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从人世间开始》 第八章 狂点科技树 《岁月》的大获成功让刘僵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所以此时此刻他真的是很开心。 其实刘僵以前执导过很多大热门的经典剧,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开始便拉起这么大的投资。 可惜却是因为女主角的事情会和投资方闹翻,然后便是便宜了捡漏的苏宁。 本来苏宁还是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会的,不过已经彻底寒心的刘僵却是没有了兴趣。 不过苏宁还是决定攒了一个庆功局,把自己这段时间结识到的朋友都邀请了过来。 自然是少不了自己的那两个红颜知己,当然也是为了告诉外界自己的坦坦荡荡。 而且去您家还特意把正牌女朋友马思艺也带来了,提前得到通知的王璐丹和李捻都是很平静。 庆功会可谓是非常的热闹,刘僵也是喝了不少的酒,毕竟他这一次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 苏宁首先把自己的未婚妻介绍给了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刘哥,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马思艺。” “噢?” “刘哥,你好!我是苏宁的未婚妻马思艺,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马小姐,你好!你是华籍外国人?” “不是!我爷爷是意大利人,年轻的时候来到了华夏,然后便是在这里定居娶妻生子,所以我的长相有异于普通东方人。” “原来如此!难怪苏宁会这么的幸运。” 接着一旁的苏宁再次看向眼前的刘僵问道,“刘哥,以后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哎!这一次的事情彻底让我寒了心,他们这些投资方竟然对我没有一点信任。” “那你愿不愿意加入思艺的运河影视?” “噢?运河影视?” “是的!这家影视公司有三名大股东,分别是马思艺和我父母,如果你愿意加入进来,你可以拥有运河影视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红权。” “条件很优厚!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不过现在却是不一样了,我很愿意继续和你有新的合作。” “刘哥,欢迎你加入运河影视。” “谢谢。” 接着苏宁便是把马思艺介绍给了其他的好朋友,很明显这是准备让马思艺以后可以接触到资源。 “丹姐,李捻,她就是我的未婚妻马思艺。” “思艺,她们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丹姐和李捻,她们都是我非常要好的好朋友。” “马思艺,你好!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没想到你本人这么漂亮?” “丹姐过誉了!谢谢你对苏宁的照顾,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 “马思艺,你好!我是李捻。” “李捻,我很喜欢你饰演的海藻,以前怎么没有在屏幕上见过你?” “我也是刚刚出道!《蜗居》是我的第一部影视剧。” 任谁也是想不到马思艺竟然想要签下李捻,“那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运河影视?” 李捻有些错愕的看了苏宁一眼这才尴尬的解释说道,“呃?我在现在的影视公司挺好的,暂时没有改换门庭的想法。” 一旁的苏宁竟然也是心里一动劝说了起来,毕竟这个娱乐圈还是非常混乱不堪的,“李捻,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运河影视以后会专注于影视创作,对于私下艺人的管理相当宽松,以后还可以资助你们开设工作室。” “那行!我回去好好的考虑一下。” 庆功会附近自然是有很多媒体记者疯狂蹲拍,看到苏宁和绯闻女友们能够谈笑风生,在场的媒体记者也都是懵逼了起来。 而清楚情况的那些娱乐从业者都是非常的震撼,没想到苏宁的手段会这么的直接和风骚。 不过他们也是承认这一招很是有效果,最起码大部分娱乐报刊不敢再胡乱报道了。 《岁月》庆功会之后,苏宁便是和马思艺回到了北京的住处,以后王璐丹也不会来这边了。 不过马思艺一来到苏宁的家里便是到处乱翻,不由得便是让一旁的苏宁懵逼了起来。 “思艺,你在这里翻找什么呢?” “哼!看看有没有女人在这里待过的痕迹。” “无聊!你要是能找到我就给你俯首称臣。” “那这个是什么?” “呃?不就是一个普通的计生用品吗?” “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娱乐圈很乱!我总要保护好自己吧?” “无耻。” “嘿嘿,好啦!今天的事情不是已经说明了一切,任何人都是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真的?” “真的!思艺,你真的好美,我想……” “那你今天不能用这个。” “不行的!后悔药对你的身体有危害。” “我又不吃后悔药!我要给你生孩子,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你才十九!还不到生育的年龄。” “我不管!除非你心里没有我。” “思艺,别闹!我们现在先专心的搞事业,等到你大学毕业了,你想生几个都满足你。” “可是……” “听话!要不然我可就不高兴了。” 等到苏宁再一次把和马思艺的感情捋顺了之后,苏宁便是继续回到《赵氏孤儿》剧组拍摄。 虽然苏宁明知道这是一部超级大烂片,但华娱大屏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烂片。 除非苏宁不拍摄任何的大屏幕剧本,要不然总是要和这些烂片打交道的。 或许有人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烂片,那就有很多的说道了。 讲浅了没意思,讲深了可能会被封书,所以苏宁也就不多说了。 等到《赵氏孤儿》的拍摄结束之后,苏宁的演艺事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凭借自己在电影中的出色表现,他不仅赢得了观众的广泛赞誉,还获得了多个电影节的最佳男配角提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在娱乐圈大展拳脚时,苏宁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将暂时放缓演艺事业,接下来会减少接戏的频率,转而专注于科技领域的发展。 苏宁一直以来都对科技充满兴趣,尤其是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领域。 要知道这可是苏宁每一次副本穿越所证实的道理,只有科技才是人类的未来。 随着5G技术的普及和移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视频和直播平台将成为未来的主流娱乐方式。 于是,苏宁决定以未婚妻马思艺的名字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名为“思艺科技”。 思艺科技的首个项目是开发一款全新的视频和直播APP,名为“思艺视频”。 这款APP不仅支持高清视频播放和实时直播,还融入了人工智能技术,能够根据用户的观看习惯推荐个性化内容。 苏宁亲自参与了产品的设计和开发,力求打造一款用户体验极佳的应用。 