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列车》 第八百四十七章 故地重游 午夜时分开始下雪,地面变得极度泥泞,前进时,车轮在泥水间打滑。 车上的人们昏昏欲睡。驮马紧跟在车厢两侧,喘息犹如雷鸣。它们已走了两天,才得半夜休息,然而这时下起了雪。 起初,雪片只是零星坠落,在黑夜中并不起眼。但佣兵知道它们很快会铺天盖地,在南风席卷下覆盖前路。骤降的气温将带来深重灾难,尤其在这片几乎从未迎接过大雪的山林。河流边,野兽被流水结冰的声音惊醒,乌鸦如黑云般掠过枝头,朝北方飞去。 极黑之夜正在追上我们的脚步。辛对此心知肚明。普林人失去太阳有一阵子了,也许那边的风雪更大,再加上漫长黑夜……普林人无法继续躲藏,大家总得出门填饱肚子。很可能他们已经恢复了生产,亦或到教堂祈祷。 但他不敢想这些人会从寒夜中得到什么。王城混乱,女王死去,普林城得不到支援。事实上,王城的极夜恐怕来得更早!全国上下,只有冰地领拥有应对极黑之夜的经验。普林没有领主,没有冬粮,甚至也没有厚实的城墙,人们要怎么活下来? 佣兵既没有答案,也无法停下来思考。他们已然穿越伊士曼与布列斯塔蒂克的边界,来到帝国境内。潮湿闷热的空气变成冷风,风雪还在身后追赶,吹打着提灯。 摇曳迷幻的光线中,马儿迈开四蹄,嘶鸣着撞入雪幕。 爬下土丘时,他猛地收紧缰绳。车轮剧烈颠簸,几乎要从杆架上脱离。而车厢内传来惯性导致的沉重碰撞声,将所有人全惊醒。 辛听到他的结社首领在咒骂,但无暇顾及。 一道道身影潜出灌木,于风雪中逼近。这些人绝非寻求帮助的行人,佣兵看得出来。他们来者不善。 打头的是个小兵,手握上弦的弩,皮革十分破旧。他身上的皮毛比武器更薄更少,人也冻得瑟瑟发抖。在他身后有许多类似模样的家伙,拿刀或斧,胡子拉碴,还挂着鼻涕。这些人靠近后便毫不掩饰行踪了,不怀好意地围拢在马车前,而此刻灌木还在晃动。 有不少人。辛判断。这里有个强盗团伙,盘踞在要道上,专门打劫往来行旅。他们中有布列斯人和伊士曼人,还有特征明显的瓦希茅斯人,以及几个戴破头盔、骑瘦马的流浪骑士,如果这也算骑士的话。 车厢门因巨大的惯性卡在缝隙中,被里面的人一脚踢开。“怎么回事?”佐尔嘉继左腿后探出了脑袋,眯起眼睛望向黑暗。“噢,好些陌生人。” “就是这样。” “什么见鬼的陌生人?”光复结社的社长,布雷纳宁·蒙洛刚撑起身,就被护卫一把按回去。但这一下已足够他看清外面的情况。“……你该加速的。”他对辛抱怨。 “这可不行,他们布置了绊索。”尽管绳索已做处理,天黑不见五指,它在佣兵眼中也无比清晰。“还有弩弓。” 布雷纳宁哼了一声。也许他觉得绳子和箭不算什么,驱马从这些人身上碾过去就行。 最接近马车的男孩在两码外停下,冷笑着移动准星。佣兵闻到一股凉丝丝的酸味,下意识屏住呼吸。“都下车!”远方传来吼声,“我们保准不伤人。” 辛一声不吭地照做了,佐尔嘉也来到身边。他瞥一眼最近的那小子,对方连胡子都没有。“你觉得这话是真是假?”他问。 “得分情况。” 就在这时,有人已忍不住上前去拽马车缰绳。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斧子,边缘寒光熠熠,木制握柄脏污不堪。“出来!”他喊着,“否则有你们好看。” “他把咱们当成寒星号了。”佐尔嘉笑道。 那桩事也不对,佣兵想。但他只是冒险者,不是城卫队也不是神官,律法对他的约束力取决于他认为是否有利,想必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他无声地抽出剑。 流浪骑士第一个发现了辛的动作。此人大喝一声,提醒同伴,但声音出口便淹没在风中。伴随一道雪亮的剑光,他的铁盔整齐地碎裂,面颊上浮现一条红线。转眼间,线缝中喷吐出热腾腾的血泉,流浪骑士的身体一分为二。他胯下的马也未能幸免。 “砰”地一声,有人在恐惧中放箭。然而在弓弦抖动的细微瞬间,剑刃已如无情的寒风刮过,划开他们的喉咙。射偏的箭矢钉在树上,羽翼颤个不休。 当这颤动停息,围上前的强盗已死了六个人。伤亡蔓延到绊索前,剑刃一挑,绳索崩断,断头坠入血染的雪地。旋起的长剑接着带走第七人的性命,他的尸体绊倒在另一人身上。 望见这一幕,牵缰绳的土匪拔腿就跑。 他已是反应最快的一批人。佐尔嘉伏腰上前,躲开飞矢,一剑正中他的后心。更多的人看不清状况,挥舞着斧子朝前涌来。当他们意识到死去的是自己人,见到尸体上与其说是残忍、不如说是高效的伤痕后,早就为时已晚了。 佣兵简单地挥剑,而土匪如木桩一般倒下,成片清空。但人不是木桩,肉体散发着新鲜血味,提醒着他方才造的孽。辛本可以开口吓退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证明神秘者的身份,但他并没理由这样做。这些人的死活不干他事。这儿既没有神官,也没有法官。事实上,光复结社对他的“虔诚信仰”已经有所怀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很快,土匪群崩溃了。机灵点儿的身在外围,当即扭头逃开。急于求成的家伙离得最近,当先死在佣兵和佐尔嘉剑下。风雪愈发凄厉,林间回荡着叫喊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还有几人试图攻击车厢,以期两人折返,以争取时间。佐尔嘉杀死一个举火把冲来的强盗,自他胸中抽出血刃。这时一人从树枝跳下,重重砸在车顶。前夜莺一把将他扯下来,砍断他的脚。他哀嚎着栽倒在同伴的肚子上。 零星箭矢袭来,辛的余光却捕捉到异样:光线似乎扭曲一瞬。某人在神秘掩盖下迅速移动,在黑暗中全无痕迹。当此人接近车厢时,他向他伸出手。 『重力陷阱』 一道无形波纹瞬息扩散。沉重的压力使得地面一震,空气骤然排开。土匪接连摔倒,弩箭则和秋日成熟的果实一样噼里啪啦坠落下来。 佐尔嘉后退一步,险险逃离魔法范围。他的无名者火种对神秘极为敏感,往往能后发先至,躲避攻击。凡人则没这般能耐。 重力场围绕马车,形成了个空心的球状空间。车顶的土匪斜飞出去,撞上六码外的松树。其余人趴在地上,摊开四肢,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动。 “吓我一跳。”他盯着突兀坠落的雪片,朝佣兵抱怨。“不过手艺不错。” “有个人携带神秘物品。”辛解释,“我担心损坏车架。”他改变了重力场的方向,将土匪们挨个发射进草丛。 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非常恐怖,对敌人可谓是种震慑。但他不知这还有何意义,死去的土匪是逃走的十倍以上,后者不可能再聚集起来了。 重力场消失后,佐尔嘉绕过来,与他一同搬走道路上的尸体。他们剥下死人的单衣,拿走匕首和火引。佣兵还找到一把黑城产的烟叶,被低温冻脆。他轻轻一揉,碎叶落入了土壤。 佐尔嘉抽抽鼻子:“怎么有股酸枣味?” 不是叶子。“有个傻瓜投毒。”辛告诉他,“但风太大,基本没什么用。” 这话并不是绝对正确。道路清空后,他们继续前进。这回换成佐尔嘉驾驶,车厢里某个乘客咕哝一句,还是在睡意催促下闭上了嘴。佣兵挤到布雷纳宁外侧,试图修理车门。 ……才走了不到三百码,马车又是一顿。“怎么回事?”伯宁不耐烦地质问。 “有人躺在那儿。”佐尔嘉诧异的声音传来,“他受了伤……呃,恐怕还中了毒。一股酸味,是那群土匪。” 真见鬼。布雷纳宁打心底里不愿理会。“他被你传染了吗?”但他还是下了车。“我去瞧瞧。”毕竟这是去瓦希茅斯的路,错过什么信息就不妙了。 还不是你自己要去,辛心想。他扫一眼两名结社同伴,“唱伴”于睡梦中咂嘴,学生眯着眼望过来。“好冷。”他喃喃道。 佣兵终于将车门掰回原位,寒风不再灌入。“下雪了。你要去瞧瞧么?” 学生犹豫片刻,选择与辛一道下了车。普林潮湿炎热,与南部的气候截然不同。他的故乡从不下雪。“我们到哪儿了?” “布列斯,刚过边境。” “干嘛停下?” “路面有些障碍。”辛扭头打量这家伙,“你叫格莱莫,对吗?” “格莱莫·费恩。” “你是贵族后裔?” “曾经是。但如今我只有个高贵的名字,你们最好别当真。” “这也是你离开故乡的原因么?” 格莱莫紧张地笑笑:“我是无名者啊,况且普林的情况也不妙。”他低头看看雪地,又看看马车,缩了缩衣领。 不晓得你发觉拜恩人不日将拯救普林时,会不会后悔自己选择了光复结社。辛心想。 就一个年轻学生而言,格莱莫的胆子很是不小。辛在普林城接待他的他的同学时,他们合力用火种魔法操纵了一条狗,将报纸衔在其口中。这样便可在保护自身的前提下联络。原来他既勇敢又机敏,还十分果断。 他们绕到车前。路边有个虚弱的乞丐,浑身脏污,面色惨白。他额头冻结着鲜血和枯叶,整个人好似刚从土里刨出来一般。 布雷纳宁戴上手套,碰触伤员的口鼻。隐约气流传来,令他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活的。” 他的护卫佐尔嘉站得很近,防卫性地警戒四周。辛将人翻过身,暴露出面孔:“布列斯人。” “帝国人。”格莱莫抽抽鼻子,“我敢说他和那群土匪是一伙儿。” 方才你肯定是没醒。“不,他是被洗劫的一方。” 佐尔嘉同意:“土匪给这倒霉鬼下了毒,洗劫然后埋了他。人们走后,他从土里爬了出来。瞧,指甲都折了。” “管他是谁。”布雷纳宁说,“我们要拿这家伙怎么办?” 问我作甚?“你是首领,伯宁,由你决定。”辛回答。 布雷纳宁不满地盯着佣兵。“先把他弄醒再说。佐尔嘉?” “听凭吩咐,大人。” 前夜莺和辛将伤员合力抬到平地,布雷纳宁开始翻他的口袋。人们的魔法和智慧对毒药束手无策,但炼金术士有自己的办法。很快,他找到一只臭烘烘的棕色瓶,将里面的未知物体倒入伤员口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药效立竿见影。伤员猛侧过身,对一株荨麻大吐特吐。他身上的酸味更浓烈了,能令凡人眩晕。好在风雪不停,强风吹散了一切异味,人也清醒过来。 “……饶了我。”伤员呻吟,“啊!别过……呕。”一串唾液滑过下巴,他痛苦地咳嗽起来。 格莱莫拧起鼻子。“你们给他吃了什么?好臭。” “霉豆。伊士曼当地的药材功效有些许改变,但问题不大。这家伙清醒多了。” 布雷纳宁再度瞥一眼佣兵,意思很明白。辛只好扶起伤员,提着他换了个位置,开始询问:“你被强盗袭击了?他们抢走了什么?” 伤员眯起眼睛,似乎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恐怕没时间缓解他的精神状态了。“给些回应,伙计,我们得走了。” “别!……你……伊士曼人?”又是剧烈的咳嗽,但伤员终于能看清东西了。“你要去哪儿?”他猛抓住佣兵的手臂。“该死的……” “我们往北去。”辛告诉他,“你被土匪洗劫,有人救了你。你是谁?你要去伊士曼吗?” “不是、不是土匪。”他喘了口气,“当地人。是他们。” 瓦希茅斯人。辛皱眉。这可不妙,我们的结社首领必定会后悔,觉得自己救下了敌人。 他们当然听见了这话。佐尔嘉慢慢靠近,问道:“怎么样?”他虽是瓦希茅斯人,但样貌特征不算很明显,雪又下得大。“陛……大人说这家伙伤得厉害。” 实际上,是致命伤,而且是神秘力量留下的伤势。“他快死了。”辛说。 伤员痛苦地倚靠树干。他的脸孔白得犹如尸体,两道乌黑的血柱黏在嘴唇上。“不。”他嗫嚅道,“救我……救救我吧!呃……” “我们帮不了他。”佐尔嘉低声对辛说。 这话意有所指,好像觉得辛会提出什么起死回生的无理要求似的。佣兵不与他分辩。“我知道。” “……信物。我是……我带着它。”声音几乎难以维系。“烧火。逃……恶魔也被……他们都死了。” “说清楚点。”佐尔嘉催促,“发生了什么?” 很难猜吗?辛可是记得歌人塔里的事。“军团分裂了,猎手卷土重来,无名者在逃命。”他注意到格莱莫惊疑的视线。“噢,抱歉。我只是推测。” 布雷纳宁狠狠瞪了他一眼。“饶了我吧。”他吼道,猛推开佣兵。伤员嘴里叽里咕噜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伯宁厌恶地打开香薰,在他鼻子下一晃。 只是片刻,伤员的情况便改善了,连呼吸也变得有力起来。 他们也得到了情报。“戈卢米爵士死了,园丁也被杀害。爵士派我将消息送往他的家族。” “好转只是暂时的。”伯宁道,“你哪儿也去不了。如今城里谁做主?” “光复军团……还有灵感学会。” 几分钟后,结社将死人重新安葬,留下一顶流浪骑士的头盔做标记。此人应是货真价实的骑士,辛确认,他为领主服务,为使命而死。他将从土匪身上夺来的神秘物品用以陪葬。也许这是骑士的信物,也许不是。没人能证实了。 除了辛。他只会猜测,但一般都会猜对的。 …… 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雪停了。佐尔嘉驱动马车疾驰,一小时后便赶到了目的地。这里的城墙介于崭新和古老之间,如同打了补丁的帆布。 佣兵打量它:“黄金遗迹。” “这就是金星城。” “错了,这是代行者收购你我人头的定金。”伯宁用嘲弄的口吻说。 佐尔嘉耸耸肩:“我这辈子没这么值钱过。” 自然,你不过是只夜莺,忠诚愚蠢的听差。布雷纳宁心想。无论是对是错,到头来责任都属于我。他决定不费神在这家伙身上。 与之相比,辛的神情就有趣多了。诺克斯佣兵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破损的高墙,迎风招展的旗帜,金光闪闪的徽章……充满魔法痕迹。他没见过当年瓦希茅斯王都的盛景,但残骸也比伊士曼雄伟许多。当年瓦希茅斯可是宝石之国啊,布雷纳宁心想。 重返故土的感觉十分奇妙。伯宁将所有人赶下车,要他们认识未来结社的总部。这里曾是一国之都,也是布雷纳宁的出生地。他非常诧异自己踏足这里时仍能感到满足。 佣兵用一句话打碎了他的怀念。“找到你们的同胞没有?” “……很多。”火种的感受如蛛网般延伸,没有遭到任何阻碍。 “诸神保佑。”佐尔嘉松了口气,“情况还不算糟。”他已忘了自己曾是谋害同僚的一员了。 “代行者给予了承诺,而非援助。圣骑士团和露西亚神官都不能干涉,祖父需要自行弹压军团的分裂。”布雷纳宁笑了,只要活着就是好事。“毫无疑问,诸神赋予我们的力量胜过代行者不知所谓的承诺。他没能办到。” “暂时没能。”辛提醒,“假如在你拨乱反正前,光辉议会腾出人手来就不妙了。我们最好快些行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不错。歌人塔里的秘密处刑是由于四叶公爵与守誓者联盟的合作,金星城的同胞还有救。“问题在于,我们也没多少人手。”佐尔嘉说。“要继续招揽新成员吗?还是说。”他扬扬下巴,“我们可以捡现成的。” 辛皱眉:“灵感学会。” “对。它原本就是军团扶植的秘密结社,用以暗中掌控城市。”布雷纳宁告诉他们,“猎魔战争初期,我们突破了布列斯人的包围圈,准备一路向西北方前进,从旧莫托格边境迂回,全军迁移到石英平原东部。” “当时金星城位于我们身后,与帝国的联系几乎切断。虽然仍有被光辉议会打击的风险,但我认为再没有比那更好的机会了。” “你们夺回了王城?”格莱莫问。 “算是吧。”伯宁不情愿地承认,“起因是‘无星之夜’结社借道石英平原,希望军团予以帮助。情势危急,我没多考虑就同意了……他们也给我承诺。承诺!最没用的欠条。这位可敬的守夜人、拜恩的领路人,答应在完成使命后,协助我们夺回故国。” 他发出一声叹息。“不用说,最后我们还是孤军奋战。” “他们违背了诺言?”唱伴打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 “不。只是没人回来。” 两名新成员面面相觑。佐尔嘉垂下头,似乎在回忆,想必那时他还是潜藏在铁爪城的夜莺。辛牵着马,车轮碾过一枚石子,灯笼跳动起来。然而他镇定自若,仿佛无论秘密结社牵扯怎样的麻烦,这诺克斯佣兵都无所畏惧。 布雷纳宁倒希望他能紧张几分。据戈卢米爵士的斥候所言,金星城的情况和一锅沸水没两样,光复军团分裂后,形成对立的两方——这儿的无名者数量太多,且该死的大致与秩序生灵齐平。前者占据军团主力,但军官几乎都是秩序生灵。 与代行者合作后、军团分裂初期,士兵们在长官的命令下袭击了无名者战友,造成相当惨重的伤亡。但很快,逃过第一波背刺的幸存者将风声泄露出去,而军团高层完全无法阻止:无名者凭借火种感知彼此。即便是同等神秘度,同胞也有火种魔法可以依靠,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光复军团的清洗仍然凭借主动占据了上风,使无名者团体的规模大大削弱。同时,光复军团在“黄金遗迹”暗中经营了两年,与当地势力均有所联络。他们很快找来恶魔猎手——无名者最纯粹、最难缠的敌人——替高贵的瓦希茅斯老爷们铲除复国的阻碍。 猎手欣然应约。一时间,“金星城”局势变幻,风云动荡。每有猎手捕到恶魔,当晚便有同伴被无名者杀死。第二天他们继续捕猎,变本加厉,无名者则组成秘密结社谋划着还以颜色。 事到如今,前者的手段越发激烈,后者则成立了新的结社,人们称之为“灵感学会”。但真正从双方的斗争中获利的,唯有那些还佩戴着“光复军团”名号的背信弃义之辈。 可悲的事实,不过世事总是如此。争斗让布雷纳宁能察觉到“灵感学会”的痕迹。无名者们如阴影般潜伏在城市中,几乎无处不在。他们的情绪鲜明的起伏着:愤怒,激动,悲伤。他的意识在不断的交换中迅速穿行,突然感受到一团庞大的混合情绪。 佐尔嘉也感觉到了。他握起拳头,神情介于震惊和仇恨之间。连格莱莫和“唱伴”也不自在地四处乱瞟。 只有佣兵例外。“我知道这组织。”辛回忆着情报,“猎魔运动前它就存在了。当地富人和某些贵族合作,组建了这个神秘学俱乐部。事实上,它曾是个学者组织,主导者是……” “……韦弗家族?”布雷纳宁接道。他的注意力还在另一边,那儿似乎到处都是无名者,又不像聚集地。人们情绪激动,思维凌乱。出了什么事? “也许换人了。我只是听说。” 当然换人了。他回过神。原本学会的主人是猎手的爪牙,处处妨碍军团的行动。布雷纳宁不会容忍。我派人宰了那老东西,换上自己人。可惜她也被猎手的反扑杀死了。算了,凡人总是如此,没法背负过多期望。 “你已算是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他告诉佣兵,“灵感学会是军团扶植的傀儡,成员几乎都是同胞。他们在暗处行动,为王国的光复大业奔走……起码我离开时是这样安排的。” 因此,军团背弃了无名者后,“灵感学会”便成为了新的结社。他们本就是同胞的聚集之处。 “原来是这么回事。”佐尔嘉忽然插道,“前些年,我有个战友被派来伊士曼,他申请进入这个‘灵感学会’以留在金星城,却遭到了拒绝。” “现在他还愿意申请吗?我会立刻通过。” 辛更关心另一件事:“现在灵感学会还听你的安排?”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么。”布雷纳宁没好气地说,“我倒希望他们能分清命令的下达者是我还是我祖父,但结果已经明摆着了:我们这儿有个人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证”佐尔嘉无言地别过头。 “那么,我们就与灵感学会联手,先搞定军官,再从你祖父手中夺回你的权力。假如你允许的话,我们还可以趁机给他点教训。” 布雷纳宁的好心情忽然消失了:“仅此而已?” 辛皱眉:“这样足以挽回局势。若你还是不满意……” “我当然不满意。”他打断道,“灵感学会恐怕不会忘记军团的背叛,此事我无法出面。”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效仿歌人塔的做法,先获取灵感学会的信任。”忽然这佣兵打量他们一番,“你们能找到同胞的位置吧?” 要是你答应我的提议成为同胞,伯宁心想,眼下就不必询问了。他对辛的计划不那么满意,他觉得自己对此人是忍耐快达到极限了,然而现在他还需要这小子。“他们聚在一起,不知是做什么。” 佐尔嘉的脸色忽然不那么好看:“不会是我那边类似的情况吧?咱们最好快点儿。” 布雷纳宁当机立断,命令结社前往那处。他提供了金星城的几处隐秘通道,以及所有用得上的军团情报。在成为黄金遗迹前,金星城有发达的地下水道系统,其中曲折远非铁爪城修道院的小路可比。后者纯粹是神秘生物所造,毫无建筑美感。 而在这里,梯井连通废弃的隧道,使光复结社能自如穿行到任何地方。尽管水道复杂多变,但没人比瓦希茅斯王室更清楚路线。 人们也各自发挥长处。辛制订了计划,佐尔嘉负责补充,而格莱莫·费恩高兴地发觉自己分配到的任务是看好“唱伴”,免得这家伙瞎跑出去。同时,一旦唱伴的火种魔法“灾景”看到了某些东西,他也要立刻发出警告。 不晓得这小子能不能成事。布雷纳宁边爬梯井边想,格莱莫很年轻,而唱伴很可怜。也许我不该给他们牵扯到这种事情中来,连辛也是。诺克斯佣兵团的考尔德劝他返回四叶城,继续与冒险者们接委托度日。那不是种难捱的生活,也许伯宁该和他一起去。 但我们回到了金星城,随时都可能投入到使人丧命的战斗。 ……诚然,祖父可以看在血亲和继承人的份上,不伤害布雷纳宁的性命。然而这只会令他更愧疚。这个事实与这座废墟上重建的城市、瓦希茅斯的王都一样,都是血脉带给他一个人的,光复结社的其他成员都没有份。 如果我成功了,他们会得到回报。布雷纳宁只能安慰自己。相比于风险成千上万倍的回报。就像佐尔嘉说的那样,用财富和地位换某人的卖命,对后者实则是种抬举。他不知这样究竟能满足谁。连我自己都不满意! 伯宁扭头打量其他人,发现唱伴正专心地折报纸,格莱莫完全事不关己。这些人不会被国王放在眼里,他们的意见本就无关紧要,他们活着对伯宁至关重要,是他的责任。毕竟,我是首领。 离家前,布雷纳宁殿下有一整个参谋团为他出谋划策。他统统没有采纳,独自一人到伊士曼寻求圣经。如今这些人又会对我说什么呢?只怕连开口都懒得罢。伯宁笑了。早知道我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反正这帮傻瓜的意见加起来,尚不如一介冒险者。 拜恩人或许没撒谎,想做瓦希茅斯人只需生在此地,而唯有被诸神选中的灵魂才会成为我的同胞。 结社将策应人员安置在梯井底。这里隐秘狭窄,但安全无虞。梯井入口处曾被沉重的铁栅封锁,佐尔嘉一人竟无法撼动,需要佣兵从旁协助。他们合力扣上了井门。“我还是头一回抬这么沉的棺材盖。”前夜莺说。他总爱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布雷纳宁带着结社元老继续前进。隧道只有两码高,潮湿阴冷,布满残缺的金属管道。他在墙上摸索机关,却被佣兵阻止。“别碰断片。”辛警告。 “生锈的金属会使人中毒,大人。”佐尔嘉表示,“那儿有什么吗?请让我替你找。” “我记得这儿有个接口。”布雷纳宁凑到近前,“你找到也没用,它是用炼金术连接的。” 辛的提醒倒很重要。伯宁小心地避开断裂的边缘,找到了接口。他依次注入魔力,远处的一盏汽灯忽然闪烁,颤巍巍地亮起来。紧接着,线路串联的所有路灯都被点亮,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辨别路况。 见鬼,方才他是怎么看见的?布雷纳宁端详一番碎裂的金属管道,它的边缘和剃刀一般锋利。 佣兵环顾四周。“灯光会引来注意吗?” “我更改了线路。现在它们不止是照亮了,更能收集图像。” 佐尔嘉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办到的?” “技艺。某个光元素生命给了我参考。”布雷纳宁对自己炼金术向来有信心,“灯带闪烁,传递出不同的信息。只有接收端能编译它们。老化的接口没有保护处理,我调整了底层纹路,就能增添功能……” “真是大师般的手法。”辛打断了他的解释。“能看到目标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布雷纳宁已经找到了:“附近的汽灯自行点亮了,用的是燃料。有人往灯座里灌蜡。”说明人们长期停留于此,且对金星城地下的管道网络一无所知。也对,王族也不是人人都会炼金术。“不过这法子……切断了传输。我看不到具体情况。” 这当然不是问题。有伯宁引导,他们几乎脚步不停。炼金术士借助铺设的汽灯管道,提前感应到热量。他不禁心头一紧。 “好热。”佐尔嘉喃喃道。 “只是生火而已。”布雷纳宁生气地制止。“别胡说。” 隧道在扭折中不断变幻,时而空旷坎坷,时而狭窄光滑,唯一相同的是都肮脏老化,遍布污秽。伯宁忍受着刺鼻的气味,爆发出一串咳嗽。目标在前,他完全忘记了使用魔药这回事。 抵达现场时,光复结社来得正好。 正如火种感知到的那样,这里既有猎手,又有大量的无名者。双方自非和睦相处。气氛紧张激动,情绪如浪潮翻涌,声音嘈杂无序。枯干的白骨散碎在地,弧度倒映出汽灯的火光。 一座可怖的处刑台伫立中央。下方填满碎草、秸秆和削去枝叶的柴木,台上则是被捆绑的赤裸的罪人。累累伤痕和淤青遍布在他们的躯体上,肌肤剥落,犹如不能蔽体的残破衣袍,暴露着鲜红内里。 柴堆外隔离出一圈空白。无数人影立足外围,手持火把。他们的面孔被灯火照亮,呈由深到浅的橘与金,褐与红。人们的神情仿佛在火中流动,嘴唇翕张,肌肉牵扯出各异表情。 布雷纳宁正准备打开“歌女”的塞子,见状也不由迟疑。还是火种传达的反应提醒了他,台下安全的围观者才是同胞,而正被处以极刑的…… 恶魔猎手。伯宁心里涌动着不知是痛快还是悲哀的情绪。这么干会让他想起同样受折磨的同胞,那些无辜赴死的灵魂。 佐尔嘉不安地吞咽。“他们在做什么?”他局促地迈着步子,“火宴?” 他肯定是闻到了烧焦和湿润的气味。这不怪他。布雷纳宁心想。汽灯正在燃烧,罪人正在流血,同胞的情绪正在沸腾。虽然是自己人在庆贺,但这一切看起来犹如地狱。 “没错。这儿应该是灵感学会的据地。”布雷纳宁回答。无名者在金星城可不是少数派,我早该意识到的。 突然,一具碎裂的女性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布雷纳宁蹲下身,看到了骨头上炼金术的痕迹。但怎么可能?这儿究竟……他环顾四周,忽然间想起一桩事,在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夺回金星城之前的事。那时候,这里还被称为“黄金遗迹”。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走吧,我知道要怎么取信灵感学会了。我们去找些燃料。” “燃料?”辛重复。 “猎手作恶在先。”伯宁提醒,“你不爱看,就快些和我们离开,路上想想被他们无辜烧死的妇女儿童。这是他们应得的。” 佣兵瞥一眼佐尔嘉。后者全身都僵硬了,神情恍惚。好在他没对他指摘什么。 但这个动作激怒了布雷纳宁。他早就有矛盾的预感,此刻耐心更是烟消云散。“你什么意思?”他问道。同时有种说错了话的难堪。 “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伯宁?还是说无名者的火种能够辨别出他人的罪行?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 “你在质问我?”布雷纳宁叫道。 佐尔嘉的嘴巴无声开合,似乎想劝阻,但又不敢上前来。“呃……” “很难理解吗?”佣兵反问。他厌恶地扫过地下空洞,见到人们已忍耐不住俯身点火,掌中剑柄顿时吱嘎作响。 ……刹那间,布雷纳宁心生畏惧——不知是为辛,还是为灵感学会。这种感受来得快去得快,但他无法忽略。 看在诸神的份上,辛最终没有拔出剑,没有失去理智。“嘭”地一声,烈焰升起,热量充斥着地下空间,沿金属管道不断向外传递。灯带闪烁起来,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呼喝。 佣兵狼狈地垂下手臂,踉跄后退。见状,佐尔嘉小心地伸手碰他。辛一动不动,于是他开始将用力他往后拖。 布雷纳宁却无法克制自己。“站住。”他喝令道,“把他放开,佐尔嘉。这没你的事。” 前夜莺犹豫着望他一眼。 血液在他额下跳动。“我说放开他!” 佐尔嘉服从了。布雷纳宁一把抓住佣兵的肩膀,将这小子推到墙边。“这就是你拒绝魔药的理由?不屑与我们为伍?” 辛猛地撞上墙壁。他抓住一截管道,试图支撑身体。但下一刻,金属咔一声扭曲,化作片片碎块从掌心落下。 一盏汽灯忽然熄灭。佐尔嘉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把自己藏进隧道。 布雷纳宁按住佣兵,逼他与自己平视。“这不是开始,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指着烈焰中挣扎的人形。“你没看见他们杀死谁,你只看见他受苦。这不意味着他无辜!我早告诉过你,我早说过了!他们理应受罪!这是诸神的判决,露西亚的公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不是审判……这是残忍。” “是是是。我们发明了火宴,我们的邪恶本质诞生了极刑,我们习惯给自己人搞火葬。呃?他妈的恶魔就是富有创造力!” 辛改用墙壁支撑,他的手指如插入沙子一般陷进墙里。“抱歉,我没想过让你误会——” “不,你想的太多了。”布雷纳宁打断他,“知道得也不少!没错,我是在放任我的同胞,因为他们需要弥补。我们难道是在争权夺利吗?为地盘、人口和领子上的花纹互相残杀?诸神有眼,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我们只求生存!生存!这有错吗?” “不,我不知道。我真希望能回答你们,伯宁,我——” “你们?你们?你是结社的一员!可你以为自己站在我们这边吗?照你的理由,猎手没伤害过我,全因我身份特殊。”他嘲弄地一笑。“所以我得站在岸边,看我的朋友为我而死。为一顶该死的王冠!为他妈活见鬼的责任!我欠他们的,而这根本由不得我!” “……这不是你的错,伯宁。”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布雷纳宁冷哼一声,“轮不到你怜悯我,没长毛的小子。我的年龄是你的三倍,见过的人是你的三百倍,失去的朋友更无以计数。你觉得自己能分清对错?辨别是非?你站在旁边给予双方评判?我们身处其中!正确是相对的!” 布雷纳宁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不能感同身受,辛。你不是我们的一员,但我以为你能理解。”他将佣兵拖起来,一手抓住汽灯。玻璃忽然闪烁,灯芯形成“小夜谷自救会”的标记。 炼金术士按住他的脑袋,逼迫他凑近观看。“你见过‘破土者’萨德波,清楚他的来历。” “别这样,伯宁。”辛挣脱出来。“没必要提他。” “你轻蔑他,为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像疯子,就觉得他除了破坏别无乐趣?” “和他没关系——” “因为你只认得他!”布雷纳宁喊道,“我只能提起他,因为自救会已经消失了。给我听着!但现在你有认识其他人的机会了,辛。”他要佣兵去瞧那具骸骨。“有些成员就在这儿。” 火光跳跃,影子在墙壁和铁丝网上游动。喧闹声中,他们陷入了沉默,直至布雷纳宁再度开口。 “这是朗特里。”他介绍,“她是符迪的姐姐。弟弟死在露西亚神官手上,这你都知道。马鲁科,对你来说他是个好人,从不滥杀无辜。他是队长。杰万·斯蒂尔是他的跟班,符迪说这小伙子偷走了朗特里的心。” 然后,伯宁对骸骨说:“这是辛,他之所以加入我们,只是因为比较乐于助人。” 佣兵攥紧拳头。“够了,伯宁。我无意冒犯你的朋友。” “你已经这么做了。”在香豆镇时,布雷纳宁曾深感威胁,如今在同胞身边,他终于能一吐为快。“随你的便。反正不会有人半夜踹开你的门,要把你拖到柴堆上烧死。当时朗特里向亲人求助,他们却摁住她的手脚,以便神官给绳子打结。” “破土者救了她,带走了她和符迪……你要追究他对朗特里的父母做了什么吗?一刀毙命,还是以牙还牙?或者你可以怪到七支点头上?这世上究竟谁是无辜之辈?嗯?谁配得到你的认可呢?” “够了!”辛带着怒气说。 汽灯砰一声炸裂。它不会再度亮起了。 布雷纳宁的情绪猛然回落。他有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然而话已出口,来不及收回——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想收回。这一次我没错。同胞的牺牲不容玷污。黑暗中,他鼓起勇气…… ……却没有等来反击。辛可以像捏碎金属一样捏碎布雷纳宁的骨头,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伯宁发觉,阻止对方的不是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也不是被唤起的愧疚之心,而是另一些东西。 “这儿还有其他人。”辛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布雷纳宁吓了一跳。“廷钦,葛斯汉,查纳尔,哈劳,还有爱德华。他们也在。” “这是些什么人?” “其他与朗特里遭受同等痛苦的人。我不认为他们愿意认识你,布雷纳宁。”他停顿片刻。“但他们不该被你忽略。无论站在哪一边来判断,他们都是英雄。” 布雷纳宁嘴角抽搐。虽然距离火堆很近,他依然感到寒意浸透骨髓。他似乎再度回到了龙穴堡,在歌人塔聆听自己过去的毁灭。“你怎么……你怎么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这些人阻止你们打开了地狱。”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四十八章 真名 传说在“黄昏之幕”打开地狱之门的时候,是阿兰沃精灵协助了他们。而阿兰沃精灵是先民时期强大的神秘种族,据记载也是“破碎之月”贝尔蒂的信徒,他们取代了碎月魔力所化的狼人,将后者赶出了卡玛瑞娅。因此阿兰沃精灵也被称作月精灵。 同时,阿兰沃也是一个接纳无名者——当时还被称为“初源”——的国度。这就为灾难的发生埋下了祸根。人们都说,是阿兰沃给“黄昏之幕”提供了发展的土壤。这项宽松的政策成为无法弥补的错误,最终为精灵之国招致了毁灭。 时至今日,先民和阿兰沃精灵都已成为历史,甚至他们连自己的历史也无法保存。关于这种说法,还是高塔天文室给出了详细的记载。占星师们将精灵的去向也一并记录下来:残存的月精灵迁徙至大陆西侧,经历千年时间,建立起新的家园。 占星师小姐曾对此深信不疑,觉得她自己就是故事里跋涉千里的精灵公主,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边想象角色的勇气。 后来,在这姑娘被占星学作业逼疯的时候,她挤到罗玛床上,希望她扮演故事里凶恶的邪龙。“实在不喜欢的话,邪狮也行。都一样啦。” 答应了她,我就不止是邪龙了。罗玛可不上当。“我都不喜欢。”她将玩伴的睡衣扒下来,挠她的腋下,极尽所能地吓唬她。“我要听白之预言,听鬼故事!等海伦来了,我立刻就说。” 下一刻,她不慎被抓住尾巴,瞬间局势倒转。 “我知道它讲了什么。”萨宾娜骄傲地说,“我能读懂书上的魔文了!今天我要听青之预言的梦境。” “不。不要青之预言。我不喜欢狄恩·鲁宾阁下。” “关他什么事?我是说故事啦。” “他是青之使嘛。” 占星师小姐咯咯笑起来:“不是第一任。命运集会的外交部成员,都是按预言梦获得名号的。青之预言跟狄恩·鲁宾没关系。” “那白之使也与白之预言无关?”这话脱口而出。 “不。”萨宾娜的神情改变了。这是种不应该出现的变化,她的面容变得哀伤,变得苍白。她在抗拒。为什么?罗玛张开嘴…… ……然而寒风灌进屋,窗叶撞上额头,将她从梦中惊醒。 好在她维持着原型。“见鬼!”罗玛跳起来,结果毛发缠进窗户缝隙。 老天啊。罗玛心想。我睡着了,还梦见了小时候的事。外交部和预言,还有月精灵。真是怪事一桩。她漫不经心地扯出头发,嘴里嘶了一声。 窗户大开,下方的房间里传来教书声,讲的大概是历史。“……旱灾过后是寒灾。”浑厚的嗓音念道,“在《红谷民谣》中有所提及。大家都知道,雾精灵起源于阿兰沃的月精灵,而碎月的确拥有命运的意象,因此红谷民谣中提及的预言曾被天文室纳入参考。” 原来这才是梦的根由。罗玛打着哈欠,在等候室的椅子上化作人形。这都是萨宾娜的错。如果她将我安插在接待表的前面,我就会挑个没人念叨的地方休息了。 队伍实在太长,等候室的每一张桌子便都坐满了人(但罗玛身边没有)。排到她时,小狮子又要睡过去了,秘书萨宾娜不得不亲自过来叫她。占星师小姐维持着严肃感,好像侍卫宣她觐见国王。 “这么久?”小狮子抱怨。所有人等在先知的办公室门外,对她的起身毫无反应。也许他们已经不清醒了。“上个浪费时间的家伙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萨宾娜压低嗓音,“我在办公室见到了后勤司副长,但谁知道他的动向呢?你瞧,我对他的费用申请也不感兴趣。”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天文室有规定啦。你到底去不去见他?” “可不能白等这么久。”罗玛说。走过等候厅时,后勤司的长官正打开门。他对小狮子露出友善的笑容,点点头。 罗玛呲了呲牙,结果对方已转头离开了。看来招呼只是礼貌。萨宾娜告诉好友,后勤司的长官一天要来三趟,每次都带来一大堆临时报销单。他们的经费永远不够。 虽然消耗品产生更多开销有一定的道理,但罗玛敢打赌,肯定有人在中饱私囊。也许我们该给后勤司申请一个占星师,她心想,让他瞧瞧资源都进了谁的腰包。“这都下午了,先知大人用过午餐没有?” “我带了番茄炖肉给他,但剩下很多。海伦阁下肯定会骂他的。” 罗玛手一挥,“用不着海伦,这事我就能办。” “你会骂他?” “我会替他把炖肉吃完,让他少挨一顿训。对了,里面有果汁吗?” 萨宾娜伸手捏她的腰,害得她尾巴一抽。“没有!” 先知的办公室除了纸还是纸。文件摆出一柜子,书卷和图画放在另一侧。一些更为珍贵的资料收藏在纸袋里,表面烙印魔法徽记。夜语指环埃伯利·巴姆漂浮在映像板边,投射出一串日程目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恩之眼”拉森·加拉赫阁下在沙发上吃午餐。从汤汁的浓稠程度来看,它已凉透了。 “终于到你了。”新先知感叹。“该死的亚利克·斯凯尔德,总在午餐时间拿来一大堆废纸。” 不用说,这名字刚好属于方才走廊遇到的后勤司副司长。连罗玛也认得他。这家伙遇上个愚蠢的上司,因此不得不领着副手的薪水,干着部门长官的全部工作。“大概他以为你是碎纸机罢。” “天哪,我们都不愿意拖下去。我看他更是饿得要命,还差点扑上来把我也吃了。” 罗玛想起在等候厅前见到斯凯尔德司长时,他从眼镜后射出的奇异目光,不禁打了个冷颤。当时他是不是在盯着我的皮毛?这饿鬼在想什么呢! 她决定多待一会儿,好让拉森把午餐吃完。回到高塔的这些时日里,罗玛还是首次见到导师。前不久她还在布列斯,执行外交部分配给她的任务。“代行者阁下给了我们答复。”她说。 “说了什么?” “他的嘴巴和我说‘非常准确’‘感谢提醒’,但他的眼睛在说‘还不够’。我建议将亚利克·斯凯尔德调到外交部,让他和代行者用眼神互相啃食。”罗玛一甩尾巴,“代行者阁下提起圣经的事。我只能说不清楚。” “哪一部圣经?” “誓约之卷。”小狮子抓起茶壶,坐到他对面。“圣经究竟有什么用?” “因人而异。”拉森含糊道。他将热茶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接着,他往后一靠,松弛地栽进毛绒坐垫。“尤利尔拿到圣经,它就成了『誓约之卷』。这东西有记载的上一任主人,应当是‘胜利者’维隆卡。上上一任来自阿兰沃。大多数人无法得到神遗物的承认,只能止步于持有者。” “被承认会怎样?” “我不知道,我不是持有者。况且还能怎样?尤利尔得到了一个合适他的神秘职业。维隆卡用誓言约束人们组建秩序同盟,终结了邪龙。至于阿兰沃精灵,想必也会得到他那一份。规律尚不可知。” 拉森一挥手,不要她再吐出更多问题。“幸好尤利尔将圣经随身携带,否则代行者真要开口,我就该头疼了。他没问『忏悔录』吧?” 他没那个胆子啦。“白之使带走了它,问也白问。” “他手上还有另一件。”新先知说,“来自寂静学派、好似脆弱白骨的宝剑,然其锋利无可匹敌。尤利尔称其为『钥匙』。” 钥匙。罗玛心想。什么意思?难道世上还会有一把属于它的锁?“两件圣经都承认了他?” “很难判断。除非持有者使用,否则旁人根本无法分辨。那叛徒并没展现出特异的能力。” “恐怕表现出来也没用。”罗玛轻声说,“他是无名者,拥有火种魔法。” “是啊。除了依靠火种,我们根本没法区分正常人和无名者。”拉森低声抱怨,“神秘职业是固定的道路,走在上面的人却不同。两个同职业同水平的神秘生物,施展同一种技艺的效果也可能不同!任何人都有可能获得特殊手段,这个算不得证据。圣经带给他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他的神情十分沮丧。“说到底,我们几乎不了解这个人。他的职业,他的神秘技艺,他的目的——好吧,这个如今倒是清楚了。还有他的动机。我问过命运集会,审查过外交部,统统得不到答案。他看起来像是个不那么专业的专业人士,一边将我们骗得团团转,一边把自己的情报保护得滴水不漏。天哪,甚至现在还有大占星师以为他是个元素使!” “大类上应该差不多吧。”罗玛也这么觉得,“反正效果一样。你干嘛研究……那个叛徒?” 拉森责怪地望着她。“知己知彼,罗玛。信息是高塔的武器。你不是占星师,可也总要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吧。秩序输掉了猎魔战争,拜恩帝国日益壮大,你以为他真会放着七支点不管?” 在心底里,罗玛恨不得再也不提起这个人。白之使是个可怕的符号,是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在他还是高塔统领的时候,人们也畏惧他多过爱戴。她还以为老先知死后,他带来的梦魇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尽管高塔有了新的先知,敌人给她留下的伤痕却不会消失。“那你该将尤利尔叫回来。他才是最了解敌人的人。”罗玛说。 “我们的外交部长不会允许。况且将尤利尔带回来,他要住在哪儿呢?执法队查封了博格街222号。” 提起这桩事,她仍感到愤怒。“那不叫‘查封’!他们烧毁了房屋。” “这没办法。尤利尔已前往伊士曼就职驻守者,鲁宾阁下对此颇有异议,命运集会也并不赞成。我必须作出相应的补偿。”拉森皱眉,“人的安全比物件优先。” 这倒没错,可……“关于驻守者。”罗玛想起她为代行者送去的“礼单”。“伊士曼不再是我们的属国了,尤利尔要怎么办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除了驻守者外,他是高塔信使。这是狄摩西斯大人交给他的职位,连命运集会也不能轻易否决。”新先知倒满茶杯,舀一匙糖。“行了,罗玛,他用不着你操心。你的旅程怎样?” “代行者没为难我,收下东西后,我转告了预言,接着就被赶走了。我只是想见见尤利尔。”那一晚过后,高塔信使再没有出现过。“何况你还有问题要问。” 尤利尔是白之使的学徒,后者将其从伊士曼带回了高塔。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比紧密的联系,远非高塔赋予他们的师徒名义所能诠释。罗玛知道,他崇拜着他的导师,接受保护与教导的同时,他全然以对方为目标而努力。这些原本在大家眼里都是好事,直到白之使在神国杀死了狄摩西斯。 之后,在他还要杀死先知的继承者,“艾恩之眼”拉森·加拉赫时,尤利尔阻止了他。夜语指环索伦·格森为此而损毁,但他们的反抗取得了相当的成效。 事到如今,逼迫对方回忆白之使的事,无异于一种精神折磨,然而这总好过将来他们再失去什么。 更何况,也许他正需要我们呢。罗玛心想。真希望他在四叶领,约克和那卓尔就在他身边。想到这里,她又害怕起来,担心七支点和拜恩的种种会给冒险者们带来危险。 “占星师收集情报,反过来求助一个外交部成员?”拉森摇摇头。他操控着指环埃伯利更换投影,将目录向下翻动。“况且,尤利尔提供的信息也不一定正确。我让命运集会进行过指向性的占卜,指望寻得一丝线索。” “对白之……他?结果怎样?” “非知道不可么,罗玛?” “告诉我吧。”小狮子跳起来,“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还杀死了阿加莎?你们知道了多少?” “零。”新先知揉着额头,“占卜需要基本的个人元素,以此为媒介,而我们并没有能指向他的任何事物。” 难以置信。“没有?”他在高塔生活了几百年啊! “干嘛这么吃惊?”拉森哼了一声,“我问你,一个死灵能留下什么呢?他的装备由我们提供,消耗和所得统统经过指环索伦转手,最终落在他的学徒身上。我看倒不如把尤利尔作为媒介,起码能得到真实的成分。” “这不可能。”任何罪犯都有痕迹,任何夜莺都不是完美无瑕,连在空岛霍科林蒙蔽过空境的“人皮”斯露格,还不是也被抓住了马脚。“我才不信!他肯定会留下痕迹。”罗玛叫道。 拉森头也不抬地翻动目录:“噢,你知道他的名字么?” “……呃。”小狮子愣住了。白之使?统领?这些都不可能是名字。但那叛徒究竟叫什么,她居然从未想过。“我只管叫‘阁下’‘大人’不就行了?你们总该清楚吧。” “在我还是学徒时,他就是命运集会成员了。我和你一样!此外,在集会中,奥斯维德与泰伦斯非常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生怕惹上麻烦。艾罗尼总长的事务比我更多……到头来还是尤利尔,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答案。” “是什么?”罗玛对此的好奇多于了正事。 “……那是个假名,没有意义。我们没能得到任何信息。” 小狮子感到非常失望。 “说到底,夜莺不会犯这种错误。”先知反过来安慰她,“在拜恩帝国还是‘无星之夜’的时候,恶魔领主们就已经戴着面具相处了,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彼此的真面目……”他一边打开二维信箱,将内容展开。 ……下一刻,他睁大眼睛。“见鬼,我正要说到这家伙。” 罗玛探头去瞧:“怎么了?” “拜恩的水银领主拉梅塔,寂静学派的真理巫师帕琪尼斯。她与‘咒厄’骑士伯特兰·菲茨罗伊率领亡灵大军进攻了反角城安托罗斯。”拉森沉重地宣布,“露水河之战终于爆发了。” 毫无疑问的坏消息。罗玛回忆“反角城”,这地方她虽然没有亲身前往,但约克曾多次与她说起,随之提及的还有他们攻打城市、摧毁盖亚教会的光荣事迹。这个大陆西部的王国由两位圣徒莫尼和安托罗斯建立,因此她的名字正是“莫尼-安托罗斯”。蜂蜜领的主城反角城,则是盖亚教会的总部、王国的核心。 寂静学派所在的“巫师之涯”距离反角城不远,规模比高塔的浮云之都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她全然藏身于神秘之地,不接纳凡人。 “我还以为那边早就打起来了。”她说。 “最初不过是小打小闹。拜恩人沿着露水河北上,自薄荷地出发,一路攻陷了栎原、猫头鹰果领和丹劳……两年来,恶魔从不停步。”先知跌坐回靠垫中,压力几乎在他肩上化为实质。“前不久他们来到了反角城,以露水河为界限,对寂静学派虎视眈眈。” “但反角城毕竟是莫尼-安托罗斯的王城。我早料到巫师会反击,寂静学派实力雄厚,传承丰富,还有最关键的‘第二真理’这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提起这位圣者,先知不禁皱眉。“按理而言,他不会让沉沦位面威胁到学派的中心地带。但……狄摩西斯大人出事后,‘第二真理’完全可以接手联军指挥,继续秩序支点未竟的事业。他却放弃了。我说不好是因为什么。” “奇怪,‘第二真理’大人清理恶魔结社不是很积极吗?”罗玛追问,“难道他是个隐士,不愿在联军争权夺利?” “太滑稽了。”拉森评论,“恐怕不是这回事。但神秘度差距太大,我的占星术也对他没用。” 谁知道呢?罗玛对“第二真理”素无了解:“也许他要防备那叛徒吧。” 更深沉的忧虑掠过先知的眉宇。“或许如此。虽然没证据,但我认为他们之间有所联系。那多半是很久远的往事,倘若尤利尔所言不虚,甚至得追溯到先民时期。我们曾经的统领大人、拜恩的黑骑士,他与第二真理一样,都是先民。” 在认识多尔顿和尤利尔之前,小狮子决不会清楚“先民”的定义。现在她知道,他们指的是一千年前,在圣米伦德大同盟还未组建之时的所有人的祖先。在那个时代,诺克斯没有神秘领域与凡人王国之分,而是按族群各归其类。 也许他们在那时结过仇。罗玛心想。尤利尔曾向朋友们诉苦,认为他的导师在外的熟人要么是死人,要么是仇敌。统领本人的行事更是有力佐证。因此,对于白之使和“第二真理”的关系,她觉得无需再琢磨了。 “这一次也是。”拉森说,“寂静学派受到拜恩的威胁,第二真理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是劳什子的先民又怎样?问我的话,既然‘第二真理’大人不是个缩头乌龟,就该出手摆平家门口的战争才是。”小狮子直率地说,“难道法则巫师们占了上风,已经要把亡灵军团打败了?” “恰恰相反。”先知冷冷地说,“开战不足一星期,寂静学派就放弃了安托罗斯。” “他们输了?”小狮子跳起来。 “‘秘匣’格拉德·瑟尔莫原本带着夏妮亚和‘纸匠’迎战,起初形势大好,虽然水银领主身为恶魔,火种生来强盛。夏妮亚·拉文纳斯又曾是她的魔咒学徒,在她面前先天处于被动。” “但‘秘匣’足够可靠。他让夏妮亚对付咒厄骑士,纸匠应对无穷无尽的亡灵军团,将拉梅塔留给自己。” 罗玛彻底不明白了:“可他们还是没能获胜?” “是……阴险的手段。双方对胜利的理解有所偏差,学派巫师的目的是击退敌人,埋葬死者,然而拜恩……” 她等不及解释,跳上沙发靠背。埃伯利贴心地将符文光幕向下倾斜,以便她看个清楚。 “河水变质?”小狮子念道,“敌人向露水河中投毒。哈,这算什么?盖亚神术不是可以解除……咦。”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视野。“索维罗。我好像见过。” “最初在伊士曼诞生的火种魔药。”先知轻声说,“流传在神秘领域的炼金魔药。布列斯人在黑城用它培养二代商品,但我敢说,这东西最后是到了‘无星之夜’手上,才被大肆推行开来。” “原来是那东西。”灰翅鸟岛的景色令她记忆犹新,罗玛皱着眉看下去。 “没错。原态魔药效果强劲,并有等同效力的危险。哪怕是幸运儿中,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能借助它点火。大多数人的灵魂会如掉进壁炉的稻草一般瞬息燃尽。” 拉森摇摇头,“当初在四叶城,除去潜藏的恶魔,全城接触原态魔药的凡人足有数十万……却仅有尤利尔这个艾恩眷者借助魔药点火,难怪白之使会将他错认成无名者。” 罗玛没有接话。她自己点火时,是在风行者安川的帮助下完成。后来安川失踪了,而她一直没敢拜托占星师寻找他的下落。她害怕得到答案。 梅布尔女士会关照他的,小狮子告诉自己。她其实就是安川的导师。 “天文室追踪到许多魔药工厂,它们的产品都是二次加工后的植物萃取液。”拉森继续道,“拜恩人手中的索维罗魔药又经过了多次迭代。哼,恐怕他们是从战争中获取到了大量数据……总之,学派巫师得到的消息中,拜恩士兵将新型魔药称之为‘净釜’。多么不祥的名字!诸神在上。” 这时,罗玛已经看到了结尾。“安托罗斯的水源取自露水河。城中凡人饮下药水,转瞬之间化作恶魔。” 恶魔。她感到一阵寒意。净釜。索维罗。血裔。噢,不…… 她宁愿听到水银领主在安托罗斯打败了法则巫师,也不想要这样可怕的局面。拜恩帝国成功了,他们研制出了将凡人变为无名者的魔药,秩序生命与恶魔结社之间横亘的灵魂的天堑,如今不再绝对了。 七支点会怎样?猎手呢?小狮子无法想象。她其实并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似乎有某种事物悄然改变,即将影响许多人的生活。 “现在恶魔与吸血鬼一样烦人了。”新先知冷冷地说,“好在‘秘匣’及时关闭城门,将安托罗斯彻底封锁。盖亚教会也倾巢而出,神术与巫术合力创造出一片‘寂静之地’,以便压制矩梯类魔法。但我想这维持不了太久——恶魔无需转职,就能获得火种魔法。很快会有恶魔绕过防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狮子的尾巴毛都竖了起来。 “我得瞧瞧他们的打算。”拉森的脸色和她一样难看。“一着不慎,反角城会出大乱子。埃伯利,立刻通知命运集会。罗玛?劳烦你去海伦那儿,让她用竖琴座巫术驱动观景台的秘仪。” 罗玛跳下沙发,冲到门前。突然她想起什么,又折回来:“观景台的秘仪修好了?我走前它还是半成品呢。” “现在也是,但我们只有这个。我的梦境预言太隐晦,没法直观呈现。快去!” 她飞一样地跑上楼,手脚并用攀上阶梯。抵达中转层时,原本使用矩梯的乘客被挤到边缘,头脸都埋在她侧腹的毛里。有个大胆的学徒悄悄伸手抚摸,她也无暇去恐吓对方。 “命运女巫”海伦·多萝西娅阁下目前长住在了观景台。她率领一帮精通魔纹、炼金学等神秘知识的神秘生物,正在对血淋淋的碎片进行修补。这项工程持续了两年之久,但一直进展缓慢。 “海伦!”罗玛喊道。 女巫示意她安静,随后离开房间关上门。玻璃后的学者们头也不抬地专注于工作,小狮子见状,识趣地闭上嘴。 “你见过拉森了?”她一边问,一边扯下指间缠绕的细绳。罗玛仔细观察,发现它们其实是一根根管道,内部流淌着沉重粘稠的油状液体。即便将管道倾斜,液体也不会洒落。“我给他带了午餐过去,但紧接着亚利克司长就来敲他的门。” “我监督他都吃光了。”小狮子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安托罗斯就要变成第二个四叶城了,拉森要你启动观景台!” 海伦的动作顿住了。只听“噼啪”一声,那根管道从她手心里飞出去,眨眼间绷成一根棍子。她转身推开门,手里捏着细管。“暂停一下。” 人们停下来,等待下一步指示。 “今天提前休息,各位,我需要启动秘仪。”女巫将那根棍子插进一枚碎片,松开手。 细管拖着碎片悬浮起来,如蜂翅般振动,迅捷地四处穿行。学者连忙躲避,但它完全没碰到他们。 只有罗玛能捕捉到它的轨迹。细管扎进观景球的碎片堆,将水晶搅得叮当响,然后它飞出来,身上串着更多的零星碎片,又钻进另一堆。 当它呼啸着飞回女巫手中,整个儿松弛下来时,绳管上已串满了亮晶晶的断片。海伦捏住一端,轻轻一抖,管道立刻眼花缭乱地弯曲起来,浑身的碎片以奇异的方式拼凑,最终竟组成了一个巴掌大的、貌似完美无缺的透明晶球,内里遍布曲折的管线。 “将就一下吧。”海伦阁下咕哝,“把门关上,罗玛。” 小狮子看了看地上的工具。“他们留下很多碍事的东西。”人却早已消失了。“一定要在这儿吗?我们最好到秘仪的控制间去。” “别说蠢话了,小姑娘。但凡我动一下,这玩意儿会立刻变成满地碎片。照我说的做,再把灯关上、窗打开,我要看到夜空。动作麻利点!” 罗玛照办了。 女巫略微侧过身,手中的巫术道具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口中诅咒,连忙停下动作。好在这东西坚持住了。一道道奇异星光开始钻进晶体之中,混合成模糊的图像。 小狮子没敢接近。这时候,哪怕是“命运女巫”也一动不能动,似乎需要人守护。这和海伦先前责备她的话一样,都是蠢念头。可在心里,她想的是两年前的尤利尔、拉森和狄摩西斯。老先知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人,外交部使者理应保护他。 于是,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预言的图像转瞬即逝,比绳管飞舞的速度更快。罗玛捕捉到混乱的影像:鱼鹰,人群,着火的旗帜,还有被践踏的白色花朵。她搞不懂它们的意义,但隐约能察觉预兆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图像越来越快,罗玛只见到一片片杂乱无章的色块飞过。女巫皱眉盯着掠过的图案,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她忽然手一抖,水晶球顷刻破裂。 小狮子猛地将海伦拉到身后,化作原型。厚实的皮毛掩护全身,挡住飞射的破片。 “这帮混账。”海伦恼怒地直起身,“我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允许这种事发生。” 罗玛正将碎片从毛里抖出来。“凡人叛投了?” “比那更糟!审判者打算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屠城,而拜恩帝国则鼓动当地人反抗。不用说,双方都没有维持秩序的打算。安托罗斯完了。” 她惊呆了:“屠城?” “用一件可怕的武器,你差点就见到它了。巫师拆解了一部分功率,正准备在安托罗斯试用。对,我看到它了。野蛮、丑陋的东西,根本不配冠以盖亚的名义。”女巫苍白的神色,证明了她方才看到的景象有多肮脏。“法则巫师没掺和。恶魔和咒厄骑士联手,才勉强与‘秘匣’等人对抗。他们算是平手,没谁占到便宜。学派巫师也没什么损伤,但……” “……安托罗斯已然失陷。”新先知推开门。他似乎刚刚结束集会,并带来一位高大的同族。后者裹在旅行斗篷里,风尘仆仆,带着罗玛没见过的凌乱气味。“消息太晚了,巫师不能容忍安托罗斯人壮大敌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害怕。在正面战场上,寂静学派无力对抗死灵,就像两百年前一样。”这家伙开口赞同。“倘若安托罗斯人都变成了恶魔,那么这座城市也没必要守下去了。不过,依我之见,秘匣不会将她拱手相让。是的,他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给敌人留下。” 罗玛认得这嗓音。她盯着他,直到他扯下外套,露出金灿灿的鬃毛。 “雄狮”罗奈德·扎克利张开双臂,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扑进去。 “当心口袋。”海伦说。她提起裙摆,跨过一地狼藉。“这孩子想念你不假,但更喜欢你带回来的物件。集会结束了?大家有何建议?” 这下坏了。罗玛连忙抽手,却被雄狮一把抓住小臂,提了起来。“好啊,你这小贼!”他改抓她的耳朵,小狮子在半空下意识勾起后腿。 拉森原是愁眉不展,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但轻松的神色一闪而逝。“天文室下令让后勤部尽快破解出现在安托罗斯的炼金魔药。” 女巫气笑了:“然后把无名者变回凡人?诸神啊!” “拜恩人的魔药不见得可靠。秩序生命与无名者的差异,是灵魂本质的不同,就像水和油。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把戏……恰逢扎克利赶回来,大家转而寄望于守誓者联盟。”新先知一耸肩,“是得承认,联盟的炼金术冠绝神秘领域,他们最有希望。” “这太荒谬了,拉森。” 海伦的目光转移到雄狮身上,发现后者正在审视自己。这时候,罗玛已经挣脱出来,沿雄狮的手臂爬上他粗壮的肩膀。“他们会答应吗?”她问道。 “别那么吵,小姑娘。”罗奈德说。雄狮的耳朵就在她不远处。“就算炼金术能破解,我和谁提呢?”他反问,“联盟不是光辉议会,有代行者这类首脑拿主意。猎魔运动前,守誓者联盟仰仗‘闪烁之池’的西塔女王,直到她在战时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除了她,也有其他能做主的各位首领啊。比如‘矮人王’和‘羊女士’,‘沼泽亲王’玛莉亚·温妮渥兹,‘霜巨人之王’法布提。你哥哥‘狮王’瓦伦泰恩·扎克利,他又怎么说呢?” “他们只不过是族群内的王。”罗奈德回答,“矮人对炼金技艺扫帚自珍,羊群牛群和沼泽生物帮不上忙,霜巨人更别提了。而今联盟已名存实亡,人人只为自己打算。至于瓦伦泰恩……” “雄狮”把罗玛放到地面,将她推进海伦怀里。“他请求我们的帮助。” 女巫皱眉:“帮助?” “守誓者联盟不是狮人部落,狮王无法做主,别人也不会听他的命令。因此他希望高塔给予部落适当的帮助,以便他统治守誓者联盟,把松散的神秘种族整合成一支足以抵抗拜恩的力量……到那时,他也可以命令矮人向盟友分享炼金技艺。” “好一个帮助。”先知干巴巴地说。 “也许他以为集会有相关经验吧。”罗奈德瞥一眼先知,“据我所知,瓦伦泰恩擅长学习,部落也是联盟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经验?”女巫重复。罗玛感到她按在她双肩的手指猛然收紧,怒意几乎透体而出。“这混蛋!他竟然——” “噢,我们确实有了位新先知。” 她扭过头,既失望又愤怒:“怎么连你也……?” 雄狮没看她。 “诸神在上。”罗玛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认可拉森。她心想。究竟为什么?真见鬼!莫非他们以为他撒谎?在老先知和白之使的事情上?这绝不可能,连尤利尔都这么说。 在此之前,小狮子几乎没想过拉森继任先知之位会有如此阻力。这还是私下里,还是“雄狮”罗奈德·扎克利啊!他一直是我们在外交部的朋友。她简直不敢想象命运集会上,不了解内情的人们会对新先知作何评价。 难怪海伦这么生气。她开始后悔拿尤利尔的事去烦他了。 先知却出奇的平静。“行了,海伦,扎克利只是传达联盟的声音。”他一挥手,不让海伦打断自己。“狮王的计划很大胆,但高塔没有非参与不可的理由。命运集会的成员中,大占星师不会轻易离开总部,外交部也有繁重的工作,事务司更别提了。如今又出了拜恩魔药这档子事……我们人手不够。不过,倘若单纯结盟的话,我很欢迎进行互惠互利的交易。” 他看向雄狮:“你也是外交部的一员,扎克利阁下。我知道狄摩西斯大人让命运集会接纳了你,我们也都很喜欢罗玛这孩子。如今导师已经离世,这份约定却不会改变。无论你们是去是留,我都不会干涉。” 这罗玛可做不到。“不。”她脱口而出,“罗奈德!” 雄狮却不若他们一般紧张。“你是狄摩西斯选中的继承者,先知大人,尽管我不认可你能取代他。但这是他的遗愿,我们都看得出来。同时,我对守誓者联盟没兴趣,也不想去做瓦伦泰恩·扎克利的打手。我哥哥的计划非常搞笑,但他听不进旁人的任何劝谏。”罗奈德朝罗玛伸出手,但她犹豫着没过去。“别怕,只是重逢的礼物。” 小狮子瞪着他:“真的假的?” “由你判断。” 她慢慢凑近,从他的大手掌里摸索到一枚箭头。它由某种附加神秘的金属打造,坚硬而锋利,边缘烙印魔文,通体则散发着宝石般的辉光。雄狮任由她迅速抽回手。 “你不会走,对吧?”女巫确认。 雄狮大笑起来。“没人想离开,罗玛。我向你保证。” 小狮子终于想起,他是与先知在集会后一道前来的。“你吓唬我?”她不高兴地嚷道。 “那是意外收获。我倒想瞧瞧你,小海伦。可不能让你被……某些人骗了。” “你这次终于没叫我阿德拉了。”海伦微笑着亲吻了他的鬃毛。“我的真名指向我的命运。千万别再忘了,大猫叔叔。” 雄狮也拥抱了她,同时瞪了先知一眼。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张野兽的面孔上似乎写着警告。后者只得装作看不见。 “他一直对我有点儿意见,真教人烦恼。”拉森悄悄对罗玛嘀咕。 “他没揍你就不错啦。”罗玛也悄悄回答,“罗奈德有过几百个情人,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四十九章 重生(六) 楼下有动静,轻微得像老鼠走过。但约克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动物。他回到了闪烁之池,这里是没有老鼠的,它们不能以光为食。 他悄无声息地拿起剑,身体轻飘飘探出窗外。这时候,倘若有“羽翼”在外埋伏,他多半会吃个大亏。不过那样的事可不多见。闪烁之池的“夜晚”与白天无异,城卫队不休息。 最关键的是,菱塔也不休息。没有西塔能逃过视晶的监测。 这是种奇怪的感觉,约克心想,他没法再习惯了。诺克斯的冒险者是自由的,他也从来不会感到侦测站在监视自己。即便某些违法行为——比如肢体冲突、损坏路灯、擅自涂鸦——教人发现,他也顶多去城外躲两天。考尔德团长会解决问题,虽然约克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要是他知道就好了。 浮上水面后,橙光西塔扮作卫士,将桑德带回了家,指望乔娅拉背后的团伙不要察觉行踪。如今他可不敢再夸口领这小子游览玫瑰城了。 所幸,“茶杯”女士和“夜焰”的家位于城市西部,与塞恩的店相距不远,离蜂巢坠落的地点则更近。此刻除了王宫,不可能有比这附近更安全的地方。 果不其然,窗外没人在。只是屋檐的水晶铃铛轻微抖动,幅度太小,甚至没发声。闪烁之池还是有风的。 我倒希望有人回来,约克心想,最好是桑德的监护人,这样我就能摆脱对新生儿的责任了。 他缩回走廊,动作很慢,犹如一朵橘红色的云。西侧卧室的房门上,雕刻了一捧星空下的风灯草,“雷电”正睡在里面。他盖着暮星的礼物,享受她口中的梦境。 关于孩子,湖衣好像永远有办法。而约克对待湖衣则刚好相反。他揣着一肚子谜团:暮星到底是谁?布莱特希尔和她是什么关系?那些故事又是怎么回事?看在露西娅的份上,我当时应该问她的。他心想。等桑德的妈妈返回,我立刻就走。也许我该直接送他过去。 ……然而,在那之前,约克有一件事必须搞清楚。 橙光西塔悄悄穿过走廊,来到桑德的卧室前。显然,诺克斯佣兵团的冒险者不是神官,也不是占星师,更不可能是猎手,但他有自己的办法。约克搜索自己的记忆,从中翻找。那是祖辈留给他的遗产,属于过去的时光。其中有许多神秘知识——古老的技艺,神圣的术法,能够看透灵魂…… “助手。” “你醒啦?”约克心不在焉地回应。他看见雷电从卧室的鱼缸里钻出来,关节卡在出口。这蠢小子不得不扭动屁股,收缩腰腹,直到皮肤魔法在笨拙的控制下变形,活像蜗牛脱壳。“干嘛睡在鱼缸里?” “我想回去。”桑德咕哝,“这地方水太少。我不能住在暮星那儿吗?” 那决不可能。“我正要和你妈妈提呢。”约克说,“她是降临者,肯定明白什么环境适合你这样的新生儿成长。” “可我妈妈没给我讲过故事。” “放心。她是降临者,知道的故事只怕比暮星还多。”这也不可能。湖衣是全知的妖精啊。“你会爱上睡前童话的。” “比你还多?” 约克停住了。“不。” 显然,此话一出口,事情多半会朝着他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然而他无法拒绝这份荣誉,换成你也会的。“我的故事比所有人都长。我在诺克斯呆了三百年,人们传颂着我的名号。嗯,让我想想,足有三百万字——不,是三百五十万——那么长。你知道这是个多大的数字吗?” 桑德不知是茫然还是崇拜地摇摇头。 “我还有祖辈的记忆。”约克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他停不下来。“作为战士参加黎明之战!噢,现在还有好多凡人认为那场战争是诗人杜撰……” 他们边说边下楼。经过橙光西塔的手把手指导,雷电的皮肤魔法终于给了他一双脚。 “我想起一些有趣的玩意。”约克告诉他,“你一定得试试。” 桑德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带新生儿下了楼,从厨房拾来一根铁钎。金属又细又长,犹如卓尔的武器。约克用它在地板上写下一串字符,围成个圈。“进去坐。”他对孩子说,“喝点什么?” “你给那头长胡子的鹰人喝的,我要它。” “你肯定喜欢。”约克倒了杯莓果汁,随手加了两勺糖,再把液体变成深色。他思考片刻,又塞了点气泡进去。 “雷电”对它赞不绝口。“香味不太一样。”他边打嗝边说,“这个更好。” “当然,咱俩关系更铁嘛。” 一切准备就绪。约克坐在地上,脑海中不断回忆神术的步骤。他不敢肯定自己写下的露西亚神文是否有效。据说神术与信仰直接相关,寻常神官每天祷告七次,还要读一本福音故事。圣骑士需要的训练更繁重,时间也更紧凑。 有他们艰苦的律己行为在前,非神职人员很少能获得神术回应。因为大家太随心所欲,不能约束自我,往往在犯错之后才去补救。这怎么行呢?女神是公正无私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任何人都是。 露西亚保佑我。约克伸出一只手,按在神文上。不,还是保佑桑德吧,他是完全无辜的。 “暗中无善,觉者如灯。 神鉴万心,引人归义。 光明之道,魔恶沉沦。 公义齐光,清心见神。” 随着念诵,地板发出嗤嗤声,符文明亮起来。星火闪烁间,神灵之语深深烙印进木质,边缘裂纹密布。 约克触摸到灰烬,闻到太阳的温暖气味。他的感官焕然一新,空气中无形间多了什么,似乎远去的诸神投来一瞥,又眨眼逝去。亦或全部都是错觉。他睁开眼,与桑德好奇的目光对视。 一切都没变,只是新生儿杯中的饮料蒸发了。 约克在原地静止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搜刮记忆,好容易才作出判断。神术成功了。桑德不是无名者。 女神有眼,约克不禁笑了。我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他记起夜焰阁下告诉他的理论:只有频繁重生,西塔才会堕落。新生儿是不需要担心这个的。 然而新的疑问接踵而来:如果不是为这,乔娅拉为什么要杀桑德?还有那些蠢话,她以为我是她的朋友…… 约克不禁摸了摸口袋里的炼金手炮。他原以为它身上有什么特质——比如命中者会彻底熄灭之类——才会拿事务官试手。但结果乔娅拉似乎只是需要重生。桑德不是我,她就算打中他,也只不过是让他去重生一次而已。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重生。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要桑德…… “我还要。”新生儿的催促打断了他的思考。“再来一杯。” 约克拨开他的尾巴。“自己去倒。” “把你的那份给我。” “想都别想!”但他发现桑德已经得了手,于是扑过去掰开这小子的嘴。 桑德猛然后仰,像条鱼一样噘起嘴,朝他吐出一道水箭,但约克的脑袋突然变成光环,让水珠无害地洒在沙发上。 所有思绪统统溜走。“你脱靶了。”橙脸人嘲笑。 这句话引发了战争。“雷电”一头扎进水槽。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尽力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约克说,“你个菜鸟射手。” 就在地毯被打湿了四分之三时,桑德家的门铃响了。约克听见一阵悦耳的叮叮声,不属于风铃或玻片,是种奇特的、催促似的金属嗡鸣。约克一下想到了振翅的“羽翼”,下意识手按剑柄。 “躲起来!”他冲这小子喊道,“快跑!” 雷电无疑听到了指示。他二话不说,打开楼梯间跳进去。约克听见“咚”的一声,意识到里面有只水桶。 这时,“咔哒”一声,锁头弹动。门外的人竟用钥匙开了门,且推门就进,毫无迟疑。 好个不客气的飞贼。约克心想。他不晓得乔娅拉重生得这么快,也许来的是她的同伙。而且竟然还准备了钥匙!她果然盯上桑德很久了…… “什么声音?”一个女性嗓音抱怨,“屋子里有人?” “不该有吗?”回答她的是另一位女性。实际上,约克已经看到她了。“我说过我不是独居。”她们自然也不会忽略门前的橘红光源,当即一愣。 出现在门前的是两个女性西塔。前者浑身墨绿,身段协调,面容昭示着皮肤魔法的精灵身份。后者则有一副混沌的脸孔,比初见的桑德状况更差。 好歹她的内部结构没有偏差,否则连话也说不出来。约克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分离水气味。使她失去形态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了。她们就是乔娅拉的同伴?他警惕地开口:“晚上好,二位,我知道重生地怎么走。” “约克·夏因?”墨绿色西塔竟念出他的名字。 橙光西塔皱眉:“你认识……呃。”钥匙,女性,冷光西塔,还知道我的名字。 见鬼,难怪她有钥匙。“蒂卡波女士?”他放下剑。 对方不答反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助人为乐!”约克抢先道。他不知道弧光阁下是如何形容他与桑德在蜂巢的经历的,就算尽量往好处想,也肯定没法用什么褒义词。“我很抱歉……但我找到了桑德!我给他送回来了。” 墨绿西塔用一双碧眼审视着他:“我听说过你。” 但愿是好的方面。“这就对了。”约克咳嗽两声,“我想该是这样的。”他又咳嗽两声。“进来吧,呃,我是说,请进。” 冷光西塔点点头,示意他让开。出于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约克侧过身,让她们进入了客厅。另一个西塔也瞥了他一眼,目光十分奇妙。 桑德的家比塞恩简陋太多,但二者同为“诺克斯风格”,墙壁房梁都是坚实的固体,而非幻影或玻璃。主人家用魔法转换了它们的属性,使得小屋能在闪烁之池漂浮。 破损的族人小心翼翼打量四周,而蒂卡波却迅速关门,开了顶灯。“桑德在哪儿?” 约克拉开楼梯间的门,一只水桶骨碌碌滚出来。“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蒂卡波打量着他,似乎并不相信,直到“雷电”突然窜出来,身体如水球般爆炸,淋得所有人一身湿。他肯定听见外面的对话,将打击范围扩大了。 “妈妈……呃。”桑德愣住了,尾巴还在滴水。“这是谁?” “她?我的客人。”冷光西塔微微一笑,伸手去提水桶。“谁让你出门的?”她与约克所见过的人类中的母亲形象完全一致。下一秒,在桑德慌忙爬起身前,她一把揪住这小子,伸手要揍他。 桑德挣扎起来,“助手!救命!” 约克不想惹麻烦:“她说得对,桑德。我该早把你送回来。” “嘿!” “我要感谢你,约克。”蒂卡波打断道,“你一定是……”她捏住桑德的脸,一下闭合了他的声带。“……奋不顾身拯救了他。我知道,你总会那样做,有许多人向我提起你,告知你是什么样的好人。所以千万别拒绝我,这会让我更惭愧的。” “关于这……” “他们都告诉我了。”她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而新生儿还在扭动。“城里出了乱子,许多人受伤,重生地简直人满为患!我知道有人喜欢这样,像是给人添麻烦、引人注目之类,方法无非是恶作剧。近期尤为严重!是斑点大赛,它让所有族人都心绪不宁。但我想,如果错过这次也没什么,你说是吧?反正下次也不远。” “的确如……” “我必须做些什么,约克。我是个降临者,为守誓者联盟工作。同时我是个有信仰的人,这你能看出来吧?公平起见,我必须给你点儿真正的谢礼。” 约克总算能开口了。在没有利害关系时,他乐于接受任何人的谢意。“我在践行正义之道,女士。”他义正辞严地说,“这是我该做的。” “太好了,我正有一份烛女城的宴会请柬。”蒂卡波说,她将挣扎的“雷电”塞进约克怀里。“免费游览索德里亚风格的人类城市,由降临者贴身保护,度假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我来报销。” 度假?离开福坦洛丝?约克吃了一惊:“你是说……?” “带他出门逛逛吧,约克,我还有工作要忙。眼下到处都缺人手,你知道的。这可不是出门逛两圈就能搞定的破烂事!真希望你们过得悠闲点儿,也能教我看着舒心。你不会拒绝的,你答应过我,对不对?” “但……?”情况太出乎意料,不过这才像西塔会做的事。约克终于察觉,眼前这位蒂卡波女士的确不是凡人意义上的“母亲”了。换成伊士曼人,她们很少将刚出生的婴儿交给外人照看,尤其是还是那种刚捅出篓子的人。“呃,多谢……?” 还没等他说完,破损的族人已取来了行囊和那件斗篷。蒂卡波将他们送出屋子,旋即砰一声关上门。“旅途愉快,孩子们。” 他们茫然地站在门前。 真是怪事一桩,约克心想。