父亲一眼,他在观察父亲的眼色。
果然,老会长听他说了这话,也颇为和颜悦色地道,“时胥为家族做的贡献,大家都能看到。”
“这都是应该的,父亲。”褚时胥谦逊地动了动唇角。
大哥褚道智适时出声,“等用过饭,时胥你先去沐浴,后面再进祠堂奉香。”
“好。”褚时胥淡声点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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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光的照射下让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格外的明显起来。像是皎洁月光上的一株月桂树,清洌冷静。
不同的是,那却是一株黑色的‘月桂’。
这顿饭吃得很漫长。褚姣几乎不能停下自己进食的动作。
大人们高谈阔论的模样像是带了不同形式的面具,而她也有一个,只要停下来,就会被瞩目的光线刺激到反胃的恶心感,这种只有靠着面具才能被完美掩盖。
她其实早已习惯,并且得心应手。
“还合胃口吗?”权知秀注意到褚姣的停顿,不由询问一句。
褚姣点头,“很合胃口,大伯母。”
“那就好。”
权知秀不再关注她。仿佛刚刚的关心,只是为了贴合自己身为褚家长媳的面面俱到。
她又加入了恭贺褚时胥的队伍里。举着精致的高脚杯,笑容轻和又优雅。
褚姣默默地移开视线,咽下了盘中最后一块未沾汁水的牛肉。
她慢吞吞的咀嚼着,突然被一双手挡住了视线。微微偏头,才发现褚佑给她端了一份蔬菜色拉。
她眼睫动了动,向上看去,一张笑容灿烂的脸连同他背后的晶光,都一并占据在她的瞳孔里。
又挤,又刺眼。
褚姣不自觉眯了眯眼睛,说了句:“谢谢。”随后,又垂下了眼皮,像个机械人一样,毫无存在感的吃着玻璃碗里的蔬菜色拉。
乳白色的色拉酱沾过她的唇,像是落下的奶油,依旧在不断咀嚼的腮帮,似刚充了气的皮球,鼓却不够□□,她的小舌舔舐过唇角,‘奶油’瞬间融化不见,只余下亮晶晶的透明液体。
湿漉漉,黏糊糊的。
褚佑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午饭前,褚申抱着褚睇的时候,注视着他的眼神。
似乎也是这样黏糊糊的。
他感受到身体内的不适,像是撕裂了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思议的形式注入进他的神经里,让他有着轻微的战栗。
不过只是好奇而已,竟然会让自己如此亢奋。
他抬起手,刀刃插入鲜嫩的牛排里,反复摩擦推锯,切割成一道极为规矩的肉块。它们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就像他的心思。
也是如此方正。
褚佑停下手,把盘子推到了褚姣的身前。
褚姣这时,才终于停止了咀嚼。看向他的眸光里,似乎添了一丝清晰的光线。它像是长了一只钩子,要把人吸进去。
“吃吧,你的盘子空了。”褚佑眼神示意地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盘,没有笑,也没有关心,那神情仿佛不过只是顺手。
褚姣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色拉,喉间滚动的功夫,她用纸巾擦过唇角,盯着他的脸,摇头说,“吃不下。”随后转过头,便把那盘牛肉轻轻放在了权知秀的面前。
那笑容带着一丝讨好的乖顺。
只见她,嘴唇上下启合着,“大伯母,这是切好的牛排,请吃一些吧。”
褚佑眯眼注视着,她在对他的母亲示好。这似乎能让她获得什么好处。
可是,是什么呢?
他眼珠转动,视线环绕了一圈,最后捕捉到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自己母亲的二伯母,那格外隐晦的视线上。
他唇角微扬,终于笑了起来。
他想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5. 第一卷:人之初
那块如水晶剔透般的肥肉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与同样泛着淡淡油光的鹅肝混在一起,一并塞入她的口中,油腻且极度反胃的口感不断刺激着她的味蕾,从喉道涌下间,似要贯穿她的胃部。
褚姗却不敢呕吐。因为此刻褚勋正盯着她,好好的进食完餐盘中所有他给她夹去的食物。
尽管那都不是她爱吃的东西。
她也清楚的知道,褚勋正在惩罚她。就从她借大伯母的名喊他下楼来用餐开始。而或许知晓这一切会如何发生的大伯母,此刻却跟她的妹妹褚姣一块,相处融洽的像一对亲生母女。
褚姗不禁用力握住手中的刀叉,似要捏碎这一副让人恶心的假象。
可她却不能离开,褚勋仍旧给她夹着大块的肥肉与鹅肝,吃得多了,她仅仅只是看着,都异常容易引起生理不适。
而一旁的褚睇却很开心地接受着褚申的照顾,她身上的奶香气被食物吸收,变得越来越稀薄,几乎就快要闻不到了。
这时,褚申的神情突然变得平淡,他若无其事地拉开了椅间的距离,而就在褚睇疑惑地望着他时,他却对她有几分没来由地苛刻。
“不要吃太多,长胖了你也会不自信。”
褚睇夹肉的手一顿,显然被他的说辞震慑住,她收回手,重新变得畏缩起来。最后索性只是喝了一些汤水。甚至连饭后上的一些以往爱吃的点心,也没有动半分。
褚睇的这种在原生家庭潜移默化形成的奴.性,让喜欢随时进行服从性测试的褚申,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相应的填补,他觉得身为女孩子,当然得保持这种原始的乖顺、好驯化,才会让人满意。
这顿家宴在表面和谐的假象下,开始分化出异形丑陋的阴暗与蠢蠢欲动。
褚时胥则是这场暗涌的导火线,也是执行者,他既是被动又是主动的。然而他并没有对此感到厌倦,而是觉得习以为常。
这就是财阀家族,黑暗却光明正大。他们是贪婪的具象化变现,又是顶级财富的象征。
大哥对他的规训,二哥对他的不喜,三哥对他的捧杀行为,都充斥着家族食物链即将变动的趋向。
这是有人乐见,又有人抗拒的变化。
褚时胥凝视着这双被花洒浸湿的手,翻来看去的揣摩着什么,没人知道几个小时之前,他下达了怎样残酷的命令。
额前的黑发被水打湿,紧贴着皮面表层,只是细微的波动,都能使得那层水珠错落不一的滑落至锋利的棱角下,最终蜷缩在深邃的颈窝里。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突兀的嬉闹声,刺穿了他的耳廓,褚时胥眉头动了动,终于抬手关闭了水声,这才分辨出那原本的嬉闹从何方位而来。
他披上了浴袍,抱臂站到了窗台边。视线向下,看到不远处那颗古树下,站了几名少男少女,那似乎都是他的侄子侄女们。
安静之余,那嬉闹声才逐渐变得清晰。领头的是三哥家的那对双胞胎兄弟,他们正在与二哥家的大女儿谈论着什么,类似是圣元高的事宜。
而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大哥的长子则陪着二哥的幺女,欣赏着庄园里新栽种的玫瑰。
视线再往外扩散,一个停在维纳斯石膏喷泉前的少女背影,她似乎对那感到憧憬。即便是看不到她的面容,也能从后背的轮廓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向往冲动。
褚家年轻一代的后辈里,几乎都是男孙,只有二哥家生了三个女儿,所以剩下的这个并不难猜出是谁。
褚时胥眼皮动了动,似乎觉得乏味。他对于孩子们,并不熟悉。而这些孩子们,却完美继承了自己双亲身上的某些特质。
敏锐的观察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转身离开了满是光明的窗台边,与身后未被阳光普照的阴影融为一体。
“你在这里看什么?”
褚佑刚刚走到这片玫瑰花圃,便见褚姣独自站在喷泉边仰望的场景。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地钉在了这里,又似被什么所吸引,旁若无人地入了迷,并没有回答他的提问。
褚佑也不生气,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挡在额前,遮蔽午后这异常刺眼的光芒,望向那尊巨大的维纳斯雕像。
美丽,高贵,又纯洁美好。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残缺美感。极大的反差,交叠着艺术气息,仿若拥有无限的遐想与魅力。
可这只是一尊石膏像,没有任何灵魂。
“你喜欢这个?”
褚佑看着她望着被喷泉水淋湿的石膏像,眼底似有闪烁不定的光,像是金色光芒下的影子,又像是内心的渴望。
而在这水雾弥漫的滋养下,微风适时拂过,光晕洒在晶莹剔透的水珠上,它们像珍珠项链一般,似乎就要穿戴在她的脖颈上。
她像是莫奈的玫瑰园中的少女,为这片景赋予了一定的灵动。
只可惜,她没有一张属于画中女主角一样娇美的脸。
所以,她说:
“不喜欢。”
褚姣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她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任何人窥探,即便是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否则,那将会变成攻击她心脏的最尖锐的一把刀。她要防备拿刀的那些人。
褚佑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对她的好奇心又增长半分。很有趣不是么?
在这块腐烂的土地上,居然长出了一朵野生的雏菊,而它似乎活得麻木又顽强。
…
仪式快到开始的时间了,佣人们来叫少爷小姐们去到大厅里。
男人们被换上了统一的黑色礼服,女人们则在一旁静坐旁观。
褚忠贤带着儿子和孙子们进入祠堂里,待祠堂的那尊大门缓缓关上,老夫人金在瑛才终于出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宣布一些事情,时胥要在家里长待,以往定下的一月回一次本家,就改成一周回一次本家吧,也方便孩子们在一块培养培养感情,他们兄弟姐妹之间,还是要多熟悉一些才好。介时我也会让怡丽和珍熙回来。一家人在一块,才热闹。”
“是,我们都听母亲的。”三个媳妇点头应下。
金在瑛满意地眯起眸子,视线一一划过,最终才和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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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好了,刚刚你们父亲在书房看了孩子们的成绩单。知秀,你很不错,培养的三个儿子,都是A等。”
权知秀得体大方的笑道,“孩子们是继承了父亲的智慧,平日里也得母亲您的教养居多,我只是尽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多督促罢了。”
“你不用谦虚。”金在瑛颧骨升高,笑容逐渐深邃。长媳是她亲自挑选的,自然各个方面都极为满意。
说话做事,几乎挑不出错。
“哲儿和润儿也不错,进步了。”她又朝三媳妇尹敏颌首。
“他们两个猴儿,误打误撞得了A等,还差得远呢,得向三个哥哥们多学习才行。”尹敏连忙有眼色的附和道。都知道老夫人最疼爱大哥的三个孩子,这个时候的夸赞最能增加好感。
果不其然,金在瑛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低头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茶。
时间久了,戚柏霜面容上的微笑已然出现了轻微的裂痕,变得不再自然,而离她最近的褚姗,更是低头不敢吭声。
静默一段时间后,才听金在瑛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慢吞吞道,“哦,姗姗也很不错,继续保持。”
“是母亲,她会的。”戚柏霜这才松了一口气。
褚姗也能正常呼吸了,至少奶奶没有像以往一样,对她拿A等,只字不提。这样母亲也不会把愤怒再发泄到她的头上。
只是谁都没想到金在瑛会再接下一句。
“你打算什么再要孩子?”
戚柏霜一愣,她的三个孩子还在这里,金在瑛就当着她们的面询问她这种话题。简直!简直就像在故意打她的脸,撕烂她的自尊。
她目光在剧烈地幌动。
可恨的是,戚柏霜没能力反驳婆婆金在瑛。
她也不敢。
她只能低声下气地回答着,“我一直在努力呢,母亲。”
“你现在年纪大了,不再是年轻的时候了。若是怀不上,就别勉强。只可惜我们席年,身后没有儿子给他奉香。”金在瑛叹下一口气,眼底对戚柏霜的不满,更是明显。
戚柏霜双手握紧,尽力克制自己不会失控。怀不上儿子,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母亲,这不是柏霜的错,她保养的好,或许很快就有了,您不用太担心。”权知秀难得出声替戚柏霜说话。
尹敏见状,也附和了一句,“是啊,我看二嫂面色红润,再怀一个也不是问题。”
金在瑛这才止住了她的不满,视线凝视在二媳妇那张赤红赤白的脸上,下了台阶。
“希望如此。好了,他们也快结束了,你们去门口迎接吧。”她有些疲倦的摆手。
“是,母亲。”
几人起身鞠躬,随后出了大厅。这是家宴最后的流程,迎接了各自丈夫后,就可以发车归家了。
褚席年直到上了车,眉眼间才透出一丝疲态,他脱下黑色披肩递给了妻子。车缓缓驶离了庄园,身后的喷泉变得愈来愈渺小。
车内出奇得安静。可褚姣知道,这预示着,暴风雨又要来临了。
6. 第一卷:人之初
这次回到家被扇巴掌的人变成了褚睇。褚姗因为金在瑛的一句夸赞逃过一截,而褚姣则多亏了权知秀最后的那句帮衬。
戚柏霜气得狠了,扯着褚睇的头发连扇了几巴掌,很快,那张白皙稚嫩的脸,便高高肿了起来,又红又痒,像是被烤上的烙印。
褚睇尖叫着大哭,却不敢躲,只能不停地向母亲求饶、认错。尽管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心底也隐隐察觉,她的出生其实就是一个错。
不然大姐叫姗姗,二姐叫姣姣,都是好听的女孩名,可偏偏到了她,为什么就要叫睇睇?
母亲把她不是个男孩的怨气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她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够了!你就算把她打死了,她也改不了性别。”
褚席年疲于看见妻子发疯,他不耐烦地冷声呵斥一句,便独自上了楼。今日的家宴本就让他感到烦躁,回了家还不得安宁。
对于小女儿被打,褚席年并没有心疼的情绪,他只关心褚时胥升迁后回到家族,会抢走多少父亲的关注。
他在家族的话语权是不是会降于他之后?