毕竟自己才是这个世界最牛的科技工作者,也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清楚科技的未来趋势。 与此同时,苏宁还成立了一家特效公司,名为“思艺特效”。 这家公司专注于电影和电视剧的特效制作,旨在提升国产影视作品的特效水平。 苏宁使用“超能力”邀请了国内外顶尖的特效师加入团队,并与多家影视公司达成了合作意向。 为了整合资源,苏宁将运河影视和思艺科技合并,成立了“运河集团”。 安排马思艺任命威廉江恩为运河集团的CEO,负责公司的整体运营。 “苏宁,我怎么感觉这个威廉江恩很古怪?” “怎么说?” “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眼睛也是很少眨。” “外国人和我们的构造不一样。” “哼!我也有外国人血统,你发现我的身体构造不同了吗?” “呃?别胡思乱想,这位CEO可是我费尽心机请回来的。” “明白!我也就是好奇的问一问。” 威廉江恩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类AI机器人,已经接受多家知名科技公司担任高管的记忆灌输,他的加入为运河集团注入了新的活力。 在威廉江恩的带领下,运河集团迅速崭露头角。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发,于2010年,安卓版思艺视频APP正式上线。 与此同时,花费海量的资金购买那些老片的版权,在其他平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思艺视频便是已经占据了这个高地。 凭借其独特的功能和优质的内容,迅速吸引了大量用户,成为了APP市场上的领头羊。 思艺特效公司也陆续接下了多个大制作影视项目的特效订单,口碑和业绩双双提升。 尽管苏宁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科技领域,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演艺事业。 他依然会接拍一些高质量的电影和电视剧,保持与观众的联系。 与此同时,他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思艺视频和思艺特效进行宣传,进一步提升了公司的知名度。 马思艺对苏宁的决定表示全力支持。 她不仅积极参与公司的运营,还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思艺视频的内容策划提供了许多宝贵建议。 两人的感情也因此更加深厚,成为了事业和生活中的最佳搭档。 然而,娱乐圈的风波从未停止。 尽管苏宁已经尽量低调,但他的私生活依然备受媒体关注。 尤其是他与王璐丹、李捻的过往绯闻,时不时会被媒体拿出来炒作一番。 对此,苏宁选择了冷处理,反正任性总是需要代价的。 随着思艺视频和思艺特效的快速发展,运河集团逐渐成为了科技和娱乐领域的佼佼者。 苏宁的跨界成功,不仅让他成为了娱乐圈的传奇人物,也让他在科技领域站稳了脚跟。 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但苏宁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 刘僵加入运河影视后,迅速展现出了他在影视制作方面的才华和经验。 作为一位曾经执导过多部经典剧集的导演,刘僵的到来为运河影视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不仅带来了丰富的行业资源,还为公司的影视项目提供了许多创新的思路。 在苏宁的支持下,刘僵决定启动一部全新的电视剧项目,名为《民国之殇》。 这是一部聚焦于民国时期的上海滩,讲述一群年轻人在时代浪潮中奋斗和成长的故事。 剧本由刘僵亲自操刀,结合了他对那个时代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视角。 当然上一次和苏宁一起合作《岁月》也是给了刘僵很多的启发,意识到如今的时代和市场确实是变了。 所以刘僵还是主动把《民国之殇》的剧本先拿给了苏宁,等到经过苏宁的润色和更改之后,这才最终确定了剧本。 等到《民国之殇》的剧本送去审核之后,便是引起了业内外的广泛关注。 许多知名演员纷纷表示愿意加盟,而刘僵也邀请了多位实力派演员参与试镜。 苏宁虽然在这部剧中没有出演角色,但他作为制片人,全程参与了项目的策划和筹备工作。 在选角过程中,刘僵特别注重演员的演技和角色契合度。 他拒绝了多位流量明星的加盟请求,坚持选择那些真正有实力、能够深入理解角色的演员。 最终,男主角由一位实力派青年演员担任,而女主角则是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 为了确保《民国之殇》的制作质量,刘僵亲自带队前往多个历史场景进行实地拍摄。 他还邀请了多位历史顾问,确保剧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时代背景。 与此同时,思艺特效公司也为这部剧提供了高质量的特效支持,使得剧中的那些战争场景更加真实、震撼和宏大。 在拍摄过程中,刘僵对每一个镜头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他的严谨态度和对艺术的执着追求,深深感染了剧组的每一位成员。 尽管拍摄进度一度因为天气等原因受到影响,但刘僵始终保持着冷静和耐心,带领团队克服了重重困难。 《民国之殇》的拍摄历时半年,终于在2011年初顺利杀青。 后期制作阶段,刘僵和苏宁一起审看了每一集的剪辑效果,确保剧情的连贯性和节奏感。 思艺特效公司也为这部剧制作了大量的特效镜头,使得整部剧的视觉效果更加出色。 在还没有完成拍摄的时候,这部《民国之殇》便是被央视八套拿下,而且还是给了一个三千万的高价。 同时思艺视频同步上映,完全是奔着开年大戏来的,很多观众都是纷纷期待了起来。 在《民国之殇》即将播出之际,运河影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发布会。 苏宁、刘僵以及剧组的全体成员悉数出席,吸引了众多媒体和粉丝的关注。 发布会上,刘僵详细介绍了这部剧的创作初衷和拍摄过程,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民国之殇》首播当晚,收视率便突破了预期,成为了当年的又一部现象级作品。 观众们对剧中的剧情、演员的表演以及制作水准给予了高度评价。 刘僵凭借这部剧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导演实力,而运河影视也因此进一步巩固了在行业中的地位。 随着《民国之殇》的热播,刘僵和运河影视的合作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开始筹备下一部作品,而苏宁则继续在科技领域发力,推动思艺视频和思艺特效的进一步发展。 两人的合作,不仅为观众带来了优秀的影视作品,也为中国影视行业注入了新的活力。 …… 第九章 菠萝手机 随着《民国之殇》的热播,苏宁在娱乐圈的地位更加稳固,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接下来又是接了几部大热剧,苏宁并没有强调男主角,但选择的都是出彩的角色。 所以苏宁很快便是营造出一种演技精湛的形象,反倒是让很多大制作对苏宁趋之若鹜。 “苏宁,你最近接到的戏约怎么越来越少了?” “我刻意放缓了演艺事业,这两年都在忙着其他的事情。” “这样做不是很可惜吗?” “王璐丹,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哼!