她像丢开一只烫手山芋一样,把儿子丢给自己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然而这就是闪烁之池,我的族人。想到这里,他又不觉得奇怪了。西塔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家伙,谁让他们的灵魂永生呢。 他低头望望桑德。乔娅拉和她的团伙不知为何在追踪雷电,而对除约克之外的西塔来说,闪烁之池根本没有处决族人的律法。既然约克没能杀掉她,那么此刻,前往烛女城度假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们可以躲开敌人,直到城里的混乱平息。 桑德回以孩子般清澈的注视。“她要我们继续出门?” “没错……你自由了。”我却麻烦缠身。“烛女城比闪烁之池有趣得多。我可以带你见识真正的水池,你的尾巴会派上用场的。” “真的?”桑德一副期待又畏惧的模样,“我妈妈知道我们被羽翼追赶的事吗?” “……你这不是好好的嘛。”约克心有余悸。“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感谢你妈妈,她真是位宽容大度的女士。” “我会记得的。但我们真要照那女人说的做?我以为她要抓我呢。” “怎么可能?”约克一扬眉毛,“蒂卡波女士是个降临者。” “降临者又怎样?” “降临者会有家庭的概念。”约克告诉这好运的小子,“若她将你当亲生子女看待——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会继承她和她伴侣的全部财产,得到悉心关照和千叮万嘱,然后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鉴于他们陈旧的观念,他们永生不死,你也永远不会孤单。” 桑德不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然是好事,毫无疑问。在闪烁之池,少有人有这般经历!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你考虑,嗯,揍你也是。” “助手。”桑德打断他,“你搞错了。虽然妈妈对我很好,但刚才那女人她不是我妈妈。”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五十章 重生(完) 一开始,约克没当回事儿,以为不过是孩子生母亲的气。 但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很快,诺克斯佣兵就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约克缓缓重复:“你不认识刚才那个冷光西塔?她不是你妈妈?” “就是这样。”桑德确认,“她把我吓了一跳呢。” 开什么玩笑,约克心想,竟有人当着孩子的面冒充主人家! 他更恼火的是自己居然上了当,还把骗子放进了家门……等等,见鬼,她们哪儿来的钥匙? 没人能给他解释。约克“咻”地将桑德塞进瓶子,不顾他的抗议。此刻他们才走到街对面,五光十色的玻璃幕墙飞过一串追逐着的西塔,人们驾驶着某种带轮子的神秘物品,大呼小叫。 急速的气流掀起约克的斗篷。他瞥一眼附近的羽翼,露西亚保佑,它们都被飞车党刮走了。 于是他越过飞行通道,以违反了四十多条交通法规为代价,最快速度转回了桑德的家门前。 里面似乎还有金属嗡鸣声。他一手按剑,一手敲门。“女士?” 门没开。冷光西塔隔着木板问:“有东西忘拿了?” “你们的目标不是桑德,而是他的家?”约克不和她绕弯子,“所以你没伤害他,只将我们赶走。你们想在这儿干嘛?” “这就是我家,约克。你误会了。我的确担心……城里发生某些乱子,比如蜂巢和斑点大赛之类。我希望桑德有个健康的生活环境。” 家?好啊,你也是表世界来客?那儿可没有西塔!约克拔剑砍断门锁,正要踢开门收拾这两个骗子…… 冷光西塔猛拉开门,将他拖进屋。她的行动是如此迅捷,力量超乎想象,约克猝不及防,直接撞进她身后的沙发垫里。在他对面,蜷缩着的破损的族人被吓了一跳。 这时候,正义之士会将战场远离无关人士,但约克顾不得了。再说,与骗子同行的家伙还能是什么呢? 他将剑刃搁在破损的族人面前,喝道:“别动!” “该死的!”面目不清的族人仰起头,“你在干嘛,小混蛋!” 约克皱眉:“这很难猜吗?”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对“蒂卡波”咕咕噜噜:“这小鬼居然拿我威胁你!” 对方不在乎。“随他去。” “怎么,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约克不喜欢她们的态度,“只要你别动就没事,而且我不是什么小鬼。” “蒂卡波”翻个白眼,坐回约克摔倒的地方,十分不雅地翘起腿。 “省省吧,约克。”冷光西塔说,“你和你的小伙伴一样,举着剑也威胁不了任何人。这我可清楚得很。” 她的言语和行为都让人感到迷惑,然而还不等约克反击,一层光影从她身上浮现,暴露出另一副面孔。 一瞬间,此人完全大变样了。她的身体变得高大,颜色更加深邃,手臂逐渐粗壮……与“茶杯”蒂卡波相似的,只有他也身为冷光西塔的事实。 真是活见鬼。约克跳起来:“米斯法兰?怎么是你!” “这是意外,所以放开她吧。”夜焰说,“她是特莉安·卡芙。你们见过。” 她也在?“我见过的特莉安不是这鬼样子。” “这是必要措施,我们得瞒过菱塔的视线。”夜焰回答,“我本不打算带上她。” “说这个太晚了。”特莉安咕哝。 “有她在好一些。”约克说,“起码我现在确定你们是本人了。不是谁都愿意在大街上裸奔的。” “特莉安的视晶会带来麻烦,我只好给她的元素重新萃取了一遍。这损坏了皮肤魔法。”夜焰解释,“见鬼,究竟是谁发明的半元素溶解态媒晶?我走的时候大家还在用眼镜!” 约克越听越不妙。他们指的似乎不是视晶爆炸带来的风险,而是为了避免被菱塔追踪主动摘除的。“这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没重生?你还是你?” “噢,这我可再肯定不过了。”夜焰听天由命地一笑,“但在告诉你实情之前,我必须确认你们的意愿。” 他说了“你们”。约克注意到。还好我提前给那小子装起来了。“全都告诉我。”他要求道,“千万别漏掉什么。” “这是个漫长的故事。”“夜焰”桑明纳·米斯法兰不与他对视,手指放在身上。“明光大厅出了点情况,我们逃出了重生地。” “我沉到水底。”特莉安·卡芙含糊地补充。她不得不用手捏着喉咙,以维持它的形状。“彻底分解了躯体。元素从我的火种剥离,火焰熄灭又重燃,但我能感觉到……” “……力量?”约克轻声说。 特莉安发出一声啜泣,混沌的双眼转向一边。显然,她并不想要什么特殊的神秘力量。 “我也同样。”夜焰严肃地说,“重生地不再生效了,我仍是无名者。”他举起手,一团与构成他的元素截然相反的赤色火焰在掌心升起,散发阵阵热量。 但夜焰对待火种魔法的看法与特莉安不同。他出神地凝视着烈焰。“炎月的永恒之火。它属于赛若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莉安·卡芙颤抖了一下,约克也不由自主地盯着它瞧。关于恶魔,他的所知不会比威尼华兹人更多。如今冰地领已经是拜恩的王城了…… 约克见到过另一位恶魔领主还是在安托罗斯。那时,他们从黑骑士手下捡回一条命来。照实说,夜焰带给他的感受远不如那亡灵。“所有族人都无法重生了?”他追问。 “若是这样还好。”夜焰告诉他,“但重生地仍在运作。一些族人能够正常地复苏,但另一些人——特别是我们这样的——无法摆脱火种的性质了。”他的声音也不免动摇。“那个理论。约克。理论。女王的旨意!还有重生。我早说过……” “还不能确定这二者有联系。”约克提醒,“毕竟,转化只是偶然现象。大家都遵循着女王的法律。” “单独看是这样。”夜焰摇摇头,“我个人的情况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连续发生了小概率事件,一次是恶魔,下一次不巧又是……” 他烦乱地挥开火焰。“但你一定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袭击事件。上万人佩戴的视晶爆炸,不同色光的元素四处溅射,伤亡惨重。重生地已开始超负荷运转。想想看,成千上万……就算概率再低,死亡的基数摆在那里!发生不可逆转化的族人只会越来越多。” 约克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有人策划了爆炸。” “想必如此。这不再是偶然了,约克,无名者西塔失去了重生的能力,族人又开始大规模死亡。” 大家都知道,在神秘领域,没有比闪烁之池的西塔们更轻蔑死亡的种族。这都得益于“重生”机制。但若堕落的火种不会改变……约克不敢想后果。 夜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样下去,等待我们的只有一个结局。” 毁灭。约克在心里说。即便闪烁之池是露西亚的神国,堕落后也逃不掉毁灭的命运。宾尼亚艾欧没有恶魔的容身之地。而西塔的寿命虽然无尽,但他们仍能被亡灵魔法或黑暗力量杀死。 作为露西亚的造物,即便死亡给予的公平,他们也会欣然接受。 ……不完全是。“该怎么办?”特莉安恍惚地开口,“城卫队很快就会发现,我们重生了上百次,却还是没有变回正常人的迹象!”她似乎没有多余情绪来在意族群未来。“老天,我们会被处刑吗?被彻彻底底的消灭?我损坏了皮肤,可也许没人愿意碰我了!” 到头来,还是约克给她临时捏了一张脸。银光西塔被安抚住了。塞恩该给我发工资才是,约克心想,我真成了他的助手了! “下次抓人的时候我会配合的。”这姑娘保证。“记得提前和我说。” 没有下次。约克受够了。他看向夜焰:“你们没法通过重生变回秩序生命,所以被卫士赶回家了?这和桑德有什么关系?”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家。”夜焰说。 “按理而言,你们会在重生地碰面。”约克挺起胸膛,“不过多亏有我在。桑德没事,还是你们的好宝贝。” “……他是蒂卡波找到——好吧,他确实算我儿子,尽管他根本没见过我。”夜焰皱眉。“这我还蛮高兴的,换成诺克斯人情况就大不同了。” 特莉安插嘴:“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他与许久未见的伴侣重逢时,见到自己从未谋面的孩子。”约克低头躲过丢来的茶匙。“真是感人至深的家庭故事。” “仔细你的舌头。”夜焰威胁,“否则你马上就要接新工作了,雕塑家助手。” “别那么较真儿嘛,阁下。”约克扮个鬼脸,“这里也是桑德的家,那你干嘛赶我们走?” “我总该有这个权利吧?”夜焰不快地回击。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这对约克没什么用。 他叹息一声。“福坦洛丝不太平,斑点大赛更是事故频发,听说蜂巢被击落了?若我爱人也在,我会劝她和你们一道离开。烛女城就很安全。” “我们可以都去烛女城度假啊。旅费不是问题。” 夜焰不同意。“你们应与异类保持距离,同行更是得避免。别忘了,闪烁之池也有侦测站,就是‘菱塔’。视晶爆炸事件后,波颂一定会挨家挨户推销新的媒晶,确保所有人都在监管之下。” 约克知道他担心什么。两位女王近卫自然清楚同僚的情况,但其他人可就未必了。以这项任务的危险性来看,全菱塔只有“流虹”阁下一人了解,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显然,他才不会亲自上门来。 “没有视晶,卫士找不到你们。”约克安慰道。菱塔是一回事,猎手是另一回事。福坦洛丝有猎手么?他从没听说过。 在人们眼里,偶然堕落的西塔只需要去一趟重生地,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真要存在猎手的话,每天该是多么无聊啊。 多半没人会去应聘的,约克心想。西塔追逐新鲜事物,最讨厌无所事事。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他继续说道,“想想看,谁愿意做恶魔呢?就算重生地没用,女王也一定有办法。”突然约克想起“弧光”阁下告知他的消息。“对了,蒂卡波女士去了重生地,你们没碰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我们不巧错开了。”夜焰含糊道。他转而回到主题:“很快会有人上门,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我的任务是机密,约克。我说得够多了。” 约克抱起手臂。“要不是你们找上门,我才不会知道这么多呢!而且特莉安也知道了。” “我没听见。”银光西塔表示。 “没人问你,傻瓜!”约克叫道。“说到底,为什么你非赶我出去不可?菱塔会发现你们,然后呢?蒂卡波女士不在家,我会照看桑德,等她回来。你们合该回到重生地去了。” “不。我得先找到我夫人。” “带着个姑娘同去?你真有创意。” 夜焰看了一眼特莉安,后者缩起脑袋,一副与我无关的傻样儿。他不忍地别过头。 这时候,如果约克还没意识到问题,他就和桑德一个水平。“……你们不想回去?”他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不是!可在问题解决前,我死上几百次也没用。” “总得慢慢来。”约克放下手,身体稍微缩起,腿从膝盖落地,这都是很平常的举动……但夜焰依然注意到了。 一点火星飞向他的手,眨眼间将他掌中利剑化为铁水。可怕的热量使皮肤破损,约克赶快丢开它。 特莉安尖叫起来。 “别乱动,约克,也别乱想。我只是防止你误会。”夜焰阁下警告,“特莉安?我后悔让他修你的皮了。看在露西亚的份上,你非把卫士叫来不可吗?” 银光西塔闭上嘴,恐惧又兴奋地望着他们。 夜焰伸手一指,炽热的“永恒之火”形成环带,将门窗封锁。“我不指望你相信我的每句话,约克。”他对橙光西塔说,“咱们都清楚,我完全可以让你去和那新生儿作伴。但你现在坐下,就能听到我给你的解释。” 约克眨眨眼:“我坐着呢。” “很好,这话我只说一次,因为我已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了。别让我把你塞进小瓶里哄孩子一直到事情结束。不瞒你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当我是保姆吗?约克想抗议,但他明智地没说出来。 “这是有点儿过分了。”特莉安替他开口。 夜焰瞪着她:“那你想怎样?” “不。我什么都没说。”银光西塔缩到一边。她扭头看向约克:“现在我不欠你了。” 约克忍不住闭上眼睛。 夜焰深吸口气。他们的气氛短暂地维持着平静。“我在重生地见过了女王陛下。”这位前恶魔领主开口,“当时我才重生不久,还在消化记忆……火种却先一步觉醒。就在她眼皮底下。我们试图搞清楚火种转化的原因,但情况却越来越糟。” “还能更糟?”特莉安忍不住发问。 看得出来,冷光西塔很想再确认一遍她的元素之躯里有没有视晶的残骸,但他克制住了。“每次重生,我们都会重走神秘之路,职业也会随之消失。这是神秘领域的规则,西塔的永生不能避免。”夜焰停顿片刻,约克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然而我没有失去它,无论是火种魔法还是我原本的职业。相反,我的灵魂从重生地获得了滋养,甚至比刚到时更加强韧。” 约克仔细打量他。夜焰原本只是瓶子里的火苗,连返回故乡都做不到。恶魔结社可不会优待俘虏,他还记得他的惨状。 回到福坦洛丝后,“夜焰”似乎伤愈了,连带神秘度也一并恢复。恶魔火种加上原本的神秘度,带给约克可怕的压制力。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高环啊,他心想。是尤利尔的错,他将夜焰塞进瓶子交给我,害我几乎忘记这家伙也是个女王近卫了。 “……我熄灭火种,复苏时却神完气足,永恒之火与我的联系也愈发紧密。”夜焰没那么高兴地吐露,“一切都不对劲!我无法摆脱它了。” “陛下眼看着我变成恶魔,但却无能为力。后来她封锁了消息,并安排我离开福坦洛丝,到烛女城休养一段时间。那两张请柬就是这么来的。她说会向其他近卫宣称我生病了。” “女王陛下也没能办到?”特莉安收起笑容,“你没和我说过!” “多新鲜啊。”夜焰对约克说,“我还没来得及和她陈明利弊,这姑娘就已经跟着我跑出来了。你觉得这是火种对我们的影响吗?” 约克摇摇头。他宁愿相信,是沙漠魔怪的余毒还留在她脑子里。 “也许这就是一种病。”银光西塔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断定。然而,没人回应她,这姑娘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应该是吧?只不过是点小毛病!” 她牢牢抓住这个说法。“女王陛下不会欺骗大家。我可以被治愈,我可以恢复健康!只是需要时间,对不对?你该听陛下的命令才是!她需要时间来治疗我们。” “等到什么时候?”夜焰反问,“重生后堕落的西塔越来越多,你以为女王陛下会容忍局势越来越糟,直到失控?” 特莉安瞪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质疑女王陛下?她不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想怀疑任何人,卡芙。但我知道人们处于某个位置时,多半会身不由己。”夜焰回答,“必须有人限制城内西塔的死亡率,才能赢得时间……换做是我,在堕落者占比达到十分之一后,我肯定会想办法消减他们的数量。” 这话把所有人都吓到了。约克庆幸没将桑德放出来,他还不到听这些事的时候。 银光西塔难以接受:“陛下决不会伤害无辜的族人。” “除非是为了保护更多人。”夜焰揉揉额头。“别去揣测统治者的想法,特莉安。她是女王,不是盖亚。” “可……” “若我不是恶魔,我倒会支持她。”夜焰继续说,“照你的说法,大家都相信陛下能解决问题。于是族人不断死亡,恶魔越来越多。这是最糟的情况。闪烁之池无法在秩序立足,你觉得我们会怎样?” “支持她?你指的是杀害堕落者?”特莉安喊道,“太荒唐了!这不公平!” “公平?比起凡人,比起诺克斯的神秘种族,西塔已经享受过永生的滋味了。如果堕落后,他们连死亡也抗拒,那才是不公平。”夜焰冷酷地说,“为了闪烁之池的存续,堕落之辈必须牺牲。族群的损失将由新生儿弥补,我说的是诺克斯诞生的新生儿,就像桑德。所有存活的西塔都不允许重生,族人将被召回故乡以应对意外,降临者不复存在。陛下应退出守誓者联盟,以防高塔先知的事件重演……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闪烁之池的局面。” “一定有其他办法。”特莉安拼命摇头,“一定有。我重生过几百次了,才有一次堕落而已!说到底,究竟什么东西能彻底消灭西塔呢?我们的火种是永生的。我相信女王陛下。她是露西亚的化身,女神的一部分。我是个有信仰的人。” “成为降临者前,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特莉安。”夜焰轻声说,“但那个使命改变了我,高塔与女王陛下的合作。没有成功也没有尽头。为荣誉,为信仰,为责任……我没有拒绝,我参与进去……到头来,也被它所改变。” 特莉安没明白。 约克却很清楚。他知道,眼前的冷光西塔既是闪烁之池的女王近卫“夜焰”阁下,也是无星之夜结社的“炎之月领主”赛若玛。这样惊心动魄的夜莺的经历,毫无疑问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智。 这也是他的想法行动与族人迥异的根源。约克能够理解。他也是降临者,见识过诺克斯的真实面貌。 “……这一切都有前提。于是,陛下走后,我独自离开重生地,企图阻止城内堕落者的增长。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找到蒂卡波。”夜焰对他们坦白,“她是我的伴侣,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我找遍了重生地,但她不在那儿。” 特莉安下意识质疑一切:“难道你的伴侣会有办法?她是医师?” “蒂卡波是降临者,是最了解诺克斯的西塔之一。”夜焰看起来不愿跟她多说。“至于治疗,起码你正是因为跟我来这里,才修好了自己的皮肤魔法。” “我原来能自己修好的。”特莉安的声音变小了,“是你的火焰的缘故,阁下。我的技艺不起作用。” 夜焰没理她。 他回家的真实目的,约克无需问出口。显然,夜焰对闪烁之池和自身的情况都有所预测,而“茶杯”蒂卡波是降临者,很可能对伴侣的使命一无所知。他需要给她留下信息,作出警告。 诚然,桑德和约克的出现夜焰也没能料到。他许久没回来了。但这位女王近卫实在太镇定、太熟练了,他拿钥匙开门,将度假请柬丢出来,然后不着痕迹地赶他们离开闪烁之池。 连经验丰富的诺克斯佣兵也被骗了过去。若非桑德的指认,以及乔娅拉背后团伙的威胁,约克已经高高兴兴带他出门了…… 事已至此,他懒得责备对方。当务之急是找到桑德妈妈。“蒂卡波女士很早就出门了。”约克告诉他,“大概七天还是八天,不对……”闪烁之池可没有白天夜晚之分,暮星的水下洞穴更别提了。“……反正是咱们刚回来那天,桑德独自找来塞恩的店。蒂卡波女士为他预约了皮肤塑造服务。” 夜焰皱眉:“一个新生儿?自己穿过街道?” “当时他的模样和特莉安差不多。”约克一耸肩,“我没看到他的监护人。蒂卡波女士和桑德的关系,还是弧光阁下告诉我的。我们去了蜂巢,引发了视晶爆炸的疯子不知为何在追杀桑德……别用那种眼神,阁下。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这桩事。” “蒂卡波不在重生地。”夜焰确定,“前不久我们还都在池子里呢。我看到你口中的雕塑大师,还有宫廷卫士、城卫队和规划管理部的官员。珊妮娅和波颂也在。他们带走了一个粉红色的女孩,卫士将她关在分离水的气泡里。” “那就是她的后裔!”约克叫道,“事务官乔娅拉。她曾操控羽翼追杀桑德。”虽然乔娅拉才一重生被逮捕的消息让他很高兴,但在心底,他又觉得对方是无辜的。真正的犯罪者是她的母亲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单凭一人毁掉蜂巢?不可能。”特莉安反驳。 没错,乔娅拉一定有同伙。约克记得事务官一直与她的下属同行。根据哈莫内的下场判断,他多半也是局外人。“视晶爆炸导致了蜂巢坠落,那时桑德还在我眼前呢。混乱过后,我们掉到城墙边,乔娅拉才找到了他。这女人还有把危险的武器,不过现在归我啦。” “你确定是粉色?”夜焰追问,“她重生了?” “我亲手宰了她。你知道我对重生的看法,那孩子只是有记忆……” “这下你可错了。”夜焰冷冷地说,“那女人是个恶魔,她的火种与你我同样。堕落者的火种不会改变,她还是之前那个自己。” 约克皱眉:“她变成了无名者?” “也许在那之前就是。你见过她使用特殊的魔法吗?” “不。”蜂巢坠落前,他们还在两位女王近卫面前出现过。如果乔娅拉一直都是恶魔,肯定瞒不过空境。约克将当日的情况如实转达,并向夜焰询问:“恶魔能藏起自己的火种吗?” “当然。方法有很多。”前恶魔领主告诉他,“隐者仪式最常见,其次是熄火草药和它的主材根系。少部分人还会约定‘阿克罗伊德真相’,只有真言魔药才能破解。” 约克听得一激灵:“这么多?难道我们身边到处都是隐藏的恶魔?” “不对。以四叶城为例,恐怕在拜恩拓展势力前,全城的恶魔不会超过两百,还没有你们佣兵团的成员多。”夜焰说道,“大多数恶魔躲在乡间村野。没有神术和侦测站,他们的灵魂一辈子也不会被看穿。我提到的手段基本是神秘生物使用的。而且平日还好,一旦被锁定或甄别,他们就无所遁形了。”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还有一种连空境也能瞒过的方法,但那是不可能的。总之,伪装只是伪装,一戳就破。那女人是恶魔无疑,照你的描述,她才堕落不久。” “再好不过。”约克表示,“我可以再杀她一回了。她不识相的话,我不介意让她尝尝降临者的手段。这疯子!竟然对新生儿下手。” “露西亚会公正地审判她。”特莉安赞同。 “可为什么?”夜焰想知道,“一个陌生西塔怎么会追杀新生儿?你知道她除了事务官之外的信息么,约克?” “不。我们在商场偶遇。”如今看来,偶遇恐怕也不实。乔娅拉一定是特地等在那里。约克心想,没准当时就是她在操纵羽翼呢。 “告诉我你们的见面。”夜焰命令。 出乎约克的意料,他不过是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女王近卫便立刻找到了线索。“那家商店。它在哪儿?” 约克没明白:“什么商店?塞恩别墅对面的商场?” “卖给你视晶的商店。”夜焰催促,“差点让你也变成烟花的商店。仔细想想——视晶,爆炸,事务官乔娅拉,恶魔。你以为它们都是巧合?你的脑袋瓜烧干净了?这是个隐蔽的团伙!”他冷笑一声。“八成是秘密结社。” “嘿!这不干我事!”约克抱怨。 就在这时,他终于找到了店员瓦斯里交出的那张名片。它藏在了口袋最外侧,由于材质是坚硬的晶片,上面一丁点褶皱都无,字迹烙印其中。 『熔金者』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头等大事 “灵感学会”的“会长”穿深红色天鹅绒礼服,头顶雕刻成眼睛形状的青金石冠冕,领结扎成一枝金色玫瑰。这份品位已使他成为在场最鲜明的目标,如果再拿起手边横放的宝石手杖,那就更不得了了。 “请坐。”此人率先开口,“来人,给我们的同胞搬两只凳子。酒和烤羊排各上几份,再来点奶酪。” 布雷纳宁用余光收览房间:石桌石椅,坐垫铺一层毛皮,似乎只是临时搭建。然而石桌绘以缥缈典雅的谷地百花纹样,群龙嬉戏其中,双眼点缀宝石。石椅则犹如众神簇拥的王座,线条坚硬,造型庄肃,无疑是种宗教艺术。就连披挂的织锦,针脚质地也足列珍品。主人家既然用这样的好地方招待他们,多半是不想发生无谓的战斗。他不禁略微收起警惕。 当然,没人说过享用餐食的宾客将免除一切生命危险,可对方好歹作出了和平谈判的架势来。虽然很不喜欢这家伙的一身亮丽派头,但此举确实正中伯宁的下怀。“看来我们赶上了饭点?” “没错。假如我提前知晓诸位同胞的到来,晚宴会更丰富的。”会长伸出手,揭开一只陶锅。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热雾盘旋直上,松软的肉类在汤汁里沉浮。 这时,侍从也带来了座位。然而不知是疏忽还是呆板,他真的只带了两张座椅,而布雷纳宁一行有三人。 佐尔嘉抽抽鼻子:“好香。我能站着用餐吗?这样更方便。” “我想还是遵循主人家的意愿吧。”辛后退一步,“这里太热,而我一点儿也不饿。” 布雷纳宁没干涉。灵感学会的首领邀请的是无名者同胞,辛不在其列,他也并不愿意接受。最关键的是,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 “耶顿。替灵感学会欢迎你们。” “很高兴认识你,耶顿会长。” “会长?不。这才是耶顿。他不幸是个被神遗弃的猎手,还撞进我们的包围。”会长用汤匙碰碰锅里的肉骨,“本人名叫法罗斯。” 布雷纳宁顿时食欲全无。这家伙想吓唬我?“法罗斯。法罗斯。”该死的,他开始觉得辛将他们视作疯子有那么些道理了。“那么,谨慎起见,我还是说清楚点:请问这儿谁做主呢?” “就是我。我是灵感学会的会长,之前效命于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第七连队。”此人咧嘴一笑,“有幸在布雷纳宁殿下面前介绍自己。” 我半点也不荣幸。“你认得我。” “没错,虽然我是个布列斯人。但光复军团的政策对我们比较友好,直到前不久,殿下您投靠了光辉议会。”法罗斯的面孔上笑意全无。“现在,你带着同胞和一个……”他扫一眼佣兵。“……不知什么的家伙来我的地盘。噢,别急着解释,我听见他说什么了。我不会使用当地的炼金网络,但我长了耳朵。它们和我年轻入伍时一样灵敏,真幸运。” 这下可有得瞧。布雷纳宁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他就立即撤退,改头换面再来登门拜访了。“灵感学会”的人在地底下烤龙都与他无关!而辛也不会那么生气。 事到如今,他只得想办法弥补:“这里面有些误会,我没有投靠代行者,辛也不是猎手。” 法罗斯噢了一声。“那他是什么?一个见不得血腥的好孩子?说到底,好孩子上黄金遗迹来做什么呢?” “辛是光复结社的一员。” 这下,灵感学会的会长大人终于抬起头来,眯起眼睛审视布雷纳宁。他的目光里毫无热情,也并没有面见国王的荣幸。但谢天谢地,他还算有点兴趣。 “光复结社。”法罗斯念道,“好熟悉的名字啊。” 就算对方开口羞辱,布雷纳宁也认了。这是他应得的。“这是我的结社,与瓦希茅斯光复军团不同。背叛……那条命令,它是我祖父下达的。” “你的祖父?老蒙洛?恕我冒昧,我不知道这家伙还活着。” 布雷纳宁嘴角抽搐一下:“事实上,他仍是瓦希茅斯的国王,我不过是空有名头。” “原来如此。叛徒另有其人,呃?”法罗斯笑了:“你要我相信你也是受害者?正要夺回你的王国?” “事实如此。” 布列斯人丢开汤匙,大笑起来。“好一出滑稽戏。”他刺耳的笑声在石壁上回荡。“原来晚宴上的小丑竟能比观众还多。我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戏码,布雷纳宁殿下。” 我应得的。伯宁告诫自己。“我不是叛徒。”他说,“我生来是无名者,永远不会投靠秩序。事已至此,我不指望你相信我,但猎手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瓦希茅斯人不是秩序联军,帝国夺走了我们的家园……或许,我们与无名者或许并非一体,但也决不会成为敌人。必要的话,我会亲自出面,制止军团的屠杀。” “而完成这些需要我的帮助?”法罗斯冷笑一声。 “不止是你。”布雷纳宁诚恳地说,“灵感学会乃至黄金遗迹的无名者,我的同胞,都是我需要的。我是瓦希茅斯人的国王,也是个无名者。你们已为我付出良多,这些付出不会白白浪费。如果任何人想这么干,那他就是我的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我们这帮人,与你的祖父作对?我很清楚布列斯贵族的行事,莫非没王国的贵族会不同?瞧你的祖父吧,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又想借孙子的国王之位试试呢?” “我会确保他放弃。”布雷纳宁早早准备了对付祖父的方案。他也很清楚,祖父是此行的最大障碍,说服法罗斯需要一剂猛药:“况且,我祖父不是无名者,也没有点火,作为凡人他已度过了人生的大半岁月,很快就要与先辈们相会。” 法罗斯盯着他半晌。“你以为我会被你打动?被你的空话和谎言欺骗?我是个会思考的活人,不是煮汤的木柴。我见识过忠诚于你的人的下场,布雷纳宁·蒙洛,倘若你的承诺有一半是真,他们也不会变作灰烬。” 布雷纳宁咬紧了牙关。灰烬。他提到灰烬。要是我真能原谅自己就好了。无论是歌人塔还是金星城,为一道命令而死的同胞甚至动手的凡人,都是他无法释怀的罪孽。愿诸神惩罚我…… 法罗斯步步紧逼:“要我说,瓦希茅斯军团里的差异从未消失过。我在连队当了十几年兵,和我的同胞齐上阵,每次都是。但只有出身瓦希茅斯的士兵才能升官。就像你身边这样的。” 他扬起下巴,点了点佐尔嘉。后者面无表情,不去看他。“军团的高层想必也都是你的亲族,布雷纳宁·蒙洛。如今你口口声声,要为同胞们复仇,我倒想知道,瓦希茅斯人和无名者,谁才是你真正的同胞?你之所以倒向结社,是不是因为军团高层抛弃了你?当背叛者的命令下达时,你又在哪儿呢?”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布雷纳宁心想。一个将瓦希茅斯军团从拜恩和秩序联军的夹缝中摆脱出来的答案。然而时至今日,他无法再说服自己,一件神秘物品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了。 “他回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更多人步他们的后尘。”辛开口。 法罗斯别过头,阴森地瞪着佣兵。忽然间,他笑了:“啊,这里正好有合适的证人。光复结社的一员,同时还是个平权主义者——不瞒你说,我觉得这种人该被活着剥皮。现在,布雷纳宁·蒙洛,我这儿有个足以验证你承诺分量的机会给你:若你把这南方人当做下一场晚餐的主材,我就相信你是打心底里为同胞们考虑的。” 这不可能。布雷纳宁不必开口回答这蠢问题。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足以表明一切。 法罗斯毫不在意地擦拭着双手。“说实在话,在隧道里的发言几乎要让我认可你了,所以我才邀你共进晚餐。千万要抓住机会啊,殿下。” “若我拒绝会怎样?”布雷纳宁哼了一声。 “我对同胞有优待。”法罗斯回答,“你和你的瓦希茅斯人可以离开,至于这南方人,我会单独宴请他。” 也就是说,他并不知晓唱伴和格莱莫的存在。布雷纳宁心想。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虽是同胞,却没有颠覆局面的力量。早知道我就将这小子拖出去再讨论了,省得让法罗斯听见他对学会同胞的评论。 当时他们正要从隧道撤退,两人都默不作声。但冷不丁一声哨响,火宴中的学会成员们将光复结社团团围拢,隧道中也涌出许多异样的火种反应。众寡悬殊,这时候,布雷纳宁想做什么来遮掩也晚了。为了获取同胞信任,他也不可能挑起争斗……因此,无名者们将布雷纳宁三人带到了会长法罗斯面前,要他处置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伯宁心想,光复结社里没人莽撞的反抗,导致局面一发不可收拾。看来他们都知道此行目的何在。 不过,商量合作是一回事,答应这食人疯子的条件是另一回事。实际上,他也根本没给出任何承诺。布雷纳宁不相信法罗斯会为此助力自己。他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是个四肢不勤的贵族子弟。你挑错了目标,法罗斯。” “这是态度问题。我是你的同胞,而他?一介凡人,或许还与猎手有些关系。用选择来表明你的立场,殿下,我认为这是具有说服力的。” 凡人?布雷纳宁毫不怀疑,若非光复结社需要得到灵感学会的帮助,佣兵早就让法罗斯的脑袋落到汤锅,和猎手作伴去了。 想到那样的展开,他也不禁有些手痒。“灵感学会”的首领法罗斯,他虽自称军团的连队士兵、军团背叛同胞的受害者,实则是个残忍又疯狂的恶棍。不晓得这家伙是如何成为了灵感学会的头目。 旋即,他想到光复军团的巨变。混乱的局势带来混乱的上位者,塑造独特的规则,不是么?金星城里的所有人都有理由责备我……而辛说得没错,在他们发出绝望的质问前,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布雷纳宁必须阻止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丑行。 “快说吧。”会长催促。他的牙齿间漏出得逞的微笑,仿佛一声口哨。 伯宁突然想到地底深埋的名字。两拨人,猎手和恶魔,互不了解的人们,却早早得知了自己的命运。法罗斯要布雷纳宁作出选择,要他在无名者与凡人之间抛弃其一,然而谁能真正做到呢?这世上的复仇也绝不仅有将火宴后的敌人头骨熬成汤品尝这一种方式。见鬼,这么干简直恶心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凭什么要做你的选择题?”伯宁感到佣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回头去瞧。“你以为你是谁?” “我代表灵感学会的意志。”会长说,“你不会还没看清形势吧,布雷纳宁?这儿可不是你的王宫,想要王宫的话你需要我。快选吧,没王国的国王,伟大的王子殿下,你打算喝什么汤?” “那么,我的回答是不。”布雷纳宁告诉他。“决不。” 法罗斯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这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客人,殿下。我不想再三重复。” “我也一样。” “我知道你的目标。”会长霍然起身,惊得佐尔嘉几乎拔剑,而辛已经这么干了。“不到用得上同胞们的时候,你可不会来见我。”但他只是探手拿来一只远处的碟子。 “没错。因为我不想将事情变得太难看。”布雷纳宁受够了,“拜恩人占领邻国,黑夜吞没了布列斯边境,连守誓者联盟都在暗中勾连党羽,而光复军团却在自相残杀!我没时间浪费在你和你的谜题身上,法罗斯,这该死的题你自己看着办。去你的立场,凭什么我要替同胞讨回公道就得接纳你这种人?我分明有更好的选择。和你的食人族见鬼去吧!” 法罗斯沉下脸,正欲开口…… ……但伯宁没给他机会。“我可以赢得灵感学会的支持,赢得你的认可,但法罗斯,这有什么用呢?我祖父向代行者委曲求全不过换来如今的金星城,而你却要胁迫着我像他一样做个趋利避害的墙头草,宣示自己所谓的立场?你根本不懂政治!瞧你的蠢问题!” “这只是……” “试探?闲聊?单纯的玩笑?原谅我不能奉陪了,法罗斯。这样浪费时间的戏码到此为止。我不受任何威胁,不作任何极端化的选择,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予以绥靖。想瞧小丑的话,建议你找专业的戏班来,或者照照镜子。我只能提供厨师给你,费用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你是怎么有勇气在一个随时能把你大卸八块的人面前问出这问题的?” “厨师”佣兵眨眨眼,不由自主地将武器送回剑鞘。 “他会把你的头骨剃的和盘子一般光滑,你就瞧着吧。”炼金术士冷笑一声,“到时候也许你就能明白,士兵就是士兵,而秩序的国王和无名者的国王都一样。给秩序卖命的猎手,为仇恨献身的无名者,充其量不过是国王们游戏里的消耗品。指望他们?哈!” “你在为你祖父开脱吗?”法罗斯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同胞们的牺牲是必要的?一切合乎情理?” “不,不是牺牲,是消耗品。我的意思是,无论统治者们口中说得多么好听,他们本人是永远不当真的。你既然是灵感学会的首领,那么想必也不会例外。”布雷纳宁断然道,“作为灵感学会的首领,说到底,你要么是靠恐惧而非智慧统治灵感学会的,要么是诸神瞎了眼,让你纠集出了一帮执着于报复世界的杂种。” “前者的话,一切便很简单了。但后者更好处理:我知道比食人血肉更残忍的做法,因为你们是在复仇,在折磨,而他们要的是利益。这些做法会榨干同胞的最后价值,将每一寸骨头都挤压干净。是不是更过瘾?更解气?你会喜欢这类提议的。” 法罗斯似乎感到诧异:“这是你的谈判计划?” “没错,我都告诉你了。喜欢哪一种,会长?”伯宁说,“瞧,这是我给你的选择。你是哪种人?亦或二者兼有?说实话,法罗斯,你要像个愚蠢的外来者一般闯进无法掌控的游戏里,还是学着用国王的思路考虑问题?” “关你什么事?”法罗斯质问,“你的长篇大论是为了指教我怎么做?现在轮不到你问我!” “因为我改主意了。”布雷纳宁坦然承认,“我不是来做你们的国王的,我不是那块料。无名者之王另有其人。我只想寻求合作者,来对付你我共同的敌人。” “在你坦白过往罪行、并当面侮辱了我和我的弟兄们之后?” “这不是我的本意。”隧道里与辛的争吵后,布雷纳宁以为自己冷静下来了,但他其实只是被真相震慑住了一小会儿。 直到法罗斯会长端来可怕的宴席,他才终于明白,“小夜谷自救会”和“霜露之家”“灵感学会”,乃至“光复结社”需要的真正是什么。决不是以牙还牙,报仇雪恨那么简单。倘若报复能满足无名者这千百年来遭受的悲惨对待,他们早该满足了。 事实上,这些远远不够。 结社走错了路,拜恩才是正确的。布雷纳宁心想,只有让世界认识到我们的强大,让火种魔法成为诸神恩赐,成为“正统”,无名者才会有未来。可黑骑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黄昏之幕”和邪龙的传说传遍世界,在人们将无名者和恶魔划等号的认知刻入常识后,还能坚信这一切都是谎言?也许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对。布雷纳宁抓住这个念头。真相不重要。无名者的火种并非依靠血系传递,“黄昏之幕”与邪龙的罪恶,秩序支点所谓荣耀的传承,说到底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看到猎手在屠杀同胞,而同胞也在虐杀猎手,这是他亲眼目睹的真相,是他无须怀疑的事实。然而双方为什么厮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答案,无需答案。在无可挽回的战争开始后,考虑根源太迟了。此刻,他不需要真相,不需要解答,只需要终结。 “我没想过和你说这么多。”布雷纳宁轻声道,“我是在开解自己。” 令他意外的是,灵感学会会长没有继续指责。法罗斯出奇平静,仿佛愤怒只不过是表演。“你想通什么了,殿下?” “很多。”布雷纳宁摸了摸口袋里的炼金核心,他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无法威胁到他们分毫。 事实上,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他。我真是出于恐惧和仇恨才做出决定的吗?他对此一清二楚。 “很抱歉无法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法罗斯。”布雷纳宁告诉对方,“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背叛是祖父的错误,不是我的。辛是光复结社的一员,他的言行由我负责。而我不必向你解释。” 一阵难言的沉默后,法罗斯的身体松弛下来。“你和老蒙洛确实不同,但你也不是我们的人。”他微微一笑,“吃点东西吧,看在同胞的份上。别怕,你的计划都不对,这是牛肉和牛骨头,我也不是疯子。” 布雷纳宁瞪着这混球。又是诡计?他都快习惯了。“非得来这么一出?”我是什么要闯关的勇士不成? “这里面是有缘由的。”法罗斯一耸肩,“倘若你们正常来拜访,就会得到正常的宴席,嗯,也可能是监禁,取决于我当时的心情。但你们钻进了下水道系统,还很不妙地闯进了火宴现场。”布雷纳宁正欲开口,被他挥手暂止。“更糟糕的是,你们提到了许多……死去的人。” 布雷纳宁皱起眉,不禁用余光去瞄佣兵,发现他不知为何浑身一颤。 “这里面有何深意,会长大人?”佐尔嘉替伯宁问。 “看在你们坦白的份上,我也就实言相告了。自命令下达,军团背叛后,我们没有束手待毙。灵感学会招揽了近半数幸存的同胞,打垮了城中的恶魔猎手,占领了大半城区,还搜刮出许多金银珠宝。”法罗斯偏过头,精美服饰和华贵家具无需赘述。“但大家清楚,局势每况愈下。” “为什么?”佐尔嘉忍不住问。这次是他自己也想知道。 “因为黄金遗迹并非中立国,它是帝国的一部分。布列斯人封锁了瓦希茅斯领,阻断一切商旅要道,并派光辉议会的圣骑士随队巡逻。没错,他们打算复刻在冰地领围剿无星之夜的战术。不幸的是,这一招终于奏效了。我们在金星城掘地三尺,找到数不尽的金银铜矿脉,发现了极其丰富的神秘材料。那是我从前想也不敢想象的财富,你知道的。然而,这些发现意味着金星城土壤稀薄——人们没法在上面种粮食。” 法罗斯荒谬地笑笑。“同胞当中,除了几个特别的家伙,都不能拿它们填饱肚子。对活人而言,这座无名者的城市,这座‘黄金遗迹’,不亚于绝地。光复军团能得到支援,而我们只能依靠抢夺。猎手出现后,连抢也困难。就这么简单。” 食物。布雷纳宁没想过这问题。然而他知道法罗斯此言非虚。金星城乃至整个瓦希茅斯王国,都是建立在一片矿物丰富的复杂地质上,能够发展农业的环境少之又少。如今大家限制在金星城这一隅之内,情况几乎堪比当年的威尼华兹。 他忍不住盯着汤碗,里面飘着几片洋葱,少许香料。与华贵餐桌和精美瓷器相比,这些餐食着实简陋。他还以为是临时准备的缘故呢!也就是说,其实是灵感学会向我求助? “我们最多坚持一月。”法罗斯告诉他,“如果你再不回来,殿下,我们就要尝试一些危险的自救行动了。” “什么行动?比如耶顿?” 法罗斯冲他哈哈大笑,没有回答。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五十二章 大战将至 离开城主府邸后,他为自己熬了一锅粥,顺便填饱结社成员的肚子。我大概是头一个给手下做饭的社长,布雷纳宁心想,不由得感到一阵羞耻。哪怕是伪造术士身份、前往伊士曼时,他也没如此屈尊过。身为瓦希茅斯唯一的继承人,布雷纳宁生来就是贵族,是统治阶层的一员,根本不可能会熬什么见鬼的粥。 他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这地步的。或许是军团的噩耗,是“霜露之家”的故友,是藏身“诺克斯佣兵团”的种种经历……还有最该死的,那冒险者。 布雷纳宁本来有自己的计划,中途却被军团的变动打断。尽管如此,在伊士曼王宫时,他也可以再度借助佣兵团的力量,驱使他们给自己办事——这样双线进行,好歹还能有所期待。但他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不仅放走了夜莺考尔德,还试图将辛吸纳到自己的光复结社中来。 事到如今,他居然连天生高贵的血脉地位都抛弃了,一边像个冒险者般关心没用的同胞们,一边被辛和佐尔嘉耍得团团转。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愤愤地提起锅,丢到沙地上。唱伴和那学生——他忘了这小子叫什么名了,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畏畏缩缩地凑过来,捧起碗发出千恩万谢的声音。这些后勤活计适合他们来做,但丰富的经历让布雷纳宁实在没法尽信两个新成员。他只好打发二人看守马车,或者藏在断墙后放哨。 “灵感学会”的人更别提了。布雷纳宁选择了一处无人房产作为落脚点。主人离家前没锁门,屋内的值钱物什自然也都不知所踪。起码这儿还有灶台和门窗,好过法罗斯的下水道。误会虽已澄清,但他受够了呛人的烟雾和歇斯底里的目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布雷纳宁会容忍熟人。辛和佐尔嘉也就罢了,但法罗斯不一样。想到大家用惊奇的眼神打量瓦希茅斯王储、光复结社的首领手拿锅勺的样子,他就觉得浑身难受。伯宁盯着柴火,决定做些什么来遮掩。 ……晶片在坩埚中翻滚,暗淡浑浊,但只有一刹那。布雷纳宁眨眨眼睛,它便熔化在高温中,消失在浓稠汁液里。一连串气泡从水面下浮出,带来清新美妙的气味。 唱伴抽抽鼻子,贪婪地盯着坩埚。“里面是什么?” “反正没你的熟人。”后者疑惑地抬头,但伯宁没心情解释。让他们了解灵感学会的事并无益处,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他挥挥手,洒入一片粉末。这是同样没用的调味剂,不影响药效,但可以让人们接受魔药的口味。很早之前,布雷纳宁就发现炼金魔药的吸收程度其实与许多因素有关,如同甜言蜜语有助于放下戒心。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时间。炼金术士给钟表定时,备齐容器。只待药液转为金色,实验便告成功。 当然,那一刻更可能不会到来。索维罗魔药多次洗练成二代“净釜”后,他就几乎看不明白其中原理了。也许我该效仿黑城人,用神秘植物稀释药力,但我上哪儿去找种植田呢?布雷纳宁苦涩地想。金星城下是炼金水道,城外则寸草不生。诸神将取之不尽的矿产资源给了瓦希茅斯,却吝于喂饱祂的子民。威尼华兹的小姑娘领主竟能撑过两年,她真了不起。 他的结社在铃声响起之前回到了营地。佐尔嘉的衣襟沾了血,辛手中还握着匕首,所幸二人并无伤痕。灵感学会的会长法罗斯与他们同行,身后跟着士兵和几个被绳索牵住的“罪人”。 伯宁看着打头的罪人踉跄迈步,差点一头冲进阴沟。“这是哪位?” “奸商和强盗,殿下。”佐尔嘉回答,“少了这些不配吃饭的嘴巴,大家都很高兴。法罗斯会长决定砍他们头,不过行动前,还得问问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赎他们的罪?布雷纳宁辨认出一张张残缺的脸。它属于同胞。那又怎样?异样的火种反应带来更深的厌烦。“既然你问了,我有个设想。记得歌人塔么?”他摸出炼金核心。 “呃……”佐尔嘉顿住了。 “不过是个玩笑。”布雷纳宁没有坚持。他已经明白了前夜莺的想法,没人有异议。看在诸神的份上……我可以给罪犯判死刑,但没法将他们视作材料。不晓得此人熔化在坩埚里时是什么模样,想想都恐怖。“宰了他吧,利索一点。” 前夜莺松了口气,牵着罪人离开了。不用说,后者的神情一下由希望转为了绝望,口中不住诅咒。当学会成员们将罪犯挨个推倒在木桩上时,也有人跪下来哀求。这些垂死的声音却让布雷纳宁感受到一丝安慰。要是我因同为无名者就放过他们,见到他们的丑行时,又要编造什么样的借口开脱呢?辛多半会嘲弄我罢。 “怎么样?”伯宁问辛,“维尔登元帅怎么说?” “阿斯卡·维尔登?我们没见到他。出面的是凯德里克中校,据说是元帅的助手。”佣兵坐下来喝粥,“他给我们说了一通客套话,还问了你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表达关心?” “他看起来非常担忧。” 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元帅阿斯卡·维尔登是个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在他还是个自大的年轻人时,就已是赫莱德·蒙洛国王的军事大臣了。曾经,他是王国覆灭的罪人,但光复军团建立后,布雷纳宁在祖父的授意下赦免了他。 那时我也很年轻,就像壳里的酸果仁似的,只知道听命行事。布雷纳宁回忆初次见到维尔登元帅时的敬慕之情,不禁感到一阵好笑。佐尔嘉和法罗斯这样的小卒不知道王储的去向,维尔登元帅难道还不知情么?他遵照祖父的指令清理无名者时,恐怕不止是执行者那么简单。也许根本就是他们同谋。 “他想两头不得罪。”布雷纳宁直言道,“这老东西,不若我祖父那么老,却也不是涉世未深。一个平衡点,呃?不拒绝祖父,也不拒绝我。等我们分出胜负来,他就该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恭贺了。” “维尔登元帅的选择可以理解。”法罗斯说,“布列斯人就不一样了。” “很不幸,当地领主如咱们所预料的那样不在人世了。他手下的封臣要么逃了,要么去了加瓦什。”布雷纳宁不快地指出,“我没在城主府邸发现任何活人。” “有猎手的踪迹么?”辛问。 “有,不过都离这边很远。”法罗斯回答,“同胞们齐心协力,已经把北城和西城的大部分猎手赶出了黄金遗迹。我派人盯着所有城门,显然,城内有人为他们提供便利。” “军团的人。” “这还用问?”布雷纳宁没好气地说,“难不成还是魔像么?” 辛皱眉:“猎手的聚地在城外,瓦希茅斯军团的人又在哪儿呢?那些除了阿斯卡·维尔登之外的人?” “藏起来了。”法罗斯微笑,“换我也会这样做的。学会里有许多精通侦查的同胞,我们的手段超出想象。只要教我的好兄弟们逮住,下场可不妙。叛徒们必须躲藏……即便如此,他们也睡不安稳。这就是他们求助猎手的原因。老蒙洛把我们当枪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参与到什么样的斗争中来。” “维尔登元帅或许知情。”佐尔嘉提出。他刚旁观灵感学会的人处死俘虏,此刻没什么胃口,只在辛旁边坐下。 “还是那句话,等咱们解决了老蒙洛,他才会来坦白吧。”法罗斯哼了一声,“在那之前可别想。看来我们不得不加入捉迷藏游戏。” 伯宁想了想:“我知道金星城下水道是个迷宫,学会也没法彻底打通道路。也许他们就藏在里面。” “像你一样控制建筑?”法罗斯已见识过他修复炼金线路。 伯宁决定多透露一些,给人们一点信心。“没错。瓦希茅斯王族传承着某种特殊的炼金术,与流传于世的炼金技艺不太一样。这是由瓦希茅斯的地理位置决定的。我们脚下的土地富含丰富的金属材料,甚至产出一些神秘之地的特产,至今没人能解释原因……” “也许瓦希茅斯本身就是一处神秘之地。”佣兵说,“就像冰地领。” 布雷纳宁不喜欢有人打岔。“我的祖先使用炼金技艺建造了金星城。”他提高嗓门,“依托于特殊的地质。但不是所有王族都是技艺的传承者,你们知道的,非正统传承的火种仪式,成功率非常之低。这也是瓦希茅斯王族血脉稀少的原因。懂得控制炼金系统的人不多,胜过我的更少。” “更少。还是没有?” 显然,这话除了辛,别人也问不出来。布雷纳宁瞪着他半晌,不情愿地吐露:“我有个授业导师,他为我祖父效力,后来病死在褐壳湾……他有三个女儿,除我外还有两个学徒,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只有我点火,其他人都不敢去试,但他们确实得到了传承。” “我想他们的水平都不如你。”佣兵毫无诚意地恭维。“但或许他们之中有人能够利用导师留下的知识,操纵金星城的炼金系统。” 此言在理,伯宁只好继续在这条思路上深入:“他的女儿们早早嫁出去,其中一个是我侍从的祖母,尼克夫人。她和她的姐妹们早已过世。至于我的两位同门。”不快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们兄弟反目,闹到我的实验室来……祖父赶走了他们,我也再没见过。他可能留下了这两人,或者之一。毕竟,他们也算我的表亲。” “学徒怎么使用炼金术?”法罗斯不明白。他对这类神秘技艺毫无认识,而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与他一样。 “……是我的作品。”布雷纳宁只得承认,“我的火种魔法与炼金术有关,能够制造出一种特别的魔药,让学徒也能使用炼金技艺。”『万用质素』的效果自不止如此,他不会透露出来。但即便这些也足够惊人了。 法罗斯顿时理解了。“火种魔法?这就不奇怪了。同胞的力量没有道理可言,只要团结起来,我们就是全能。” “也就是说。”辛抓住重点,“他们的炼金技艺完全被你覆盖,老国王对金星城的掌控是有限度的。对不对?城里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藏下一整个流浪政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什么对,谁是流浪政权?“我一开始就是这个意思,用不着你重复。” “可是。”佐尔嘉提出异议:“灵感学会所在的下水道系统,也是由炼金系统操控的。军团理应发现他们的巢穴了,却没采取措施。也许他们根本没使用炼金术。” “不。”佣兵断然否决,“瓦希茅斯人对家传之物的信任非比寻常,王族更是如此。他们甚至放弃正统,将失落传承延续至今……危急关头,也就会本能地使用它。我想老国王及军团主力一定藏在炼金术的遮掩下。” 这话倒有些道理。布雷纳宁忍不住瞥一眼灶台,无法开口反驳。 “至于灵感学会的驻地。”辛继续说道,“炼金术在下水道没用,军团根本不知道学会的大本营。” “在你们来之前,还没有外人能深入中心。”法罗斯赞同。 “因为那里的炼金系统损坏了。”辛告诉他们,“是伯宁修好了它,才让它重新投入使用。显然,军团的炼金术学徒要么不知道,要么根本无力处理下水道系统的故障。依我看,他们躲藏的手段没变,但地点应是别处。金星城有多少这样符合条件的炼金系统,伯宁?” 布雷纳宁再度被他说服了。“维尔登元帅的所在是空间较大一处,那里原本就是堡垒模块。此外还有一百四十多个小型——” “排除北城到西城,灵感学会的活动范围。军团没有无名者,寻常神秘生物在你们眼中太可疑了。” “的确。”法罗斯深以为然。 他看起来简直像第二个佐尔嘉,布雷纳宁翻了个白眼。“那也还剩下一半多,这些能怎么排除?” “挨个儿检查喽。”辛一耸肩,“运气好的话,我们头一个便会遇上。” 布雷纳宁皱眉:“可一旦扑空,敌人就会打起警惕。” “那么,法罗斯会长,城里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各位。”这布列斯人不愧是军团的百战老兵,对统治城市没有半点经验,统治谷子就更别提了。成为灵感学会的会长也没改变他的能耐。“我们每天都在搜寻更多吃食,从屋舍,从商铺……” 辛扭头望向布雷纳宁。“金星城的工厂和仓库区在哪儿?”得到答案后,他再度问起周遭街道。“军团的凡人也要吃饭,维尔登元帅手下的士兵也需要供养。沿着元帅住址和仓库位置寻找,最近的炼金系统有几个?侦测站呢?其中方便通讯,能兼顾城门警戒的位置又还剩多少?” 布雷纳宁霍然起身,冲进室内。佐尔嘉及时将地图在桌面上铺开,并为人们点起蜡烛。布列斯帝国为“黄金遗迹”描绘的地图十分潦草,但尺寸依然没有半点粗略。他立刻找到了大概方位,用笔划出圆圈。 “这儿?”法罗斯紧随而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经过佣兵提醒,所有人都明白,捉迷藏的游戏才开始就要结束了。 “范围内。”布雷纳宁确认,“它符合所有条件,距离我离开前的军团大本营也不远。祖父率高层搬迁时,路程太远可没法掩饰动静。” “只剩七个选择了。”前夜莺佐尔嘉轻声道,“七分之一的成功率。会是哪儿呢?” 伯宁与辛几乎同时开口:“瓦希茅斯大剧场。” 与此同时,他伸手按在圈内的一处。炼金术驱动下,油墨线条耸立而起,交织勾连成一座豪华的建筑幻影。 离家前的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布雷纳宁心想。推导逻辑的建立和情绪态度的扭转,使他得以换位思考。冒险者布雷纳宁,炼金术士伯宁,瓦希茅斯的国王布雷纳宁·蒙洛。三个身份,三段人生,多么奇妙……这时候,他才终于有种没白经历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佐尔嘉没听说过。他很久之前就潜伏在伊士曼了。 “光复军团曾经的大本营。”布雷纳宁告诉他们,“猎魔战争前期,我带人潜入了城市,重启了瓦希茅斯大剧场的炼金系统作为临时指挥部。为了转移猎手的注意力,将灵感学会纳入掌控后,祖父建议我利用韦弗家族吸引猎手的注意力。”他摇摇头。“双方的战斗几乎摧毁了庄园,韦弗社长也没能生还。那对该死的双胞胎只会控制大剧场的炼金系统,他们肯定藏在那。” “很好。”法罗斯舔舔嘴唇,“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我马上传令下去,将大剧场翻个底朝天。为什么不呢?灵感学会的同胞们等待已久了。” “因为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布雷纳宁指出,“倘若打草惊蛇,先前的推断便都不做数了。祖父会知道我回来了金星城,我说不好他会转移到哪儿。” “请您放心,陛下,没有背叛者能从我手下走脱。” 我可不放心。“你的结社成员全无纪律,只怕很难完成任务。” “学会中人都是老练的战士,实力和数量都足以对抗叛徒的军团。”法罗斯继续说,“无论如何,你的光复结社只有几人,单凭他们就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他话音未落,一阵铃声忽然响起。“大人。陛下。”那学生探头进门,“不,我是说,灶台上的……呃。” “稍等。”布雷纳宁这才想起坩埚里的魔药。他几乎忘了它。见鬼,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但这时候,他显然不可能丢下作战会议。“维尔登元帅和恶魔猎手的动向也需要派人关注,否则被他们搅乱了局面,大家可就有得瞧了。”他对法罗斯说,“况且,你们去过瓦希茅斯大剧场吗?行动细节还有待商定。” 法罗斯哼了一声。“瓦希茅斯的底蕴有目共睹,我也自然不会怀疑同胞,怀疑诸神赐予我们的非凡力量。”他转而望向光复结社,“只是谁能保证,背叛者没有与神圣光辉议会进一步勾结?倘若他们设下陷阱呢?依我之见,殿下您亲身冒险殊为不智啊。” 布雷纳宁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换做是我,我也会担心光复结社与军团贵族狼狈为奸的。即便法罗斯全然信任我们,也会考虑谈崩的后果。他不知该如何说服他,坩埚里的药剂…… “噢,这由我保证。”辛上前一步。 没人听见拔剑出鞘的声音,但寒冷的金属不知何时已握在他手中。“我们可以私下谈谈,会长大人。想必你也等候多时了。”他的声音平缓沉静,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请和我来吧。” “是该谈谈了。”法罗斯面无惧色,与佣兵一道去往校场。 他们走后,布雷纳宁依然能感受到同胞残留在屋子里的情绪。奇怪的是,其中并无愤怒或急躁。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伯宁默默祈祷,希望法罗斯返回时的步伐能和此刻一般自在。他望一眼佐尔嘉,前夜莺便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但不论如何,眼下他终于有机会处理炼金魔药了。布雷纳宁抓起笔,带着结社成员赶去自己的实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占卜要素 『本文到此就要结束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 『很遗憾没有完成最初的目标,让故事结尾成为了永恒的悬念。我们熟悉的主人公,传奇的大冒险家,诚实可爱的…… ……飞翼骑士林克斯,就要与大家说再见了。他的旅程依旧在继续,他的步伐永不止息。』 『本文作者海恩斯先生,因伤病原因,解除了与我社的合约,不日将前往暴雨地海休养。相关版块自下周一开始,将连载《树精魔法师》第一到三篇的内容。』 『……每天的美好时光,从晨读开始。』 『创意无限,精彩呈现。空岛环城日报,让文学焕发新生。』 布朗尼小棕仙来敲门时,尤利尔正默默收起最后一期《飞翼骑士》的报纸。虽然海恩斯先生的小说又一次,呃,未完待续了,但拉森先生已告知过他,这位光荣退休的德鲁伊其实只是到暴雨地海旅游,不想带上手稿罢了。而非真的受到什么伤病影响。 不过,学徒怀疑他是写不下去了。“飞翼骑士”林克斯的冒险故事源自伊士曼的南国民谣,段落琐碎,情节之间难以续接。换我也会想逃避更新的…… 先知通知他前往顶层的书房,还派一只食物妖精领路,似乎有急事相询。整理剪报是来不及了。尤利尔套上一件占星师长袍,跟它出了门。 晨报送到学徒手上时,高塔已是傍晚。两个天文室的占星师刚巧从拐角走过,哈欠连天地去吃晚餐。为了避免与他们打照面,尤利尔不得不藏进阴影,躲在一架烛台后。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可仍有一人回头来瞧。“有谁在那儿?”此人的同伴随即回头问。 学徒屏住呼吸。 “是老鼠。”发现者说。占星师大都很敏锐,但学徒没让他瞧见。“我猜是吧。” “高塔里没有老鼠。”同伴指出,“也许你瞧见了猫。这层是画室,擅长绘画占卜的人会养猫当模特。” “猫?”对方难以置信地重复。“它会老实听话么?我宁愿养耗子。” “我敢说他们是想找更大个儿的。”同伴咯咯笑道,“有学徒邀请那位外交部使者做模特,天文室给她的绘画作业打了高分。” “那个佩内洛普?” “就是她。总不可能是雄狮阁下吧?他说不定会吃了我们……”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通往魔像锻造间的楼梯口。“苍穹之塔”克洛伊是座城堡般复杂的建筑,每年火种仪式后,获得占星师资格的成员能够申请定制新的观星室、休息厅乃至一整层附加矩梯的空间,并通过“信箱”更新所有人的地图。 在此之上,还有先辈们留下的私密通道,都记录在天文室最深处的数据库里。只有“命运集会”的夜语指环能够链接它,信息的收发也经过层层过滤。 今年大不同了,尤利尔心想,命运集会多半要给夜语指环也增设申请程序,更为谨慎地对待每位成员。但无论如何,听到罗玛的消息让他很高兴。 食物妖精盘旋几周,催促起来。 “稍等。”学徒只好加快脚步。他在这里不被允许使用神秘,但他同样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我是塔里的老鼠,无人得见的幽灵。尤利尔边爬楼梯边想。自离开狄摩西斯的神国后,命运集会派来医师、仆从、工匠、记录员和守卫,将所有踪迹掩盖。 关于背叛者留下的学徒,外交部提出了一些恐怖的处置。尤利尔返回浮云之城时,便已有所预料。但拉森为他开脱,海伦和老占星师“银十字星”奥斯维德——尤利尔的占星学导师——都明确反对,于是青之使退而其次,要求将一切与白之使相关的事务处于监视之下。 狄恩·鲁宾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事务司出人意料地十分赞成,天文室则没理由不同意。天知道,最怀疑的是尤利尔,他还以为自己肯定会没命。 不晓得拉森阁下怎么解释的。尤利尔在神国度过了噩梦般的一夜……惊醒时,学徒躺在一间卧房的地毯上,双手缠满绷带。他剧烈喘息,胸前似乎仍被利刃贯穿…… 他仅有的记忆是赶来的护士。她将伤员扶到床边,询问他的手掌里是否残留金属碎片,以及祛痛剂有没有生效。尤利尔短暂地清醒过来,在她的协助下重新躺卧。没有碎片,没有痛苦,一切都只是幻觉。 然而她追问他为什么哭。那之前,学徒根本没发现自己正在流泪。于是护士又给了他一剂药水,液体冰冷甜美,有薄荷的气味。她还吻了他的额头,但恍惚中,学徒觉得那是另一个人。 之后,尤利尔再度沉入梦中。不用说,依然是噩梦。 第二天,“艾恩之眼”阁下亲自赶来,转述了命运集会的安排。当时他还很虚弱,但已接过狄摩西斯大人的位子,成为高塔的新任先知。 拉森告诉尤利尔,白之使的背叛行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相反,学徒因在战斗中反抗导师的举动获得了赦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言语不过是口舌之快,行为才导致结果。”他告诫尤利尔,不要将与老先知的谈话向任何人提起,哪怕罗玛和海伦都不行。 罗玛呢?尤利尔想知道。海伦女士怎样了?却没人愿意告知。最终,拉森留给他一只布朗尼小棕仙,而夜里的记忆全都不见了。 ……就是尤利尔眼前这只。 只怕真相藏在它的肚子里,学徒心知肚明。四叶城事件后,使者用魔咒隐藏了他的火种,避免被猎手察觉。如今拉森同样将那一夜的细节藏进食物妖精的身体里,免得教命运集会发现端倪。 可那天夜里我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谨慎?尤利尔想不起来,却可以猜测。也许我的话语或行为,刚巧是导致狄摩西斯死亡的直接原因…… 这一手十分必要。得知学徒清醒过来,事务司收走了所有神秘物品,外交部立刻派人前来,对他进行不分日夜地轮番询问。魔药,催眠,占卜,人们用仪式和神术检查他的火种,分析他的行为,要他坦白思想……但却准许他留着那些碎片。 尤利尔为此而感激青之使。虽然此人一直想要我的命,但从结果来看,他其实没做错什么。 真不知道鲁宾阁下要怎么解释白之使的失踪。学徒心想。他们可以如实公布,说他死了。 最终,漫长的审查在先知伤愈的一天结束了。事务司的刑讯官和护士统统离开,只留下两名高环守卫。他们都是夜莺,学徒感觉得到,但欣然接受。拉森告诉他,集会希望他留在高塔内,为此还会有一些措施。 这要求同样一点儿也不过分,只是有些麻烦。尤利尔的活动空间被限制在一层之内,唯有经过命运集会准许,才能离开。他原本打算遵守约定,直到先知派那只棕仙传唤他。 这时候,学徒才察觉集会的约束。距离房间越远,他脚下传来的“叮叮”声就越响。好在有拉森阁下帮忙遮掩,否则我怕是连凡人都瞒不过。 十多分钟后,尤利尔终于爬上顶层。布朗尼小棕仙将学徒带到门前,随后递来一支叉子。 “不是吧?”学徒咕哝。罗玛说她的占星学导师最爱迫害食物妖精,他还以为是开玩笑。 食物妖精点点头,示意他动作快。 见鬼。尤利尔只得将它吃下去。这么干太奇怪了。 与此同时,先知打开门。他望一眼周遭无人,赶快将学徒扯进来。“你会习惯的。”拉森说,“我让厨房给你换个口味,你喜欢牛奶面包?或者榛果?” 尤利尔装作没听见:“这是什么?” 拉森转过身。一架高大的神秘造物坐落于中心,与神国外的巨大钟表有神似之处。“梦境投影。”他解释,“是我的最新研究……我的仪式将对投入其中的梦进行解析。目前只能这样。梦境是我们探索先民时期的唯一方法……别担心,你用过它了,罗玛给你带过一些炼金术刻录的试用品。” 尤利尔想起自己的『造梦机』,那东西如今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次不是……呃,我使用里面提供的‘要素’构造了一个全新梦境。” “噢,它还在么?” “什么?造梦机?” “不。是你构成的那个梦。” “……我把它送人了。”尤利尔停顿了片刻,“梦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的确,梦境再美妙也是假象,现实才是唯一。”铅笔在光幕上飞舞,操控星环轨道转到一边。先知敲了敲外壳,里面嗡一声响。“缺点儿润滑。”他咕哝。 尤利尔后退半步,生怕碰到任何东西。这里是高塔最顶端的房间,是属于先知的研究室。玻璃架、观星用具和仪式刻录台统统一尘不染,精巧易碎……尽管它们散发着金属和神秘的光泽。 食物妖精面包补全了记忆。他想起自己上次试验时扯碎了三根拍摄摇杆,不得不用魔法修理。 “好了。”他们终于搞定了艾恩之眼的仪式主体。“到里面躺着。”拉森吩咐。 尤利尔没急着移动:“有更结实的摇杆吗?” “这倒没有……别担心,我有个好办法。”先知轻轻一推,学徒低头让过星环轨道,钻进座位。“噢,我注意到你的身材尺码和我差得有点儿远。” “上次是海伦女士负责。”尤利尔说道,“她调整了座位。” “这很有必要。入梦时的舒适度有助于链接指向性要素,进而稳固梦境,最好的情况是自然入睡……为了应付命运集会的要求,咱们已经够刻意了。” “就是这样。”学徒赶快躺下,“我准备好了,教授。”一谈到“命运女巫”海伦,拉森阁下的话便没完没了。“你的办法是什么?” 这位新先知兼天文室教授,人称“艾恩之眼”的大占星师,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了一对儿……粉红皮具手铐。 尤利尔瞳孔地震。 “不是这个。”注意到他的眼神后,拉森扭过头,随即迅速将其塞回口袋。“我拿错了,维修部给了我一张固化术卷轴来着。”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呃,他们总爱将魔文写在牛皮纸上,你知道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知道的有点儿太多了。学徒眨眨眼:“这对仪式没有影响吧,大人?” “没问题,相信我。” 尤利尔说服自己信任“艾恩之眼”阁下亲自操纵的神秘仪式不会出意外,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相信。“看起来你精神不佳,教授,也许你可以将梦境试验推后些日子。我随时待命。” “我倒也想。”拉森叹息,“但命运集会总不能推脱。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家也就不再友善。见鬼,你简直想象不到狄恩·鲁宾会提什么可怕的建议。” “他的建议多半与我有关。”尤利尔平静地说,“我完全理解。大人,请不必为难,答应他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为了克洛伊塔。” “他是个不计后果的傻瓜,和你,和你的导师一样。你们外交部里外充满了这种人。”先知拿卷轴轻轻抽了一下他的手。“这是我们的错误。如果当初我多坚持一会儿,你就是个占星师学徒了。够了,别再提这桩事,也别想绕过我去找他。鲁宾阁下并非大公无私的裁判官,他手下的刑讯官‘长矛’更是如此。你要向全高塔承认自己叛国背信,是个十恶不赦之辈么?” “这是事实,我没法否认。而且关彭的外号是‘长斧’。” “这是撒谎,而你是个箴言骑士,不能对任何人撒谎。”拉森一挥手,“行行好,小子,别再给我添乱了。管它长矛还是长斧,只要我还是先知一天,就会保护你的安全。” “可是,鲁宾阁下……” “去他的!这是出于我的个人原因,与职责无关。”拉森告诉他,“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情。那时候,很少有人会做出和你同样的选择,尤利尔。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你。我并不想死。” 尤利尔望着他将固化术卷轴撕开,使魔法附着在仪器上。片片神文如蝴蝶般飞舞,贴上环形轨道和浮空平台。他后颈一凉,一道魔咒在心头浮现。 『圣言唤起』 来自“箴言骑士”的职业能力记录下了卷轴中的神秘。下次需要时,尤利尔便能使用盖亚神文施展,而不必麻烦维修部了。 对方也清楚他的职业。“能控制住手脚么?或者我把你锁上,再给它附加你的魔法。”先知晃了晃手铐。 这下,所有回忆在顷刻间打散。学徒嘴角抽搐一下:“不必了。” “千万克制自己。”拉森再三叮嘱,“艾恩之眼由最坚固的材料制造,但对你们外交部使者而言,顶多是个石箱。条件允许的话,梦里采取和平手段……你可不是罗玛那样的破坏狂,对吧?” 饶了我吧。尤利尔完全没心情与长辈开玩笑,更没准备发现他和海伦阁下的秘密。诚然,先知只想以此为安慰,但他本人也只不过是强颜欢笑……说到底,我干嘛要提摇杆的事呢?他宁愿过后将房间翻修一遍,反正不费多少功夫。“我不会把梦中人当真的,教授。” “就该这样。我对你放心得多,尤利尔。记得梦境的发展,记得梦的要素。这次是什么?” “真名。” “很好,快睡吧。我会按时叫醒你的。” 学徒闭上眼睛。 …… 天空飘起雪花,六十六个新兵站在校场边,等待上司的责骂。他们的神情并不坦然,动作却轻柔微小,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今天早上集合前,新兵们的命运还漂浮在云端,转眼就面临坠落:伯爵的宝库内丢失了一件神秘物品,除非负责把守库房的士兵们找到罪魁祸首,否则所有人就要重新做回侍从,失去加入骑士团的资格。 尤利尔不属于他们,但不知何时他站在他们当中。等他意识到问题,队长业已开始排查人员了。难道大家觉得小偷出自内部?为什么? 不论如何,我最好悄悄离开。他心想。然而,在他要这么做时,突如其来的束缚感却强制他站在原地。 什么情况?学徒忍不住嘶了一声,但连这他也没能做到。 人们排成队列,挨个报数报名,很快就会点到尤利尔。而戴袖标的骑士队长死死盯着每个开口的人,双眼放射出极度愤怒的目光,似乎要把露出破绽的家伙撕碎。 一旦被发现,这些士兵多半会立刻将他抓进地牢。倘若尤利尔失去在梦中行动自如的条件,那就没得玩了。他确实是为了名字而来,但决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而反抗只会更糟,他注意到前方的同僚身着镶银边的白色盔甲,威武的钢铁曲线,一袭圣洁如云彩般的长披风。造型可谓极度眼熟。 银歌骑士。 这意味着他来对了地方。