这种事情,他绝不能让它发生。不如大哥他认了,但是一个幼弟要绕过他说话,简直荒谬!
褚席年没有褚道智的大局观,也不如哥哥儒雅随和,相反他异常的小心眼,嫉妒心还很重。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些他都可以很好的隐藏在心底。
而戚柏霜也有相同的特质,她虚荣爱比较,又格外善妒。所以她不喜欢事事都如意的权知秀,却又不得不与她相处融洽。
她打了褚睇后,不稳的心气才终于平复,她愣神看了几眼丈夫离去的背影,那像是化成了巨大黑洞,朝着她的方位将她彻底笼罩。
戚柏霜低头捂住胸口,气息微喘,“你们去给我跪着。”她对三个女儿冷淡道。
褚姗见母亲情绪低落,便连忙应了下来,接着又把还在哭泣的褚睇拉走。几人一前一后去了冰冷空旷的走廊上罚跪。
这种事对于褚姣是家常便饭,可对于褚姗却是难得的一次罚跪。以往戚柏霜只扇过她巴掌,却远不及打褚睇来得严重。
褚姗的手心已经有些汗湿了,她朝一声不吭的褚姣看去,见她跪得挺直,面色依旧是死气沉沉的,不由想起了对方幼时第一次罚跪,还止不住的哭嚷叫喊。
鼻涕眼泪都模糊了一脸,眼底还含着无措的情绪。那时她会叫她姐姐。可现在,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似乎不知何时,就变成了仇视的模样。
褚姗转过头讽刺一笑,抬头望向已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纯净天空,身旁伤心欲绝的哭泣声还在不断回响,空旷的走廊上似传来回音,像是给即将降临的黑幕配上一首黑暗童谣。
而她们都是黑暗神话里,被牢牢禁锢的公主。
…
长时间的晴朗后,终于下起了雨。绵密的细雨化成满是倒影的碎片,似积木一般,搭建在路面。
雨中的圣元高看上去灰冷暗沉,雷声轰鸣作响,空气中多了一些潮湿的气息,氲氤弥漫的雨雾从窗缝间挤进,一抹凉意落在了褚姣的脸颊上。
教室内仍是喧闹闷热的。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夹杂着苦涩的药膏味儿,一并挤入她的鼻间,而又闷又湿的空气,像一张黏腻的蛛网,笼罩着她整个身躯。
热,闷,令人不适。
褚姣轻轻蹙眉,额头处像是火烤一般,热意不断汇聚于此。脑袋有些昏沉,她用手掌撑着一侧,另外一只手在继续整理着笔记。
在这课间休息的十五分钟里,褚姣需要把上一节课的笔记都整理完整。她不喜欢拖延,所以每节课的笔记,她都会单独誊抄在笔记本上。
“肃静!大家注目,我宣布一件事。”骆景彦不知何时走上了讲台,双臂撑在台面上,温和的双眸间难得有一丝锋利。
他眼神向下巡视,气压沉了一些。让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骆景彦的身份尊贵,即便不是班长,也没人敢在他说话的时候不给面子。
古昶泽向后一靠,抬脚搁在书桌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极为悠闲地注视着他好兄弟发言。他显然知道即将要宣布的内容是什么。
“教堂重新翻修好了,很快就是新一轮实习修士的选拔。因为面积扩大,人数也增加到20名,不再限制身份,大家都有机会。想要报名的学生,就来我这里做登记。”
骆景彦说完,底下的学生一阵欢呼,圣元高的实习修士任务轻松,但拿到的社会实践分却是最高的。往年不仅名额稀少,还有身份限制,非贵族子女不得参与报名。如今扩修重新开放,规定一改,自然给了大部分人机会。
他们班级贵族身份的稀少,大多都是议员的后代,少数是暴发户子女还有一众社会特招的优等生。
欢呼声大也并不稀奇。
举手报名的人有很多,但贵族子女参与的却极少。
骆景彦逐一登记好需要报名的人,缓缓下了讲台。回到座位,古昶泽便凑了过来,扫了眼名单。
“哟,这么多特招生报名呢。”他眉眼带笑,“执事们可要不满意了,教会的修士们,怎么能都是这些低贱的人。”
见骆景彦似在思索,古昶泽摇了摇头,晃动的鞋踢了前桌的后背一脚,“喂,下等生。”
带着眼镜的特招生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渴了,去给我买瓶水回来。”
“是,我这就去。”那人眼神慌乱的应下,连忙起身向外跑了。生怕反应慢了,古昶泽会拿他出气,指定他当他的固定跑腿,那样就没办法好好学习了。
“看到没,随意被使唤的贱民。你觉得这样的人能够资格当教会里的修士吗?执事们可丢不起这种脸面。”他笑的张扬,话却说的没错。
骆景彦心底也同样很清楚。虽说教会重新扩张,但执事们的要求却不曾变过,他们依旧希望参加的是贵族们的后裔。
这才是他们最满意的人选。
可出身贵族的学生,根本不愿意再去做实习修士的任务。修士需要辅助执事们进行祈祷和传教工作,并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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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传教工作就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更别说还要随时为人进行祈祷。有时还需要开导来教会祷告的人,为他们解去烦忧。
这种事情,做的多了,就会失去耐性。
刚开始时,有很多参与的贵族子女,做过短暂的一期后,就再也没参加了。
他们从小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让他们去服务别人,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即便是用社会实践分去吸引,也微不足道。
不过收录贵族后裔太少也不行,不然名额增长了,反而还比以往参与的贵族要少,神父那一定会有意见,这也不利于他选举。
骆景彦眼神一动,看向身旁人
“你来参加吗?”
“我?”
古昶泽斜眼瞥他,“不去。”
“你若是来,新一轮狂想宴会的游戏规则就给你来定。你不是一直想试试身处幕后,操纵游戏定人生死的感觉吗?”骆景彦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古昶泽眉梢一扬,难得觉得有点意思,做作地发出了“哇”地一声惊叹,眼神却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双手拍了拍,“咱们班长大人,有权可真好啊。”
“如何?”骆景彦笑。
古昶泽收起腿转转头,活动了一下肩颈,悠哉道:“行,不过一轮不够,起码两轮。”他比了个V的手势。
“成交。”骆景彦云淡风轻的应下,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古昶泽见他这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摇头笑了笑。这时,刚刚被他叫去买水的特招生也回到了教室,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古昶泽的面前,躬身给他把水递了过去。
“啧,真是慢。怎么办呢,我又不想喝了,天气闷得很,再去给我买杯冰美式回来吧。”他眯眼笑了笑。
特招生身体一僵,有几分犹豫起来,“可是,马上快要上课了……”
古昶泽偏头掏了掏耳朵,像是没听清般,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马上……嗬……”
特招生话还没说完,便被古昶泽一脚给踹飞出去,身体正好滑到了褚姣的脚边,眼镜也不知掉去了哪里。
古昶泽倚靠在桌边,插兜凝视着他,“是没听懂我的话,要我再给你翻译一遍吗?狗崽子。”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特招生捂着胸口,勉强用胳膊撑起身体。古昶泽是跆拳道黑带,脚下的力道踹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古昶泽走了过来,半蹲下拍了拍对方的脸,笑容恶劣至极。这种手劲像是在拍篮球一般。
特招生不断往后蜷缩着身体,并不敢反击。嘴里不停道着歉。
古昶泽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姿态,似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在手里的蛆虫。
低贱的下等生物,害怕了只会求饶。
他觉得很无趣,停手时,忽然察觉到身旁的一道阴影朝他的方位迅速砸下。
古昶泽立时伸手接住。
却发现他接住的,是一具软绵绵且带着滚烫热意的人体。
7. 第一卷:人之初
他把目光投向手中接住的那具,称不上东西的人,确切来说,是褚姣。
此时窗外还在下着雨,低渗乌灰的昏暗光线紧贴在满是通明的玻璃窗上,像是两个平行世界对撞后所分化出的一条清晰边界线。
那束灰青色的光源印在褚姣的脸上,似为她泛红的双额立时降下了温。但那仅仅是表面的错觉,古昶泽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不耐的心境。
过高的体温通过皮肤表层传递热量,过渡到他的胳膊与掌心,显然不是在正常的状态,可是他向来不多管闲事,他像是丢垃圾一样,把褚姣丢在了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周围的吸气声也如惊弓之鸟般,此起彼伏起来。
“出什么事了?”骆景彦闻声走过来。
古昶泽脸色阴沉地接过跟班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啊西,真够倒霉的。今天出门前应该请神婆算一卦吗。”
“她好像昏迷了!”一旁的学生们发出一句惊叹。
骆景彦略过古昶泽,上前一步,“大家散开!”他半蹲下来,用手背逐一测量她额头与颈脖的温度,见她呼吸声似有些急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人抱了起来。
在一众眼神注目下,离开了教室,隔断了窥探的视线。
骆景彦抱着褚姣来了校医务室,医生自然识得这二人的身份,她从花费万般心思踏进圣元高起,就把所有贵族身份的孩子,姓名和脸都一同印在了脑海里。
“快,让她躺下,这孩子怎么烧得这样厉害?”郑医生走上前,神情关心道。
骆景彦摇头,“事发突然,她忽然就晕倒了,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郑医生,你给她看看吧,我就先回去了。”他神情平静,似乎只是在做一件普通又平常的事。
郑医生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离开,只是她反应也很快,立马有眼色的点头道:“好,你去吧,别耽误了上课。”等骆景彦走后,才关上门,开始给褚姣医治。
下一节课已经开始,骆景彦回到教室后,老师已讲了十分钟的内容。他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书本,腿却被什么东西踢了两下。
他低头望去,发现是古昶泽的脚。骆景彦抬眼看向他,便听对方一句调侃,“一次两次的,我们彦少爷难道是爱上做慈善家的感觉了?”
“别胡说,你知道的昶泽,我是班长。做这些事,也无可厚非。”骆景彦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
他的视线又放回了课本上。
古昶泽听闻,挑眉笑了,“是是,班长大人说的没错。”眼底却透出一丝漫不经心来。
看来为了选举做的工作,远不止这一点班长的义务。
他嘴角向上噙起一抹弧度,冷漠的眼神向窗外瞥去,天还是依旧阴沉的吓人。
…
安宰元班上这节课是体育课,因外面的天气缘故,体育老师让他们在教室内自习,自习课枯燥乏味,他觉得没意思透顶,本身也没多少学习的心思,便独自去了医务室,试图补一觉。
医务室的郑医生每次见了他,态度温柔又体贴,除了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野心容易让他联想到会摇尾巴的野狗外,其他都符合他对成熟女性的幻想。
性感,知性,天生尤物
没错,安宰元对一具完美的身材有近乎苛刻的要求。可惜的是,郑医生差一点就到达完美了,如果不算上那对假胸的话。
他推开门,视线朝内环视,却发现右边的办公桌上,空无一人。而左边最靠里的病床上似乎躺着谁,安宰元看不清是男是女,厚实的黄褐色窗帘模糊了性别,只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他鬼使神差地关上门,走了进去。
在看到摆放在床底那双鞋码偏小的黑色拖鞋时,他不免挑了挑眉,伸手拉开了帘子。一张沉睡着且熟悉的面孔印入他的视线。
安宰元手一顿,遂即冷嗤出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他在她绯红的脸颊上端详了两秒,最后凝视在她额头上那张蓝色退烧贴上。
原来是发烧了。
安宰元眼底闪烁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让褚姣身败名裂的主意。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眼帘向下,伸手扯开了褚姣的衬衣领口,一把掀开了白色被褥。
紧接着,他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一颗颗扣子被解开,裙子也被褪去一角。大片似含着雪花出生的玉脂,错落有致的覆辙在镜头内。
它们像是蛰伏了很久,才从这片原始之地被解放出来,重重的给了录像人一击。
显示屏上倒映的瞳孔急剧收缩,似在屏幕里开出了花来,猛烈地戳进了他的眼球,在里面肆意生长发芽。
只听,手机“啪嗒”一声掉落,摔在坚.硬光滑的白色地砖上,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屏幕上绽开,仿佛在长短不一地表露着愤怒。
安宰元手撑在床沿上,神情逐渐变得晦暗混浊。他在想怎么可能,褚姣这个丑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完美的曲线比例?