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可别自作多情。” “丹姐,好久没和你仔细详谈了,今天……” “你……” 接着苏宁便是把王璐丹直接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而王璐丹也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下来。 又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之后,苏宁和王璐丹这才心满意足的…… 王璐丹乖巧的为苏宁点燃了一颗提神烟,可见年龄大一些的姐姐还是很会照顾人的。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狂点科技树。” “啊?什么?” “思艺科技听说过吧?” “嗯,思艺科技旗下的思艺视频发展迅速,已经成为了互联网的行业霸主。” “那就是马思艺的企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帮她开发APP。” “噢?你还会这个?” “小看人了不是!我的能力可不仅仅是在这床上。” “呸!无耻。” “丹姐,提神烟已经抽烟了,我们继续……” “啊……” 2011年初,全球智能手机市场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阶段,苹果的iPhone和安卓系统的手机逐渐成为主流。 久经副本世界的苏宁自然是清楚的明白,智能手机将成为未来科技发展的核心,而中国市场的潜力巨大的难以想象。 于是,他决定将目光投向智能手机领域,提出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国产智能手机计划。 要知道有些高地自己不去占领,那么敌人就会占领,真的没必要眼看着这头大肥猪溜走。 所以苏宁在运河集团的总部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并且直接宣布了他的这一新计划。 其实大家都已经对苏宁的习惯有所领教了,当听说又是幕后大佬亲自召开会议,心里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又有大动作。 苏宁站在大会议室的前方,身旁坐着的是老板马思艺和CEO威廉江恩。 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高管,“各位,今天我要和大家讨论一个全新的项目,那就是国产智能手机。” “哇……”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语声。 大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计划感到惊讶。 事先并不知情的马思艺自然是率先提出了疑问,“苏宁,智能手机市场已经被苹果和三星等国际巨头占据,我们作为后来者,如何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中立足?” 苏宁微微一笑便是不以为然的解释道,“正因为市场被国际巨头垄断,我们才更需要推出自己的国产智能手机。 中国有庞大的消费群体,而且随着技术的进步,国产手机的质量和性能已经不再逊色于国际品牌。 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款性价比高、用户体验优秀的智能手机,抢占中高端市场。 如果我们做成了这个智能手机计划,那么对其他的产业孵化也是有益的。” 接着,苏宁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 无非是思艺科技将成立一个专门的智能手机研发团队,专注于硬件设计、操作系统优化和用户体验的提升。 与此同时,他还计划与国内的芯片制造商、屏幕供应商等合作,推动国产供应链的完善。 “我们的目标是在2012年底前推出第一款国产智能手机,命名为“菠萝手机”。 这款手机不仅要具备强大的性能,还要有独特的设计和创新的功能。” “大家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没有。” “那行!我作为运河集团的发展总顾问,在这里正式宣布“菠萝手机”计划正式启动。” “啪啪啪……” 会议结束后,苏宁立即行动起来。 他亲自带队前往深圳,与多家国内顶尖的硬件供应商洽谈合作。 与此同时,他还邀请了多位在硅谷有丰富经验的工程师加入思艺科技的研发团队。 然而,智能手机的研发并非一帆风顺。 在硬件设计上,团队遇到了诸多技术难题,尤其是在芯片和屏幕的适配问题上。 苏宁并没有因此气馁,他鼓励团队迎难而上,并亲自参与技术讨论,提出了许多创新的解决方案。 要知道苏宁具备的知识和能力可是海量的、无穷的,很快便是继续iPhone4,设计出了一款性能远超iPhone4的菠萝1代。 等到苏宁拿到了菠萝1代的实验机型之后,整个研发团队都是被震撼到了,感觉这就是一个高科技和现代工业的大成之作。 “苏先生,你真的是太棒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哈哈,这是我们研发团队所有人的努力。” “苏先生,我感觉咱们的菠萝手机要远超苹果手机。” “这是肯定的!毕竟我们研发了很多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技术,所以接下来需要尽快的把这些新技术注册专利。” “明白。” 与此同时,苏宁也没有忘记娱乐圈的事业。 他接拍了一部名为《大时代》的电视剧,讲述了一群年轻人在互联网创业浪潮中的奋斗故事。 这部剧不仅反映了当下社会的热点,也为思艺科技的智能手机计划做了软性宣传。 在《大时代》的拍摄现场,苏宁与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相处融洽。 他利用拍摄间隙,与大家分享了自己对科技和未来的看法,激发了整个团队的创作热情。 2011年底,思艺科技的智能手机研发取得了重大突破。 首款“菠萝手机”的原型机终于问世,其独特的外观设计和流畅的操作系统赢得了内部测试人员的一致好评。 接下来便是同样重要的工业量产了,不过苏宁却是准备交给代加工工厂,走苹果的路让苹果无路可走。 苏宁决定在2012年初举办一场盛大的发布会,向全球展示这款国产智能手机。 发布会当天,马思艺站在舞台中央,手持“菠萝手机”,向在场的媒体和观众详细介绍了这款手机的各项功能和创新点。 他特别强调了“菠萝手机”在用户体验上的优势,尤其是其自主研发的操作系统“思艺OS”,能够根据用户的使用习惯进行智能优化。 “菠萝手机不仅仅是一部手机,它是我们对未来的承诺。我们希望通过这款产品,让世界看到中国科技的力量。”马思艺的演讲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并且还喊出了一个非常炸裂的口号,【美国有苹果,我们有菠萝】 发布会结束后,“菠萝手机”迅速成为了媒体和消费者关注的焦点。 预售通道开启后,短短几天内便收到了数百万的订单。 苏宁的国产智能手机计划,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然而,挑战依然存在。 国际巨头们对思艺科技的崛起虎视眈眈,市场竞争愈发激烈。 苏宁知道未来路上的挑战都是不值一提,自己会把所有的对手给全部的卷死。 …… 2012年2月23号,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菠萝1代手机正式在中国市场发售。 凭借其出色的性能、创新的设计和极具竞争力的价格,菠萝1代迅速成为了消费者追捧的对象。 预售通道开启后的短短几天内,订单量已经突破了数百万台,市场反响远超预期。 菠萝1代的发布会在国内外引起了广泛关注,尤其是那句“美国有苹果,我们有菠萝”的口号,激发了国内消费者的民族自豪感。 