想必拉森阁下就在外面观看,记录每一个细节。尤利尔的占星术已从高塔结业,知道“艾恩之眼”是个怎样规模的仪式,操纵者劳心费神,命运集会也承担了巨量耗资。先知慷慨地给予多次机会,但每一次他都不能轻易放弃。 在心底里,尤利尔不觉得对方欠自己什么。我擅自插手了无名者与秩序的矛盾,到头来,双方却都没责怪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骑兵依次报名,很快来到了尤利尔身边。他凝神观察同僚肩甲上的倒影,一边与浑身的束缚力对抗,一边寻找能逃离校场的捷径。至于蒙混过关,他完全不抱希望…… 骑兵队长看向了他。 怀疑、憎恨、轻蔑的眼神,似乎早就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尤利尔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逃走,可依然动弹不得。他有种被通灵者德拉附体时的无力感。这下坏了。他一定早就起疑了。 “十三。” 熟悉的嗓音。尤利尔的思绪一顿。他的喉咙在震颤,在开口回答,但他本人的意志没下达任何命令。诸神在上,这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我的…… 情绪。 前所未有的局面。尤利尔思忖,我被固定在了某人的躯体之中,成为了梦境的一员。 至于这个“某人”,不必说,你也知道他是谁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学徒心里纳闷,梦境出现了变化,我与他重叠了。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而往好处想,我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旁边的人正要开口,忽然被骑兵队长喝止。他大步走来,推开阻挡。 他想干什么?尤利尔暗暗观察。骑兵队长的目光愈发险恶:“我就知道是你,杂种。把东西交出来。” 突如其来的怒气灌注全身,教尤利尔也心绪难平。他捏紧拳头,只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但尽管心中恼怒,他附身的人却纹丝不动,根本没理会。似乎对这家伙来说,骑兵队长的目光不如一阵微风。 “你聋了吗?”骑兵队长不肯放过,“还是说我要换成兽语你才能听懂?” 尤利尔听到轻微的笑声,但无从分辨来源。也许是幻觉。毕竟,他很难区分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梦中人”的。 不过,他的怒气也在逐渐复苏。这倒无疑是真情实感。 “没错,你猜得对。”梦中人开口。他竟然认下来,“伯爵的衣柜丢了件羊毛衣,我趁夜把它扔进河,免得你淹死的老爹在地狱里着凉。” 多妙的回答啊!尤利尔毫不意外。校场上笑声更响。这下事态只怕要升级了。 果然,骑兵队长无法忍受这样的嘲弄。“小杂种!”他猛推过来,一只手拔剑出鞘。 梦中人后退半步,没有其他动作。 “胆敢侮辱帝国贵族?我会剥了你的皮,你这臭烘烘的猪。”骑兵队长带着阴沉的笑意挥手。利刃探进头盔的眼缝,摩擦出刺耳地滑动声。 尤利尔感到鲜血滑下眉骨。他几乎就要反抗,但办不到。“昨天我经过厨房时,厨师就是这么对付野猪的。”骑兵队长说。 梦中人冷冷地盯着他。 我在做梦。尤利尔对自己说,梦里一切皆有可能,这只是段记忆。他真想立刻苏醒,但无法确定先知怎么考虑。若是在那桩事发生前,他恐怕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对方并未就此打住。“没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银歌骑士禁止内斗,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我没打算……噢,你在流血么?真的?”他突然抬起脚,狠狠揣在学徒胸口。“不对,我记得杂种的血是蓝的,人人都知道。” 尤利尔无可奈何,只得随梦中人滚倒在地。好在这一脚虽然很重,却不至于危及性命。他被操纵着收缩胃部,同时撑地起身。 “贱种!罪犯!”队长继续踢他,将他复又踩倒在地。马靴的钢制圆头撞击胸甲,声如敲钟,尤利尔却一声不吭。但这不是他想忍住的。 比起疼痛,他更感到的是愤怒。见鬼,这和我的梦境元素不符。莫非导师知道我在窥探他的过去,才特意挑了这段回忆?学徒不禁怀疑。 校场的插曲持续到伯爵返回。三十三名骑兵簇拥着城堡主人,护送他穿过吊门桥。骑兵队长带着手下交班,尤利尔再度被迫行动,爬起身跟在最尾。 “失物找到了。”返回的银歌骑士头领告诉他们,“昨天宴会上,伯爵的长子卢埃林爵士将其作为聘礼,私自给了红钻领的伊莲娜·斯卡莱顿小姐。仆人亲眼所见。伯爵大人很为此高兴。” 红钻领。尤利尔记住这名字。等离开梦境,先知便能通过高塔的记录寻找相关讯息。苍穹之塔拥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足以追溯到先民时期前。不晓得这位伯爵的长子最终是否与斯卡莱顿小姐结了亲。 对梦中人而言,这消息意味着暂时的解脱。骑士们解散后,学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打来一桶水,准备清洗脸上的尘土与血迹。 比方才点名更紧迫的危机时刻就这样到来。一旦与水中倒影对视,尤利尔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将看见锚点,从而自梦中苏醒。本次实验被迫中止。 必须想想办法。学徒奋起反抗,然而根本抵挡不过梦境的意志。梦中人——先民时的使者乔伊——将毛巾丢向水桶,接着独自卸下盔甲。当他回到水面前,涟漪渐渐恢复了平静…… 使者伸手进去。 桶内一半的水面立时结冰,边缘圆滑湿润。他抄起冰块,盖在伤口处,遮住双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寒意使尤利尔打了个寒颤,但当他无可避免地看向水桶时,波纹和冰片的双重阻挡极大地干扰了视线。使者的面孔只剩一团虚影,隐约能辨认出下巴和湿淋淋的黑发。 学徒不免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过去,尤利尔却不那么乐观。我得警惕一切镜面效果的东西,可我哪儿能办得到呢! 他听见导师一头扎进水桶,在水面下诅咒,语言模糊而陌生。两个女仆从身后经过,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目睹这一幕,尤利尔有些不安。占星术窥探过去,是人尽皆知的能力。然而成为被观察的对象,看到他人的隐私或极力忘却的记忆,又让他很不舒服。乔伊会是因此而憎恨老先知的吗?他拿不准,但直觉还有更多原因…… 但这次恐怕不会得到答案。尤利尔多次回顾『忏悔录』的梦境,早已清楚自己身处的时间点。“艾恩之眼”想找到白之使的过去,知晓他的出身和秘密,从而针对性地制定战略,但学徒更想弄清他变为亡灵的原因。 难道真是在冰海秘境里,他被苍之圣女带入了加瓦什?乔伊为何要杀她?那次神降仪式又象征着什么?高塔一直注视着他吗?帝国时期,一介银歌骑士又怎么会得到高塔先知的注意?乔伊并不是维隆卡那样的明星啊…… 恐怕只一种可能。尤利尔心想。“无星之夜”的无名者国王,大同盟的四位圣者之一,奥雷尼亚最后的皇帝,维隆卡的学徒、战友、妻弟兼君主,麦克亚当陛下——唯有他能够解答。 先民的时代,高塔还是帝国的神秘组织,周旋于皇权、宗教和贵族之间。尤利尔十分不安地意识到,倘若老先知因继承者麦克亚当而注意到乔伊,甚至对他作出布置……都是能够预料的。可万一真是这样,千年后的背叛和刺杀又算什么……? 尤利尔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等到月亮升上纱之座,使者如一道阴影悄悄爬起身。此刻,学徒早已因白天的种种状况精疲力尽。骑兵队长的刁难只是开始,银歌骑士虽是后世人们印象中帝国最后的荣光,平日里却也不过是些贵族骑士。他们忠诚无畏、英勇善战,同时也残忍冷酷、傲慢跋扈。 “胜利者”维隆卡与他们相比,竟然算是少数友善之辈。尤利尔还记得首次在梦中遇见对方时,此人的举止非常……洒脱。 也许是因为这批骑士是新人,尤利尔安慰自己。人们不是因为套上银歌骑士的盔甲而被称颂的。 然而,他所见到的使者的行径却更为出格。趁着夜色,导师敲开一扇通往温室的门,里面有个园丁在等他。 这是个蒙着脸的男人,既高又胖,肚子被一根镶嵌宝石的金束带紧紧勒住。“东西带了?”对方开口。 使者掏出一块深红怀表,“嘭”一声甩在石板台上。 园丁抓起表壳,仔细端详。“倒没差错。”他抖落链子上的碎叶。“我还以为你失手了。不过,城堡里在传与红钻领订婚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我答应那个红钻小妞,要送给她城堡里与她最为相配的宝物。” “确实相配。深红色炼金石英表,瞧这外壳,简直是精美绝伦……据说是奴工从微光森林的矿脉里一整个儿挖出来的。”胖园丁面露古怪的笑容:“我们亲爱的巴瑞斯伯爵知道这回事吗?” “他儿子也不知道。” “伊莲娜小姐是公爵之女。你不该将她牵扯进来。” 使者显然不在乎。“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好处?你代替卢埃林·巴瑞斯,去和他的未婚妻约会!” “对,原本这事挺难办:红钻是去退婚的,大小姐瞧不上封臣之子。不过她没错,那傻帽也确实难堪大用。”他嘲弄地抱起手臂。“现在他们对彼此满意多了。” “等等。”园丁没缓过来,“你怎么……这到底……噢,伊莲娜没见过卢埃林?” “就是这样。” “三神在上啊。”胖园丁突然大笑起来,几乎喘不过气。“圣堂不该放你离开的,这办法对他们的姻缘收款有大用。噢,该死,你和她说了什么?” 啊这……?尤利尔大受震撼。先民时期竟然就有这么前卫的套路了? “用不着说。把她带到这儿来,锁上门就行了。”使者不耐烦地回答,“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事已至此,真相是明摆着的。尤利尔叹息。使者的确偷走了伯爵的宝物,骑兵队长误打误撞找到了窃贼。见鬼,每当我对导师的遭遇心生不忍,后者就会用行动证明,他多少有点儿活该…… “现在就走。等伊莲娜·斯卡莱顿察觉不对就太晚了。”胖园丁将赃物往怀里一揣,灵巧地绕过石板台,暴露出花盆下的炼金阵纹。“替我向皇帝陛下问好。” “你要留着它?” “我们另有安排。快走吧。” 使者走进矩梯,但在神秘启动的最后一秒,他忽然开口:“橡岩堡该有个新教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尤利尔看得清楚,园丁脸色一变,似乎张口欲问。但使者根本不想回答。眨眼间,他们来到了另一处密室。门窗都被厚重的砖石封死,天花板上传来说话声。 这里一丝光线也无,学徒却发现自己能瞧见砖缝和脚下的魔纹。想必是梦境带来的方便:他正在同时使用乔伊的视野。原来不需神术便能黑暗视物是这般感受。 等声息消失,使者才从砖石中揭下一处活板。上方似乎有重物阻挡,也被他随手掀开。 再度见到光明,随之而来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第二真理”伯纳尔德·斯特林笑容满面,手里握一盏怪模怪样的提灯。麦克亚当坐在一张办事桌后蘸墨,头也不抬。“我没允许你出来。” 使者装作没听见:“得手了。” “干得好,孩子。没被警卫逮住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像个街头混混剥削乞丐?”帝国继承人丢开羽毛笔,“你在为帝国做事,别和见不得人的清道夫一样,成吗?” 尤利尔真想开口反驳,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他立刻意识到这份情绪是从使者身上传递而来的。 使者一声不吭。 学徒没等到预想的回答,放松之余竟有些遗憾……看来在先民时期,乔伊比我想象中要审时度势得多。不过,这会不会说明他其实知道自己说话时有多招人烦? “你完成了任务。”麦克亚当终于抬起头,“而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我很清楚你是什么人。”使者停顿片刻,“我杀了橡岩堡的骑兵。” “还欺骗了伊莲娜小姐。这女孩,我只见过她四岁时的样子。如今想来,应该是个成熟女人了。她留在红钻领做巴布瑞爵士的妻子,总好过被公爵嫁到斯特林家。”麦克亚当毫不留情地指出。尤利尔听在耳中,心里诧异消息传递地如此之快。 “蓝锥领还在鼓吹开拓骑士那一套,边境逐年向森林蔓延。”巫师道,“只怕我们与圣瓦罗兰迟早有一战。” “我还以为自然精灵早被你们赶尽杀绝了。”使者挖苦。 “杀光树精有什么好处?”巫师反问,“她们是优质的施法素材。” “还有商品。”皇子殿下补充。 使者没附和。令尤利尔无法忽视的是,导师心中确实毫无波动。他究竟在想什么?如果帝国将目光对准自然精灵,也许就会放过其他神秘种族?还是他完全不在乎?但是在“无星之夜”…… “等我死了记得提醒我,下辈子千万别做自然精灵。”使者开口,“你们要给我什么?” “身份。”麦克亚当直截了当,“以便你与弟兄们和睦相处。银歌骑士大多是贵族后裔,身具高贵荣耀的血脉……我不希望再收到伤亡报告。” “帝国未来的主人应有出身清白的亲信侍卫。”巫师解释。 来了。尤利尔打起精神,原来这才是梦境的要素。 “说说看。”使者觉得很有趣,“我是什么人?” “我本打算将选择交给你,乔伊。”麦克亚当朝他皱眉,“但你总是自作主张。告诉他结果,斯特林。” 巫师夸张地鞠躬。“一位来自黑木郡的骑士后裔,当然。”他拉长音调,使者冷冷地瞪着他。“帝国有很多尊贵的家族,伟大的姓氏,但我知道你没办法融入。你已经把自己的出身写在脸上了,只有伊莲娜那样的婊子会在乎。” 尤利尔发现自己盯着巫师的脖子,试想着扭断它会是什么感觉。这样还远远不够。他真想把这家伙撕碎。 一张纸落到脚边,使者弯腰拾起。 “不过放心吧。”伯纳尔德笑道,“陛下可清楚你的价值。” 学徒赶快收敛注意力,去瞧上面的笔迹。 『■■·■■■■■■』 …… 尤利尔猛坐起身,浑身传来魔文崩裂的声音。恐怕固化术也没法达到要求。但终于能伸直脊背,他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先知从光幕前挪开目光,“发生了什么?你看到……” “出错了。”学徒捂住额头,感到身心俱疲。“他居然没说谎。”也对,不然我早就用誓约之卷察觉了。 “我看不清那些符号。”拉森说,“莫非仪式断联了?” “不,我也一样。”尤利尔解释,“梦境是主人记忆的重塑,是完全准确的……起码在圣经之梦里是这样。这不是仪式或梦境的问题。该死,那巫师写的不是通用语!” 先知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自己忘了。” …… “我特意挑了个最合适的。”巫师的声音十分促狭。“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象。千万要记住了。没错,就是最长的那个。”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五十三章 光复战略 “你是谁?”法罗斯问,他的武器落在脚边,深深插进泥土。他这副模样无疑说明了“交流”结果……这位灵感学会的会长,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士兵,脸上的神情难以言表。“传说中的大冒险家么?” “我们团长才是。”辛伸出一只手,对方却迟疑着没动弹。他只好收回来。“诺克斯佣兵团的团长,就是传奇冒险家考尔德·雷勒。” “我没听过这名字。” 当然。他是四叶领的冒险家。由四叶公爵一手扶持,名声自然也局限在南国。公爵死后,考尔德团长承诺要将诺克斯佣兵团经营成真正的冒险者团体,但…… 我加入他们的时候还不是。辛回忆起伙伴们。这帮随心所欲之辈,乱七八糟的神秘生物,在“世界”酒馆里吵闹。我还以为我们……噢,难不成都是谎言? 不。不是的。“他还在努力。瓦希茅斯与伊士曼接壤,你早晚有一天会听说的。”最终,辛说道。 法罗斯瞪着他。“见鬼去。”他扶着篱笆爬起身,将剑从土中拔出来。辛瞥见侧面房门后的人影,心里希望佐尔嘉别露面。这位灵感学会的会长终究是个头领,这样的人决不愿狼狈时刻被人瞧见。 “我不相信你。”会长沉着脸,“作为佣兵,你不该有这样的身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布雷纳宁·蒙洛他是炼金术士,是瓦希茅斯人众星捧月的王子殿下,等同于温室里的花朵。他会被你蒙蔽,我不会。我不相信你。” 辛知道他的意思。“此行又不是我来主事,而且你看低他了。伯宁是真正的国王。他是你的同胞,难道你连他也要怀疑么?” “当我们都是凡人时,不也见过阴谋诡计?”会长反问。 话虽如此,但佣兵清楚,灵感学会别无选择。金星城的粮食日益缺乏,外部还要面临猎手和帝国军队的围剿。别看法罗斯的同胞在城内占据上风,实则就连这座城市里的炼金系统,他们也没能研究明白。无名者向来是没有传承的。相比原先的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灵感学会不过是只困兽。 “我以为你们能感受到彼此。”辛说道,“就像某种读心术,或者浅层思维的沟通。你们的交流超乎想象。” “你这样的外人都说出口了,恐怕也没那么夸张。”法罗斯冷笑,“无名者的火种有种特殊联系,我们隔着半个城市意识到同胞的存在。而你不在其中。告诉你,佣兵,我不相信任何我感受不到的人。布雷纳宁·蒙洛带着他的结社回来,要为同胞伸张正义。你呢?不过是个佣兵,凭什么冒生命危险来这里?你能获得什么?” “正如你所说,法罗斯,佣兵也是‘冒险’者。这是我的生活。” “一个高环冒险者?” “总有这样的人吧。”辛一耸肩,“说起来,你们秘密结社中不也有位传奇冒险家?” “哈!你露馅了。”法罗斯抓住这句话,“‘你们’?你并非结社的一员。你不愿意与我们为伍,对不对?” 我站在你们这边时会做什么,你根本想象不到。佣兵开始觉得不耐烦了。“这是两码事。我不是炼金术士,却是点燃火种的神秘生物。这里面的坎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们很难信任自己领域之外的事物,就像你只依赖同胞。” “没错。你提起无名者冒险家,雾精灵辛厄,他是拜恩的深狱领主。我们感谢辛厄大人为我们做的一切,但你不会忘记他这个身份的用途吧?” “有道理。但我又不是靠裙带关系加入的。”佣兵忍不住笑了,“可惜光复结社没这个条件。若是瓦希茅斯有公主的话,我就百口莫辩了。” “的确,你有以一敌十的能耐。”法罗斯承认,“殿下对你另眼相看,他正需要你这样的人。然而他不明白,最坚固的盾往往也是最锋利的刀。你是个前所未有的危险人物,佣兵。我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就算往好处想,老蒙洛改变主意,军团重归正轨,瓦希茅斯也不会变回原样——它将是个秘密结社,是同胞的栖身之处。你一天不是无名者,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突兀地刺痛了他。我想要的。佣兵心想。我想要什么?我能带给结社什么?一次成功的政变,然后获得一位国王的友谊,金银财富,炼金魔药?还是与灵感学会的无名者一般找到新的栖身地?我想要什么? 他一路远离故乡,告别伙伴,抛下职责,事到如今,却连目标也说不清。他的到来没能改变什么,他的命运驶入了死胡同,预言就像一阵风,吹过他的生命,将所有期待如尘埃般拂落。我想要什么? “我要一种可能。”辛告诉他,“突破常规,消解仇恨的可能,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对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他根本不信。“好吧,或许我只是想有个好雇主,一位新伙伴。” “但愿如此。反正我没法阻止,只希望不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法罗斯哼了一声。“你该考虑清楚,佣兵,布雷纳宁是老蒙洛的继承人,他决不是你想象中任意驱使的棋子。眼下他需要你,可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国王,而国王是没有信誉可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提醒。但这就是我要承担的风险了,会长大人。” 他盯着佣兵半晌。“提醒?你要么是投机分子,要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根据我的经验,多半是前者。” “你并不了解——” “……我当然了解。”法罗斯不客气地打断道,“从我听你说那些名字的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要听听我的判断吗?” 恐怕拒绝也没用。辛干脆沉默。 于是,对方开口了。“曾经有个布列斯人,他是同胞之子,长大后成了一名恶魔猎手。你认得他。” 果真如此。“我认得很多布列斯人。”但恶魔猎手却只有一个。 法罗斯极不友善地瞪眼:“我指的是我认得的这个,呃?” 一些事终究要分说明白。辛心想。“那就讲讲看吧。” “你真的要听?” 一个人的故事于世界无关紧要,却是本人的一生。辛心想。“故事是有价值的,大人。我很好奇这个布列斯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吧。” 沉默中,佣兵不知对方能否捕捉到自己的心跳。他无法克制回忆。早知道金星城就是“黄金遗迹”,很可能我向考尔德团长辞行时就不会那么果断了。这地方不吉利。 “大概四十年前,我在褐壳湾附近的小镇做邮递员。”法罗斯开口,“镇上没有猎手,教堂里只有一个招摇撞骗的假神父,连神官,连神秘生物都不是。在那里我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光,真教人怀念。有可能的话,我当然愿意住到入土……直到某天我不幸接近了一户人家。” 辛试图想象对方的生活。小镇的邮递员,挨家挨户派发信件。对无名者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好日子。“这户人家出了什么事?” 会长的声音因回忆而放轻,“具体情况很难解释,前一天夜里我喝多了,宿醉给我带来了幻觉……起码当时我是那么认为的。我推着车爬上一道坡,累得头晕眼花……冥冥中有个人影,她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沉下脸,“你不明白那种感受,佣兵。但我知道那就是同胞的感觉,她的火种。我想她一定是才觉醒不久,老练的无名者决不会将自己暴露出来,哪怕在镇上也一样。” “没错,我其实不清楚镇上有多少同胞。我不在乎。大家默契地享受不被追赶的生活。没什么能比得上这个。” 辛问道:“她认出了你?” “比那更糟……我和她不一样。她没看见我。按理来说,在我发现同胞时对方也会注意到我,可……也许她根本意识不到那种感受。”法罗斯停顿片刻,“于是,我开始跟踪她。你能理解吧,佣兵?她是个家庭主妇,有两个孩子,且根本不认得我。我不是要对她做什么。我太久没见过同类了。” 辛不禁眨眨眼。此人的说话方式令他想起另一个人。“我明白。你希望警告她,让她学会伪装,以免给小镇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这个道理。我不能让她的觉醒破坏我的生活。在布列斯——看在露西亚的份上——连镇上的人都知道,作出一些超常之事的要么是巫婆,要么是被恶魔附体。神父虽不能操纵神术,却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异类。你也知道他会做什么,对不对?” 法罗斯不等他回答,“我跟随她回到了家,这时候一切如常。这女人没做特殊的事,看起来挺让人放心的。当时,我以为她是个沉默的同胞……你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安静,沉默,我是说,不懂得施法,有些同胞的技艺没那么显眼。噢,这么给你说吧,我们最开始觉醒、察觉到火种的存在时,把它当成错觉是常有的事。火种魔法?它如臂使指,就和猫的尾巴一样。若你诞生时就是只猫,摇摆尾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也就是说,觉醒的那一刻,你们潜意识里就已经接受这种改变了?”辛追问。 “差不多吧。我不记得我自己什么时候觉醒的,只能说出大概日子。毕竟火种于我们也是个新鲜事物。灵感学会里记载它是灵魂的另一种形态,这就是我对这玩意儿的全部认知了。也许神秘生物会更敏锐,发觉火种的微妙变化吧。” 有正统学识的神秘生物才会。辛心想。作为佣兵,他理应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认识无名者群体。但在心底里,一部分的他真想附和法罗斯的话。 他克制住这种分享欲,终于明白无名者寻找同类的意义何在了。“她保持沉默,就不会引起注意。” “是的。没错。”法罗斯擦擦嘴角。“她很安静,非常安静。而我当时状态挺糟,头很疼,腰酸背痛,闻起来令人作呕……因这些阻碍,我第二天才去和她接触。” “是这个道理。”辛赞同。这时候,佣兵当然清楚他需要怎样的回答。“第一印象很重要。” “……那时已经晚了,我错过了最后机会。这位同胞杀死了她的全家人,被邻居发现时,她还在烹饪她的小女儿。”微笑在法罗斯嘴边浮现,然而他眼中全无笑意。“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你提起她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鬼。辛全明白了。难怪法罗斯的态度如此古怪,恐怕这位同胞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她儿子是唯一的幸存者。” “爱德华长大后成为一名猎手。”法罗斯续道,“想来是受此事影响。” 所以你才给伯宁端出那锅汤来?辛叹息一声。他做梦也想不到,灵感学会中居然还有人是理发师的老乡。命运着实弄人,一时口快便能改变未来…… 算了,经过这么一遭,好歹能确认我认识的食人魔不至于有两人之多。辛尽量往好处想。 法罗斯审视着他:“看布雷纳宁·蒙洛的反应,你似乎没告诉他关于那猎手的故事。” “没必要说这么多。”辛逼自己微笑。若不是重返黄金遗迹,他这辈子也不会与伯宁提起对方。说实话,诺克斯佣兵本也不该知晓这桩事。“我的确认得爱德华,他……那时他也只是个冒险者。” “诺克斯佣兵?” “不。他是回形针佣兵团的一员,风语者和安川的同事。”比我混得好。“至于回形针佣兵团,我和伯宁收到过相关的委托。” “他知道?” 委托是真的,回形针佣兵团也是真的,然而布雷纳宁收集情报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名为爱德华的小队长,辛就不知道了。想必不会。炼金术士眼里大概只有目标安川。 “你可以亲自去问。伯宁是个不错的人,他不计身份接纳了我,想必更不会辜负他的同胞。”辛用下巴指指身后,法罗斯回过头,这才瞧发现佐尔嘉犹豫不决的身影。“走吧。瞧,我们出来得够久了。” 灵感学会的会长收回目光。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免得惹来询问。虽然辛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打了一架。 在佐尔嘉慢慢接近的过程中,法罗斯再度开口:“我想爱德华后来肯定重操旧业了。”声音带着疲惫。他的怒火渐渐消退,但仍然保有质疑。“但愿你与他交情不深,佣兵。我见过那孩子的眼神,便知晓结社又多了一个敌人。” 不对。他还有良知,还有同情他人的能力,尽管悲剧在他的生命中接二连三的上演。死亡到来时,他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像法罗斯怀疑的那样,这些有关“理发师”的一切,辛不准备与任何人再描述,尤其是无名者们。法罗斯的情况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心怀愧疚,也理解爱德华的选择。但若他刚好是受害的一方,只怕光复结社又会遇到“惊喜”了。 但辛会记得理发师的故事,记得他英勇无畏的同伴们,以及他们留在下水道里的骸骨。 佣兵点点头:“就是这样。” …… 魔药在坩埚里沸腾。高温液体呈金绿色,气泡则七彩斑斓,倒映出种种梦幻图景。它们破裂时溅射的液滴更美,既如烟花,又似冰晶,但布雷纳宁可不想碰到。 有人却不怕。学生通知他赶来时,“唱伴”还趴在锅边。他的手指烫起火泡,可与药汤媲美,伯宁忙给他拖开。“你傻了么?”他抄起一勺蒸馏用水泼过去,坩埚下的火焰随之熄灭。 伤员茫然抬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手指在溃烂。见状,布雷纳宁顾不得魔药了,吩咐最后一位结社成员拿些玻璃草来。 “我看见一出悲剧。”伤员嘶声道,“跳蚤!我看见了!” 布雷纳宁吓了一跳。这副模样…… “我再也回不去舞台了。”一串尖细的哭腔从唱伴的喉咙里挤出来,“血亲相残,太阳坠落。是那只跳蚤,我看见了!” “你看起来更悲剧。”布雷纳宁没好气地说。他意识到这家伙是在发动火种天赋,由此预知到了一些事情。“待会儿我们自会问你,现在别扑腾!” “不,我绝不会登台!” “随你的便。” 学生端来冰水盆时,炼金术士已将止血剂溶解在锥形瓶里,正准备添加一撮火红粉末。“先用药再热敷!”伯宁叫道,“撞针需要特定温度发挥药效。” “什么?” “换温水。快去!” 等药剂配置妥当,“唱伴”已恢复了神智。他大声喊痛,泪流满面,布雷纳宁真想在用药前先把他的头按进水里。 学生离得老远,旁观这一幕。“他怎么了?” “不知道。”布雷纳宁回答。也许是疯了。我祖父把疯子弄得遍地都是,只怕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喏,绷带……算了,还是给他捆上完事。” “这么快?你用了什么办法,大人?” “你指烫伤还是疯病?” 学生一耸肩,“都差不多吧。” “烫伤用花粉,沙漠里产的一种神秘植物,西塔称之为‘撞针’。”布雷纳宁手里动作不停。他看见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还是打了个死结。“疯病没得治。这家伙是在用火种魔法,不是真疯了。”但愿不是。“别把药膏蹭下来。”他吩咐学生。 这时候,距离铃声响起已过了很久,好在火已灭了。布雷纳宁怀着侥幸去瞧坩埚——里面就算变黑也不奇怪——但它仍保持着金绿色,液滴粘稠,完全不挂壁。他的火种不由一阵悸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离开前,唱伴忽然凑到坩埚前,跟着了魔似的。”学生告诉他,“我以为是,呃,魔药出了差错。锅里升起烟雾,还有怪味……” “不是差错。”布雷纳宁斩钉截铁地说,“索维罗是火种魔药,这就是效果的体现。我们的天赋魔法由火种而来,因此能干涉火种的药剂同样也能影响魔法。他失控了,仅此而已。” “那么,你成功了,大人?” 炼金术士皱眉:“难说。我更改了一部分主材,以减少制作成本。奇怪,按性质它们是可以代替的。可这颜色还不对。” “成本?您要批量制造,大人?我们要与灵感学会合而为一了吗?”学生忍不住问。“还是辛答应成为神民了?” “都不对。这是给光复军团的。”布雷纳宁将药剂倒进滤网,操纵炼金阵纹调节孔径和吸附性。 这样来回几遍,魔药愈发澄澈,犹如一汪金色池水。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瓶,将药剂收集起来。 学生吃了一惊:“军团?” “只能这样。瓦希茅斯不是我祖父的一言堂,他背后有好些大人,贪生怕死的蛀虫,都被光辉议会哄骗收买。法罗斯说得对,敌众我寡,正面对抗风险太大。”布雷纳宁晃晃瓶子,打算找个俘虏试验药效,他有点后悔将之前的罪人都处死了。总不能要求辛帮忙吧? 虽然对自身技艺非常自信,但事关火种,还是要慎之又慎。就算佣兵能答应,伯宁也不同意。 “香豆镇给了我灵感。”他解释,“若将他们都变成同胞,阻力就不复存在了。只是实施起来还有难度:净釜成本很高,尤其是各种缓释液和中性成分。浸土法将原态索维罗用根茎转化,二代萃取液层层过筛,三代结合净釜魔药,完全能实现大范围转变。” “香豆镇?难道……?” “没错。”有个无名者将一整个小镇都变成了同胞。霜露之家的魔药来自拜恩,他们既然率先垂范,布雷纳宁自然也可以效仿。 但除了佣兵,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如实相告。秘密结社之间是要互相保守秘密的。辛说戴蒙出卖了他的行踪,布雷纳宁仍然不信。 “……我在某个偏僻地带实验过。”布雷纳宁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只需要破解其中的技术封锁,我就能建立一个全新的瓦希茅斯。” “不是光复结社么?”学生问。 这也很难解释。布雷纳宁一挥手,“都一样。”接着,他继续处理药剂。 不知怎的,房间里,气氛忽然变得安静。伯宁警觉地回头,才发现“唱伴”已经睡着了,烫伤甚至没在他手掌上留下疤痕。 “你的魔药很管用。”学生告诉他,“为什么要使在他身上?” 这还用问?辛和佐尔嘉用不上呗。布雷纳宁忿忿不平地想。要我也是战职就好了,炼金术深奥玄妙,然而比不上利刃来得直截了当。“自然是价值。辛说这家伙有预言未来的能耐,我也就当他是个占星师了。” “他预见了什么?” “胡言乱语。”布雷纳宁不是傻瓜,唱伴口中的“舞台”“悲剧”结合瓦希茅斯大剧场,不用问,多半是糟糕的暗示。然而箭在弦上,他只好尽力而为。 再说,根据辛招揽唱伴时的情况判断,“灾景”也不是每次都会实现。唱伴沦落至此,恐怕是他本人预知到危险后惊慌失措,导致无力去改变。 学生很不安:“那我恐怕不像他一样有用。” “你有你的用处,我自有打算。”布雷纳宁不喜欢安慰别人。很久以前他就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旁人都不会觉得高兴。“反正你不会把手伸进沸腾的油锅里,对吧?” 学生干笑一声:“您真幽默,大人。” “别担心,轮不到你上战场。你得看着这乞丐,我是说,唱伴。灵感学会的同胞将保护你们的安全。” “而城里很快就再没有敌人了?全部都是同胞?” “没错。”除了辛。这本是令人窝火的事实,但布雷纳宁想起下水道的争吵。那也是愚蠢,可…… ……就像炼金术士不能代替战职一样,人和人是不同的。他不禁沉默片刻。“当然,倘若有人不愿意点火,我不会逼迫他。我的战士够多了,我的同胞也不都是士兵。如果你只想寻求庇护,光复结社也会满足。” “感谢您的仁慈。”学生回答,“你会是个好国王的。” 布雷纳宁怔住了。仁慈。他心想。从没人这么说过我。祖父告诉他,一位仁慈的国王是软弱的国王,不是中兴之主。瓦希茅斯需要强有力的领导者,需要交际和魅力,需要强大的实力。 打一开始,祖父在小结社找到伯宁时,他就不是个让人满意的继承者。不受欢迎的幼子,沉默寡言的炼金术士,更糟的是,还是个无名者。若不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布雷纳宁永远不会戴上王冠。这点不仅是他,所有瓦希茅斯贵族都清楚。 原来是他们需要我。他终于明白了。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和祖父牢牢驾驭着他,直至逼他在同胞和使命之间做选择。然而这有什么难呢?这么多年来,布雷纳宁一直在试图寻找自我和他人期待的平衡点,他其实早就不是新手了。 现在,一切颠倒失序,轮到我来下命令了。仁慈还是懦弱,坚定还是偏执,没人能评价我。布雷纳宁可以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国王,他不必与辛争执,也不必理会法罗斯或任何一个无名者。很快,瓦希茅斯民族的光复将在他手中实现,新政权的规则,也将由他来制定。 也总该有那么一天了吧?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五十四章 最后宴席(上) 瓦希茅斯大剧场是间高大的建筑,形如冠冕,质若金石,其风格可谓铺张与富丽集为同体,精巧与堂皇交于一身,还带着那么点儿浑然天成的意味,堪称金星城的一处地标。在这座黄金遗迹里,她便是百年前瓦希茅斯王国最后的余晖。 布雷纳宁一见她,便想起他们在另一座王宫里偶然拾得的宝物,那顶“童谣”之冠。事到如今,诺曼爵士,威金斯姐妹,连铁爪城也走入了坟墓,伊士曼的歌谣已响过终曲。 ……瓦希茅斯的光复号角却刚要吹起前奏。 灵感学会的会长法罗斯驱马前进,前夜莺佐尔嘉与他并骑,不时环顾,警惕着周遭环境。他们换上一身钢甲,身后飘扬着军团的标记。踏进战场时,类似装束有助于混淆视听,干扰敌人的判断,而自己人却不会认错。无名者是能感应到彼此火种的。 布雷纳宁照旧骑在中央,时刻检查身上的魔药结晶。临走前,他准备了大量消耗品,以及天赋制造的『万用质素』,哪怕遇到龙穴堡那样巫术制造的禁区,他也可以借此突破封锁。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不安。“灾景”的出现意味着险境,而即便没有预警,他也清楚此行的危机:瓦希茅斯光复军团的主事人赫莱德·蒙洛,他尊敬的祖父。此人等同于维尔登元帅的武力加十个法罗斯的政治手腕。布雷纳宁一直努力取代他在光复军团中的地位,但除了亲信和无知的下层士兵,大家都认为他还差得远。 因此,二代净釜魔药是唯一办法。炼金术士心想。这老谋深算的混球,我不可能说服他。而若要将祖父的支持者连根拔起,实际也不可行——那样连他自己也得算在内…… ……但只要军团彻底无法在秩序一侧立足,大家就会自动改变思维,去主动学习无名者的生存方式。 这样一来,代行者与祖父的合作也随之破产。在秩序支点眼中,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可以有个无名者首领,却不能从上到下都是“恶魔”。 早知道炼金术能解决问题,我就用不着去伊士曼了。布雷纳宁暗忖。他本想从圣经着手,通过与拜恩帝国的交涉来实现复国大业。没想到,加瓦什的亡灵竟在火种魔药上取得了突破,甚至能将常人的灵魂转化为无名者。它的发明者定是个前无古人的天才。 伯宁自认是个不亚于正统的炼金术士,还有火种天赋助力,却也对这类魔药的原理毫无头绪……“殿下。”佐尔嘉忽然开口,略微减慢速度。“学会中人传来了消息。” “找到入口了?” “刚好相反,是军团派来了使者。”佐尔嘉皱眉,“他自称是你的侍从,殿下。” 布雷纳宁骤然勒马,“侍从?”他意识到来的是谁了。可祖父怎么会知道我回来金星城?难道他重启了侦测站?在灵感学会的监视之下?还是说,瓦希茅斯大剧场也有类似下水道炼金系统那样的功能? 更可能是维尔登元帅。他派人拜访过这位老贵族,尽管没有亲自出马。祖父料到我的计划也不奇怪。只是,他绝对想不到布雷纳宁给他带来了什么。“人在哪儿?” “就在大剧场后台。法罗斯手下有个斥候,能探听到一整条街的动静。” 比“虫眼”还好用。布雷纳宁的了解中,只有特化感知力的神秘职业能与之媲美。无名者超越职业的力量利用在战争中,本该是决胜法宝。“我去见他,你们按计划进行。” 法罗斯也慢下来,“这么快?还没到大门前呢。” “足够对方发现我们了。”布雷纳宁告诉他,“炼金系统的范围往往会比建筑更大。佐尔嘉,带他离开。” 前夜莺点点头,遵命停下来。 “法罗斯。”伯宁说,“封锁街道,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盯紧维尔登元帅的军营。” “没人能躲过我的斥候。”灵感学会的头领承诺。“通风报信也就罢了,这老东西休想再插手咱们的大事。” “必要的话,可以到外城区暂避。黄金遗迹的外侧是布列斯人新建的,不在炼金系统的掌控内。王族也没法凭空渗透。” 法罗斯扬起眉毛:“难怪这些天你们不愿去学会。好吧,看来在你夺回王位前,下水道也不安全了。我立刻带人转移。” “佐尔嘉会指方向给你。” “他?只怕这家伙根本不认得城里的路。”法罗斯微笑,“不过别担心,我以我的性命起誓,灵感学会将保护他的安全。我们是合作关系。” 是吗?不晓得留下来的是辛,你又会怎么说。布雷纳宁知道同胞们对佣兵的看法,他一日不是无名者,就一日不会被人们接纳。但伯宁是光复结社的首领,不受灵感学会的规矩束缚。“但愿合作愉快。” 法罗斯竟犹豫了,“也许我会重新考虑合作关系……如果你真是这座城市需要的那个人,布雷纳宁。无论如何,请记得同胞是你的后盾。” 他的转变让伯宁非常吃惊。辛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我明白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法罗斯严阵以待:“请讲。” 布雷纳宁审视着他,“倘若我们成功,瓦希茅斯、灵感学会、光复结社将面对同样的敌人。布列斯塔蒂克,恶魔猎手,神圣光辉议会……双方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逃避无异于自寻死路,退缩等同于自投罗网。是诸神给予我们这样的命运。” 火种察觉到轻微收缩,是聆听者们为之动容。 “但祂们也给了我们武器。我绝不会妥协。” 不知过了多久,佐尔嘉与法罗斯一道离去,身影消失不见。布雷纳宁的结社只剩下辛一人。从四叶领出发时,我们也是这样。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慰藉。 “你会后悔发下这些豪言壮语么,伯宁?”佣兵的声音响起。 “什么?不。”伯宁牵起笑容,“悔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但在心底,他的确对此行心怀恐惧。“我只盼祖父大人不要准备一打圣骑士出来。” “圣骑士长莱蒙斯·希欧多尔,他是你的仇人。”佣兵指出。 这是香豆镇时,布雷纳宁对萨德波的承诺。“小夜谷自救会”正是毁在此人手中,双方的血仇永远洗不清。“顾虑与畏缩是有区别的。如果这位圣骑士长真敢孤身前来,我会让他见识无名者的手段。” “若他知道你要对付他,没准就不敢来了。”辛挖苦。 “你究竟是哪边的?” “我不站队,陛下。根据合约,目前我是您的人。” 布雷纳宁不满意他玩笑般的态度。“我将我的性命托付给你,辛。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头。此行必须成功……” “当然会成功。”佣兵打断道,“但有些事情,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我听说了唱伴的预言。” “那不叫‘预言’。”伯宁强调。 “噩兆。”辛改口,“爱怎么称呼都无所谓,你既然相信自己的手段,就该对唱伴的灾景给予同等重视。” “对。但也不能过度信任他。无名者的火种魔法,效果取决于使用者的能耐。此外,我还有应对。” “是什么?” “某个胆大妄为的无礼佣兵。”布雷纳宁终于瞅准机会,嘲笑回去。“他挽回过一次灾景,在他与那倒霉鬼碰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你还留着那根指针。” 辛打量他许久。接着,他露出了微笑。“一把好剑,不是么?” “若你的剑派不上用场,休怪我拿它当柴来烧。”这时,布雷纳宁已骑到正门前。 他们穿过迎宾小道,进入剧院的观众席。幕布静静铺开,通往后台的阶梯下,烛光微弱地摇曳。佣兵适时隐藏起来,而伯宁瞧见一个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影。 “小鹰。”布雷纳宁唤道。 侍从转过身。“殿下!”他的神情有种悲哀的转变,但最终喜悦压倒了一切。“您回来了。” 卢克·尼克是伯宁的侍从,碧绿眼睛,下巴很宽,嘴唇上方遍布绒毛。这孩子虽然不是同胞,却与他十分亲近。离开金星城时,小鹰恳求与他同去,伯宁拒绝了。 寻找圣经是危险的旅途,很难有所回报,况且那孩子当年不过十二岁。猎魔战争时期,尼克爵士被布列斯人杀死,伯宁无法再让他的儿子陷入生命危险中去。 那时我还会难过,因为把尼克爵士这样的好人拖进不属于他们的斗争,使他们丧命。但祖父的做法摧毁了全部愧疚。瓦希茅斯人幻想着从猎魔运动中得利,要无名者做王国复辟的基石,而本身不损一毫,天底下没这等好事! 但留下他似乎也不对。布雷纳宁注视着侍从,他变得郁郁寡欢,如惊弓之鸟。伯宁可以想象,与代行者的交易达成后,祖父发觉“国王”脱离了掌控时有多恼火。 “您是独自一人,殿下?”侍从问。 这是试探,还是责怪呢?布雷纳宁暗想。但他不会放过这机会。“你不也是?听说祖父花大价钱四处找我,可不能让他平白耗费国资。” 侍从苍白地笑笑:“他……他生怕您出意外。” “我很清楚他怕什么。”布雷纳宁哼了一声,“怎么只有你来,迈尔斯呢?盖泽大人们又上哪儿去啦?” 尼克看起来快哭了。“迈尔斯·马利翁爵士?他……” “是死是活?”布雷纳宁问,“悄悄告诉我,小鹰。祖父杀了他?” “没有!但……我不、我不能说,殿下,求求您……” 马利翁爵士还活着,布雷纳宁断定。他是罕见的贵族中的无名者,也是伯宁的好友。祖父不敢杀他的。也许他被撤了职,或是软禁起来,总之为了马利翁家的支持,迈尔斯本人不会有事。“别在我眼前哭哭啼啼,尼克爵士。我已给了你正式头衔。” 侍从的神情更僵硬了:“赫莱德陛下剥夺了我的封地……不过,我本来也没见过它。”他勉强一笑。“我还是您的侍从呢,殿下。请随我来吧,大人们都盼着你回来。” 卢克迅速转过身,仿佛身后有鞭子抽打。布雷纳宁无言地跟上。祖父的计划里,我和我的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只希望他们能活到剧目出现转折的时候。 侍从掀开深紫色幕布,暴露出一块纹理奇特的墙砖。布雷纳宁认出类似矩梯的炼金魔纹,其他都太复杂。看来王族传承的炼金术,不过是金星城秘密的皮毛…… 墙砖后发出齿轮传动的咔嗒声,极度轻微,但不容忽视。镶嵌其中的纹理并未亮起,它们只是缓缓下沉,融入石质,将砖面变得光滑平整,天衣无缝。这下,即便旁人揭开幕布,也不会知晓炼金系统的存在了。 ……矩梯消失的一刹那,剧院的气氛为之一变。 后台空间依然昏暗,烛台安置在石壁旁,立起边缘以防点燃布料。布雷纳宁闻到浓烈的馨香,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时已经晚了,但并不算紧张:香气非常新鲜,显然出自某种无毒的观赏性植物。专精于魔药的炼金术士对自己的判断绝对信任。 “我们到了。”卢克轻声说。 他们沿原路返回,来到剧场正面。这里不再是舞台和观众席,而是一座悬浮建筑的门房。天空云层卷积,细雨绵绵,似乎是不祥之兆。 水滴打在布雷纳宁的额头,他伸手一擦,水珠留下一道油性的金色痕迹,温度很低。这里的气候与他们来时截然不同。 门房之后,是正值花期的庭院。 一条小径穿过庭院,通往孤悬天穹的塔堡。布雷纳宁抬起头,神情如在梦中。他认得这里。“锁链堡。” “锁链?我一直以为它是金星堡。”侍从茫然抬头,“大家都这么说。” “不对。王宫名字取自瓦希茅斯的主城,但模样其实是仿照了一处神秘之地。”布雷纳宁告诉他。那里便是真正的锁链堡,隐藏着王族的根基:炼金术传承。 据他的导师安尔玛·蒙洛所言,布雷纳宁的一身所学就是源自于此。瓦希茅斯人的祖先在锁链堡中获得了神秘领域遗失的传承,随即建立了国度。这个传言勾起了学徒们的好奇心,一直到点火后,伯宁与盖泽兄弟将锁链堡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确认这只是座古老的建筑而已。 所谓启发了先祖的传承,也根本没留下一言半句。与被复杂炼金系统重组的金星城相比,锁链堡更像一座凡人建造的塔楼。 她甚至连暗道、密室都无,布雷纳宁心想。其构造与其说简洁,不如坦承为简陋,外墙四处漏风,内室空旷粗糙,整体高度则等同于一栋三层别墅。除了缠绕塔身、被描述为“锁链”的膨胀墙体外,锁链堡没有半点出奇之处。瓦希茅斯王族费心将她隐藏起来,只怕也是出于纪念意义。 曾作为王宫的金星堡离瓦希茅斯大剧场很远,也早在战火中焚毁。军团贵族以锁链堡代替,让布雷纳宁也不禁觉得合理——反正从外观来看,二者完全相同。 ……内部却天差地别。伯宁见过王宫的工程图,知晓她确有一国宫廷堂皇华丽的模样。这点是锁链堡远远不能相比的。 “您说得对,殿下。”侍从说,“恐怕是我见识短浅的缘故。” 布雷纳宁不需要他的附和,“为什么瓦希茅斯大剧场连接着锁链堡?这里是王族重地。你们怎么打开门的?” 卢克给出了答案。“盖泽大人,我是说,塔维斯大人,他替赫莱德陛下解除了……锁链堡的封印。自那以后,我们就搬到大剧场来了。” 布雷纳宁心中一动。小鹰将盖泽称之为大人而非爵士,再加上锁链堡解除的封印,都指向一个不妙的猜测。诸神瞎了眼,难道这对兄弟点燃了火种,真正踏上了炼金术士的道路? 照实说,若非无名者火种自燃的本领,布雷纳宁也很难下定决心成为神秘生物。他是一国王子,无需冒着生命危险点燃灵魂。而瓦希茅斯虽有传承,却非光辉议会那样的“正统”,点火成功的概率百不足一。反正伯宁不愿参与。 盖泽兄弟是怎么成功的?金星城需要炼金术士操控,他们刚好满足条件……关键还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 无论如何,须得做些防范。布雷纳宁掏了掏口袋,满满当当的魔药挨挤在一起,杂乱无章,只有他这个主人知道不同药剂的位置。 除了为祖父准备的二代魔药,他还特地制造了许多战士才会用到的药剂。“蜜酒”和“复能”只是开胃菜,高级魔药诸如“弦月”,“偏光”和“泡沫”,都很适合佣兵使用。 尤其是“偏光”。这是出其不意的手段,能够使人隐去身影。假如能让祖父认为他是独自前来的,那再好不过了。但若仍有意外发生,布雷纳宁还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们来到锁链堡前。 “请一定小心,伯宁。”卢克轻声道,“盖泽大人们和陛下都在正殿,里面、里面有献给神灵的宴席。”他的声音愈发微弱,面上的恐惧也愈发鲜明。“那不是莎莉丝……千万记得,殿下。是给其他人。” 第八百五十五章 最后宴席(中) 神灵?莎莉丝?他在提醒我吗?布雷纳宁未及问清,侍从便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而有马利翁爵士的前例在先,他无法去追。在祖父眼中,侍从的性命不会比一张手令更轻。小鹰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了我。 布雷纳宁一手推门,一手悄悄握住“万用质素”结晶。这是属于炼金术士的武器。为了结社同胞,他必须与血亲兵刃相向…… 当然,伯宁很感激祖父给了他接受神秘传承的机会,可与同胞长久以来的心意相通比较,他宁愿选择后者。结社接纳我,因为我是同类,而在布雷纳宁·蒙洛成为瓦希茅斯王族最后的继承者之前,祖父将他赶出金星城,任他自生自灭。 ……虽然这对无名者而言已是开恩。布雷纳宁心想。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被遗弃的命运,我没做错什么,我不是恶魔! 他鼓起勇气,迎接这场对决。 “快进来,孩子。”赫莱德·蒙洛开口,“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到家呢。” 王座上的老人比离开前更老了,他有一头银发,眉骨突出,鼻梁弯曲,下巴胡须修理整洁,颜色却由白变灰,稀疏脆弱。他的眼睛藏在两道松弛皱纹下,闪烁着长者世故的光芒。 祖父的手掌握一只酒杯,里面深沉鲜红,犹如血液。他似乎毫不在意政治风波,而是亲切地迎接归家的孙儿。“到这儿来,伯宁。我看不清你了。走近点儿,坐下吧,让我们好好吃个团圆饭。” 正殿果真摆了宴席,长桌直伸到地毯边缘,佳肴美馔无所不有。法罗斯提及金星城的饥饿困境,在这里似乎根本不存在。国王的座椅设在一头,装饰如真正的金星堡宫殿一样华贵。 伯宁同一门下的两位炼金术师兄弟,侍从口中的盖泽大人们——特里梅因和塔维斯,规规矩矩地分坐在中央两侧,投来莫名的目光。他们手中同样各端一只带花纹的酒杯。 除此之外,宴会没有其他人。 布雷纳宁想起侍从的提醒,因而没有听从。他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我来时吃过了。一碟橄榄,外加半条鱼。现在用午餐还太早,祖父。” “不早了。”老国王爆发出一阵咳嗽,“我一醒过来,就是日上三竿。医师劝我别花多余的精力在政务上,否则迟早一睡不醒……塔维斯替我炼制了无梦魔药。” 伯宁皱眉:“‘无梦’不适合没点火的人,它是神秘者的战前精力补剂。” “我只有这个。”赫莱德淡淡地说,“瓦希茅斯的炼金术士不比战职更多,祖先的传承就在那里,然而踏入其中,却需要天赋和勇气缺一不可。安尔玛留下你们几个弟子,是王国之幸。”他略略扭头。“我给你留了位置,但你想站在那儿就在吧。” 光复军团显然没给除继承人外的无名者留下位置。布雷纳宁不为所动:“我们的勇气不及您万一,祖父。我听说代行者意图与光复军团结盟。” “就是这样。”赫莱德确认,“这于王国有利。” “我不是说瓦希茅斯,我说的是光复军团。” 祖父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二者实为一体,伯宁。”特里梅因替他开口,“只要获得代行者的友谊,就能让布列斯帝国不再针对我们,王国复兴指日可待。” “那不是光复军团需要的,盖泽。”布雷纳宁告诉他,“我是结社的主人,就同样也是军团无名者的国王。” “他们并非你真正的同胞。” “事实上,正是你口中虚假的同胞在为我而战。他们是民族乃至王国的英雄。如今你却要让猎手屠杀英雄及他们的的家眷,以便于你们这些不劳而获之辈向敌人输诚效忠?” 特里梅因怒视着他:“你在侮辱我吗?” “你搞错了。”布雷纳宁回答,“这只是实话实说。如果我说你是个愚蠢自大的十足白痴,才算在侮辱你。” 这家伙眼看就要拍案而起,却被对面的兄弟拦下。塔维斯·盖泽仍然面带微笑,不受言辞左右。“不该在欢迎宴会上对主角发火,特里梅因。”他责怪道。 兄弟之中,弟弟更难对付。布雷纳宁打起精神来。他很清楚这小子比白痴哥哥阴险得多,也更令人防不胜防。 “与代行者的联盟是唯一出路。”塔维斯解释,“代行者莅临玛朗代诺,距离金星城仅有数日路程,毁灭军团不过是翻手之间。当时我们立刻向无星之夜求援,却音信杳杳……赫莱德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复军团的存续。” 不对。布雷纳宁心想。你们并不是去求援的。代行者的行踪严格保密,若非有心透露,只怕以光复军团的本事,连得知消息都得依靠无名者的火种天赋。 实情正好相反。神圣光辉议会借助军团,将消息传递到拜恩人手中,这才引来加瓦什的两名亡灵骑士围攻。那一战,一位空境级别的阁下被露西亚神术杀死,另一人侥幸逃走。早有准备的代行者是最后的赢家。 他让祖父看到了秩序支点的力量,再加上许诺的金星城,瓦希茅斯贵族怎能不动心?反正代价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无名者而已。 我看你们真是昏了头。布雷纳宁恼火地想。结社分明赢得了猎魔战争,你们却为一点蝇头小利不惜加入失败者的一方。 “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啊,伯宁。”塔维斯亲热地说,“就算你坚持在继位后保护自己的同类,也总得有这个条件吧。瓦希茅斯王国是你保护他们的基础,不是么?” 他轻轻晃动掌心的杯子。“与神圣光辉议会结盟算什么?如有必要,我们可以与布列斯帝国冰释前嫌,甚至让你娶个帝国公主回来。是的,伯宁,唯有光复大业是不惜代价的。” “这‘代价’不由你们支付。”布雷纳宁尖锐地指出。 “你太冲动,又太过理想了。”塔维斯叹了口气。 特里梅因没有这样的镇定。“只怕某人已忘了自己的使命!”他嫌恶地高叫道,“忘了他的一切从何而来!” 换作原先的我,只怕要和这小丑大吵大闹,向祖父表明心志了。布雷纳宁心想。何时起,祖父的命令和教诲不再于我是绝对?是猎魔运动,小夜谷自救会的经历?还是小鹰父亲的死?亦或根本是我厌倦了泥塑木偶的生活?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盖泽。”他平静地回应,“我是继承人,赫莱德是我的祖父。你只是盖泽爵士,且随时可能失去‘爵士’。”特里梅因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最后一次警告:在我们讨论家事的时候,你最好乖乖闭嘴。明白吗?” 盖泽兄弟沉默起来,祖父却放下酒杯。“行了。这是家宴,他们也是你的表兄弟。” “他们的表兄弟是国王,君主排在亲缘前。”布雷纳宁毫不示弱。 “他们从小与你一同长大。” “他们自以为很了解我,但那不是事实。你忘了吗?我是个无名者。” 一抹伤感爬上赫莱德苍老的面容。“无名者。”他重复,“秩序的敌人,人们口中的恶魔。我知道你不是。没人比我更了解……我曾因短浅的目光犯下错误,伯宁。当初你在金星堡诞生,是我最小的孙儿。教宗告诉我,王血也有被恶魔力量污染的风险……朝堂上下劝我处死你,认为恶魔夺走了婴儿的灵魂而附着在肉体上……我不得不送你离开,伯宁,只有这样才够保护你。” 伯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祖父低沉地说,“但那是唯一的选择。我背弃了我的本性,最终为王族留下了一条生路。光复军团,是你为我们这帮丢掉了祖宗基业的混蛋重新赋予的名字。你带来你的朋友,你的小小的秘密结社,让我们绝境逢生。” “我发展壮大了她。”布雷纳宁骤然抬头,瞪着老人。“而你亲手……让我带给了他们毁灭。” “不。想想看,就算与光辉议会结盟,我需要的也只是赶走他们。”祖父告诉他,“但我毕竟不是你,你的同胞也并不了解军团真正的事业。我告诉维尔登元帅盟约的事,接着半个光复军团都知道了。许多人无法接受事实,甚至公开发表叛国言论……考虑到光复军团的内部安定,我不得不将少数叛逆分子就地处决。” 布雷纳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时候,如果他还相信这话,那他活该这辈子都被人当猴耍。我也有眼睛耳朵,不是么? “所以赶走无名者都是正当的律法执行喽?”他忍不住问。 “一切由你查证。”祖父向他保证,“你见过他们,灵感学会。你们无名者不是能感应到彼此么?你的同胞都聚集在一处。他们成立了新的秘密结社,在城里烧杀抢掠。没错。军团欠过他们的情,我也正是因此,才容忍至今。否则维尔登元帅早就将他们连根拔起了。” 赫莱德摇摇头。“瞧这帮恶棍,把好好的王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的同胞当然有好人,然而大多数都脱不开人们对无名者的印象。我们招兵买马,是为了应对猎魔运动的危机,而这本不是属于瓦希茅斯的威胁。事到如今,也该肃清队伍,整治风气了。” 布雷纳宁差点被他气笑了。“你真宽容。” 祖父似乎听不出他的讽刺。“尽管如此,他们得到了最大的仁慈,你根本想象不到代行者向我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赫莱德闭上双眼,“这都是为着你的缘故,布雷纳宁。但我不后悔。我告诉过你,有得必有失。王族的存续胜过一时利益。” 抛开理智和思考能力,这些话听起来几乎像真的。光复军团放任了灵感学会,祖父与议会的代行者并非真心结盟。至于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立场变动时无法避免的损耗,就像战争伤亡。布雷纳宁嘲弄地想。哎呀,一边是法罗斯的人肉汤,一边是祖父慈爱的欢迎宴会,相信谁还用选择吗? “谎言。”他给出答案。 当然,他既无证据,也无理由,然而这时又何须争辩呢?祖父所谓的“仁慈”,他见过了太多太多,如今就连试着说服自己取信半分都困难。其实我一直都清楚,不是么? “我受够了你的谎言,祖父。我看得见真实。” 赫莱德摇摇头,“究竟是谁哄骗了你,伯宁?我有什么理由撒谎,欺骗瓦希茅斯的未来呢?因为你的火种?”他毫不在意地一笑。“恰好相反。无名者的特性帮助你度过了最艰难的关卡,让你接受先辈传承。在王族中,能获得传承的定是佼佼者。此外,你的表兄们,安尔玛的徒弟,他们都是你的帮手。” “既然如此。”布雷纳宁冷笑,“那就将光复军团还给我。到了您安度晚年的时候了,祖父。作为一位年长至此的老者,您实在太操劳了。” “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伯宁。还是说,你已经不满足这样的地位了?噢,随你吧。我原以为你醉心神秘技艺,不愿多涉朝政俗事……眼下你要求你的权力,那我也只好将它还给你。” 布雷纳宁一挑眉。这是个把戏,还是意外情况? “这绝非谎言。我要重复几次你才会相信?”祖父受伤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和你的好伙伴们心意相通,对他们感同身受。我这辈子也不可能理解,但我如此希望。” 他挥挥手。“迈尔斯·马利翁爵士好好待在他的住处,待会儿你可以亲自去见他。我知道他是你朋友。想必你们有许多久别重逢的亲热话要说,比对我这个老头子多得多。去吧,去吧!” 什么,还真有戏?布雷纳宁惊疑地打量着他们。 盖泽们一言不发,特里梅因不快地瞪着他,塔维斯微笑着举杯致敬。瓦希茅斯曾经的老国王,赫莱德·蒙洛神情恍惚,仿佛深陷某种情绪而不可自拔,称得上黯然神伤。他的痛苦不像假的。 虽然已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但若能和平解决,布雷纳宁自然不会拒绝。赫莱德毕竟是他的祖父,唯一的血亲。也许他想清楚了利害,也许是代行者给出的条件不能满足贵族的胃口,无论如何,只要重新接管军团,我自然能拨乱反正。祖父与结社同胞的账,可以之后慢慢清算…… “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任何决策,伯宁。”赫莱德的声音衰弱几分,“家宴结束了。来吧,陪我喝一杯。”他自嘲一笑。“医师已经开始抗议了,这就是最后一杯。人老了真是麻烦!恐怕酒精也要从我生命里消失了。” 一只空酒杯刚巧摆在面前。布雷纳宁犹豫地盯着它。只是一杯酒而已,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喝过。喝完这杯酒,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以国王的身份整顿军团,解放同胞。不过是杯酒。 再三考虑后,他没有碰酒壶,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新酒。它打着深红礼结,密封完好,瓶身贴有伊士曼的标签,写着“埃德温纯酿”的通用语字样。 布雷纳宁拔出木塞,倒满酒杯。散发浓郁奇香的无色液体轻轻晃荡。 “我会去见迈尔斯的。”他绕过长桌,将酒杯递给老人。“尝尝吧。这是我们的邻居家最好的酒,伊士曼王族非常喜爱它。这也许是最后一瓶了,是我从他们的国库里找到的。” 赫莱德伸手接过,伯宁顺势将他面前原本斟满红酒的杯子端起来。 祖父盯着他半晌,旋即咧开嘴。“敬我的好孙儿,瓦希茅斯的新国王。” “敬陛下!”盖泽们也连声附和。 “敬您为王国尽心竭力的一生,赫莱德祖父。您是瓦希茅斯的中流砥柱。”布雷纳宁同样说,“从这一刻起,您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了。” 他眼看着祖父将魔药一饮而尽。 第八百五十六章 最后宴席(下) “好香。”赫莱德沙哑地说,一缕酒液顺着他的胡子流淌下来。“这滋味……咳咳!”他剧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这酒……呃啊……”他痛苦地呻吟起来。 眼见着老人的面色趋于深红,不似寻常呛咳,盖泽兄弟们变了脸色。特里梅因冲动地站起身,塔维斯强自镇定,发出质问:“你在酒里下了毒?” “没错。”布雷纳宁回答。“那是致命的毒素,能杀死过去的赫莱德陛下,让那个为光复军团尽心竭力的祖父重生。”到那时,伯宁就能真正触及这位固执的血亲的情绪,理解他的感受了。 特里梅因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领:“你给陛下喝了什么!?” 布雷纳宁可不想被这家伙碰到,他抄起酒瓶摔向对方。“猜猜看。你也是炼金术士,不是么?” 他的兄弟先一步明白过来。“停手吧,特里梅因。”塔维斯喝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手里一定有解药!”特里梅因不肯罢手。在伯宁认得他之前,此人便是宫廷里出了名的蠢货,而今更甚了。 “不。没有解药。”他弟弟不耐烦地指出,“杯子里的是转化火种的魔药。” 布雷纳宁吃惊地望着塔维斯。虽然自己话中的指向很明显,但能直接猜到谜底,说明这家伙在炼金术一途也绝非泛泛之辈。 恰好,他同样审视着伯宁:“你竟敢这么做,实在出乎我们的预料。” “我根本不关心你们预料了些什么,盖泽。”布雷纳宁回敬。他用力甩掉手掌上的酒水。“这没你们的事。我建议你们离远点儿,家宴结束了。” 赫莱德仍然瘫坐在椅子上,艰难地喘息。布雷纳宁也不禁有些担心……万用质素变化而成的魔药,与萨德波交给辛的魔药成分完全相同,他自己研究破解的成果就不一样了。假如祖父没能点火,而是在魔药的效力下死去,他针对军团贵族的打算便行不通了。 好在几十秒后,祖父的情况趋于稳定。他停止了干咳,灵魂也不再萎缩,细小的魔力随呼吸吐出,在狭小的“环”范围内逸散。 炼金术士正待仔细观察,盖泽弟弟的声音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结束?不。你的确将了我们一军,布雷纳宁,但你不该喝那杯酒的。” 塔维斯不若兄长一般莽撞,直至此刻还稳稳端着杯子。布雷纳宁心中一跳,忍不住打量它。难道祖父的杯子里还有什么奥秘?小鹰提醒过我……“他也打算毒死自己么?” “又错了,师兄。”塔维斯讽刺地挑眉。“而且大错特错。这不是你熟悉的领域么?你还没听见砝码坠落的声音?”他的神色转为平淡。“炼金术的仪式启动了。” 炼金术?布雷纳宁没特别的感觉,也发现任何痕迹,但这家伙的模样似乎确有其事。特里梅因也冷笑着望过来,好像等待着什么。他们的神情令伯宁惊疑起来。 “你给了我们惊喜。”塔维斯叹了口气,“陛下若转变为无名者,那就算仪式成功也没意义了。”他摇摇头。“但这是我们要考虑的事。莎莉丝已经来了,祂的刀刃正悬在你头顶呢!” 话音刚落,布雷纳宁感到眼前一阵恍惚。 ……清醒时,他忽然坐在宴席尽头,手边是餐刀和一把银叉。斟满过火种魔药、被祖父使用过的酒杯,也重新落在他面前。我什么时候坐下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太不对劲了。布雷纳宁只想起身,推开眼前的丰盛餐点。然而他一伸手,却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叉子。这……? 赫莱德·蒙洛散乱的白发下,一道极度复杂的目光凝视着他。 “伯宁。”祖父开口,“现在,你感受到了什么?” 布雷纳宁惊恐万分,早已放开火种的知觉。他猛然触及到一束新生的灵魂之焰,澎湃、热烈,不似垂老者的腐朽,也不似秩序生灵那般平和。这是同胞的灵魂。他从中体会到不熄的野心,以及迥异于其主人面上神情的冷酷。 “我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手段,更想不到你会如此……手下留情。你忘了我教导过你的东西了么?”赫莱德剧烈喘息,声如风箱。“将我变成无名者,破坏王国与代行者的盟约?我宁愿你给我的是毒药!” 布雷纳宁吞吞口水:“你知道……?那你还……”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宴席。这是炼金术的条件?” “不如毒药!”祖父吼道,“你不是我理想的继承者,伯宁,这点你自己也有所察觉了。王国需要更强大的主人,复兴之主,引领国家在凡人国度中乃至神秘领域站稳脚跟的君主!你决不能对任何人手软,哪怕是对你的亲友……告诉你实话,卢克·尼克是我们的人。”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小鹰骗了我,还是祖父故意这么说?“我根本没相信过他,祖父。你多虑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赫莱德轻蔑地笑了。这一瞬间,伯宁意识到自己又上了他的当。侍从只是来接我,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们交流过!小鹰没背叛我,他是在耍诈。 伯宁自以为提起了警惕,却还是被他得逞。这下,怕只有赢回王座,解除祖父的一切权力,小侍从才能免受清算。事实上,他已因做我的侍从而被剥夺了封地…… 布雷纳宁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的思考显露出来。在他骗祖父喝下魔药的同时,他们也在谋划着些什么。为了使伯宁参与到家宴中,祖父即便察觉“埃德温纯酿”中隐藏的陷阱,也依旧把它喝了下去。 老混蛋,你果然不是真心让位。布雷纳宁心想。但一杯酒能起到什么作用?他究竟布下了什么圈套?炼金术,宴席,酒杯?我不过是离开了一阵子,光复军团竟变得如此陌生。这些的未知手段是从何而来呢? ……无疑是秩序支点。“除了金星城,代行者还许诺了你们什么?”他质问。 “是比许诺更有价值的东西。”塔维斯替祖父开口。 作为炼金学徒,他在宴席上的话有些太多了。除非他已经不再是学徒了。 “点火。”布雷纳宁脱口而出,“这不是炼金术的仪式,这是火种仪式!代行者向军团分享了正统的火种仪式,让你们成为了神秘生物。” “你果然是安尔玛最得意的学徒,布雷纳宁。”赫莱德咳出最后一口酒,“这的确是点火……神秘之火,无名者,原来是这种感受。”他嘲弄地大笑起来。“太晚了!你把我变成了恶魔,你断送了瓦希茅斯最后的希望!” “去他的希望。”伯宁断然道,“没有火种魔药,你根本不可能成功。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这话激怒了赫莱德。“这是莎莉丝留下来的传承仪式!”他一拍桌子,盘杯剧震。“不是你们的半吊子炼金术。它本可以让我重获新生,复兴国家!瓦希茅斯的未来在此一举!都是你的小伎俩,布雷纳宁,那该死的魔药将一切给毁了!你不如给我毒药!” 布雷纳宁震惊于他的爆发。事已至此,炼金术士终于明白了:祖父正是想成为神秘生物延续寿命,才会不惜代价投靠神圣光辉议会。 一旦赫莱德点燃火种,他的生命将得到极大地延长。这位年过百岁,已借助炼金魔药和相关神秘物品续命、早该入土多年的凡人老者,只怕能够再获青春。到那时,他依然能牢牢把控着瓦希茅斯军团,在代行者的支持下重建王国。 然而,没人料到,赫莱德竟在发动点火仪式的一瞬间,被魔药变成了无名者。 或许他对仪式效果更有信心,认定酒中的毒素无法奈何他,才会饮了伯宁的酒。这下,老混蛋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炼金术士忍不住心中庆幸。若我没准备二代净釜,若小鹰没提醒我宴席的事……他会毫无知觉地帮助祖父点火,再被困在宴席上,成为猎手的俘虏。那时的赫莱德可不需要继承人了。 “说什么都太晚。”伯宁说,“你得重新选择了,祖父。将同胞赶走时,你自称已手下留情,眼下你可以尝尝我的情面了。” 赫莱德不理会他,转而对盖泽兄弟命令道:“封闭金星城,再让园丁通知维尔登元帅,命他立刻赶回大剧场。你们知道该说什么。” “可灵感学会怎么办,陛下?”盖泽兄弟对视一眼。 “没有炼金术士,他们连自家门都进不了。别忘了这是金星城。”祖父嗤之以鼻,“特里梅因,你去。告诉他我们要开始清理王城了。塔维斯,等他进来后……” “……关闭锁链堡,以免走露风声?”塔维斯轻声接道。他一把抓住正要离去的兄弟。“再让猎手去对付灵感学会,是也不是?” 祖父瞪着他:“我有什么遗漏么?” “猎手数量太少,陛下。没有维尔登元帅的协助,只怕很难应对秘密结社的攻势。” 此言一出,布雷纳宁略略放心。看来法罗斯的人能在战场上占据上风,不至于损伤惨重。但祖父依旧顽固,令他十分气恼。 “那就得靠你们了。”赫莱德冷笑一声,“控制金星城的炼金系统,清理掉双方不是难事。” “想都别想!”布雷纳宁叫道,并再度握住了一碟面包。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被干扰后,他厌恶地丢开它。“你也是无名者,赫莱德,你要同时抛弃结社和秩序吗?”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祖父反问。“必须立刻行动,伯宁!没错,如今我和你同一立场,灵感学会却不会忘记在军团发生的事。况且,还有神圣光辉议会方面,代行者已不可靠了。” 布雷纳宁愣住了。他还以为自己下了一步好棋,将祖父从秩序一侧争夺了回来。可赫莱德与灵感学会…… “真是出好戏。”塔维斯感慨,“瞧见没,哥哥?我们的赫莱德陛下再度被风吹倒了。”他讽刺一笑。“不过无论如何,他点火的目的实现了。对了,布雷纳宁殿下,你觉得满意了吗?这不是你想瞧见的么?” 不。不。我真是个傻瓜。布雷纳宁心乱如麻。转变身份又能怎样?灵感学会与赫莱德之间是笔血债。难怪法罗斯临走前那副模样,恐怕他猜到了我会饶祖父一命…… “你的果决教人毫不意外,陛下。”塔维斯转头对赫莱德说,“为了与代行者合作,不惜抛弃唯一的孙子,清理为你立下汗马功劳的军团士兵;意外成为无名者后,又立刻将与代行者的盟约弃之不顾。信誉和公正,在你眼里不过一句屁话。你生来便是反复无常的主!莎莉丝的炼金术用在你身上,是对神灵的亵渎。” 赫莱德皱眉。区区爵士竟敢出言侮辱一国之主,显然另有依仗。“你想做什么,塔维斯?” “我?我只是个点火的炼金术士,什么也做不了。这您不是一清二楚么?” 吱呀。布雷纳宁背后传来一声响,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想回头去瞧,却冷不丁被一只透明的手按在眼睛上。慌乱中,他差点失声叫出来。 幸好对方反应及时,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别去看。”熟悉的嗓音轻声提醒。布雷纳宁勉强镇定下来,对方才松了手。 祖父的神色无疑说明他瞧见了推门而入的人。他猛地沉下脸,尽管身体还镇定地坐在王位上,伯宁却感受到他的火种不住颤抖,似乎是遇见了天敌般的本能。见鬼,他看见了谁? “作为国王,你太称职了。我没想过背叛你,只不过是为确保今日的仪式成功,拜托了光辉议会的使者大人……谁能想到,这竟是一步保命的好棋?我可不想将来被你变成无名者,陛下。” 塔维斯回答,“瓦希茅斯军团不是拜恩帝国,失去灵感学会就更蠢了。噢,我知道你也不想的,这都是没办法。”他摇摇头。“我只好作出自己的选择,陛下。依陛下这种种行径,想必你也不会责怪我的吧?” 伯宁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光滑的银盘上,此外别无他物。