这让他不可置信,甚至是怀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直勾勾地盯着被那浅薄的布料遮挡住的地方,形状接近黄金比例。他伸手,在空中张开手掌,却发现即便如他这样宽大的手,显然都覆盖不住那些多余的软肉。
而向下蔓延的曲线,有着同他一样苛刻的生长因子,与上半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中炸开了花,那双修长又笔直的腿像是长了触手的藤,乘机勾住了他的后腰。
成了能翘起地球另一边的发力点。
杠杆原理在他的裤.裆.下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安宰元面色难堪的向下看,猛地盖上被褥,躬身捡起地上的手机,随后快速离开了医务室,像是身后有什么鬼魅正在追赶着他。
抑或是那颗他不以为然却躁动无比的心脏,似与身体剥离,独自在跳动。
…
褚姣在昏睡的过程中,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跑到森林里,变成了一只精灵,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却被一群面目可憎的猎杀者给活活绞死。
而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一具没有□□的黑色骷髅,腐烂的气息笼罩在整个森林,毒死了所有纯洁的生物。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猎杀者放任她腐烂,却又异口同声地指证她,说着:你才是真正破坏这一切的凶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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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噩梦中惊醒,瞬间睁开了双眼。白色的镜面吊顶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随意遮盖在身上的被褥,裸露在外的腿,松散外扩的领口……
头顶着退烧贴,手背上注射着药水,已变得有些僵冷,她望着吊瓶里已所剩无几的白色液体,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
被褥从身上滑落,与空气接触的肌肤微微打了个颤,她一顿,眼睛向下低垂,才发现她的衬衫完全散开了,而制服裙的拉链也不知何时,滑落到最底。
褚姣蹙眉,一把扯掉了针头。把衣服重新穿好,又伸手扯掉了退烧贴,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已恢复正常,只是四肢还有些无力。
这时,她下床穿上了鞋,绕过半开的帘子走了出去,就在要拧开门的时候,郑医生恰好回来了。
她见到褚姣,神情一脸诧异,“学生,你怎么下床了?”随后又向后望去,见吊瓶里已近无几的药水,缓缓松了一口气。
片刻又似想起了什么,看向她的手背,果然那里肿起了青紫色,甚至还有断断续续的血丝流出。
“这可不行,快跟我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吧。”郑医生拉住她的胳膊。
褚姣却冷冷地凝视着她,没有动也没有抵触,只是问,“是谁送我过来的?”
郑医生停顿,“哦,是骆同学。”
“送我过来的时候,他解开了我的衣服?”褚姣继续问。
郑医生闻言,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又立即松开,“怎么会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骆同学为人还是很正直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松开了她的胳膊,转身去柜台上拿了包扎需要的东西。
随后,又走过去替褚姣细致包扎,重新涂了一些消炎药。
中途,她的眼神不安分地转动了一下,不禁开口解释起来,“我给你打了针后,就被校主任喊走了,因工作分配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来。”
可褚姣并不理会,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等对方包扎好,她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郑医生也不生气,这些出身贵族的孩子们,有什么样的脾性她都觉得正常,都可以包容,只要别对她产生坏印象,一切她都可以无条件接受。
等褚姣再次回到教室时,已经是放学的时间,她安静地走进教室收拾书包,这个时候,教室内剩下的人并不多。
可骆景彦却没有走。
他见褚姣回到教室,便提着书包,起身走了过去,关心道:“身体好多了吗?”
褚姣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去,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好多了,多谢你。”慢吞吞地拉上了最后的拉链。
“你没事就好。”骆景彦语气似松了一口气,随后见她低头不言语,便递过去了一张报名表,询问她,“这个要参加吗?”
“体质弱的话,当修士会得到一些适当的锻炼。有利于你的健康。”他颇为温和地提出建议。
褚姣眼睫向上抬了抬,睨了眼他递过来的报名表,上面写着一排参加人的姓名,而最后一个名字,就是骆景彦。
她静默一瞬,尽量控制着自己声线不要波动太大,良久才道了一句,“好,那就参加吧。”
8. 第一卷:人之初
禅恩教堂位于圣元高校内。
整体外观以哥特式建筑风格修建,已有百年历史,高耸的尖塔以及尖形拱门,使其看上去高耸挺拔,宏伟壮观,带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实习修士一般在周二以及周五下午四点统一去教堂参与修士工作,时间只需要一个小时。执事们会提前安排好他们当天需完成的任务。
这次参与的人数二十人中有十人为贵族,八人为议员后代,以及两人为暴发户子女,这两人还是为了杜绝有对实习修士选拔有异议,防止外界舆论说不选平民而特意录用的两个。他们认为这至少比特招生好得多。
褚姣跟着队伍走在最后面,进入教堂前厅内,阳光照射在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上,分割成绚丽梦幻的璀璨光线,犹如圣光降临,照映在信徒的身上。
她不禁眯起双眸,沐浴在这道光线下,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但她并没有过多停留,这时候的教堂内人很少,还未到下一轮祈祷的时间,他们绕过高耸入云的修长簇柱,穿过一排排长条的教堂椅,来到一尊巨大的圣母像前。
执事们穿着白色长袍,披着宽约二十五厘米的圣带搭在左肩,斜垂至右腰处,他们带着神职帽,挎着祈祷披肩站成一排,神色漠然又肃静,似乎正在等待他们。
为首的红衣主教见人到齐,立即就宣布了各位实习修士们各自都分配在了哪个执事手下做辅助工作。
褚姣和骆景彦分到了同一个执事手里,还不等她抬眸,下一个便听到了安宰元的名字。一个执事手下共三位修士。
很显然,安宰元就是最后那一位。
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在队形变换时,三个人以她为中心,站在了一起。
这种久违的诡异场面,即便是有骆景彦站在她身旁,也没有太多好心情。对于安宰元,她是骨子里生出的厌恶。
相信对方也是一样。甚至会想办法换个队伍,不与她一起共事。
褚姣思绪到这,眼神恢复了平静。她抬头注视着前方,这么多队伍,似乎只有他们的执事,还未曾出现。
在其他队伍都领了修士袍向圣所方向走去时,其中一名执事在与红衣主教说了几句后,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的执事会晚一点过来,这是修士袍,拿去圣所换上吧。”朴智宪语气温和道,指挥随行在侧的神职人员把修士袍发给他们,随后又看向骆景彦,神情熟捻,“景彦带队过去吧。”
“是,主席。”骆景彦接过修士袍,点头应下。
朴智宪是学生会主席,褚姣在大会上经常能看到他发表讲话。他除了待在学生会,也会经常出现在教堂里。这不光是因为他的执事身份,还有一点原因,他是国民神父朴仁善的儿子,出席教堂主持活动,也是常有的事。
虽然只是执事的身份,可主教们也依旧对他言听计从,恭敬有加。
神父之子,意味着未来的神父。
神父在暠立国的地位至关重要,是天神教的最高领袖。有时王在做某方面的重大决策时,按惯例也会询问神父的意见。
他与贵族们的身份不同,自成一派,一直都保持中立。在王与贵族之间,平衡得很好。
褚姣收回视线不再看,跟着骆景彦往圣所方向走,却古怪地发现,安宰元这一路都出奇的安静。他没有要求换队,甚至也没有对她出声嘲讽。好像从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似乎不是安宰元了。
她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安宰元像是愣了一下,没有防备她会转头看过来一般,紧抿着唇,狠狠瞪着她。
可他依旧没有出声。这很诡异不是么?
褚姣面无表情地挪开了视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了骆景彦身旁的另一侧。
安宰元见此情景,莫名心中火大。她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同自己走在一起?该死的贱女人,以为自己身材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他疯狂挠了两下头,甩掉了一直浮现在他脑中的那个画面。只余下羞耻的气愤,在不断地吹促他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平复心中这极大的烦躁感。
三人很快到了圣所,骆景彦把修士袍分发给他们二人,出声示意道:“你们去更衣室换上吧,之后还是在这里集合。”
安宰元脸色阴沉的拿走了骆景彦递过来的衣服,转身去男更衣室时,还故意撞了一下褚姣的肩膀。
褚姣来不及防备,向后趔趄了一下才站稳。骆景彦见状,立时走了过来,“没事吧?”
“没事。”褚姣摇头,顺势接过了骆景彦手中的长袍,“我先去换衣服了。”
“好。”骆景彦颌首,朝她笑了笑。
褚姣转过身,走进女更衣室后,才呼出一口气。她其实是有些害怕安宰元的,那个疯子随时随地都会刻意刁难她,而且很知道怎么对付她,也不会被褚家找麻烦。
他们很小就认识,几乎幼年时期,安宰元就唯独看她不顺眼。一直到长大,那种偏见仍在持续。
本来不在一个班,可以不用见面,大部分时间也能避开这个人,可是没想到实习修士却分到了一起,她很疑惑,安宰元可是除了参与狂想宴会以外,根本不会参加其他的社会实践活动。
他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也无所顾忌拿不拿A等这一回事。他的母亲对他很宠溺,因为是唯一的儿子。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报名?难道教会里也有吸引他玩乐的东西?
褚姣蹙着眉,走到了更衣室的最里面,这里换衣服的人很少,基本只有她一人。她开始脱下校服,穿上修士袍,女修士的服装与男修士不同,长袍的衣裙是收腰设计,没有里裤。很容易穿,也很容易脱,因为腰间的圣索只是微微系着,并没有暗扣。
她穿好后,把校服收进独立柜里,锁上密码。再走到全身镜前,把手里的头巾别在了头发上。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除了那张略显沉闷的脸,她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纯洁美好,比例优越。
褚姣伸手,把头巾一侧倾斜过来,当成面纱,遮住了她下半张下颌突出的脸,只留下一双精致的眉眼在外。
如此再看,镜中人似乎瞬间变得圣洁高贵起来,像是降临在教堂的美神维纳斯。
褚姣摸了摸镜子,又摸了摸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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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半晌才收回视线,转身出了更衣室。
她走到集合点,发现那里只有安宰元一人。不由停住了脚,打算向回走。她蒙着面纱,即便安宰元注意到她,也很难认出她是谁。
可褚姣不知道的是,安宰元几乎是从她走进他视线里的那一瞬间,就认出她了。那种身材比例,很难再有其他人。
他注重到她重新转身的动作,立马迈开步子,走了过去。伸长手,攥住了她的胳膊,把人一把拖进了旁边的男厕里。
褚姣猛地被人丢在了盖好的马桶盖上,安宰元锁上厕所门,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种视线里,除了惯有的狂妄肆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她仰头看着他,在确信安宰元是认出了她以后,才出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真不错呐,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做些什么才好?”安宰元偏头一笑,本来抱臂的手突然向下倾斜,撑在了两侧的扶手上。
他眼底的捉弄意味很强,可褚姣却疲于应付这个魔王。于是,她低下头,静默无言。只要她不给任何反应,安宰元就会觉得无趣。
这是她从小到大,再被安宰元欺负后,得出的结论。他只要觉得没意思,就会自己离开。
“又是这幅模样!”安宰元眉头一拧,神情变得阴森可怖。他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猛地向上抬,“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你了?”他嗤笑出声。
随后大剌剌地扯开了她腰间的圣索,领口一松,轻飘飘地滑落肩膀,堆叠到了腰间。纯白色的蕾丝胸衣表露无遗,似乎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安宰元的瞳孔隐隐发颤,眼底那一丝兴奋油然而起,在还未放大时,便被褚姣精准捕捉。
这个疯子,居然也会对常年厌恶之人的身.体感到兴奋?
他或许都算不上人了。
“怎么,你对监.狱感兴趣,想当qj犯了?”褚姣漠然出声,双眸注视对方时,像是一潭毫无生命气息的死水。
“西八!你说什么?!你以为你很有魅力吗?”安宰元怒火攻心,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无法顺畅呼吸的褚姣,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她伸手攥住了那个兴奋的证据。
重重一捏,安宰元脸色立马肿涨起来,变得异常痛苦。他低声吼叫了一下,松开了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手。
随后攥紧她的手腕,狠狠一收,褚姣吃痛松开。她的手腕像是脱力了一般,疼得无法再动弹。
“你真是有种!”
安宰元低声咒骂了一句,夺门而出。
他现在那个地方,痛得不行了。必须要去缓和一下。
而倒在地上的褚姣,在对方走后,艰难地撑着一只胳膊靠坐了起来。她喘息着,手腕处不间断地疼痛感,让她控制不住的泪水翻涌。
这时,“吧嗒吧嗒”地踩地声响起,一双男修士的黑靴停在了这间男厕外,那人视线向下扫视,凝视片刻后,似乎发现她无法动弹,才走过去,蹲下身来,替她重新系上了圣索,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泪。
“啊,怎么这么惨呢。”
9. 第一卷:人之初
人很容易爱上,跋涉已久的残简。教堂钟上的铭文,跨越圣人的警句,以及千百年古老的种子。
那迷恋的或许是经受过岁月沉淀下的韵味,爱上的也许只是时间。可时间在贵族们的眼里不值一提,他们始终认为金钱高于一切,而金钱的顶端,就是权力。时间只不过是铺垫,他们甚至可以买下,再颠覆而行。
所以及时享乐成了贵族里最为奉行的真理。
在安宰元捂着那处,神情难堪地从男厕出来时,古昶泽站在不远处旁观到他滑稽的姿态,抱臂倚靠在簇柱上,眼底含着看戏的表情。
他并不觉得这种事有多稀奇,甚至也不是很好奇原因,他只是在想,安宰元这小子胆子还真是不一般大,在教堂这种庄严的地方也敢‘享乐’。还真是随心所欲的大少爷。
不过这次,大少爷好像吃瘪了?
古昶泽嗤笑一声,眼神瞥向身旁的人,“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整天都米青虫上脑,控制不好下.半身呢?”
骆景彦没接他的话,只是眉头蹙了起来,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不远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没有分寸。”
“他啊,就不适合来做实习修士。”古昶泽笑容讥诮,注视着安宰元跑去休息室的背影悠悠说道。
随后似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问道:“我记得这次参加实习修士的名单里面,女生名额很少吧,有相貌很出众的人吗?”