而马思艺独特的西方面孔自然是成为了最大的噱头,等到马思艺的家族史传播开来之后,立刻便是成为了2012最火爆的商业新星。 中国人天然热情好客,对于祖辈开始定居中国的异邦人也是特别的优待,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追捧。 发布会后,各大电商平台的预售通道几乎被挤爆,许多消费者甚至提前排队等待线下门店的开售。 苏宁和威廉江恩所制定的策略非常明确:菠萝1代不仅要抢占中高端市场,还要通过性价比优势吸引更多的普通消费者。 最有趣的是美国苹果公司拿着菠萝1代回去逆向研究,结果却是发现菠萝1代的定价比iPhone 5低了不少,但在性能和用户体验上却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超越了他们今年准备发售的iPhone 5。 所以这便是影响了苹果公司发售新机的节奏,即将推出的iPhone5也是回炉重造,甚至技术研发部门也以泄密为由而闹得人心惶惶。 苏宁和威廉江恩自然是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直接联络猎头公司行动,直接把苹果的研发团队给挖空了。 菠萝1代的成功不仅仅在于其价格优势,更在于其强大的性能和创新的功能。 菠萝1代搭载了思艺科技自主研发的“思艺OS”,这款操作系统不仅流畅度高,还能根据用户的使用习惯进行智能优化,极大地提升了用户体验。 此外,菠萝1代在硬件上也进行了多项创新。 它采用了国内顶尖的芯片和屏幕技术,尤其是在电池续航和拍照功能上,菠萝1代的表现远超同期的iPhone 5。 许多科技媒体在评测中纷纷表示,菠萝1代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 它不仅代表了中国科技的进步,更是对国际巨头发起的一次强有力的挑战。 菠萝1代上市后,用户反馈非常积极。 许多消费者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自己的使用体验,称赞菠萝1代的流畅度和拍照效果。 尤其是年轻用户,他们对菠萝1代的时尚设计和个性化功能非常满意。 “这款手机真的太棒了!不仅外观漂亮,操作也非常流畅,完全不输给苹果。”一位用户在微博上写道。 “菠萝1代的拍照效果简直惊艳,夜景模式特别强大,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另一位用户在朋友圈分享了自己的使用体验。 菠萝1代的热销自然引起了国际巨头的关注。 苹果和三星等公司开始调整自己的市场策略,试图通过降价和推出新机型来应对菠萝1代的冲击。 然而,菠萝1代凭借其强大的性价比和创新的功能,依然在市场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苏宁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菠萝1代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技术和价格,更是因为它抓住了中国消费者的心理。 菠萝1代不仅仅是一款手机,它代表了中国科技的崛起,激发了消费者的民族自豪感。 尽管菠萝1代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苏宁清楚,未来的挑战依然严峻。 国际巨头不会轻易放弃中国市场,他们可能会通过技术封锁、专利诉讼等手段来打压思艺科技。 此外,随着市场的饱和,智能手机行业的竞争将更加激烈。 不过,苏宁对此充满信心。 他知道,思艺科技已经具备了与国际巨头一较高下的实力。 菠萝1代只是开始,未来思艺科技还将推出更多创新的产品,继续引领中国科技的发展。 接下来也会以每年发售一代新机的频率出新,到时候直接把所有的同行给卷死。 与此同时,苏宁在娱乐圈的事业同样是突飞猛进。 他主演的电视剧《大时代》在菠萝1代发布后不久便正式播出。 这部剧不仅讲述了互联网创业的故事,还巧妙地将思艺科技的智能手机计划融入剧情中,进一步提升了菠萝1代的知名度。 《大时代》的播出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讨论,许多观众在观看电视剧的同时,也对菠萝1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种跨界联动不仅为思艺科技带来了更多的曝光,也让苏宁在娱乐圈的地位更加稳固。 在菠萝1代取得成功后,苏宁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早就已经在筹划新款产品——菠萝2代和菠萝3代。 而且是按照研发一代、定型一代和发售一代的研发策略进行的。 这款手机自然是进一步提升了性能,并加入更多创新的功能。 苏宁的目标是,通过不断的技术创新,将菠萝手机打造成全球领先的智能手机品牌。 苏宁经常在内部会议上激励所有的思艺员工,“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国内市场,未来我们还将进军国际市场,让世界看到中国科技的力量。” 菠萝1代的成功标志着思艺科技在智能手机领域的崛起,也标志着中国科技在国际舞台上的又一次突破。 苏宁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创新,思艺科技一定能够在全球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美国有苹果,我们有菠萝。”这句口号不仅仅是一句广告词,更是思艺科技对未来的承诺。 …… 第十章 财富的烦恼 马思艺在商界的成功让她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的美丽让国人为之着迷,而马思艺也是成为了“菠萝手机”最好的代言。 然而,她的家庭生活却并不如事业那般顺利。 随着运河集团的迅速崛起,马思艺的母亲和继父的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马思艺的母亲自从得知女儿在商界取得了巨大成功后,便开始频繁地联系她,甚至多次跑到运河集团的总部找她。 每次见面,母亲总是以各种理由向马思艺借钱。 声称自己生活困难,需要资金支持。 “思艺,妈妈现在真的很难,你继父又不争气,你能不能帮帮我?”马思艺母亲的声音每次都是带着哀求。 “……” 马思艺虽然对母亲的过去心存芥蒂。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每次母亲来借钱,她都会给一些。 可是她心里也清楚,这些钱很可能并不会用在正途上。 也明白这可能会是一个无底洞。 果然事情并没有因为马思艺的资助而好转。 不久后,马思艺的继父因为与人发生冲突,致人重伤,最终被判刑入狱。 这一事件让马思艺的母亲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所以她不得不再次离婚,独自面对生活的压力。 很快焦头烂额的她又是想到了甩责任,当然已经没有马奶奶和马思艺更好的目标了。 “思艺,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继父进去了,我现在一个人带着你弟弟,日子太难过了。”母亲在电话里哭诉。 “……” 马思艺虽然对继父没有太多感情。 但看到母亲如此无助,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母亲一个人抚养弟弟确实不容易。 但她也不愿意让母亲继续依赖自己。 这样的感觉都快让马思艺窒息了。 最终马思艺的妈妈竟然决定将儿子送到马奶奶的身边。 要知道马奶奶和这个孩子可是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可见马思艺的妈妈是多么的不可理喻。 