他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身后的响动。 嗒。嗒。嗒。这是沉重的脚步声,钢铁的声音。他想象出来人身披盔甲的模样,鼻子里闻到太阳般的温暖气息。身具这些特征,又能让祖父如此恐惧的人,似乎只有一种。 “你背叛了盟约,赫莱德·蒙洛。”来人开口,“没人能背弃露西亚而不受惩罚,你的审判就在今日。” 这是个绝对陌生的嗓音。布雷纳宁在光复军团中从未听过。显而易见的,此人应是个外来者,是代行者派来瓦希茅斯,与祖父履行合约的人。他要么是神官,要么是圣骑士。 “西塞罗·诺德兰大人。”塔维斯站起身来,这也是他本次宴席上头一次起立。“请您明鉴:背弃露西亚的君主,没有使人效忠的权力。赫莱德陛下,我依然是女神信徒,只怕没法再为您服务了。” 特里梅因学着弟弟的样:“我忠于露西亚。”他冲伯宁一笑。“神灵排在君主前,殿下。” 祖父盯着他们:“你怎敢……?这是叛国大罪!盖泽爵士,别忘了你们的宗族亲眷都是瓦希茅斯人!” “不,陛下。我和哥哥还是忠于瓦希茅斯的。”塔维斯乖巧地答道,“可背弃神灵者不是真正的国王啊。但愿王族中诞生一位合格的瓦希茅斯君主。” 布雷纳宁察觉到落在自身的视线,不禁嘴角抽搐。见鬼。“唱伴”说我们此行不顺,他的确期盼着剧目的转折,但可不是转成这副德行。 他自知不是代行者想要的“合格”君主,祖父当然也清楚。准备炼金术的仪式时,赫莱德应当对返老还童的自己充满了信心。不过,伯宁心想,瞧祖父的模样,这位圣骑士大概率不是他找来给自己添堵的。 西塞罗·诺德兰瓮声开口:“本人乃圣裁判所‘炬刃’,兼任恶魔猎手。你的变化有点超常了,赫莱德陛下。代行者大人不愿见你堕落。” “是毒药的缘故!”祖父叫道,“不是我想要的!” 诺德兰轻嗤一声。“但你的命令出于自身意志。没人逼迫你对付同盟,不是么?” 赫莱德咬紧牙关,一句辩驳也说不出来了。他知道无法欺骗对方。 “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布雷纳宁事不关己地指出,“你们这该死的点火仪式没能成功。祖父他不会燃烧火种,只会变成灰烬。我想,你们公正的约定应该不包含将其中一方杀死吧?” 这时,诺德兰正绕过盖泽兄弟,走向赫莱德。闻言他停下脚步,布雷纳宁也终于瞧见了他的背影。 这是一位不寻常的圣骑士。他身着纹有荆棘日轮图样的神秘盔甲,没有戴头盔。一双粗壮的手臂覆盖尖刺,环绕着圈圈铁链,末梢拴一把奇特的多棱方剑,被铁手套攫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披风。起初布雷纳宁以为那不过是块白布,然而当圣骑士侧过身,他意识到它材质不凡,样式更为厚重,还缀有华丽的银色流苏,无疑是件神秘物品。 莫非这圣骑士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伯宁打量着对方,突然间,他感觉佣兵的手臂颤抖了一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祖父厉声道,“那就是议会违约在先!” “真是丑陋。”诺德兰平静地说,“你的无端指控有辱我的名誉,赫莱德陛下。虽然恶魔的言辞毫无意义,但我是个重荣誉的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手臂的锁链活动起来,在尖刺间游动。布雷纳宁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西塞罗·诺德兰提起剑,祖父的面色如纸一样惨白。没人救得了他。伯宁心想。圣骑士没道理放过另一个恶魔,他如今自身难保,破解炼金仪式还来不及呢。 “我没亏待过你们,塔维斯!”赫莱德努力往后仰,他的动作表明了一件事:莎莉丝的炼金仪式期间,祖父本人也无法离开餐桌。“你是我最年长的姐姐留下的孩子,特里梅因,我将传承的机会交给你们!” 特里梅因望一眼圣骑士,他看起来并没傻到去阻挡剑刃。至于他的兄弟,则完全无动于衷。“没有我们替您实验炼金术的成效,想必今日你就会另行安排了,陛下。”塔维斯告诉他。 祖父祈求的目光扫过布雷纳宁,后者还在努力破解炼金术。但也许是出于最后的尊严,也许是情知双方再无缓和的余地,他没有停留,没有开口。赫莱德紧盯着圣骑士,此时后者已来到他身边。 伴随着锁链叮当声,他抬起头,剑刃的影子打在祖父面容上。这一刻,布雷纳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伯宁。”辛抓住炼金术士的肩膀。“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眼前一阵变幻,整个人忽然出现在诺德兰面前。 而祖父赫莱德,此时坐在了他原本的椅子上! 第八百五十七章 压轴剧目(上) 多棱方剑犹如一把铁锤,砸向布雷纳宁的脑袋。他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剑影猛然放大,心跳差点停止。然而它携雷霆之势斩落,却在他面前的空气中骤然由动转静。 ……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震波“嗡”地横扫而过。布雷纳宁脑子里回响起钟鸣,即便在黑暗中,他也眼冒金星,耳朵微微一热。等回过神来,诺德兰双手压剑,人却已向后滑出半码距离。 面前餐桌上,杯盘倾折,一片狼藉。气浪掀起菜肴桌布,石木质桌面毫发无损,表面却微微颤动。桌边,塔维斯颤巍巍地伸手,从特里梅因额头摘下一片餐巾,抹掉脸上放射状喷溅上的汤汁。 这时,布雷纳宁才意识到自己与祖父互换了坐位。这老东西!他立即想起先前被按在宴席末位的遭遇。盖泽兄弟叛变,诺德兰的审判之剑迫在眉睫,于是赫莱德毫不犹豫抛弃了所谓“同胞”“血亲”“立场”的束缚,借助莎莉丝的炼金术与孙子调换了座位,指望后者用血肉之躯为他争取时间。 所幸伯宁不是孤身赴宴。辛越过宴席长桌,横剑挡下了圣骑士的一击。 就声势判断,『纸窗』决无法免除掉这次伤害。伯宁惊怒地瞪着诺德兰手中的剑,那多半是把神秘之剑,毕竟他自称“炬刃”。双方的交手只在片刻,倘若佣兵慢上一秒,布雷纳宁便会人头落地。 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诸神救我!他摸到耳朵里流出的鲜血,眼前闪烁着光点和不成形的弦线。谁能想到,瓦希茅斯王族的家宴竟如此激烈?布雷纳宁忍不住大笑起来。 盖泽兄弟惊奇地打量着伯宁,要么还觉得他方才应该送命,要么以为他疯了。祖父皱着眉,投来不以为耻的目光。“你笑什么?” “我又被你上了一课,祖父。”布雷纳宁答道,“人的同情怜悯与生俱来,冷酷残忍却需要后天习得。我会尽力向你讨教的。” 赫莱德轻蔑地瞥他一眼:“别做梦了,你永远不会是合格的君主。” “要不是你当年被布列斯人揍得哭爹喊娘,瓦希茅斯也不会变成光复军团。你个给列祖列宗丢脸的老废物!”伯宁毫不客气地指出,“论称职,可没人能与你相较。” 祖父质问:“你又好到哪儿去?因你的乞丐同胞们,光复军团才会沦落至此!” 很久很久以后,布雷纳宁仍然会为祖父此刻的言辞而感到荒谬。这是他吐露的真心话,国破家亡的赫莱德·蒙洛陛下,依然保持着王族的高傲。他从没看得起过无名者,即使他本人在天生的神秘生物面前连片尘埃都不如。 而他称之为理想的“光复家国”——在他投降光辉议会、享受着神秘便利的一刻起,大家自然也都知道,赫莱德陛下的理想是排在本人利益之后的了。 “大家都知道,是无名者将流亡的王国贵族扶了起来。”伯宁道,“到头来,光复军团却被你拆解成了碎片。没你我们的处境会好上百倍——什么样的人会出卖忠心耿耿的臣子?谋夺子孙的力量?攻击原本的盟友?” 他冷笑一声。“说见风使舵太委屈你了,赫莱德。毕竟能与仇人的主子结盟,你也算有点儿交际花的本事,甚至还骗得了莎莉丝的炼金术。噢,你们约好了共赴青春么?那你倒不如感谢我给了你魔药,回头代行者没找到他的王室小甜心,反而得到一具尸体,他该有多难过啊!” ……祖父瞪着他,似乎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伯宁身旁又是“铛”一声巨响。他回过头,瞧见一道憎恶的眼神,才意识到这话挑起了诺德兰的怒火。佣兵毫无惧色地架住这一剑,口中发出赞赏的感叹。 见鬼,这圣骑士看起来要活撕了我。伯宁见好就收,赶快闭嘴,低头去破解莎莉丝的炼金术。这才是我的战场。 “……你是谁?”圣骑士问道。显然,他很清楚不可能越过佣兵杀死布雷纳宁。 伯宁的准备终究派上了用场。“偏光”仍在生效,无人瞧得见辛的身影。然而,诺德兰似乎有种战士的本能,他虽看不见敌人,却能大致判断对方的位置。“你不是恶魔,然协助恶魔者视作同党,与其同罪。” “我受某人雇佣。”辛回答。 “你拿不到酬劳了。”诺德兰宣布,“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这可说不准。布雷纳宁注意到,双方交手时,诺德兰的攻击不仅被阻挡下来,他本人还稍作退却,留有余地。这是种防御性的姿态,侧面证明对手不是能轻易拿下的角色。借助魔药,便可以应付一位正儿八经的圣骑士?这佣兵总能给我惊喜。 “还不是时候。”辛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圣骑士转过身——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挥剑的角度也十分刁钻。虚空中再度迸发出碰撞声,然后是一连串砖石炸裂的密集震响。那把多棱方剑握在主人手掌之间,却自有生命般飞舞、折旋,每道棱边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忽然,圣骑士手臂的锁链更剧烈地响起来,他的剑刃猛然伸长,飞跃出令人窒息的距离。刹那间,两把椅子随长剑疾驰的轨迹朝后倾倒,只比剑尖快上一线。 布雷纳宁在剑术一道并非外行,他学习过基础,拿到武器也能防身,因此瞧见这一招时浑身冒起冷汗,简直无法想象有什么办法能全身而退。我大概会被立即刺个对穿。 佣兵却躲开了。他的脚步声一直退到宴席另一头,忽然大幅度朝旁闪开,试图绕过链剑。但就在这时,它竟跟随目标扭向一旁,锋利的棱边追索而来…… 布雷纳宁听见极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乍起瞬止,犹如幻觉,余音却折磨地缭绕不散。他脑海中浮现出辛将武器挡在身侧的景象,火种感应到神秘力量的搏斗:剑刃逆卷而上,划过锁链,冲向圣骑士。魔力在两个针锋相对的环形空间内碰撞、撕扯,掀起漩涡般的气浪。无形的对抗远比肉眼所见更激烈。 忽然风暴暂歇,圣骑士的火种轻微膨胀,将对手迫退。 就在这时,辛的声音出现在伯宁身后。“隐身没用。快解除魔药。”他催促道。 “无效?莫非对手能感知到……” “他看得见。”佣兵打断,“此人是露西亚修士,偏折光线的把戏对他没用。解除魔药是为了让你也能看见我。快。” 原来如此。布雷纳宁没想过“偏光”有这样的破绽。他虽然见识过圣骑士团和露西亚神官,但从没亲自上战场。于是炼金术士从口袋里掏出解药,砸在佣兵背上。 药瓶破裂,雾粉弥漫,辛的身影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 圣骑士不等烟雾散开,再度提剑冲过来。但当他与佣兵面对面时,却发现敌人已后发先至,不知何时绕到了左侧。诺德兰斩向他的胸膛,利用链剑的优势松开握柄,拉住锁链,企图先一步碰到对方。 他和他的奇门兵器扑了个空。佣兵比他想象得更快,也许是没穿沉重的全身白甲的缘故。辛巧妙地绕过了诺德兰充满攻击性的一面,回身一脚踢在他的腰侧。靴子印在盔甲上,留下灰尘和凹陷,昭示这一下绝无留情——圣骑士如中巨锤,栽进一把椅子里。 桌椅猛烈震动,塔维斯大惊失色,拔腿便跑,一直跑到离门最近的柱子才停下,躲在坚固的大殿柱梁后。他哥哥反应慢了些,被飞来的烛台砸中脑袋,滚下了短阶。所幸特里梅因只是跌在地毯上,才不至于伤得太重。 这时候,伯宁提前使用的『纸窗』魔药立了大功。战斗的余波和零碎杂物飞来,无害地穿过他的躯体。炼金术士抬头瞄了一眼战场,继续着自己的破解工作。他快要找到莎莉丝炼金术的窍门了,只是答案有些难以置信。 圣骑士爬起身。“我看低你了。”他收回链剑,神情郑重起来。“你绝不是冒险者。” “你看低了冒险者这个群体,大人。我们毕竟也是神秘者。”辛回答。 诺德兰不再多言,双手持剑猛扑过来,力速结合之下快如闪电。佣兵提着武器拨开棱刃,同时左躲右闪,尽力发挥刺剑的优势。但圣骑士迅捷的连击如同狂风暴雨,辛不停变换位置,几乎将剑身当做盾牌来使,却还是在对手沉重地攻击下连连后退。 诺德兰没再放开锁链,导致双方交手时维持着相当近的距离。眨眼间,他的多棱方剑钻入剑影间的空隙,在辛的肋下割开一处手掌长、血流不止的菱形伤口。 佣兵立刻一缩,被荡开的武器如另一道锁链,蛇样纠缠上圣骑士的左臂,迫使他放弃追击。此刻诺德兰正警惕地盯着他的手,不防脚踝挨了狠狠一下。只见他剧烈地朝旁一晃,左边护腿整个儿变形,连接处被血染红,金属挡片竟然碎了。 佣兵的靴子也不堪重负地破裂。他赶快转移重心,维持住平衡。他们拉开距离,各自平复沸腾的血液。 但就在这时,辛突然咳嗽起来,嘴里冒出一串气泡。他的伤口迅速愈合,止住了血。 『泡沫』 布雷纳宁的魔药生效了。只要有所准备,他有自信给战职带来超乎想象的持续性战斗力。 因此,尽管双方都挂了彩,诺德兰却气得浑身颤抖,好像预见自己落败的结局了似的。“这怎么可能?”他不知在质问谁,“一个佣兵?这究竟……?” 将辛当做寻常佣兵,你可是会后悔的。布雷纳宁心想。他当然不会提醒对方。事实上,他巴不得诺德兰倒霉。 紧接着,佣兵主动出击。他敏锐地抓住敌人的劣势,专挑隐蔽刁钻的方向进攻,指针犹如蜂刺蛇牙,快得伯宁看不清。他们眨眼间交手数十下,圣骑士被迫防守,四肢盔甲伤痕累累,缝隙处叮当作响,几欲坠地。 当诺德兰躲过一记劈砍,准备发动反攻时,右臂已失去了防护。辛来不及改变动作轨迹,他干脆松开指针,使它飞速旋转着绕过背后,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后发先至,突兀刺向对手的小臂。 圣骑士立刻放弃了攻击,甩动锁链弹开指针。看来,在盔甲损坏、见识对方魔药的效果后,他改变了最适合的以伤换伤的策略。 双方拉开距离。辛伸出手,圣骑士仿佛被无形力量攫握,身体不由自主地浮空。伯宁还以为大局已定,却不防他奋力扭过身,居然在半空挥出一道魔力之剑。反作用力让圣骑士撕裂了神秘力量的束缚,剑光斜冲向佣兵,迫使他不得不扑向一侧。 辛抓起指针,不及站直便回手横剑,正好挡下袭来的剑刃。圣骑士手腕一抖,多棱方剑反握,锁链猛然缠住指针拉扯。他略微压下身体,完好的腿脚蹬地发力,只听“叮”的一声,锁链绷直、距离拉近的同时,那把危险的多棱方长剑的棱边飞快地挑向佣兵的脸。 危机之时,辛大幅度后仰,险之又险躲开棱剑的长度范围。这一下却教圣骑士扯个正着,等他找回平衡,诺德兰挥舞着带沉重附魔护臂的拳头狠狠打中他的肚子。 布雷纳宁吓得心脏快要停跳,不亚于方才祖父换位置的一刻。好在诸神没有抛弃他。 刹那间,佣兵改用重力朝后拉扯自己,没完全撞上这一拳,否则血肉内脏定会粉碎。辛躲开敌人紧跟着撞来的额头,单手绕住锁链用力下压,任由圣骑士盔甲尖刺撕裂腹部,带走缕缕血迹。 下一刻,他整个人翻滚站立,来到诺德兰的身侧。 圣骑士被迫扭过上半身,还没来得及抵抗直拳的惯性,肩颈处便挨了重重一脚,正打在钢制护喉的皮带断裂处。他眼前一花,夺剑的企图当即中断。事实上,这一瞬间他什么都忘了。 然而只有一瞬。在佣兵一脚踹在圣骑士的胸前,抽出指针就要斩下敌人的头颅时,诺德兰竟恢复了意识。他踉跄着挥出一道弧形剑光,与指针的魔力之剑相撞。神秘的冲突下,他们各自倒退出去。 伯宁胆战心惊地望着二人的战斗。这一路上,辛的技艺在他眼中已是登峰造极,还有魔药辅助,可对手却仍能伤到他。莫非秩序支点的神秘生物都这样难缠?没有火种的天赋,我们只会受人屠戮?不,一定是其他原因…… “还没好?”辛吐掉嘴里的泡沫,“我注意到你可以从口袋里掏东西了,伯宁。能不能更进一步,比如从这该死的椅子上起来?” “我能拿魔药已经不错了!”布雷纳宁喊道,“我是药剂炼金术士,不是见鬼的铁匠。” “看在诸神的份上,用你的天赋想想办法。你不是神民么?难道你真就关键时刻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布雷纳宁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盖泽兄弟声称这是“莎莉丝的炼金术”,但侍从小鹰向他告密时否认了。就他本人来判断,这场要命的家宴更像某种仪式而非什么炼金术。光辉议会定是对祖父撒了谎,毕竟露西亚没规定信徒不能信口开河…… 他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圣骑士诺德兰是个非同寻常的对手,神秘度和武器装备都占据上风。佣兵虽技艺超群,却无法弥补如此大的差距。布雷纳宁真希望自己能像祖父一般镇定,这样他就还有等二人分出胜负的时间,但实际情况是他无法看着辛被圣骑士杀死。莫非我连炼金术都不能……? 不。不对。伯宁发现自己的思路走偏了。这不是炼金术,没有炼金术能像秘仪一样运作,哪怕冠上神灵的名头也不行。侍从的告密不是谎言,他对炼金术的了解还不如盖泽……这场宴席既不属于莎莉丝,也不是炼金术! “我当然能!”布雷纳宁对佣兵叫道,“当心!”与此同时,他怀着最后希望,将『万用质素』投入了宴席。 佣兵闻言后撤,圣骑士用余光瞄向桌子。祖父瞪大眼睛盯着这一幕,盖泽兄弟躲在柱子后窥探。但除了伯宁自己,没人知晓『万用质素』真正的效果——沟通诺克斯的所有元素。 被迫对敌的时候,它充其量能让伯宁成为个半吊子元素使,然而一旦应用在炼金术上,『万用质素』可以令布雷纳宁分析出任意魔药的化学构成。 对炼金术士而言,作弊也不过如此。布雷纳宁忐忑地驱动魔力,天赋立即回应了他。 ……结晶一接触桌布,便如入水般溶解,接着杯盘餐点开始变色。所有食物亮起绿色荧光,而刀叉碟盏通体发红,桌面和布缎维持着原本形态,但面积一下子占据了大厅的五分之四。人们仿佛成了跳上餐桌的老鼠,迷失在构造奇特的米仓里。 布雷纳宁张大了嘴巴。他隐约知道这些颜色代表了什么意思,也清楚为什么宴席突然扩张,然而这些变故与他的预期并不相同。 此时此刻,伯宁只庆幸物件的尺码无甚变化,不然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淹死在酒杯里的。好歹我能站起身了。 无法忽视的是,剧烈的变动干扰了圣骑士和佣兵的战斗。他们的武器突然散发红光,变成了餐用刀叉。圣骑士更是浑身发红,他吓了一跳,挣扎着摆脱了盔甲。落地时,沉重的金属化为了一卷折叠纸巾。 人们惊疑地打量这一幕。“太棒了,你还把桌布变成了地毯!”佣兵喊道,“城堡大厅换装潢了。我就说你早晚能派得上用场。” “我没想过——” “能把这位圣骑士大人变成黄油吗?那样我切起来痛快点。”辛做个鬼脸。看来拿根尖头棍子对付全甲骑士实在让他饱受折磨。 “那我会亲自去切!”布雷纳宁道,“我痛恨圣骑士。但最多只能这样。” “你究竟干了什么?” “一件蠢事。”他含糊地说,“反正效果差不多……现在你们不对等的条件抹除了。没人能拿起武器,你们最多捡些吃的来果腹。” 辛没明白:“难道炼金术的宴席把你看饿了?” “该死的,出岔子了。”布雷纳宁一言难尽地捂住眼睛,“我想用火种天赋改变‘莎莉丝的宴席’的结构,好脱身来帮你……是魔药效力突然减弱了!神秘降临在了仪式上,但……这么说吧,由于某种未知的意外,我对魔药结晶的命令错误地下达给了‘莎莉丝的宴席’,它响应了我,要求宴会上的所有宾客不得动用武器,只能取食餐品。” 佣兵皱眉,还未来得及追问,圣骑士诺德兰忽然开口:“你竟然认为我们的差距只是装备武器,恶魔?”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刽子手?”布雷纳宁冷冷地说,“当然如果你还要论德行,在我眼里你也远比这受雇干活的佣兵差得多。” “恶魔的帮手也配谈品德。”诺德兰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和你加起来,价值相当于两根柴火。你们这帮下贱的杂碎,邪龙余孽。虽然瓦希茅斯领不过是座帝国的矿坑,但蜗居其中的耗子也未免有点儿太多了。” “他肯定是个布列斯人。”佣兵轻声说。 “这白痴以为自己是代行者在替天行道咧。”布雷纳宁带着怒气道。“你最好给他切碎一点。他的盔甲没用了。” “问题在于,我的剑也没用。” 它本来就不是剑啊。伯宁心想。他不知道为什么佣兵放弃灵感学会搜罗的诸多神秘武器,却选择那根铁爪城修道院里捡来的指针。就算它帮过他们,这时候寄望于它大发神威也很没道理。 诺德兰一挥手,白披风轻轻飘动,它显然被炼金术视作服饰而非武器。“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群丧家之犬的叫嚣了。”圣骑士咬着牙说道,“好了,到结束你们丑行的时候了。瓦希茅斯光复军团休想夺走帝国的领地,实话告诉你们,在光复军团投靠地狱的那一刻起,这世上就再无瓦希茅斯人的容身之地。” 此话一出,伯宁不觉如何,盖泽兄弟却无法再沉默下去。特里梅因率先开口:“诺德兰大人,王族与代行者大人的盟约……” “……建立在瓦希茅斯人诚心合作的基础上。”圣骑士指出,“布雷纳宁·蒙洛暗中投靠拜恩帝国,他的行径已突破了秩序能容忍的底线。转变火种的魔药就是罪证!那是拜恩人在反角城安托罗斯投放的毒药。” 特里梅因愣住了,随即猛然转向布雷纳宁,双眼几乎喷出火焰。他仇恨的表情让伯宁感到一丝滑稽,接下来的质问更别提了。“你竟然联络了拜恩?”盖泽爵士叫道。 布雷纳宁翻个白眼,连向师兄弟们解释的耐心都欠奉。更何况,他喜欢看到他们机关算尽却棋差一招的蠢相。 圣骑士也同样。“别以为凭恶魔的手段就能脱身。”他告诉布雷纳宁,“诺德兰家族世代都是猎手,立刻投降,我就先处决再净化。否则顺序倒过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真仁慈,大人。”佣兵回答。他赤手空拳,却全无惧色。“可惜我没听说过你的伟大家族。” “毫无疑问,你这种人不配知晓诺德兰的名号。”圣骑士提高嗓音,蔑视地说道,“我的家族传承超过神圣光辉议会存世的时间,起源自圣米伦德大同盟的银歌骑士团。” 他目露骄傲。“因此,我是银歌骑士的传人,胜利者的传人。” 第八百五十八章 压轴剧目(下) 布雷纳宁吃了一惊。他当然听说过邪龙和圣米伦德大同盟,还有银歌骑士的传说。诺克斯没人不知道!可……长久以来,光辉议会宣称自己是银歌骑士的传承者,是圣米伦德大同盟分化的一部分……他还以为是吹嘘,毕竟那些不过是故事。这个诺德兰,他磨着牙想,倘若这圣骑士的先祖真是“胜利者”维隆卡带领的银歌骑士团中的对于这一结果,王振其实也早有所预判了。毕竟于谦不是寻常官员,身边也有不少得力之人,想要应对来自东厂的刺杀也不是太难。但像这次般,居然让他们连出手机会都没有,就让他大感不满了。刘鼎天盘膝而坐,抓紧恢复状态,既然刘方这么想蛊惑大家上山去,那山上必定有蹊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一路上走过来的情况看,形式不容乐观,整个吞云山右山峰几乎像一座死峰,没有一丝生气。“我们现在该干嘛?”铃铛有些迷茫,他们只是想在寻找长寿花的路上寻觅嵩阳珑洛,可现在,他们好像能得到长寿化了。于是泽特将身上仅存的一点力量注入到之前依洛娜送给他的那两把手枪之中,赐予了他们人类的生命,并且让他们出去寻找依洛娜来救自己。过了几息时间后,北斗星方向,出现了七八道异光,紧接着,同时有七道流星平行的方式滑落天际。不一会儿我们便飞到了主殿外,亲卫团的士兵在附近巡视,看到罗雅纷纷拱手鞠躬,罗雅点头示意,带着我走了进去。绿萝果然也和雅典娜一样,对齐浩是丝毫没有敌意的,而且很乖巧,拥有做俘虏的觉悟。“嘿嘿,我不信!”当时空之神法翰在勘测到神王宓妃的神王级修为之时,他发出一声冷哼。白虎浑身一抖,立即张大口,吞咬起了往日伙伴的肉,眼眶流下泪水,均士魅一笑,说道:“好吃的都要哭了吗?”白虎还在吞,但点着头作出回应。刘鼎天和狼王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这才一个回合,就将这四级魔化黄蜂精妖兽解决掉了?她昨天可没这么好对付。诸将亦杀出重围,保韩王信而退,撇下数万士兵,尽为汉军所获。“我是来拯救你的恶魔天使。”这次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般的催眠。此时,那个得意的富二代已经不敢在出价,因为,这价钱他承受不起,在哪里看着好戏。“呵,就机关这东西待会儿我一定要好好地破破,看看这究竟容不容易”嗜血的笑容逐渐扩散。这个新能源汽车项目要是能顺利引成,他起码能在“科级”前去掉那个“副”。这边宗元厚喋喋不休,宗泽注意到旁边不少人都站在那里,里面甚至包括自己江源市的市长叔叔宗炳龙。周殷闻之,触动心事,沉吟不语。英布见如此,乃收兵回来,正逢刘贾兵到,遂共议取城之事。“但我们出家之人怎能看着生灵涂炭而撒手不管呢?”鸠摩罗炎有些激动的问。“周影,你想替你的战宠报仇,那也得先问问我才对吧,要知道这风裂狗和我的战宠吞天虎关系可不一般。”白战这时没有在和吞天虎说什么,直接走到了风裂狗的身前,一脸认真的盯着周影说道。说着就朝苏秋朗靠近一步,一把抓住苏秋朗的手臂,直接将人往别墅里拽。 霜月动乱 第八百五十九章 莎莉丝 “格莱莫·费恩。”布雷纳宁好容易想起对方的名字。“你怎么进来的?唱伴呢?”他尽可能用余光捕捉周遭。 “我的目的就是这里,社长。”普林的学生踏进城堡,“原来如此。锁链堡竟与金星城的王宫一模一样,难怪我当年一无所获。” 古怪的行为。布雷纳宁有种可怕的猜想:“你不是格莱莫,你到底是谁?”想到将 这时候,张龙都恨不得拔刀自杀了,他打谁不好,偏偏指挥手下干掉了当地的市长,且不说这种行为在法律上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就是赵老大的怒火,张龙也没有胆子去承受。 圣洁救赎和虔诚祈祷,之所以不立刻表态,只不过想让七罪魔族和奥古斯丁家族闹翻而已。 “怎么样老魏。”刑警队长马桥见带头的法医走了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焦急的问道。 剔透精致的橙色光翅凝聚完成瞬间,只举重若轻的轻轻一扇,瞬间载着其迅雷般骤然电射而出,来到当前这灵级战阵持有者,面前仅仅数米近处。 在太古时代,散仙,远比修真者要强大·一劫散仙,便可以与合体修士硬撼。不过,同样的,这个时代的散仙·是没有前路的孤修,他们所面临的天劫,根本就没有半点生机,称之为‘死劫,也不为过。 看见罗素梅的实力足以干掉格洛夫斯基,孙若丹放心地破空而去,正是阿不都拉摩斯逃走的方向。 保罗、卡妙、加隆索、阿比达、布隆迪五位门徒站成一个五角星方位,齐齐关注着面前出现的巨大立体虚拟光幕。 时候已经将过中秋。晴空是一碧万顷。晨风吹来,立刻令人感觉到一种寒意。形意门的后山的演武场中坐满了人。虽然人并不算多,可是场下地全部都是武者。这就为场中带来了一种威严。 在那样狭窄的地方,陈米拉和常波就算每人被砍掉一半身子,也别想同时出手攻击自己。 一声脆响,镇天印下,妖魔的一根骨头,被压成了粉碎,连带着他的双脚,也被按入了地底,黑sè的沙子,直没膝盖。 房间开启的一刹那,水晶球就散发出一抹淡淡紫色光芒。当落羽的第一只脚踏进宿舍内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射到了落羽的身上。 待到清醒过來时,城门还未关上,就见卓坤舆率了兵疯了一般冲了过來,攻势之猛,让人无从招架。 前一世,她做什么事,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可什么也没有得到。 刚走到屋门口,吴天手中的天愁剑突然一颤,吴天也感觉到了什么。附近必定有一法力极高之人或者灵气极强的法宝,否则天愁剑不会发出异动。 沙哑晦涩难听的言语再一次从大湖哪里传来,只见湖中的所有谷物都连接在了一起,然后它们犹如大浪一般向湖岸这边铺天盖地而来,仿佛犹如海啸一般吓人。 吴天慢慢的追上了雁行阵,却再无法超越,而且渐渐还有些跟随不上,于是紧紧贴在雁行阵后,借着雁行阵冲开空气之力,才能勉强没有掉队。 方朗沒有出声,可是愈加纠结苦痛的神情却说明了他的内心,他皱眉,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高墙外的世界。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方朗推开东方玉,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去。 “好的,好的,绝对秉公办事!”风落羽无奈地摸了摸冉落雪的头。 第八百六十章 绿洲所在 又过了一天,叶晨的体力和能量又都用完了,却还是无法做到两种领域同时存在。“叶晨……你要努力,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能出府了,但我也会好好努力提升实力,半年后再见。”楚河暗暗发誓。自己没有后台,如果能收拢江湖的力量,那就同样有资格争鼎那个位置。一位露着个肚脐眼的狼首妖族,正在药田中笨拙的清理杂草,其妖尊境此刻却派不上用场。毕竟,哪怕是推演测算的再精准,却也终究不如实践试验后得到的结果,来的更为准确。傻熊一看看“熊大”好像不要自己了,顿时慌了,紧张的像个三百斤的胖子。甚至熊眼中还泛起泪花,大有一副猛男落泪的样子。哪怕测试石测试出来的只是最低级的红色天赋,至少说明冷傲曾经有过奇遇,把修为提升到这个等级。整个机组庞大厚重,里面传来奇异而有节奏的轰鸣。声音并不算大,但是置身其中,却感到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魅精不是人类,同样也惊叹于人类的造物。妖魔个体力量强大,但是只懂毁灭,不懂创造。金翎山君见状就有些羞红脸了,好在秦迪只是随意的翻了几下就放了回了远处,脸色也并无任何的异样的神色。总是能够理性地看待自己的内心,总是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也是没有心脏的特点吗?闻卿心情颇好的在酒店内绕了一圈正打算回去。黑暗中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过去,压在墙上。檀九洲将手中长剑从脚下的尸体身上拔出,抬头望向叱烈,清冷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狠厉的杀意。李凤岚从翡翠手里抢过剑,冲着翡翠没来得及补刀的尸体挨个儿朝心口刺了一剑。出于本能的人道,凤向晚觉得自己是该阻止的,毕竟不管怎么说,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也是自己喜欢爱慕了这么多年的。别说坐车了,连个车影子都没看到,这也就罢了,偏偏网上预约车也没有一个接单的。突然沈晨的电话响了,震了沈晨一跳,低头一看,居然是沈志打来的。郁时盛推开卧室门,看着原本该是趴着的猫这会儿屁股正对着门口,脑袋抵在沙发背上,看着像是在面壁思过。入夜,李凤岚将众人聚齐,此时的闲人堂,只剩不到四十人了。再次见到陈佻,或多或少的冲淡了沮丧的气息。大家坐在一起,聊一聊这些年,李凤岚简单讲了讲当下的局势,陈佻也将现在谷里的状况说与大家听。有的时候吧,生日这种东西过不过都无所谓。就是郁时盛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岁数有点拿不出手了。现实的片段一点点回笼进她的大脑里,她意识到自己还坐在雷刃寒的车上,扭过头,就看到雷刃寒正双眼深思的望着她。林夕瑶曾经在全国舞蹈大赛上获得过金奖,也因为要参加比赛经常会缺课什么的。她知道这话问出来,他表情凝滞她沉默,这样只会换来彼此的尴尬,还不如不问。“容叔千万不要这么说,允惜永远是我妹妹。给我吧,我去劝劝她。”他端着饭菜上楼,容江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收到周雨樱的报告,梁夜应了一声,拿过桌面上的手枪,然后朝着后舱门的方向走去。“没……没干什么呀,我们还能干什么。”林夕瑶紧张地舌头都打结了,红着脸回答道。北冥岚恨得牙痒痒的,好不容易得空想来看看美人,结果这里却有这么多人,还怎么跟美人独处?刚才在问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保镖长得什么样,他们都戴着黑色的帽子和穿的黑色的西装,所以由于酒店灯光昏暗,他并没有仔细看,现在一想这根本就是两张完全陌生的脸。夜色深沉,乳白的月华洒落在武空身上,似化作一双温柔的手,去抚摸那颗无比孤独的心灵。躺在柔软的床上,莫离瞬间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事情。可她此刻的情况比以往更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乾清宫里,褚慕白经过通禀以后,急匆匆地跨门而入。他如今手持陌孤寒的令牌,可以自由进出紫禁城,这是继邵子卿之后,第二人得此荣耀,就连位高权重的常至义,都没有这样的资格。有两种使用力气的办法,顺着缓解绳子力道的方向使劲儿,对方八成就会让他的胳膊还有其他几个位置脱臼。我不在乎雉儿怎样想,无论她恨我还是谢我,这辈子都不想与她再有瓜葛。“说破阵困难,便是因为修炼雷决九重天困难无比,数百年来,雷族之中无人能够练成;说破阵容易,而是因为,只要找来将神霄雷决修至九重天的高手,便能轻易破阵。”谷清风无奈道。 第八百六十一章 尊贵访客 罗玛从训练场出来时,刚好撞上执法队的成员。走廊狭窄,他们旁若无人地并肩笑谈,行人见状,无不匆匆转身离开。顿时,她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是为尤利尔,还是为外交部的身份,小狮子说不清。她转身去关门。“你挡路了,小子。”最边上的家伙嚷道。这是个醉鬼,被同伴们拖行着。他伸手要推开她,被旁边的人抓第一天我们全家都是在路上度过的,雪心还抱怨这么慢,我就很无奈了,这不是你这臭丫头的主意吗?现在你自己还不爽了,看来以后再出来旅游得让我做决定了。“现在所有的关口都盘查严格,那你又怎么办?”老韦又追问到。他们已知晓陈伯英的身份,以他的势力,轻而易举就能在短时间内查出自己家的一些事。野人们何时见过这样奇异的景象,一个个都吓得长大了嘴巴,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他们,如果萨温不是真正的雷神转世,那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景象。说道这里的时候,表哥的表情明显变成了愤怒。接着他突然看着我,说了一句很让我吃惊的话。这名明代男鬼似乎是五鬼之首,他开口后,其他人纷纷介绍自己。越是家庭出身高的人,越是自律,学习也好,工作也罢,时间安排得很紧,没那么多闲工夫在京城里四处游荡,吃喝嫖赌,更不会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留下把柄。最不不仇酷考太球星所球阳封虽说此次轩辕简喊此些人来,也是为了天下的分割,然而此刻百灵大会刚刚开启,任何人都不会给轩辕简无形之中占足了便宜。因此,刚按时上线看自己偶像的粉丝网友们,第一眼就看到仙仙,那叫一个风中凌乱。江染离转动目光对上他的视线,“不是我要离开,是他让我离开”。黑色的火焰有着灵性,化为一条黑色火蟒,先一步向夏侯脚下的五品青莲袭来。谁也没有注意在这一秒钟,垂着头的男孩眸中神色一变,主人格凯撒和乔刹那间完成了交替,慵懒邪肆的眼神覆盖住纯良无害。尽管地火岩浆炙热无比,似可熔化一切,却奈何不了夏侯的麒麟臂和麒麟腿。“你在嘀咕什么?”在这嘈杂的环境下,罗东没有听清楚哪吒的絮叨,下意识问道。看着无戒那凶光毕现的眼眸,徐少棠无奈的摇摇头,轻轻一巴掌拍在无戒的脑门上。牧戈对老人和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又转身对唐雪打了个招呼,准备去上个厕所。这番话一出,众将脸色格外难看,天月儿更是捏紧了粉拳,这样的情形,根本不是三言两句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主家,大事不妙,南海大港那边战事惨烈!”冬青人还没有到,就张口说道。算起来这刘家也是太平道的外门势力,每过一段时间,太平道都会谴人到刘家收取一名弟子,以此维持刘家和太平道的联系。莫行乐腰间的围裙还没解开,脸上、腰间、围裙还沾了不少面粉,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脸颊,不光如此,鼻子还有点灰黑色的炉灰,很是狼狈。林空一句话,戏台下顿时便议论纷纷,因为他们见过的魔术,基本上事先都准备好了道具,虽然明知是假,但依然觉得十分神奇。可是结果都只有一个,这些人的来历都是一无所知,根本没有任何的消息,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第八百六十二章 动机(上) 他与两年前在观景台做贼时的模样几乎相同,拉森心想,只换了身厚厚的冬季法袍。但这次不是影子了。那张窄脸上,眉毛胡须皆浓密光滑,色近棕黑,然而前者粗重,后者短浅。他的双眼藏在突出的眉毛和鼻梁间,深如两道裂隙,令人难以捉摸。从中投射而出的两道目光里,也充满了未知的意味。 此人的出现,说明青之使和他的执法队没起到半点作用。唉,我怎么毫不意外呢。 “欢迎光临,大人。”先知违心地说。没像个见到上司的小职员一样站起身,已是他最后的底线。呃,对方不会真这么要求吧?“想不到,今日克洛伊塔竟有您这般尊贵的访客,我可是意外得很啊。” “不对,大占星师从不意外。”“第二真理”回答,“况且,我也不是这里身份最尊贵的人。” 他双眼盯着“命运女巫”海伦阁下,她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见状,拉森不禁心跳加速,不知是为恐惧,还是为她的勇敢。 好在没发生什么。“很久不见了,女巫阁下。”巫师开口,语气令人惊奇地十分亲切,“你比你母亲更像公主,让我想起另一位海伦。” “王女”多萝西娅曾是命运集会的成员,“灰之使”的妻子。高塔记载她死于一次灾难性的神秘事件,但没人知晓、甚至没人关注她的死亡——一切皆因凶手佩戴的“夜莺之盔”。这件夜莺的至宝不仅掩护了凶手,还使被佩戴者杀死的受害人也一并遭到遗忘。 而在凶手死后,王女阁下的存在感逐渐恢复了正常。海伦显然不喜欢别人提起她。至于另一位“海伦”,胜利者维隆卡的妻子、先民皇帝之姐,她的光芒被丈夫和兄弟掩盖,以至于同盟时期的人们对她十分陌生。 “维隆卡大人的家眷理应身份高贵,但麦克亚当没有后嗣,她本就是帝国最后的继承人。”他忽然一笑。“我早在埃尔伯·霍舍姆死时就提醒过皇帝陛下,他该找个老婆了,然而他非要从贵族中挑选最合适的皇后不可。” “只怕在恶魔眼里,凡人女子无甚魅力呢。”海伦无疑清楚麦克亚当是什么人。关于这位血脉上的祖辈,她就算有探究之心,也不想在此刻与伯纳尔德讨论。“有何贵干,第二真理大人?快快说出来吧,省得我们猜来猜去。” 巫师首领摇摇头,“我还以为能和你们有狄摩西斯一样的默契。” 在同意解除消息封锁的时候,拉森就知道会有这一出。圣者的陨落将震动全世界,包括“第二真理”在内。一千年来,两位圣者是同盟、敌人和故交,关系变化无常。一方死去后,另一方又会如何行动? 想来是利益驱使。先知已有所准备。至于巫师替狄摩西斯报仇?他没有这样的幻想。 拉森回忆着他使用天赋预见的交谈话题——虽然话题不见得准确,但足以对此人有所了解——深吸口气:“克洛伊塔正处于一个转变的关键节点,大人。事实上,我们很快就要封闭不朽之门,隔绝云上属国与宾尼亚艾欧的联通了。” 巫师挑眉:“隔绝?” “我们能自给自足。”拉森表示,“苍穹之塔物产丰富,建设全面,联通宾尼亚艾欧、为神秘领域提供情报上的帮助,原是我们自愿付出。如今,天不测风云,克洛伊塔力有不逮,只好先关起门来维持自身了。” “这可不是随手带上门那样的小事。想必你很清楚其中意义?” “没错。”这么干的话,高塔将退出七支点的行列。千年前黎明之战后,占星师获得的高贵地位也随之不复。这么干的话,再过上几百年,我们将成为凡人口中的故事角色,还是特别失真的那种。这么干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拜恩人掀起的可怕战争中幸存。 只怕我会成为苍穹之塔的罪人,带领所有人走下坡路。拉森苦涩地想。然而没别的办法。 “明智的选择。”伯纳尔德评论,“一时的韬光养晦不耽误什么。这多半就是狄摩西斯挑选你的原因,艾恩之眼阁下。我的法则巫师们大多不像你一样能深谋远虑。很好,我很满意。但这不是我亲自来此的原因。” 见鬼去。拉森在心里咒骂这家伙。说到底还不是要我猜?可势比人强,他不得不随对方的心意来。“观景台暂时未能修好,大人。倘若您想使用……” “噢,不必了。既然恶魔们要恢复旧制,冠上体面的名头,那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回到诺克斯。到时候,采用定点消除的模式就太谨慎了。我还担心覆盖范围不够呢!好在它可以继续改进。” 我算知道,为什么黑骑士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也要先行破坏观景台了。先知吞吞口水。他曾是先民,多半了解“第二真理”是怎样的狂人。有关黎明之战和圣者们的传说中,伯纳尔德·斯特林毫无疑问是正面角色,是正义的助力。事实不遂人意啊。 然而宾尼亚艾欧怎样,影响不到云上的高塔,但这消息绝不能让尤利尔听到。学徒没法影响“第二真理”的决策,可他本人是不会为此而停止他飞蛾扑火般的行动哪怕一秒钟的。拉森当然不愿见他送命。 不过,想起这桩事后,他隐约对巫师首领的目标有所预感了。最坏的预感总会成真。只怕婉拒和推脱都难过关,我得想想办法。 “继续想,阁下。我倒要听听你们商议出什么来了。”伯纳尔德悠闲地摊开手,“曾几何时,我也坐在麦克亚当身边,等待着你们从天际传来灾祸的预兆。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多,世事如此。那段日子还挺让人怀念的,不是吗?后来我们才知道,没有席卷天下的危机,就没有功德盖世的英雄。而神秘不过是些更棒的消息,是信息,它们统统掌握在命运开拓者的手里。哈,从这方面来看,你们的确是先驱。” 海伦皱眉:“先民时代已成历史,大人。你们的恩怨情仇里,统统都是些死人,包括狄摩西斯大人在内。倘若你要在后继者身上算账,很没道理。虽然我们没法拒绝。” 对于谈判之道,女巫算不上精通。然而她无论说什么,情况都不会更糟。拉森保持沉默。此刻,“胜利者”的后人在“第二真理”眼中,或许比整个高塔都更有份量。 他琢磨着巫师口中透露的信息。先民时代最后的皇帝,“无星之夜”麦克亚当,曾统治着秩序遍及的所有土地。而苍穹之塔克洛伊,拥有两千年历史的神秘支点,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诸神时代。那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老先知狄摩西斯参与建立了先民帝国,显然他也会插手到帝国政务当中去。“第二真理”师承水银圣堂,还是旧贵族出身,双方的交集,也无疑是在“无星之夜”身上。 据拉森所知,这位堕落为恶魔的圣者,如今也已经离世,否则轮不到黑骑士统治拜恩。七位恶魔领主中有一位秩序的夜莺,他将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给我们,七支点却辜负了他。 这桩事也让拉森很不安。高塔从未想过有间谍能混进命运集会,因此当面讨论过这夜莺的事…… 闪烁之池的“夜焰”阁下,也就是“炎之月领主”赛若玛在传递出消息后失踪,直至今日也没有任何消息。七支点普遍认为此人已遭不测。 拜恩是个阻隔窥探的地方,拉森多次探寻无果。如果“夜焰”死了,就是我们的责任。可我还能怎样呢!命运集会还讨论过红之预言,最终老先知也为此而死。大家各自付出了代价。 因而,当代行者要求高塔储存的古老典籍时,拉森痛快地答应了,仿佛这样可以稍微平复他的愧疚。过后想来,先知只觉得滑稽。 寂静学派比神圣光辉议会要求更多。“算账?和你们?千万别担心,我和狄摩西斯能有什么恩怨呢?”巫师首领通情达理地一挥手。“如果有可能,我乐意为他的死做点儿什么。毕竟,我们也算是相识多年。” 我看是图谋导师的遗产。莫非他想要神国?可干嘛要拖到现在才开口呢?先知拿不准。“此事我们难辞其咎,集会轻信了夜莺。” “的确是你们的问题。”巫师笑容不变,“但问我的话,原因多半出在狄摩西斯自己身上。‘黑夜启明’是占星师的圣者,相当于奥托在世。很难想象,这世上还有他预料不到的未来。” 海伦看一眼拉森,“导师爷爷预见了死兆,然而刺客来自身边,教他防不胜防。” “不对。要是这么简单,我早就成功了。”伯纳尔德直率且轻蔑地表示。 女巫怒视着他。 拉森克制住了情绪,他知道,此人是想了解老先知狄摩西斯遇害的细节。当年秩序联军在高塔的指挥下逼近“雾星结社”的心脏,占星师们只派出“雄狮”扎克利随行传达命令,将全部力量收缩在总部。 随后,“黑夜启明”大人遇刺身亡。消息尚未传出浮云之都,一夕之间,秩序联军竟分崩离析。回顾功败垂成的猎魔运动时,人们归咎于七支点的松散架构和永恒失落的同盟荣光。但拉森清楚,当年战局的崩溃,少不了这位“第二真理”大人的行为表率。 等等……难不成是这回事?拉森升起又一个滑稽的念头,差点笑出声来。 结合露水河拖拖拉拉的战争,巫师首领退避的理由似乎很明显了——圣者陨落,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圣者们本人都搞不清状况。因此,他与那位“光之女王”在探明敌人的手段前,宁愿放弃大好局势,也决不肯亲身冒险。 参考老先知的遭遇,圣者们或能知晓致命威胁来自何处。 时隔多年,“第二真理”亲身到访同盟遇难的地点,想必是觉得危机已去,或权衡过利弊罢。 “我们相识多年,有过几次的矛盾争吵无损于我们的感情。”巫师首领续道,“但情绪上头,总会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我尝试过,但最终没成功。”他指的多半是百多年前的圣者之战。“暗杀一位同境界的占星师,听起来多么可笑啊,不亚于用火对付西塔。但竟是这样的手段,最终超越种种巫术,取得了成果。” 女巫不喜欢伯纳尔德·斯特林的直言,这点她表现得相当明显了。“梦境预知从无谬误,只是凡人的解读……” “……也会被扭曲。”拉森赶紧打断她。与一位圣者争论占星师的专业与否可不明智。既然对方喜欢装模作样,那他也乐得配合。“红色预言宣告了它的到来,但白夜战争后,我们误以为它结束了,命运已被改变。” “实际上,它还在继续?” “就是这样。”女巫别过头去。“犯人是内部人员。” “我很清楚他是谁。”伯纳尔德·斯特林轻声道。他似乎对女巫阁下颇为关心。“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有根由。海伦殿下,你对命运的了解尚不足我们的十分之一,这是年龄导致的。我尝试过将知识用血脉传递,但课题还处于研究之中,倒是有些社会因素的成果……” “……话说回正题:狄摩西斯的死确怪不得别人。他为自己的一时善念付出了代价。”巫师挖苦,“若他那天答应我的提议,就什么事都没有啦。你确定是他自己开了门?” 拉森想起在书房离奇出现的那个女人。尤利尔和白之使都认得她,大占星师们却毫无印象。她是那叛徒的伴侣,似乎也只是亡灵。可当拉森要逃出神国时,是她轻易摧毁了通道。会不会这女人也能打开神国的门呢? 过后,他向尤利尔询问过这话题。学徒竟一反常态,不愿提及于她。只是事关罗玛的晋升仪式,他才开口,说出她是圣瓦罗兰的某任苍之圣女,曾与奥雷尼亚帝国签订“冬青协议”。海伦翻找过相关资料,然而人们对她记载寥寥,所言非实。 忽然间,拉森察觉伯纳尔德·斯特林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再三打探,仿佛早就知晓有意外因素的存在一般。难道他也认得这个“帕尔苏尔”?她怎么与神降扯上关系?又是如何闭锁神国的? 他不禁审视着“第二真理”,思忖这些谜团能否从此人身上开解。 “我确定。”拉森回答,“任何人都必须经过主人的同意,才能踏入神国。这你不是也知道,大人?否则即便真的奥托降世,也无法实现。他……骗过了狄摩西斯。” 斯特林眯起眼睛。“原来如此。一步险棋。” 这下,先知确定他知晓白之使、苍之圣女和狄摩西斯之间的秘密了。也许这家伙也是参与者。毕竟,伯纳尔德·斯特林也曾是奥雷尼亚人。 可高塔想获得真相,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先知无奈地想。尤利尔对帕尔苏尔怀有特殊的情感,肯说出她的来历已是不易。说到底,他的情报来源于零碎的梦境,本也无法知晓其中更深层的东西……神秘乃是技艺和学识的传承,有些真相就算摆在他眼前,这孩子也不可能看懂。 “您知道些什么隐情,大人?”拉森同样直率地问。无论“第二真理”是否对高塔有所图谋,针对此事,他们的立场还算一致。“命运集会愿为您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假如你开口的话。 巫师十指交叠,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的外交部统领,白之使,他曾是麦克亚当的手下。嗯,我想以狄摩西斯的风格,他不会肆意删改历史——我,他,狄摩西斯,还有伟大的英雄‘胜利者’维隆卡,都是麦克亚当的臣属,向这位皇帝输诚效忠。其中维隆卡和麦克比较亲近,原因你们也都清楚。” “胜利者”维隆卡的妻子,正是先民帝国奥雷尼亚的长公主海伦殿下。这位海伦是麦克亚当的亲姐姐,女巫的血脉先祖。 “胜利者统领着帝国最后的辉煌、皇家骑士团,‘银歌骑士’。他们是皇帝的直属军队,专司保卫皇室。那杂种是其中一员。” 拉森不禁看向海伦,发现她的神情有些奇怪。 “高塔有银歌骑士团的记载。”女巫说道,“黎明之战时,每一位银歌骑士都是明星,受到世界瞩目。占星师的记录更是详尽,然而名册里没他这个人。我……我问过狄摩西斯大人,他告诉我,统领与你势同水火,是毫无余地的仇敌。” 巫师莞尔。“真令人伤感,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我从没针对过他。” 是吗?我们可没一口一个“杂种”。“不是有意冒犯,大人。但请问你们有何过节?” “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我确实没做什么。先民时期与神秘领域截然不同,二位,他的存在本身就与人世所不容,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巫师表示,“与这样的人共事,难度可想而知。也许只是说错一句话,他就能记恨你一千年。” 这话倒是不假。拉森与白之使同坐命运集会的席位足有一百年,结果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自然,这里面有对方刻意隐瞒的缘故,但除了尤利尔,所有人都没想过去打探…… 不过,若说“黑夜启明”的死是为了区区口角,拉森当然不信。可能事实正如黑骑士当夜坦白的那样,是无名者与秩序领域的生死之争。秘密结社忍受了太久被压迫、被敌视的生活,已来到了悬崖边缘,只能放手一搏。 是的。先知告诉自己。他是为秘密结社的同胞而恨我们。尤利尔是他唯一的学徒,然而在被证实不是无名者的一员时,这叛徒不也动手了?此事完全是敌人的错。拉森实在无法想象,狄摩西斯会与某人存在私人恩怨。 “狄摩西斯大人不会对任何人有种族之别。”海伦反驳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被对方带偏了话题。“我只是新生代,不懂先民时代的故事。但高塔在奥雷尼亚帝国可不是统治者。” “的确,他行事是比我礼貌一些。”伯纳尔德·斯特林承认,“然而我们目的相同。总得有人站出来挨白眼,对不?很不巧,我在麦克亚当身边扮演过这种角色。” 拉森和海伦一言不发。 “至于乔伊,你们不可能在名册上找到他。”巫师告诉他们,“历史上,银歌骑士团多次分散重组,经历过数不尽次数的置换补充,人事变动,留给所有人深刻印象的只是最后一代人——也就是和维隆卡对决邪龙的骑士们。”他松开手指。“你们的统领大人不在其列,他充其量只是麦克亚当的一条狗。我们都有各自的职责,呃?” 先知还在思索这话的深意,海伦却开口说道:“如果真是这样,导师爷爷不会对他委以重任。” “狄摩西斯对你说过那杂种的事?” “亚人都是神秘之路的天才。”海伦纠正,“但若为人实在差劲,我们也不得不放弃。更……”更不可能将尤利尔交给他。她没说出口,但话已写在了脸上。 拉森惊奇地望着女巫,不知她为何还对白之使抱有一丝指望。是早年对方为她父亲灰之使报仇的缘故?还是单纯想找到矛盾的起始? 无论如何,这话不能让旁人听见。他心想。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一定有什么理由,让狄摩西斯接纳了他。”海伦冷冷地说,“我们想知道这真相,斯特林大人。” 伯纳尔德打量着她。“别担心,我当然会告诉你。”他轻松地说,“了解真相有利于我们的合作。” 拉森有种不祥的预感。自打成为先知后,他的艾恩天赋日益强大,恐怕没有侥幸可言…… “正如公主所说的那样:乔伊此人具备神秘的意象,又是无名者,因此狄摩西斯选择让他来处理神灵的残留。” 海伦皱眉:“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回事。”先知开口。他不断告诫自己遗忘某些秘密,以免在“第二真理”面前露出马脚。“诸神已逝,但神降事件难免会出现。” “就是这样。”巫师赞同,“我的研究方向绕不开诸神的真理,正需要他的帮助咧。可惜,狄摩西斯三番五次拒绝了我。”一个充满暗示的笑容从他面上闪过。“换种角度,他救了我一命也说不准。” 巫师话锋一转。“诸神离开后,诺克斯残存的不过是些表象。那杂种也不是唯一一个神降守卫,神圣光辉议会的康尼利维斯自称露西亚代行者,圣瓦罗兰的统治者乃侍奉希瑟的圣女,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噢,你们知道高塔管理的神降属于哪一位神灵吧?” 海伦虽有猜测,但无法肯定。拉森则很清楚:“是伊士曼的‘贝尔蒂’。” “祂只算半个。”第二真理指出,“破碎之月在诸神时代便被秩序捕获,是最基础的自然现象。漫长时间并未使祂成型,反而在残缺和盈满之间变幻。神学派提出了新颖的猜想,认为祂本就是诺恩,而非真神。”ru2029 u2029诺恩:天使 u2029 第八百六十三章 动机(下) 诸神座下的侍者,如天使、代行者之类,被诺克斯人称为“诺恩”。这称呼是从遥远时代流传下来的,大陆广袤无垠,人们的称呼竟出奇地一致,唯有诸神的意愿能够解释。高塔历史最悠久,记载的诺恩也最多:泉水女神宁芙、灯火之神莎莉丝、湖之女安德莉亚……祂们都是真神的诺恩。 对拉森来说,最熟悉的诺恩是“梦境之神” “这个吴昊到底在干嘛,不会是还没动手吧。”金眼眉头扭成了疙瘩。 所以,在几经考虑下,禾薇终于在某一天,把自己的大姑姐秦晓莹请进了秦一白专为自己打造的揽月楼。 胖子咧嘴一笑,吐出口血,“够劲,不过比起老大来还差不少”。 "什么?人妖,我昨天碰的那人是人妖?"李松达瞪大了眼,大声问道。 风无情没有说什么,亦没有阻止的意思,而是皱着眉头抬头看向那皇宫的最深处。 顾名思义,封神、封神,既是可封禁一切仙神的后路,此式之威便是其不管仙神也要斩尽杀绝的凶厉之气。 想来即使同为神引境,上境与下境之间,也不可相提并论。而今二圣陨其一,独剩老妪,倒也不是不可战胜。 江翌最近的风头是很盛,但外界对于他的实力并不是很了解。当日江翌虽然杀了不少高手,但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借助了外力而已。 天空忽然一暗,这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在半晌之后却又完败在了东方天际的亮白之下。 看这架势白衣美男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在下道歉,在下给这位少主赔不是了。”正要鞠躬,被老奴制止。 刀仔缓慢的再次靠近,而这一次,已经走到之前的那个位置,中年男子却依旧没有反应。 “佛你妈个蛋!”罗志强骂了一句,抄起桌上的佛像便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巨响,瓷质的佛像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块飞起的碎片甚至从镜头前飞过。 老老实实上班,脚踏实地工作,挣钱结婚,养家糊口,生个宝宝好好教育。 出了天盟,入眼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雪山,天盟内绿色如春的景色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张浩清楚那种手段,肯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神秘的桃花源。 “吼!无胆鼠辈,等你出来了,老夫把你碎尸万段!”巨龙发出一声声震天撼地的怒吼,显然孟霸天斩断它龙筋的屈辱是巨龙无法容忍的。 提升思维的新人类可以作为大脑,其他基因力量可以作为战斗力或者后勤,最关键的是,新人类的数量并不稀少。 这倒在他意料之中,出乎他意料的是,同在闲厩的宦官们,经此一事之后纷纷向他靠拢,俨然有以他为尊的趋势。他乐得如此,正好也借此确立他在闲厩的威信,好给予他一个可以与王毛仲对酒交谈的资格。 来到十一楼办公室,会长的脸色顿时阴暗了下来,她身体气的发抖。 浓云遮蔽了弯月投下的最后一抹微弱的光芒,雾气渐渐涌上,让阴暗的夜色多了一些诡秘不明。世界陷入黑暗的统治中。不时乌鸦叫声划破夜空,沙哑,凄厉。 此时司子牙身体周围的衣服都成了碎片,头发雪白,皮肤干枯,就像是一个老巫婆一般。 当他来到此处时,却见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位兄长已然在列,而同来此处的,却还有柏家之人,柏嫣鸿从容的挽着墨轩,两人的婚约早已定下。 第八百六十四章 太阳阴影(一) 方言与夕颜还没有觉察到,祁阳道人却是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师叔并非一具分身之体,而是真真切切真身在此,能够让云殇道人动用真身,便是祁阳道人,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方言破幻目中能看到光晕深处不时有遁光闪烁,仔细看去,便看到了不少修士在光晕之中来回穿梭,竟然是在收取其中灵光,方言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心中一喜,当即将星梭也收了起来,只身没入光晕之中。 “这是荒冢守护大阵,这是尚没有被破开的荒冢。”稍加探查,周皓道人便惊呼出声。 板栗轻轻地点头,怪不得他觉得浑身无力,先前不过是强撑着,眼下有些撑不住了。 “哼!区区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你们两个都给我死来吧!”嗜血兽皇怒吼连连,双手同时高高举起。 “你闭嘴!本督叫来的证人自然有用。”刘子光猛然转身,指着赵喧训斥道。 之前他抓李娇与燕霁的时候,燕霁的确曾经说过这话,可那时候他有怎么可能相信? 对于“九爷”这名玩家,曹操其实是不怎么上心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上心过一段时间,以为九爷会有大用,但之后却慢慢的将其淡忘了。 看起来应该是遭遇了敌人的袭击,高帅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这是他能够想象的几种可能之一,而且是几率最大的那一种。 吃饭的客人也有不少跟着许英起哄的,说的也是真话,要是北国春真打这样的折扣,他们都会去的。 这通过活祭大阵,炼化出的四十九个僵尸都不是尸王的对手,光我一个就行了。 那果然是一个很大的村庄,虽然看起来很破败,不过房屋搭建得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寒酸,一眼看去,宽敞的土地上盖着近百座瓦房和少量楼房,部分房子和房子之间种着一排排稻田,还可以看到很多人辛勤耕作着。 林威虽看不到这一切,也听不到这些自言自语,但他能感受到陆梓初所承受的那一切,心理的痛恐怕都隐藏在内心的柔软角落吧。 而就在这时,我体内的力量忽然如同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瞬间便充斥全身,我的力量,瞬间便提升了十倍。 四海一家的守卫比以前还多了不少,看来王麻子对自己的性命很是重视,或许是担心被熊组的人暗杀。 龙五懵逼地看着李默,此人正一脸严肃把温度计插入油里,慢慢加热。 井口金融是日国一个大型公司,市值一千余亿日元,名副其实的地头蛇,有他们支持,行动计划会顺利很多。 掀开被子,青衣下了床,根据肢体本能来到衣柜旁的试衣镜前,停下了脚步。 “我这上品道器可是要五百下品灵石!”楚云气笑了,不过还是给青衣解释了一句。 身后的高楼内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都是心甘情愿留下来帮忙的一些精怪和神仙。 云朵朵把当日的情景详细的说与了云悟听,云悟听到慕容澈掐住云朵朵的喉咙,怒的一拍桌子,桌子在他的掌下登时粉身碎骨。 云朵朵只觉得气闷,感觉这人还真就是自己的克星,他是故意给她找堵的吧。 所有的箭支皆是在洛倾月周围一尺处停了下来,再也不得前进半分。 这一切都说明白,面前这个少年一直处于相当丰衣足食的良好环境中,这样的一个富家少年,又怎么沦落到被人追杀的地步呢? 她的居处,下人们自然都给打扫干净了,只是,还有一些细活还要整理。 “什么?他们有这么强大?这不可能吧!”本森到不是不相信烈阳的话,而是觉得太不可思议。 他刚走到门口,包房的木门就被人轻轻敲了几下。还没等他伸手,孙耀祖就抢先把门给拉开了。 只不过利夫曼三人都没想到,紫凝根本就不是人类,而他真正的最强状态,只会在魔化状态,也就是辛和翼所谓的第二形态中才人展现出来。 苏珊心有余悸看着那灵子能指纹比对系统,迟疑地看了眼苏浩然。 柳妃点头,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们娘仨个说说知心话。”一句“娘仨个”把姚清沐心里说热乎乎。 她知道嫂子是玖辰地产的总裁,但是却没有看到叶北辰工作,觉得他是在吃软饭。 如果说那太岁被别人知道,或许真的在哪个地方被人发现的话,肯定会引起大战。 中央位置周围的十几张桌子都是空置的,其中自然包括先前若馨要坐的那张。 关景天想到了一切事由的罪魁祸首,气恼地踢了下门板,听着沉闷的撞击声,他又有些泄气地垂下头。 不是,为什么这个半魔会知道这种非常隐秘的事情?他确实挖了这条隧道,而且是十来年之前就开始挖的。 六殿下后面,江魔王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面色通红,最后双眼麻木。 又说了几句让若馨回去好好劝劝郡王的话,晴云便领的丫鬟走出了景福园。 这一点,从昨晚鬼蜮魔物要将萨都带走,他决然地以所谓天下苍生为由,结果将自己弄得几乎死亡可以明白无误的看出。 季熙妍好紧张,过了这么多年,妍儿长大了,妈妈肯定会不认得她了。 她有些害怕的往后退,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他高大的身体给压住。 人生只有年少的时候应该要拼搏,等到年纪大了,就可以稍微休息。 而像年轻男子这样的人,不过是蒙家族庇护,才能生存与天域,否则,就这样的实力,早死八百遍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太阳阴影(二) “还有多久?”紫光西塔,“雷电”桑德问道。“我饿了。” “胡说。”约克翻个白眼,“你压根没有胃啦。” “我有的。”桑德抗议,“不然我怎么会想吃东西呢?” “那是味觉带给你的感受。”只要模拟出相应器官,西塔也能尝到味道。这新生儿多半只是馋了。 是餐厅的错,约克很快找到原因。它非 黎嘉妍眉眼含笑,手上一个巧劲,直接点中对方手臂上的痛穴,紧接着用力一翻,只听‘咔嚓’一声,那条手臂已然脱臼,疼得对方呲牙咧嘴不断。 苏云长和苏蓉蓉都是一脸疑惑,说好的是家宴而已,老爷子怎么还邀请了客人? 感受到沈天雄的不满,江生微微皱眉,难不成这好家伙想去杀了明月? 在家里躲了两天,原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然而墨希尔的律师函却寄到了家里,向她索赔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费,共三亿。 林辞曦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岁岁的眼眸与五官轮廓,究竟是有多么的相似。 倒不是不想揍方念瑶一顿,而是上次电影发布会的事,她对姜童非设计人有阴影,怕她人没揍成,反而自己中招,她还得想办法捞她。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种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的前提下,对于洪启亮的审判前前后后竟然拖沓了长达三年之久。 入目之处,但凡是吃的东西,全部都仿佛是被人扫荡一空了一般,再也不见了任何的踪影。 听完这些,果然跟黎嘉妍之前所想得差不多,黎嘉妍顿时就明白了,自己要向唐城主要的究竟是什么。 祝柯看着他背着天佑,只觉这一幕何等的温情,言语之间何等冷澈心骨,颜面无情,却是最情深义重之人。 “王老师,你不是开玩笑吧?不让我上课,竟然让我在这里给你打扫办公室?”陈煜满脸震惊的看着王可儿。 万祈说的还真的没错,如果他真的不想让闵澕找到他,闵澕绝对找不到他。 “崇衍,过去帮忙。”墨幽浔将马系在了一旁的树下,然后和段崇衍走过去,帮着他们抬马车。 朝廷与江湖传言他枉顾臣伦,勾结江湖门派残害忠良,意图与太子夺皇帝位。 昭明帝点了点头,“听说你背上中了一刀?可痊愈了?”他关切地问。 她想到她家公子那娇气的身子骨,心中后悔无比。早知道考个举人这么凶险,她一定不撺掇着公子去考。 同时大家都上前去搬石头,若是这石头不搬走。他们也没办法过路。 让阿九有些意外的是徐令谦的眼睛,太平和沉静了,一点都不像是被苛待着长大的,一般那样长大的大都有些阴沉,严重的就成了怨天恨地的反社会反人类。而徐令谦身上连一点阴郁的痕迹都没有。 我的心情就像是坐着过山车,睁开眼后是上下坡路,然而出了卧室后却是平行感受微风吹拂了。 他们戴着斑纹面具,穿着制式马甲和无袖紧身衣制服,樱眼神一凝,在她记忆中,木叶做这个装扮的,只有一个部门:暗部。 按照王乐的揣测,这其中或多或少跟雷兽,还有雷池的封印有关。 这座原本用來防备林族的大城,沉寂了数百年的巨无霸,终于觉醒。 看到林东这样的表现,一众长老、高层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作为掌门这样好像有些不太庄重,但是无疑对凝聚力却有着极大的好处。 第八百六十六章 太阳阴影(三) 沙子如雨滴般飞溅,扬了人们一头一脸。一株五码高的仙人掌从中折断,轰然坠地,拦在城门前。然而这已是烛女城为数不多的掩体。 “活见鬼。”传令的骑士抱怨,“恶魔毁了我们的地标之一!这下城里最高的建筑除了金字塔,就只剩东北角的鸽子楼了。” 梅里曼瓦尔站在临时构筑的砖石矮墙上,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瞥去 从清水到京城,再从京城到清水,这一来一回,凌云闹腾的实在是不轻,要说上头毫无所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陈长生接连被人骂成是淫贼,怒火腾腾,也懒得再多做辩解,指尖法诀变幻,黄土大手骤然翻转,反手一撩,已经朝着那道剑光抓落。 却不想入夜以后,那傻雄就过来找他们了,本来周林真想敲晕他,以不影响他们晚上的计划的,但又怕这家伙是帮派上面的人派过来的,这样不回去会让他们生疑。 同时圣麟界内的,本尊也是全力备战,各种辅助魔法都加持了一遍,同时五行元力的气罩也罩住了全身,准备在关键的时候,配合分身出手。 炼制丹药,只能用明火,因此凌云必须要建造一个房间密室,专门用来炼丹,一是防止被打扰,二是遮人耳目,省的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是随意的,枫你看着点吧!”刁紫儿还在思考着,刚才是怎么回事?明明有气息的,自己一探查怎么就消失了?难道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然而邱灵也起来了,天籁那家伙还在睡着,周林就直接拿一杯水灌到他的鼻子里面去,他就挣扎着醒过来了,对此邱灵又责怪着周林。周林没有管她,因为如果不让天籁养成一点习惯的话,以后他们的行动都要受影响的。 这不,当身处比赛场馆之中的森田太一不经意间转过头望向中村光的时候,却只见中村光直接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清气上升化作新的天,浊气下降化作新的地,赤红色的风暴化作一根根红色的细丝,那是遵从英雄王的意志重新编写而成的新的法则,法则融入了新的天地,赋予天地新的意义。 身上没有银两,连个值钱的饰品都没有,死当了唯一的雕花木簪,兑换来的那点银子啃了几天的馒头也花光了。人不可一日无粥,为了生活我只能流落在市井,从事最基层的行业——乞丐。 “在里边,将军请!”天兵急忙将杨戬往屋内领去。屋子里,信使尚处于昏迷之中。杨戬上前用手指搭住他的脉门,缓缓朝其体内输送进一道真力。 大约百来息后,黑狼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奥”了一声,恍然大悟,总算是想起了这灵婴果的消息。 “我他妈比你有用。”我爸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就自顾自的上了我的副驾驶。 等到了都城的时候,冯碧落却没有留下来,她已经离不开秦云傲了。 耶!!我爸妈还是出手帮我了,虽然丫丫不是起到最后的决定性作用,可是她的这份心还是给我们感动到了,有她真好。 复制海盗回去的当天,便将林云出现的事情,告知了紫霞仙子,而同时,森罗界也同样得到了苍树魔使的消息。 他自知眼前这霸王宗易夙的实力,亲眼所见,亦没有任何大意,脚掌一跺地面,面对着直跃而上的苏逸,不退反进,那神圣的身影俯冲而下。 第八百六十七章 太阳阴影(四) “哇。”等待已久的超级胜利队的队员和深见总监等人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一直以为,帮助他们作战的人应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拥有很强的驾驶技术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这样才能那样轻松地战胜怪兽。 艳娘闻得张入云一言,自是知道他所为何意,旋即便是翻了脸色,只是张入云手底刚气逼得她好些不耐。她知道张入云近日功行又有进步,自己与其功行相差也越来越大,一时上只得隐忍暂不发作。 轰然一声从宝座上站起,仙帝可是再也坐不下去了,大喝着招来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两个特务头子,让他们派出所有的巡天探子,马上把情况摸清楚。 如果是一般的五级后期妖兽就罢了,偏偏他们遇上的能够急速飞行的血蝠,遇上这种层次的飞行妖兽,对这几人来说是绝望的。 话到最后,齐东来已是眼含怨毒,恨不得扑上去把秦一白生撕活剥了。 早点回去总比晚点回去好,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邻居”会认为怎样的时间就算作“长”。 吕天明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了,这种情况有些像他以前第一次进入开阳城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吕天明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而随着巨响声,无尘神山也自微微晃动起来,体表之上蓝光暴涨。 艳娘咬着牙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直待少年落身于海岛上方狠声道:“信你才怪!”说着,拂身倒走,与超尘、龙牙在岛外布置起来。 此时在那大内重地的半空中,便有一胖一瘦的两条人影惊颤着立在那里。这两人的修为甚至比齐泰犹有过之,但其惊吓的程度却绝不在齐泰之下。 彤彤似懂非懂地冲我点了点头,可是眼底仍然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我知道她还是很为邓良担心,毕竟那是她的亲爸爸。 嫉恨我的人说我活该,说谁让让我不按章办事了,说我一直以来那么爱出风头,好事都让我占了,这回也该我倒霉一回了,甚至说公司给我的处罚太轻了,说我肯定找周总求情了,要不不会这样轻易便宜我。 “人家姚老师就这样教我们的,都拿来大奖状了,老师说俺们幼儿园演唱的最好。”童真心实,不知道是爸爸妈妈在逗他玩,蛮认真的回答。 所以王锋打算今天晚上计划完,等明天早上起来后再去找两人询问一下计划的可行性。 所谓的龙,不是真的龙,而是一种非常非常珍贵的药材,长在地穴深处,长大后成龙形。 连太后遣了苏麻喇来给她讲敦伦大礼,她也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苏麻喇最后只好丢了本册子给她,让她私下里慢慢看。 “你知道吗我已经掌握了引曦国的皇权了,这是你一直想要得到,却一直没有得到的,我帮你做到了,以后我还要靠着这一切去得到更多。”他轻轻的说着,双眼看着天空。 徐川非常相信,以菜花蛇那狡诈的本性,还有堪比渡劫境巅峰的实力,不可能拖不住黑魔肥到花蛇成功突破。 他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只是在心中默默的将今天所有奇怪的事情都给记住了。 而刘星皓则还是继续借宿在阮美照的家中,有他在,阮美照更安心,最起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会敢来骚扰阮美照的生活。 许伯夫妻失落地点点头,既而怜爱地看着宵宵。“岑儿,谢谢你帮我们找到宵宵,只是,你为什么会跟鬼有交情?”果然,许伯问了我避忌的问题。 当甄好说出了吕玄的想法,当然没说是吕玄告诉自己的。经过钱多多自己求证,又去了医院检查,终于毫无心结的去见吕玄了。 