说着,他正了正身子,“贵族女他不敢肆意招惹,那就只有议员子女了?”毕竟暴发户出身的那两位,入选的都是男生。
这也是为了方便当跑腿。
骆景彦摇了摇头,眼神略有些凝重,却也没有继续再讨论这个话题,只是说,“你先去做事吧,我过去看看。”
“一起吧。”古昶泽勾住了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反正智宪哥也还没来。”
这话让骆景彦原本停顿的脚步又重新迈开,默许了古昶泽的行为。二人一起去了男厕。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申燮赫正半蹲着膝盖,给褚姣检查她无法动弹的手腕,此刻已经肿胀起来。
“还好,只是扭伤了。”他轻轻捏着对方手腕处的骨头,随后单手撑着下巴,眼神专注的注视着她,道,“要我抱你去医务室吗?我跑得很快的。”
申燮赫面部折叠度很高,有着极其优越的骨相,高鼻薄唇,即便是没有笑容的模样,看上去似乎也在微笑。精致的容貌就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王子。
可惜,她并不是需要被王子怜悯的公主。
褚姣警惕地盯着对方,向后靠了靠,用另一只胳膊借着力道,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这个过程很费劲,几乎用尽了她全身力气,她没有跟他搭话,也没有力气再说些什么。
她不认识这个人,尽管这张脸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在ins上经常看到。可褚姣并不关心。
她慢慢往外走,身后的人仍旧是半蹲着的姿势。待她快要走出男厕时,申燮赫才低头笑了一下,站起了身。
这时,骆景彦和古昶泽刚刚好走到男厕门口,与刚出来的褚姣撞了个正着。只是她带着面纱,一时分辨不出是哪一位。
眼眶红润,长袍褶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过伤的模样,两人几乎一下就能确认,这个女孩应该就是被安宰元欺负,却让他吃瘪的那一位。
“学生,你还好吗?”骆景彦停住脚步,开口询问。
褚姣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的情绪似有片刻的波动,却很快又被红色的血丝所掩盖。面纱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侧过身独自走掉了。
在经过两人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流,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味道,传入了他们的鼻尖。
而她踉跄的脚步像是喝醉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冲进了光明唯一照射的地方,那副巨大的玫瑰花窗下,后又再次隐入黑暗的漩涡里,不见踪影。
古昶泽盯着那道纯白色的背影,眼底有几分探究,“奇怪了,好像是熟人呢。”
跟他们既然是熟人,那么一定是某个贵族女。安宰元这家伙可真是……
古昶泽不知想到什么,双眸眯了一会儿。直到骆景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转头注意到,有人从男厕出来了。
并且还是个老朋友。
“这是在等我吗?”申燮赫走出男厕后,见到两人不由微笑道。
“我们过来看看,刚刚是不是……”骆景彦接过话,语气似有些迟钝,“刚刚是不是安宰元欺负了一位女学生?”
申燮赫眨了眨眼睛,“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呢。怎么,你们认识刚刚出去的那位同学?”
古昶泽走过去,勾住了他的肩膀,装模作样地打了他胸口一拳,“我们要是认识的话,还用向你确认吗,燮赫少爷。”
申燮赫了然地挑眉,他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被古昶泽弄皱的圣带,慢条斯理道,“一会集合的时候看看少了谁,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古昶泽笑容扩大。
骆景彦并未出声,他知道这两人家族关系不错,相对他来说,会熟捻很多。加之申家与骆家不合多年,眼下选举在即,不宜有过多的交流。
况且,申燮赫这个人神出鬼没,性情古怪又善恶难辩,很难琢磨得透。他并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即使对方也是出身老贵族。
“走吧两位,执事们好像都过来了呢。”申燮赫轻笑,眼神望向前方,圣所的中心位置。
这次集合的这么迟,也是因为其中一名姗姗来迟的执事。不过对于他的晚来,其他人并不敢有什么不满。
谁让他是李准睍呢。
暠立国表面上看着是王在统治和改革,实际背后另有掌控人。李家和金家。他们不仅出身老贵族,并且是贵族之首。两家甚至还是姻亲关系。
李准睍来做执事的社会活动,也纯粹是给朴智宪面子。李家和金家对于神父的态度,是极为友好的,毕竟神父的身后,就是国民的意愿。
别看财阀们视平民为蝼蚁,可却也十分维护在国际上的名声。所以王才会顺理诞生,而神父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当然,如果神父能更听他们的话,他们自然会更加满意。
因为老一辈的刻意使然,在年轻一辈的后代里,李准睍自然也同朴智宪成了朋友。所以成为执事,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一向不受拘束的他,不太能遵守教堂规则罢了。
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眼不是么?
在绝对权力面前,没有规则一说。
李准睍自幼就清楚地知晓这一点。他面色冷淡地看着聚拢过来的人群,似乎自己也被这浓郁的二氧化碳所覆盖,热意很快笼罩其中。
他感受到了闷意,不耐涌上眉心。
“骆景彦在哪?”李准睍闭眼揉了揉眉。
“李执事,我在这。”骆景彦听到李准睍的喊声,很快站了过去。
李准睍睁眼凝视他,“以后就你点名了。另外两个人呢?”
骆景彦面色一愣,低下头,“安同学去休息室了,褚同学……”他说到这,抬头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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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扫视了一圈,半晌才道,“我也不清楚。”
李准睍皱眉,随意瞥了眼手里的名单,“褚姣?”
“是。”骆景彦点头。
“是缺席了还是半途走了?”李准睍问。
骆景彦摇头,“没有缺席,可能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李准睍声音沉沉,“既然有事,那今天的实践分她就别拿了,你去叫上安宰元,今天的传教工作就你们二人自己分配。做完了不用告诉我,可以直接回去。”
“是,我知道了。”骆景彦颌首。
李准睍没有再多说一句,把名单朝旁一丢,一边扯开了长袍领口,一边转身离开。身后的神职人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手忙脚乱的接着对方随手甩开的袍子和圣带。
他的里面穿着圣元高的制服,按规定进入教堂的神职人员,不论职位大小,一并都需要褪去里衣,净身穿上教会服饰。
就连神父之子朴智宪都在严格遵守着规则,李准睍却可以随时破坏。
这就是权力为王的世界。
骆景彦定神注视着那抹随心所欲的背影,慢慢淡去了视线焦点。
朴智宪注意到他眼神方向的停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景彦。”
闻言,骆景彦回过神,温和一笑,“不辛苦。”随后他又道,“那么,我就先去做事了,主席。”
“好,去吧。”朴智宪微笑着点了点头。
比起都是权力的佼佼者,显然朴智宪更平易近人。无论在哪,名声都是极好的。骆景彦把他视为自己的目标。朝这个方向努力。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骆家也会有一席无法撼动的地位。而不是老贵族里面所谓的‘墙头草’。
因为骆家从不参与国事,所以家族内至今无人为政,只是经营着集团,啃着老本。地位虽是老贵族,却不如一些后来者居上的新贵。
毫无疑问,骆景彦抱负心很重,野心也大,而当上学生会主席,也只是他人生中规划好的一小步而已。他需要完美的学历,这样才更符合他未来需要成为的身份。
而在这之前,隐藏自己最为关键。
他笑了笑,浑身气质温和。只要不走近,谁也看不出他眼底隐藏着的锋利,随时都能结成冰刀,刺穿近身的人。
骆景彦走到了休息室的门前,在推开门时听到了里面一阵异常的声音。
低哑,晦涩,充斥着极大的欲.望
他在门口刻意等了两秒,才敲门。里面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
“是我,骆景彦。”
接着,他便等在了门口。
半晌,休息室的门打开了,露出安宰元那张情.欲.未消的脸。他似乎不耐烦极了,看着骆景彦也完全没有该有的客气与礼貌。
他神情郁郁,眉头的戾气颇重,“做什么?”
骆景彦指了指他散开的领口,神情自若道,“穿好你的修士袍吧,李执事分配任务了。即便是心情再差,既然要拿实践分,也得付出点耐心不是么?”
这话说的直接,换作平时,安宰元也就乖乖听了,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令他不爽极了,想要发泄,却没有发泄的对象。
“你在教训我?”安宰元扭了扭脖子,似笑非笑道,“你别忘了骆景彦,我当初是为什么才会答应你参加实习修士的报名的。”
“十个贵族名额,有这么好拿吗?”他嗤笑一声,“还是你以为你出身老贵族,我就要听你的指令?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10. 第一卷:人之初
饶是安宰元用这样嚣张的口吻对他说话,骆景彦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的情绪向来稳定的惊人。
“宰元呐,做人最起码的底线得有啊。”他微笑,“你现在也可以随时退出,毕竟你在男厕做的那些事……啊,你还算走运,申爕赫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安宰元喉头滚动了一下,眉头虽然依旧是蹙紧的模样,可阴沉的眼神却松动了一条微小的缝隙。他有些紧张了,如果目击证人不是贵族的话,就不会这么被动。
该死的!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修士袍,把领口系了起来,脸色没有多好,但火焰已然收敛了很多。
“要做什么?”他走出休息室,与骆景彦并肩而行。
骆景彦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分配的任务递给了他。
安宰元接过看了,眉头立刻又蹙起,“这么多都要我亲自做?你没搞错?”
“因为我们少了一个人。”骆景彦淡声道,注视着前方的眼神平静无波。
听他这么说,安宰元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表情有些古怪地问了一下,“褚姣呢?去哪了?”
骆景彦瞥他一眼,那眼神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所有说谎话的人,“不清楚。”
安宰元不自在地挪开视线,随后又盯着任务单,低声骂了一句,“啊西,真是倒霉透顶!”
“好好做吧,你要是做不完,准睍哥是不会给你实践分的。”骆景彦轻声提醒。
这话让安宰元一怔,原来负责他们的执事是李准睍。他突然就泄了气,开始认真看起了修士的工作内容。
在李准睍面前,安宰元就像只会说话的跟班狗。
骆景彦很清楚这一点,每次的贵族宴会上,安家有多么讨好金李两家的,毕竟安家就是靠这两家扶持成新贵的,既然是狗,能不怕主人吗?
两人分配着完成三人的活,时间算下来自然就比其他人长了一些。
好在今日只有传教工作,不需要替人祈祷。
等安宰元做完任务,先一步回到更衣室换衣服时,恰巧碰上了申燮赫,他已经换回了圣元高的制服,在整理最后的领带。
安宰元盯了他两秒,随后才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打开了自己的密码柜,把制服从里取了出来,开始脱衣服更换。
“真巧呐,宰元。”申燮赫系好领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打了声招呼。
安宰元闻言一顿,扣上衬衣扣的手停了下来,转头朝对方眯眼笑了笑,“确实巧,谁能想到咱们上厕所都能碰到一起呢?”
“是啊,听到你的声音,我也觉得神奇。”申燮赫感叹,随后腰身一侧,伸头看向下方,语气有些担忧道,“不过,你还好吗?”
安宰元表情一僵,嘴角似抽搐了两下,“西八,该死的!你都看到了?”
“一点点哦。”申燮赫笑着比了个手势,“只是看到你捂着□□的位置,很狼狈地跑了出去,看着真是让人担心呐。”
安宰元面色难堪地,一拳打在了密码柜上,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随后便瞪了申燮赫一眼,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他每走一步就要踢一脚旁边的密码衣柜泄愤,企图用连续不间断的巨响声平复他内心的火气。可身后却还传来申燮赫玩笑似地声音,像游魂一样不依不饶地钻进他的耳膜里。
“哎咕,扭伤了那孩子的手,也不用道歉吗?你父亲知道了的话,一定会让你当面鞠躬赔礼吧。”
安宰元定住了脚,眉头下蹙,表情阴晦地盯着门板。片刻,拧下把手,脸色沉沉地走出了更衣室。
而这时,不远处的骆景彦正好走到了距离更衣室两米左右的位置,他见对方面色阴沉地匆匆离开,眼睫动了动,若有所思地走了进去。
看见申燮赫好整以暇地插兜靠在衣柜旁,愣了一下,才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申燮赫眼皮抬起,见来人是骆景彦,对他笑了笑,摊开手,像是有几分无辜,“我也不知道呢。”
“啊,对了,今天缺席的那位女学生,是跟你们同组的吧?”他似突然想起,摩挲了两下下巴道。
骆景彦闻言点头,轻“恩”了一声。
他站在他的密码柜前,输入了一串数字,只听“咔嗒”一声,柜子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制服,而最前面放着的银色名牌,像是会反射光线的射灯,竟有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伸手把名牌包裹进掌心,刺眼的光线瞬间泯灭,单手按开牌后别针,顺势别在了柜中叠放整齐的制服外套上,之后才开始脱下修士袍。
便听,申燮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听起来似惊讶又似乎很寻常。他在问,“没关系吗?这两人放在一组。”
这话问的奇怪,他们在同一组,关申燮赫什么事?他向来不管闲事,居然会在意这个,还是说申家最近和褚家有什么合作往来?