能生不能养的都是无可饶恕的恶魔。 马奶奶虽然年事已高,但为了马思艺,她还是接下了这个重任。 毕竟马思艺不能被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坏了名声。 然而,马思艺的弟弟从小调皮顽劣。 来到马奶奶家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经常在家里捣乱,甚至有一次因为马奶奶不让他玩游戏,他竟然动手推倒了马奶奶。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马思艺得知后,气得直接把弟弟关在了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弟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反而觉得姐姐和马奶奶都不理解他。 他一气之下,竟然独自离家出走。 马奶奶发现后,急得直掉眼泪,赶紧催促马思艺去寻找。 “思艺,你弟弟不见了!你快回来找找吧!”马奶奶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马思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赶紧和邻居们一起到处寻找,“奶奶,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和邻居们去找。” “好!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天都过不上平静的日子。” “……” 她和马奶奶一起在附近的胡同里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弟弟。 找到弟弟后,马思艺并没有立刻责备他,而是蹲下来。 轻声问道,“弟弟,你为什么离家出走?你知道奶奶有多担心你吗?” 弟弟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姐姐,我觉得你们都不喜欢我,都不理解我。” “哎……”马思艺叹了口气。 她知道弟弟的行为背后,其实是对家庭变故的抗拒和不安。 她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我们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希望你能够懂事一点。 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要学会体谅她。”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事件,马思艺意识到,弟弟的问题不仅仅是调皮那么简单。 更多的是缺乏家庭的关爱和正确的引导。 她决定暂时放下工作,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弟弟和马奶奶。 “思艺,你不用为了我们耽误工作,公司还需要你。”马奶奶有些担心地说道。 马思艺摇了摇头微笑的说道,“奶奶,公司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但家庭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弟弟还小,需要有人引导他,我不能让他再走歪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马思艺开始更多地参与到家庭生活中。 她不仅关心弟弟的学习和生活,还经常带他参加一些有意义的活动,帮助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弟弟在马思艺的引导下,逐渐变得懂事起来。 他开始主动帮助马奶奶做家务,学习也有了进步。 马奶奶看到这一切,心里感到无比欣慰。 “思艺,你真是个好姐姐,奶奶为你骄傲。”马奶奶拉着马思艺的手,眼中满是慈爱。 马思艺笑了笑,“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家庭是我们最重要的依靠,我会尽力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 虽然苏宁对马奶奶和马思艺的决定并不完全认同。 但他也明白,这是马家的私事。 自己作为外人,尤其是还没有与马思艺结婚,确实不便过多干涉。 然而,凭借他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苏宁隐隐感觉到。 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未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在得知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的事情后,苏宁并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看法。 但他心里清楚,马思艺的母亲频繁借钱、继父入狱、弟弟顽劣离家出走,这些都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家庭问题的集中爆发。 本来给了马思艺这一大笔的财富,目的就是为了让马思艺有个依靠。 却是没有想到金钱同样给马思艺带来了麻烦,而且还是无解的天大麻烦。 “思艺,你妈妈和弟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苏宁在一次晚餐后,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的问题很多,但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不管。 弟弟还小,我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能够让他走上正路。” “……”苏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宁明白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的问题,并不会因为她的努力而轻易解决。 尤其是她的那个奇葩母亲,已经习惯了依赖别人。 未来可能会继续给马思艺带来无尽的麻烦。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思艺的母亲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资助而有所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 她开始频繁地向马思艺索要更多的钱。 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到公司找她,让马思艺在员工面前难堪。 “思艺,妈妈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妈,你还有完没完?这个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母亲?”马思艺虽然心里有些不耐烦。 “思艺,我也不想的!我是真的买办法啊!” “这样!每个月我给你五千块钱,你不需要干任何的事情,只要你不来给我招惹麻烦就行。” “思艺,五千是不是太少了?” “哼!要是让你出去找工作,哪怕是三千的都找不到吧?” “……” 与此同时,马思艺的弟弟虽然在她的引导下有所进步。 