停好了车,还没下来,就被两个交警堵在了车上,又敬礼,又要出示证件,嘴里还啰嗦的说些什么。 面对萧鼎的轻视,其他门派世家的老者都是满脸愤怒,就连颜老同样也不例外,但他们望着萧鼎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要干什么?”疚疯本能的感觉到一阵不妙,几乎是下意识瞬间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所以,在他来到迷雾之森这里时,在场的人其实早就落在他的眼中,没有一个是超过武将境界的,固,他也就直接把那明显人为布置的阵法一拳打爆。 种猪的想法大概与我不谋而合,急躁不安,把一株不知名的灌木枝一节一节掐断。 怀光海还是白了一眼吕玄,没说话,但眼神中确是带出“不会的”。 忽然,李江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心脏炸裂的名词,一道高达万丈的牌匾竖立在虚空之上,牌匾之‘神域’二字足以让他热血沸腾,足以让他将现有的一切疑惑全部抛诸脑后。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又是一天艳阳天。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温度可能会到达39度,这时候不过早上八点就已经开始炎热起来。 他一压车把手,那车竟然开了,惊喜地坐了上去,摸摸方向盘,看看看仪表,又跳下来到后边看看。 叶司音的眼中聚集着泪水,眼看越来越多,终于承受不住让眼泪掉了下来。 “砰!”一声枪响,被雨声遮盖了大半,紧接着一颗子弹就射到了泥土当中。 利晴天微微一怔,却并没有阻止陌闫。他能够看出刚才蒋山的笑容是真的挺开心。他和蒋山待了一天,蒋山还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沐妍再想起她给那个男生的难题,他都是理直气壮的会。不由得有些后悔中午的时候没有认他做干哥哥。 第八百六十八章 太阳阴影(完) “夏因!”有人在背后叫他。橙光西塔回过头,瞧见身披灰袍的卫士霍伯。此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散发柔和白光的毛茸茸的面孔。一时间,他甚至没认出这家伙的皮肤来自什么神秘族群。 “你要去哪找人?”卫士问。 约克没想好。但当他试着思考若此事发生在凡人王国,佣兵会怎么做,突然间,事情就开始得心应手了。“先去菱塔,我得熟悉一下城内建设。之后再去蜂巢。” “你知道我们已经通知了他们失踪者的信息。” “对,但……”此刻,秘密也得说出口。“桑德,那男孩,他身上有件隔绝追踪的斗篷,你们对它的认识可能不太全面。” “斗篷?哪儿来的?” 约克眨眨眼。“佣兵的收藏。材料是产自世界南方尽头的,呃,冰霜巨龙的皮,能隔绝温度。” 霍伯将自己的工作服收在怀里,警惕地瞪着他。“没有通行令,你进不去菱塔。我得和你一道。” 这话顷刻间说服了约克。他去过蜂巢不假,但菱塔不同。“流虹”波颂阁下守卫着这座视晶网络的中枢信号站,全城大半设施受菱塔调控。或许他们制定了一系列防卫措施以驱离闲杂人等。毕竟西塔们虽自觉不会伤亡,物质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 “太好了,这下我不用坐牢了。”光纤信号箱亮起绿灯,两人走过公路。“我都做好在重生地陪伴塞恩的准备了,老兄,多亏你正义相助。” “事涉恶魔,每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霍伯回答,“那孩子是蒂卡波女士和夜焰阁下的儿子?” “不是亲儿子。”约克赶紧补充。 守卫又瞪他一眼:“你傻了吗?还是降临者都和你一个样儿?” “我是说,他不了解他们的事,几乎任何事。” “看来你很清楚我想问什么。”霍伯哼了一声,“夜焰阁下私自离开了重生地,没得到陛下许可。他还带走了一个需要净化的女孩。这更不合规矩。” “他有点太肆意妄为了。”约克深以为然。 “所以他和那女孩什么关系?”守卫压低嗓音,“快和我说说。” 啊?“恐怕是不可告人的联系。”约克同样低声道,“我见过他老婆带着那女孩回家呢。真可耻。” 霍伯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你不会在跟我胡说八道吧?”他示意约克随他绕进一条巷子。由于复活节的安排,这里装满五颜六色的羽毛,路灯雕刻成极具艺术感的鸟雀。 约克不禁碰碰一只翠鸟,它骤然振翅,发出惊慌悦耳的鸣叫。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当然不。”夜焰穿着蒂卡波模样的皮肤回家,他怎么不是她呢?“我说得全是实话。我有个盖亚信徒的朋友。” 霍伯并不相信。“别担心,陛下尚未下令,夜焰阁下的行踪还是交给同为女王近卫的空境们去头疼吧。他的孩子受到恶魔威胁,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约克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档子事发生在福坦洛丝,若是在诺克斯,大家都是凡人,夜焰闯出重生地时,少不得要误伤许多灰袍卫士,身为宫廷士卫队长的珊妮娅阁下可不会这么轻轻放过。 但西塔们对受伤和死亡习以为常。此事全无后果,性质也就截然不同了。 这么看来,蜂巢城卫队只是追踪“夜焰”,要为他的行为开罚单而已,约克乐观地想。我该通知他,让这家伙将罚款寄给城卫队,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现在不行。他得在这之前找到桑德。倘若教“夜焰”知道,我把桑德带到重生地、又让装成蒂卡波女士模样的恶魔把孩子骗走……“盖亚在上。”约克打了个冷颤。这时候向露西亚祈祷,我只会被揍得更惨啦。 他赶快把“夜焰”甩在脑后。“波颂阁下见过我们,他知道桑德的情况。” “不,‘流虹’眼下没时间。”霍伯告诉他,“千万保密:女王陛下准备动身前往索德里亚。这关头,所有近卫都忙得不可开交。” “你怎么知道我会保密?” “‘弧光’阁下说你是‘夜焰’的线人,算我们的同事,因此有权得知情报。”霍伯扭头打量他,“难道你离职了?” 约克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有当卫士的一天。在斑点大赛后,他为做降临者拒绝了近卫阁下。 真是世事无常啊。我再也没法随意去见罗玛了。他还想带桑德去,让她瞧瞧人类和西塔的新生儿有何不同呢。“当然不。我太荣幸了。” “那就听我指挥,小鬼。少胡说八道,给别人添麻烦!” 看来在闪烁之池,关于“夜焰”的鬼话没人相信。约克心想。要是你们知道,他曾是“炎之月领主”赛若玛,那就有的瞧了。 菱塔位于福坦洛丝的核心,是玫瑰城的花蕊。但视晶的生效范围是整个闪烁之池,因此族人中传言,福坦洛丝的菱塔只是光影幻象,真正的菱塔位于光子玫瑰的根系之下,深藏在闪光的水域之中。 也许传言是对的。橙光西塔跟随霍伯,从羽翼街走进了菱塔办事处。这儿既无森严的高墙堡垒,也没有拒人之外的钢铁栅栏,只在花园的篱笆外围了一层荆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外,她是一栋由晶簇和折射光构成的扁平回廊式状建筑,而非真的塔。 两个红色调人影挤在长椅上。“茜茜!”宫廷卫士霍伯叫道,“别画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快过来!” 闻言,其中一个跳下长椅,撒腿就要跑。“等等,茜茜!”留下的那个赶忙抓住她,“是象牙,不是你上司。” 逃跑的西塔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无疑是约克在闪烁之池见到最类似人类的面孔。她有一头浪漫的如阳光下的枫叶般的棕红色长卷发,头顶系了金发带,水滴状的卫士制式视晶涂成了发色。她的两只眼睛是由雕刻家精心创作的布满纹理的珀石,正盯着他猛瞧。 当然,凡人的面孔不如精灵来得震撼,但却让约克感到亲切。他不存在的心脏又开始跳动。“嗨。” 金红色女郎对霍伯抱怨:“你们吓我一跳!”她拾起调色刀,在掌心里旋转。“象牙,你带来的这呆瓜是谁?” “这是菱塔的工作人员,画像师兼结构工程师,缇茜亚诺。大家都叫她茜茜。”宫廷卫士介绍,“根据你的画像,我带来这降临者约克·夏因。此外,我们有事相求,茜茜。” 约克挺喜欢她对皮肤的品味。“画像师?你的脸是自己画的?” “对。我提供图画,岩绘负责塑造形体。”茜茜揽过身边的褐红色西塔,“喏,就是她。我们等你有段时间了,约克·夏因。” 橙脸人吃了一惊:“找到桑德了?” “和你一道的那颗葡萄?没有。”岩绘开口。她的声音很低沉,充满怒气。“但我找到了破坏我作品的家伙。你在烟斗街摧毁了一间餐厅,是不是!?” 这下坏了。“你出卖我,老兄?”约克冲霍伯喊道。 “一部分吧。”被称为象牙的守卫回答。他是个象牙白的西塔。“我们有正事要处理,顺带让你和他们解释清楚。岩绘,还有奶油——你们昨天争斗的经济受害者。” 约克明白了:“那是你们的餐厅?你和茜茜?” 岩绘不快地瞪回来。“我和缪可的洞窟餐厅,茜茜没参与。你以为我这样的雕塑大师福坦洛丝还有很多吗?” “嗯,比如塞恩?”约克迅速给出了回答,但褐红色西塔看起来更生气了。 “确切来说,我们刚和那位精灵雕塑家分开。”霍伯一丝不苟地告诉说道,“约克是他的朋友……的后辈。” “别再说了。”茜茜赶紧安抚双方。“够了,象牙。” “象牙”霍伯一耸肩,“我只是想说,你的餐厅赔偿费有着落了,岩绘。” “噢,我想她只是觉得可惜。”茜茜捏了捏朋友的肩膀。“岩绘擅长写实风格的人类造型,况且还是兼职。我和你保证,这位橙汁朋友,她绝对是你认识的雕塑家中地质学和建筑学最优秀的那个。” “我不是橙汁朋友。”约克抗议。 “那不重要啦。”她一甩自己的枫叶长发,巧妙地带过话题。“我记得你在重生地任职,象牙,你们怎会遇到雕塑家呢?” “此人因多次违法且拒不交赔款而被判劳动抵偿,之后幸运地分配到了重生地。” “赶在复活节期间?他想觐见女王陛下的愿望终于要成真了。”岩绘嘲笑。 象牙哼了一声。“忘了赔偿费,小姐?”话音一落,岩绘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但别担心,除了约克,我们还有另一位当事人。” 提起失踪的新生儿,茜茜的神情严肃起来。“我收到了信息,那孩子是夜焰阁下和一位降临者的家庭成员。” “重生地的记录影像显示,‘雷电’桑德被伪装成他母亲的恶魔拐走。由于事发突然,且对恶魔手段疏于防范,我们没来得及阻止。”霍伯详细描述了当时情况。“那孩子没镶嵌视晶,但我想,或许能通过对视晶网络的反向侦查锁定他的方位。” 茜茜挑眉:“菱塔的确办得到这种事,你算找对人了。” “关于恶魔,我们也有线索。”岩绘开口,“洞窟餐厅受到破坏时,奶油的视晶记录下了当时的影像。” “太妙了。”约克又惊又喜,“这位奶油小姐在哪儿?我知道,她的损失有我的责任,我会请求她的原谅。有必要的话,让我跪下来宣誓效忠也行。从此以后,她就是我心中除了露西亚外的第二个太阳。” 茜茜被他逗笑了:“好个奶油色太阳。下次作风景画时我会试试看的。” “干嘛不试试象牙白呢?”霍伯嘀咕。 “如果你真是橙汁,我们会考虑的。”岩绘说,“但眼下还是免了,奶油将视晶信息上传给了茜茜。正好,你来确认一下。”原来她刚刚是在画这个。 缇茜亚诺揭下纸胶带,将画像递给约克。 白纸上,长着鹿角的翠绿色西塔的面孔清晰可辨,连皮肤的褶皱都一应俱全。她用戒备的眼神望着画纸外,与约克在餐厅见到她时一般无二。 虽然下一秒,这张脸被橙光西塔泼了一杯分离水,但他决不会记错。“就是她。那时我把她困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丝珀·斯塔格,毒素炼金术士,曾违法为自杀人群提供药剂。”茜茜拨动了脸颊旁的视晶。“通过比对肖像和皮肤购买清单,我找到了她的三十八次犯罪记录。” 鹿角侍者的立体影像投射在大家眼前,悬浮在长廊边缘。她冷漠地注视着同族,却似乎一丝认同感也无。 “视晶爆炸案后,菱塔的侦测范围有所缩减。想直接通过反向侦测标记出空白区,操作起来不方便。”茜茜边说边调动视晶,打开了新界面。 『请求认证:____』 一道屏障弹出,茜茜的视晶开始闪烁。这一幕约克似曾相识,蜂巢坠落、进行修复时,巡逻的卫士使用了同样的程序。 『审核员:克拉玛尔·罗格。』 “我的上司。”茜茜一耸肩。“她在总部工作,任何数据调动都会有流程经过她手里,只需要等上三分钟。” 『已通过:缇茜亚诺。』 屏障消失了。 即便不是卫士,约克也看得出茜茜对菱塔数据的申请流程通过了。“我得提醒你们。”画像师强调,“蜂巢坠落导致菱塔网络不稳定。我们仍能监控整个福坦洛丝,但死角比往日多了十倍。” “想想办法吧,二位。我对菱塔的工作内容一窍不通。”约克祈求。 “那就少说两句,小鬼。”象牙没好气地吩咐。“听专业人士的建议,行不行?” 橙脸人只好闭嘴。 所幸,女孩们很快找到了方法。“既然卫丝珀·斯塔格和拐走桑德的恶魔是同伙,那我可以将她的历史位置与所有空白区进行重合。”茜茜解释,“运气好的话,距离她的行动路线最近的空白区,就是新生儿的所在。需要我压缩实时信息包吗?” “我没有视晶。”约克提醒,“我上个月还是降临者呢。呃,你们谁会用三色堇?” “横竖我是不会。”金红色西塔转动着矿石眼珠,“但我可以和你们同去,随时提供讯息。” 约克吃了一惊:“去找恶魔?”这姑娘一定疯了。 对方奇怪地瞥来一眼。“别担心,大不了就是去重生地休假嘛。顶多错过复活节庆典。” “可……”你有概率送命,紧接着变成恶魔。约克不知该怎么将这些后果说出口,后者将引发恐慌,前者……也许她压根不在意。 多亏同行者更果断。“不必了。位点压缩后给我,茜茜。”霍伯拒绝,“我们马上就走。” “马上?就你们两个?” “本人职责所在。”这象牙色西塔回答,“至于约克·夏因,这小鬼是高环,尽管你们很难看出来。我会将消息发送给珊妮娅阁下,很快会有援兵。你最好也通知流虹阁下,茜茜,毕竟受害人是女王近卫的家庭成员。” 岩绘上前一步。“照他说的做,亲爱的。”她朝伙伴说,“我和他们一起去。” 金红色女郎脸色变了:“什么?你不能——” “咱们都清楚,如果我不动身,你就会悄悄跟去。”岩绘指出,“到时候,我还得去你那可怕的上司面前,给你这家伙补事假。” “我有点害怕罗格女士。”茜茜承认。 “我没有上司。我是自由职业者。”岩绘笑道,“况且,我也好奇福坦洛丝究竟有什么样的恶魔。” “你真狡猾!” “你不也是?记得通知缪可。”岩绘扯下防沙面罩——这东西对西塔来说显然只是装饰。她的皮肤是个形似索德里亚人的短发北方人种,褐红色的皮肤令精雕细琢的躯体充满魅力。“祝我们好运。我会全程录像的!” 离开菱塔时,霍伯和岩绘已经确定了十多个可疑的空白区。他们边走边激烈地讨论,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的推断,并用西塔惯用的语气词互相挖苦。 没人想过问约克的意见。在宫廷士卫和地质学家眼中,我不过是比走丢的新生儿大三百年的另一个小鬼。为什么西塔不能像诺克斯人一样以貌取人呢?那样约克会好受许多的。 “这条街不对劲。”岩绘表示,“肯定有恶魔藏在里面。” “想必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吧。”霍伯讥讽,“何不再问问对方,把他们的窝点和罪行都列出来呢?也省得法官亲自动手了。” “总比你的建议好。创意工厂的花园宴会厅?那里已经炸成废墟了。” “这正符合犯罪分子的要求!短期内没有闲杂人等到场,空间也足够!” “别开玩笑了,宝宝房的卫士大人。你认知里的犯罪分子不会是些偷奶瓶的小淘气吧?你确实对他们能手到擒来。” 约克不禁深吸口气。恐怕他们对桑德的安危也没那么关心,只将此行视作一次冒险。没准以为我们找着找着,失踪儿童就会自动出现在重生地,然后问题都解决了也说不定。 可是,他无法纠正族人对事情的态度。西塔向来如此。在福坦洛丝,有什么手段能真正伤害的永生的女神诺恩? 即便有,只怕大家也半信半疑。在蜂巢弄丢桑德时,约克就已经见识过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岩绘不是卫士,视晶里没有防护。于是约克趁他们争吵,轻松摘下她挂在肩上的流苏状晶片,打开了茜茜传输过来的可疑空白区。 他的手又快又稳,指头比大多数真正拥有它们的凡人更灵活,能使用许多尤利尔没学习过的佣兵技艺…… 虽然对失主很不公平,但在诺克斯,女神的教条还只是道德追求,而非底线。等两个毫无危机感的家伙回过神来,约克早就不见踪影了。 “从第一个开始。”他对自己说。 诺克斯佣兵自有寻找失踪人士的办法,是两个各怀心思、不务正业的临时搭档难以相比的。没意外的话,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目标。 最近的空白区一无所获。约克见到两队修理工,正在工程师的安排下托起一整块巨型玻璃。第二、三处则在他到达前就消失了。 他越过屋顶,降落在原第二处空白区时,才发现这里是“文明展馆”。许多无法元素化、信息化的神秘物质,被储存在晶格状容器内。一切易燃易爆品——包括西塔本人在内,都需要经过申请后才能接近。下一处同理。 第六处空白是家温泉游乐园。族人将穿戴式视晶取下来,免得晶片在高密度元素池中损坏。看来卫丝珀仅是路过此地。 接下来,他的效率开始提高了。鹿角西塔进入一间药店时,被主人家安放隐蔽的独立视晶记录下来。此人是个极端秘密主义者,从不摘下金属头盔。约克只好隐蔽行事,用岩绘的视晶悄悄读取了内部影像。 但画面中的情景推翻了卫士们的猜测:卫丝珀·斯塔格顶着鹿头钻进店,差点扑进柜台里。金属头盔提高嗓音,呵斥她保持距离。他们争执的时候,正是桑德从重生地被拐走的时间。 见鬼。约克不快地想,我居然把她的嫌疑排除了。那这些空白区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这终归是条线索。他只好回到烟斗街附近,想在写着“熔金者”灯箱的店铺旁碰碰运气。 就在这时,岩绘的流苏视晶震动起来。约克猜测它的失主和霍伯早晚会冷静下来,思考他究竟去哪儿了,然而他收到的消息却是一项‘已关注’通知。 『“珠光”维米尔地质学讲座已开始』 他好容易翻到了此人的通讯代码,并找到了相关交流网络。过程之曲折,或许只有同样在诺克斯停留数十年的“夜焰”能够体会。菱塔给视晶进行迭代时,全然忘记了通知降临者们。 “来自阿鲁巴斯·维米尔。”橙脸人嘀咕,“又是个人类名字。” 约克对地质学毫无兴趣,然而通知显示的地址恰好与一处实时空白区重合。他考虑片刻,将位置信息和调查情况发送给了“象牙”霍伯,打算顺路将视晶还给岩绘。 ? ?“象牙”霍伯,宫廷卫士 ?   “茜茜”缇茜亚诺,菱塔卫士 ?   “岩绘”,地质学者 ?   “奶油”缪可,洞窟餐厅老板 ?   “珠光”阿鲁巴斯·维米尔,地质学家,建筑师。 ?   以上。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六十九章 熔金者 那洞口很小,细长如裂缝,还传来火光和窸窸窣窣的响动。没有西塔能忍耐住往里面瞧的冲动,约克也不例外。他竭力伸头,把自己拉长。 这一下教他移不开眼:千百种水晶矿石在石壁上生长,族人们围绕着一堆苍白的火焰,如诺克斯古老的萨拉人一般依偎。他们保持缄默,倾听火堆中传出的声音。 矿物的光芒在洞穴里闪耀,回荡的男声也低沉而睿智。 “热能赋予我们改造世界的力量。”白光西塔讲述,“尤其是神秘之热,具有凡人火焰无法匹敌的特殊因子。它从光明中来,是幻影的兄弟,也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工具。” 他从火堆里探出一只人形手臂:“温度是对热的表面衡量。现在,我正要提高温度,演示它对物质的影响。” “但你是个冷光西塔,维米尔大师。”台下有人提醒。 “这正是我要说的:只需热量的变化,而非固定温度。”珠光愉快地回答,“最妙的是,这种物质在变化时需求的热量很低。即便是冷光西塔的温度,也足以改造它。” 气氛烘托完毕,一块未经打磨的金属矿石躺在他的掌心,因火光和水晶而反射不同色彩。但约克看得清楚,矿石本身只是暗淡的灰色。 随着维米尔用光元素包裹住它,淡淡的魔力焰火从指缝间流泻,犹如细沙。 地质学家摊开手,留下的是不再是矿石,而是柔软流动着的液态金属。 他抽走热量,金属又瞬息凝固。“荒野之灵,我在喷流溶洞的新发现。只需注入定量具备神秘性质的热量,它就能迅速熔化,无需特定温度。至于用处……”一段刻意为之的停顿。“瞧瞧它的颜色,大家有什么想法?” 不等任何人回答,维米尔给出了答案。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它能代替卫士的斗篷,极大程度地阻碍光元素的无序交流。专业级实验证实,它甚至屏蔽媒晶的探测!” 约克恍然大悟。 地质学家骄傲地展示着成果。“……成功上市——这我毫不怀疑——之后,荒野之灵将成为福坦洛丝的新宠。卫士们将穿上任意变形、坚不可摧的盔甲,不必担心执法时被利器划破布料。一个新时代!美丽珍贵的宝藏!贯彻正义的最佳搭档!” 维米尔的演讲激起了一片嘈杂。西塔们冲上前,乱哄哄地提问,显然是早有准备。因宣传而来的普通游客,也免不了被他们的激动所感染。但约克却注意到“荒野之灵”的某些特质。 隔绝和变化,熔融的金属…… 莫非世上真有这种巧合?橙光西塔思忖。还是说,这位地质学家与“熔金者”有所关联? 他正欲一探究竟……“橙汁!”岩绘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盖过了一切洞窟内的声音。“你竟敢偷我的东西!” “小点声儿,成吗?”约克头也不回地说。他听到维米尔继续着演讲,而投资人纷纷上前。在福坦洛丝,人们手头的每个子儿都会去往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想起那件带轮子的浴缸。我要把它放在哪儿呢?真是幸福的烦恼。 失主全然不觉得。“你否认吗?”岩绘恼火地压低嗓音。 “不,但我是借。咱们说好的。”约克回答,“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噢,当时你们争吵得厉害。” 换作在诺克斯,没人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但闪烁之池自有民情所在……话音一落,岩绘本人竟拿不准了。西塔的思维太过跳脱,她不记得经过,可照约克的描述,她又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 “象牙”叹息一声。“你别欺负她了。” “好吧好吧。喏,物归原主。”约克一松手,任由岩绘抢回自己的流苏视晶。“看在女神的份上,真希望哪天和我的诺克斯朋友介绍你们时,大家最好能表现得机灵点儿。” 岩绘哼了一声:“朋友?别以为我不了解!诺克斯人见到西塔只会吓得逃跑,其中稍微有点见识的,也当我们是露西亚的诺恩,又是下跪又是祈祷。你没法和他们做朋友。” 多有趣啊。约克再无法专注于偷听维米尔的演讲,他试图想象多尔顿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禁做个鬼脸。刚认识尤利尔时,他确实被我吓了一大跳。族人的创意还是太前卫了。 “对了,你们吵出什么结果了吗?”他想知道。 “我们最终分头行动。”霍伯说,“只做侦察,绝不冒进……不过这样一来,收获也就可想而知了。”他冲约克点点头。“按你的要求,不激怒敌人,免得对方伤害人质。” 在族人之中,宫廷卫士也算是可靠的那一部分。约克感谢他还记得自己的要求。说到底,你还能奢望西塔做到什么地步呢? “我找到一些录影。”橙光西塔分享了自己的成果。“这意味着将空白区与鹿角恶魔行踪的重合起来没意义。”他总结。 象牙皱眉:“回到原点了。” “就是这样。你们有新发现么?” 霍伯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被岩绘打断。她不知何时趴在了裂缝前,脱口而出:“荒野之灵?是那个项目?女神在上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还真就知道是哪个项目咧。”约克挖苦。 宫廷卫士也对她皱眉:“说明白些,岩绘。闪烁之池哪儿来的荒野?” “无人居住的地方,对维米尔来说都是待发掘的荒野。至于变形金属,瞧。” 西塔们凑过来。约克伸出手,将裂缝掰开一点,碎屑撒下,落到某个家伙的头皮上,转眼被元素吞掉。万幸他没察觉。 珠光色的苍白火焰中,维米尔大师的新发现渐渐熔化,开始塑造形态。约克感受到惊人的神秘度,察觉对方竟也是高环。 难怪他能发现“宝藏”。闪烁之池的神秘造物往往存在于“喷流溶洞”这样的险地,没两把刷子可办不到。 “‘珠光’维米尔是我的导师。”岩绘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演示台,一边向他们解释。“全福坦洛丝最优秀的建筑大师,兼地质学家。一百年前,我离开了他的探索队,在烟斗街自立门户。” 她停顿片刻。“珠光是个好导师,但我不喜欢……呃,好吧,是订单。我一向尊重顾客的要求——我不是说他自以为是——只是维米尔作为大师,他的想法还是有点儿太超前了。” “与你提到的项目有关?”约克问。 “就是这样。荒野之灵的性质不稳定,但有族人认为它很可靠,足以用做建材。”岩绘摇摇头,“维米尔反过来被他说动了,他本就想推广……于是我们接下项目。大家开始往室内门上镶嵌玻璃,结果连接处掺杂了‘荒野之灵’后,它居然摇晃起来,还把我砸扁了。” 象牙似乎想起来了:“我送你离开重生地的那次……?” “对,没错!我的皮肤都前后粘在一起了!”她生气地别过头。“我穿的可是诺克斯的人族皮肤啊。你见过厚度不到一寸的人吗?” 好个剪纸人。约克做个鬼脸。想不到这姑娘扮演人类时居然这么入戏。帕因特和考尔德团长说不定会欢迎她,自打多尔顿离开后,他穿梭影子的本领也随之而去,佣兵团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用的夜莺了。 象牙不关心她的厚度。“闪烁之池居然有能阻隔侦测的建筑。”宫廷卫士立即警觉起来,抓住这家伙。“你怎么不早说?荒野之灵必须接受菱塔的管理。否则的话,族人在王宫底下挖喷泉我们都不知道!” “还有人干过这事儿?” “上届斑点大赛的头名。”霍伯头也不抬地打开视晶,准备联系上级。“他叫也维斯顿,是个紫光西塔。珊妮娅阁下本打算让他进入宫廷卫队,但他的庆贺聚会挑了个相当差劲的地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抬起头。“我提到水轮车间了吗?” “没有。” “千万别进去。那里已经废弃两百年了,没人记得它曾是驱动堡垒的蒸汽机舱,能够直达明光大厅……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怎么会呢。”约克否认,“你还没说到重点。” “掌律大人很生气。”宫廷卫士压低了声音,“还闹到了女王陛下眼前。我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 闪烁之池的掌律索拉琉斯,人称“日池”,是协助女王管理西塔的最高臣属。他的神秘度与女王近卫相当,司职则不在其列。传言他是城区规划管理部的长官,种种活动和庆典都由他策划,但本人绝不露面。 约克三百年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位……等等,在斑点大赛后,确实有个金色的家伙找来。但他说了什么话,如今早就模糊不清。呃,更可能是我根本没听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居然见过闪烁之池的每一位空境!约克心想。在诺克斯,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想想看吧,如果‘荒野之灵’能隔绝菱塔监测,大家会玩疯的。”宫廷卫士极力让自己做出严肃的表情。“我必须上报长官,珊妮娅阁下,菱塔守卫甚至掌律——茜茜?你在听吗?” “嗞嗞……” 约克跳起来:“你还没挂?” “有她帮忙会加快进度。”象牙理所当然地说,同时示意他安静。“调遣一队卫士,务必终止珠光大师的非法材料宣传会。见鬼,城里已经够乱了!” “嗞……霍……嗞嗞?这嗞……” 岩绘翻个白眼。“你傻了吗?这里是荒野之灵附带的神秘之地范围,视晶不好使!” “露西亚啊!”宫廷卫士恼火地远离缝隙。他摘下视晶,伸长手臂在头顶晃来晃去,试图调整信号。最终,他爬上一处屋檐,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但开口的是个严厉、陌生的女人嗓音: “……重复一遍,这里是菱塔地面设施线路总管,本人克拉玛尔·罗格……请立即停止对菱塔网络的占用行为!最后警告……” “我们有授权!”霍伯喊道,“重生地儿童失踪——” “我不是说你,宫廷卫士霍伯。”克拉玛尔·罗格表示。她显然正是茜茜口中的上司。“你的汇报已被接收,我们联系了宫廷卫队。” “象牙”霍伯闭上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缇茜亚诺工程师的视晶出现异常连接,是一个未进行内部登记的视晶端口。我看看,主人是‘若瑟尔’,这是哪位?” 褐红西塔“岩绘”叹息一声。“非常抱歉,罗格女士。是我的视晶。”原来她叫若瑟尔,和岩绘没两样嘛。 “根据记录,你获得的菱塔授权坐标是烟斗街46号,洞窟餐厅,并不包括范围外的391处监测异常区域。”罗格总管一丝不苟地通知,“请立即解除超限坐标定位,并于复活节后十五天内支付处罚清单。” “太棒了。”她一边嘀咕,一边瞥了眼约克。“我保证会有人支付账单的。” “很好。”罗格女士评论。“卫士霍伯?鉴于你汇报的情况,我们需要你待在指定地点,以便增派人手封锁宣讲会。” “遵命,长官。”象牙回答。 对方挂断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约克试图解释:“你知道,我是个高环西塔,城里也恰好有很多光纤道路……” “难以想象。”霍伯惊奇不已,“你居然将沿路的空白区全走了一趟。” “零阻力光速嘛。” “你跑得再快,效率再高,统统是白搭。”岩绘哼了一声,“现在我们只需要去一个地方。”谢天谢地,她的声音没有神情那么生气。“我知道珠光建造‘荒野之灵’的项目在哪儿。跟我来。” …… 西塔们的判断没错。“珠光”维米尔接下的荒野之灵建筑项目,位于福坦洛丝边缘的内部城区。虽不甚起眼,平面图上却另有玄机:它距离烟斗街的“熔金者”媒晶店有一段弧形低空索道。 没人知道城里为什么会有索道…… 约克注意到,即便在节庆时分,这里往来的族人也不多。绳索和滑轮陈旧破败,被涂得五颜六色,一根旗柱般的高杆立在索道尽头,遍布荧光标语和维修广告。此外,周围既无建筑,又无设施,光秃如同头皮上的一块伤疤。 倘若拐走桑德的恶魔真有巢穴,这里绝对是最具嫌疑的地点。 他伸手拨弄一下滑道,断裂的齿轮慢慢前进,滞涩非常。 “真无趣。”换作是我,也不会想来这里的。 茜茜被上司抓住后,象牙留在了珠光的宣传会,随同而来的只剩下了“岩绘”若瑟尔。她打量一番延伸向街区的索道,皱起鼻子。“对拐走新生儿的家伙来说,这是个好地方。” 橙脸人拆下一根栏杆,随手将其熔化成剑。这一手自没什么技术可言,但其中蕴含的神秘度令人无法忽视。 岩绘警觉地望向他:“你要干嘛?我们得悄悄溜进去。” “太慢了。你给出的设计图显示,这下面是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几乎没有多少立柱遮挡。” 她没明白:“我知道这么干很有难度……” 约克一剑扎在地上,双手紧握。 粗制劣造的铁尖头没入地面,迸发出耀眼的橙红火光。砂石飞扬散去,暴露出下方平铺着的灰黑金属。 神秘被牵引而来。伴随一连串破碎的爆炸声,金属层网纹蔓延,转眼崩裂分解,岩浆如血液般奔涌脉动。 下一刻,火光和裂隙都消失不见。金属液滴漫天飞舞,尘屑铺天盖地。橙光西塔一跃而下,冲进地下空间的废墟中。 “桑德!”他喊道,“雷电!你在哪儿!?” 岩绘摇摇头:“维米尔见了,肯定会杀了你的。”她从索道上飘然而下,跟在这莽撞的降临者身后。 “但愿他看不到。”否则我要对付的敌人又多一个。约克不晓得这位地质大师与“熔金者”是否有联系,但岩绘是宫廷卫士的朋友,大概值得信任。 毫无疑问的,巨响惊动了下方的族人。各色光芒从烟尘中浮现,一部分愤怒地冲向他,另一些则事不关己地在金属喷泉中嬉闹起来。 “你打碎了我的花盆!”深蓝色的西塔吼道,将一柄折纸花铲劈头砸来。约克吹了口气,火星迎风见长,烧掉他手中危险的武器。 下次记得换个铁的。橙光西塔很想这么劝告,但他忍住了没有占用皮肤上唯一的发声器官。“桑德!你在哪儿?” “有雨吗?”有个家伙问,“要打雷?”她打开伞,不小心撞倒了身旁的一个矮个子同伴。 “救命!”对方跌了个跟头,爬起来四处嚷嚷。“卫士来抓我们了吗?” “我要举报!有小偷!” “帮帮我,拜托。”一只身披拼接色半身石甲的乌龟嵌在水桶里,冲天空胡乱摆手。“我的壳卡住了!” 橙脸人不禁停下脚步。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需要帮助。 ……但有人认出了约克。“抓住他们!”长蜥蜴尾巴的黄色西塔大叫。 约克也一眼瞧见了他。只是敌人已包围过来,蜥蜴尾巴一闪,躲进废墟里不见了。“别急着走嘛。”他咕哝。 出人意料的是,“熔金者”的成员竟足有十数个。他们的神秘度不一而足,最强和他相仿,最差的族人里有些甚至没转职,歪歪扭扭地过来凑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约克想起发生在蜂巢的爆炸。按照夜焰阁下的理论,很可能有许多西塔因爆炸重生,变成了恶魔。 “熔金者”接收了他们。但在壮大自身的同时,秘密结社也不免变成这副德行。 算了,这能有什么坏处?约克安慰自己。若族人们的结社和拜恩帝国一般,我才要头疼呢!他一脚踢开某个冲过头的玩偶状族人,将对方的扣子眼睛扯下来。布娃娃比铁甲人好对付,不是么? 有人从背后接近。“别做抵抗了!邪恶战胜不了正义!举起手!”他似乎已胜券在握。 ……当然不是那么回事。约克猛然后靠,顶在背上的枪口一下穿透了胸膛。敌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扳动叩机,浓郁的激光集束喷射而出,却无害地倾泻在某人的雨伞上。 后者惊叫一声,伞面翻转,半透明材质的折射光将旁边的同伴拦腰斩断。只那矮个子男孩躲过一劫,呆呆地伸手摸头顶。 “你演的是恶魔,傻瓜。”约克轻轻一推,剑尖割开了他的皮肤。 持枪的族人踉跄后退。眨眼间,他的元素便开始飞速流失,最终唯有一把燧发火铳跌落。 “噢,谢谢。”橙脸人拾起燧发铳。 长久以来,约克对这种低门槛的远程武器素无好感,更不晓得其优劣。现在,他终于有了解它的机会了。 五分钟后,回归重生地或倒地不起元素团们给出了答案:在口径和火力上,这把燧发式短柄枪较事务官乔娅拉的心爱手炮自有所不如,但胜在射速和节能。当打伞的西塔女人朝岩绘飞去、把她吓得花容失色时,约克竟射出一片连绵弹幕,把结社成员连人带伞撕得粉碎。 接着,他丢开只有外形和燧发枪沾边的奇特武器,将还卡在水桶里的乌龟同族解救出来。 “女神保佑你,夏因。”这家伙才一落地,便张口抱怨:“谁放的陷阱?告诉他,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约克挑眉:“你认得我?” “多新鲜呐。”乌龟哼了一声。“我活了一千六百四十七年,而闪烁之池就这么大。” 有道理。约克记忆里的朋友自然也不只有塞恩和兰希,但漫长时间过去,我们的联系渐渐变少……事实上,若非街头偶遇,他或许直径离开闪烁之池,回到诺克斯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知道我会在街边遇到哪位旧识呢?闪烁之池就这么大。到头来,我还是会在故乡待一阵子啦。“你干嘛加入熔金者?” “我是会员!”乌龟整理着自己的外壳。“整整九十年的老顾客。瓦斯里竟然才给我会员邀请,真是不知好歹。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该死的店有会员价的?” “乔娅拉通知的。”不晓得这个阑·瓦斯里是否也是“熔金者”成员。事务官找上他,究竟只是店面问题,还是另有隐情呢? 倘若尤利尔和多尔顿在场,这点疑问立刻就会有答案:前者将直接说明,后者则会立即行动起来,满足约克的探索欲望。仔细想想,我们向来看不到尤利尔的行动。“你见过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吗……很可能不是女性。总之,她身边有个长鱼尾的紫色新生儿。” “我知道,他们往下边去了。”乌龟居然能答上来。“等等,鱼尾?他们不会和这水桶有什么关系吧?” 约克忽略无关紧要的信息。“太好了!接下来给我指路,尊贵的VIP。我会在宫廷卫士面前说你戴罪立功的。” “什么?卫士?等——别抓我的底壳!你这小混蛋!” 双方争执中,忽然金属废墟再度下陷,暴露出隐蔽的门户。岩绘猝不及防,险些摔下去,但被某人轻轻一拉。 她正要道谢,却见橙光西塔提起乌龟,将他的背壳朝向自己。 “你想干嘛?!”乌龟叫道,“行行好,千万别弄坏了我甲片上漂亮的釉质!” “这不是水晶壳吗?”约克拍了拍自己刚拾的盾牌。 “我指的是保护层!你这落伍的橘子肉!” “放下他吧,约克·夏因。”帮助了岩绘的人开口,“我们确实需要这位老客户。” 这当然不可能解除诺克斯佣兵的戒备。“你又是哪位?”约克问。突然出现的是个浅蓝色西塔,他未持武器,却能让高环感到威胁。 “你的同路人。”浅蓝西塔转身,“若想达到你的目的,请和我来。” 我和恶魔可不是同路。约克边跟上去边想。当然,我的朋友除外。 ? ?“岩绘”若瑟尔 ? (本章完)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章 悼念者 雪下个不停,落在她的发际。丹尔菲恩感受到它在慢慢融化,只留下一点冰凉。这时候,戴上帽子会好很多,但她需要伊士曼人看见她的脸。 前往四叶城的车队如一条虚线,依靠锁链和挂架牵连,延绵在雪地上。丹尔菲恩坐在最宽敞的车辇上,由神秘力量维持温度。尽管如此,她依然套上皮毛,并不时感受到渗透亚麻衬衣的丝丝寒气。上车时,她并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现在仍然不。只是没人来过问她。 车轮忽然停止,连带豪华的天鹅绒棚布一阵摇晃。起初,丹尔菲恩还以为是遇到了路上的平民:恐惧亡灵和恶魔的凡人拖家带口,逃离她的领地。有些人投奔附近城池,但大多数人在荒野和林间组成聚落。伯爵的车队经过时,有许多人无法忍耐饥寒,便来大着胆子祈求她的仁慈。 丹尔菲恩没有多余的仁慈给他们,但也懒得向难民示威。她吩咐安莎将这些“熟悉”的平民收集管理,一路带到了四叶领。这里会比冰地领温暖一些,也会更早等到繁花之月。可太阳消失已久,谁又说得准呢? 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克林尼克军团长掀起另一侧窗帘,向她说明道路堵塞的情况。由于夹皮毛的盔甲太厚,他无法进来,只能让丹尔菲恩看见一个意志坚定的下巴。“是积雪的缘故。”他以此总结,“很快就能继续前进。” “尽快。”丹尔菲恩命令,“我哥哥可不是喜欢起夜给宾客开门的人。” 军团长领命离去。卫兵们着手清理时,女巫递来一把核桃。 常人会顺势张嘴,但丹尔菲恩已经学会了接过她递来的任何东西前,要考虑它们的其他功效。“又是什么?”她忍耐着问。 “瞧,这道有裂纹。”女巫安莎一半身体藏在阴影里,另一半在羊绒衣和貂皮连帽斗篷外罩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线网。她解释这样可以让丹尔菲恩拥有神秘学徒的身体素质,不至于再被神秘刺客伤害。“它有三种含义,大人。请让我为您解答。” 在她最开始玩这种把戏时,丹尔菲恩很乐意投入。但到了现在,冰地女巫的占卜解答完全失去神秘色彩,成了一项每日工作,伯爵便再无兴致了。 “我可不想再听到坏兆头。”丹尔菲恩告诉她,“你手上有没有生长幸运裂纹的坚果啊?” “我是女巫,不是园丁,大人。” 丹尔菲恩笑了。“相比园丁,你的消息也不那么糟糕。来,和我坐在一起。”安莎拨开斗篷外罩的银线网,贴到伯爵身侧。她的胸脯挨在丹尔菲恩的肩膀上,手臂则环绕着伯爵的宝石腰带。 一阵幽暗的橙花香气袭来。丹尔菲恩皱起鼻子。清晨时分,她在卧室呼唤女巫帮她沐浴。当时她一夜未眠,形容狼狈,全因园丁带来的王城的消息。 ……诸神在上,自打成为冰地伯爵后,她已不知多少次被噩耗惊醒,然而它们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恐怖。这话我每次都要说一遍,真是受够了。 “我母亲死了。”丹尔菲恩用平板、单调的语气宣布。 “女王也死了。” 聆听者是她忠诚的臣属们:安莎,霍普、克林尼克和她的亲卫。这些人应该对此有所表示,但无人回应。冬夜里,烛火在人们头顶跳跃,发出细小的爆裂声。此前,丹尔菲恩从未在大厅里倾听过它们的絮语。 “伊士曼沦陷了。”女巫安莎总结。 牙医霍普也同意。“一定是拜恩人干的。” “我没说不是。”丹尔菲恩说,“但表面看来,她们死于自相残杀。拜恩人准备攻城时,铁爪城正在内乱。”王党首相离奇遇害,我表哥却正要娶老婆。说来也怪,伊斯特尔才是王国继承人,不晓得园丁的“重大情报”怎么没提到他……“弗莱维娅女王与维尔贡主教合谋,杀害了亲姐姐,我母亲特蕾西。随后,据说是拜恩的火石领主亲自出手,在我姨妈的卧室谋害了她。” 霍普打个了冷战,嘴唇蠕动,却没有声音。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丹尔菲恩瞥他一眼。 “这……这不是……”他干巴巴地说,“我是……呃……大人,如果您能忘却这段仇恨,我是说,对您比较有利。” 她居然保持着笑容,连自己都很惊讶。“仇恨火石领主?不,我没见过她。听说她是四叶领人,或者威尼华兹人。反正是南国子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许多人受困于他们自己的命运。“冤冤相报何时了?说实话,她才是在复仇。” “您的亲人离去了。”女巫用哀悼的嗓音说,“月夜将接纳她们的灵魂。您理应感到悲伤。威金斯姐妹见证了王国的兴衰,伊士曼走到尽头,她们也会随之而去。” 悲伤和仇恨,曾是我的一日三餐。然而品味久了,其实它们也不过是些自怨自艾的无聊情绪。“你错了,安莎。”丹尔菲恩纠正,“是因为她们死了,伊士曼才会终结。弗莱维娅女王,特蕾西公爵,王国的存续悬系于她们二人的性命。这对威金斯姐妹才是‘伊士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间,她想起霜叶堡,想起收藏室里的那副画。高贵的公爵的女儿们,端庄地坐在珐琅心形叶藤框里,眼睛里充满明媚的喜悦。母亲和她的姐妹,也会有少女的情怀吗?她们曾想成为什么人,女王和公爵?还是贵妇人或修女? 横竖丹尔菲恩是不知道。她对特蕾西的了解远不如哥哥加文,而对弗莱维娅——这位给了她公主头衔且相貌相似的姨妈,更是全无印象。 听说她嫁了两任丈夫,丹尔菲恩心想,第一位是伟大的沃森二世,第二位则是“浅海领主”亚特拉斯·赫恩。他们究竟有没有给她带来喜乐,唯有弗莱维娅自己知晓。 但伯爵可以肯定,如果她真有烦恼,千万别指望对特蕾西倾诉。我亲爱的母亲是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只会为利益摇尾巴啦。不必说,弗莱维娅的两次婚姻,统统都有特蕾西的手笔。 事到如今,也不是不能往好处想,丹尔菲恩脑海中闪过阴暗的念头。妈妈死了,我再也不用嫁给私生子了。 多年以来,克林尼克一直奉命搜寻这位王党为她定下的结婚对象,以便在他接受邀请前宰了他。丹尔菲恩可没想过与一个陌生人分享黑月堡的卧室。 况且,这次特蕾西公爵一反常态地没有插手。当然喽,她确实对王党的安排表现出了一些抗拒,但如果她能拿出统治妹妹的手腕来,让一切婚姻计划消失于萌芽之中的话,伯爵会更感激她的。你怎么啦,妈妈?丹尔菲恩疑惑地想。王党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我找到了新买家?当初她被送来冰地领时,特蕾西的态度可是如铁一般不容更改。 伯爵为她的不作为而恨她。我早该清楚,不可能指望妈妈。 丹尔菲恩为她的丈夫准备了一箩筐杀手。若他们不中用,她也不介意亲自尝试。公爵为此责备她,将此视为叛逆之举。然而在杀手找到私生子前,特蕾西却死了。 我也再听不到你的啰嗦了。丹尔菲恩心想。但你多半会在地狱里继续责备我吧。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呢? 至于弗莱维娅,我该感谢她,不是么? ……一点儿也不。她笑了。直到此刻,站在心心念念的四叶城的高墙下,千头万绪终于消解。我恨她,就像憎恨特蕾西。若不是她一次次顺从,怎会让公爵以为能操纵儿女的人生?若非她嫁给王族换来的权势,怎可能让威金斯家族声势日盛?而今,当王国陷于危难,她才递出这把迟来了十七年的刀刃,还自以为了不起! 丹尔菲恩·兰科斯特生来便是特蕾西掌控南国的筹码,然而长久以来,母亲也是她唯一的依靠。冰地领陷落远早于王城,自那时开始,王党便主张停止对南国边境的物资支援。伯爵向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领主祈求,企图喂饱手下子民贪得无厌的嘴巴。 在威尼华兹处于饥饿和寒冷中时,弗莱维娅并未向侄女提供帮助。只有母亲的封臣送来些微薄物资。丹尔菲恩不得不在拜恩人面前表演一出残酷的戏码,才给大多数人换得了一线生机。她知道没人会为此感谢她。 说到底,伯爵终究是凡人,无法拥有恶魔领主的威慑力,只能极尽所能巩固自己的威权。真不晓得统治一群饥民和点燃灵魂相比,哪个更难实现…… 我恨特蕾西的无能,然而我却马不停蹄来哀悼她。可能这就是死亡的魅力罢。特蕾西·威金斯生前没给过孩子们多少关爱,但无论如何,她的存在给予他们强有力的支撑。 丹尔菲恩抚摸胸膛,里面空无一物,她却仍希望还有些亲情和爱的碎片。威尼华兹好冷啊,失去了妈妈,我竟连成为筹码的资格也一并失去了。 一点火光在城墙上显现,照亮模糊的人影。丹尔菲恩试图辨认来人的身份,但实在困难。 我要是有飞翼骑士的本领就能认得出。她吐出一团白雾。 “是弗里茨·威金斯公爵。”克林尼克告知,“他亲自来迎接您,大人。” 那城门此刻应该打开了。丹尔菲恩不安地心想。只怕今天晚上,此行不会如她的心意。 “丹尔菲恩。”哥哥直率地唤道。他穿一件巨大的高领纯黑貂皮斗篷,袖口囤积着层层厚绒,活像馅饼褶。这位兄长常年对弟妹扮演着家长的角色。她和他不如加文那样亲近,也不至两看生厌。“你不该在这儿。公爵没准许你回家探亲。” “特蕾西死了,她不再是公爵了。”伯爵考虑过许多回答,但说出口的居然只这句简单的实话。 “现在我是南国公爵,妹妹。” 她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命令我,弗里茨?” “我本就是你的封君,丹尔菲恩。”弗里茨严厉地说。他的园丁用神秘植物完美复刻了他的语气。“若你还记得你的出身和荣誉,就服从我的命令。” 命令。一阵刺骨的寒意透过衬衣。我明白了。理当如此。难道我还抱有幻想吗? 伯爵强迫自己微笑:“你太紧张了,弗里茨。我千里迢迢来到家门前,你怎能不让我回去瞧瞧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有自己的城堡,冰地伯爵。尽管街上有亡灵游荡,你似乎也适应得很好。我就不留你了。” 勃然怒意在她胸中爆发。那不是我的家,你这混蛋!“侮辱夜之民可是罪过,忘了吗。” “要向你的新主子告状的话,我不拦你。”弗里茨的声音转为责备。“你太放肆了,丹尔菲恩。”但他没再提亡灵的事。“我警告过你!一路上,你有很多次返回的机会,去教堂里忏悔罪过,为母亲的灵魂祈祷。但你执迷不悟……现在仍有最后一次机会:回你的领地,我们相安无事。” “噢,你的警告我都记在心里。”丹尔菲恩维持着笑容,其实她觉得对方也瞧不见。“关于祈祷,何不就近寻找教堂呢?在四叶城里,我们离妈妈的灵魂更近。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公爵大人,让我去最后送她一程。” 她忽然想起弗里茨自公爵离开南国后,便闭锁城门,只留下限制严格的侧门以供通行。每当有拜恩使节经过,弗里茨连侧门也紧紧关闭,生怕将夜莺放进家门。他的妻子儿女从四叶城搬到了霜叶堡,城堡同样整日关闭。难怪人们来投奔我,他们在公爵之子的领地上仍得不到保护。 哥哥的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说实话吧,我不相信你,丹尔菲恩·兰科斯特。我记得你在霜叶堡玩耍,和甲虫办茶会,还到处去找什么传说故事的模样。我想象不到那孩子竟有一天会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家族,还在城市里掀起屠杀。你连自己的信仰也忘了!我问你,丹尔菲恩,是你杀了加文吗?” 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是自寻死路,不干我事。” “或许吧。但你带给我的意外太多了,丹尔菲恩。我不得不小心。” “随便你,哥哥。”伯爵冰冷地说,“你究竟要什么?怎样我才能进去?还是说,你拒绝我进城为母亲送行?” “若我真要拒绝呢?” 迎着银鹫骑士和收拢的平民们的目光,丹尔菲恩别无选择。“那我立刻就离开……”她回答。 弗里茨是她世上仅存的血亲,丹尔菲恩不愿与他闹到难堪的地步,可这家伙实在蠢得离谱。他没去过铁爪城,没参与过搏命的决策,没在恶魔和刺客的威胁中熬过难眠的夜晚,甚至连特蕾西的驭下之术都一知半解。或许弗里茨懂得如何做领主,但他守城的经验过时了。 “……想必霜叶堡的礼拜堂会欢迎我的队伍。”伯爵续道,“为了保证路途安全,我特意带上了许多神秘生物作为护卫。” 哥哥的音调陡然拔高:“你在威胁我?那都是你的亲人!” 是你给了我主意,丹尔菲恩心想。你拿加文的事质问我,不是么?她本不想这么做。“我的亲人不会堵在家门前,阻止我参加妈妈的葬礼。” 她没有久等。在月亮升到竖琴座之前,伴随沉重的金属和木石呻吟声,城门开了。 “瞧。”丹尔菲恩扭头对安莎说,“不用核桃,我也已经感受到故乡的热情了。我们走吧。”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一章 自我之道 福坦洛丝是绝对立体的城市,在诺克斯实为罕见,常是她的可爱之处。但对失物主人而言,此地堪比地狱。 约克深有体会。西塔可以轻轻一跃,飘上十多码的高空,凡人却无法对抗重力。这导致熔金者将老巢安在了福坦洛丝的夹缝中:上方是如菊瓣般紧密排列的建筑,下方则是倾斜着的脉络交错的水道根系。这里无天无日,虽不至暗淡,却分外压抑。 “尽头有架螺壳矩梯。”浅蓝色西塔解释,“我们会上行,直至基地。” “基地?” “大家总不能住在广场下,是不?” 有道理。约克同意。换我被邀请加入一个地下室俱乐部,我肯定不答应。此事有悖于西塔的天性——族人们乐意探索狭小空间,可不乐意住在里面。那太无趣了。 或许湖衣除外。约克不晓得“暮星”的家究竟只是那座小小的洞窟,还是连接它的所有水脉。应该是后者吧。喷流并非一成不变,到那时,溶洞也将随之变形。她的卧室布设非得被掀翻不可。 “恶魔”的家也会这样吗?约克想知道。他见过诺克斯的恶魔,即便抛开火种的身份,他们九成也都是罪犯,压根没有家可言…… 但“熔金者”的成员带他来到了一座大厦,独属于闪烁之池的建筑。四面巨型落地玻璃透过天光,清晰映出与之平行的缓缓飞行着的城卫队总部“蜂巢”,以及虹彩流溢的光纤交通。 在这些事物下方,则是风格、高度各异的市民建筑。 约克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怀疑这外边究竟真的是天空,还是虚幻的投影。 “听说你是个鼎鼎有名的降临者。”浅蓝色西塔说,“曾去过诺克斯的碎月神殿。” “就是这样。”我们沿河而下,深入山脉中废弃的铁路隧道,最终抵达卡玛瑞娅。“我比较喜欢这儿。” 突然间,约克想起那次旅途。我是冒险者,但领路的却是尤利尔。那时他还是个学徒呢!既没去过高塔,职业还是神职,究竟是什么让他获知了通往卡玛瑞娅的近路?不,我不能想下去…… “黑暗的世界拥有黑暗的神灵。”浅蓝色西塔轻声说,“你在里面见到祂了吗?” 约克不想和恶魔讨论这些事。“那里早成了废墟,只有黑暗的余孽。”他听到脚步声。“桑德在哪儿?把他还给我,我乐意给你们讲故事。” “我们对你的故事没那么感兴趣。”对方哼了一声。 玻璃大厅渐渐狭窄,形成廊道。他们沿玻璃在天花板上行走,化作两道互相追逐的虹光,最终在一间会议室前停下。浅蓝色西塔示意他进去。 自始至终,约克不知道这领路的恶魔西塔的名字,他也并不关心。有人在里面等着他,显然比外面的重要得多。 门后的空间极度广阔,不像是城市内应该拥有的面积。刹那间,约克意识到此地或许并非物质搭建,而是纯粹的元素之所。相比西塔钟爱的新潮物质,这里显得古老……古老而庄重。很久很久之前,大家就开始用诺克斯事物来装扮建筑了。 若非觐见过女王陛下,我大概察觉不到这点。约克心想。西塔宫殿的正殿“明光大厅”正是由光元素塑造,女王总是在那里接见臣民。 最关键的是,他不确定自己抵达了什么地方。此地昏暗非常,呈地穴般的棕黑色,细小的纤维状绒毛间,点缀着星辰般的水晶矿石。地质大师“珠光”维米尔的演讲厅在它面前,完全是相形见绌。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除去材质,这地方的布设其实相当……现代。地毯是冷色光丝绸,墙壁砌为褐红岩质,一串水晶扎根在光幕中,排列在线谱上。他念了一遍,发现是首精灵语童谣,不禁唱了出来。房间深处,一帘由金棕丝光织成的幕布,正闻声缓缓拉开。 “你知道它?”某人开口。“欢迎来到我的家,约克·夏因。以及岩绘。” 后者翻个白眼。“真够敷衍的。” “你大概欢迎吧。”约克也同意。“瞧,你知晓我们的名字,可我还不认得……呃。”他扭过头,顿住了。 幕帘后,摆放着一座由无数珍贵矿物打造而成的华丽王座。它似乎是此地唯一的真实物质,直到人们看见座椅中央,一头纤细、美丽、浑身覆盖炽红金鳞的蜷缩着的生物。 ……万千齿轮彼此咬合,不断转动,搭建出艺术品般的身躯和双翼。血管似的神经丝线脉络,在轮轴间缠绕,紧密勾连起不同组分。炽热的气息从中游动,喷发出烟雾。 伴随传动的清脆响声,和线络不时迸发出熔岩般的红光,这家伙抬起头来。 紧接着,他头顶的一行精灵文字光芒闪烁。 『“永昼机芯”派罗卓克』 “我想,每个和我打照面的人都会认得我。”这头龙说。 他的名字如一个闪亮的灯牌般镶嵌在头顶,可谓名副其实的“头衔”。然而与那副身躯相比,这已不重要了…… “露西亚啊!”约克的眼睛几乎挪不开了。“我在做梦,还是幻觉?你太酷了。”他简直无法形容。“一头龙!金属和火焰之龙,你究竟怎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派罗卓克开口:“在同盟初期,帝国尚未解散,我有幸在苍之森见过银石谷的主人,龙王卡尔德里昂斯。”他傲然地摆了摆尾巴,“当时他化身成自然精灵,自称卡尔德隆,邀请同盟使者——也就是我——加入他的宴会。我问你,一族之主会是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 “不。我只有他的外表,而没有他的内心。卡尔德隆是位宽和、仁慈的统治者,从不冒犯任何客人——哪怕是我这样的客人。” 看来你很清楚“恶魔”的含义,约克心想。他的激动冷却下来。 “你误会了,那时我和你们一样,灵魂属于秩序。”昼芯却能一眼猜透他的想法。“甚至更虔诚、更狂热。我为自己身为诺恩而自豪。我试图公正的看待凡人,试图忽视他们灵魂的渺小和生命的短暂,但我做不到。”他顿了顿。“希望你首次前往诺克斯时,没有和我犯同样的错误。” 约克明白,想知道桑德的下落,最好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而现在你改变了?” “有更高贵的生灵愿意更亲切的看待所有人,即便在我们自承低等的时候。”昼芯告诉他,“但别以为你可以轻易冒犯他了。毫无疑问,他也极具王者风范。” 昼芯和龙王卡尔德隆的故事,显然不同于“织梦师”梅布尔·玛格德琳与西尔维娅,但仍令人心驰神往。自苍之森对外界封闭以来,人们就很少听到自然精灵和银石谷的事了。 “我有一千多年没见到他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可敬的王者。所以,如你所见。”昼芯昂起头,展示流畅的咬合着的齿轮线条。“我打造了这副身躯,聊以怀慰。” “你亲手造的?”岩绘不相信。 “收集金属比较困难。幸好返回闪烁之池时,我带走了许多诺克斯的材料。”昼芯似乎才想起有岩绘这么个人。“噢,你的导师酷爱溶洞探险,无意中给我了许多帮助。” “难道他见过你?算了,我想我能理解。”岩绘嘀咕。这个人类皮肤爱好者也为龙之躯的美丽而慑服。 约克则另有想法:“你能做我的围巾吗,昼芯?”显然,这家伙已经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 “真是怪事,波尔克告诉我,你来找我要那孩子。”昼芯说。 “桑德我也要。”约克宣布。 “你要的可不少。” “说到底,你们逮他做什么?那就是个小鬼。难道是为他的父母?”桑德的父母是“夜焰”和“茶杯”女士,称之为闪烁之池的贵族绝不为过。“别忘了,我们是西塔,随时都能重生,伤害新生儿太不明智了。” “伤害?不。我有一千种方法解决你们,约克·夏因,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守卫吧?”昼芯露出属于龙的轻蔑的微笑,“我费力将他从重生地带出来,怎会让再他回去呢?” 约克不禁松了口气。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倘若桑德被杀,就会如卫士们预料的一般,重新回到“重生地”去,压根没必要寻找。他们绑架他,肯定是要个活生生的西塔。 看来绑架过后,便是勒索。“你们要联络夜焰?” “我没这么说。”昼芯一甩尾巴。“不过,这位女王近卫似乎回到了闪烁之池。你怎么会提起他?” 当然因为你们是同类……不,同胞。关于“夜焰”和“炎之月领主”的秘密,约克不能轻易袒露。他还不能确定这家伙是否知情呢。毕竟,夜焰虽然曾是恶魔领主,实际却为七支点服务。 “总得让你们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罢。”约克一耸肩,“桑德可算西塔中的贵族,一旦他出个意外……我这个结识不久的家伙只是搭头,真正收拾你们的将另有其人。” 昼芯没回答。 瞧他这副模样,约克不禁心生疑惑。“夜焰”已经在行动了,莫非是他触及到了“熔金者”的核心,才让恶魔们慌张起来,绑架了他儿子? 但这也说不通呀。桑德受到事务官乔娅拉——也就是熔金者结社中,代号“仙子”的粉红女郎——袭击时,是在夜焰离开重生地前。当时,只怕连这位空境阁下本人,都不知道伴侣从诺克斯带回了个新生儿抚养。恶魔去抓桑德,只会平白惹上麻烦。 莫非恶魔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约克不明白:“说到底,你们究竟想要干嘛呢?” “你一点儿也不关心福坦洛丝?”昼芯反问。 “也没到非要我操心的时候罢。” “大家都这么想。”岩绘也表示。 “太好了,你果然能理解我们。”昼芯轻轻扇了扇翅膀,很是愉快。“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约克。我知道,你和身边的这个红石头不同。” 一直?约克不禁皱眉。 岩绘差点跳起来:“真没礼貌!我是布列斯人……” “她和珠光曾是重生地的常客。”昼芯朝她弹出一根龙爪尖,“喷流溶洞危险异常,有时他们早上离开重生地,晚上就又回去。我们的地质大师保命本领比岩绘稍强一点,不至于被突然喷气的小裂缝穿透皮肤。然而越是频繁探索,就越容易在探险途中遭遇不测。一来二去,连重生地的守卫都和她混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克瞥一眼同行的红褐色西塔。“我能想象。” “据我所知,布列斯人是最会远离风险的凡人。”昼芯毫不留情地评判道,“他们总爱积蓄一大批奴隶替他们劳作、行走,而本人只负责躺在轿子里吃喝玩乐。在布列斯,越是地位高的大人物,越是懒惰成性、贪生怕死。” 约克干巴巴一笑:“你有点针对布列斯了,老兄。又不是只有帝国人这副模样嘛。” “看来你看待凡人时比较公正。无论如何,一个真正的布列斯人绝不该去喷流溶洞探险。”昼芯道。 岩绘挑战性地抱起双臂:“从事这一行,危险无法避免。” “这么说,你只是个扮演布列斯人的西塔演员,还是最蹩脚的一种。”昼芯嘲弄,“学学你的同伴吧,岩绘。某次重生后,他为了做新生儿,甚至放弃了原本的事业——我们的精灵雕塑家塞恩从此少了位助手。” 他确实关注过我。约克心想。“精灵雕塑家”塞恩,和他的伴侣,焰火队成员兰希,都是高危职业从事者。在女王颁布重生禁令后,他们仍会因工作事故而频繁重生。 ……我们三个都会。在他还是约克,不是约克·夏因的时候,橙光西塔是塞恩的合伙人兼助手。 直到某天,他在湖边游荡,遇到了一个穿着蓝裙子的红发湖衣。她指给约克一个塑造自我的方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重生过。 “这是有原因的。我去参加斑点大赛,成了降临者。”约克心知桑德还下落不明,但谈起这回事,他依然无法停下。“我去了诺克斯,那里可没有重生地。” “诺克斯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过是些寻常事。”他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们,“我交了些新朋友,也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我也认得一条龙,她一直与一位自然精灵阁下同行。噢,我们求借过她的影子。” 岩绘听得眼睛也忘了眨:“影子?” “没错,我有位暗夜精灵好友。你知道的,他生活在诺克斯的地下世界。”若是多尔顿出现在闪烁之池,还不晓得会引来多少瞩目。约克不禁笑了。我应该带他来的,旅途虽然危险,福坦洛斯的局势也迷雾重重,可总比让他独自去向海湾伯爵寻仇强得多。说到底,连圣城赞格威尔和反角城,我们不也好端端去走了个来回? 还有尤利尔,见鬼,都是他要我离开伊士曼。“我亲眼见过七支点的几位空境阁下,甚至是恶魔领主,呃,当然,有些记忆不太愉快。” “恶魔领主?”昼芯果然感兴趣。 “在寂静学派。”约克调整着自己的语速,不然别人还以为他有多兴奋咧。“盖亚教会的地盘。修士们背弃神灵,犯下大错。当然,最糟的是,还被我们发现了。我和多尔顿只好帮他们认清情况——用剑或鞭子什么的。” “你肯定给了他们惩罚吧?”岩绘忍不住追问。 “你误会了,我对异教徒没偏见。这不能称之为惩罚。”约克耸肩,“关键是他们的行为:这帮披人皮的恶棍从女人手里夺走婴儿,再卖给吸血鬼。” 岩绘“嗖”一下腾空而起。见面时,她表现出的冷淡和镇静全然不见了。 “好啊!”她吼道,“你最好给他们全宰了,约克,否则我看不起你!”防沙袍罩下,她的肌肤亮起炽光。“凡人不会重生,对吧?我不管这帮混球有什么背景——” “主犯自然在劫难逃。”约克骄傲地回答,“盖亚教皇没去偷婴儿,但他必须要为此负责。” 金属龙毫无被含沙射影的自觉,在原地甩尾巴。“自称猎手的人,总做着恶魔的活计。”昼芯评论。“之后呢?” “我们来到教国莫尼-安托罗斯,攻打反角城,闯进了大教堂,与两位空境的敌人决一死战。” “空境?”岩绘的神情凝固了。 看在露西亚的份上,约克心想,我终于找回了点儿在诺克斯佣兵团时的感觉了。“就在这时,‘无星之夜’的不死者领主像个幽灵一般现身。他手中提着一把雪亮的宝剑,用它割下了一位空境的人头。” 昼芯凝神细听:“空境敌人,他死了?” “多新鲜呐,我就知道凡人没头也能活。”岩绘立刻反唇相讥。 “也许你们听过这位死者的名号,‘纹身’吉祖克。”约克说,“露西亚在上,我原来还以为他和塞恩是同行咧。然而这大错特错。此人更换信仰就跟咱们换皮肤一样容易,能使用三神的神术。” “看起来这些本领都没帮上忙。”昼芯说道,“我确实听说过他。此人是恶魔猎手,盖亚教会的统治者。你们竟敢与他为敌,实在勇气可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另一位法则巫师是谁?神学家?” “不。是‘怪诞专家’奥兹·克兰基。”约克没好意思说,当时他和多尔顿被审判者首领和教会夜莺绊住了,让尤利尔独自面对两位法则巫师。若不是黑骑士冒出来搅局,学徒多半会死在安托罗斯教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诚然,他们及时赶到八成也没用,但此行毕竟是他们三个自找的,总不能落下谁吧。“他是个炼金学大师,但仍不敌恶魔,最终只侥幸逃离。” 岩绘抓住了关键:“再之后呢?恶魔领主也离开了?” “不对,我们继续与他作战。” 红光西塔抽了口气。“作战?” “就我们。” “难道你们……?”她无法将“胜利”说出口,因为根本无人相信。 “多亏了织梦师阁下的帮助。”约克说,“还有她的龙。我们捡回一条命。” 即便如此,从空境手下逃脱的经历也足以震慑西塔们。在福坦洛丝,被称为“亮斑”的斑点大赛胜利者,也没人拥有如此成就。约克完全可以享受到族人的欢呼和尖叫,成为女王近卫之下最耀眼的明星…… 但昼芯没有尖叫。当然没有。他不是寻常的族人,他的灵魂…… 突然,金属龙开口。“你们有什么理由?”他注视着橙脸人。“不死者领主与你们的战斗无关。约克,你为什么要做他的敌人?你也把他当成审判的目标?” 很长一段时间,约克不知该如何作答。“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但他相信尤利尔的判断。约克和多尔顿赶到时,学徒已经受了伤。我们为了救他,才向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出手。不过,在恶魔结社,在昼芯面前,他知道对方不是要这样的回答。 可我知道他要什么吗?约克暗忖。向恶魔拔剑,又需要什么理由呢?哪怕不为审判,大概人们也是要自保的……尽管在对盖亚教会的作战中,恶魔的行动切实帮助了我们。 “我明白了。”昼芯说,“原来在诺克斯,我们是如此不受欢迎……走吧,我带你去找桑德。” 金属龙伸展身体,在齿轮撞击的嗡鸣声中爬下座椅。他们的交流似乎到此为止。 约克当即丢下所有思绪,紧跟在他身后。派罗卓克掠过水晶浮雕,美丽的流线型的长尾轻轻拂动,犹如一把琴弓刮过线谱。叮当声中,门打开了。 展现在门后的,竟非他们来时的道路。派罗卓克低头钻进去,踏上一整块澄澈的石英地砖。他面前有一堵与屋顶天窗形成夹角的石墙,正中央摆放一架带轮子的玫瑰木梳妆台。窗外阳光明媚。一扇平凡的卧室门立在左手边,把手悬挂着水流苏。 他们转向右侧。窗外奇特的通往屋顶,昼芯将庞大的身躯挤进窗口,浑身齿轮作响,刮擦木棱。约克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他强行通过而在边缘留下的木刺。 “这里是哪儿?”岩绘忍不住问。 “明光大厅的下方,福坦洛丝的根系交俱之地。”派罗卓克回答,“确切来说,是一座光影迷宫。” “你把那孩子藏在这里?” “所以我不用束缚他。这里既是迷宫,也是乐园。” 约克愿意相信他。说实话,昼芯不像“夜焰”口中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魔,但他不能肯定。毕竟,对方在城市中制造了视晶大爆炸,还劫走了桑德。 可是,我和他聊天时很愉快。难道是因为对方是同族?只要重生,火种就会变化……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很了解你,约克。”昼芯咔哒一甩尾巴。“我并不喜欢你称我们为恶魔。你也遇到过不那么像‘恶魔’的同胞,对吧?否则你早就扑上来,浇我一头分离水了。” 才不会,那会破坏这副漂亮的皮肤。约克心想,我会心痛的。 “无名者。”他改了口,“你似乎很了解外界?” “自然,是通过降临者。”昼芯说。他毫无隐瞒之意,大概是因为我们聊得太投机。“以西塔的寿命来看,熔金者也是相当古老的秘密结社,吸纳某些斑点大赛的获胜者也不奇怪罢。波尔克就是其中一位——噢,他方才领你们进来。” 约克不得不承认,浅蓝色西塔的举止确实比闪烁之池的同族们收敛得多,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痛快地跟过来。 “波尔克成为降临者的日子还在你之前呢。”昼芯感慨,“当时他就和大多数族人不同。他会思考,主动去做有价值的事……而不是像和你同行的这姑娘似的。” “嘿!我听着呢。”岩绘抱怨。 “抱歉,我只是皮肤像卡尔德隆而已。”也就是说,你没那么仁慈喽? 昼芯明显不在意她。真奇怪,约克打量自己。我和岩绘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异?两人有同样的人类皮肤,同样的职业和技艺,除了颜色。他在西塔中没有在诺克斯人中那么显眼了,这是他早有准备的。 只剩下一个原因。“我有三百年没重生过了。”他开口,“没意外的话,往后三百年也不会。我喜欢现在的我。” “你的火种远不止三百岁。”昼芯探出头,他巨大的龙眼睛贴在约克面前。“你参加过猎魔战争,第一次的。” “那不是我。”约克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不是你。”金属龙重复。 “不是你?”岩绘打量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的目光真令人难受。“我说。”约克喊道,“很荣幸你们对我的火种那么感兴趣,但你们若要找那家伙……没辙。我的意思是,他早就结束了。” “有趣。你说结束。”昼芯哼了一声。 “就这么回事。我接过了他的棒子。”约克一耸肩。 金属龙注视着他。 状况外的家伙开口了。“这是新的哲学流派吗?”岩绘摇摇头,“我们在讨论一些抽象的东西。你怎么会这么想,约克?降临者的经历扭曲了你的心智?” “差不多罢。”湖衣让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然而真正坚定这念头的还是紧随而来的诺克斯之行。在外界,大家都只会有一段人生、一个自我。 “等你超过五百岁,心智略微成熟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蠢念头了。”岩绘断然道。 “你不明白。”约克解释,“瞧,我们继承了祖辈的记忆,却没有相应的神秘火种。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灵魂也随之新生了吗?” “问我的话,重生连神秘度也不丢掉,那怎么能算重生呢?”岩绘表示,“我们会失去很多选择道路的机会。” “这正是道路的珍贵之处。如果没有‘唯一’,那意味着我们不需要为任何决定负责。”约克告诉他的同族。“我们的降生不带来什么,死亡却意义重大。这期间的经历,正是我之为我的价值所在。” 岩绘慢下脚步,若有所思。她试图理解他,试图摆脱几百年来理所当然的自我认可,这当然是很难办的。 “机会,只能由自己抓住。”昼芯平静地说。他停在一扇门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约克。” “如果我这辈子是恶魔,会不会去重生?”橙光西塔在他询问前开口。 “和你聊天很愉快,果然如我所料。”金属龙发出一连串的“咔哒”,作为笑声。 约克也不禁微笑。要是我没思考过这问题,说不定会被他问住。“我可没机会选择。成为我自己是后来的事,在重生地时,卫士一见你变化成恶魔,就会给你一叉子,教你再去重生一遍。” “对新生儿来说,隐瞒自己的灵魂本质比较困难。”昼芯承认,“但仔细想想,二位,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我们一成不变的灵魂,突然毫无原因的产生了意外。” 他舒展双翼,轴承再度分离。“一个更好的台阶,最特别的自己。我不会拒绝。说到底,我们西塔一直重生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变化’么?” “凭什么堕落就是罪恶?露西亚是公平的,我们也该有成为无名者的权力。” 约克审视着这位“熔金者”的创建者,“永昼机芯”派罗卓克。看得出来,他很满意自己的身份,也不惮于尝试新事物,触犯禁忌好似家常便饭。他或许不是与我志同道合之辈,但出于不同的理由,我们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这下,约克明白了。“由于我拒绝重生,你以为我是你的同胞?” “就是这样。”昼芯骤然收回双翼,那对如同无底螺旋般的龙眼投以期待的目光。“熔金者是我的心血。但最开始不是这副模样……我聚集了许多同类人,那时我们还只是个探索俱乐部。大家都是秩序生命,渴望看到永恒之外的风景。”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你们……?” “就是你想的那样,约克。”昼芯发出一阵低语,“我不是一时失误而转变成的无名者。” “我们主动重生,一次又一次,用尽了借口。我追求着这份力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我最终得偿所愿。” “女王陛下颁布了禁令——” “是有这么回事。”昼芯道,“但违背禁令又能怎样?我们本就是永生的诺恩。她采取措施时,总是太仁慈、太公正了,事实上,她也惩罚不了我。” 约克不相信:“诺克斯有许多杀死西塔的方法,我敢说福坦洛丝也有。” “我曾在一天之内重生九十七次。”昼芯告诉他,“依靠一种特殊装置,阻拦火种进入重生地……它还镶有解离元素的利刃,旋转几圈,就能把火种反复搅碎。” 约克听得头皮发麻。“切割灵魂是什么感觉?” “没感觉。你忘了吗?神经系统是我们用元素拟造出来的。”昼芯话回原题。“总之,我们积累着意外,最终获得了质变。” 我看是堕落。约克心想。他觉得他已经疯了。卡尔德隆展现出的仁厚的王者风范,对昼芯的改变并不完美,此人仍旧有对“高贵本质”的狂热。每天重生九十七次……某种意义上,他也确是初心不易了。 “那一刻我感觉好极了。”昼芯滔滔不绝,“成为无名者,火种便赋予你独一无二的天赋魔法。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彰显个性了。瞧,我是绝对独一无二的。” “你就为这个放弃了做秩序生灵?” “是的。这又有什么关系?”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二章 高塔每日 雷声轰鸣,暴雨如帘幕坠落。尤利尔突然想起自己打开了透气窗。他丢下勺子和隔热手套,冲到楼梯前。一连串气泡在沸水中打转,爆开时溅出滚烫的汁水,但他已顾不得了。 当他爬上屋顶时,已有人替他拉上了天窗。使者抖落一身冰片,脱下外套。 无人点灯,学徒不晓得他会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使者提起右手,尤利尔才注意到他带来一条雪白的长吻鲟鱼。这东西足有两码长,使者不得不抓住它的鳍,并悬浮在空中。一张细眼银丝网缠在它身上,刮下片片白鳞。“白捡的。” 什么,难不成你到地海闲逛了?“某人的礼品?” “就是这样。” “确实是白捡的。”