骆景彦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在这层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他没能及时捕捉到的。
他微微眯了眯眼,很快又意识到什么,恢复了平常。
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
他看向对方,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分组是朴智宪前辈随机分配的,今天大家已经各自认领了工作区,轻易更换不了。或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我可以去跟前辈反映。”
“好建议倒是没有,不过我可以和那位学生交换分组,这应该不麻烦。如果你要去反映的话,记得问问那位女学生,她的意见。”申燮赫抱臂,思绪半晌后想出了这个主意。
骆景彦见他的神情不像只是随口一提,思及此,便也颌首应下,“好,我会去问的,到时通知你。”
申燮赫笑笑,离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
天色渐晚。
褚姣回来时,佣人们已经摆好了餐盘。戚柏霜端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地为褚睇盛了一碗参鸡汤,像是为了补偿些什么。
她听到拖鞋踩地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向来人,才发现原来是二女儿回来了。
接着,戚柏霜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壁钟,眼神有些落寞。这么晚了,丈夫还没回来。
她隐隐有些不安的情绪,却没有表露。因为来自贵族的自尊心不允许她主动打去电话询问。
“回来了就赶紧把东西放了,洗手过来吃饭。”她淡声道。
褚姣目光静默地看了眼餐桌,随后安静地上了楼。等再回到餐厅时,褚姗已经吃完饭了。她似乎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色拉就上了楼。
“姗姗这孩子,吃这么点怎么能行。”戚柏霜皱眉,随后抬手叫来了佣人,吩咐道:“去给大小姐送点营养餐,务必让她吃掉。”
“是,夫人。”佣人恭敬地应下,连忙去了后厨。
“妈妈,大姐今天没选上狂想舞蹈队,所以才没胃口吃饭的。”褚睇突然冷不丁地开口插了一句。
戚柏霜一愣,看向她,“狂想舞蹈队?她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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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舞蹈社团的,去选这个做什么?”
褚睇神秘一笑,“这您就不知道了吧,狂想舞蹈队业余的也能报名,只是看会不会被录用罢了。”
“录用了又有什么用。”戚柏霜不以为然道。她倒是知道一些圣元高组织的活动,可狂想宴会就只是供学生们娱乐的宴会,没什么含金量。依她看那舞蹈队参不参加,根本无所谓。
“当然有用啦!”褚睇嗔大眼睛,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今年的狂想舞蹈队组织人可是有名的舞蹈艺术家崔美秀老师,是圣元专门聘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下一次的狂想宴会上排一出舞蹈演出,特意庆祝王的生日。活动之盛大,介时还会有无数媒体报道,听说到时王室成员有人会来旁观呢。”
褚睇撑着下巴,好奇道:“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王亲自过来。不过我听说,王女和王太子是一定会来看演出的。”
戚柏霜神情讶异,她倒是没听说还有这一回事。如果王室有人出席,那么金李两家一定会来人。确实是一次崭露头角,为自己铺垫名声的好机会。
倒是想不到,姗姗还有这方面的野心。不愧是她的女儿。
只可惜,姗姗只是业余的,在舞蹈天赋上还真没多少天份。戚柏霜垂眸琢磨了一下,突然就想到二女儿不就是专业舞蹈社团的么?她去报名,一定会录用。别的不说,在跳舞天赋上,一直都是领舞的存在。
她心思一动,抬眼看向安静进食的褚姣,眼底有光影闪烁,“姣姣,你明日去报名舞蹈队的选拔。你能力强,那些人都不及你。选上是迟早的事。”
“我不想参加。”褚姣出声拒绝。
戚柏霜似乎没想过她会反驳她的话,便一时僵在了那里,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语气强硬道,“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褚姣这才看向她,停止了用餐,“可是妈妈,我的手受伤了。”
闻言,戚柏霜一怔,目光看向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包裹着纱布的手,这么一看,似乎还有晦涩难闻的药水味从纱布中沁入鼻间。
她皱眉,“怎么回事?跳舞弄伤了?”
褚姣摇头,“不,这是安宰元弄的。”她的语气很平静。
“宰元哥?他怎么又欺负你了。”褚睇凑过头,瞪大眼睛看向她受伤的手腕。
然而褚姣并没有回答褚睇这种无知的问题。安宰元欺负她,就像是猫见了老鼠,随心所欲的捉弄,饿了就一口吞下,饱时就捉来玩弄,甚至无所顾忌,毫不在意她的身份。
仅仅只是因为褚家没有人在意褚姣,而她也不会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一样哭闹大喊,那样褚席年会觉得她没教养,而戚柏霜则会觉得她丢人。
可明明错的不是她,但大人们只会认为这不过是小孩间的玩闹。从小到大,安宰元在这些长辈面前,都是一副很有礼貌的模样,只要轻轻说句对不起,就可以抵消一切伤害。
他很懂得利用这一点伪装和口头的周到,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褚睇见她沉默,撇撇嘴,不再说话。戚柏霜却难得有了一丝怒火,“这孩子怎么没轻没重的?一点分寸都没有!”她起身,准备去客厅用座机打电话给安家。
不曾想,这时恰好有佣人走过来,躬身汇报道,“夫人,有客人来访。”
戚柏霜停下脚,疑惑,“这么晚,是谁来了?”
“是安井集团理事长夫人,还带着安小少爷一起来的。”佣人恭敬回道。
11. 第一卷:人之初
隶罱区很大,是整个清漢洞最为繁华的地段,也是贵族们选址最多的地方。圣元高就在这里诞生,而褚家所居住的富人区与众多贵族一样,处在暵江旁,属于是独栋的江景大宅。
安家司机开车也只需十分钟就能抵达。
文敏珍坐在副驾驶上,抬眸瞥了眼后座正在享受按摩的小儿子,“马上就快到了,这么点时间你还按摩做什么?”
安宰元闭着眼睛,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太累了才想要按摩。”
“我不是跟你说了,社会实践分你拿不拿到根本不重要,何必要去参加修士活动呢?”文敏珍蹙眉,语气中有一丝心疼。一想到儿子身为贵族却还要去服务平民,她就心气不顺。
安宰元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点了一下关闭键,按摩功能瞬间停止,座椅也缓缓升回正常模样。
“当然是因为有趣啊,母亲。”他撑着一边的脑袋眯眼笑起来,“本来学习就很枯燥了,如果没有活动参加,岂不是很无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眼眸转向一旁的车窗外。
窗外两边绿树成荫,花草茂密。闪烁的霓虹光线看上去仿若会染色的大缸,迫不及待地,为那些纯天然的花草添上一层不属于它们的颜色。
“你这孩子。”文敏珍宠溺地嗔他一眼,随后吩咐司机,“今日来褚家的事,不要告诉理事。就说我带小少爷回了一趟娘家,明白了吗?”
“是,夫人。我知道了。”司机很有眼色地颌首应下。
安宰元也笑了笑,“谢谢母亲。”他拉了拉制服领带,解开了最上方一颗扣子。少了束缚,呼吸似乎都顺畅不少。
文敏珍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随后又有些担忧道,“不过元儿,你到底是把人伤成什么样了?”
安宰元笑容顿住,重新交叠的双腿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不耐,“妈,我难道还能打她吗?”
“不过就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谁知道她身体素质这么差。”他的脸色淡了下来。
文敏珍听到这,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扭伤了手腕而已,不是骨折了就好。
她语重心长道:“下次可不能再这样随心所欲了,元儿。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孩子,你就别同她待在一处,何必这样动手。好在你先告知了我一声,不然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安宰元敷衍了事地打断了她的话,口头答应下来。
文敏珍有心想要再说几句,却碍于已经到达目的地,便就此作罢了。
她下了车,带着小儿子一同进了褚家大宅。领路的佣人把她们请到了会客厅。
“您在这里稍坐一会,夫人随后就过来。”佣人把茶水端上了茶几,躬身说了一句。
“好,不急。”文敏珍仪态端庄地微笑道。
等到戚柏霜带着褚姣过来会客厅时,她才站起来朝对方伸出手,亲昵称呼,“柏霜呐,这么晚来拜访你,真是不好意思。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戚柏霜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回握住,“怎么会,不过敏珍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把孩子也带来了。”她的视线越过对方看向另一旁。
安宰元趁势礼貌性鞠躬问候,“戚伯母。”
“欸,许久不见了宰元,真是越长越俊俏了。”戚柏霜笑着夸赞一句,暂时压住了心底的不满。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
她要先听听文敏珍要怎么帮她儿子开脱,欺负她女儿这件事。最好能有些‘诚意’,否则,她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毕竟财阀家讲究利益最大化,互相为难才是下下策。
“瞧你说的,我看你家姣姣才是,越长越漂亮了。”文敏珍笑容真挚地上前拉住了褚姣的手,垂眸注意到纱布的位置,不由地愣了一下。
看来元儿那孩子没跟她说实话,如果只能轻微扭伤还不至于要包裹地如此严丝合缝。
“哎咕,看得我真是心疼。姣姣呐,伯母先替元儿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男孩子手劲大,自己却不清楚。伯母补偿你,你看你最近有想要的奢侈品珠宝吗?伯母送你一套限量款,如何?”她摩挲了两下褚姣的掌心,看着她的眼神像极了一位慈爱的母亲。
褚姣却没什么表情,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平静道:“伯母为什么要补偿我呢?犯错的人并不是您啊。”语气中似含着不解。
文敏珍听到这话,笑容僵在了脸上,有几分勉强地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她松开了褚姣的手,转头朝安宰元眼神示意,道:“元儿过来,亲自向姣姣道歉。”
安宰元听到他母亲这话,眼神骤然上挑,汇聚的视线都统一朝向了同一个方向,像无数个箭头,直射而去。
他忽然偏头笑了一下,慢慢抬脚走到了褚姣的面前,微微弯了下腰,伸出一只手放在了褚姣的右胳膊上,表情诚恳:“对不起啊,褚姣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又靠近了一点,“切拜,请原谅我吧?”
这种直勾勾凝视她的眼神,褚姣异常熟悉,像是被猛兽锁定视线的危险感,这种明示的压迫里仿佛有一双手捏住了她的后颈,致使她无法动弹。
受伤的手腕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褚姣嘴唇颤动了一下,随后抿紧,睨着对方的神情中含着一丝不退让。她克制地没有幌动想要抽离的胳膊,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
不说话,也不接受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站在一旁的文敏珍看不了儿子的诚心道歉被无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终于朝着戚柏霜开口道,“现在孩子们大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玩笑过去就和好。男女孩总是不一样的,我今天带元儿过来,也是真心实意来赔礼的。”
“柏霜,不如你看这样吧,我听说姣姣很有舞蹈天分,不如我带她去见见崔美秀老师吧?做她的直属学生可比做社团舞蹈老师的学生,含金量高上千百倍呢。”文敏珍悠悠道,笑容浮现在脸上,像是提前预知到戚柏霜不会拒绝一般,胸有成竹。
戚柏霜眼眸微闪,暗忖文敏珍倒是懂得她的心思。还算有些诚意。
只不过,就这点要求怎么能行呢。
她嘴角上扬,“你看你说的,怎么这么见外呢。毕竟都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孩子们,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姣姣这孩子性子闷,但是在跳舞方面有多出众,都是众所周知的,敏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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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能让崔美秀老师收下她当狂想舞蹈队的主舞,那便是最好不过了,你说呢?”
文敏珍见她这么不要脸的得寸进尺,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褚姣舞蹈能力再优秀又如何?崔美秀的其他学生也不是没有厉害的,能收下当学生都不错了,何况以她看,那些被选上的主舞除了能力,在相貌这块也得是极为出众,况且还是在狂想宴会上演出庆祝王的生日,那一天金李两家都会派人过去,可是很隆重的场合。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选上主舞的,就算是贵族女,那也还有其他一样能力优秀的在那呢。哪怕舞蹈功底差一点,大场面还不是得有张赏心悦目的‘脸面’?
“我尽力,不过柏霜呐,你也知道的,姣姣她能力虽优秀,可是在外貌……”文敏珍状似为难地暗示了一句。
戚柏霜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看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回头若是安理事知道了这件事,那我也没办法替宰元求情了,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到底也该有分寸了才是啊。”她抬起手,欲让佣人送客。
文敏珍闻言,立马笑得一脸温和地握住了对方抬起的手,一口答应下来,“行,我肯定推荐成功,姣姣这么优秀,当然没问题的。你看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时不时就发脾气呢?”
戚柏霜眯起眸子,见对方妥协,脸色已然和缓许多,她拍了拍文敏珍的手,说:“好了,你的为人我也是清楚的,我也没生你的气。来,品品这个茶,看看你能喝出是什么品种吗?”
“好啊。那就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我们再好好聊聊天,我和你说啊,我最近换了一家新的美容院,效果可真不错呢。”文敏珍边说边拉着对方的手,重新坐到了真皮沙发上。
戚柏霜也顺着台阶下了,抬眉笑了笑,“我就说你怎么看起来回春不少呢。”随后瞥了眼不远处,嘱咐道,“姣姣,带着宰元去前厅休息一会,别站在那里吹冷风。”
褚姣眼睫颤动了一下,原本镇定的瞳孔在听到戚柏霜言语之下的意思时,内心不禁有些恐慌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麻木。
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给予期待的。就像已经死去的花朵,再怎么给它浇水,它也不会重获新生,因为它已经在泥泞的土地里腐烂发臭,变成了稀薄的养分。
滋养的却是一群烂人。
她抬起眼皮看向身前人,那人的身体也如她一般猛烈颤抖,但却是笑得浑身发颤,又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好让自己不要表现的过于兴奋。注视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而他仿佛是这小丑背后的马戏团商人。
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调不咸不淡地道:“怎么,你没听见伯母说的话吗?前面带路吧。”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褚姣颤抖的身体则开始控制不住地让自己蜷缩成一团,蹲在了地上,开始干呕不止。
极度的应激反应让她陷入精神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安宰元见她这幅模样,面色霎时一变,快速地瞥了一眼母亲与戚柏霜交流的方向,在她们还未注意到这里前,立刻伸手勾住了褚姣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用不可抗地力道把人带了起来。
促使着她快步向前走。
12. 第一卷:人之初
很奇怪
在人没有任何阻挡的干呕时,仿佛只能感受到胃部的猛烈搅动与翻涌,像是在拧干一条原本就干燥无比的抹布,生生刮动着你的胃壁,反复刺激却只会不停痉挛。可带来的却是加倍的疼痛感。
而当用掌心捂住时,你似乎立刻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味,它像是沾着令人恶心的臭气,越是离你的口鼻越近,就越想要冲破些什么,以极快的速度瞬间从胃底喷涌而出。
——褚姣吐了
在距离前厅外的庭院内,吐了安宰元一手。
这种难闻的气味,以相当猛烈地势头抨击着对方的视觉与嗅觉,他的面部紧绷着,一瞬不错地盯着那只夹杂着浓浓酸气与恶臭的手掌心。
似乎已经看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表层。
安宰元的身体僵硬起来,表情似乎难以置信,褚姣就这么吐在了他的手上。这种污秽的食物残渣,包裹着胃酸……
十分地令人恶心
他感觉这只手都被腌入了一股浓郁的酸臭味,也就比直接闻屎好了那么一点。
安宰元面色难堪到极致,在月色与庭院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沉,似乎还隐隐透着青紫色的冷调。
他松开了褚姣,立时冲到了庭院内的一处露天水池旁,拧开出水的开关,把可以缩放的龙头拉了出来,直接往手上开始冲洗。
可是无论他怎么清洗,鼻尖总是能极为敏捷地感受到那股恶劣强劲的酸味,这似乎要用厕所的除臭剂才可以彻底消除。
安宰元黑着脸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发现她吐在他的手上后,似乎状况都好了不少,已经不再有干呕的症状。
他突然荒唐一笑,觉得无语至极,扭了扭脖子,眼神狠厉地盯着她,:“呀,死丫头!你是故意的吗?”