但叛逆的性格并没有完全改变。 有的时候,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强大,马思艺的弟弟和那个父亲一模一样。 他经常在学校里惹事生非,甚至有一次因为打架被学校警告处分。 “思艺,你弟弟又惹事了,学校打电话来说要见家长。”马奶奶无奈地说道。 “……”马思艺突然感到一阵头疼。 她知道弟弟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她决定亲自去学校一趟,看看能不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 在得知马思艺的弟弟又惹事后,苏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思艺,我觉得你弟弟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叛逆,他需要更专业的帮助。 你可以考虑给他找一个心理辅导老师,或者送他去参加一些有纪律性的活动,帮助他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马思艺点了点头,“苏宁,你说得也对,我确实应该考虑更专业的帮助。 弟弟的问题不仅仅是调皮那么简单,他需要更多的引导。” 尽管马思艺在努力解决家庭问题,但苏宁心里清楚,未来的挑战依然严峻。 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的问题并不会因为她的努力而轻易解决。 尤其是她的母亲,已经习惯了依赖别人。 未来可能会继续给马思艺带来无尽的麻烦。 “思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妈妈和弟弟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你会怎么做?”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们的问题很多,但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不管。 我会尽力帮助他们,但如果他们真的无法改变,我也只能选择放手。” 苏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马思艺的决定可能会让她在未来面临更多的挑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的问题逐渐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大负担。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无法永远为他们解决问题。 尤其是当这些问题开始影响到她的工作和生活时,她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思艺,你妈妈又来找你借钱了?”苏宁在一次晚餐后,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是的!她说这次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但我已经给了她很多次钱,她从来没有还过。” 苏宁叹了口气,“思艺,我知道你不想放弃他们,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 如果你妈妈和弟弟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你可能会被他们拖垮。” 马思艺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感觉真的是好难。” 尽管马思艺的家庭问题让她感到疲惫,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对未来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还有事业和爱情,还有苏宁和思艺科技的支持。 她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多地关注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而不是被家庭问题所困扰。 “思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坚定地说道。 马思艺笑了笑,“谢谢你,苏宁。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有信心走下去。” …… 随着思艺科技的迅速崛起和菠萝手机的成功,马思艺在运河集团的股份价值水涨船高,她的个人财富和影响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随着财富的增长,苏宁敏锐地意识到,马思艺的家庭问题可能会对她的继承权和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马思艺在运河集团的股份如今已经成为了她财富的核心部分,而这些股份的价值还在不断攀升。 随着思艺科技在智能手机市场的成功,马思艺的个人影响力也远远超出了商界,甚至开始涉足政界和社会公益领域。 然而,苏宁却对马思艺的未来感到一丝隐忧。 他知道,马思艺的母亲和弟弟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尤其是她的母亲,可能会在未来对马思艺的财富和继承权产生威胁。 “思艺,你现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财富也越来越多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庭问题可能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皱了皱眉,“苏宁,你指的是什么?” 苏宁叹了口气,“你的母亲和弟弟,他们可能会在未来对你的继承权产生威胁。 尤其是你的母亲,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依赖你,未来可能会对你的财富提出更多的要求。” 马思艺的财富主要集中在运河集团的股份上,而这些股份的继承权问题并不简单。 如果马思艺未来没有明确的遗嘱或法律安排,她的母亲和弟弟可能会对她的财富提出继承要求,甚至可能会引发法律纠纷。 “思艺,你现在需要考虑一下继承权的问题了。”苏宁在一次晚餐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马思艺点了点头,“苏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现在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毕竟我还年轻,继承权的问题似乎还很遥远。” 苏宁摇了摇头,“思艺,财富和影响力越大,继承权的问题就越重要。 你现在不提前规划,未来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在苏宁的提醒下,马思艺决定咨询专业的法律顾问,了解自己的资产和继承权分配问题。 法律顾问在详细分析了马思艺的财务状况后,提出了几点建议: 1.设立遗嘱:马思艺需要尽快设立一份明确的遗嘱,规定自己财产的继承方式和继承人。这样可以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法律纠纷。 2.