学徒揶揄。他接过这条肥胖的鲟鱼,思索要如何处理。“你来得正好,我炖了汤。” “把菜单给他。”使者却说。 『这东西不能配热汤』指环怏怏不乐地解释,『高温有损于它的风——』 “今天不吃。”使者弹了下手指,索伦旋转着飞出去,被学徒接个正着。“我是说调料单。” 在他去挂外套的间隙,指环牢牢嵌在尤利尔的掌心里。『我干了件蠢事』一片冰霜凝结成文字,『快替我祈祷,小子。我告诉他这条鱼肚子里有鱼卵』 “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就到你手上了』 尤利尔不禁笑了:“你不说也没用,我们比你多长了眼睛。” 指环愤怒地吐出字符,学徒来不及看,就被鲟鱼一尾巴抹掉。这东西活跃起来,他们一时手忙脚乱。 “我没处理过这么大的食材。”尤利尔说,“还有鱼卵。这东西怎么吃?” 『很好』索伦不怀好意地写道,『照着我的步骤来,懂了吗?我马上就毒死你』 “我有点被你吓着了,索伦。” 这当然是嘲弄。但尤利尔也没机会处理新食材:使者收拾好外套,又把鱼拿了回来。师徒二人钻进厨房,他示意学徒去照料锅里的汤。 “我可以试试。”尤利尔取下菜刀,“我还是第一次……呃。” 结果,使者已先一步用冰刀切开了鱼腹。他的动作毫不迟疑,力道却十分精确,鱼鳞、骨刺、肉和鱼卵彼此干净利落地分离,没有血、没有破裂组织的黏连。当导师索要盐块和起泡酒时,尤利尔的汤还没关火呢。 晚餐时,腌制鱼子的罐子果真没有上桌。尤利尔一边切面包,一边庆幸自己准备了足够的香料。被破腹取卵的半截鲟鱼沉浸在汤里,与它共浴的还有欧芹、百里香、藏红花和月桂叶。 至于另外半截,他们一致决定拿去煲高汤后冷萃。 …… 说真的,他们在往城市的反方向走,经停的路牌已经证明了这点。 “那上面写的什么?”他忍不住问索伦。 『甭管那些,跟我来』 “我们要到布鲁姆诺特的最边缘了,穿过树林就是。” 『还远着呢』 尤利尔不相信。他当即使用灵视魔法作弊,所见所闻令人心生退意:“你居然在城市边缘造滑冰场?” 『来吧,莫非你怕了』索伦催促,『你可是白之使的学徒』 “另一边是悬崖!没有反重力场!如果我掉下去,你能怎么做?” 『在你掉到地面前,我会通知统领大人打开星之隙』指环不以为然,『瞧,从浮云之都到下方的圣米伦德大平原,哪怕按浮舟的速度,也怎么都得花上七个多小时』 “听上去时间充裕。”尤利尔一把抓住指环,远远抛掷出去。悬崖边的滑冰场犹如镜子,倒映天光云影。刹那间的手感真是无与伦比。 但不幸的是,镜面朝边缘而非山顶倾斜。我们睿智的格森先生沿冰面急速滑行,最终飞出悬崖,坠入云海。 “我立刻通知导师!”他朝下喊,然后通过二维信箱向使者发送消息。 『发送失败 收信端不在服务区』 “……?” 学徒只得打开计时器,准备在七小时内跑完布鲁姆诺特到苍穹之塔顶层的全程。时间并不充裕。 …… “你傻了还是呆了?”有个声音在头顶说。原来在这。他不假思索地撩起剑刃。 无可抵御的力量从天而降,将他连人带剑压垮在地。学徒顺势滚地,感到碎石冰片弹在背上。这一招他一点儿也不陌生。 等他爬起身,霜雪之刃已斩落在空地上。训练场坚固的钢岩地面仿佛挨了巨人的一拳,形成三码宽、半码深的凹陷。 学徒狐疑地低下头,看到自己手握一柄未开刃的训练用剑,配重头划痕斑斑。我们装备着同样的武器…… 尤利尔不知道对手是如何用剑制造出钝器效果的,但他的目标是躲避每一次突袭。显然,好歹这点我办到了。 “你打不中我。”他宣布。 使者盯着他,一言不发。几秒钟后,尤利尔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其上水流化坚冰’ 『凝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神秘技艺的效果持续了约九百秒,尤利尔挣脱时,肺腑之间充满寒气。“你违反了规则!”他抗议。 “是的。换你来。”对方简洁地指示。 他的意思显然不是要尤利尔也违背规则。我们所处的角色互换了。他思索着规则:只许闪躲,不许主动攻击。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职业比导师更为有利。 这令他充满期待。“这么快?” “用上次的战术。”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本次回合结束了,学徒愉快地举起剑。“我想揍你很久了。”他告诉导师。 使者朝他招手。 尤利尔一跃而起,神术编织如呼吸般流畅,抵消向下的重力。眨眼间,他已居高临下,力量和神秘都攀至顶峰,魔力之剑自上划下半弧。 使者抬手抵挡,寒冰包裹手臂,凝聚成六角菱盾。但金色神文一闪而逝,训练剑吐出三寸符文之刃,切开仓促的防护。 细小的血珠涌出伤口,双方都无暇在意。尤利尔身处高空,刀刃前送,使者驱使神秘阻挡。 但学徒突然凭空消失,眨眼间出现在他的影子里。这一招说狡猾太委婉,完全是种卑鄙。符文之剑来势更胜,魔力奔流回转,狠狠撞向目标…… ……可并未击中。 使者在半空悬停,错身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学徒尽全力握住剑,关节和肌腱的生理反应却无法避免。他的手臂在重击下麻痹,不得不改劈为挥。 这一下的力道没什么变化,唯一逊色的只是灵敏。尤利尔一剑接一剑,控制角度和方向,借连绵攻势弥补速度。使者在冰盾后打量。 看到他的蓝眼睛,尤利尔总有种战栗感,似乎下一刻就要魂魄离身……现在他知道这不是错觉。忽然,使者在剑影的交错间下降,贴近他的肩膀。 这下坏了。学徒收起了全部心思。使者的菱盾不知何时探出,尖角延伸,犹如毒蛇般咬向腹部。 尤利尔来不及闪开,只好在原地举手认输。但下一刻,他感到腰腹一阵寒意。 刀刃穿过,猛然拧动。学徒霎时失去了全部力气,错愕地栽倒在地。朦胧间,他看到眼前漆黑的盔甲…… …… 他从噩梦中惊醒,听到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 “又来了?” “……虚惊一场。我们的紧急措施派上了用场,将符文消解了。” 拉森和海伦。熟悉的嗓音在他脑海中构成人像,他们在讨论什么事?发生意外了吗?学徒立刻起身,想要凑近聆听,却不慎动作过大。 新先知打开门:“把你吵醒了,尤利尔?” “本来我也睡不着。”学徒看到他身后的夜灯,以及女巫海伦寸步不离手的水晶球。“地面似乎震动了一瞬,就在刚刚。” “很剧烈么?”女巫问。 “轻微得让我以为是错觉。”看来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在梦里,大多数人不会察觉的,阁下。” “太好了,我可不想熬个通宵后,还要回应全事务司的询问消息。”海伦松了口气,“是观测的结果……某些神秘之地的学者反馈,诺克斯的元素波动数据出现了异常增长。我们正在重新调试。”她放下水晶,走到学徒身边。“什么样的噩梦在纠缠你,尤利尔?或许我能帮忙。” 拉森则关注另一个角度:“外交部知道你在做噩梦吗?” “不,我谁都没说。”命运集会研究过“圣经”,也记录过越级使用神秘物品的代价。一旦让执法队察觉,他持续为使用圣经付出代价,人们便会疑心“誓约之卷”的下落。“我梦见许多事……来自过去。别担心,都和预言没关系。” “我们得解决你的问题。”海伦指出,“白天应付鲁宾已经够糟了,晚上怎能睡不好呢?这儿可是高塔。没人会被夜晚困扰。让我来瞧瞧。” “我也留下来。”省得教旁人挑毛病。后半句话拉森没说出口,但他的神情如此说道。 自尤利尔藏在这里,除了命运集会成员,他几乎没见过别人。执法队明确要求,任何人不能单独与他见面。 拉森从不遵守,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外交部也默认了。但狄恩·鲁宾与海伦的关系也颇为微妙……他们都知道执法队对付事务司官员的手段,包括名誉和道德的攻击。 虽然她不在乎,但为免这团麻烦粘上海伦女士,他只得亲自跟来。 “我们的职业不一样,你留下来只能看门。”女巫笑道,“我不介意。”她故意不去瞧先知苦恼的模样。“把手放在水晶上,尤利尔。要我解开你的外套吗?” “也留着它吧,海伦阁下。”尤利尔轻声回答。 他抬起手,异常重量的存在感陡然加强。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全身,使他与外界阻隔。这既是束缚,也是最坚固的保护。毕竟,尤利尔在高塔中会失去施展神秘的力量,与凡人无异。 原来约克提及的“穿上皮肤”是这种感觉。他心想。听说有些西塔喜欢物质的外壳,他们会觉得沉重还是有趣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薄膜没有阻碍女巫的力量。很快,神秘水晶黯淡下去,变得漆黑幽暗。尤利尔感觉有什么事物从身体中流失,注入到透明的晶体中。 ‘从死而生,非为不朽之鸟’ 『捷径需知』 强烈的坠落感过后,尤利尔陷入无端的平静之中。微小的摩擦、重叠的幻影彻底消失,所有思维的感官转变了方向,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内在。他在心跳和血流涌动的声音中沉醉,呼吸令他着迷。隔膜似乎真的变成了外套,是紧拥的怀抱。这种感受实在震撼。 “我抽走了你的负面情绪。”海伦告诉他,“并设置了情绪的导向通道。现在,你可以走这条捷径去往美梦了。” “原来这个巫术还能这么用。”学徒惊奇地打量自己,“我有点期待睡眠了。谢谢你,海伦阁下。” “最高效的睡眠是无梦之眠,但那对你没好处。”女巫收起水晶,从复杂的衣饰中拿出一卷缠线、一盒粘稠的赭红色香料、一串沙砾般不断闪光的谷状坚果和一杯蓝奶酪。 尤利尔无法控制自己去打量那些东西。其中只有一样他认得出来:“那是风灯草吗?” “晒干过的。”海伦提起谷状坚果,抖了抖它的主茎。顿时,果子像被踢了一脚的复活节彩灯一样乱七八糟地闪起光来。“它的壳很硬,烤干就更糟了。”她将一把研磨杵塞给学徒。“你们来。我需要磨碎它们,还不能弄脏面纱。” 拉森递来一面操作板,于是尤利尔将坚果扯下枝头,洒在上面。两个男人开始用力碾碎这些风灯草果实。 “想不到你还有这份见识。”海伦边将香料倒进奶酪,边对学徒说。“你认得风灯草,应该也不怕喝它了。” 见鬼,难道这些玩意儿是饮品?尤利尔半点也不想碰。“那杯奶酪……?” “我特地让布朗尼厨师用醋须做的。你知道醋须吧?” 尤利尔觉得自己不该知道。他从没深入了解过神秘植物,但就像认出风灯草一样,某些知识浮现出来。 他想起醋须是种丝状的浆液蘑菇,笼罩在淡蓝色的酸雾中。月光下,滑下伞杆的汁水凝结成膜……“食物。”学徒脱口而出,“不是魔药成分。” “没错。它的酸液是柠檬汁的类似物,我喜欢它的色泽跟口感。”海伦用手背调整了一下蓝紫色的面纱。“罗玛就很讨厌。” 恐怕我也是。“呃,其实是我有点没食欲。”尤利尔嘀咕。 “事实上,这东西看起来像发霉了。”先知一针见血地说。 “因为我是头秃鹫,拉森。食腐是我的本性。” 先知闭上嘴。 幸好,这时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喝一半,剩下的一半加入干粉。”海伦将处理好的蓝色液体递给尤利尔。“我要制作一个冥想域。” 尤利尔并不想像拉森一样挨骂,于是照做了。奶酪的口感如同粘稠的浓汤,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股蘑菇味。 “怎样?不难喝吧?” “令人难忘。”尤利尔含糊过去,“冥想域是什么,海伦阁下?也是一种魔药?”他看到女巫对喝剩的奶酪施法,搅匀果壳、香料颗粒和蓝色蛋白渣。 不多时,杯子里的材料完全混合,形成面团似的固态蜡质。学徒注意到,所有神秘材料的色彩都消失了,只留下醋须汁液的浅蓝。 海伦截断缠线,丢进杯子。“这是‘女巫之酒’,它的气味会制造域场。” 细线一端飘荡在外,另一端接触到固体,居然缓缓沉入其中。 “我要点燃它么?”尤利尔好奇地问。 “别用神术。”女巫叮嘱,“凡人的火焰就能引燃,线芯是活性金属制的。我临走再点,免得带走烟雾。” “会持续多久,阁下?” “三十天。我额外添加了亲和剂,以弥补你这段时间来的神秘度进展。”海伦在面纱后抬起视线。“我注意到,你最近睡着的时间比清醒时更多。” 尤利尔顿住了。我还以为没人注意到……莫非是梅布尔女士的缘故?她正是在高塔的密室中离奇失踪。 那正是高塔动荡的时节。梅布尔女士离开后,外交部将她列为“不受欢迎的客人”,禁止她进入浮云之都。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她与老先知的死有关,要求追捕她,但高层们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没别的事做。”他小心地回答,“蝉蜕就够了,用不着浪费——” “拉森打算在阳台扩建训练场给你,被我拒绝了。”女巫说,“这么干只会节外生枝,况且他不懂外交部的事。作为使者,我认为你欠缺的不是练习。你和罗玛不一样。” 尤利尔无法否认。如果拉森真将他带到一处用于舞刀弄枪、演练技艺的合适场地,他知道会发生什么:木桩和地面粉身碎骨,天花板嵌满劈砍痕迹。不出一周,炼金魔像楼层的诡异响动将成为高塔的新怪谈。 无论学徒如何收敛,神秘生物的身体素质依然远超凡人。他的火种能感知到魔力流淌过身体,潜移默化驱动着改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然,这种改变不可能推动他跨越神秘道路上的门槛,产生质变。尤利尔记得自己成为高环的时候,是在从六指堡返回铁爪城的路上。他不停地使用誓约之卷恢复魔力,直到『灵视』覆盖金雀河水坝——事件结束后,一切水到渠成了。 “罗玛进步很快,已经成为正式的使者了。”先知悄悄告诉他。 “她要加入我们的行列,起码还需要三十年。”海伦毫不留情地评价,“这还是往快了算。她的箭术尚堪一用,神秘技艺就不行了。要对付……那样的敌人,不能指望她。” 罗玛?小狮子拉弓放弦很有气势,然而尤利尔无法想象她瞄准使者时的模样。更糟的是,敌人并非木靶子,她会激怒他,接着被杀害,那身金色的皮毛浸在血泊中。不。学徒不禁战栗。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神秘度。”先知指出,“神秘的阶级是通解。” “就是这样。单从技艺角度判断,我们认为你拥有与他对抗的潜力。这连那叛徒自己也承认。但在那之前,你必须拥有站在他面前的资格。”女巫坚定地说。 尤利尔不晓得他们为何产生信任。说到底,我真有拿起剑的勇气吗?若没有高塔拦在中央,无名者理想中的天国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摧毁?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被罗玛落下。”海伦微笑,“否则这小猫就要无法无天了。” “我没想过——” 拉森捏了捏他的肩膀。“接下来慢慢想吧,你有的是时间。”他直起身。“该去整理荆衣座的测绘数据了,海伦。有几千个坐标变动,神秘之地的生成概率又要重新计算。” “算出来也没人在乎。”女巫转身去点香,先知已为她打开门。“晚安。”她背对学徒道。 “谢谢你,海伦阁下。” “不。”命运女巫停下脚步。“是我的原因,尤利尔,这么久才来见你。”她低声道,“两年了,我不敢来,也不敢关注。也许你比我坚强得多。” 一时间,尤利尔不知如何回应。老先知的死给了她重创,乔伊的背叛让海伦无法面对他的学徒。 “我很抱歉,海伦阁下。” “你没做错什么,尤利尔。你不过是个小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力。是高塔亏欠了你。”女巫说,“所以,千万别再道歉了。祝你好梦。” 她给了我安眠。学徒心想。我的导师杀了她的亲人,她却祝我好梦。就像当年在四叶城一样,这究竟怎么回事?没人责怪他,尽管他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却徒劳无功。 负面情绪被抽离后,尤利尔无法再感到愧疚。他跌坐下来,试图祈祷,试图用弥散的蓝色烟雾填补心中的空洞,然而毫无用处。 事实上,他知道有什么能填满它。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习惯了空洞无物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得而复失的滋味。没有希望,我就什么也得不到。然而希望!希望是多么痛苦啊。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 尤利尔回到了训练场,坐在长椅中央。我离开过吗?他迷惑地想。 没人能回答。这里寂然无声,空旷深邃,黑暗如夜渊。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使者如一道来自过去的影子,放松地倚靠在墙边。他左臂的灰白肩铠正朝向学徒,上面描绘的七芒星深邃血红,闪闪发亮。 “休息十分钟。”导师说。 “五分钟就够了。”尤利尔觉得自己神完气足,状态颇佳。 “十分钟。照做对你有好处。”使者没同意。 尤利尔不再坚持。这样的闲暇时刻其实并不少见,有『灵视』帮助,他的进度一日千里。眼下的课程结束,只怕要轮到导师头疼了。“为什么不用带链的长剑?”学徒随口问道,“它的范围更灵活,刚好搭配剑术呀。” “性质不合适。”导师回答,“速度传递太慢了。” “速度”和“传递”搭配在一起,不是人们习惯说出口的组合。“我见过一个用链剑的银歌骑士。” “骑兵用长枪。”白之使顿了顿,“你也不可能见到银歌骑士,他们都是一千年前的死人。” 别太肯定,我这不就见到了?“那家伙是银歌骑士的传承后人。” “圣骑士都这么自称。”使者轻蔑地说,“这些不知所谓的傻帽,我见一个宰一个。” 尤利尔还想再问,但时钟鸣叫起来。到时间了。 “模型越短,变化越快。”使者说,“必须比敌人更快。”他率先入场,漂浮在不容易被突袭的高度。他手中的冰盾化散为雾气,时而消弭,时而凝聚。 尤利尔用『灵视』看了一眼,发觉即将到来的将是一把小巧的手刺。 “上次的战术。”导师吩咐。 学徒理应不记得“上次”,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从轨迹判断,它瞄准的是小腿。尤利尔心中微动,瞬息跨越半个校场,从墙侧的一处阴影突袭。 双方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使者立即跟进。但尤利尔念出词句,在对方身下地面布置的一处束缚神术,随着施术者的引发而启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光束喷薄,形成不可逾越的环柱形光幕。 使者骤然折身,在屏障前急停……一连串象征“火焰”“破坏”的神文在光幕上闪烁片刻,遗憾地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学徒从屋顶吊灯的影子里跃出。他猛地踏墙一蹬,双手重剑撕裂空气,呼啸声追随剑影而去。 神秘骤然降临。使者被固定在光柱中,竟在半空举起手刺……嘭! 深蓝魔光自尖端迸发,瞬息而逝,空中留下逐渐淡去的白痕。 冰冷的余波扩散。寒光击碎了神术屏障和符文剑刃,将训练剑撕成漫天木屑。尤利尔松开手。 “怎样?”他期待地问。 “命中。”白之使承认。学徒发起攻击时,作为标靶的一方没躲开,反击是唯一的选择,还是因为他够快。 “最近我手感正热呢。”尤利尔取来另一柄剑。使者教给他的战术,属于搭配“星之隙”使用的突袭。借助影子,他勉强能模拟出矩梯跳跃的效果。 但学徒已很满足。钥匙只有一把,在白之使卸任前绝没可能交到他手上。罗玛告诉他,每一任外交部的空境使者都是终身职,也没有任何一条律法提及他们的退休年纪。相比后果,我还是用影子吧。 使者的蓝眼睛审视他:“那就继续,试试那一手。” “你指那个……?不,还不行。我搞不懂它。”尤利尔如实道,“步伐到发力角度,还有魔力辅助的技巧。你怎么做到的?收势时蓄力那一下。” 使者考虑片刻。“凭感觉。”他多半已拿出了教学的最高水平。 学徒叹息:“我还真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呢。” 『你很清楚』 这是谁的声音?他心想,好熟悉、好怀念啊。 使者正在塑造一把短剑,然而尤利尔已再度沉入地面。除了影子,他还有大把神秘技艺可掩饰身形……下一刻,他出现在墙壁另一侧。 墙壁猛然凹陷,转眼化为碎片。学徒借力起跳,人在半空,符文紧随他的轨迹,飞速凝聚成剑形。 『断罪之刃』 『新星』 使者一挥手,寒冰魔光后发先至,精确地追逐、抵消了神术攻击。 当他的武器重塑完成,另一边,使者正举起一把投枪。 然而,就在这时,尤利尔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时机。他没法形容这种感受,甚至不确定它的存在,但那些带有固定韵律的剑招,组合又拆分,自发融入身体的动作中;魔力与火种的合作,被千百次生死时刻的危机驱动,迸发出默契的火花。 于是,学徒旋转身体,誓约之剑仿若漩涡,符文随动作解体、重聚,既似柔软的流水,又有坚铁般的刚硬。 寒芒携死亡的气息,由腰间轻盈掠过,眨眼与冰枪碰撞。 力量的刹那搏斗中,后者的动能迅速褪去。神秘延伸、膨胀,却被绝对的锋利一斩而断。 ……剑光呼啸而过,割开空气和地面,沿弧线开辟出近百码的齿形伤痕。轨迹尽头,钢岩呈蛛网状断裂,尘土碎石稀里哗啦坠入空洞。 强气流掀起使者的衣襟,他站在原地未动。“成功了。” 尤利尔低下头,发现手中的符文之剑伤痕累累,遍布受力过度的裂痕。挥剑时,过度的专注让他几乎忘记还有维持神术这回事。 这不是神秘的效果,他心想,也绝非力量所能企及。照实说,这更像是纯粹技艺的领域,突破尽头时奇妙的一线灵光。与其说他在挥剑,不如说是火种在起舞。 无论如何,尤利尔成功施展了那一剑,尽管暂时无法理解其中原理。 “见鬼。”他喃喃道,“还真是凭感觉。” ? ?日常。之后需要加速下剧情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三章 再度启程 会议进行到一半,记录官已满头大汗,不停翻笔记。他究竟写了些什么?国王心想,一切都乱得要命。 “粮食怎么办?”法罗斯问,“城内人人都在挨饿,大家快要吃自己了。” “赫莱德死后,我们又要面临北方的压力。”佐尔嘉也道,他换上一套颇为绅士的深绿厚夹克,领口别着镶银边的盾状宝石圆扣别针。自打瓦希茅斯的新国王、光复结社首领布雷纳宁授予他爵位,并将盖泽兄弟的领地和城堡封赏给他后,他便一直佩戴着新家徽。 无人能回应。佐尔嘉爵士继续开口:“至于粮食,也许能从南方想想办法。伊士曼王国的女王陛下已告离世,她的姐姐也死了。” “恐怕很难。”法罗斯提醒,“别忘了,大人,伊士曼正被黑夜笼罩,连王国最北端的普林城都不例外。若光复结社所见的情况持续下去,不久应是伊士曼人逃难到金星城才对。” “那飞鹰城呢?”佐尔嘉却说。 这不失为一个好点子。布雷纳宁心中一动,不禁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来。飞鹰城和普林城均为伊士曼边疆的公爵领主城,前者以肥沃多产闻名,是伊士曼最大的粮仓。恰巧的是,瓦希茅斯正与二领接壤:普林更近,飞鹰城稍远。 但金星城封城已久,当地人穷困饥饿,这样的距离完全可以克服。 幸好辛没来。伯宁庆幸地想。会议是为了解决金星城的乱象、拯救战乱中的凡人,可若教这伊士曼佣兵得知我们图谋他的祖国,只怕绝不肯答应。 布雷纳宁无法不感到惭愧,但他总不能任由子民饿死。“伊士曼已然沦陷,被纳入了拜恩帝国的领土。”他犹豫不决。“向南寻求太过冒险。” “的确。伊士曼女王死了,王国早已不复。”法罗斯同意,“但在国际上,拜恩还没有宣告她的所属。西境暂时是无主之地,立场中立,没人说我们不能去中立地贸易吧。” 他见伯宁有所意动,继续加码:“说到底,金星城的困境只是一时之事。等收回王国西部,哪怕只拿到橙皮领,百姓就能有口饭吃。” 橙皮领的地质与金星城不同,虽不如伊士曼西境平坦丰饶,却也算得上的肥沃。在王国破灭前,那里一直都是瓦希茅斯的水果生产地啊。 突然,就在这时,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出现在脑海中,伯宁不由得长松一口气。“为什么不先收回橙皮领呢?”他反问,“当地人一定不愁吃喝。” 法罗斯和在场寥寥的几为贵族大臣对视一眼。“呃,这个,代行者与陛……与赫莱德的契约中,只承认将金星城奉还。”外交大臣哈蒙斯顿硬着头皮解释。 “橙皮领,不,现在是橙皮城,它现在仍在帝国瓦希茅斯领的范畴吧?” “是的,但……” 新国王手一挥。“金星城是瓦希茅斯的主城,橙皮城自然要效忠封君。法罗斯?让你的兄弟姐妹们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陛下。”灵感学会的会长道,“但我必须提醒您,无名者再出色,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橙皮领,布列斯帝国会察觉我们的意图。” “让他们察觉罢。”总比去伊士曼更好,代行者不在帝国,拜恩人的皇帝却一直坐镇南方。 虽然伯宁与后者乃是同胞,却也不想激怒对方……尤其在微光领主占据了锁链堡后。恶魔领主和光复结社的成员有天渊之别,布雷纳宁原以为他们是高环的无名者,借助特殊的火种与七支点的空境阁下抗衡,因为他完全无法想象要如何踏入空境。 现在却清楚,他们每个人都是真正的空境无名者:领主都出身于七支点,是攀附在秩序上的阴影。他们能够获得正统传承,也因之得以跨越环阶。难怪秩序联军无论如何也要除掉“无星之夜”。 会议结束后,大臣们纷纷离开,忐忑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布雷纳宁将佐尔嘉留下来,责怪地瞥他一眼,竟发觉这小子一无所知地垂头,好像真在思索。等等,莫非他真的不知道?“你老家是哪里,佐尔嘉?” “是灯芯城,陛下。” 一座东部城镇。“早知道我就把你丢回去。”布雷纳宁瞪他一眼,“好歹你还能找到回封地的路。” 佐尔嘉没明白:“可您已把盖泽爵士们的领地……?” “见鬼,那就是橙皮领。方才你该赞成我的,佐尔嘉。收回橙皮领,你将是货真价实的领主,而非虚衔。” 这家伙张大嘴巴,一脸傻样。布雷纳宁连和他计较的心情都没有了,更别提还有许多事务亟待解决:锁链堡,维尔登元帅,灵感学会,明天的行军……连金星城也需要修葺。我真是受够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伯宁没找到圣经,瓦希茅斯仍处于困境之中,甚至好容易收回的金星城也要再度失却:微光领主身处锁链堡的仪式之中,依靠神秘环境保护自己的火种。 一旦锁链堡失效,或该死的莎莉丝仪式又出现变故,那我们就不得不面对拜恩的刁难,和一位被恶魔侵占身体的无名者领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布雷纳宁不敢想象那种后果,更不愿意思考其中隐含的信息。同为无名者,只怕我也有这么一天……到时候,金星城怎么办?光复结社和瓦希茅斯呢?莫非无名者注定没有生路? 更何况,他不想死。 这些问题沉重地压在心头,布雷纳宁既不愿相信,又无法忽视。也许我该听安利尼的,向拜恩输诚效忠。都说拜恩的皇帝能与圣者比肩,那亡灵理应有办法……但传闻之中,前任国王“无星之夜”仍死于火种向恶魔的转化。 “恶魔”的下场如一柄利刃,悬在了结社的头顶。布雷纳宁本打算依靠魔药大量转化凡人,就像“霜露之家”在香豆镇所做的那样,却最终未能下定决心。 情况已如此糟糕,他的亲信却还来添乱。“陛下,光复结社的佣兵求见。” “让他来吧。”布雷纳宁正想放空脑袋。“记得称他为爵士。”他纠正。 替他守门的是雷托·凯德里克中校和“小鹰”尼克·卢克。前者曾是维尔登元帅的助手,后者则是伯宁的侍从。他们的工作做得还算妥当,但都不清楚“光复结社”的情况。 ……几人中,佐尔嘉被封为橙皮领伯爵,可谓是平步青云,足够他光宗耀祖了。“唱伴”留在王宫,由灵感学会的某位医师治疗他的疯病。装作学生的格莱莫·费恩如今是见鬼的“锁链堡领主”。 他们都不会在这时候见他,况且结社里的佣兵只有一位。 “你来干嘛?”布雷纳宁微笑,“找到那风行者了?” “这倒没有。”辛叹息一声,“显然他不在浴池里。” “看来你的失物清单增加了。”布雷纳宁忍耐着说。 “是啊,我的衬衣、外套和上好的皮靴,只洗了个澡,统统都不见了。真教人烦恼。” “那些破烂丢了也罢。”伯宁一本正经地安慰,“新衣服合身吗?” 辛低下头。他的装扮比起佐尔嘉来不遑多让:上身瓦希茅斯风格的深蓝色羊毛呢绒开襟外套,袖口和身前装饰成对的金属铜纽,肩搭一件灰短圆斗篷,腰束挂扣骑兵宽皮带,胸前别着一枚剑形宝石徽章。礼服裤子非常修身,他的新靴子里是一副灰色长筒袜。 佣兵用下巴拨了拨雪白蓬松的亚麻褶皱围领,没有回答。 布雷纳宁哈哈大笑。 连佐尔嘉也别过头去,怀疑自己是否装扮不整。但他们其实都很合适。无论军人还是佣兵,都是他真正的班底。布雷纳宁夺回王冠后,论功行赏自他们开始。 这都是他自找的。伯宁心想。新国王召集所有大臣贵族议事前,他特地邀请辛,并要法罗斯从他的收藏里找出些礼服来。 可这混蛋居然拒绝了,连带封地和爵位一起。 布雷纳宁当然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他把佣兵交给侍从带领,吩咐仆人准备热水沐浴,无需参与会议。这下,佣兵答应了。 于是,当会议结束,冒险者也洗漱完毕时,仆人已收走了他的全套衣服,只留下一件蕾丝衬裙。伯宁让佐尔嘉传话给他:要么收下纹章,要么让他穿着裙子滚出城去。 “我还挺期待你一意孤行的样子。”布雷纳宁揶揄,“爵士。” “随你怎么说。”辛郁闷地回答,“我和这座城真是犯冲。” “你会习惯的。”布雷纳宁挑眉,“莫非你还想回四叶领去?那边估计到处都是拜恩人。” “不。我要去北方。” “你也找不着封地了吗?特里梅恩被剥夺的领地在金星城西方,盖泽家族的家堡也在那。” 辛摇摇头。 布雷纳宁的笑容消失了。“你真相信他的话?” “他没撒谎,我看得出来。”辛回答,“我必须去一趟北方,去神圣光辉议会。” “然后被圣骑士逮住,自投罗网?”伯宁反问,“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留在这更不妙。安利尼还在金星城里,他的情况谁也说不准。我建议你们也离开。” “我们历经这么多磨难,才夺回了瓦希茅斯。”他确实考虑过搬走,但即便离开,布雷纳宁也不可能去什么光辉议会。“如今同胞需要我们,你怎能再度将他们抛下?” “我不是他们的同胞,伯宁。”诺克斯冒险者回答,“是的,我同情无名者的命运,也愿意融入他们的生活,但有更要紧的事必须处理。” “要紧?也许这就是拜恩人的阴谋。微光领主藏在我们之中,和我们一道进入金星城!如今他声称自己的火种出现了问题,强占了锁链堡。依我之见,他是要把我的结社赶走,或者吞并。” “对于谎言,没人能比我更了解。”辛说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伯宁。莎莉丝仪式,锁链堡,还有无名者的堕落……我必须离开。”一丝苦恼的神色爬上佣兵的面孔。“我不敢想能阻止太阳,但我一定要知晓仪式的真相。” 你非要我也说实话不可?布雷纳宁恼怒地想。虽然祖父死后,金星城的情况开始渐渐好转,法罗斯和他的“灵感学会”已宣誓效命,以阿斯卡·维尔登元帅为首的旧贵族也纷纷冒出来投诚,担保自己成为新国王的左膀右臂……但在心底,他知道他的“光复结社”才是真正的班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佐尔嘉和辛,甚至是“唱伴”,他们让布雷纳宁成为国王,而非本身是王冠的附加品。 “金星城离不开你。”最终,布雷纳宁妥协了。他告诉这混蛋佣兵,瓦希茅斯王国需要他的帮助。“我不许你这么离开,辛。让微光领主和他的坏消息见鬼去吧!” “退一万步说,若我留下来,你的同胞会心生疑虑。还不到时候,伯宁,无名者,不,神民,他们接受不了原本瓦希茅斯的日子。还有旧贵族,你推翻了赫莱德,才让他们选择了你,选择了无名者。” 提到魔药……“有桩事我必须告诉你。” “请讲。” “灵感学会正在批量生产魔药,很快我们就是同胞了。”布雷纳宁吐露,“我已经攻克了火种魔药的配方,甚至完善了它。现在,它既不是‘索维罗’,也不是‘二代净釜’,它是属于我的魔药。” “难不成你要……?” “不。”原本他是这么打算的。敌众我寡,容不得考虑后果了。 赫莱德已死,若光复结社再失败,瓦希茅斯人将万劫不复。变成无名者,大家好歹能有一战之力。“愿意加入我们的,我会提供魔药。” 辛皱眉:“即便代价是被恶魔杀死?” “没有火种,在恶魔到来前,他们就会死。”布雷纳宁冷酷地揭穿,“我们反抗,就会掀起战争,死于刀剑炮火,死于厮杀和混乱;不反抗,人们就会任帝国奴役,死在矿场和布列斯人的皮鞭下。金星城还是黄金遗迹的时候,你以为瓦希茅斯人过得好么?” “我没这么想。”佣兵道,“但起码,他们能活着。” 那不是我要的。布雷纳宁再度想起祖父赫莱德。若我向他投降,听从他的安排,甚至根本没有离开军团,他还会不会要我的命呢?他说不准。 “你错了,辛。在战场上,逃生不能解决问题。这世上没有和平地带,尤其是有人的地方……大家都没得选。” 一阵无言的安静。“是的。就是这样。”佣兵承认,“你是瓦希茅斯的国王,伯宁,你做得对。” 布雷纳宁顿住了。“魔药是为凡人准备的,若你不愿意,那……那也不需要它。说到底,你仍然是光复结社的一员。” “我的荣幸,陛下。”辛微笑。然而布雷纳宁很熟悉他,知晓他微笑背后的坚决。 “可你还是要走?” “想必莎莉丝仪式也是瓦希茅斯亟待解决的问题之一。”辛指出,“赫莱德死后,维尔登元帅和灵感学会唯有支持你一途。他们是你的大臣和同胞,能为你解决诸多繁琐事务。然而,他们都无法离开瓦希茅斯,深入光辉议会。” 伯宁恼怒地盯着他,但佣兵继续说下去:“我不是无名者,伯宁,但我是光复结社的一员,没人比我更合适去解决莎莉丝的问题。想想看,微光领主留在锁链堡一天,你的王国就要冒一天的风险。” 国王盯了他半晌,突然冷笑:“那你是非去不可了?” “请您准许,陛下。”辛说道。 他更恼火于这家伙的装模作样。“很好,你说得有道理。此行事关王国命运,怎能假手于人?我和你同去,爵士。” 冒险者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愕。 布雷纳宁感到了愉快。“请你履行职责,务必保证我的安全。”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四章 隐形军团(上) “你想当什么不干我事。”约克告诉他,“但如果我打开门,发现桑德不在里面,那就有得瞧了。” 昼芯做了个请的手势。 约克要岩绘盯着无名者,自己去开那扇门。等他自觉做足了防备,便抓住把手,奋力一拉。 ……就在这时,约克感到一股沛莫能当的巨力支在门板上,顿觉不妙。然而不及后退,仿佛有一整个海洋的水涌出门扉,将迷宫淹没。 “搞什么?”岩绘扭头喊道,“哪儿来的水?”她话音刚落,人已淹没在又一波浪涛中。 约克无法回答。短短片刻,海浪已将迷宫的狭道灌满,暖洋洋的水波充斥全身,流过皮肤。若此地是城外的水池便也罢了,但这些竟非元素,而是货真价实的水,他一时无法上浮。 这时候,若再反应不过来昼芯欺骗了他,约克就算不上合格的佣兵了。他在微光中寻找金属龙的身影,回头却只见到岩绘。红光西塔的颜色比他更深,此刻在急流中挣扎,如一团红藻漂在头顶。 派罗卓克不见了。 这骗子!换作尤利尔,决不会被他轻易欺骗。约克懊恼地想。而且在水里我追不上他。 他也没法责怪岩绘。恐怕我才一开门,这家伙就已准备好要趁水流逃开了。 突然,一只手在背后托住他。手掌纤细幼小,绝非岩绘的手,竟有着连成人也无法比拟的力量。它牢牢抵住约克的后背,直至他找回平衡。 约克回过神,看见一条粗壮、鳞光闪闪的水晶般的紫色鱼尾。“雷电”桑德冲他仰头,示意他向上。 “咕噜噜……”约克想说什么,但张嘴只有气泡。他还没来及发力,桑德鱼尾一摆,眨眼间两人已浮到岩绘身旁。 棕红色西塔冷静地扭过身,约克顺势拉住她,上浮的速度顿时更快了。急流喷涌回荡,他们对抗着拉扯,终于撞上一处坚实的墙壁。 迷宫顶部是一片玻璃管道壁,自外侧被坚固的薄膜包裹。玻璃不算什么,光元素随时能够穿越,所幸钢膜间也拥有空隙,形如网筒。 三人如幻影透过玻璃管壁,钻进缝隙,才得以爬出管道。岩绘最先跳上网膜,冷得打了个哆嗦。约克紧随其后,意识到脚下的金属其实是云钢。 桑德向他们伸出手,两人便同时发力,把他拖出水流。云钢刮掉了一点儿鳞片,但很快就被元素修补。我们逃出出了急流。约克心想,还找到了桑德。难道昼芯没骗我? “助手!”新生儿喊道,“你看见了吗?我在真正的水里游耶!” “是啊。”约克愉快地烘干衣服,“真不晓得他们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水。” “这里是冷却管道。”地质学者岩绘抬起头,指了指上方错综复杂的云钢网络。“瞧。”她的脸色变得浅淡。 约克明白了:“冷却水?我们在城市内部?” “发动机内部。”岩绘纠正。 在闪烁之池,光元素的洋流常见,真正的水则十分稀有。然而光并不能溶解物质,西塔们仍需要水,用以喷洒、调和或吸取多余的热量。 能建造如此壮观的循环冷却管道系统的地方,只可能是“光点玫瑰”福坦洛丝的核心。 诚然,约克没见过她的真面目,但每个西塔都知晓其存在:构筑城市的能源心脏,衔接秩序与疆域的规则编译器,支撑神秘之地的水脉节点……族人称之为“核晶”的地方。 可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约克回忆走过的道路,前往楼顶的“熔金者”的总部,接着进入迷宫……迷宫!原来那间屋子只是掩饰,熔金者真正活跃的地方真的是地下。所谓的迷宫不过是通往城市心脏的管道。 真是怪事一桩。“熔金者怎么能踏足核晶?”他脱口问道。 “那条该死的龙没告诉我。”岩绘恼怒地哼了一声,“反正也没人在意我,不是么?我没你们那么叛逆!” 约克眨眨眼,为她的急躁感到惊讶。 他只好转移话题:“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桑德?谁带你来这儿的?”他提起新生儿,甩掉尾巴上的水。“我知道,那绝不是你妈妈。” “她当然不是!”桑德嚷嚷,“她打扮成妈妈的模样,但她不是!我不认识她。” “是她把你关在冷却系统里?” “我打了她。”桑德对问题充耳不闻,“还用牙咬她,但她好像不觉得痛。我的尾巴甚至穿过她的肚子!这把我吓坏了。” “你看到的是她的幻影。”岩绘告诉他,“再细致的影像,折腾起来也会有概率穿模。” 桑德盯着她瞧:“你是谁?” “你们的债主。”岩绘抱起手臂,“所以在我面前,你们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听见没?” “为什么?债主又是什么?” “简而言之,你们欠了我的钱,违背了女神的准则。”岩绘也在打量桑德,“关于这点,你的这位助手已经和我们分说明白了。” 约克逼自己露出微笑:“还提它做什么呢?依我看,方才的昼芯也是你的债主之一。他派人跟踪我们,才毁掉了你的洞窟餐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城卫队会替我讨回公道……咱们的账单属于民事纠纷。”她已将衣服完全烘干,重新变回了布列斯帝国风格的黑红肤色少女。“若你记得劫走你的西塔的模样,小鬼,我会按条例办事,抵扣你们的欠账。她有什么特征?” “她和我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噢,白费时间。”岩绘抱怨。 我还真以为你会问出关键问题咧。约克心想。这下见识到小鬼的难缠之处了?“菱塔会找到她的,让那绑架犯见鬼去吧。” 岩绘不理他:“说说你进入管道的过程,桑德,我们得尽快离开。”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助手。”这孩子回答,“但要离开的话,我知道路。” “也没别的办法。”约克意识到他们正身处一处封闭空间。“昼芯”派罗卓克如约带他们找到了桑德,但他却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想必他打算将我们和桑德关在一起。不晓得这有什么意义,莫非是拖延时间?“来,我背你。”佣兵决定不让对方得逞。 循环管道建立在一处环形空间内,交错向上,错综复杂。修建时,族人们不像诺克斯人一般考虑攀爬工事,包裹管道的唯有铁网。他们只好借助网眼穿行,在管道外前进。约克注意到,他们的方向总是与冷却水流向相背。 “下方没有地面。”岩绘也发现了,“一部分管道的末端镶嵌在墙壁上,充满气体;另一部分流淌冷水,通往一个交点。” “那里正是核晶所在。”约克说。 岩绘打了个冷颤。“我们最好离它远些。” “真要进去,我们可算百口莫辩了。”约克赞同。 “是啊,常人都会作如此判断。但别忘了,我们不是首个深入这里的不速之客。”地质学者望着头顶被管道包裹的瘤节,手指深深嵌入网孔。 “恶魔找到了核晶,他们要摧毁福坦洛丝吗?”云钢吸走掌心的热量,她也浑然不觉。“我听说降临派谋划过类似的事。” “降临派?”约克可没听说过。“不会指的是我这样的人吧?” “就是这样。你不会真变成新生儿了吧?” 约克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承认:“是桑德,他不知道。” 岩绘瞪他一眼,只好解释:“大同盟解体后,一部分降临者无法放弃诺克斯的生活,希望长期驻守在那里。女王因此给了他们特权,许多同族提出异议。” “可是。”约克打断,“人人都能成为降临者啊,想要留驻或换班,也不是难事。” “特权意味着不公正,你们这些小鬼懂什么?”岩绘道,“人人都有报名斑点大赛的机会,但只有胜者才能去诺克斯。” “竞技是公正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真是大开眼界。”岩绘翻个白眼,“你多少也是个名人,约克——那头龙一提起你的主张,我就记起来了。你是那个用水枪获胜的亮斑。” “兵不厌诈嘛。”约克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大家获胜的手段总是千奇百怪。” “竞技是公正的,耍手段也是,因为后者双方都能使用。”岩绘告诉他,“但某些事物却无法改变:倘若你的对手是女王近卫,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能取胜。” “近卫阁下不会参与……” “别太肯定,小子。总有些特别的族人,他们曾经是女王近卫的一员,后来却厌倦、抛弃了身份,从头开始。女神恩赐,西塔就是能办到这样的事。”岩绘平静地说,“这样的对手会教你无计可施的。” 约克从未想过:“抛弃近卫的身份?”抛下空境的神秘度,抛下女王和荣耀?“这太疯狂了。” “这样的同族总是存在。瞧,不也有疯子甘愿成为恶魔么?”她瞥他一眼,“还有你。什么人会放弃重生、放弃永恒的生命,认定自己的火种是新生儿?说到底,你不过是我见过的诸多怪人之一。” “这于福坦洛丝又没什么危害。”橙光西塔辩解。 “不对,你已经在祸害桑德了。”岩绘揭穿,“你要那孩子珍惜这次性命,对不对?你肯定这么教导他了。” “我遵照了女王陛下的旨意。”更何况,现在重生只会变成无名者啦。约克不觉有错。 “你是好心,然而当初女王赋予降临派特权的时候,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他们是战士,为秩序付出一切,理应得到补偿……但对他们来说的公正,旁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最终,双方的矛盾日益激化,一方甚至想要毁灭核晶,让福坦洛丝坠落到诺克斯的秩序中。” 这时候,约克已翻遍父辈的记忆,从中找到了对应的历史。“不管怎么说,我没想过宣传我的观点。” “别傻了。你无需开口,大家会看见你的行动。” “他们看得见。”约克承认,“却不会照做。降临派的故事既已发生过,大家自然会从中吸取教训……即便族人不会,女王陛下也会记得的。” “言语是阵风,约克,在石壁上毫无作用,在沙滩则会留下痕迹。我们自诩永恒的生命,但你不可能时刻坚固。”地质学者摇摇头,“而传递想法就像传递耳语,哪怕一字不差,最终落到人们耳朵里的,也可能是另一回事。你最好听着:熔金者是秘密结社,昼芯会赞成你不去重生的想法,他们本人却不是你的同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克没有这种错觉。 抵达管道尽头时,桑德已经睡着了。他们谈话的声音一直很轻,或许新生儿也不感兴趣。橙光西塔开始想念暮星的故事了。 ……就在这时,岩绘停下脚步。“果然不对劲。”她抬头看看核晶,又看看通道。“里面很热。” “有族人在。”约克做好了准备。若见到来人是昼芯的无名者同胞,他肯定要狠揍他们一顿。 “特别的族人。这里热得厉害。” “比桑德还热?”冷光西塔并非真正意义的“冷”,约克很清楚,他们聚集光元素具备的能量反而是最高的。 “远远超过。”岩绘严肃地说,“那新生儿已经是可见谱的末端,比他还热的话,只有隐形军团的族人。” 隐形军团。无数记忆开始复苏。“我记得……噢……他们就是当年降临派的主体。” “没错。”岩绘的声音已变为只在两人之间传递的电波。“长久以来,隐形军团遵循女王陛下的命令守卫着核晶,为它提供能量。茜茜在福坦洛丝也很少见到他们。” 约克想起岩绘的职业:“隐形军团生活在,呃,城市地面下?” “就是这样,我经常见到他们。但这不过是生活习惯。”岩绘耸肩,“色光和白光西塔更喜欢明亮的环境,隐形军团则二者皆可。事实上,我们与他们的生活区域的往来没有任何限制,只是你不爱去逛,对方也不爱出远门。” 仔细想想,不可见的族人也确实会参与种种活动。约克记起来。说到底,西塔不止依靠视觉辨认同族,有时我感受到他们,区别不若人类看我们一般鲜明。 “难怪降临派会打核晶的主意。”约克明白了,“他们当年就是守卫循环管道系统的卫士。” “现在也是。”岩绘示意他放轻动作。“大同盟时期,隐形军团是降临者的主力。他们神出鬼没,在战场上获得数不尽的功勋、荣誉和病痛。我不会说这很公平,但世事如此。”她谨慎地停顿片刻。他们已进入了一条窄路,周身昏暗深邃,即便几个西塔的光芒也无法洞穿。 “怎会闹到要毁灭核晶的地步?”约克嘀咕,“降临派分明是守卫秩序的英雄啊。” “你真是问对人了。”岩绘嘲弄,“我又不是降临者。” 可你看起来就像个诺克斯人。“我还以为……” “我确实去过流砂之国索德里亚,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挑战似得甩甩头发。“总之,他们一败涂地。降临派没能摧毁核晶,也受到了惩罚。而隐形军团换了新人,仍然履行着使命。我只想告诉你,千万别对他们掉以轻心。” “合该如此。”约克更好奇了,既对隐形军团,也对她。“熔金者是怎么绕开守卫的?” “反正不会是收买。”岩绘斩钉截铁地说。“军团不会放任何人深入核晶。” “当然,咱们只是在冷却系统打转啦。” “若是茜茜在这儿,你刚才就会挨上一嘴巴。”地址学者瞪他一眼,“别看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小子,但她才是真正的前任女王近卫。关于降临派和隐形军团,也没人比她更清楚。” 约克完全没料到:“茜茜?缇茜亚诺?” 岩绘正要开口,忽然朝后一跃。就在这时,一道绿光划过,随即响起一串爆炸的声音。 刹那间,亮光撕裂黑暗,约克看到一个灰色人影从坍塌的岩壁前掠过。他立刻提剑抵挡。 ……但却挥了个空。约克感受到热量自后方传来,仿佛身处太阳表面,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谁?”他模拟出的视觉器官不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却很确定后面有人在。 “核晶中枢禁止入内。”陌生的嗓音开口,“你们到这儿做什么?滚出去。” 坏了,多半是遇到了守卫。约克本想解释,但被岩绘打断:“别相信她!”一把手弩出现在地质学者的掌心,她毫不犹豫地瞄准。“隐形军团只在外围守卫,不会接近核晶。” “什么?我们是在往外围走啊!”佣兵抓住了关键。 一张灰袍迎头飞来,遮住视野。他正要后退,却听一声轻响,卫士长袍当中撕裂,如灰鸟坠落,被岩绘一箭钉在墙上。 “我也希望!但我已经看到它了。”她一边叫道,一边连发几箭。通道里光束四射,留下处处冒烟的深孔。“羽翼”激光的强度也不过如此。“是那小鬼指的路!” 光芒闪烁间,前方道路变得明亮。约克余光瞥见通道尽头,波浪般的强烈元素力量透过孔洞,在墙壁上映出绚丽斑斓的光纹。 无与伦比的热量随之而来。短短片刻,狭窄通道里已充满了太阳的味道。即便约克没见过核晶,也知道前方的房间安放的是城市心脏无疑了。 他不禁心惊肉跳,开始盘算自己擅闯核晶中枢需要服刑多少年了。 “够了!”来人喝道,“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核晶中枢本就有守卫,只有卫士才会知晓排布……现在放下武器,夜莺们,和我去见军团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约克迟疑了。比起这陌生的守卫,他当然更愿意相信岩绘,可她分明将他们带到了核晶中枢。难道是桑德记错了方向?他毕竟还是个新生儿。 “我就是从这进来的。”这时,桑德喊道。“冒充我妈妈的人带我来这里。” “这孩子怎么回事?”守卫这才注意到新生儿的存在。“天哪,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朝他们皱眉。 真是没道理可讲。约克心想。昼芯不知用什么办法,居然将桑德带过了核晶中枢,还把他和岩绘也送到了循环冷却系统。眼下,这似乎是隐形军团成员的卫士现身阻拦,可岩绘的警告……我究竟该怎么做? 地质学者却毫不犹豫,继续向守卫发动了攻击。弩箭在通道中飞射,逼迫他节节后退。 “跟上我!”约克听见岩绘传递来信息。“出口就在中枢,那新生儿说得对。” “可是。”守卫似乎也是真的。约克摸到了他的灰袍,材质不像作假。“你为什么攻击——” “不能被他们抓住。”岩绘回答。趁着光箭轰炸的掩护,她最后望了他们一眼,率先钻进核晶中枢。 约克带着桑德紧随其后。“干嘛这么激动?”他抱怨,“我们能解释清楚。” “才怪!我不能被逮住。” 你?约克不禁重新审视这位同伴。地质学者,皮肤雕塑师,两名卫士的朋友,兼一家餐厅的合伙人。这样的族人会与隐形军团有什么联系? 进入核晶中枢后,守卫没有追来。他不断警告,甚至使用神秘技艺。只是核晶中枢元素密度太高,连魔法也难以控制,绿光在他们身后炸成一团团焰火。 最终,约克跟随岩绘的脚步消失在中枢闸门深处。他也只好捡起自己的灰袍,用视晶向上级禀报。 但自始至终,这名守卫没有进入核晶中枢。 这下,约克确定,他是真正的隐形军团成员了。“你刚刚在骗我,对不对?那守卫的身份货真价实。” “就是这样。”岩绘微微一笑。 她的目的昭然若揭了。“你不想和他解释,也怕我透露消息。”所以才谎称守卫的身份有问题。约克终于搞清楚了。“难道他认得你?” “我不只代表我自己,约克。”地质学者一边直奔出口,一边解释。“随你怎么猜测,但我绝不能因接近核晶被逮住。” 因为你或你的朋友之中,有人并非初犯。约克已经有了答案。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五章 隐形军团(下) 姚广孝说道:“曹操是非常善于用兵的人,要防止他攻我们没有准备。”于是吕布拨张辽和魏续、侯成带兵去守西寨。 不管怎么样来说,对于他们的感觉来讲,就像是这些课程活了过来一样,听着眼前这些课程,让他们直接就带入到了其中,让他们瞬间感觉到听了这些课程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怎么会呢,言雄跟少郎君没有误会吧……”封德彝想笑,但是笑声干瘪。 可是现在当真正见识到了死神兽的进攻队伍有多么可怕的时候,他们真的是涨了一番见识,完全没有想过要对付的敌人竟然如此难以对付。 “您说慢点可以吗?请把详细的情况给我介绍一下吧。”此时的樱雨落笑着走了上前说道。 “当然不是,你带上我,然后去找一个剑鞘,应该是掉落在这片森林里。”暮夜平平淡淡说道。 观众们也是高兴了,说实话,刚才吃了选手们制作的食物,却是根本没有让他们感觉到有任何惊艳的感觉,对于他们来说,眼前的食物真的很是一般了。 “你以为我们真的睡着了吗?我们是在等你们现身。”话音刚落,陆奇单手提起杀手,和其他人一起,冲到街上。 不过相比于十万人的队伍来说,现在需要对付将军和他的手下们,现在是容易了很多,想要对付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困难了,对于他们来讲,倒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然而,它所做的那些防御,在红色圆球面前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就都被击溃了。 慕容媛的思想,如今已经陷入魔障,典型的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心态。 姬玉痕控制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他自然不会像桑锦月那样直接的打马而过,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人都看见,怀里的人是他的。 “你就是那个男人吗?找死。”陈畅冷冷的喝问,不等张浩回答,便已经确定了张浩的身份了。 看到寝宫的名字,桑锦月知道,寝宫也是用他们的名字命名的,还是她的名字在前。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顿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个男子。 朱珠不肯就范,不肯向被抓回去之后的命运辜负,在挣扎的过程中,跑上石桥威胁村民们放了她,不然她就跳下去。 崇祯皇帝原以为大明宗亲不计其数,都是富的流油,没想到现实情况时还有不少贫困者。 在后面的皮卡驾驶室有两个男人。刚才他们跟踪的车子 突然减速,他们反应不及,跟近到距离不足四十码的距离,能清楚看到前面的车里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裴祁佑进入娱乐圈,江瑟则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大学所学的金融专业,给裴祁佑当起了经纪人,甚至在裴母生病时,拿出身上所有的积蓄垫付医药费。 林克有些错愕。他对皇后和火云虽然相当自信,但毕竟是新酒,还没到适饮期。他不认为他的这两款红酒能获得一百分。 吴雨桐转身回偏厅,吴雨林也继续往外走,随何烨华上车坐在副驾驶上,一起去公司,可是,总觉得吴雨桐刚才的反应好像哪里不对,可哪里不对呢?他又说不上来,昨晚的一切,他都没有任何的记忆了。 这时候的嫌疑和洛雪,已经推开了教师的门,走了进来,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人了,一百人就是教师的最佳配置,所以现在这教室里,差不多有着五十人了。 瑟瑟发抖抱在一处的皇甫轩二人,直觉眼前温风拂面,双眼处遂感到一阵清凉,忽的眼前的黑暗竟融化般退去。 再拿出那个火球地龙蛋,刚开始易川还以为是食材,但系统提示竟然是宠物蛋!这可把易川乐坏了,观赏一番,将之放入宠物柜,易川另有打算。 “分身?”秦天说道。这是我听到秦天第二次说出分身这个词了,难道这个半透明的我真的是我的另一个分身?这他大爷的玩大了吧!分身这种事都有,若不是亲眼目睹,我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雷锘那时候的沉重而极其复杂的神情,和雷伊看到雷锘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来到杂货铺的时候白菁菁正好刚刚开门,刚刚把门板放到一旁白菁菁忽然感觉有人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屁股。白菁菁顿时一惊转头就想开骂什么人这么无耻这么大胆竟然敢占自己的便宜,可是一转头白菁菁却愣住了。 上官婉儿的双眸又一次暗淡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和思索,她吐出了一句话。 徐达常遇春几个明朝将军和岳飞高宠那些宋朝名将坐在一起互相讨论着兵法,袁崇焕开始敬俞大猷酒。 只要克制他的圣翼,就能控制他的速度,众人,就有机会瓦解他的圣甲。 她看见过上官婉儿,前不久甚至又见了一次。她明白了自己原本所坚持的一切在这些超级天才眼中有多可笑。她也明白了上官婉儿与自己的差距。 可怜的侍卫和那个美人极其他们的家人,就这样做了他掩盖错误用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感觉手背一阵温 热传来,好像有谁握住了他的手。不过似乎也正是这个热度的缘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 花如意出扬州,下江阴,在路上从人贩子手中买下王颖兰。花如意到了江阴,见到范晔,将弄玉有意托身的话转告。范晔未置可否,把花如意三人安顿下来。花如意使柳儿教授王颖兰乐艺,筹备建立富丽画舫。 如今的夜吹英十郎和星露也是下落不明,他们两个如今失联,那么他们两个的生命保障自然就减少了很多。 以战车为中线左右横扫,数十辆战车如同犁地一样,划开一道道横线。 就双方是伤亡人数来说,虽然雍军吃一点亏。但不是吃亏最大的。 第八百七十六章 烛女城的狼群 沙漠在黑暗中沉寂,天空却星斗闪烁。伯宁骑在骆驼上,听到风沙滑下矮丘的声音。它细小微弱,夹杂在同伴的呼吸声中,却无法忽略。 “夜里赶路有很多好处。”他承认,“但我困得要命。在四叶领时你就不睡觉么?” “白天太热,我们会脱水的。”辛回答,“四叶领的昼夜很正常。该是什么时候,我就做什么。”他催促坐骑,赶到伯宁前方。“睡吧,大人,我牵着你的骆驼走。” 布雷纳宁真想答应下来。然而他知道自己闭上眼睛会怎样:马镫松动,思维涣散,直至他见到金星城,见到祖父和其爪牙,乃至他失去的兄弟姐妹。最终,伯宁会在一片血红中惊醒,摔下马去。 这还是算了吧。布雷纳宁心想。他当然不怀念盖泽兄弟,却难以忘记曾宣誓忠诚的无名者的同胞。噢,那十字架的火焰…… 还有“微光领主”安利尼。 想到这位拜恩的无名者领主,和他“好心”提供的种种内幕,一阵不安攫住布雷纳宁的心脏。锁链堡曾是封锁“圣经”的神秘之地,如今却被外人占据。虽说安利尼声称自己只是借用环境,以遏制自己的堕落。但即便这是真话…… 几百年过去,那里的神秘还残存多少呢?布雷纳宁心想。要是我知道答案就好了。 无论如何,金星城的状况都不容乐观:锁链堡封印仍在,“微光领主”安利尼火种得到稳定,无疑会携拜恩的威势逼迫瓦希茅斯王国成为其附庸;若封印力量消失,安利尼将堕落成恶魔…… 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伯宁不曾真正见过同胞堕落的模样,但却听说过许多黎明之战和邪龙的传说。哈,传说!九成是无稽之谈。他当然不该相信,因为根本无凭无据……谣言总是这样产生,连拜恩人都否认……然而…… 伯宁舔舔嘴唇,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真相往往藏在碎片中。童话、寓言或故事,谁说那便是它们真实的模样呢? 想到这里,他荒唐地笑了。诸神在上,哪怕这些故事里有一分是真,金星城也将万劫不复。 “也许我们不该来索德里亚。”炼金术士忍不住说,“去联盟更好。关于神秘仪式和魔纹学,守誓者联盟的知识储存更丰富。如果仪式的信息出现在——” “莎莉丝。”辛打断他,“是露西亚的诺恩。祂是灯火之神,是凡间的焰火和夜晚的烛光。我想联盟虽对神秘知识储蓄颇多,却在三神仪式的领域没什么了解。” “三神?” “露西亚,盖亚和奥托。祂们曾是人类的共同信仰。”佣兵解释,“总不能指望外人的书库里有三神的典籍罢。” “守誓者联盟”是非人神秘种族组成的联盟,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大同盟时期。布雷纳宁在联盟修学过一段时间,知晓“守誓者”们的信仰:比起三神教义,森林女神希瑟和智慧之神苏尔特的名号传播得更为广泛。 “难道索德里亚就会有?”布雷纳宁忍不住反驳,“据我所知,神圣光辉议会是最晚成立的神秘支点。哪怕是在黎明之战传说里,我也没听过她的名号。” “诺德兰不就是?他师承银歌骑士。” 伯宁哼了一声。“圣骑士团自吹自擂有一阵子了,我没见他们伟大的传承发挥什么作用。单凭技艺,瞧,你这半路出家的佣兵不也能战胜对方?” “话不能这么说。期间少不了‘泡沫之王’大人倾情的魔药赞助啊。”佣兵圆滑地回应,“真要单打独斗,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不是?伯宁心想。你要我相信,代行者派去保护祖父的圣骑士只是个花架子?败在我从四叶领随处找来的佣兵手里,全靠我的魔药?从结果看,这似乎是事实,但傻瓜才会深信不疑。 “你的判断也有道理。”辛折中地说道。“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闪烁之池’。论历史,没有秩序支点能与之相比。” “苍穹之塔克洛伊也不行?”布雷纳宁话一出口,便意识到问题。“噢,如果——” “西塔是神灵的眷属。”佣兵替他说完,“比先民还久远呢。” 好漫长的时光啊。伯宁心想。他对诸神的时代没有概念。先民帝国留下的遗迹尚且风化残缺,先民之前的时代只怕唯有诸神信仰存留。我们还在向祂们祈祷,祂们却已离去了。不晓得西塔是否还记得他们的造物主露西亚的模样。 佣兵看起来丝毫不为此感慨。“莎莉丝的仪式来自光辉议会。安利尼阁下也提到,他的火种受到了代行者的阴谋影响。”他指出,“想了解真相,我们少不了要走一遭。” 不消说,布雷纳宁没他那么关心代行者的阴谋。金星城。瓦希茅斯。王国才是他唯一的指望。“说到底,这只是安利尼的一面之词。代行者当然对瓦希茅斯不怀好意,布置莎莉丝的仪式很可能是为了对付我们……可阻止太阳升起?” 他禁不住心怀侥幸。“这位领主大人即将堕落,只怕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他一定是快疯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这疯言疯语,你却带我来到流砂之国。”辛笑了,“干嘛不听法罗斯大人的建议,留在金星城呢?” 为什么不?布雷纳宁答不上来。瓦希茅斯王族只剩他一人,军团方才拨乱反正,金星城的粮食危机也亟待处理……桩桩件件,似乎都离不开布雷纳宁陛下。 然而,当辛来向他道别时,国王却犹豫了。 这该死的佣兵替我夺回了王国。布雷纳宁心想。虽然我本就是继承人。只是……若没有利爪和拥趸,王子实与庶民无异,就像伊士曼的伊斯特尔。 从铁爪城到金星城,此间旅途遥远,危机四伏,更别提对付祖父和圣骑士了。他能坐上王位,辛实在功不可没。布雷纳宁不晓得这世上还有没有如此传奇的冒险经历,反正他是没听说过。 因此,当这混蛋佣兵夸下海口,要独自前往“流砂之国”索德里亚,为王国解决莎莉丝仪式和锁链堡的危机时,伯宁竟像个傻瓜一样跟上来。 为什么不留下?布雷纳宁想不通。就算安利尼没撒谎…… 无论如何,我是国王,瓦希茅斯的救星,百姓唯一能指望的人啊。他自嘲地想。没哪个国王会身先士卒,呃?布雷纳宁陛下本该如扎根一般坐在王位上,任用贤明的大臣和忠勇的骑士,让他们替自己解决王国的麻烦。他理应守好国王的本分,等待人们传来或好或坏的消息,做个只下决定的统治者。 尽管,这样一来,金星城的存亡便不取决于我。 ……但国王还能怎样呢?伯宁恼火地想。布列斯皇帝是这样,祖父也没什么不同,伊士曼女王尚不如他……而他们都是曾经贤名远播的君主,知晓如何驾驭一整个王国。 如今,他抛下责任和王冠,像个一无所有的无名之辈一般,将未来投注在一场危险的旅途中。难道我会比他们更英明吗?一个身先士卒的国王,下场又如何呢?我究竟是在为王国的命运而奋斗,还是徒劳拿性命冒险? 布雷纳宁无法确定。踏上旅途——不是来索德里亚,而是到伊士曼——之前,他并没真将自己当成国王。可而今境况不同了呀。 为什么不留下?布雷纳宁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络灵感学会,查看金星城的状况,然后对花瓣干瞪眼。 他抱怨太阳、沙子和宫廷琐事,抱怨无能的手下和罗盘颤抖的指针,并向整个沙漠宣布他有多么后悔。等辛为他盛好早餐粥,他就再抱怨一次。 ……一路上,我们高贵的瓦希茅斯国王怨声载道,脚步却很诚实。 “金星城属于我。”伯宁不快地开口,“显然,她的安危用不着一个外国佣兵关心。” “某人给了我头衔。”辛说道。 “结果他还不乐意接受。”伯宁咬紧牙关,“真奇怪,现在他竟然已经肯以爵士自居了。” “好吧,使命还是委托,终究是殊途同归嘛。”佣兵一耸肩,“反正我一直受你雇佣。” 提起委托,伯宁突然想起他们在伊士曼的寻人任务。说实话,他几乎忘记有这回事了。“关于那风行者,你还有线索吗?” 辛吃了一惊。“怎么,你还坚持要找他?金星城已被你收入囊中了。” “这是两码事。”伯宁业已明白,圣经无法改变瓦希茅斯的处境。金星城的神秘之地锁链堡里,就曾收录过『青铜秘典』。 很明显,在先祖们遗失它之前,圣经给王国带来的只是神秘传承而已。它虽是神秘的种子,但瓦希茅斯缺少的是能即刻左右命运的力量的果实。“幽灵委托也该有源头。对雇主来说,那位风行者的下落一定非常重要。” “未必所有事情都有结果。”辛平静地说,“一个怀揣希望的谜团,还是既定悲哀的结局?没人能替她做决定。” “哈,你要半途而废?” “没办法,我又不是诸神。” 骆驼的前脚踩进沙坑,伯宁抓紧缰绳。“这是你第一次放弃委托么?”他挖苦道,“我有没有损害你的名誉啊?” 辛笑了。“当然不是。你有点儿高估我的水平了,陛下。” 我希望你的水平越高越好。布雷纳宁心想。谁让我是雇主呢! 第二天,他们便抵达了一处绿洲。这里的驻兵足有百人,戒律森严,好在没人发觉伯宁的身份。瓦希茅斯国王打扮成冒险者模样,从不摘下防沙面罩——当地人个个肤色黑红,实在难以融入。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防线,进入传闻中代行者现身过的边境新城“烛女城”。 这里不像人类居住的城市。布雷纳宁抬头仰望尖顶。一座巨型平顶金字塔耸立在沙海之中,神圣巍峨。它脚下匍匐着的础栖连甍,雪白犹如浅滩遗贝。 金字塔的身躯上,闪烁着碎钻般的透明花窗。它们镶嵌在石英岩和大理石雕绘之间,层层排列,越是向上,数量便越少,直至汇集于一点…… ……一大盆熊熊燃烧的烈火踞于顶端,火星四射,光环斑斓。在白天,它已如梦似幻,夜里就更别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露西亚的地上神国也不过如此。他不禁突发奇想:“入夜后,这东西算不算太阳?” “不对。夜晚没有太阳。”辛指出。“那不过是火炬。” 我看也是。伯宁闷闷不乐地想。阻止露西亚升起很困难,但熄灭一堆火就简单多了。“见鬼,这里够热了,没必要点这么多火。” “高官贵族住在塔外。”辛在骆驼上拔靴子,倒出沙粒。“金字塔是用来接待神灵的。”他穿上左脚,又去脱右脚。 “光辉议会的教皇住里面?” “不住最顶层。”佣兵笑道,“你说得没错,代行者也会嫌热的。” 愿诸神赐予他烈焰,伯宁心想,既然他如此钟爱它的话。他的骆驼对主人的心思不闻不问,晃悠悠地迈进城门。下一刻,他们就被鲜花、水晶和白绸包围了。 比起热浪,声浪更难忍受。布雷纳宁根本辨不清方向,只觉有人拖他的坐骑。混乱中,他瞧见佣兵一手抓住坐骑的缰绳,像只船桨般拨开人群,便由他去了。 “城里在举办庆典。”辛扭头说。 无数声音冲进耳膜,伯宁当然不会觉得人们是在欢迎自己。“最近有什么节日?” “复活节就在不久,但他们不是为此而来的。”两人总算钻进一处小巷,摆脱了拥挤的人潮。“光之女王来了。”辛续道,“代行者亲自前来迎接她,以示神圣光辉议会与闪烁之池的长久友谊得到延续。” 最坏的情况得到了证实。伯宁不由得抓住面罩。若被代行者察觉行踪,庆典就会多出焚烧恶魔的环节来。他可一点儿也不想成为欢迎异族女王的火花。“她是‘太阳’么?” “很有可能。”佣兵说,“全世界没有比她更接近露西亚的人。” “那她要怎么‘升起’?”伯宁皱眉,“爬上金字塔?” “也许是像气球一样,飘上火炬顶。”辛嘀咕。“毕竟,光之女王是圣者,肯定会飞嘛。” 圣者。伯宁无法想象。神秘领域的传承源自灵魂之焰,每前进一步都艰险异常。环与空的门槛已是天堑,更别提等同诸神之境的“圣者”了。 事实上,在凡人眼中,光之女王与露西亚没区别。布雷纳宁没成为神秘学徒时,也以为诸神从未离去过。瓦希茅斯王国虽然家学渊源,但仍不能与七支点相较。“作为一个冒险者,你有点过于博学了。” “我也听过邪龙与圣者的故事嘛。”辛握拳放在嘴边,“西塔女王站在胜利者一边,是协助守卫诺克斯的英雄。她是露西亚留在凡间的诺恩,是正义与光明的化身。” 伯宁笑了:“你背得倒流利。这是哪里的颂词?” “《英雄宴》。临走时,唱伴在宴会上表演了其中一段。” “他真的是位优秀的舞者,呃?老天,谁能料到呢!”伯宁想起临行前的宴会。军团决定攻打橙皮领,法罗斯的灵感学会是主力,于是人们纵情歌唱,忘却一切烦恼。“只要不再念叨他的公主的话。” “他的演员生涯因预言而结束。”辛叹道,“他的火种魔法。说实话,我没指望过它。” 伯宁也一样。但唱伴的预言都应验了……尽管他的『灾景』就像人们对占星师偏见的体现,好的不灵坏的灵。 小巷外,人流仍在持续。庆典的时间近在咫尺。代行者带来许多神官和圣骑士,还有几位随行的枢机主教。为讨客人欢心,他们还在金字塔里装点了露西亚喜爱的所有元素。 典礼如此盛大,布雷纳宁却不晓得对方是否会前来。在第二次猎魔战争时期,“钢与火”结社身负使命,阻止守誓者联盟打开迎接“光之女王”回归诺克斯的矩梯。他们最终全军覆没……然而女王也没有降临。根据七支点中流传的言论,她拒绝了联盟的邀请。 “光之女王”是西塔的女王,不是联盟的女王。她以联盟存在夜莺,需要保护闪烁之池为借口,拒绝了所有人。 代行者的邀约会有不同结果么?伯宁拿不准。“除了闪烁之池,这位圣者几乎不关注神秘领域的事。”他告诉佣兵,“也许这位女英雄当年参加黎明之战,也不过是出于自保。” 辛赞同:“光之女王是来迎接降临者的。” 在烛女城,他们无需特地去打探。情报在人们口中传递,即便谬误颇多,也足以让远道而来的旅客了解状况。 伯宁也听见了。“降临者是守誓者联盟的战士。第二次猎魔运动时,这帮助纣为虐之辈伤亡颇多。”他幸灾乐祸地笑笑。“真令人难过。我还以为西塔能永生不死咧。光辉议会不是这么宣称的吗?” “某些人不同。约克·夏因,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没指他。”伯宁反驳。他不喜欢辛在这时候提起约克。橙光西塔是个彻头彻尾的冒险者——也就是说,与结社和秩序支点的恩怨无关。他的欢快和正直给伯宁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从没将约克与猎手划等号。伯宁扪心自问。事实上,约克还帮了他大忙,否则诺克斯佣兵团根本不会轻易允许他加入……他也愿意相信对方与辛一样开明,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辛没有发觉他的身份,布雷纳宁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无名者仿佛横亘在他与秩序生命之间的一道高墙,将双方泾渭分明地分割开来。 我最好继续保守秘密。布雷纳宁心想。在七支点眼中,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已是理论上接受外人最多的秘密结社。即便如此,泄露身份给外人仍要冒着生命危险。 他无法承担后果。“就算约克除外。”谁能想象,这小鬼的一封推荐信拯救了金星城呢?当然这话不必教辛知晓。“他的族人也不会认同。”布雷纳宁指出,“你很清楚,西塔都是代行者的朋友。降临者来到诺克斯,为的就是找我们的麻烦。” “我是说西塔之中也会有我们的朋友。” “问我的话,我才不会丢掉永生和贵宾的地位,去帮什么无名者。”伯宁轻蔑地说。 “在闪烁之池是这样。”辛低声说,“来到诺克斯后,他们依然永生,但不是不死之身了。” 这话不假。若真有那么一天,连伯宁也有办法对付西塔:高温可以用炼金术阵隔绝,辅以『万用质素』破解他们的魔法皮肤,最终再来点元素溶剂,这帮元素生命便束手无策了。 但他毕竟是瓦希茅斯王族,具备的手段和见识远非常人可比……在猎魔战场上,仍有无数同胞因西塔的元素之躯和光明神术而死。他们一旦死去,可从未有死而复生的机会。 “依我看,露西亚诺恩还是少来掺和凡人的事。”炼金术士哼了一声,“光之女王是对的,如果没人上战场,就没人会死。”我们又不会打到闪烁之池去。那地方是元素疆域,不适合西塔之外的任何人生存。 “瞧瞧吧,诺克斯这么大,露西亚独独让他们享受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能源。真是太公平了!”缺衣少食的金星城城主无不嫉妒地说,“最该死的是,他们竟还不满足。” 佣兵一耸肩。“露西亚是正义之神,祂赋予西塔好处的同时,一定也夺走了他们的某些东西。” “比如什么?忍受痛苦和艰难求生的权力?” “我是说弱点啦。光元素受到亡灵魔法的影响时,往往会有性命之忧。” 伯宁皱眉。莫非凡人挨了亡灵魔法能活下来么?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死后’,也没有尸体。”辛继续说道,“最不幸的是,而今在诺克斯,秩序支点最普遍的敌人便是来自加瓦什的亡灵。” 不幸。伯宁望着繁华的街道、响彻云霄的乐章,和装点得无比神圣的金字塔,只能为西塔的不幸感到幸运。这些光和火诞下的生灵,竟是我们无名者的噩梦。“这敌人是他们自找的。没有无名者愿意做西塔的敌人,他们却站在秩序一边。” “选择是艰难的,伯宁。大多数人甚至没得选。”辛轻声道,“也有露西亚信徒帮助你们啊。” “这能有什么用?杯水车薪。” “这意味着黑暗并非你们的归宿。” 布雷纳宁感到一阵战栗,是为这番话语,还是为辛的深信不疑,他根本分辨不清。 “微光领主”就是露西亚信徒。在自称无名者时,他确实是站在我这边的。伯宁可怜地想。但当瓦希茅斯与拜恩的利益分歧时,安利尼多半会选另一边。 “说实话。”布雷纳宁对他说,“我根本不在乎光明还是黑暗。无名者追求的唯有生存之道。” “不对,你的观念过时了。”即便是辛,这样说也让布雷纳宁很恼火。 但佣兵总有办法说服他。“你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辛指了指欢腾的人群,“你瞧,伯宁,接下来无名者的目标是站在阳光下。你们与凡人拥有均等的权利,它和你们的火种一样与生俱来。” 阳光。布雷纳宁心想。权利。说得容易。言语就像风。可奇怪的是,无论多少次,无论我们讨论什么,这该死的佣兵总有道理。 “不是只我宽容,伯宁。你的瓦希茅斯军团同时接纳凡人和无名者,比拜恩更早。你清楚无名者与凡人的区别,却主动跨越界限。这是好的一步。” “这个嘛。”此事也有代价。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再不复原本的光景,祖父赫莱德与代行者合作,投靠了秩序,他背叛无名者的行为招致了内乱和分裂。“我不会说我不后悔。” “万事开头难。”辛断然道,“你们的牺牲换来如今和平。” 