褚姣没有理会,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湿润的嘴唇,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安宰元眼一沉,直接伸手把水拧到最大,龙头朝着褚姣.射.了过去。水花四溅,只片刻的功夫,就能把对方的身.体完全浸透。
这原本就是庭院护理工使用的浇洒龙头。是用来滋养花草树木的,能涵盖到大部分面积。
开到最大时,有人工降雨的功效。
“还是这幅模样,适合你呢。”他满意地勾起了唇,随后关闭了水闸,把龙头随意丢在了一旁,抬脚离开了。
褚姣定在原地,愣神看着被打湿的衣裙。还有已经变得软塌沉重的纱布,闷闷地缠在手腕上,像是负重了几克首饰。
随后她终于动了一下手指,伸手一把扯掉了纱布,去往了前厅的方向。她穿过长廊进了大厅,又穿过客厅上了楼,期间见到她这幅狼狈模样的佣人们,看到她也只是停下手中的工作,低着头躬身行礼,嘴里叫着“二小姐”,却无一人敢自作主张的询问缘由。
她们自然不会关心,也不敢关心。
褚姣上了二楼,在走廊上与褚姗迎面碰上。
褚姗见她浑身湿透的模样,不禁皱眉,“你这是去游泳了?搞成这幅鬼样子。”
可褚姣却没有回答,她径直地与她擦肩而过,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不知何时,开门倚靠在自己房门边的褚睇,却笑得一脸天真可爱道,“大姐,二姐这显然是又被宰元哥欺负了。她怎么可能手受伤了还去游泳呢。”
闻言,褚姗眼睫动了一下,难得有一丝关心,“她的手怎么受伤了?安宰元又是什么时候来家里的?”
“在我们吃完晚餐的时候来的,你在楼上当然不知道。至于手嘛,还不就是被宰元哥扭伤的咯,不然安理事夫人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要上门叨扰吧。”褚睇耸肩,如是说。
褚姗了然地睨了一眼褚姣的卧房,云淡风轻道,“像安宰元这种我行我素的人,自然是要离远些才好。”
…
过了周三,离周五就不远了。
骆景彦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决定来当面问一下褚姣对于换组的意见。他先一步走到了褚姣的书桌前,低头帮她捡着桌上的书本与文具。
直到她完全收拾好后,他才轻声道,“上次你走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那会从男厕门口出来的人是你,真的很抱歉,没有注意到安宰元会对你做出这种事。”神情真挚。
褚姣注视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似乎要比平时更加生动一些。
她张了张唇,“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你的手好些了吗?”骆景彦笑笑,扫了一眼她仍旧包裹着纱布的手腕。
“恩,好多了,不用担心。”褚姣点头,把受伤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挪到了书包后。
听到她的答话,骆景彦像是松了一口气,笑起来的脸生动好看,仿佛初升的太阳,温暖又治愈,无比耀眼的存在。
褚姣的嘴角也不自觉轻轻勾了一下,弧度很浅,却是久违的心悸。
“对了,正好有一位学生想要与你换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去和前辈说一声。”
褚姣神情顿住,她虽然明白骆景彦的好意。可是,当初她为什么会参加教会活动,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原因而已。
“我……”
不想换这几个字就在她的嘴边,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她脑中莫名闪过安宰元那张恶劣嚣张的脸,手指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强制着捏紧拳头。
终于——
“好,换吧。多谢你。”她垂下眸,不再抬头看,似乎又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然而骆景彦却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波动,因为褚姣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如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行,那一起走吧。”他温和点头。
两人并肩同行,出了教室。走到教堂后,骆景彦让她先去圣所更换衣物,而他独自去了中殿。
朴智宪在这里处理日常公务。
“主席,我想跟您反映一件事。”骆景彦走到了对方的身旁,说道。
他自然没有替安宰元掩饰任何,面容平静地说了整件事的始末以及换组的处理。
朴智宪略做思索后,答应下来,“好,就按你说的做吧,让他们换一下组。”
骆景彦点头,又问了一句,“需要告知李执事一声吗?”
“不用,我跟他说就好。”朴智宪笑了笑,“你先去忙吧,景彦,记得通知他们。”
“好,我知道了。”骆景彦颌首,转身离开了中殿内。
他再次回到更衣室内时,正好两人都在更换修士袍,骆景彦把他们叫到了一起,通知了这件事情。
安宰元听后立马眉头蹙起,可惜他没有权利阻止,毕竟换组的人是申燮赫。不过他也很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对褚姣有关注?以往可不见得他有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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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多指教了,燮赫同学。”他勾唇,笑容意有所指。
申燮赫漂亮的皮囊上透出一丝亲切来,他拍了拍他的肩,“好说好说。”
安宰元却觉得,他这张脸很倒胃口。
褚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就被朴智宪领走了,她从李准睍那里换了组。李准睍今日依旧只是出现十分钟左右就走了,他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他甚至记不住褚姣的名字,对于她的人,连长什么模样,一概不清。
“你今日就和昶泽一起给信徒们做祈祷工作吧,让他带着你。”朴智宪分配道。
褚姣闻言瞥了古昶泽一眼,发现他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两人对视间,褚姣先移开了视线。
古昶泽似笑非笑地直起了身子,拍了拍圣带,走了过去,“走吧,褚同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古昶泽在前面带路。他生得高大,后背结实地像一堵高墙一般矗立在前,而她身后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深。
“前面就是要祈祷的地方,看到了吗?信徒们已经进来了。”古昶泽扭动了一下肩膀,枯燥的工作仿佛让他的筋骨也变得顿锈。
在进教会前,修士的那些日常工作就已经让他们提前熟知,只不过不明分区而已。眼下到了指定的区域内,自然就不需要古昶泽再多说。
褚姣点了点头,同他一块走了进去。
祈祷工作比较耗费时间,接触的平民也很多。甚至会有专门慕名而来的老人与中年男女,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异常真挚,眼底有着渴求与不轻易揭露的贪婪。
他们渴望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才产生信仰。
越临近白昼的末点时,人数就越多。轮到中途换班休息时间,两人去了就近的休息室,就在中殿后方的长廊里。
却不曾想,有人比他们到得更早。
是安宰元和申燮赫。
古昶泽有意无意地瞥了身旁人一眼,他自然也知晓了那天在男厕外碰到的学生就是褚姣。他还挺好奇,为什么安宰元突然对褚姣感兴趣,这种好奇与奇怪骆景彦三两次帮助褚姣的好奇度,是一样的。
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秘密?
他不置可否地挑眉,随后先一步走了进去。褚姣则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她并不想和安宰元处在同一空间。
褚姣瞥了眼上次与她有一面之缘的申燮赫,这才发现原来和她换组的人是他。
申燮赫在她望向他的时候,笑容满面地朝她招了招手。
她愣了片刻,回过神后便头也不会地转身离开了。
安宰元注意到她与申燮赫的互动,他的脸上突然涌上了一股阴霾,只是却不能再做些什么。
“你们认识?”他问。
申燮赫偏头看他,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促狭,“你猜?”
我猜你个鬼!
安宰元一脚踹飞了旁边的垫脚矮凳,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哎咕,脾性总是这么大,怎么能做好祈祷工作呢。”申燮赫撑着头,“真是可怜。”
“可怜?”古昶泽在一旁开口道,“他有什么可怜的?”
申燮赫看向他,用手指了指门外,“我说的是那些平民啊。”
他们不会知道替他们祈祷的修士是贵族的后代,也更不会知道,那些祈祷里根本不含真心。
13. 第一卷:人之初
千人共处,无恶,樊笼寡欢。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安静的话,怎么热闹的起来呢?那样无趣的生活,简直太过枯燥乏味,安宰元深以为然,所以很奉行这个道理。
他走出休息室后,就踏入了通往中殿的长廊内,脚步虽是缓慢的,可眼神却含着未可知的急切,似在巡捕猎物的野兽,随时伺机而动。
空旷的长廊上异常的安静,只余下他脚上那双修士靴“咔嗒咔嗒”地响。
褚姣的身躯隐藏在一处拐角的簇柱后,她身体紧绷地屏住呼吸,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襟,等待着安宰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长廊尽头。
时间似乎停止了转动。一分一秒对于她来说,都异常难捱。
这时,她的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褚姣后背一僵,像是瞬间触发了什么开关那般,猛地抬起手,转身打了过去。
骆景彦见状,一把抓住了她挥过来的胳膊,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褚姣转过来的眼神从惊恐转化为怔愣,再到松缓。
她似乎有些精疲力尽了。只是朝自己摇了摇头。
骆景彦松开了她已经变软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与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吓着你。”
褚姣的额头已慢慢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汗,她嘴唇微张,吐出的热气侵染了整个面纱,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种不舒服的闷腻感。
她像是有些缺氧般,踉跄了一下。
骆景彦及时揽住了她的腰,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褚姣仰头,一双空洞的瞳孔正好对上那双深如沼泽的眼睛,却在下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和风吹开了,露出了莹莹微光。
她有些木讷的一动不动,手还攥着对方的胸前的圣带。
“是累了吗?我扶你去休息室吧?”
骆景彦有些担心她,不为别的,只因他的胳膊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传来的微微震颤感,像是受惊过度,又似乎只是体力不支。
在他询问后的片刻寂静里,褚姣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伸手拥住了他,当她的胳膊穿过他的肩膀,搂住他的颈脖时,仿佛一具柔软的躯壳覆盖在他的怀里,温暖瞬间拥抱住了他。
而那种脆弱的震颤似随风逝去,独留余温落在他的身上,拥了满怀。
骆景彦没有动,褚姣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等着,仍旧在问,“是很不舒服吗?”
可回答他的,却是褚姣愈来愈收紧的胳膊。
她好像只是想安静地埋在自己的怀中。她或许是刚刚受了委屈,她或许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又或许是在逃离什么……
总之,她似乎很信任自己。
于是,骆景彦不再说话。眼神望向不远处那竖巨大的玫瑰花窗上,瞳孔也倒映出玫瑰的光影,外面的光线似乎异常强烈,非常野蛮地想要冲破玻璃的外衣。
他配合地闭了闭眼睛,光线再也刺不穿他的瞳孔。
…
当褚姣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间独立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她睡着了,是被骆景彦送到了这里。
意识到这点,她迅速坐起身,脸颊微微地泛红,像是被太阳晒过一般,滚烫炙热。
褚姣起身走了几步,却无意瞟到了休息室墙上挂着的钟表,现在是京洲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今日的修士活动就要结束了。
她直直地注视着钟表,脸上的炽热感已恢复平常。意识到自己睡了二十分钟,她的眉梢微微蹙起。
褚姣转身出了休息室,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圣所的位置。她分神片刻,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女更衣室。快速地换下了衣服,背上书包走了出去。
她想去找骆景彦。
这会他们应该回到男更衣室里,准备换上制服。
褚姣朝男更衣室走去,却惊讶的发现这里并没有关门。她看到了两个不相熟的人,一个是同她换组的那位,另一个则是她现在的执事,神父之子,学生会的主席。
——朴智宪
她快速地躲避起来,后背贴在了门外的墙壁上。
里面的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去了准睍那里,会很幸苦。”
朴智宪温和的声音传进了褚姣的耳里,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担忧与无奈。让她几乎立时就能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辛苦谈不上,不是还有骆景彦吗?他真是十分的能干,作为你手里的二把手,确实非常有耐心。”申燮赫笑了笑。
听到骆景彦这三个字的褚姣,原本无心再听他们谈话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他确实很努力,我打算重点培养他。”朴智宪话语慢了一些。
申燮赫察觉到他的意思,只是微笑,便不再言语。
褚姣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的感知到里面安静了下来,随后传来前后错落的脚步声,是皮鞋擦地的响动。
褚姣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谈话结束了,准备离开休息室,然而她还在门外……
一种快被抓住的恐慌感仿佛化成了一盏小鼓,在她的心脏内“咚咚咚”地敲个不停。
她喉咙滑动了一下,霎时迈开脚,迅速地拐进了旁边的男厕内。好在这一刻她的运气极好,侧所的公共空间并没有人。
褚姣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躲了进去。
因为过于安静的缘故,她甚至可以听得很清楚,脚步声从男厕外擦肩而过,逐渐变淡。
她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才终于有些懊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她坐在马桶盖上平复了一下过度跳动的心脏,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腿。也许这就是偷听人谈话后的‘羞耻’与害怕人发现后的‘心虚’。
于是,褚姣放弃了再去找骆景彦的想法。她打开了厕所门,准备出去。
却在这时,听到了骆景彦和古昶泽的声音同时传来,他们好像是来上厕所的。
古昶泽:“我说你啊,真的很奇怪。”
“奇怪什么?”骆景彦淡淡道。
“你今天为什么向智宪哥替褚姣请假?你们很熟吗?”他表情疑惑,眼神却带着探究。
可骆景彦却很平常,“她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跟你有关吗?”古昶泽似乎不信只是这么简单。
上完厕所,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洗手池并排净手,只见骆景彦不紧不慢地扯了一张厕纸擦拭湿润的手心,待水分被完全吸收,他才抬眼看向古昶泽,平静一笑。
“可是昶泽,我替她请假,跟你也无关啊。”他转身把纸丢进了垃圾桶内。
闻言,古昶泽“莫?”了一声,觉得很无语地笑了起来,随后猛地勾住了骆景彦的脖子,“你这小子!敷衍我是吧?”