成立信托基金:马思艺可以考虑成立一个信托基金,将自己的部分财产放入信托中,由专业的信托管理人进行管理。这样可以确保她的财富在未来得到合理的分配和使用。 3.限制家庭成员的继承权:如果马思艺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在未来对她的财富提出过多的要求,她可以在遗嘱中明确限制他们的继承权,或者将部分财产捐赠给慈善机构。 在听取了法律顾问的建议后,马思艺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家庭和未来之间做出抉择。 如果她不对继承权进行明确的规划,未来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思艺,你打算怎么做?”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沉默了一会儿,“我会按照法律顾问的建议,设立遗嘱和信托基金。 至于我的母亲和弟弟,我会在遗嘱中明确限制他们的继承权。 虽然他们是我的家人,但我不能让他们对我的未来产生威胁。” 苏宁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你现在做出规划,未来会少很多麻烦。” 马思艺的决定并没有立刻告诉她的母亲和弟弟,但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在未来引发家庭矛盾。 尤其是她的母亲,可能会对她的决定感到不满,甚至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思艺,你妈妈如果知道你限制了她的继承权,可能会有什么反应?”苏宁在一次晚餐后,试探性地问道。 马思艺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可能会不满,但我不能因为她的情绪而影响我的未来。 我会尽量和她沟通,但如果她无法理解,我也只能选择坚持自己的决定。” 尽管马思艺已经做出了明确的规划,但她心里清楚,未来的挑战依然严峻。 她的母亲和弟弟可能会对她的决定产生强烈的反应,甚至可能会引发家庭矛盾。 然而,马思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决定在未来的日子里,更多地关注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而不是被家庭问题所困扰。 “思艺,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坚定地说道。 马思艺笑了笑,“谢谢你,苏宁!我知道这些财富只是你让我过得更好,却是没想到会招惹真的多的麻烦。” “或者等到我们俩结婚之后,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哎!希望吧!从来都没想过,有钱也是一种烦恼。” “哈哈,你这话可是有些凡尔赛了。” 在解决了继承权的问题后,马思艺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事业中。 苏宁已经给了她一个完美的世界,她没有任何懈怠和坐享其成的理由,所以她心甘情愿的做苏宁的白手套。 “思艺,菠萝2代的量产进展如何?”苏宁在一次会议上问道。 马思艺笑了笑,“进展非常顺利,相信不久后,菠萝2代就会正式如期发布。” 苏宁点了点头,“很好,我相信菠萝2代一定会再次引起市场的轰动。” …… 第十一章 马德福的遗产 随着马思艺在商业上的成功和个人影响力的不断扩大,她和苏宁的关系也愈发稳固。 马思艺从学校毕业了之后,两人决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不仅是为了庆祝他们的爱情,也是为了向外界展示他们的结合将带来更多的商业合作与创新。 婚礼的筹备工作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 马思艺和苏宁邀请了商界、政界、娱乐圈的众多名流,婚礼的地点选在了海南三亚的一座私人海岛。 整个婚礼现场布置得如同童话般梦幻,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鲜花点缀的拱门,无不彰显着这场婚礼的奢华与浪漫。 婚礼当天,马思艺身着一袭由意大利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婚纱,缓缓走向站在拱门下的苏宁。 苏宁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思艺,今天你真美。”苏宁嘴角含笑的轻声夸赞说道。 马思艺微微一笑,“苏宁,今天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像今天这样幸福。” “放心!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两人交换了戒指,正式成为了夫妻。 婚礼的晚宴上,马思艺和苏宁共同举杯,感谢所有来宾的到来,并宣布了菠萝手机未来的新计划,进军国际市场,尤其是欧洲和非洲市场。 要知道性价比更高的菠萝手机在亚非拉地区还是很畅销的。 当然随着运河集团的越做越大,马思艺的名声也是在世界商圈声名远播,很快她的名声和背景传到了意大利。 她的先祖马德福的至亲听说了她的成功,立刻猜测马思艺便是他们家族成员,然后决定前来与她相认。 马德福是意大利著名的企业家族继承人之一,生前积累了巨大的遗产,但由于家族内部的纷争,他的遗产一直未能妥善分配。 马思艺的意大利亲戚们来到中国,与她进行了详细的交谈。 他们带来了马德福的遗嘱,遗嘱中明确表示,马思艺作为马德福的直系后代,有权继承他的一部分遗产。 当然马思艺和马德福的家族也是提前做了DNA鉴定的。 “思艺,这是你曾祖父的遗嘱,他希望你能继承他的部分遗产,并继续发扬他的商业精神。”马思艺的意大利亲戚说道。 “……”马思艺接过遗嘱,心中感慨万千。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家族历史。 她决定接受这份遗产,并将其用于思艺科技的国际化扩张。 马德福的遗产包括大量的现金、股票和不动产。 马思艺决定将这些财富用于思艺科技的国际化战略。 她计划在欧洲设立研发中心,并与当地的科技公司合作,进一步推动思艺科技的技术创新。 “苏宁,我觉得这是我们进军欧洲市场的好机会。”马思艺在一次会议上说道。 苏宁点了点头,“是的,欧洲市场潜力巨大,我们可以利用这笔遗产,迅速打开局面。” “那行!既然你也支持,那我们就制定计划了。” “好!如今菠萝手机在亚非拉地区销售情况很好,不过欧洲地区一直都是苹果的自留地,所以还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 …… 十年后,思艺科技已经成为了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菠萝手机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超过了苹果和三星。 马思艺和苏宁不仅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的家庭也幸福美满,育有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马思艺的意大利亲戚们也与她保持了密切的联系,家族的传承得到了延续。 马德福的遗产不仅帮助思艺科技实现了国际化,也让马思艺的家族历史得到了圆满的结局。 “思艺,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像你。”苏宁抱着双胞胎,笑着说道。 马思艺笑了笑,“是啊!