布雷纳宁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与这家伙的双眼对视……分明只是个小鬼,伯宁心想,冒险家而已,没法与瓦希茅斯王族相提并论,然而我无法做到的事,在他手上却轻而易举。这让他不禁对他另眼相待。 真奇怪。伯宁活在这人世已有数十载,无疑是眼前这年轻佣兵的几倍;他本该嘲笑对方,像个正八儿经儿的长辈一般说教人生哲理,描述世事无常,这些全然理想的蠢话也绝不可能激起任何波澜……可他的心脏却因之而跳动。他的思维不受控制,编织出不属于无名者的种种景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代行者也这么想就好了。”布雷纳宁嘀咕。这当然是做梦。 就在这时,演奏的乐章改变了。轻快喜悦的韵律,变成一连串短促、激烈的节奏;雀跃舞蹈的音符,也呢喃着滑向低沉悲哀的深渊。 布雷纳宁熟悉这首乐曲,人人都不陌生。“英雄宴。” “没错。”辛似乎对乐曲颇有些了解。“上一首《黎明传说》,也是圣米伦德人为庆祝胜利而作的。后来成为露西亚的赞歌之一。” “圣米伦德人?”伯宁觉得这称呼颇为有趣。“又是传说中的大同盟?” “就是这样。我听过很多传说,也听过很多赞歌。”佣兵一耸肩,“不论如何,人的心中总该有点追求嘛。” 他似乎想起什么,露出微笑。“唱伴表演前,拜托我替他找一支乐队。恰巧法罗斯大人手下便有这样的人。你的同胞真是多才多艺。” 灵感学会人员混杂,有什么人都不奇怪。“金星城也有宫廷乐队。” “这我倒忘记了。”辛忽然转身,躲过一只拍来的手。“当心。” 一个打扮奇特的家伙站在他身侧,小麦肤色,身段细长,背一把漂亮的莱尔琴。她似乎是位年轻姑娘,但却穿一身五颜六色的灯纹长袍,头发修剪得极短,缀满亮片,看起来又不像女人。 一把剑别在陌生人的腰间。布雷纳宁顿时绷紧身体。谁会在这时找到小巷来? 他吓了一跳。“你他妈是谁?” “噢,噢,别紧张。”这家伙举起双手。她的声音还算悦耳,但总得来说太过热情。“我听见你们说到乐队。你需要乐手吗,大人?” “什么?乐手?” 陌生人挺起胸膛。“本人安修,梅里曼瓦尔佣兵团成员。”她拍拍那把五弦琴。“我是个乐手。吟游诗人呢。” 辛点点头。布雷纳宁紧盯着佣兵的手,只要它们有一丁点儿戒备的动作,他就立刻用『纸窗』逃走。 “说真的,伙计们,你们打算雇一个天才乐手吗?我是说……” “那是之前的事了。”辛解释,“我有位舞蹈演员朋友,他要在王宫里为一位国王表演。我们四处替他寻找歌手,但很遗憾,没得到你的报名。”他微微一笑。“否则就不会那么着急了。” 对方挺吃惊:“你们听说过我?” “有所耳闻。”辛面不改色地说。 伯宁斜他一眼。“不包括我。我对音乐没兴趣。” 不过,这话并没能打击安修的热情。辛的回答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大名鼎鼎的梅里曼瓦尔佣兵团,还有它的乐手兼剑士,安修。”辛笑道,“听说你的剑术和演奏一样卓越。” 对方哈哈大笑。“和你恭维我的水平一样。有够夸张的!噢,你们也来瞧庆典?让我猜猜,冒险者?” “你猜得准。”辛回答。安修得意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回她没察觉佣兵语气中的吹捧,伯宁却发现了。“我们只是来长长见识。” “我知道,你们想见光之女王,是不是?有一半人都是为她而来的。”安修拨了拨琴弦。“据说她长得与露西亚一模一样,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我听说西塔都是元素生命。”辛道。 “没错。她可以改变自己的面容……然而西塔也有千千万万,面孔随心所欲。”乐手兼剑士感叹,“明白没,二位?这意味着她具有超乎寻常的美学造诣。她是位艺术家。” 这倒不假。伯宁心想。诸神并没有凡人的面容,因此教堂里的所有神像,取材均来自人们的想象。只有露西亚,光辉之神,祂是按照光之女王伊文捷琳的造型去塑造的。这无疑是种隐喻:西塔女王的形貌,便是露西亚化身凡人的样子。 “她真人比雕塑更美。”安修滔滔不绝,“没有材质能复刻她的美貌,有形无神。因此当你见到她,哈,很多人简直不能自我!这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你我都是男人。” 伯宁一滞:“你是男人?” “当然。我可不是狼。”那小子甩了甩头发上的亮片。“我们佣兵团没那么多狼人。” 见鬼,他完全没抓住重点!布雷纳宁端详他半晌,终于瞧见隐藏在奇装异服下的男性特征。这样子也算是佣兵?还是说他再度误解了冒险者这个团体? 他的同伴大笑起来。以伯宁对他的了解,这混球只怕一直等着瞧好戏呢。 布雷纳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们佣兵团有……真的有狼人?” “梅里曼瓦尔团长就是。他来自布列斯的冈格罗家族。” 伯宁听见帝国的名字,想起的却是遥远南国伊士曼的冰地领。根据记载,冰地领以南是所有狼人的发源地,是与太阳海对应的月落之地。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凉雪原,他过去从未踏足,大概将来也不会。“布列斯的狼人佣兵怎会到烛女城来呢?” “还能怎样?”安修笑道。 “无非是委托任务。”辛回答。 为一项委托横跨半个大陆,除了身负使命的瓦希茅斯继承人,寻常冒险者可不会这么干。“你们肯定大赚了一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只有财富哟。”辛接过话头。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赞歌悠扬下,是大家高谈阔论发出的嬉闹声。“听见没?人们议论梅里曼瓦尔的英雄之举,连女王也感谢他。” 安修摸了摸下巴,企图露出优雅的笑容。“依我看,这都是裁判长大人的功劳。我们只是恰好接下了守誓者联盟的委托。” 伯宁心中一动。守誓者联盟的委托,终点竟在流砂之国的烛女城。这里是离闪烁之池最近的人类城市,似乎也是专为接待西塔而建。二者是否有联系呢? 他示意辛继续从安修口中获取情报,自己凑近巷子口,捕捉行人的交谈语句。很快,在热烈氛围和欢腾情绪的帮助下,伯宁听见了“结社”“狼人”和“西塔女王”等字眼。频率更高的诸如“代行者”之类的词,也自是无需多提。 当《英雄宴》也演奏结束时,安修才与他们告别。辛赶走一位来推销布匹的商贩,将骆驼牵到一大束蒲公英花簇前。 “烛女城有位冒险家。”布雷纳宁率先开口,“梅里曼瓦尔和他的佣兵团在城中享有盛誉,是西塔裁判长柯米伦克的合作伙伴。你听说过这位同行吗?” “很遗憾,梅里曼瓦尔团长是布列斯帝国出身,与伊士曼的诺克斯佣兵团无甚交集。”辛回答。 “他会不会是高环?” “这我可说不准。”佣兵说,“绝大多数人分不清环阶之间的差异。” 伯宁深以为然。混迹诺克斯佣兵团时,他便发现人们对冒险家的定义各不相同。寻常冒险者几乎都是低环——没有系统化的职业传承,大家能转职已是极限。 高环的佣兵可谓凤毛麟角,称得上是“大冒险家”,但事实上,自称大冒险家的人比高环佣兵多得多。每当某人做出了惊人之举,比如猎杀个大块头,或是参与打退了魔怪群,都有可能一举成名,冠以冒险家的名号……总而言之,『大冒险家』并不像『大占星师』或『法则巫师』那般权威。 “西塔裁判长一定是。”佣兵转而说起情报提及的另一人。“烛女城的建立离不开此人的细心呵护。他是闪烁之池与光辉议会的中间人,维系双方关系的重要节点。” “就是这样。他是烛女城实际上的城主。” “这便说得通了。”辛指出,“裁判长向梅里曼瓦尔佣兵团颁布了一项委托,正是为了弥补光辉议会与西塔的联系。也许是代行者授意,也许是他的私人行动,总之,关键的是委托内容。” 布雷纳宁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搞清楚,代行者是如何说动西塔女王来诺克斯见他了。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七章 血亲 起床时,一阵寒意钻进被子,将丹尔菲恩从朦胧中惊醒。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在黑月堡还是在家。四叶城有这么冷吗?她边揉搓手掌边想。 女仆长早早等在门口,见伯爵已清醒,这才推门来到壁炉前。一层厚厚的余烬堆积在炉子深处,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半夜火就熄了。”安莎告知,“我让妮娜添了两回柴。” “没办法,房间太大。”丹尔菲恩克服最后的睡意,套上一件衬裙。她拾起毛茸茸的围领,心里只想将脸埋进去,闭上眼睛,但最终还是遗憾地放下。没时间耽搁了。“原本我们有守誓者联盟的放热魔纹电路。” “我们,大人?” “我和加文。”这也是哥哥的房间。丹尔菲恩和加文,自打出生就呆在一起,同吃同住。毕竟他们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直到她成为伯爵。 一个人住两个人的房间,难怪我会冷。丹尔菲恩不知道哥哥的灵魂是否还徘徊在这里。最好不要。四叶城不再是原来的南国主城了,她属于新的主人“拜恩”。关于死人,新主人的手段可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啊,哥哥。 “今晚我会亲自来。”安莎承诺,“用巫术点火,维持更久的温度。” “欢迎。多亏有你在。”丹尔菲恩想起另一位女仆。噢,我几乎忘了她的名字。妮娜。还是妮丽雅?是半夜为我添柴的人吗?太模糊了。可她分明是我的儿时玩伴呀,回忆起来甚至比加文更亲近。她们能分享女生之间的秘密,讨论帽子和蕾丝的搭配,为英俊的骑士窃窃私语。 现在我该和谁分享秘密呢?她望着镜中人,疑惑地想。 安莎替她系好丝带,饰以威金斯家族的四叶粉红宝石别针。伯爵侧过头,发现鬓角不知何时多了根白发。 “抱歉,大人。”女仆长伸手抚过。丹尔菲恩以为会痛,但她只是移开手指,发丝已由白转金。“我没注意。” “哈,我自己也没注意。”伯爵找不到那根白发了,也许它压根没出现过? 镜子里的丹尔菲恩·兰科斯特风华正茂,依然是少女模样,但如果有人真将她视作无知少女,那我们就有得瞧了。 “上次我戴着威金斯家的头饰是什么时候了?”丹尔菲恩问。安莎没回答她,她也不在意。“弗里茨来了吗?” “公爵大人在用早餐。”安莎用关节敲敲镜边,画面中金发碧眼的少女伯爵顷刻消散,变作一张圆桌和一对夫妻。 桌上摆着寥寥几样食物:鸡蛋、淋酱面包、燕麦片杏仁奶粥和一碟无花果干。此外,一份散发油墨气味的报纸铺在桌布上。用餐的两人衣着漆黑,全无装饰,胸前除了家徽宝石,便只有些细小雪白的纸花。女人坐在左侧,愁眉不展地用小刀撕扯面包;男人只顾看报,勺子悬在半空。 丹尔菲恩自然知道弗里茨的模样,但他的夫人却不甚清晰了。这女人在她眼中,几乎像个陌生人。维蕾德·多兰·威金斯嫁给弗里茨时,她还是城堡里欢笑的小女孩,只记得婚礼时母亲给了她一瓶冰萃香氛。 丹尔菲恩对任何新奇事物都爱不释手。但玩伴妮娜惊恐地告诉她,那东西是用白鲸的脑髓制作的,要她丢掉。但伯爵不愿听女仆的话。虽然很怕,她还是喷了点在袖子上。 那气味令人难忘。丹尔菲恩心想。后来我把它放在哪儿了?她记不起来。 “你哥哥回信没有?”镜子里,弗里茨问妻子。“两天了,难道深水港没有园丁吗?” 维蕾德夫人的不安显而易见。“我每天都在写信,大人。”她勉强放好叉子。“可能是……空气里有水珠……种子容易受潮。” 弗里茨当然不信这话。“依我看,他是在装聋作哑。这叛徒!”他猛拍了一下桌子。“母亲死后,深水港就好像忘了要来向新封君效忠似的。上次我原谅了海洛斯·多兰,全是为你的原因,夫人。事到如今,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只是没时间召见园丁!” 维蕾德浑身一颤。 新任四叶公爵也没指望她回答。说到底,维蕾德嫁给弗里茨已有六年,为他生下一子三女。就算公爵再生气,也不可能真为妻子家族的冒犯而对她做什么。 丹尔菲恩打了个哈欠。弗里茨夫妇常年住在四叶城,偶尔会拜访妻子的娘家。当年四叶城爆发亡灵之灾时,他们正是在深水港探亲。 加文一定知道这桩事。伯爵心想。他们兄弟之间说得上话。比起受尽宠爱甚至有些目中无人的丹尔菲恩,稳重沉默的加文更讨兄长们的喜爱。 她原来还不明白。但现在,她知道是母亲塞给她的冰地领让哥哥们感到了威胁。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加文才是继承人。 他们是该这么考虑。丹尔菲恩讽刺地想。四叶公爵特蕾西虽然已人到中年,但高环神秘度令她依然可以孕育子嗣……假如她还活着的话。 “就是前天那封信吗?”她问安莎。 “昨天晚上还有一封,但内容相去无几。”女巫确认,“您都已过目,大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伯爵微微一笑。“保护好那株花,说不定将来还用得到。”倘若海洛斯·多兰真的收到了妹妹的求救信,又会怎么回应呢?她很好奇答案。 “我会用凝胶妥当地处理它。”公爵夫妇用完了早餐,各自离去,安莎便将镜子上的巫术解除。金发碧眼的冰地伯爵和一身侍女装扮的女仆长重新浮现。“不过,话说在前,大人,这会用到一些令旁人警惕的材料。” 丹尔菲恩知道,安莎的巫术来自冰地女巫传承,至今还沿用着赫妲丝的体系,包含着种种血腥黑暗的手段。预测冰地领异常的黑夜时,她便逮了一窝猫崽下咒。 在威尼华兹,伯爵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回到了霜叶堡,她开始犹豫了。这里是古老的神秘之地,并不只是威金斯家族的住所,还有许多传说中的神秘存在驻留于此。 “算了。”丹尔菲恩改了主意。她可不想给“瓶子里的凯蒂”留下坏印象。尽管回来这么久,她一次也没见过它。“真不知道弗里茨怎么想的。”她抱怨,“他是我亲哥哥,他凭什么以为我会伤害他?” “公爵大人恐惧的是帝国。”安莎回答。 不对,他就是怕我。伯爵不会认错弗里茨的眼神。是加文,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因为知道真相的人不在这里。 我想救加文的,丹尔菲恩心想。我们都想抓住他,甚至最后连自己也摔下去了。但他坠入陷坑,被钢筋刺穿。这难道要怪我吗!为什么你们都不愿相信呢? 在丹尔菲恩还是小女孩时,她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能构想出种种阴谋诡计。如今她已明白,人们幻想的由来无疑是镜中自我。 但说到拜恩……“我们的牙医大人上哪儿去了?把他叫来。”丹尔菲恩梳洗完毕,也没胃口吃什么早饭了。她必须赶在弗里茨夫妇之前回到四叶城,否则他们定会再表演一出闭门羹给她看。 最关键的是,若在悼念母亲的葬礼上迟到,她连最后的理由便也失去了。 安莎有些迟疑,“四叶城不允许无名者入城,大人。” 霍普曾被丹尔菲恩带到拜恩皇帝面前,此事在威尼华兹已人尽皆知。不消说,人们肯定猜得出她为何“宠爱”他。 丹尔菲恩要的就是这样。“既然我是帝国的领主,带上神民又如何?反正他们已视我为叛徒。”她思索片刻。“若真有人为难……时候不同了。火石领主杀死我姨妈后,伊士曼名存实亡,我们也可以搬出拜恩的律法。” “理应如此,大人。”安莎陪她来到马车前,收到消息的神民牙医已等在车座另一边。 见到伯爵,他露出恐慌的笑容。 丹尔菲恩不喜欢手下人这副唯唯诺诺的德行,但此时无人可用。她要克林尼克军团长收拢些神民进来,以向帝国示好,但对方很不赞同。“其他地方还好,若在冰地领,只怕我们招来的都是些夜莺。” 这话让她打消了主意,但缺乏强大神秘生物的投靠,一直是伯爵守卫力量的问题。诺克斯佣兵团可堪一用,但丹尔菲恩完全找不到团长考尔德·雷勒的踪迹。 他在躲着我,丹尔菲恩心想。冰地伯爵有什么不能见?原本举行雪花庆典时,诺克斯佣兵都还是她的座上宾。月之都事件后,双方本来联络频繁,如今却又躲闪起来……这无疑暴露了此人的秘密。她觉得自己有把握说服这位大冒险家。 当然,说不定此人已有了新的主人。丹尔菲恩盘算着南国贵族:四叶城威金斯,深水港多兰,松草城杜德夫……这些家族有些是她的敌人,有些对她很冷漠。至于朋友,她一个也找不出来。我该给他们理由,让母亲的封臣成为我的朋友才行。 一路上,帝国真正的贵族,神民霍普在她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她真想给这家伙撵下车去,全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才没落实。 也许他自己也想逃离我罢,丹尔菲恩心想。比起伯爵的客人,做个拜恩人有什么不好?神民生来便是诸神的宠儿,何苦要为个凡人伯爵的事务奔波?难道他自己也不相信这话么? 她没问霍普的想法。若她开口,就会像所有人暴露出不自信。威尼华兹的城墙后,祈求和誓言,是人与人之间最软弱的东西。 特蕾西的遗体摆放在盖亚教堂,由几名年迈的神职人员看守,四下花团锦簇,寂静无声。每到十二点,大修女会亲自奏钟,低沉的钟声凝肃庄严,犹如呜咽。 此事本应交由最尊贵最虔诚的信徒,丹尔菲恩心想,还要有圣歌和安魂礼,以符合公爵的身份。但自七支点与拜恩开战以来,巫师将盖亚教会收回了学派,驻扎在伊士曼的修士便统统离去了。 ……只有老得走不动的修士和稚嫩的学徒留下。多亏如此,她想,否则弗里茨安葬母亲都找不到人手。 她起了个大早,生怕遭人指责,母亲的继承人却迟到了。丹尔菲恩在教堂前等了半小时,终于不耐烦了:“我哥哥和他夫人走到哪儿了?去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名银鹫骑士领命,结果不足五分钟便返回。弗里茨和维蕾德跟在他们身后,分别骑着银鹫骑士的马。他们形貌堪称狼狈,踏入教堂时,维蕾德夫人面无血色,几乎从马上坠落。安莎去搀她,被她惊恐地挥开。 弗里茨怒气冲冲,一见到伯爵,所有情绪又都冷却了。他别过脸去,仿佛一句话也不想说。 忘记礼仪了,弗里茨?丹尔菲恩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她的骑士似乎有话要说,但在他们面前无法开口。 丹尔菲恩皱眉:“出什么事了?” “有人袭击,大人。”骑士回答,“公爵大人的车驾被神秘技艺破坏,只得步行前来。”他略一停顿。“失控的马车撞断了灯柱,车夫死了。” 闻言,维蕾德夫人摇摇欲坠,发出一声啜泣。不用说,她亲眼目睹了车夫死去的场面。 丹尔菲恩没理会她。“随行的守卫呢?怎会有这种事发生?”她知道骑士们给不了答案。“弗里茨,你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哥哥用他和母亲如出一辙的黑眼睛瞪着她:“你怎敢直呼我的名字?” 他一如既往地抓不到重点。“我想了解情况,哥哥。”她只好改口。“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我夫人活着来到了教堂。”弗里茨冰冷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 “我也很高兴。” “真的?”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我告诉过你,公爵大人,悼念会时最好要封锁周边的每条街道。”丹尔菲恩勉强克制住脾气,“最起码,出门也该带足够的守卫。四叶领的疾影骑士呢?” “他们守卫着四叶城……和霜叶堡,跟你的银鹫骑士一样。” 这点丹尔菲恩自然知晓。出于安全考虑,她进入城市的第一天,便要女巫去了解四叶领守卫力量的分布。此事无甚波折,因为伯爵也是威金斯家族的成员,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可不会让银鹫骑士在亲眷来拜访时,朝城门搭箭。”伯爵说,“有这功夫,还是自身安全比较紧要。” “军团长不在四叶城。”弗里茨冷漠地瞥她一眼。“你尽管去拦截园丁吧,都没用了。” 好吧,伯爵心想,我确实干了,这他倒没说错。“我不认得他,也不认得你的园丁。” “你认得的人也过得不好。车夫是巴特姆,家里的老人。丹尔菲恩,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我根本没对他下手,你这傻瓜!“下床磕到脚趾,你也会来找我,对吗?”她再无法忍耐了。 哥哥一挥手。“或许是我误会罢,但我知道你会带着那恶魔进来。”这句话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等安葬母亲后,你回你的领地,伯爵大人,别再来了。” 丹尔菲恩转过身,当先进入了教堂。 空旷的停灵处,弥漫着鲜花和露水的寒冷气息。早晨修士泼洒圣水,如今已化作了薄冰。安莎伸手来扶,伯爵示意她退开。她一脚踩碎这些粘湿的破片,在地毯上留下道道水痕。 母亲躺在银百合丛中,双眼紧闭。修女为她换上了一袭雪白长裙,胸前点缀颗颗珍珠。她们梳理她的黑发,为她戴上公爵的冠冕……这些都无法掩盖特蕾西尸体上的伤痕。她面目浮肿,四肢青紫,遍布伤痕。有人将她蜷曲起来,还用绳子捆缚。 这些痕迹无疑是死后产生的。丹尔菲恩望着它们,脑海中浮现出火石领主解开它们的情景。我应该憎恨这个人,然而她替我报了杀母之仇。若非这位恶魔领主,特蕾西·威金斯的尸体只怕如今还处于失踪状态。 据说,人们发现四叶公爵时,她像一捆香肠一样被装在在钉死的木箱里,即将沿金雀河顺流而下。拜恩人将情况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伯爵。 这就是你的好妹妹,特蕾西。丹尔菲恩对母亲的遗体默念。女王为伊斯特尔王子杀了你,不顾家族的荣誉不说,还打算把你丢进海里喂鱼。她恨你,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我呢? 她站在花丛边,竟感受不到悲伤。 弗里茨和他的夫人也进到教堂。遗体的伤痕如此鲜明,令人无法忽略。四叶领继承人捏紧拳头,而维蕾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丹尔菲恩。”弗里茨恼怒地喊道。“拜恩人怎能如此对待她?还有修士,负责整理遗体的盖亚修女在哪儿?她让王国的公爵就这么——” “是弗莱维娅女王干的。”伯爵回答,“不是拜恩人。” 新任公爵皱眉:“女王?” 他什么也不知道。丹尔菲恩疲惫地想。一无所知,惊恐万状,连袭击自己的是何方刺客都分辨不出。妻子的家族远在西北,唯一的妹妹还是叛徒……换成是我,我也会恼怒的。 “她背叛了妈妈,任由王党从中作梗。”丹尔菲恩不愿多说。无论是王党还是女王,都已和特蕾西躺在了一块。他们的谋划和盘算,也已在帝国的刀锋前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替公爵梳妆的老修女战战兢兢赶来。此人只是凡人,不可能做到更多了。弗里茨冲她大吼大叫,她只能跪下来乞求开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伯爵冷眼注视着这一幕,猜测是谁要刺杀哥哥。恐怕我要列出好些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险些成功了。 悼念会持续到中午,神术的效果快要结束了。伯爵几乎闻到尸体的气味。修士们带特蕾西离开,将遗体投入炉中熊熊燃烧的神术之火中。按法理来说,一国公爵理应得到安葬,但在帝国麾下做事,她觉得还是烧掉为好。 毫无疑问,弗里茨夫妇不喜欢她的主意。但他们也晓得轻重:若才继承家业没几天,母亲的尸体便来城堡敲门,那就太可怕了。 她准备离开,却被公爵哥哥叫住。“丹尔菲恩。” “我给了你解释,哥哥。” “巴彻勒呢?我哥哥在哪儿?” 伯爵的长兄巴彻勒·威金斯,常年在铁爪城做大法官。丹尔菲恩从没见过他,即便见也是不记事的年纪。关于他的下落,拜恩人没有提及。 但克林尼克却打探到了。冰地领的夜莺告诉她,王国大法官逃上一条去普林的船,半路却被强盗杀害。此事细节无法寻求,凶手更难追索,不过探子找到了他的尸体。 丹尔菲恩命人将遗体火化,安葬在了铁爪城。拜恩人对旧王国大法官的骸骨毫无兴趣,方便了她行事。但这些细节不必教弗里茨知晓。他们年纪相近,是真正的兄弟。“也许他活着,逃到了别处。”她撒谎,“帝国的夜莺也不是有问必答,我不清楚。” 不晓得弗里茨是否察觉了她的谎言。返回霜叶堡途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维蕾德夫人的子女出门迎接,丹尔菲恩这才发现,这些本该为特蕾西哀悼的小辈一个也没有到场。他们藏在城堡,生怕出意外。 突然,弗里茨走到伯爵身边。“你的婚事定了吗?”他似乎想表达关心。“兰科斯特家……” “……由我做主。”丹尔菲恩一点也不想听。你真会讨人喜欢,哥哥。“我会有合适的丈夫,不劳你费心了,公爵大人。” 对方一牵嘴角。“好吧,好吧,我不多说。但千万别和恶魔扯上关系,丹尔菲恩,你身上流着我一样的血。”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丹尔菲恩笑了。她竭力维持表情,但其实根本克制不住。这就是我仅存的亲人了。在母亲眼里,在你眼里,丹尔菲恩·兰科斯特只不过是冠名字的木偶。她真想哈哈大笑。 “我将来找谁上床不关你的事。就算是死人,有必要的话我也下得去口。”她挑衅地说,“别忘了,我是伊士曼的叛徒。叛国,谋杀,统统都是我的强项。” “你失去理智了,丹尔菲恩?” 错,我现在才找回了它。“祝你好运,哥哥。”丹尔菲恩对哥哥愤怒的面孔视若无睹。她没进入霜叶堡,直接上了车。“安莎?” “我们现在就走,大人?”女巫猝不及防。 “留下也不会受欢迎。”丹尔菲恩哼了一声,“命人收拾好东西,把我的衣裙都带上。还有一楼的画。”霜叶堡重新修葺后,加文的画室还在不在?“我要回冰地领。” 女巫兼女仆长领命离去,却被丹尔菲恩拽上车。“大人?” 车门牢牢封闭,一切秘密都只存于两人之间。“我们去四叶城。”伯爵告诉她真正的目的地,“让霍普回去,我用得上这傻瓜。对了,维蕾德夫人的子女是不是都在霜叶堡?” 刹那间,她感到女巫的目光变得深沉。“是,大人。”但她依旧回答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丹尔菲恩将所有计划告诉了她。 女仆长安静地聆听。良久,当伯爵需要她的意见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这很……困难,大人。不是对我,而是对你。我知道,黑月堡又黑又冷,霜叶堡比它温暖得多,何必要选择黑暗的道路呢?” 你根本不明白。“当我什么都不做,当我只是降生的时候,我妈妈将黑暗的道路给了我。”丹尔菲恩道,“她不是恨我,这我也很清楚。只是她需要有人继承边境领地,最好是她的人。我很荣幸做她的女儿……因此我也清楚,若我不这么做,将来他们便会这么对待我。” “也许他们不会,大人。”虽是劝说,女巫的神情却更沉重。 原来你也明白。丹尔菲恩心想。却还是要白费力气。将一切责任推给你,推给手下人当然很容易,但伯爵早就无法洗清了。在威尼华兹,人们惊恐的呼喊…… “我不在乎。”伯爵说,“这不是讲道理的法院,安莎,没人规定只许在受害后才能反击……我的大法官哥哥已经死了。他们不会替我说话。”她捧起女巫的面颊。“你会吗,安莎?特蕾西死了,弗莱维娅也死了,伊士曼亡国了,你是我的人吗?” “追随您是我的命运,亲爱的丹尔菲恩小姐。”安莎怜悯地回答。 多么动听啊,就算是假的也好。但女巫没理由背叛她,冰地伯爵仍是帝国贵族,是冰地领……乃至整个南国的法理上的继承人。哪怕是拜恩的神秘生物,也需承认我这凡人的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晚不用来给我添柴了。”安莎迈出车门时,伯爵嘱咐。“我妈妈的房间里有导热线路。” …… “她来了。”宁阿伊尔说。 “不是她本人。”在她对面,新晋的拜恩城卫队队长,人称“幽哨”的艾瑞恩·鲁瑟兰开口。“她派来一位同胞作信使。” “同胞?她的手下?” “这不意味着她值得信任,首相大人。”幽哨表示,“我立刻就能让他把所有秘密吐出来,只要您吩咐。” “不了。你对凡人的厌恶人尽皆知,我可不想闹到陛下面前去。”宁阿伊尔毫不掩饰地说,艾瑞恩闻言只一耸肩。 “反正陛下也打算拿这帮伊士曼贵族开刀。”他说。 “伊士曼是拜恩的领土,她留下的王公贵族必须清理。”宁阿伊尔知道,无论这位冰地伯爵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黑骑士的意志。“七支点交付给凡人的权力,是时候被收回了。不过,冰地伯爵是帝国的臣属,她在拼命展现自己的价值,我也不会吝惜一次机会。” 幽哨不赞同地望着她。 “她一直是帝国的忠臣。” “说实话,大人。”他摇摇头,“若陛下亲自挑选了她还好,但这女孩只不过刚好是威尼华兹的领主。即便我们放她一马,领主们也不会放过。这里可是拜恩帝国的核心。” 帝国首相示意他平静下来。“我很清楚在帝国还是结社时期,拜恩发生过什么样的内部斗争……但这女孩只是个凡人。” “凡人也有威胁。”幽哨说,“他们有手有脚,也会巧言令色。最关键的是,他们会用钱财和许诺武装自己。不能对她掉以轻心啊,大人。” “放轻松,艾瑞恩。”宁阿伊尔平静地说,“我是火石领主的导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妇人。但我会让你留下,保护我的安全……所以立刻带他来见我。” “如您所愿,首相大人。” 冰地伯爵的使者果真是信使,还是最古老的那种。面对拜恩贵族的质问,此人一问三不知,唯有一封未打开的信。 帝国首相只好将他晾在一旁,摸索着展开信纸——作为来自苍之森的自然精灵,她很久没见过猫脸花之外的信件了。 『致不死者之王既雾星神民结社之主拜恩皇帝陛下御览: ……四叶公爵弗里茨·威金斯及其夫人维蕾德·威金斯均遇刺身亡…… ……现请架设四叶城与冰地领间穿梭矩梯,以便通行。 顺颂神佑。 丹尔菲恩·威金斯·兰科斯特』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八章 恩授 外面一片欢腾,房间里却沉闷凝重。代行者康尼利维斯将花瓣投入火中,柔嫩的植物组织这才发出一丁点儿燃烧的簌簌声。 情报也随之销毁。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早晚会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实。 作为光辉议会的首领,康尼利维斯知道自己必须早作准备。庆幸的是,他从未相信过所谓“盟友”,有些布置无需事到临头才启动。 代行者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晶片。 阳光下,这东西散发着奇异的彩色光晕,遮住内壁密密麻麻的微雕符文。康尼利维斯不禁侧目。 闪烁之池算作守誓者联盟的一员,因此在炼金领域可谓七支点的巅峰,光辉议会也远远不及。露西亚神官光钻研神术和教义,便已穷尽了毕生精力。只怕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议会的中流砥柱始终是神术,不是炼金技艺。而关于诸神留给信徒们的道路,他也已走在诺克斯的前列。 代行者将晶片塞进一根铜管,按照说明拧动最外层的齿轮环。水晶导线一圈圈点亮,铜管内部顿时发出一阵极具金属质感的咀嚼声。 等到一切平息,缕缕烟雾在日光下飞舞,凝聚成一道美丽的身影。她的体态轻盈健美,面孔如神灵般精致绝伦,超出凡人的极限。 这位绝代佳人微微一笑:“真新奇,你竟然使用了我给你的礼物。” “它非常实用。”代行者审视着西塔女王的幻影之躯。比起市面上的“录影”及类似的炼金物品,这枚名为“视晶”的微小晶片起到的作用更为非凡:它不仅能超远程对话,还能将另一方即时投影过来,确保情景正确。 若交流双方都是西塔,效果会更上一层楼,与面对面交谈无异。光辉议会中有许多西塔神官,不过,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是机密,康尼利维斯必须亲自使用。 他决定以情报为引子。“光之女王”伊文捷琳不是无知少女,事实上,她的智慧能超出任何短生种的想象。我不能欺骗她。 “前线战报:露水河战争结束了。水银领主那疯女人找到了纸匠阁下的故乡,借此获得了卑鄙的胜利。我想学派中依然还存有她安插的间谍。” “‘纸匠’彭塔巴?”西塔女王皱眉,“我听说他能阻碍恶魔药物的传播。” “但没法阻止亡灵的刀剑。”代行者告诉她,“拉梅塔杀死了他的老乡,再依靠‘咒厄’的死灵魔法,把尸体统统转化成夜之民——显然有魔药辅助——然后送入反角城安托罗斯。我们的法则巫师阁下一脚踩进陷阱。” “要是我能理解他就好了。”西塔女王摇摇头,“可惜,我和我的族人都不会中这样的陷阱。”光元素生命自不可能有什么转化亡灵的尸体。“他情况如何了?” “‘怪诞专家’和‘秘匣’救了他,其中主要靠后者。”康尼利维斯回答。空境之中也分高下,老牌法则巫师“秘匣”格拉德·瑟尔默是其中佼佼,‘怪诞专家’则稍逊一筹。 光辉议会并没有圣者坐镇,代行者便对七支点的空境力量投以格外关注。“此人比他的猎物同僚敏锐得多,又能以一敌二,应对拉梅塔和‘咒厄’的联手,才有机会让‘怪诞专家’救回‘纸匠’的一条性命。” “真是惊险万分。”西塔女王表示,“不过……格拉德·瑟尔默,我对这个人有印象。他颇有绅士风度。” 好一位绅士。代行者心想。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学徒大概不会赞同。 就康尼利维斯所知,“秘匣”出身真理派,于研习巫术一道极具天分,成果也十分丰富。然而他的巫师塔声名在外,是平庸者的噩梦:被划入“秘匣”的派系,就等于成为耗材,他们的下场包括但绝不限于残废、疯癫乃至死亡。这位真理派最强大的法则巫师曾公开宣布,无能之辈不配存活于世。 然而,“秘匣”与高塔的“雄狮”积怨已久。只要能给那狮人教训的人,我们的西塔女王陛下都觉得顺眼。 老先知离世前,康尼利维斯可无意得罪高塔。“也许吧。”他不否认,“对待同僚和盟友时,瑟尔默的态度比较端正。我这儿有一份来自大陆西方的情报:雾精灵与她们的新邻居全面开战了。” “灰烬圣殿?”女王问。 “若她们敢去对付加瓦什。”康尼利维斯哼了一声,“起码也算正事。”但没有利益驱使,雾精灵根本不会跨越大半个宾尼亚艾欧,去恶魔眼前自讨苦吃。“法夫坦纳的继承人失踪了。嗯,这倒不是新鲜事。” “战争。终是有这么一天。”西塔女王轻轻叹息,“莫黛丝缇只有一个女儿,她太宠爱她了。” 众所周知,雾精灵女王莫黛丝缇与菲碧公主矛盾重重。但在代行者这样的领导者看来,她们的关系明显是另一个极端:雾精灵女王过分溺爱公主,才导致她行事叛逆。 “恶魔的目的达到了。”康尼利维斯不快地说,“两个秩序支点自相残杀,拜恩从中渔利。据说‘深狱领主’也现身爬蔓城,此事定然有他的手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公主的确被困在了灰烬圣殿,说明那里也藏有拜恩的间谍。”西塔女王自有情报来源。眼前的『视晶』只需安放在降临者身上,就能充当她的眼睛。 “就是这样。此事从头至尾都是阴谋……不能再让双方打下去了。”康尼利维斯表示,“露水河战争后,寂静学派也吃了败仗,‘第二真理’并未出手。秩序生灵不晓得圣者的谋算,眼见情势糟糕,人们会丧失信心。” 西塔女王雍容地挑眉:“如何阻止呢?” “单靠光辉议会是不成的。”代行者提前声明,“伊士曼陷落后,应付布列斯边境的袭扰已让我们精疲力竭。恶魔帝国是个前所未有的对手,我们必须依靠盟友的力量,就像千年前,就像圣米伦德。” “我们两年前做过同样的尝试。” “那不是真正的同盟。”康尼利维斯断然道,“没有‘胜利者’,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七支点不可能放下仇恨。老先知本可以做那个调停一切纷争的人,这点大家都承认,但恰恰就是因此——敌人也能发现。” 他遗憾地顿了顿。“总而言之,我们的对手并非一个空有力量的外来者。他们来自你我身边,了解诺克斯的神秘领域,知晓彼此的龃龉,清楚七支点的劣势且有力量撬动它们。问我的话,我相信秩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作战。他绝对是诺克斯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大、最危险、最莫测的敌人。” 女王幽幽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是否做错了。” 猎魔战争时,她放弃赶回守誓者联盟主持大局,选择了自己的族人。不过,秩序虽然缺少一位圣者,猎魔战争也以失败告终,但对代行者和他的光辉议会来说,“光之女王”与守誓者联盟产生隔阂,无疑是桩好事。 当然,西塔女王毕竟是圣者,哪怕换作守誓者联盟的成员在场,也没人敢指责她的选择。 “结果不会改变。”康尼利维斯很清楚,哪怕伊文捷琳提前降临诺克斯,七支点依然会选择“黑夜启明”和他的苍穹之塔作向导。“‘第二真理’人在诺克斯,也没见寂静学派扭转乾坤。我们太依赖占星师了。” 他没打算继续为她开脱下去。“旧事已过。当务之急是调解雾精灵和卓尔的矛盾。” “找到那位公主殿下,情势会缓和许多。”女王道。 那位一无是处、败事有余的异教徒公主。代行者厌恶地想。“依我看,就算我们的法夫坦纳公主有惊无险,双方也不会善罢甘休。”贝尔蒂信徒还是死掉更有利。“此事得由你出面,伊文捷琳大人。” “我不会说这很有难度。”西塔女王没有直接拒绝,“莫黛丝缇是位英明的君主,圣座罗塞拉斯也一样。只是,我何苦丢下我的子民跟故土,给奴隶贩子可乘之机,去为神圣光辉议会的计划劳碌?” “噢,我们当然不会耽误陛下的正事……您的掌律,‘日池’索拉琉斯阁下或许愿意代劳。”康尼利维斯毫不避讳地说。 闪烁之池的掌律,拥有等同于王国首相的地位。“日池”索拉琉斯既权高位重,又是女王近卫中难得的降临者——他于圣城赞格威尔的泉水诞生,与光辉议会拥有无可斩断的联系。 光之女王考虑片刻。“仅他一人,只怕不够。我会让我的幻影随行。” 代行者没料到:“幻影,大人?” 她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她叫凯菈·艾瑟。无论是寻找雾精灵继承人,还是说服莫黛丝缇和罗塞拉斯,凯菈都帮得上忙。” 但愿这位西塔公主会比失踪的公主机灵一些。“圣骑士长莱蒙斯·希欧多尔会作为护卫随行。”代行者承诺。 三言两语间,战报带来的诸多问题已得到了解决。 接下来,康尼利维斯过渡到自己准备已久的新话题。“关于我们的敌人,拜恩帝国,七位恶魔领主。他们的情况也得到了更新。”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信卷。“西方又起战事,‘深狱领主’和潜藏在灰烬圣殿的恶魔领主都离开了拜恩。” “‘水银领主’拉梅塔,她死咬着寂静学派不放。至于‘微光领主’安利尼。”女王的口吻依然轻快,似乎是无心提及。“他还在瓦希茅斯。” 康尼利维斯脸色一沉。“我会亲自处理他。” “苍之森领主身份不明,不过目前来看,多半是那位拜恩首相。”伊文捷琳装作没听见,“黑骑士不会离开拜恩城。我们需要提前通知莫黛丝缇……若一切顺利,就在西方把‘深狱’和地下世界的恶魔领主一并收拾掉。” 法夫坦纳、灰烬圣殿、光辉议会及闪烁之池联手,代行者思忖,对付两名空境恶魔自是十拿九稳。哪怕加瓦什的亡灵骑士能够支援,有“光之女王”坐镇,秩序一方也决不可能被他们翻盘。 但意外还是得考虑。“黑骑士怎么办?”康尼利维斯问。此人与“咒厄”、“亡月”不可同日而语,高塔圣者“黑夜启明”正是死于此人之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那时,‘第二真理’也不会再坐视。”伊文捷琳却说,“他的寂静学派遭受了严重损失。斯特林是个有仇必报的家伙,他一定也有自己的安排。” 这时候,再意识不到诺克斯的两位圣者之间存在着秘密联系,他就太迟钝了。若非光辉议会是露西亚的教会,她根本不会对我提起。 代行者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守誓者联盟也曾有位恶魔领主。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已是公开的秘密……关于拜恩的黑骑士和国王,议会还有些疑惑需要开解。” 西塔女王没有回应。 我引起她的兴趣了吗?康尼利维斯暗自猜测。“猎魔运动或是黑骑士一手推动的结果,陛下。”他阐述自己的观点,“若我冒犯到你,请见谅——但一切的开始都源于一个消息,一名空境夜莺传递给七支点的消息:‘无星之夜’结社的国王失踪了。” “你很清楚,这消息无需怀疑。” “我不晓得夜莺的身份,但我很清楚他带来的消息。”康尼利维斯倾身,“他说的是国王‘失踪’,不是‘死亡’。” 西塔女王用太阳般璀璨的双眼审视他:“情势紧急,不容半点差错。” 而你们很确定他死了,为什么?“据说这位国王被恶魔附体。” “无论他是被谋杀还是自取灭亡,结果不会改变。”但不是真相? “倘若是后者,拜恩的威胁将减小许多。”代行者道。 “这不是一回事。执着于他的死因没意义,无名者本就与我们不同。”西塔女王沉下脸。“关于这位国王,我知道一些你绝不会知道的事。”她终于正面回应了。 康尼利维斯等待已久:“我这儿也有许多故事,来自苍穹之塔克洛伊的典籍文献。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分享情报。” 一段漫长的谈话即将开始,西塔女王在桌边落座。“在所有人们坚信的事实里,历史和宗教一样,是这世上最容易修改的东西。”她重新露出奇异的微笑,依然光彩动人。“说说吧,阁下,我也很好奇狄摩西斯是怎样记录的。” 一个好的开始。康尼利维斯只担心她不感兴趣。“首先是国王,他既是曾拯救世界的五位圣者之一,自然也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人称‘无星之夜’。关于他成名前的身份,传说中甚少提及,但高塔的记载十分详尽。” “麦克亚当·冯·罗斯柴尔德。”一抹回忆的色彩掠过西塔女王的眉宇。她变得忧郁起来,连星辰也为之失色。“先民帝国末代君主之子,奥雷尼亚的唯一继承人。” “事实上,他才是先民帝国的最后一任皇帝。”康尼利维斯补充,“在邪龙入侵诺克斯之前,他父亲便已过世。” “就是这样。”女王并不在意他对细节的执着。“埃尔伯皇帝在位时,曾得到过死亡预言。此事源自于他的国师,噢,这职位大概只有奥雷尼亚才有,总之就是首席占星师这样的角色。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他是谁了。” “『黑夜启明』狄摩西斯大人。”康尼利维斯说出这位可敬的老人的名字。 他的意外死亡导致了猎魔战争的溃败。作为受影响的一方,代行者难免有所怨言,然而此人的贡献和地位仍毋庸置疑。 西塔女王摩挲着关节。“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很难相信,狄摩西斯竟然死了。他可是诸神时代的人啊。” 康尼利维斯感受则不同。先是国王,再是老先知。若往前算,“胜利者”不也早早离世了?死亡是最终的归宿。诸神虽然离去,祂们的意象留了下来。 “狄摩西斯用生命给予世界警示。”他说,“面对邪龙时,也不曾有圣者牺牲。” “也许是因为他老了。”“光之女王”伊文捷琳轻声细语,“他老了,力量虽不会衰竭,心却会变软。我认识许多时光短暂的朋友,也亲自陪伴他们直到离世。这些人有英雄传奇,有王公贵族,也有名不经传的艺术学者。他们的灵魂往往在飘散前最柔软。” 她摇摇头。“是的,他会为一些旧事而动摇。我毕竟不是人类,不能理解其中感受。” “这正是敌人的危险之处。”康尼利维斯续道。“恶魔披着秩序生灵的皮,装作是我们的朋友,骗取你我信任。而一旦你给了他们机会。”他嘲弄一笑,“这帮魔鬼的爪牙会立刻翻脸。” 女王的眼神似乎在望向过去。“在先民时期,无名者被称为‘初源’,是诸神的宠儿。”她的声音愈发伤感。“麦克亚当也这么认为。他是和我们一同抵抗邪龙的伙伴。” 康尼利维斯皱眉:“时易世变,大人。即便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难免背道而驰。” “无论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刻,麦克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光之女王的声调不容置疑,“他与狄摩西斯存在分歧,也不认可神秘支点的新规则,但在邪龙之战时,他没有为恶魔驱使。这是绝无更改、客观公正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战胜邪龙后脱离大同盟,成为‘黄昏之幕’的主人?”代行者疑惑地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狄摩西斯的记录应该告诉你了。莫非你不相信?”西塔女王不答反问。 当然不。代行者接受得很好。“大同盟重塑了现有秩序,此人却要复辟皇朝。”他能理解麦克亚当的行为。先民时期,连“胜利者”也只是“无星之夜”登临皇位的支持者之一,是他的家臣。 说不准这位“光之女王”,也曾在奥雷尼亚向皇冠的主人行礼呢。 不过,高塔的记载中提到了另一桩事:“胜利者”娶了麦克亚当的亲姐姐,并留下了后裔。若帝国仍存,这位公主殿下的继承顺位在她弟弟之后……可大同盟终究不是奥雷尼亚,比起皇族、法理和腐朽的贵族制度,人们更愿意以神秘力量论高下。 “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些辛秘。”康尼利维斯没有直言。 胜利者也好,麦克亚当也罢,圣者同盟分裂其实是旧皇族与大同盟新制度的矛盾。作为光辉议会的代行者,他看得很清楚:神秘领域必须摆脱皇室的钳制,才能站在诺克斯的舞台上。 奥雷尼亚帝国的破灭,正是时代变革的展现——当诺克斯深陷危机时,帝国无力自保,超凡技艺成了主角;神秘生物粉碎了职业道路上的重重枷锁,最终将诺克斯从邪龙的爪牙下拯救出来。 黎明之战的戏码中,奥雷尼亚帝国充其量只是块垫脚石。 “先民帝国统治了漫长岁月,期间神秘道路虽有进展,但凡人一直无法匹敌诸神。”西塔女王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空境是极限了。” “胜利者挑战了极限。”康尼利维斯不带丝毫情感地说,“然后嘛——大家都知道,他毕竟是‘胜利者’。” 不知为何,西塔女王的笑容变淡了。她似乎不喜欢这话题。有关大同盟和胜利者的故事,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尤其是作为战胜方的一员。她的反应让代行者不是那么确定了。 “他死了,还有麦克亚当,甚至连狄摩西斯也死了。我知道,阁下,我早有预料!作为西塔,我总能等到这么一天。” 伊文捷琳十指交叉。“所以,何必再纠结陈年往事呢?此时此刻,诺克斯的圣者唯有我……和伯纳尔德·斯特林。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属于秩序,属于恶魔的反面。我们站在神秘之路的尽头,虽前无古人,但此后定有来者。” “我相信您的保证。”康尼利维斯说,“但这来者究竟是秩序生灵,还是无名者呢?别忘了,他们也曾拥有‘国王’。” 一阵久到足以让太阳落山的沉默后,她妥协了。“你真是个虔诚的人,阁下。”伊文捷琳叹息一声,“一颗执着坚定的求道之心,女神的代言人。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但……好吧,我们的合作已进行到无可更改的地步……圣米伦德大同盟究竟有什么秘密,令你如此着迷?” 你完全清楚我要什么,只不过是故作疑问。“自诸神离去后,许多神降仪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对教会而言,神灵的痕迹不容磨灭。”他提出了关键,“秩序支点封锁了相关的神秘体系,为什么?” “而你认为这与圣米伦德大同盟有关?”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时候七支点还能有这样的默契。” 伊文捷琳笑了。“你对盟友们了如指掌,代行者阁下。” “没有信仰的人,和不忠于信仰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康尼利维斯哼了一声,“我们还是坦诚些吧,大人。我不是傻瓜,高塔隐藏了秘密,你和‘第二真理’也心照不宣。这些空白留在仪式学的领域,我很难忽略它。” “圣者们选择闭口不言,不是没有原因的。” “请您告诉我真相,伊文捷琳大人,看在我们同为女神子民的份上。”代行者道,“合作进行到现在,议会已投入太多。更何况,诸神的道路就在脚下,圣者已能与神灵平起平坐。我并非僭越,然而若不能再现女神的辉煌,甚至连诺克斯也沦为恶魔之土……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是一个错误。”光之女王用坚决的口吻回答。 代行者皱眉:“错误?” 西塔女王站起身。“你猜得对,我和狄摩西斯、斯特林是有一个约定。我们封锁了神降的记录,销毁仪式的痕迹,连神灵相关的遗物也彻底封存,绝口不谈。事实上,连我们的手下、学徒和接班人,都完全不知晓此事。” “我借阅了高塔的藏书,里面有关神降的所有记录,几乎都语焉不详。”代行者意识到自己触及了某些关键。“巫师追求真理,要把诸神踩在脚下。神学派中,只有对神学的蔑视。” “我们也不例外。当然,态度不会那么粗暴。”女王不是很优雅地一耸肩,“闪烁之池从没有管理宗教信仰的组织,虽然我们生来是露西亚的信徒。” “至于高塔,老先知喜欢操心诺克斯的闲事,他修改了信使体系,将所有权职划分给一个新生的部门,外交部。统领会知晓神降的存在,并负责清除它。这也是‘巡察使者’的由来。”她告诉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高塔、寂静学派和守誓者联盟都维持着默契。”康尼利维斯在心底诅咒这三个神秘支点,借圣者之手,它们每个都从大同盟中分得了丰厚的遗产。 “这到底是……?”他迷惑万分。 “答案你已说过了,克莱斯特。”伊文捷琳轻柔地开口,“我们扫除帝制,举起神秘学的王冠;我们凝望繁星,在被神遗弃的土地上建立秩序;我们对抗地狱的爪牙,将恶魔关在世界之外。 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 无论是面对邪龙,还是无星之夜,还是拜恩,诺克斯只有我们。 祂们的时代过去了,亲爱的代行者阁下。” ……我真的会相信她。康尼利维斯·克莱斯特心想。我不愿承认,但她说得没错。邪龙和恶魔军团要毁灭世界时,诸神并未现身。还有许多可怕的灾祸:地下世界的沉降,青之预言对应的火山群活跃,甚至加瓦什千年一次的回归……若我听不见女神的声音,我真的会相信诸神不再注视我们。 他早该想到的!除了代行者,再没人得到过露西亚的恩授,连祂亲手创造的眷族都不能。仔细想想,竟只有那高塔的年轻信使,神职骑士,疑似受到了盖亚女神的恩泽。 但那孩子太年轻脆弱,无力堪当大任,高塔又发生变故……康尼利维斯从没指望过他。也许此人已经死了,就算还活着,也难免走上被恶魔污染过的道路,不再纯粹。 “看来我们有所分歧,大人。”代行者不情愿地开口。议会之后的计划只怕也要调整。 但她似乎看穿了他的盘算。“这倒不一定。我说过,我们走在诸神曾走过的道路上,你的办法是有效的。” “我的办法?”你根本不相信诸神留有余音,恐怕连碎月和黑暗神灵降临的故事也只是半信半疑…… “莎莉丝的宴席。”西塔女王恢复了沉静的模样。她是如此美丽脱俗,当真有诸神的风采。但代行者只觉刺眼。“你举行的是祂的神降仪式,我尝试过了。” 康尼利维斯完全猝不及防:“你成功了,大人?圣者的约定……?” “狄摩西斯已经死了,事急从权,没必要执着与死人的约定。”伊文捷琳哼了一声。“况且,我看得出来,光辉议会的尝试都失败了。激发仪式需要神灵的造物,这也是你们邀请我来烛女城的原因吧?” 代行者消化了一会儿这消息。峰回路转,“光之女王”告知了圣者的秘密约定,竟也暗地里碰触过禁忌。噢,这也难免发生,毕竟规矩是他们定下的…… 他没打算对她隐瞒。“公平起见,议会决定将仪式的首次成果交给您。为此我们拟定了誓约。” 西塔女王皱眉。“最好不要是维隆卡当年的契约。我受够那东西了。” 誓约之卷。圣米伦德之约。可它能有什么特殊?康尼利维斯暗自记下,如今更要紧的是另一回事。 “神降成功会怎样?”他追问,“你听到什么了吗,大人?” “不。我获知信息的方式与你们人类不一样,阁下。”伊文捷琳指出,“光是‘听’可不准确。事实上,我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回馈……这也是我容忍你们触犯禁忌的原因。” 代行者心知她不会明说。“好吧,请原谅,我们追寻女神光辉已久,突见曙光,难免急切……烛女城中宴席已备好,正等待您的驾临,陛下。” “我会来的,尽管你犯了同样的错误。”西塔女王微笑,“这也是我们一开始彻底封锁仪式的原因之一:大家能找到神灵造物,却缺乏在仪式中保护它的手段。” “手段?”代行者以为她指的是神秘力量。但伊文捷琳身为圣者,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突然间,他想起光辉议会曾发掘的另一处神降仪式。在伊士曼王国的冰地领,有一座埋葬于冰霜冻土之下的遗迹之城……“月之都”卡玛瑞娅。她与法夫坦纳的王都阿玛瑞娅只有一个音节的差别,全因后者是前者的新址。 发生在卡玛瑞娅的神降,是破碎之月汇聚魔力的一环。根据高塔的情报,居住在月都的水妖精奥萝拉,便是古王国阿兰沃的旧臣。她利用一头月影狼人开启了神降仪式,企图获得破碎之月的力量。 不幸的是,此人虽然暗中谋划千年,最终却被前任高塔统领“白之使”阻止。 现在想来,这该死的亡灵领主、诺克斯神秘领域的心腹大患,正是在那时接触到了神降仪式。康尼利维斯心想。老先知将神降相关的事务托付给他,却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伊文捷琳给出了答案:“圣经。” 原来如此。刹那间,许多东西在康尼利维斯的脑海中连接起来。圣经,神灵遗物,仪式。凡人们对圣经的争夺,在圣者眼中,竟还有这样一层色彩。 “光辉议会并未保存这类神遗物。”康尼利维斯说。但他知道,成功举行过神降仪式的西塔女王手中,一定有一卷圣经。 “就是这样。我把它带来了。”女王神秘一笑,“猜猜是哪一部,代行者阁下?” 总归不是“誓约之卷”。康尼利维斯的确关注过圣经的下落,但比起和光之女王玩这样无聊的把戏,他宁愿撒谎。“我对此了解不深,陛下。” 伊文捷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部厚重、金属打造的巨大集册投影在烛台旁。它的长度超出桌沿,高度近乎其主人的半截手臂,简直是巨人的读物。 『青铜秘典』 ? ?熬夜赶稿hhh ? 挖坑有多快乐,填坑就有多卡文啊 ? 已老实.jpg ? 八千八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七十九章 曦辉大道(一) 城市喧闹拥挤,连死人也吵得醒。布雷纳宁不晓得当地人为何如此激动:“庆典开始了么?” “还有一阵子。”辛回答。他已穿戴整齐,在开襟镶铜片轻甲和鳞纹束带外加了一件灰白的硬皮包边罩袍,领子牢牢扣在防尘滤网的边缘。 一副棕色露指手套戴在他手上,材质虽然透气,却没有丝毫防护。然而这双手打开匣箱,握住了一把半臂长的弯月形利刃。 现在,它们只可能给他人带来危险。伯宁非常肯定。他从晾衣绳上扯下斗篷,套在身上,浸蜡的编织线流淌光泽。顿时,一阵苦涩的药水味涌进鼻腔,连面罩的滤芯都无法隔绝。 佣兵嗅了嗅。“你的魔药还能维持多久?” “清洗时,我用药水重新泡过了。”伯宁抻开边角,“不碍事。” “我还是头一次见给衣服用的隐者仪式。”辛打量他,“是你们瓦希茅斯的手段吗?” “不,是我的职业。”炼金术士回答。烛女城不比伊士曼,距离圣者和猎手如此之近,他必须做足手段。施加在斗篷上的复合型药水只是其中一道,具有隐者仪式的全部效力。 布雷纳宁的火种魔法与神秘职业相性极佳,一身技艺都体现在魔药上。哪怕是无名者独有的隐藏手段『隐者仪式』,他也能化繁为简,利用炼金术制造出等效的魔药。 届时,伯宁只要不动用『万用质素』,那么所有成品都只是炼金魔药而已,取用随心,全然不必担心被恶魔猎手看出端倪。 “接下来去哪儿?”布雷纳宁问,“守誓者联盟的使节驻地?正好大家都出门了。”那里距离金字塔有一段距离,以示联盟对露西娅女神的尊敬。 “日曜门怎么样?”辛说,“听说西塔女王会从那儿进城,西塔降临者的住所也在附近。” 长久以来,他都信任同伴的判断:四叶领,香豆镇,铁爪城……然而此时此刻,对方做出的决策令他无法赞成。 “没必要这么干。”布雷纳宁声明,“太冒险了,我才不去猎手眼皮底下溜达。” “时不我待,伯宁。”佣兵道,“况且我不觉得你会遇上她,距离庆典真正开始还有一阵呢。” “噢,真的?我实在太幸运了。没别的去处吗?”伯宁没好气地反问。 “金字塔里的火炬……” “……将会是我们的葬身之地。我们还不如去找那头大名鼎鼎的狼。” “相信我,你会后悔的。”辛带着微妙的笑意说。 一路上,伯宁很熟悉他的这副神情。这混蛋佣兵总能获取一些特别的情报,好像每时每刻都在使用『虫眼』探听一般。不过,实际点来说,八成是他非凡的观察力和推测能力结合起来的效果。 “你又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布雷纳宁不快地指出,“快告诉我。我是你的国王!” “不算多。”佣兵耸肩,“都是人们谈论的话题。狼人冒险家,城墙招工,还有贵族角饷的兑换力上升。现在大家猎杀魔怪,可以多换一袋葡萄酒了。” 这些东西伯宁也听见了,但他没放在心上。“我们有充足的旅费,用不着和当地贵族打交道。”金星城只缺粮食,不少财富。“我带了一些宝石。” “据我所知,奥费因家族愿意用角饷收购宝石。”辛轻声道,“交易金额比市价高出一成。” “他是个好买家么?” “不。不用。我们还有钱。” “那索德里亚的乡下佬收多少宝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伯宁没明白。 “原本他们是做油金生意的,直到绿洲小镇被‘熔金者’结社袭击。我想奥费因家族改变了策略。” 这下,伯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既然是依靠油金矿业起家,想必奥费因家族不会缺少宝石才是。” “为什么?”轮到辛提问了。 炼金术士了解许多材料的工艺,油金恰好是其中之一。“油金是种液态金属,常作为合金结合剂使用。开采时,它多半也是结合态……也就是说,人们会得到大量的伴随矿物。” 佣兵一挑眉:“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奥费因家族有些反常之处。” 伯宁很想知道,在得知油金和宝石的关系前,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关注到奥费因家族身上的。 “很简单,他们曾与梅里曼瓦尔佣兵团有过摩擦。此事人尽皆知,是后者名声大噪的原因之一。”佣兵解释,“既然没法接触狼人佣兵,就该了解一下他们的敌人的动向。” 布雷纳宁被他说服了。 “况且,我注意到你带了宝石。”辛指出,“瓦希茅斯的特产。”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冒险家什么都有。”布雷纳宁辩解。 “我不想引人注意,伯宁。这些漂亮的小东西还是和大宗交易一起转手比较安全。”佣兵示意他扎好口袋,“奥费因家族刚好有这样的客户,我打算去凑个热闹。” 布雷纳宁同意了。奥费因的商会好歹比日曜门安全,离金字塔也不近。他再度后悔是在抵达现场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作为烛女城的大贵族,奥费因家族需要款带的客户显然不止几人而已。他们正身处一处宽阔的大厅,阶梯座位和悬吊平台下,一袭金绿纱裙的曼妙女人手捧金锤,迎接万众瞩目。 佣兵睁大眼睛:“这是在做什么?” 伯宁已经开始头痛了。他不记得自己千辛万苦抵达烛女城后的计划里还有这一出。“商会展览。” “什么意思?” 你其实很清楚,是不是?“也就是拍卖行,上流人士的娱乐场所之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能明码标价。”伯宁略一停顿,“之后价高者得。” “我在书里见过。”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你读过海恩斯先生的作品没有?《南国传说合集》的作者,他的新书连载在报刊上……其中有一段很棒的剧情,就发生在拍卖行呢。” 当然不。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故事和它的作者,布雷纳宁完全不感兴趣。尽管他们正身处封闭平台中的一个房间内,无人探知他们的对话,他还是为这家伙的愚蠢爱好而深感丢人。“诸神在上,你平时究竟看些什么东西?” 辛考虑片刻。“我现在说《成功学》会不会有点晚了?” 布雷纳宁狠狠瞪他一眼。 “拜托,它们很受欢迎的。冒险者都喜欢他的故事。噢,我是说,除了《南国传说合集》。我最喜欢这本,真搞不懂大家为什么都讨厌。” “也许它本就很糟糕。”伯宁尖锐地说。 “不对。据说冰地领的丹尔菲恩伯爵也喜欢。大概是没宣传到位吧。” 伯宁释然了。“随你高兴吧。” 我怎会将王国的未来托付给这样的人?他疑惑地想。 不论如何,现在退出场外也已迟了。瓦希茅斯国王瞧不上凡人贵族的宝物,尤其拍卖的还是宝石。但他只得耐着性子看侍女迎来走去。引人注目的种种珍稀宝物,于他眼中不过尔尔。哼,凡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突然,灯光变幻,端上台的宝物也随之改变。伯宁顿时笑了。不,他们还是有些把戏在的。“你的故事书上有没有写这一幕呢?”他指了指下方。 只见帷幕揭开,一对美丽的雾精灵少女蜷缩在一起。她们纤细的四肢伤痕累累,一身粉红轻纱,手脚均缚锁链。迷离灯光下,精灵少女完全相同又饱含恐惧的面容,如折翼的诺恩般令人怜悯。受邀前来的客人们顿时哗然。 辛打量她们:“奴隶?” “或者罪犯。”布雷纳宁对这帮贵族的把戏可谓心知肚明。“总归是有理由的,她们这模样,可比宝石更受欢迎哟。”他想起这家伙的一贯作风。“呃,你不会要去……?” “这次不会。”佣兵做个手势,伯宁皱眉,但还是附耳过去。“台上有你的同胞吗?快仔细瞧瞧。” 他吃了一惊:“什么?” “不是商品就是侍女,反正她们不对劲。”辛示意他起身后退,“你注意到了没?她们长得完全一样。” “难道你没见过这样的人?”伯宁反问。 “双胞胎也不可能绝对雷同。一丝划痕,一道微不可见的伤疤……这是很难避免的。而她们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像糊弄了事,但布雷纳宁还是凝神观察。奥费因商会距离金字塔距离不远,他不敢用火种感受。而单凭肉眼,实在难以判断。“……为什么是无名者?” “除了‘熔金者’,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大胆包天,在圣者眼皮底下作乱。”佣兵回答。这倒非常合理,但完全不是伯宁在刹那间能想得到的推测。“用你的魔药,快。她们要被买走了。” 布雷纳宁妥协了。他打开『虫眼』的药瓶,涂抹膏体。由于就在现场,此刻无需借助旁人的头发。 下一刻,他仿佛趴在精灵少女的小腿下,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有发现吗?”佣兵追问。 “完全一样。”伯宁勉强得出结论,“锁链很结实,勒在皮肤里。的确,她们连一丝伤痕都……噢。” “说点有用的东西,你知道我不是指使你去偷窥的,兔子陛下。” “……我才是雇主。”布雷纳宁真想扭头去揍这小子,但考虑到双方差距,还是忍耐下来。“见鬼,她的皮肤不对劲!脚腕没有血色。” 辛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人偶?” “涂料。”布雷纳宁断定。“她们身上的肤色是画上去的,我认得这种炼金材料。” “那就是西塔了。”佣兵轻轻后退,将桌布披在椅背上。这样看起来,房间里好像有人端坐。“她们能拥有任何神秘种族的特征和外形,但无法模拟出对应色彩。” “熔金者是西塔的结社。”伯宁没有错过他话中的暗示。“这帮光元素生命想干什么?” “无论如何,不会是卖身给富翁当情人。” 伯宁注意到他的动作:“我们跟上去?” “就是这样。”辛找到了买家,这项本该费时费力的任务几乎和他的动作同时完成。他示意布雷纳宁保持安静,自己则如一片羽毛般沿灯光的暗影坠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布雷纳宁低声诅咒。他可没办法这么干,只好再度借助『纸窗』。 等他钻过地面,赶到通道中时,辛和买下双胞胎精灵少女的客人全都不见踪影。我就知道会这样! 考虑到这小子的惊人武艺,布雷纳宁不担心他会有危险。然而对手毕竟是未知的秘密结社,甚至是无名者西塔组成的结社…… 『虫眼』 以辛的头发作为素材,提前配置好的虫眼魔药再度生效,令伯宁重新获得了他们的踪迹。 辛正趴在屋顶上。斜下方,仆从们正将主人重金买下的两个精灵女孩搬上车。就手感方面,这两个西塔处理得很不错,无人发觉异样。 无缘无故,正常人也不会去找双胞胎的不同之处,从而发觉她们的样貌细节完全一致。布雷纳宁腹诽。不晓得这佣兵是怎么察觉的。 这时候,辛准备跟随仆人离去。他轻盈地越过阳台,眨眼间便出现在另一座屋顶。 伯宁顾不上责备他丢下自己。因为在跟踪的间隙,这小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绢布,在上面写下了『曦辉大道』几个字符。 “老天。”伯宁嘀咕。虽然一句话也没交流,但佣兵知道他在用魔药,才会以此来传递信息。“我去还不行么。” …… 在曦辉大道,旅馆不是隐秘之处,这点连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都知道。然而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告别裁判长大人后,梅里曼瓦尔只能把自己藏在旅馆的房间里,否则他需要警惕每个看到自己的人——狼人佣兵团是欢迎宴会的贵宾,这消息已经传遍了烛女城。 “我们真变成大明星了。”芬提像只鹦鹉一样咯咯笑道,“当心,别签名签到手软噢。”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接着,除了伤员萨斯杰和不敢离开的“水管”,佣兵们四散而去,连团长的门都没再敲过一次。 “我真后悔放他们出去。”他对手下唯一的佣兵抱怨,“事到如今,我连喝杯水都得亲自下楼去讨。” 后者翻个白眼。“不是‘亲自’。你又要喝什么酒?” “麦克斯,谢谢。” “这帮黑皮人只喝淡葡萄酒,你做梦去吧。”萨斯杰咕哝着站起身。他活动了一番手脚,扯下绷带,原本被高温光束击中的伤口只留下一层粉色伤疤。 他的伤势已然大好,这些天来,都是在恢复长期卧床而僵硬的肌肉。教他出门走走有好处。梅里曼瓦尔毫无指使伤员劳碌的愧疚之情,他翻了个身,继续钻研圣水魔药神术。见鬼,这句神文我怎么看不懂…… “老大,我有新曲子了!”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 “?” 梅里曼瓦尔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胡说什么。”他掀开窗户,果然瞧见剑士安修站在大门前。若非三层楼的高度有些不便,这混球八成已经爬上来了。 一见是他,狼人团长更不耐烦了。“你又要唱哪出?” “我准备了一首赞歌。”安修喊道,他的确有副好嗓子。“光辉议会的柯米伦克大人,你能通知他吗?求你了,老大。” 刹那间,梅里曼瓦尔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都向自己汇聚而来。在这座即将迎接西塔女王大驾的烛女城里,裁判长的名字无疑是人们脑海里的关键词。 他开始后悔回应安修了。“你想得美,快滚!” 他没料到还有更后悔的。 ……就在这时,猎手带着安修打开门。梅里曼瓦尔一扭头,就见到冒险者们惊慌失措的面孔。 “外面是谁?”“交际花”安修喊道。 “见鬼。”梅里曼瓦尔咕哝着抓起剑。“那是你。” 事情是明摆着的,同一个人不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若非巧合,梅里曼瓦尔只怕已下楼赶人了,正着了刺客的道。萨斯杰沉下脸,直奔窗台。 真正的安修拦住他。“你的伤还——” “我闻到了。”猎手吼道,“肯定是他们!”他推开剑士,即将从窗户一跃而下。“站住!” 这白痴。狼人团长心中诅咒。早知道就让你多躺两天。他一手抓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同族,下一刻,突然之间,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升起,于是改拽为推,两人跌向一侧,摔出门外。安修手中的葡萄酒因此洒了满地。 ……红光一闪,窗台加半个房间在爆炸中粉碎。余波掀翻所有家具,火星乘风而起。 梅里曼瓦尔头疼欲裂。等站起身,他不知何时已恢复了狼形,虽然高大的身影将萨斯杰和安修完全遮挡,免受爆炸的威胁,但巨量的体重也将他们撞得不轻。 “什……那是什么?”安修咳嗽。 “刺客。”梅里曼瓦尔瞪大眼睛,望着爆炸后的火焰点燃地毯和窗帘,沿满地酒水蔓延而来。他不知情况怎会变成这样。 “恶魔。”萨斯杰疲惫地爬起身。他的神情既憎恶又恐惧。“沙漠里……那个西塔。” 一阵寒意在梅里曼瓦尔心头升起。太疯狂了。他攥紧剑柄,这帮恶魔怎敢在烛女城现身,甚至袭击我们?这究竟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爆炸引发的旅馆中客人奔逃的声音尚未来得及迸发,一个陌生的声音竟在烈焰中浮现。 “猎手。” 耳语。低语。梅里曼瓦尔不假思索地挥剑,利刃划过头顶,却只搅碎一团热气。 话语变作一阵嘲弄的笑声。 根据萨斯杰和安修的神情,他们显然也听见了。冒险者们聚在一起,警惕地四处打量。 房间里充斥着光和热的能量,但奇怪的是,焚烧没有带来一丝烟雾。火焰吞噬了所有事物,它们当场消失,不留痕迹。若我没及时躲开……梅里曼瓦尔打个冷战。 萨斯杰盯着敌人。“他是冲我来的。” “分头逃。”梅里曼瓦尔低声吩咐,“拖延时间,别和他硬碰!裁判长大人肯定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然而热浪来得更快,几乎没人瞧见敌人的动作。只是光线一闪,梅里曼瓦尔本能地扑倒,却见头顶的砖石噼里啪啦坠落——墙壁如黄油般熔化,凭空少了一截。 这下,他意识到情况有多糟了。 火焰骤然分开,显露出对方的身形。一团虚幻而扭曲的深红光晕,漂浮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之中。他的手臂上缠绕着奇特的金属环带,丝毫不受高温影响。 猎手的判断没错,狼人团长心想。此人正是冒险者们在沙漠里遭遇的无名者,险些杀死萨斯杰的红光西塔。 “本人是熔金者的‘沙风’。”红光西塔将他们视若无物,甚至自报家门。“你们是什么怪物?” 猎手一牵嘴角:“恶魔也配叫别人怪物?” “你真是无法交流。”沙风轻蔑地说道,“算啦,反正答案也不重要。”他吹了口气,周身的烈焰一下子扩张,迫使冒险者们四处躲避。 梅里曼瓦尔动作很快,然而他的目标实在太大,一簇火苗落在了背上。只听“哧”得一声,他的衬衣和毛发瞬息化灰,皮肉粉红开裂。 他顾不得处理伤口,扭头逃向一楼。 而直到这时候,爆炸带来的骚动才波及到四周。旅馆的餐厅已成火海,一部分客人向外奔逃,仆人们正在另一部分客人的协助下试图救火。 后者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见到梅里曼瓦尔,顿时迎上前来。“出什么事了?”“水管”托比叫道,将一桶水泼在他身上。火焰终于熄灭。 “快跑!”梅里曼瓦尔恢复原样,指望藏身人群来摆脱追兵。事实证明,他们根本不是无名者西塔“沙风”的对手。“去通知裁判长!快去!” 水管脸色苍白,掉头就跑。 这小子也算机灵。梅里曼瓦尔心想。如果运气好,他能在曦辉大道找到裁判长柯米伦克。此人的住址就在贵族居住区。但若这位城主大人打算在石塔加班,情况就不妙了。 然而,此刻除了拖延时间,他们别无选择。狼人团长拔出剑,银辉交织,将全身笼罩。 『铁脊』 『钢魂』 『饮血』 『影袭』 月光下,他变得高大、粗壮,背上的烧伤飞速结痂,自然痊愈。梅里曼瓦尔克制住仰天嗥叫的冲动,猛地钻进火海。 …… 进入曦辉大道时,马车已渐渐放缓速度。车夫娴熟地操纵缰绳,驱赶坐骑停在主人家的宅邸前。 见到车驾上的家族纹章,仆人们赶来开门。那对双生雾精灵少女被送进了洗池,接着换上丝裙。看来这位主人家的品味与奥赛因家族略有不同,辛打趣地想。 精灵少女享受着仆从的服饰,没有半点抗拒。佣兵仔细观察,发现她们的沉默并非单纯等待,而是在旁若无人地交流。凡人的耳朵根本无法捕捉。 他立刻分辨出来,这种手段不是无名者的“联系”,而是高频的电磁波。这下,她们西塔的身份无需怀疑了。 “他不在这儿。”躺在右侧的女孩道。 “不一定。”另一人开口,“我们的族人能够隐藏自己,只需一件上好的皮肤。也许他躲在家里不出门。” “你以为裁判长大人和玫瑰城的城卫队一样?若他整天逃班,女王肯定要剥了他的皮。” “那可难说。在诺克斯,他为代行者工作。”后开口的女孩咯咯笑道,“这些肉眼凡胎的低等生物,或许根本察觉不到我们在偷懒,就像现在。” 低等生物。辛暗自嘀咕。看来这帮伯宁的同胞、约克的同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们似乎不怎么在意露西亚的公平之道。 “伟大的裁判长大人,身为降临者,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回归派。”右边的雾精灵少女嘲弄,“就算女王要他去地下,跟叛徒一块儿看守核晶,他也会乐意啦。” 佣兵将听到的陌生词汇记下。除却一个明确在曦辉大道的目标“裁判长”,她们提及的似乎都是西塔的事物。不用问,这些东西来自她们的故乡——闪烁之池。 他的动作很轻,隐藏在仆从忙碌奔行的响动中,但记录还是太简短。考虑到伯宁会为此发愁,却决不会承认,辛不禁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候,少女们梳洗完毕,即将被打包送到买家的房间。她们终于开始行动了:锁链无声熔断,精灵雪白的肤色从她们身上褪去,显露出光元素本身的色彩。 右侧的少女浑身金绿,双臂和颈间镶嵌着剔透的宝石质纹路。她丢弃丝衣,将烈焰笼罩的衣袍抛到方才最卖力的仆从头上。那女人发出惨叫,她则同时微笑。 惊变刹那,卫兵们纷纷拔剑,却被不知从何而来水波缠绕。血肉无声地腐蚀殆尽,只剩甲袍“哗啦”坠地。水蓝色的冷光西塔从凌乱绸布中站起身,爱惜地抚摸丝裙。 “在这儿。”金绿西塔说,“我记得他的元素波动。”她伸手探入墙壁,砖石开裂、变得灰白,眨眼间粉碎,形成一道丑陋的缺口。 她们丢下混乱的庭院,钻进了相邻的一户人家。 “这可不行。”辛对笔记自言自语,“你们走出范围了。” 这时,『虫眼』的药效多半已经过去。他一边爬下屋顶,一边将笔记塞进存筒。虽然伯宁有猫脸花,但当着神官的面和他对话还是太刺激。想必烛女城的裁判长应该有鸽子。 佣兵落在墙边。从方位判断,正是西塔们破坏的围墙。