骆景彦用胳膊肘抵住他,两人推搡着出了男厕门。喉间发出的笑声,似乎是难得的畅快。
过了十分钟后,褚姣也从男厕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蛋红扑扑地,跟平时不太一样。
走路的步调很快,甚至在快要走到教堂门口时,轻快地跑了起来。像是背后长出了一双白色翅膀,要往光的方向飞去。
…
安宰元坐在车内,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忽然,他发现了褚姣奔跑的身影,脸上迸发的笑容是他从来不曾看见过的。
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夹杂着隐秘的羞涩感。似乎带着莫名的感染力,让人为之一怔。
——西八,好烦!
安宰元回过神眉头夹紧,她凭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明明对着他总是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
“把车开过去。”他立时吩咐司机。
司机一顿,不明白小少爷说的开过去是开去哪里,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元少爷,是……开到什么地方呢?”
“啊西!你是瞎子吗?”安宰元爆发出来低吼一声,伸手一指,“看到褚姣那贱丫头没有?把车开到她面前去!明白了吗?”
司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前方神情雀跃的少女,如小精灵般舞动着脚下的步伐。
轻快,灵动,像一只姿态优美的白天鹅。
司机定了定神,抛开了脑中的幻境。
低头回复道,“是,元少爷。”
随后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了过去,距离不远,不到一分钟就停在了褚姣的面前,挡住了她要去的路。
褚姣的笑容在被车挡住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她记得这辆黑色轿车,是安家司机常常接送安宰元的代步工具。
她攥紧书包带子,快速地环视周围。
柳司机为什么还没到?
褚姣咬牙,转身就往另一边跑,却被下车的安宰元追上,一把拽住了胳膊,用力拉了回来。
“你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吗?怎么一看到我不是跑,就是这幅死人样?”
安宰元的脸色阴沉得像天边泛白却快灰暗的天际,似乎只要她回答,下一秒就能彻底黑化。
她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安宰元为什么只抓着她这样欺负,甚至越发的变本加厉,几乎一看见她,就要想尽办法的捉弄。
她的眸色变淡,像是也被天际所渲染。
褚姣不懂,白昼明明很长的。
“说啊!”
安宰元低吼了一声。
震得褚姣的右耳快要发麻,她身体随之颤动一下,用力抽回的胳膊,负重感却像是被一坐山给牢牢压住,根本无法逃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眼前这个疯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种回答无疑惹火了安宰元,他拖拽着褚姣的胳膊,把人往车上带。
“你干什么!我要回家!”褚姣强烈的挣扎起来,最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安宰元吃痛松开了手,皱紧的眉头像是地狱修罗,在褚姣转身跑的时候,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了她飘扬在空中的头发。
尖锐地叫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终于,有人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李准睍的脸色明显很烦躁,像是等了很久,凝视着安宰元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你这是在做什么?”
安宰元听见熟悉的声音,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抓着她头发的姿势,转变成了桎梏住她的腰身,往身后遮掩着。
他转头朝李准睍歉意一笑,语气有几分不稳,“哥,你来了?要不你先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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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我等你?”李准睍眯起双眼。
“不……”安宰元还未说完。
便感受到身后的人,正用脚踹在了他的腿上,他的神情顿时狰狞起来,“该死,你居然敢踢我?”
李准睍抱臂看向他,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今晚安家邀请他父母前去做客,他大概早就不在学校待着了。
如今,还要等安宰元这小子在他面前调戏一个女学生。他忽然就想到了朴智宪同他说他手下的修士换组的事情。
也是这小子惹得事。
他低头一笑,走上前,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推,侧身踢过去。安宰元瞬间翻滚了一下,倒在地上。
褚姣得到解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有些呆愣地望向李准睍,只见李准睍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安宰元站起来的瞬间,狠狠地又抽了他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
“清醒点了吗?小子。”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安宰元脸上火辣辣地疼,肉筋似乎都在微微抽搐着,刚刚破裂的唇角一张口,就流出了鲜红的血水。
“……准睍哥,对不起。”
褚姣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就是李准睍。
他在学校很出名,但却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与金旻亨一样,处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李准睍没有搭理安宰元的道歉,转身朝褚姣“喂。”了一声。
“你过来。”他眼神示意。
褚姣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平静的危险感,她莫名有些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听不懂我的话?”李准睍皱眉,耐心快要消失在脸上。
褚姣哽咽了一下,在那双锐利眼神的锁定下,背后仿佛有一双手把她慢吞吞地推了过去。
李准睍在她走到身边的时候,沉声道,“他不是欺负你了吗?打吧,想打哪里都可以。”
这种突然的指令,让褚姣浑身一僵。她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当她的视线凝固在安宰元的脸上时,终于有了波动。
安宰元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西八,你敢?’
她的瞳孔震动一瞬,手指动了一下,下一秒便挥手打在了他另一张完好无损的侧脸上,下颌的棱角硌得她的手心生疼,但是她仍旧固执地又甩了他一耳光。
很快,安宰元的两边脸,肿起的高度达到了一致。
李准睍似乎对此很满意,低声笑了几下,一把攥住了褚姣仍想继续的手。
“行了,滚吧。别得寸进尺。”
他轻飘飘地甩开了她。
褚姣知道这个人是在警告她,她瞥了他一眼,最终轻轻说了句,“谢谢前辈。”
李准睍这才转头看向她,似乎瞳孔里这才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面孔。对于讲礼貌的孩子,他向来不会为难。不过,这孩子,长得似乎不怎么样?
他眉头动了下,摆手让褚姣离开。
等褚姣转过身走了一段路时,才断断续续地听见身后的人,似乎在质问安宰元。
“呀……小子,你什么时候审美降级到这种程度了?”
褚姣顿住了脚,在停留两秒后,重新抬步向前快速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校门口。
…
柳司机接到褚姣时,一直对她低声道歉,“实在抱歉二小姐,大小姐和三小姐让我送她们回去的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所以来晚了。”
褚姣看他一眼,漠然道:“难道你不会通知其他司机吗?褚家并不是只有柳司机一个吧?”
柳司机的心思似乎被对方看破,不禁心虚地不敢再看后视镜中的人。
面色尴尬又小心。
“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二小姐。”
褚姣随即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了窗外。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然升起了点点星光,却没能看见月亮的身影。
她忽然就想起了李准睍刚刚的行为,像是知道她被安宰元欺负到换组一事,这一定是朴智宪告诉他的,朴智宪是骆景彦的上级,掌管整个学生会,有相应的权利。
而那两人属于同级兼好友,没人会反抗他们的旨意,并且无人敢不说敬语。不止是因为他们是学长,还因为其背后的家族势力。
不过……等等
申燮赫为什么可以同朴智宪说平语呢?关系再亲近,他不也本身就低一级么……
褚姣的思绪莫名飘到了这里,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脑中那些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
与她无关不是么?
她停止了思考,再次抬眸望向天空时,发现那些凸出来的星光,越来越微弱,好似立马就要被黑暗吞噬了。
褚姣愣神看了许久,恍然间才感受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她忽然皱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心。
下一秒,一种浓浓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忘了,白昼虽然很长,可无论再如何晴朗,黑夜总是能如约而至。
“小姐,到了。”
柳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打破了一种诡异的沉浸。
褚姣慢慢抬起头,看到了车前方站着的,仿佛是戚柏霜的身影。她的手心隐隐作痛起来,连带着脸颊,似乎也开始抽痛。
14. 第一卷:人之初
当人被巨大的恐慌淹没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毫无理智的。甚至会忘记身处何地,应该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直到戚柏霜走近,褚姣都还未下车,她被安全带的扣子锁住了,这仿佛成了她无法尽快下车的唯一理由。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下车?”
佣人拉开车门,戚柏霜站在车外,语气听不出喜怒,就连表情也是一样。
这种出门迎接的动作,褚姣很熟悉原因。母亲若不是为了第一时间教训她,那必定是有关于她的讯息要说,且还得是重大的事件。
否则她不会算准时间,特意在门口等着。如此的迫不及待。
趋于某种直射过来的压力,褚姣解开了安全带,卡扣脱落的声音与她内心的鼓声重叠,她甚至分不清听到的是现实,还是假象。
戚柏霜见她一副慢吞吞的模样,这才亲自上前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她以圈禁的姿势桎梏住二女儿的肩膀,对她说:“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崔美秀老师答应收你当学生了。”
原来不是安宰元的事,是崔美秀啊……
褚姣的眼睛无意识地颤了一下,随后瞳孔中的幻影慢慢变淡直到什么都没有。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戚柏霜皱眉,松开手直起腰,重新环抱住臂膀,眼神向下地审视她。
“好了,你知道这个消息就行。明天记得去一趟校舞蹈室找崔美秀老师,她说会看看你的舞,不过你不用紧张孩子,这只是走个过场。”戚柏霜说着,嘴角翘了起来。
她带着褚姣向前厅走去,边走边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文伯母是如何说通,让你当狂想舞蹈队的主舞的,但你也要拿出一点本事来,若是让人觉得你的能力不行……”
说着,她回头睨了眼褚姣,警告意味明显。
“最好不要出现这种情况!”
戚柏霜话音重了一些,但那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走到客厅前,注意到褚席年的身影后,苛刻的脸上重新带上了久违的笑影。
她走上前,“亲爱的,我已经嘱咐过姣姣了。”
“恩,一起用餐吧。”褚席年把报纸合了起来,露出了微笑,起身握住妻子的手,赞许她:“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戚柏霜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有种罕见的娇态,“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有预感这次的狂想宴会,跟过去不太一样。”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庆祝王的生日,为何是王女和王太子露面呢?”
褚席年捏了捏妻子的手,似笑非笑道,“庆祝王生日的重要场合多了,怎么可能单独去哪一个?况且——”
他微微抬眼,“金会长和李会长不发话的话,他哪里都不能正面出席,这会影响到平民出行。王女和王太子出席圣元高已是抬举齐家了,否则金李家的两位少爷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
“原来是这样。”戚柏霜若有所思地点头。
有些担忧起来,“那这么重要的场合,让姣姣去……能行吗?如果是姗姗,我心里还有些把握。”
褚席年睨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凝视一个目光短浅的妇人,“你以为姣姣当了主舞,是去出风头铺名声的么?”
“愚蠢!”
戚柏霜被斥责地面部肌肉快速抖动了一下,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上仿佛生了火,一点点的滚烫起来。
“若是真让她去出风头,何必等到现在?从前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就足够她去表现。可是为什么姣姣能力这么强,舞蹈社团的老师却不选她当门面呢?你真的以为文敏珍的嘴皮能说服历来在界内,就出了名挑剔苛刻的崔美秀?”
他冷嗤一声,“如果有这个本事,她就不只是安理事的夫人了。”
戚柏霜讪讪,“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王女。”
“王女?”她蹙眉,慢慢回忆起来。脑中一闪而过的王女面容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戚柏霜用手捂住了嘴,震惊地看向丈夫。
是啊!
王女的相貌很平凡,甚至还不如姣姣。但在众多出众的贵族子女中,姣姣是唯一可以让王女的内心没那么敏感的相貌。
见妻子领悟到其中缘由,褚席年才又笑了起来,面色和缓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就是,金李两家的千金也会出席,听说她们有双人舞节目。所以若是群舞演出的主舞抢了她们的风头,岂不是不好?”
戚柏霜听到这,眉头终于拨云见雾。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两位千金呢!好在姗姗没有入选,不然抢了人家的风头,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金夫人和李夫人呢。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与褚席年一同去了餐厅。
而被两人遗忘的褚姣,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二楼的卧室。她需要清洗自己。
…
摄像机已经架在校舞蹈室最大的一间练舞厅内,这原本是拿来用于社团群舞排练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舞蹈家崔美秀的专属舞室。
“跳吧。”
她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和寡淡的表情,抬头示意褚姣可以开始了。手中的笔正在极速地,记录着什么。
崔美秀对手下的学生非常严厉。
这是褚姣还未感知到的感受,她只是觉得这个已经上了年纪但仍旧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对带她的舞蹈,几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眼。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那句——‘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但她还是尽全力完成了这只舞。直到停下,她的手腕才开始疼痛,还未彻底恢复,只是跳舞太投入的缘故,才会有现在的后知后觉。
“不错。”
崔美秀象征性地点评了一句。可仅仅这一句夸赞也让褚姣下意识红了脸。
接着,她停下了手中的笔,继续说:“今天你就开始练天鹅湖第二幕的曲目,没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的排练要求让褚姣有些意外,这难道就过了?崔美秀老师甚至没有站起身评判她的手指为何如此不灵便。
她也没有如意料中那样,回答她手腕受伤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又理所当然的定下了。
不等她反应,崔美秀便拍了拍手,片刻舞蹈厅内就涌入了一群表情统一的舞蹈学生。有选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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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也有社团的熟人。
“听好了孩子们,主舞已经定下,演出的曲目务必在一周内排演完成。如果中途有人跟不上,我会裁减人数,大家都要用心些!”
崔美秀终于站起身,那双美目透出的光芒因太过锋利,甚至完全掩盖住了她柔和的面部轮廓。
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着,很难再看出她原本的底色是什么。
那些一起出演的学生们对于自己的加入并不没有好奇,就像她对于这些不知从哪里涌进来的人群,也没有表现出好奇一样。
这就像某种默契。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排练时间只要专注,就过去的很快。崔美秀在让她们解散后的几分钟才把褚姣喊住。她似乎有什么急事,同她说话的语气都透出一丝敏锐。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褚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低着头跟在崔美秀的身后。她口中说的‘地方’并不远,上了一层楼,再拐个弯就到了。
推开门,她才发现这原来是一间装置精美的中小型舞蹈厅,里面布局和大厅不同,看起来采光似乎更好些。
光滑的地板上正坐着两个穿着传统舞蹈服,正在闲谈的少女。
“啊,崔老师来了呢。”
其中一位粉衣女生听到动静转过头,巴掌大小的脸蛋进入褚姣的视线,杏眼琼鼻,是张标准的美人脸。
“后面那位就是圣元高选出来的主舞吗?”她笑容明媚地歪了歪头,目光聚焦在崔美秀的侧后方。
“智雅呐,还是让老师先进来吧。”
她旁边的青衣女生撑着下巴轻轻说了一句,清冷的五官在炽白的灯光照射下愈发白皙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
崔美秀向两人微微颌首,带着褚姣走了进去,语气恭恭敬敬地,“智雅小姐,妍诗小姐,这位就是这次天鹅湖剧目定下的主舞,褚姣同学。”
金智雅莞尔一笑,审视对方的眼神像只小狐狸,眼珠转动了半圈,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褚姣的面前。
“你姓褚?那么……你是不是有个小叔叔叫褚时胥?”
褚姣与她对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仍然点了点头。
“哇,那还真是巧了诶,妍诗。”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眨了眨眼睛,调侃道:“褚时胥不是你家最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之一吗?同是京洲大出身,还是我们的学长呢。”
李妍诗神情动了动,眉间似有些不悦,她不喜欢别人当众谈论有关她的任何私事,即使这个人是金智雅,也不行。
她起身,“既然人也看过了,舞也练习完了,我们就走吧。”
“诶,真是,这么快啊。”金智雅长叹了一声,表情郁郁,“好不容易就这段时间能在圣元逛逛呢,也不知道旻亨那家伙跑哪去了。”
李妍诗解开了绑在头发上的发带,没有理会金智雅的碎碎念,朝着崔美秀微笑道:“崔老师今天辛苦了,主舞选的不错。回去吧。”
崔美秀微微低头,“小姐们满意就好。”随后瞥了褚姣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舞蹈室。
15. 第一卷:人之初
一周的训练时间并不宽裕,褚姣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舞蹈室的人。崔美秀老师把大部分的指导时间都给了双人舞项目,群舞反而排在了最后,而身为主舞的她,很多时候都是社团老师在旁把关盯梢。
周日是练习的最后一天。
明日就是狂想宴会的举行,也是史上最隆重的一次开场。因人数受限,校方特意更换了更大的场厅。
她们需要在这之前进行一次彩排预演。
正逢周末,人烟稀少的圣元高比平时看上去更加宏大宽旷,往常不能好好留意的景物,突然在一刻变得清晰可见。
难得的寂静。
这时,一辆银色跑车从褚姣面前加速驶过,浓烈的尾气味在她鼻尖打了个圈后,以近乎野蛮的趋势呛进喉管,让人猝不及防地捂住口鼻,眉头紧蹙着。
“是金旻亨学长!他居然来学校了……”
只听身后的人惊呼道,像是看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怪他们惊讶,金旻亨是圣元准高三生,可来学校的概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十。作为金家的孩子,随意驱车出入圣元就像是吃饭睡觉那么简单。而规则是什么?
他们就是‘规则’。
“或许是因为明日狂想宴会才来的吧,毕竟学长他可是创办狂想宴会的创始人啊……”
“也可能是因为智雅前辈吧?”
“好了,肃静!都好好走路。”社团老师转头提醒了一句。
待气味彻底消失,褚姣才缓缓放下手。金家对于她来说并不完全陌生。奶奶金在瑛的娘家也是丛属于金家,只不过是旁系,不在嫡系那一枝上。但用名头来唬唬人,也是尽够的。
褚家最开始是怎么发家的,奶奶娘家的身份给了一定的助力。而据她所知金家那边的亲戚也有与金家嫡系一脉攀上关系的,后辈交情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少爷,抑或是小姐?
她的思绪随着平淡无奇的长路越拉越长,在进入到第一大礼堂时,才彻底停止运作。
社团老师让她们排列有序地进入礼堂内,礼堂内没有开顶灯,只有舞台上光线闪烁着,是聚焦目光的中心点。
而穿过长长地昏暗走廊,走近舞台下方的区域时,她们才见崔美秀老师也在台下伫立着,后背隐没在黑暗之中,观赏着双人舞的预演。
而礼堂的坐席,则复制粘帖了电影院内部的结构,只是布局有所不相同,围成的形状像是一个微笑的弧度,而这弧度的中央,与后排座椅之间隔了一段走廊的距离。
这大约就是vip的专属席位。此刻正坐着三名观众。因周围光线太暗的缘故,并不能分清坐在上面的人是谁。
直到双人舞排练结束,礼堂内的灯光自动感应般全部亮起,坐在台下三人的脸才有了清晰的颜色。
李准睍模样慵懒地靠在座椅背上,穿着单薄的黑色衬衣,领口处随意敞开着,依稀能窥见锁骨的线条。嘴角虽是翘起的弧度,可一双黑眸却依旧冷冷清清。
在舞蹈结束的时候,很是敷衍地鼓了两下手掌。
而在他身旁的那位,处于中心位置的人物,就是传说中难得一见的金旻亨,京洲首脑JM集团社长幺子,顶级权贵。
他双腿交叠着,面容带笑,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顶灯的照耀下,透出淡淡的琥珀金。锋利的轮廓像是被雕琢过的艺术品。
金旻亨右眼的下方有一颗泪痣,当眼角上挑时,就格外醒目。有种特别的气质。
他身上带有四分之一的e国血统。
所以金家姐弟的容貌出众,在京洲是出了名的。类似电影明星,走到哪都有人侧目。
“果然金旻亨学长是为了智雅前辈来的!还有李准睍学长显然也是……”
“哦莫,大发!居然能同时看到这两位现身,简直是太难得了!可是……他们身边的那位是谁啊?”
“啊……对啊,那位好像不是圣元高的学生呢……”
“长得也很帅诶,说不定是外校的前辈呢?”
褚姣听到身后几人小声的议论,不免也把视线挪到了坐在金旻亨另一侧,那位男性的脸上。却不想那位似乎也发现了她,两人眼神交汇间,便见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扩大了弧度。
褚姣立马转过头不再看。脸颊两边不自觉爬满了胭脂色,衬得牛奶般的肌肤越发亮眼生光。她赶忙把天鹅面具带上,遮盖住了她隐隐发烫的痕迹。
“很好!这一遍很成功。”
崔美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她做了一个手势,音乐声便停止了。
金智雅跳得有些气喘,她没有理会崔美秀在说什么,只盯着坐席中央的方向,叉腰指着中间的那位,喊道,“好啊,你这个臭小子!舞快结束了你才来!”
金旻亨泰然自若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舞台上指着他鼻子鬼叫的姐姐,面色平静的拿起墨镜戴在了脸上。似乎隔挡住了一切的视线来源。
一旁的李准睍见状,“噗嗤”一声笑,随后侧着头捂住了嘴,颤抖着肩膀把笑容往回憋,才继而调侃了句,“我说你这不是掩耳盗铃吗?戴上墨镜就听不见你姐的叫骂声了吗?”
金旻亨转头朝他笑笑,指了指墨镜,“音乐墨镜,可以屏蔽远处的杂音。”
李准睍眉头一挑,朝对方象征性地竖了个大拇指。
台下情绪激动的金智雅则被李妍诗及时拉住,才没有跑下台捉自家弟弟打一架。
“智雅还是跳脱了些,不如妍诗恬静。”一旁一直未出声的金在宇摇头笑了笑。
李准睍耸肩,打了个哈欠,“那是在外人面前,你可别被她外表迷惑住了,在宇哥。”
“话说应该结束了吧?看得我快睡着了。”
金在宇望了眼正在陆续上台的舞蹈队,笑道,“双人舞结束了,现在轮到群舞的预演了。”
“群舞?”
李准睍向舞台看去,一排穿着白色芭蕾舞服的女学生,正有条不紊地随着崔美秀的指挥一字排开,而金智雅和李妍诗不知何时下了舞台,正朝台下他们的位置逐渐靠近。
“你们两个臭小子!”金智雅穿过走廊,上前就想揪金旻亨的耳朵。
却被金旻亨巧妙躲过,让她抓了个空。
因惯性失重,金智雅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好在被身后的李妍诗给及时稳住,才没有摔倒。
李妍诗无奈一笑,“智雅,你就别旻亨一般见识了,你看我弟还不是也一样不守时?”
“那也比这臭小子来的早!”金智雅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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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翻涌出一大片白色,抱臂瞪着眼前人。
“好了智雅,别闹脾气了。我给你和妍诗带了冰美式,舞蹈跳得很好,坐下来先歇息一会儿吧。”金在宇笑起来,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像是阳光普照大地,天空蔚蓝纯净。没有杂质。
金智雅见状,瞬间就消了气,她连忙走过去坐在了金在宇的旁边,一把接过已经插好吸管的冰美式,心情还算不错的喝了起来。
“妍诗,你也来喝。”
她停顿一下,朝李妍诗招手喊道。
李妍诗腼腆地笑了笑,安安静静地从金在宇手里接过冰美式,坐在弟弟李准睍身旁,轻轻抿了一小口。眼神清淡地睨向舞台。
这时,天鹅湖的乐曲响起。礼堂的顶灯暗了下来,只剩舞台上的光束熠熠生辉着。
舞台上的天鹅们散成两竖排翩翩起舞,而中间戴着面具的白天鹅突然涌入视线,像是从静谧的湖边优雅地走来。褚姣踩着芭蕾舞鞋轻盈柔美地旋转跳跃,仿若高贵优雅的天鹅公主,牢牢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随着音乐的起伏变换,她的舞姿也跟着诉说着情感,这一刻的舞台仿佛成了褚姣一人的世界,就像打在她身上的这束光,只追随着她的身姿而变得愈发耀眼。
“诶,这孩子跳得很不错嘛!看来崔老师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面具戴上,真像一只美丽的白天鹅。”金智雅放下冰美式,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舞台,状似无意的轻声赞了句。
李妍诗听闻,也轻轻勾了下唇,“智雅,你也别对崔老师太不客气了,老师毕竟是艺术家,眼光当然是不会出错的。”
金智雅眼神动了动,没接她的话,只是抱住了身旁人的胳膊,撒起了娇,“好无聊啊在宇哥,一会准备带我们去哪里玩呀?”
金在宇回过神,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去智雅喜欢的地方吧。”
李妍诗看着两人的互动,神情愣了一秒。随即莞尔一笑,眼底带着些许无奈。她一直都知道智雅和在宇哥关系很好,毕竟是表兄妹的关系,撒娇也是常态。
她收回视线,余光却瞥到金旻亨那张巧夺天工的侧脸,不知何时,他摘下了墨镜。李妍诗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舞台上,确实,这孩子跳起舞还真是霸道地只能看到她一人。
她的表情意有所思。
“准睍,一会你先送我回去吧,我就不和你们去玩了。”朝身旁人淡淡道。
李准睍听到姐姐的声音,目光这才从舞台上瞬间抽离,他皱起眉头,问:“你怎么不去了?”
“有些累了。”李妍诗回答。
闻言,李准睍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想着练习了一天的舞蹈,确实疲惫,换成是他,可能都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奈何这却是为了庆祝王的生日……
“好,一会我送你回去。”他停止思绪,点了点头。
随即偏过头,打算跟身旁的好友打声招呼,却发现对方正撑着下巴看得专注,……主啊,多么珍贵的场面呢!
不禁暧昧一笑,手肘戳了戳他,“喂,看上了?”
不曾想对方却并没有搭理他,只是重新戴上了墨镜,靠在座椅背上,状似睡着的模样。
而一直低哄着金智雅的金在宇,却在这时微微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