然而此刻,那里完好无损,他甚至还用手撑了一下。 墙后是处花园,栽满奇特的红色蔷薇。花丛不断摇动,蕊芯喷吐出细小的火苗。辛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神秘植物,也许伯宁会清楚。他小心地绕开它们,来到这户人家的大门前。 …… 梅里曼瓦尔朝后跳跃,却依然晚了一步。他感到大腿火烧般的疼痛,低头果真瞧见烧焦的血洞。 银辉流转,血肉迅速生长,弥补伤口。带来的疼痛的余韵,却在他的触觉中挥之不去。 “上这边,老大!”安修缩在一处断墙后,示意他躲进来。 梅里曼瓦尔不相信寻常砖石能够阻挡西塔的高温,但敌人并不在意人类剑士,就让他躲在那里好了。他再度纵身一跃,跳上一处石栏。 就在十五码外,红光西塔正朝萨斯杰穷追猛打。道道火光连成弹幕,流星般撕裂夜空。 猎手极尽所能地躲避,也难免遍体鳞伤。好在他是梅里曼瓦尔的同族,在夜晚时分,不至于挨上一下就倒地不起。 “你倒是袋实用的沙包,怪物。”敌人站在原地讥讽。他的手臂上,金属环带变换造型,组成那柄眼熟的长筒枪。 当他举起手臂,梅里曼瓦尔立刻飞扑上去,一剑砍在枪管上——这次他看得清楚。敌人恼火地调转方向,他又迅速撤退。 “裁判长上哪儿去了?”萨斯杰趁机逃到一张反光布后,光束袭来,转瞬又反射回去。他剧烈喘息,丢下着火的布料。 梅里曼瓦尔正打量着被高温熔成铁水的剑刃。“水管去通知他了。” “通知?半条街都看得见爆炸!” “才三分钟,萨斯杰。”梅里曼瓦尔就地一滚,才没被从天而降的火团烧成焦炭。他注意到城中的神秘者开始朝战场汇集,十多名神官出现在街道上。“这不就来了?” 一队圣骑士冲进曦辉大道,盔甲上的符文闪烁微光,不断扩散的热浪为之一滞。他们掠过安修藏身的断墙,把这小子吓了一跳。 “谁在蓄意纵火?”为首的圣骑士吼道,他一扯袖标上的队长徽记。“停手!立刻放下武器!” 萨斯杰脸色一变:“城卫队?” 这下坏了。没有裁判长坐镇,城卫队能顶什么用?可这的确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等等!”梅里曼瓦尔也喊回去,“别过来!对方是无名者!” 骑兵队长手一挥。“无名者?”他示意队伍停下,“全体列盾!神官!”但话音未落,只见红光一闪…… ……足有水桶粗的光束横贯夜幕,人们眼前一片血红。 梅里曼瓦尔心中一沉。等他睁眼看去,一切都晚了:上一刻,骑士队长还在发号施令;下一刻,一个巨大的焦黑空洞出现在他的胸腹间,骨骼和内脏全然化灰。 他听见萨斯杰粗重的吸气声,以及城卫队动作片刻凝固导致的安静。这些人来时不知是送死,如今也明白了。 “没人能救你们。”沙风宣布,“柯米伦克不会来了。有人在招待他。” 梅里曼瓦尔一言不发。他在吓唬我们,他告诉自己,决不能自乱阵脚……不过,拖延时间是没意义了。尽管他不相信裁判长会有性命之危,但“熔金者”竟能偷渡进城,结社一定有所准备。 “去教堂。”萨斯杰低声道,“光辉议会不会让恶魔在城里肆虐。” 他的声音很小,只说给梅里曼瓦尔听,然而红光西塔却察觉了。那把长管枪再度瞄准狼人,凹槽明亮起来。 好主意。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脸,梅里曼瓦尔什么话也说不出。我们不可能快得过光线。 “下地狱去吧,怪物。”沙风愉快地扳动扣机。 浓烈的深红光线喷薄而出,空气在高温中扭曲。 梅里曼瓦尔不假思索地闪开,死亡的气息却如影随形。他奋力向前,身后的射线穿透障碍,切割出一道残肢纷飞、惨叫交织的血色轨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恐怖充斥着心灵,狼人团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撞开所有障碍,却冷不防穿越了一道金色的符文帘幕。 ……追逐而来的血红射线撞上帘幕,陡然激起层层金色涟漪。然而符文明灭间,帘幕竟好似波浪中的礁石,将光线阻挡在外,屹立不动。 沙风抬起头:“柯米伦克。”他收起笑容,松开了扳机。 光辉议会的裁判长自街道另一端现身。他才一出现,曦辉大道已如内室一般明亮。梅里曼瓦尔被他扶起时,看到这位裁判长大人面上显而易见的怒气。 “伤亡如何?”他问。 “城卫队长死了,骑兵损失惨重。”狼人团长深深吸气,闻到刺鼻的血味。他惦记着冒险者们的安危,但不敢扭头去看。 “老大!”剑士安修扶着萨斯杰赶来。猎手拖着一条伤腿,因魔力的匮乏无法自愈。 梅里曼瓦尔松了口气。不论如何,他们还活着。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柯米伦克扫过佣兵们的状况,“立刻撤离,去安全的地方……熔金者结社混进了城内,四处活跃。据我所知,曦辉大道起码有三人。” 三个无名者西塔。梅里曼瓦尔不敢想象他们会把烛女城变成什么样。诸神在上,我还以为只是小范围的袭击…… “没错,我不是自己来的。”沙风面无表情地说,“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火彩和泽露呢?你把她们怎样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裁判长冷冷地回答。他一挥手,夜空中,成百上千枚符文大放光芒,联结成巨型网罩。 『熔流:炎律法球』 ……千万道炽白光线向内切割,形成无死角的绞杀领域。 红光西塔猛抬起手,长筒激光枪飞速解体,熔化成一层覆盖体表的金属薄膜。神术力量倾泻,他的身影淹没在白光中。 梅里曼瓦尔看不清情况,只听见裁判长诧异地“咦”了一声。他眨眨眼,视野重新平复,却发现街道恢复了宁静,法球和光幕全都不见了,废墟里只有高热光束留下的蜂窝状凹坑。 “恶魔的火种魔法。”柯米伦克沉声道,“他逃脱了。” ? ?九千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八十章 曦辉大道(二) 一排木瓶摆在桌上,被胶布牢牢封住开口。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轻微摇动,不过,当然喽,完全无济于事。 三原色凑齐了。伯宁心想,接下来可以准备画布和水箱了。他打定主意,只等佣兵一回来,就把画笔丢在对方的脑门上。 可时候还早,辛不会回来。他对最左侧的瓶子施加炼金术,阵纹形成一道单向窗口,连接上独特的波频。 『沙风。』 瓶子不动了。对方迫不及待地发问:“你是谁?” 『你们的同胞。』布雷纳宁盯着窗口下方密密麻麻的符号,拼凑它们组成讯息。『我救了你。』 “放我出去!” 『这不可能。城里正在搜捕你和你的同伙,代行者亲自下达了指令。』伯宁不耐烦了,这家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同胞,然而谜团还未解开。『这都是为安全着想。你们太冒险了,为什么要袭击曦辉大道?』 “你想知道,陌生人?”红光西塔的瓶子摇动得更厉害了。“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布雷纳宁自以为明白他们的目的。作为西塔的秘密结社,熔金者常年隐藏在闪烁之池,与诺克斯隔绝,也许他们渴望同胞和帝国的交流。 毕竟,他曾与来自地下世界的结社“钢与火”合作,这些可敬的人最终为“无星之夜”而死,是无畏的先驱。他们的虔诚和孤独,给伯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我该客气点儿。『请讲,我很荣幸。』 “我要面对面交流。”对方提出。 这一次,布雷纳宁答应了。他揭开一点封条……往里面灌了点歌女魔药,又再封上。 我总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吧。他并不愧疚地想,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下一刻,窗口的样式发生了改变,一对类似录影的页面打开,左侧是红光西塔沙风,右侧则是黑屏。 『摄像开启/关闭』 “稍等。”伯宁嘀咕。他操纵符文,给自己添加了一副防沙网罩。这些功能他虽然首次使用,但其实并不困难。 沙风舒展着身体,瘫倒在窄小的页面里,毫无察觉。 歌女能迷惑心神,操纵目标的感知,使其听命于施术者。此刻,在红光西塔沙风眼中,伯宁已解放了他,并准备了待客用茶点。 “你居然答应了。”沙风意外地说,“真教人吃惊。” 『若要让你服刑,我根本不会救你。』布雷纳宁敲打着符号,『我们生来就是同胞,理应互相帮助。』 “也就是说,救我是你分内之事,用不着我报答了?”红光西塔好奇地问。 我马上就把你交给猎手。布雷纳宁不喜欢他的语气:『至少告诉我你们的打算。别忘了,烛女城中的同胞并不只有结社成员,我还想安稳生活。』 “安稳?”沙风大笑,“你怎能如此浪费!我记得你们人类寿命很短,合该珍惜每一秒才是。你得协助我们,否则你会孤独无趣的死去。同胞,呃,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者之间从不问名字。』 “担心我会泄露你的秘密?给那帮蠢笨的猎手?哈,我决不会。” 你差点被蠢笨的猎手杀死。『你已经公开了许多东西。』布雷纳宁指出,『你的两名同伴,火彩和泽露。代行者也在追踪她们。』 “这意味着她们还活着。不过,就算失手被逮住,也不是我的错。”沙风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他的姿态令布雷纳宁很不舒服。 『你们会被处死。』他警告。 “你怕了,呃?”沙风不屑地说,“死亡是属于凡人的恐怖故事,没名字的同胞。我生来是露西亚的一部分,是太阳之子。” 自以为是的白痴西塔。布雷纳宁心想。你最好别再出言不逊,否则休怪我丢你到拜恩去。加瓦什的亡灵自有待客之道。 『我也希望自己能无所畏惧。』他挖苦,『这样就能冲到裁判长大人面前,一边嚷嚷一边大肆破坏,接着痛快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了。』 “你在指责我吗?” 『这很难听出来吗?』布雷纳宁忍无可忍地说。 “没关系,我体谅你们。孱弱又可悲的生物,大都活不到两百年。”沙风轻飘飘地说,“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你阻拦我的行为了。” 什么,你还想计较?布雷纳宁哑口无言。 “但别以为这是什么大恩情。”没等他回答,沙风开口。“熔金者只有西塔成员,我不能做主让大家接纳你。” 『我看也没这个必要。』伯宁嘲弄。 “就一个诺克斯人而言,你有点儿无礼了。”沙风皱眉。 诸神救我。布雷纳宁心想。这白痴的脑子到底是有什么问题?还是神圣光辉议会把他们惯坏了?『这些过后再说。你们究竟来烛女城做什么?刺杀裁判长?』 “就是这样。”沙风一口认下。他盯着伯宁的神色:“你好像并不相信,还是我敏锐过头了?” 妈的,我根本没掩饰!“裁判长又不住在旅馆。”布雷纳宁脱口而出,“鬼话连篇的混球,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沙风毫无反应。 冷静下来,伯宁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自己说话。他深吸口气,输入符文。『熔金者结社怎会让你们送死?代行者就在城里,我很难相信你们不知道这消息。』 “你什么也不懂,诺克斯人。我们不会死。”沙风不耐烦了,“听着,我们需要重新组织行动,首先要找到结社的同伴。火彩是其次,重要的是泽露,我需要她的火种魔法对付柯米伦克的神术。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我当时待在曦辉大道,只看见你一人。』伯宁瞥一眼沙风身边的两支药瓶,撒谎道。 “糟透了。”红光西塔对此深信不疑。“你的火种魔法是什么?”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布雷纳宁无法想象,有什么人会在认识陌生人的半小时内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底牌。『只一点儿障眼法吧。』 “足够了。”沙风轻快地一挥手,“用你的火种魔法躲开城卫队,我们现在去找泽露。” 『这很危险。帮你是因为我恰巧经过,寻找你的同伴可不是我的义务。』布雷纳宁写道,『你最好先在这里避避风头,哪儿也不要去。』他实在受够这家伙的弱智言论了,干脆结束了通讯。 至于沙风发现自己回到了瓶子里会作何反应,伯宁可不关心。他拾起另一枚药瓶,如法炮制。 这次屏幕中出现的是位金绿色的女性西塔,长着一副雾精灵的面孔,仪态端庄。她的衣着款式使用了相当繁复的元素,由元素凝聚,但长耳朵上缀着的两根顶漂亮的蝶翼吊环,却是货真价实的配饰。 “我感受到相似的火种。”她开口,“你是神民?拜恩人?” 『不。我只是路过的旅客,准备在庆典开始前启程。』有沙风的前车之鉴,伯宁决定改变一下态度。『我不想掺和结社的事,等风头过去,你就离开这里。』 她肉眼可见的失望。“你要到拜恩帝国去吗?” 『说不准会的,假如他们欢迎我的话。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当地的事。』 “你说那叛徒?噢,别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伯宁抓住这个词:『叛徒?』 金绿西塔拨弄了一下耳环。“裁判长柯米伦克,是降临派的叛徒。他和也维斯顿有那么点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哼,你们诺克斯人不了解他。” 『我倒有些好奇了。这位裁判长大人做了什么可恶之事?』 魔药的作用下,这女人知无不言,且毫无所觉。“说来你都不信:身为高环神职者,他竟然主动结交凡人,将他们与高贵的诺恩并列,还建立了和光辉议会的所谓‘友谊之邦’,为无耻地自称‘代行者’的康尼利维斯服务。我问你,这不是软弱又是什么?” 原来又是一个白痴。伯宁心想。我差点被她的模样误导了。 『那这个也维斯顿呢?』 “他是守誓者联盟的英雄,结果竟被拜恩的‘深狱领主’杀死。”金绿西塔优雅地放下手,但吐出的话语极端刻薄。“此人不配代表降临者,他的败绩令整个闪烁之池蒙羞。” 『既然也维斯顿为七支点服务,我们该为他的死高兴才是。』 “高兴?”金绿西塔难以置信,“拜恩人杀了他,亡灵杀死了西塔!这帮堕落者竟敢亵渎女神。” 你们熔金者还真是什么神经病都有。伯宁感叹。 “伊文捷琳女王不会容忍这种事。”金绿西塔继续说,“每一位族人,都是我们潜在的同伴。” 『说得对。不过,女王会容忍无名者吗?』布雷纳宁尖锐地指出。 金绿西塔笑了。“无所谓,她颁布了法令,那这便是游戏规则。我喜欢刺激的玩法……毕竟,失败的结果不过是重生而已。况且我不会失败。”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布雷纳宁有数种彻底杀死西塔的方法,现在他有点蠢蠢欲动了。『光辉议会一定有裁决西塔的办法,比如关你们在绝对黑暗的空间里上百年。』 “光辉议会,他们算什么。”她眯起眼。“你究竟是不是拜恩人?我的族人在哪儿?说实话,你有点可疑了。” 伯宁装作没听见,尽可能继续着对话。虽然还有一位俘虏,但他可不想再开眼界了。『若拜恩愿意接纳我,我何苦在索德里亚,在恶魔猎手的眼皮底下停留?至于你的族人,只怕他们已被圣骑士逮住了。公示牌张贴了通知。』 金绿西塔“噌”地起身。“他们?沙风也被抓住了?” 『我不认得这个人。』 “他没和我们一起行动。”金绿西塔告诉他,“波尔克看中这家伙,结果他一听城里有个狼人佣兵团,就立刻什么也不顾了。” 新角色。布雷纳宁一挑眉。恐怕还是结社里的大人物。真不晓得他在得知“熔金者”成员肆无忌惮地将结社信息泄露出去后,会是什么表情。 『沙风仇恨狼人?』 “谁知道?横竖我是不关心。作为波尔克的助手,他很得力,插手烛女城的行动就另当别论了。”金绿西塔同样对同伴的生死置之度外。“连泽露也不在。”她烦闷地叹息。“走吧。结社目前人手紧缺,像你这样的诺克斯人也来者不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不经过我的允许?你这诺克斯的短命鬼怎么回事?”金绿西塔——根据对话透露的信息,这女人显然是“火彩”——对想象中的伯宁大皱眉头。“听着,下等人,你暂时被征用了,被一位露西亚的诺恩指派……难道你是在拒绝我?” 『多新鲜呐。』布雷纳宁嘲弄,『我肯定不是第一个拒绝你的人。』 火彩用极端憎恶的眼神瞪着他:“立刻听命行事,诺克斯人!你若指望坎德拉或阿比金币,到时应有尽有……反之,诸神会审判你。” 『那你报警吧。』伯宁将第二个瓶子封死。 …… “伯宁。”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情况如何?” “你之前上哪儿去了?”布雷纳宁冷声反问。“我没让你回避。” “我以为你们单独相处会好一些。”佣兵解释。 “你的体贴用错地方了。”布雷纳宁终于能冲他发火,“这帮垃圾不配占用我的盒子!诸神在上啊,你简直无法想象西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若你再晚来一分钟,辛,一分钟,摆在你眼前的就是我拿他们脑浆打成的油画了!” “你还有这等技艺?”辛试图缓和气氛。“是我的错。”他随后承认,“我以为面对同胞时,他们的态度会有所改变。” “改变?原来你知道!见鬼,你根本不该救他们。”伯宁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了。“同胞,结社。不,熔金者的西塔可没有这种概念。除却同族,他们瞧不上任何人,自以为是诺克斯居高临下的统治者。我不晓得这是普遍现象,还是单无名者西塔如此,但这帮西塔的愚蠢和狂妄绝对是我平生仅见。” 佣兵摇摇头:“我明白了。” “不,你根本不懂!”布雷纳宁怒不可遏。“他们没别的目的!就为杀掉烛女城的裁判长……因为无论代行者还是神官,在他们眼中有如无物!哈!你以为这帮傻瓜会为自己的愚行付出代价,幡然悔悟?诸神瞎了眼,他们压根不怕死!只不过是重生……” “伯宁。”辛轻声道,“我明白。” “……这究竟是为什么?诸神怎会创造这样的族群?”狂怒褪去,布雷纳宁感到一阵寒冷。“我和我的同伴东躲西藏,惶惶终日;熔金者为所欲为,全无代价,他们生来便是永生的诺恩,却还要肆意践踏同胞的价值。我们分明拥有同样的灵魂,命运竟截然相反。” 也许他根本不是在和辛说话。旅途以来,无数波折艰险积压的情绪顷刻间爆发,令人难以忍耐。 布雷纳宁握紧拳头。“说到底,若这世上本没有公理和正义,可为什么还有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正义之神的诺恩?” “……因为正义不是神灵赋予的,兄弟。从来不是。” 他感到耻辱。“旁人眼中的我们真如此狼狈吗?” “除了自己,没人会在意我们。” 布雷纳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猛然扭头,不去看辛的双眼。 “你觉得我很可笑吧。”他低声道,“瓦希茅斯的国王,无名者的叛徒,却在声讨诸神与西塔的公正。照实说,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佣兵静静地审视他。“言语就像一阵风,伯宁,而你站在这里。你在流砂之国索德里亚,猎手的大本营。”辛的口吻不容置疑,“我不敢说这是明智之举,但你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身先士卒。”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沉默仿佛是时间的凝结。布雷纳宁松开僵硬的手指。他自问没被这佣兵的言辞迷惑,但心里无疑好受了许多。 他打起精神:“那头狼呢?” “他和裁判长待在一起。”辛告知,“安修见过我们,所以最好由你出面。” 这下,布雷纳宁算是知道,为什么辛否决去寻找狼人佣兵团的提议了。“不。我不去。” “别担心,大家总不可能怀疑到你头上。” “怀疑?我们和熔金者本就不是一路!”伯宁抱怨,“救下他们也是你临时起意,可不是我的主意。” “没办法,是敌是友,还是得接触后再下定论。”辛回答,“如果熔金者是反抗猎手的战士,我们坐视不理,想必你又该后悔了。” 布雷纳宁无言以对。虽然没有道理,但他觉得辛或许早就清楚这帮人的德行,此刻只不过是摆明给他看。“裁判长什么时候离开?” “恐怕还早。沙风逃脱,危机还没解除呢。更何况,明天便是西塔女王驾临之日,必须保证烛女城绝对安全。” 伯宁一听便懂:“他们认为沙风还会再去找狼人的麻烦?” “守株待兔比较容易。” 是吗?不知他们等到的究竟是什么猎物。“这可不行。我绝不和这西塔裁判长碰面,他可是神官啊。”伯宁断然拒绝。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分开?” “这不难。”佣兵居然一口应下。“怎么回事,你坚持要见狼人?”他疑惑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赶去旅馆时,我穿过了整条曦辉大道。”布雷纳宁没回答,而是说起另一桩事。“这里是烛女城的核心区域,距金字塔神殿也近在咫尺,因此每隔五码,路边便设有一架金属长灯。” 辛回忆片刻。“确实如此。” “它们有炼金术的痕迹。”布雷纳宁告诉他,“袭击发生后,我检查了场上所有损毁的灯架,发现金属内部灌满了蜡。” “路灯内灌蜡?”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不怪他,除非炼金术士,还是见识过炼金仪式的高级术士,才能发觉其中关窍。 “路灯点亮,蜡芯燃烧,街道将笼罩在灯光之中。”伯宁解答,“这种特制蜡芯中蕴含着特别的香气,闻起来香甜怡人。当然,目前为止,灯光只在夜里亮起。” 辛若有所思。“夜间少有行人。香气散发,人们便会自觉离开。似乎是种合适的宵禁手段。” “香气只对凡人起效,神秘生物不会上当。”伯宁指出,“一旦没有满街凡人碍事,光辉议会和西塔们便腾出手来了。” “有些活动的确适合在夜间进行。”佣兵提出。 “但愿是正常的活动。”伯宁半点也不相信。他从来都已最大的恶意揣测这帮猎手。“别忘了,欢迎庆典虽然在白天,但若路灯亮起,也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凡人被驱散,难道光辉议会不欢迎人们参加欢迎西塔女王的典礼?”佣兵沿着他的思路说。 “你不了解这种魔药,是不是?” “愿闻其详,陛下。” 布雷纳宁也无意为难外行。“『香草』是低级魔药,需固态塑型,并燃烧使用。嗯,它的配方简单材料易得,确实最常见不过。然而它依然具备特殊的神秘学的意象,即『边界』。” “边界?” “人与超凡的边界,灵魂与火种的分割。你忘了吗?神秘领域最常使用香草魔药的地方,就是在火种仪式上。我们借用香气,强化神秘学意象,能够提高火种仪式的成功概率。” 除非无名者,任何神秘生物都经历过点火的仪式。伯宁挑选出最容易理解的例子,确保对方能够听懂。 总不会有人没准备辅助材料,全靠传承物点火吧? ……佣兵转而问起另一桩事:“这与狼人有何关联?他闻得到?” “夜里灯一亮,大家都闻得到,不必单独提那狗鼻子。”布雷纳宁哼了一声,“我是说,香草蜡灯多半是属于炼金仪式的一部分。既然光辉议会特地邀请了狼人,你猜他最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辛一挑眉:“祭祀用品?” “我说不好。”在金星城,由祖父赫莱德布置的『莎莉丝的宴席』好歹有迹可循。 如今情况不同。烛女城乃光辉议会和闪烁之池联手铸造的城市,这些古怪的香草蜡灯,也是在建城时打下。 伯宁根本不敢想象,这其中有多少炼金技艺的用武之地……他考虑过在金字塔四周观察,不过就算有辛帮忙,也得等到下一个夜晚。 “我必须单独见见这头狼人。”布雷纳宁告诉他,“明天早晨,不,大概三四个小时左右,庆典就开始了。他们能进入金字塔,我们可没受邀请。” “我来安排。”辛向他保证。 ? ?手柄打丝之歌打自闭了 ? 还没有念珠 ? 悲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面包问题 嫩芽培育了一夜,似乎有所恢复,教她看着了迷。 直到黄铜片“咔哒”一声脆响,她赶快抬起头,免得被闭合开关夹住睫毛。这都是经验教训啊。 接着,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原来已经天亮了,细碎雪花在窗外飘落,渐渐融化。当威尼华兹笼罩着黑夜之中时,拜恩已在虚无的阳光下迎来黎明。又是忙碌的一天。 下一刻便有人敲门。“首相大人?” “请稍等,卡兰。”宁阿伊尔脱下袖套和围裙,披上属于帝国首相的华丽长袍。这东西于自然精灵而言,和一身鲜亮碎布条没两样,除了束手裹脚没有任何用处,但人类喜欢看她穿着它。 她推开门,守卫的亡灵骑士卡兰已等候了十分钟。而当宁阿伊尔要求直接去圣门时,他看起来很意外。 “我替您守了一夜的门,大人,您没有离开过。”亡灵骑士询问,“真的不需要先去用早餐吗?” “那样的话,我就什么也赶不上了。”宁阿伊尔告诉他,“今天是周一,圣门开放日。清晨的政事可比早餐吸引人,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她果然没有迟到,但也没有早到。圣门守卫换成了两名她不认识的骑士,卡兰却很熟悉。他上前交涉,顺便寒暄几句,一切都如他们生前那样。 宁阿伊尔看着这夜之民和活人们的愉快交流,不禁出了神。希瑟在上,我究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她感到一阵异样,但很快消隐了。 习惯就好。她对自己说。你毕竟是拜恩的首相,总不能区别对待吧。 长阶梯尽头,候见厅里人满为患。请求面见皇帝的人比昨日多上一倍,想必是开放日的功劳。虽然有谣言说某些进入王宫的人再没回来,但谣言毕竟是谣言。 宁阿伊尔瞥一眼他们,迈步走进拱门。她提议让圣门对平民开放时,便想过会来许多人,但情况还是出乎了预料。 拜恩的皇帝是个强大、冰冷、威严的君主,就外表而言,他符合人们对统治者的一切幻想。但人们并不了解自己的主人。他可以轻易给予希望,也能毫不留情地将之收回。 在拜恩,真正说得上话、参与得了政要事务的人,都知道畏惧他。只有遥远如尘埃般的平民百姓们,才会发自内心得爱戴他们的救世主。 因此,宁阿伊尔希望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尽管大家一般说不出什么。 常会已然开始,司仪和记录官均已就位,没人等她。首相大人半点不意外。在偌大的宫殿中,若说有谁比她更守时、更尽职、更不耐烦,无疑就是王座上的黑骑士。 真不幸,她暗想,只怕此刻展露出的是他心情不佳的一面。 “陛下。” 首先登场的是两个撕扯着的愤怒的男人,一人穿着松鼠皮外套,钉扣涂成金色;另一人用绳子串起亚麻布,牢牢捆在身上。他们面红耳赤,看起来都很暖和。 两人跪在台阶下。黑骑士一挥手,没让他们起身。“少废话,说。” 这时,他看见了宁阿伊尔。有一瞬间,她觉得他眼眶里的火焰明亮起来,似乎在思考某些不能被她知道的事情——比如将这群人丢给她。谢天谢地,他最终没开口。 “请您裁决,陛下。”第一人先开口,他自称是位工匠大师。“我遵循储蓄所的规定替他评估财产价值,但此人死活不接受,还以我的性命威胁,简直目无王法。我请求您惩处他。” “谎言!”另一人大喊。他左臂上的绳子崩开来。“这混蛋骗我用低价转让家产,给富翁盖庄园。”这显然是原告。 “仁慈的阿卡迪乌斯老爷付了三倍于市价的金额,合约也已协定。你若还不满意,干嘛不去找阿卡迪乌斯?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工匠冷冷道。 “呸!我的房产只值几个子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那老头请来的骗子?”原告咒骂。 黑骑士扫一眼司仪,对方心领神会,持长杖猛敲地砖。巨响震动宫廷,直将所有人敲得鸦雀无声,只剩嘴巴在无助地翕动。 “买家付你多少钱?”肃静后,他先问告状的人。 此人两眼发直,只怕还没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宁阿伊尔觉得他马上要昏过去了。“三、三十枚阿比金币。” “你要求多少?” “三百,不,五百。”原告的声音逐渐大起来。“我问过了商会,还有公证人。我的房子值五百!他和阿卡迪乌斯联手骗了我!” “只回答我的问题。”黑骑士示意他闭上嘴,转而提问工匠一方。“裁定房产价格的市政官是谁?有何凭据?” “城市房产均由商会工匠进行评估,得到金秤储蓄所公证确认。”工匠昂首挺胸,“一切程序合法合规,不容任何人无理取闹。” 黑骑士瞥了她一眼。 宁阿伊尔逼自己露出微笑。“圣门开放后,金秤储蓄所由索尔温特先生管理。”她用眼神示意此人所在的方位,也幸亏他站得近。“你亲自任命了他,陛下。我知道记住自己的每道命令不太现实,但起码记得重要大臣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好。”亡灵当即把“金秤所长”提出行列,“索尔温特,这两人讨论的房产价格你来裁定。十分钟内解决。下一个。” 原告和工匠被卫兵扯到一旁,而金秤所长索尔温特则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大堆文件。与此同时,第二位排队等候的人上前来。 首相眼看着工匠挤开原告,凑到索尔温特面前。“你真相信那家伙会给出公道的价格?”她不由得问。 “他是所长。” “你提拔他时,可没过问此人的履历。”宁阿伊尔指出,“况且,专业人士也不是不能被收买。” “那就要看我是怎么任命他的了。”黑骑士的骨剑横放在膝上,反射银玫瑰树的烛光。 首相立刻想起了卡兰。原来如此。有钱或许连死人也能收买,但由黑骑士亲自任命的官员就不一样了。若他要大家安分守己,就没人能受贿。 “你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陛下。”她不由得叹服。 第二位觐见皇帝的人是名赌徒,还是戴罪之身。虽然他声称自己无辜,并竭力将种种行径美化为冒险精神,但大家都有判断力。在威严的宫殿里,他跪下来请求公平。 “……我赢了十五局,陛下。这是贝尔蒂的垂青,因为我是神民。”赌徒战战兢兢地说,“我们约法三章,只凭运气!但赌场坚持说我作弊,法官科维斯·玛拉姆逼迫我认罪。这帮外地来的下等的凡人,竟然敢污蔑神灵的子民!我请求您,陛下,严惩他们!将我应得的财富拿回来,并剥夺玛拉姆的法官职位。” 王座上,黑骑士别过头。“我非得一大早就坐在这,听所有人朝我抱怨,对我撒谎么?这蠢货还让我去抢回他的钱包!”他不等首相回答。“赌场怎么说?” “他们污蔑我使用了能够透视的火种魔法,违反了约定。”赌徒忿忿不平。 “噢,你用了么?” 赌徒坚称没有,并指控玛拉姆法官联合守夜人伪造口供。 “我发誓,陛下,我是凭运气!”赌徒神气活现地嚷嚷,“我有好运!” 黑骑士受够了这场闹剧。“让我瞧瞧你的好运。”他将苍白的骨剑丢下台阶,长剑竟飞速旋转,嘶嘶作响。 对方一哆嗦。肉眼可见的,他从激动中清醒过来,再度被恐惧统治。“这?这是……” “只不过是你最擅长的事。”首相微笑。她已知晓皇帝的打算。 “若剑刃指向我的一边,我就赦免你。”黑骑士告诉他,“若它指向你这边,你的脑袋就会挂在城门上。” 赌徒僵在原地。此人为钱财和名誉而来,万万没想到会有性命之忧。一大颗汗珠滚下他的光头,闪闪发亮。 ……话语间,那柄危险的武器旋转了大约半分钟,慢慢停下来。宫殿幽暗沉闷,人们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地面上。 剑刃指向了赌徒。 “这……这不是……”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剑柄又不敢。“只是一次!一次……只是偶然而已。三局两胜,陛下,我有运气,轮到我转……” 无人开口。赌徒深深吸气,拨动了长剑。它如钟表指针般旋转起来,摆动的线条如此优美,好似一根寄托全部希望的稻草。他闭上眼睛祈祷。 ……剑刃划出数十个完美的圆弧,回到原点。 赌徒小心翼翼地睁眼,雪亮的白骨般的银色长刃映出他的脸。结束了。三局两胜,他已经一败涂地。所有运气不翼而飞,轮到他支付代价了。 赌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绝望地、不肯罢休地继续旋转。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 骨剑犹如有生命一般,定定地指向赌徒。宁阿伊尔怜悯地望着他。 “不……这不是……”赌徒猛然坐倒在地,面孔痉挛起来。“我是……我作弊了,陛下,我是神民!诸神赐我这双眼睛,是祂们给的!我……您瞧,陛下,我是您的人啊!和那些下等人不一样……” 黑骑士一挥手,骨剑飞回他的膝盖上。卡兰和另一名卫兵按住赌徒,拖着瘫软的人体离开。 宁阿伊尔松了口气。“我从没感受过这么恶心的目光。” “你们确实该担心,他只能看穿木制品。” 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根木头?自然精灵首相收起了笑容。 接下来,黑骑士很快解决了第三、第四和第五位求见的问题人士。他们一个被指控喝酒没付够钱,一个怀疑邻居偷了他的锯木刀。最后一人正是邻居,他否认偷窃,并反过来指责丢刀的人将一架秋千修在他的家门玄关,导致他一开门就被迫摇两下。 我统治着一群白痴。黑骑士没开口,但他的灵魂之焰这么说。 他决定把第一人的肚子破开,顺便再打开放人进圣门的卫兵的脑袋。宁阿伊尔好容易才拦住他。此事最终转交给了威尼华兹的交通部门,由专业人士来测量当事人的醉酒程度。 木匠的邻居解决了问题,高高兴兴离开了。至于木匠本人,金秤储蓄所的所长索尔温特表示会提供一把崭新的锯木刀,只需要他展示一下是如何在不惊动主人的情况下,将秋千修进家门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直到他们被撵出圣门,宁阿伊尔才一脸满足地坐回原位。虽然有些波折,但我真是来对了。 黑骑士却还记得第一对请求裁决的家伙,并将三人提到眼前。“直接说结果。” “陛下。”金秤所长索尔温特率先开口,“经我确认,原告方的房产合同存在疑点,他只有使用权,没有产权,因此无法出售房屋。此事是公证人工作出现的漏洞,责任在我。” 什么?宁阿伊尔打起精神。 “房子属于谁?”看来黑骑士也想知道。 原告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还是工匠出言解围:“是维维奇商会,陛下。会长贝卢果·维维奇犯下叛国大罪,他的资产均已收归国有——连同这位先生的产权合同在内。” “……” “你打算出售房产么,陛下?”宁阿伊尔揶揄道。 亡灵领主不理会她,命令工匠和原告立刻拿上文件滚蛋。索尔温特正要悄悄归列,也被他撵出门去。“把渡鸦团的汉迪·恩斯潘带来,你们一起去处理财产权力分配。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把勺子折成两段卖给四个人,懂了吗?” “是,是。遵命,陛下。”金秤所长赶快逃走,恨不得原地消失。 接下来,他们接待的是一名出身农户的爵士夫人。她的丈夫立下战功,因而获得了爵位封赏,一家人可谓是平步青云。 “我给了他三个孩子。”爵士夫人自豪地说,“一个女儿,两个双胞胎儿子,我细心照料,直到三个乖宝贝都开始启蒙读书了……就是这两年的事。他们聪明乖巧,足以继承家族的荣誉。” 她神色一变。“正因此,我不能容忍拜恩的报纸发表毒害他们身心健康的言论。” 首相皱眉:“是哪家报社?”她暗自奇怪,守夜人和外务官们并没有收到严重造谣的情报呀。 爵士夫人当即说出了一家报社的名字。然而,宁阿伊尔没有听过,黑骑士显然也没有。 最终,还是城卫队队长“幽哨”想起了这家新兴报社,并指出他们是专门刊登成人故事的深夜报刊。为此,守夜人还派人调查过报社的情况。 “您瞧,陛下,他们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扬这种事!”爵士夫人怒不可遏,“我可爱的小宝贝看见这样污秽的东西,一定会被吓坏的。这是在教他们学坏啊。”她简直泫然欲泣。“老天,这真是太可怕了!” “那就把眼睛闭上。”黑骑士的口吻距离完全失去耐心仅有一线之隔。 “不,不不……您要放过这家该死的报社?”爵士夫人十分惊讶。“请您务必重视起来,陛下,这可是报纸,是有公信力的。” 宁阿伊尔无言以对。若我们关闭每个售卖深夜报刊的出版社,很快妓院就要开遍拜恩了。 到时候,你大概又会来哭诉丈夫的夜不归宿吧。 “你有点焦虑过头了,夫人。”她试图安慰对方。“我想几张报纸的影响力不算大。” “公信力!”爵士夫人叫道。她牢牢抓住这个词不放。“首相大人,难道你们不明白吗?这是在腐坏帝国的未来!妖言惑众!人人都读报啊,陛下,帝国会失去公信力的。” “没公信力的才叫报纸。”黑骑士不耐烦地示意卫兵。“有公信力的那叫圣旨。你给我听着:去青铜齿轮给你的好孩子们找个家庭教师,然后少管他们的闲事。现在就去。快滚!” 在卡兰的邀请下,这位爵士夫人怏怏不乐地领旨离开了。 宁阿伊尔换了个坐姿,继续旁听开放日的种种事故。作为发起开放日提议的人,她完全清楚,若非这些人的状况千奇百怪,也根本不可能闹到圣门来。 更何况,看黑骑士在这些家伙面前受折磨很让她愉快。就跟劳工听闻老板犯事被抓似的,虽然双方都会倒霉,也许前者更甚,但一时的开心千金不换。 就这样,白天渐渐过去。皇帝没有用午餐,首相则离场去吃了些干果。她可没有不需进食就能存活的能耐。 但等她回到正殿,天空已然全黑,空气冷得出奇。朦胧月光渗出雕绘的花窗,宫侍点燃了烛灯。 气氛变了。宁阿伊尔敏锐地察觉。 觐见皇帝的客人们也小心起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司仪手执久未使用的木杖,在原地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也许我该把你变成卡兰那样。”黑骑士忽然开口,“我没这么做,因为我认为这对他的精神状态有好处。” 宁阿伊尔皱眉:“他的?” 黑骑士平静地望了她一眼。 尽管那可能只是个玩笑,她的脸色却苍白起来,不禁咬紧嘴唇。 这该死的亡灵最近不正常,首相意识到,他……说实在的,他有时候平和得惊人,仿佛盔甲下是另一个人。 这种状态下,黑骑士的每句话都直击要害,让她心惊肉跳。宁阿伊尔不认为他如此关注自己……或许他只是了解我们,了解自然精灵。这个陌生人,盔甲下的异样灵魂,它憎恨着苍之森和她所孕育的子民。首相说不准是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那把剑的缘故。她暗想。都是从他拿到剑开始的。然而,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来不及询问,黑骑士已吩咐下一人上前来。 这是个一脸麻木的猎人,浑身皮革和干瘪的插袋,蹬一双毛靴。他双眼青黑,手背生着冻疮,一身臭气,好在死人们不关心这个。他为皇帝带来一个黑暗的故事。 “……努影,达们说。”猎人阴郁地低语。他的通用语口音十分特殊,似乎不属于王国南方。“……我焖板冻了扬的苏体。” 首相用余光打量皇帝。黑骑士静静地聆听,银玫瑰树灯无声燃烧,影子将他的轮廓分割得七零八落。 “我来替您翻译,陛下。”她不动声色地开口,“此人说的是极南之地的通用语,经雪人和女巫改造的语言。” 黑骑士准许了。 “此人家中不断有羊丢失,因此花大价钱买了台‘录影’,想要抓到贼。”首相道,“一星期后,他和同伴在河边洞窟里找到了一头羊的尸体,将其搬回船上。” “……次掉了,阿尺的杨子……” “贼把羊开膛破肚,吃掉了内脏。它们丢弃肉和毛,拆下骨头,血流了一地。”宁阿伊尔皱眉。“而骨头上有印记,是人牙齿的样子。” 猎人停下来,急促地喘息。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说下去。 “他们带着羊骨头顺流而下,想寻找偷羊贼的踪迹。但风浪太急,雪又下得大,只好掉头返回。经过一道半冻的河湾时,他们在岸边看到了古怪的巨大影子。” “他的同伴斩铎拿起录影,想要记录这一幕。但突然,巨影迈步冲向河流,伸手想要抓住他们。” 首相也不禁停顿。“他听到可怕的声音,几乎失去意识,直到巨影踩碎了冻结的河面。他们吓得拼命划船,逃出了河湾。” 黑骑士打断她:“河湾在哪?” 猎人却能听懂通用语。首相将他的答案转告给皇帝:“永青之脉下游,接近苔原的河段。” 黑骑士陷入了沉默。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动作,犹如雕塑。 宁阿伊尔示意猎人继续说。 “他们甩开了巨影,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河道。划船时,他的船桨把羊骨打散了,现在得空,才给捡了回来。结果就这么一低头的工夫,他站起身时,发现斩铎不见了。” 月光渐渐爬上吊顶,正殿笼罩在奇异的苍白光晕中。这时,王座下响起一阵奇怪的金属碰撞声,所有人都看去。 骑士卡兰尴尬地垂下头,戴铁手套的指头放松开来。原来夜之民也被吓一跳。宁阿伊尔宽容地笑笑,并未责怪。 “……渔船很小,一览无遗。他以为同伴失足落水,于是朝水里张望,结果竟看见水深大约两码的位置,有一大片凝结的冰层,漆黑深邃,犹如一层黑壳。黑冰后倒映出渔船的影子。” “他吓坏了,一个人划船逃走,回到最初发现羊的洞窟边。就在这时,他看见里面有火光,还有一个矮小的弓着身的人。” 相比未知的巨影,矮个子的同类当然没那么可怕。首相继续翻译:“他靠近了洞窟,以为里面藏着的是偷羊贼。噢,他带了猎刀和一副弓,五支箭。” “没等靠岸,他已搭弓放箭,命中了矮小人影。对方当场就死了。” 猎人面孔紧绷,摇晃了一下。首相皱眉审视着他。 “他下船去瞧,发现射死的是头白化狼獾,不是人。他知道这东西的习性,确实会只吃内脏,丢掉羊肉,但依然感觉有些邪门。” “不过,霜月时节狩猎困难,家里的最后一头羊也丢失;同行的斩铎又失踪,大概率是淹死了,两家人都在饿肚子。他就把狼獾的尸体搬上了船,打算带回去卖掉。” “……他在返程途中,打开了录影机。里面拍摄了他们从找羊到返回洞窟的全过程,他决定将内容播放给法官,以洗脱自己谋害同伴的嫌疑,因此一直小心保存。” 首相不由得停下来。“录影呢?” 猎人跪下来,吐出一连串虚弱的哀求。他看起来快崩溃了。这下人们都明白,那份能证明他清白的录影不见了。 这就是他到圣门求见皇帝的原因。但首相有种说不出的预感,猎人的遭遇至此并未结束。 “说说吧。”她以安抚的口吻引导,“录影是是怎么丢的?某些细节或许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于是,猎人开始描述这个奇诡的故事的结尾。 “他划船往回赶,路上起了雾,雾气深处传来古怪细密的声音。恐惧中,他失去了方向,却发现炼金录影机正在自动播放,出现了没记录过的影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救救他。” “……录影机里,传来了失踪的斩铎的声音。” 回忆令猎人极度恐慌,半晌无法动作。在拜恩官员眼中,他的故事听起来或许并不真实,但这份恐惧做不得假。 “他抄起野兽的尸体,将录影砸了个粉碎,斩铎的呼救声也随之消失。惊吓过后,他浑身无力,沉重的猎物丢在船舱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死去的狼獾已头破血流,皮毛坏了品相,还咧着嘴。他伸出手去,摸到兽嘴里长着一口人牙。” 说到这里,首相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听见某人抽气,还看见官员们惊恐不安的眼神。自然,他们未必相信这故事,但其中潜藏的邪恶意味仍能摄人心魄。 猎人抬起头,用无神的双眼望向王座。他的喉咙已经说干,噩梦折磨着他的心灵,事已至此,赦免或许只是他所寻求的最不重要的东西。 “慈悲,陛下。”他吐出至目前为止最清晰的词语。“求您。” 黑骑士眼眶里的火焰一跳。“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首相愣住了。她从这凡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别提“祂的”了。不过,皇帝既然开口,无疑证实他没撒谎。 “是……是的。”猎人口齿不清地回应,“陛下。慈悲。” “除此之外呢。”宁阿伊尔提醒,“比如摆脱噩梦?”但猎人不住摇头。 没准他比我聪明,她心想,即便黑骑士能解决他的梦魇,此人也没法支付对应的代价。救一介凡人有何价值? 而猎人所祈求的慈悲,却是他能为自己寻找的最好的归宿。 黑骑士同意了。 剑刃划过,猎人的躯体倒下,站起来时,他已加入了夜之民的行列。 月光被云层遮蔽,银玫瑰树如炬火般明亮。不知为何,宁阿伊尔察觉宫殿中的沉重气氛消失了。一切似乎回到了白日光景。 她轻声问:“什么时候?” “他们去河湾。”王座上,黑骑士的身影如幽魂明灭。白骨般的长剑雪亮如初,不染血迹。 首相没有再问。 随后,他们迎接了本周开放日的第一位请求皇帝裁决的官员。 “你最好说些我想听的。”黑骑士率先威胁道。 官员“扑通”一声跪下。“可敬的陛下!小人是来请您主持公道的。” 首相无声地笑了。她很奇怪,为什么大家觉得黑骑士能主持公道?诚然,有时他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绝不出于伸张正义。 不过,这毕竟是好事。人们盲目地崇拜他时,会比较便于管理。 “小人是金流院的莫雷亚审计官。”官员谦卑地说,“请求您,陛下,小人想为小人的长子洗脱冤屈。” 黑骑士没回应。他望一眼首相,于是她明白了。“审计官是金流院的财政官员,负责管理钱粮库藏。” “……小人的夫人身体脆弱,常年在国立医院休养,无暇看顾孩子。”莫雷亚抹着眼泪,“我儿子才十七岁,陛下,淘气的男孩,天真又热心肠,不知世事险恶啊!”他话锋一转。“唉,人们都说,金流院官员是‘坐在金山上啃黑面包的人’,小人也是没办法……” 宁阿伊尔问:“他干了什么?” “他被人骗了!”莫雷亚回答,“那贱人是纯粹的诈骗犯,罪行累累。她生前就是干这行的,陛下,我敢保证她为了攀咬我儿子,能干出任何事!任何事!” “生前?” “噢,是的,她死了,陛下,首相大人。”莫雷亚抿嘴一笑,“罪有应得。大家都要为自己不妥当的行为付出代价嘛。” 宁阿伊尔没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你们究竟有什么矛盾?如实地、详细地说明,莫雷亚审计官,大半个朝廷都听着呢。” 官员嚎啕起来:“这骗子是街头苦工之女,野蛮粗俗,污蔑小人的长子打碎了她家的玻璃……” “污蔑?莫雷亚审计官,你必须确保你使用的每个词都真实精确。”首相警告。 “……失手。”官员改口。“我儿子一时失手,碎了扇窗户。他只是和朋友玩闹,玩闹而已。” “受害者要求高额赔偿?结果被判诈骗?法官还判她死刑?”首相不耐烦地问。 “不,不,没有死刑,她是病死的。这该死的女骗子,她是故意为之!她写了遗书。”审计官说,“那份谎话连篇的纸上写满了对小人儿子的污蔑。玛拉姆法官要求重审此案,太荒唐了!她连人都死了……” “这不是问题。”黑骑士却说。 莫雷亚顿住了。 宁阿伊尔差点笑出声,好容易才维持住表情。“法官何在?”她已是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同为王国官员,想必此人也在开放日的现场。 “陛下。首相大人。”科维斯·玛拉姆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又瘦又高,有一头梳理整齐的卷发。他看起来铁面无私,比莫雷亚清廉正直得多。 “关于莫雷亚审计官的纠纷,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受害者的遗书充满愤慨之词,针对她的遭遇。我认为这理应纳入考量,首相大人。”玛拉姆回答。 他也是判罚赌徒的法官,在职以来接手了许多争议性案件。“总得来说,我不认为修缮一面玻璃会需要如此高额的费用。” “这不是诈骗是什么?”莫雷亚质问,“我只是个审计官,诸位大人,不是那种中饱私囊的家伙。我这样清白的人,被人误解不说,竟然还要被讹诈!这女人真是穷疯了!命都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首相试图分析:“受害者长期身患疾病,需要高额索赔来支付医药费用?”作为拜恩国立医院的院长,她知晓魔药即便利润微薄,价格也并不便宜。“她情有可原么?” “并非如此,大人。这位受害者在遭遇案件前无重病在身。” “碎玻璃扎伤了她。”莫雷亚说,“只一点小问题,不是么?我敢打赌她是要借题发挥。” “从案发到商议赔偿,再到受害人病逝,一共只有四天。”玛拉姆法官说道,“这里面未必没有隐情,各位大人,我相信受害人索要高额赔偿是有理由的。” “这是诈骗……” “莫雷亚先生,你要让陛下相信,你十七岁的长子打破姑娘家的窗户只是孩童间玩闹?她为修一扇玻璃讹诈金流院审计官?”玛拉姆法官冷笑一声,“更别提,一名健康少女在和你儿子产生冲突后三天内,就因病离世了。”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玛拉姆法官。”莫雷亚怒目而视,“难道她身上有致命的伤痕?” “没有。”玛拉姆不情愿地承认。“双方发生的肢体碰撞并不致命……但被告动机存疑,也可能是没来得及伤害她。” 首相大约明白了情况。对法官来说,这是笔糊涂账:没证人、没证据,甚至没有原告。毕竟,疑似受害的女孩并无证据且已身亡,即便黑骑士唤醒她的亡灵,也根本无济于事。 莫雷亚绝非傻瓜,他当然不是为儿子和受害人的纠纷而来,而是为这位咬住他不放的玛拉姆法官。 他打错了算盘,宁阿伊尔怜悯地想。我们可敬的皇帝不是一架天平,会往证据多的一方倾斜。坦白来说,她很好奇黑骑士会怎么处理。 亡灵根本不关心案件纠纷。“南部饥荒怎么回事,金流院审计官?” “饥……饥荒?”话题完全出乎官员的意料。“小人闻所未闻。”莫雷亚睁大眼睛,“金流院任何出库钱粮均……均有记录,陛下。” 首相也没得到任何消息,但她保持沉默。 “人们连羊和人都分不清,你克扣了多少?” 莫雷亚茫然地抬头,摊开双手。“这不是事实,陛下。小人连那诈骗犯的索赔都付不起!定是有人污蔑……陛下,西境沃土丰收,冰地领怎会有饥荒呢?” “城门上还有空位。”黑骑士双眼的冰蓝焰火喷涌而出,莫雷亚吓得一哆嗦。“足够放你和你儿子的脑袋,再多几个也无所谓。”他忽然转向玛拉姆法官。“你还想说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玛拉姆法官上前一步。“陛下明鉴,我带来了证据:莫雷亚审计官负责地区的饥民、他的文书和多位同僚供词,还有金流院仓库管理文件。” 他拿出最后一份材料。“以及,受害者的遗书。” “一派胡言!”莫雷亚喊道。他的嗓音比方才尖细得多,不晓得为何。 “根据统计,审计官截留的物资占总和的七成。”玛拉姆一丝不苟地说,“剩余三成中,有一半是当地贵族的份额。索尔温特所长慷慨相助,提供了莫雷亚冒名开设的秘密账户,里面有大量财富和他自制的金流院印章。” 黑骑士收回目光。“废物。” 铁证如山。首相心想。这下审计官无话可说了。不过开放日的这一出滑稽戏,令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只怕某人要升职了。 莫雷亚也察觉了,但为时已晚。“你们结党串通!”他的眼神恨不得将玛拉姆法官和那位金秤储蓄所所长撕碎,可转瞬间,又溢满了悔恨的泪花。“这不是……这不是小人的本意,陛下,小人只一时糊涂……” 再没人相信他的话。宁阿伊尔摇摇头,不愿去看无知无畏之人丢掉希瑟赐予他们的性命。无论如何,七成也太夸张了,这还只是帝国刚建立呢! “卡兰。”她呼唤道,“既然他已认罪,那就按律法来办吧。”闻言,夜之民骑士抓住莫雷亚审计官的手肘,将其拖向大门。 “把你伪造的遗书拿走,玛拉姆。”黑骑士吩咐,“什么时候找到证据,你就是大法官。” 科维斯·玛拉姆手一抖,面孔浮现出畏惧的神色,但只有一瞬。他深深低头,退到一旁。 什么,伪造?宁阿伊尔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她低声问。你根本没看内容啊。 “她是劳工的女儿。你究竟有没有脑子?”黑骑士反问。 首相立刻明白了。 连被拖动着的审计官也意识到了。“见鬼,她不识字!”莫雷亚气极反笑,“她没法写遗书!太蠢了!”他奋力挣扎起来。“我儿子!陛下,您瞧,他是无辜的!看在诸神的份上,他才十七啊,还是个孩子呢!” 你求错人了。宁阿伊尔心想。有些人生来就不存在怜悯之心,更别提死后了。黑骑士的耐心已然达到极限,他果真改了主意。 “没错。年龄会影响到一些事。”皇帝示意卫兵停下。“把莫雷亚审计官的长子带来。”他对玛拉姆说。 为了前途,这位法官大人既能凑出这么多争议案件,此刻自然是准备齐全。于是,莫雷亚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兵押来了他的心肝宝贝,迫使他跪在不远处。首相有种不祥的预感。 “把他砍成十七截。” 骑士手一顿。官员贵族们惊呆了,连玛拉姆法官也不禁皱眉。莫雷亚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他的长子则哭嚎起来。 ……宁阿伊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设立开放日,可不是为了教拜恩人看见这一幕的! “不!”审计官惊恐万状,“求求您,陛下,我错了,我认罪!求您按律法……” “我会的。”黑骑士说,“你有你的法律。我允许你带走他十分之七的尸体,称重还是计件,都可以。” …… 莫雷亚成了最后一位请见者。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离圣门后,卫兵们关闭了它。黑骑士要宁阿伊尔留下。“我会离开拜恩一段时间。” 她心中一动,“到苔原?” “黑夜太长了。”亡灵答非所问,“我对城里那些好比生了锈的铁砧一般的居民没兴趣。” 首相嘴角抽搐了一下。倒也不必把欠锤说得这么复杂……你的通用语水平依然有待提高啊,陛下。“您要取消开放日吗?” 无人回应。黑骑士的身影不见了。 ? ?国庆快乐! 喜欢浮云列车请大家收藏:()浮云列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百八十一章 叛徒(一) 见到特莉安·卡芙时,这姑娘正准备泡一壶热茶。而约克已身心俱疲,干脆坐下来等她的服务。 桑德家一楼的收藏室里,有一面墙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精巧容器,无疑来自女主人的生活情趣。它们五颜六色,独运匠心,只是都灰尘蒙蒙,借用前非得清洗不可。 银光西塔“砰”一声放下茶杯,热水四溅,不知名的花瓣粘在边缘 关于,乌坦城天才少年消炎,十岁成为斗者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加玛帝国。 正因为面具男子开始发动他早已制定好的计划,导致了星光镇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变化,星辰之力以及星光食材也相应的发生了变化。 齐天宇浑身都是汗水,正想要休息一下,忽然之间那些灵力又紧接着往她的体内飞奔而去,齐天宇一脸的无奈,但是到了这个关头,他也只能够连忙操控着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的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可能兄弟几个从没见过山神发这么大的怒火,如今看着山神的眼睛都像是要吃人一般,也有了些畏惧,赶紧叫了一句还抱着我腰的惑,叫他赶紧的从水里上来,然后一边还招呼着周围所有的仙家都散了散了,出去吧。 苏尔一愣,他早就不盼望能活着回到家乡,没想到刘峰将他招来竟是此事,希望就在眼前,让他惊喜莫名。 当柳龙庭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软了下去,并且也温和了很多。那按照柳龙庭的这种说法,那就是这凤鸣笛,是我前世送给他的? 而第八层现在的情景也是这个道理,试问天空中有俩个太阳,这里的炎阳之气又怎么会少的了。 见我没说话,柳龙庭的双手向着我的腰上抱上来,将我的整个身体向着他身上抱上去些,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眼神认真又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是的爷爷!”天成可没有老人家那样的心境,他激动得有些发抖,很不得赶紧把这东西塞进爷爷的嘴里,看着他的手臂长出来。 李家这次对他的做法很不近人情,几乎是釜底抽薪,他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改变。 易安妮仿佛能感觉到这些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身边,这些声音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瓮瓮回音,更加增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氛。 再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易安妮再次脚下打绊,摔在了刚才那个地方。 去楼下拿了一杯牛奶,不是睡前喝奶有助入眠吗?回来看到微信有人点赞。 “你们是何 人?”几个呼吸后,数名穿着法袍的修道者骑仙鹤落于他们身前,高声质问。 一个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乔乔,另外一个就是之前在赌场里面的胭脂。 安钧曦知道伊诺涵这是在用笑容掩盖她现在内心真实的情绪,安钧曦知道她现在内心一定是很难过的,可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张晓见状飞身而起,连踢刀柄,两击后匕首穿过虫盾,刺进阿比特颈部。 levi注意到了萧浩宇皱着的眉头,他是很了解萧浩宇的,要不是疼的厉害,萧浩宇一定不会是这副表情的。 焕焕没想到,南烬尘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年少时,元宵灯火里,李泽叡就曾买过西域额带送她,其中寓意,焕焕清楚不过。想到此处,焕焕不禁脸红,幸好脸有面纱遮挡,不至于被南烬尘发现。 第八百八十二章 曦辉大道(三) 送走城卫队的圣骑士后,狼人团长身心俱疲,一头栽进软垫里。 “你的下一位客人在等呢,明星冒险家。”萨斯杰漠不关心地通知,“他们和交际花很聊得来。得承认,那小白脸确实有点本事。” 什么,还有客人?梅里曼瓦尔心想。贵族还是商人?亦或是城卫队?猎手?该死,我最近接待的客人够多了。 但这已是 陶商看了一眼外面,见天色已黑,才恍然想到,夜晚已经降临,貂蝉的英魂已经进入休眠状态,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已经变成了吕雉。 见状。柳艳只能将涌到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下去。一时间。柳艳竟被徐莉这一番沒头沒脑的动作彻底搞懵了。可最令柳艳感到意外的是。徐莉竟莫名和她亲近上了。 走廊里,两个身穿统一盔甲的巡逻员迎面走上,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又齐齐看了某个房间一眼,接着便继续按照自己的路线巡逻下去。 而沈沉,他此时其实已经达到了一阶二段的实力,只不过由于大量的进化液还没能完全的吸收,导致身体承受不住有崩溃的现象,但他此时的实力,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是绝对的碾压。 陶商早看出了臧霸的企图,当即派徐盛率三百精锐,走海路绕过开阳城,从海上袭击琅邪北部诸县,拖住臧霸的兵马,令其无法增援开阳城。 故铁浮屠在冲垮了魏军之后,眼见魏军溃散,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加起速度辗杀魏军。 那名修士不知道是不是对花仙儿祭出的法宝的威力预估不足,还是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盲目般的自信。 第二场,没有了标配召唤战力的大白菜,打得相对吃力一些。但冲到吉米的面前之后,照样开始虐菜。只是冷不防被吉米一个定身,然后被吉米用大招搞定了。 始祖画的,分明就是凤瑶上仙!跟幽月仙门幽月谷的神坛玉像,颇有几分神似之处,这让叶凌大感震惊!直奔标注着的字迹去看。 “莹莹,别让他睡吧!”冷如霜急忙抓住了庄莹莹的手,轻抚着蒋浩然的脸,竟然无声泪落,豆大的泪珠直接掉在浴盆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何西泽见此就心里有数了,他有半年没来这所学校,有插班生也难免,而且,学习这么好的插班生,怕是请来不易。 与邙山相呼应就是洛水,一个充满神话的洛水从龙首坝起,一路向东,涛涛不绝千余里的奇观。 徐丽坤更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宁爷爷,她没想到这位穿着普通, 一脸面善的老头居然是个中医。 霍祝安有的是钱,再说师妹家的东西,她开口了,怎么也要捧场。 秦夫人到底撑不住对孩子的关切,从张格格手里拿了手机,于是夫妻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看照片。 不过好在,她有心里准备,只要有好友江弥音的地方,她从来都退居二线,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此时,佟倩妮敷着面膜,正仰躺着,举着手机玩游戏,电话突然切入进来吓得她手一哆嗦,直接砸在了脸上。 颜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多愁善感了起来,她本来不是这样的。 这一局,顾竹滢第一个出场,她胯下骏马嘶鸣,不过转眼之间,已射出几箭!赢得一片掌声。她下马后,美目斜一眼玉天卿,眼中多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第八百八十三章 曦辉大道(四) 上千面旗帜迎风飘扬,扎根排列在曦辉大道上,犹如密云。它们的阴影连成簌簌波浪,无数人躲避其中,想要一睹西塔女王的风采。而最狂热的露西亚教徒被圣骑士组成的队伍拦在仪仗队和长长红毯外,在热浪中呼喊。 布雷纳宁抬起头。天气极度晴朗,但出奇的不见太阳。他感到一阵心悸。“辛?” “怎么?” “ 顾惠之没有回头看我,我不知这句话她是否有听进去,她没再说话,而是离开了我这里。 “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要不是我来,你是不是就把杨杰领到家里来,和他双宿双飞了?”张天刚说道。 聂焱难以置信的看着梁柔,他太知道梁柔是什么性格,能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来。 “那么我要这部吧。”她的手隔着柜台随便地指了一支手机,踌躇着说道。 只是,她现在讨论的是阮萌到底有没有强迫苏菲,百合不是问题,强迫才是问题好吧。 “进来吧。”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贺兰瑶对着门外的丫鬟轻声道。 “你就那么自信,我不会杀了你?”我盯着她,她的神色不急不躁,不悲不喜。 “让他闭嘴。”贺兰瑶已经懒得听这个卫兵的话了,看似是直接对着宁儒熙说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早就点了那个卫兵的穴道。而那个卫兵则兀自保持着张大嘴的样子,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有眼睛屈辱的转动着。 “草尼玛,想跟老子干架是吧?”耳钉男怒火中烧,猛地拍了一下键盘。 灭尘老道之前就已经出手了好几招,不过没有一招能够接触到罗平的身体,都被对方施展身法躲了过去。 “你们那么浪费时间,浪费那么多时间我早就将你们杀了,何必这么麻烦!”铁木云冷冷的说道。 又是一名玄帝强者,而且实力比铁木云等人高出许多,是从前方飞来的。 因为灯光太过刺眼的缘故,他无fa看清裴东来三人的表情,不如”他却发现裴东来身后的九指一只手xue肉模糊不说,身上还染了不少xue迹。 不孤山的众人见状,自动将罗平围了起来,为其护法,虽然在此地,没有人敢大胆出手,可是,他们依然要表明他们的态度。 李天畴却已一拳击中壮汉的后脑,势大力沉,壮汉连吭都没吭一声便趴倒在地,他趁机夺下了手枪,而且飞速的转身射击,没有丝毫迟疑。因为身后的枪手始终是心腹大患,必须先除掉。 萧岳一行人到达后,向四周望去,周围已经有许多门派到来了,只有距离这里有些远的门派现在还没有到来,不过圣地的人则是到了,看样子还是到的非常早。 罗隐此次出门无功,心里原本有些懊恼。见李煜温洵有加,并无责怪之意。心中大为宽慰,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有些酸痛,当即告辞,回去休息。 “中南省,一人独行,击败了虚空大嘴兽的楚涛?”岩石巨兽拿着玩味的口气,看向楚涛。 萧雨露出一个非常慈祥的笑容说了以上的话,但季?还是在一瞬间感觉□□有点凉凉的。 牛魔王成为金仙,妖盟声势更大,一位真正的妖圣出现,给天下妖族打了强心剂。 阿娇几回溜达到分局,带着吃的去看了看宋芳,从宋芳那里知道还少一件证物。 胜了!独立团将不复存在,输了!旅座会立即妥协,他就是牺牲品,一直没有回来的团座,一直等待着他的战报,他很清楚。 第八百八十四章 叛徒(二) “真的吗?”王晴天听到这句话,忽然就开心的从椅子上跳下来。 你放心,这种药是种慢性药,不会马上发作的。三天之后,药效发作的时候,就是行动开始之时。 想到这里,肖云天的眼睛竟然已经开始泛红了,如同一只逃出牢笼的野兽一般,这名歹徒心中早已经胆怯了,现在的攻击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最让她惊奇的,是人家从那些挖出来的一个个毫不起眼地泥盘子泥瓦罐上面,竟然就能知道旧时古代的那么多的事情!这让她不由得肃然起敬起来。 “二阶射手”老霍鲁的细长眼睛中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他仰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思考了一会,然后坐起身来。 “那是不是土系的禁咒魔法?”东方正真已经彻底陷入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情绪。 刀疤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一股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别说是言修,当初制定这计划的时候,就连搜救队也认为,在充电环节不会遇到太多的问题,因为电力环节本身的许多问题,都可以通过事先的设置来完成自动化。 “我有什么好怕的,尸体就是尸体,有什么假不假的!”陆羽涵忽然严肃的说道。 没等母亲完全摆明转亲的事情,丁素梅那里已就按捺不住自己,红脸涨筋地冒火起来。 “阿姨,就是他三番五次的勾引良言哥哥,天天缠着良言哥哥,上次还当良言哥哥的面把我推到了河里。害得我差一点就没命的!这一次又还得良言哥哥被警察抓走,实在是嚣张极了!”刘灵珊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 守卫将她带到玉才人的牢门前,只见玉才人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全数擦去,发髻也凌乱不堪,身上穿着的白色囚服,同先前淄阳王穿的一样。 可自从被崔封解开束缚的枷锁后,石猴便屡屡受挫,此刻更是感受到了莫大的死亡威胁,这对他心灵撼动,是不可估量的。 史炎又把目光投向龙冰冰,只见她的身上也沾满的鲜红的血迹,殷红的鲜血洒在她的胜雪的衣裙上,显得分外刺眼。她一张脸上虽还满是仇恨,但也增了不少的疲惫。舞动的双手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灵活,口中微微的喘着兰气。 石灵儿是高傲的!她不认为自己的天赋会比别人差,她差的,就是时间!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她自信,即便是自己爷爷,终有一日,她也会将之超过的! 。现在董占云只要把握好比赛节奏,就可以跟袁彩妮一争 高下了。 一些修为低微的鬼族强者,直接遭受了重创!原本的境界,也是集体的被削弱了一个大星级! “费良言!费良言!姐来啦,赶紧出来接驾!”古安宁进院子就开始嚷嚷。 史炎刚想回答蓝冰儿的话,前方就急急的奔来了一支队伍,官家的队伍。见着官兵真的赶到了,史炎连忙把蓝冰儿拉向了一旁。 徐菁冷笑道:“你见过他炼丹、炼器吗?不会是被他骗到这里来的吧?”董占云毫不气馁道:“给你们露两手好了,看好了。”说完董占云拿出一个青色的炼丹炉,一些药草。 宋维本来是双手抱住了头的,在莱恩的指责下,他先是缓缓地放下手,然后,又慢慢抬起头来。当他抬起头来之际,他是面对着莱恩的,可是他的目光却又十分散乱,并不是望向莱恩。 叶枫右路传中,汉斯狠狠一记头槌,刚才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偏,让他心痛不以,现在终于进球了。 “丁上师,你肩上的异兽凭声音及据象,可断其为望天吼,估计血脉或觉醒的缘故,使得不能恢复远古异兽的无上荣光,不过请丁上师善惜之。”稽依法大师本非多舌之辈,说完该说的便转回殿内。 每一点气芒,都代表着这些冤魂数千年以来,深入其灵魂最深处的怨毒,再经血神灵气的浸染和催发,其性质阴毒到了极点,说它是附骨浸髓,也毫不为过。 这点变化当然瞒不过李珣的眼睛,不过接下来,单智的表现便让他很吃惊了。这家伙收回目光,然后竟向李珣眨眨眼,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桑六丫向邱碧琼瞟去一眼,说看到大家都忙得前脚不搭后跟,自己光在一边轻闲得不舒服,说着在前引路。 她可是没有想到身中“奇‘淫’散”的卫风还能‘激’发出身上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他在完整状态之下那么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岂不是更加惊人? 许院长高兴的接过吴凯写的药方,说道:“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做,如果成功的话,那病房内的那些病人就有救了。”说到这里许院长匆匆忙忙的向着帐篷外走去。 山虎上校突然笑了起来,他一则是在欣喜在这条船上,不知可以掠夺到多少财富;二则,他笑船上的人,竟然是如此愚蠢,以为这样子就可以算数了!这种愚蠢,岂不是和白痴一样? 第八百八十五章 叛徒(三) “你?你来过这儿?还打开过匣子?”约克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没人能进来!我们留下了防护措——” 岩绘咳嗽一声。“我不小心炸碎过展馆的地下室。你们的防护有包括墙壁吗?” 一阵沉默。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的影像一耸肩,“当房间的门锁比墙壁更坚固,那墙壁才是大门。” 约克眨眨眼: “什么?”程律一愣,被杀的措手不及,眼看江潮已经走到了林月溪旁边,他低咒了声,赶紧迈开步子赶了上去。 倘若张彬仨干的事经由媒体曝光,加上各大战队存在竞争关系,势必帮助陈让推波助澜。 两人合理推开棺盖后,里面果然是空空如也,连根鸡毛都没有,只有一封信。 看着白纸上写在同一行的两个名字,沈青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己真要嫁人了。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男子的脸上,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机器人的外表钢铁很光滑,完全不像是垃圾,而像是精品店里的金属装饰品那种表面一般光滑。 现在想找地乘车也没有办法,陈天凡也只能徒步的赶回了上阳一中。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环顾一眼四周,确实是之前我们进去的地方。 啪唧一声,无头尸体和她的头颅先后落地,秦天清晰的看到那名刚刚枭首一人的绿营马兵,手上的马刀没有任何血迹。 她们的注意力都在新同学池安邈身上,以至于下了课,她们凑在一起还三三两两的讨论池安邈。 他可是知道,颜洁手中有一个天阶中品的进阶型灵器,永恒玉莲的。而且这个永恒玉莲还救过林海一命呢。 程海与她一击即离,手中甩出一道巨大的雷枪,狠狠地砸在黑夜的腹部上。 拥有了长明施加在身上的能量标记,田朝阳隐隐安心了几分,至少他也不是全无还击之力,这要是出了事,长明以及田中渊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米娅早就准备了茶水在旁,不等两人在亭中坐下,连忙端上一套朴素大气的雅致瓷杯,走了过来。 “本来我还不确定,不过现在看你如此说,呵呵,在北域向赵彦他们暗递林海在东域有难消息的,应该就是你们吧!或者说,是长老司!”宋子乾走前一步说道。 只要他进了后院,即便是第一日抓到的那头a级沉沦魔,也无法察觉到他散发的魔力波动。 “既然林教头如此说了,晁盖再抓着不放就是我的错了。自此以后,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大家上下一心,保证梁山的昌盛!”说着举杯示意众人,自己喝光了酒。 疲惫,以及失落感交替而来,令她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熄灭,夏梓鸢靠在座椅上,将冷了的咖啡一饮而尽。顾傲尘想叫住她别喝了冷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辅助技能,光星欲坠之前打本时经常用,五秒内可以提高范围内友方目标30%的移动速度,并提高部分暴击和爆伤。 如果说谢年这礼物让人震惊。楚晔出手,那就只有让人吸气惊呼的份了。 荀岑擦拭着脸上的血痰,他对这个张岩的的确确是十分的敬佩,不但为人有本事同样还有气节“好!”荀岑点了点头,若是张岩投靠了袁绍,说个实在话荀岑还会看不起张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