他们将来一定会像我们一样,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除了商业上的成功,马思艺和苏宁还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事业。 他们成立了思艺慈善基金会,致力于教育、医疗和环境保护领域的公益项目。 他们的善举不仅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赞誉,也为思艺科技树立了良好的企业形象。 “思艺,我觉得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苏宁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说道。 马思艺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不仅要在商业上取得成功,还要为社会做出贡献。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成功。” 十年后的马思艺和苏宁,不仅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的家庭也幸福美满。 思艺科技成为了全球领先的科技公司,菠萝手机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超过了苹果和三星。 马思艺的家族历史得到了圆满的结局,她的意大利亲戚们也与她保持了密切的联系。 马思艺和苏宁的善举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赞誉,他们的故事成为了商业与家庭完美结合的典范。 “思艺,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有信心走下去。”苏宁在一次深夜谈话中,坚定地说道。 马思艺笑了笑,“是的,苏宁,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一起创造更多的奇迹。” …… 浅谈几句,最近的年代剧不少,比如《刘姊妹》、《北上》这些具有代表性的。 加入的大咖演员不少,导演也都是大牌导演,可是拍出来的东西,讲出来的故事却是寡淡无味。 每一个演员都在拼命地演,但总是给观众一种很假的感觉,再加上空泛乏味的无聊情节,真的是让观众提不起兴趣。 能看出来都想搞一部像《父母爱情》《人世间》和《情满四合院》的爆款。 可惜他们的脑袋僵化,根本抓不住观众的兴趣点,只是在那里傻乎乎的表演。 《父母爱情》和《人世间》里的演员好像都是过自己的生活,而《北上》和《刘姊妹》却像是胡拼乱凑,总是给人一种古里古怪和无病呻吟的感觉。 下一章开始新的副本剧情《北京爱情故事》,准备一些新的尝试。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有不满意的可以即时反馈,本人还是非常听劝的。 第一章 吃瓜群众 苏宁突然间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书房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系统的节操很让自己头疼,不过一想到又能和两个小娇妻团聚了,心里还是感觉挺高兴的。 就在苏宁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却是鬼使神差的蹲下身,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里面是他高中时期的物品,最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MP3。 苏宁的思绪立刻再次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里,心中不由得暗想自己要是能穿越到高中时期就好了。 只见他拿起来,按下播放键,耳机里却是传来熟悉的旋律,竟然是《北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 【叮咚】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收听《北京爱情故事》,系统正在更新中......】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让苏宁手一抖,MP3差一点掉在地上。 “狗日的系统!你他妈又想干嘛?” 苏宁还没来得及捡起,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系统便是给了苏宁一个行动作为回应。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寒风呼啸,吹得苏宁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林夏!”他脑袋一抽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女孩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是谁?” 苏宁愣住了。 这不是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里的场景吗?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已经完成更新,宿主将会有新的体验和挑战。】 “……” 【欢迎来到《北京爱情故事》世界,主线任务:帮助林夏走出情伤。任务奖励:储物空间(扩张10立方米)。】 “……” 【叮!支线任务:阻止吴狄跳楼。任务奖励:心理安抚技能。】 “我安抚你大爷!”苏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苏宁便是硬着头皮慢慢向懵逼的林夏走去,“我叫苏宁,是......是一个恰巧经过这里的吃瓜群众。” 林夏很明显还是残存着一丝丝的理智,立刻便是满脸冷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恰巧?这里是天台?有这么恰巧的吗?是不是程峰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什么程峰!我只是突然感到尿急,想要上来撒泡尿,没想到会碰到你在这里自杀。” 林夏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什么?上天台撒尿?” 然而苏宁却是真的跑到一边拉开裤子往下撒起了尿,“姑娘,你这是失恋了?” “你这个流氓!给我走开!要不然我就跳下去了。” 释放过压力的苏宁不自觉的抖了抖,“嘁!你跳不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林夏没想到自个杀还能碰到流氓。 来了兴致的苏宁突然掏出一颗烟就在那里抽了起来,“姑娘,你知道跳下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吗?” “……” “你会直接变成一摊烂肉,而且还是血肉模糊那种,收尸的医务人员是最讨厌你这种。” “呕……别说了!太恶心了。” “姑娘,问题是你跳下去之后,就会这么恶心了。” “……”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三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苏宁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三人的身份,吴狄、石小猛和肥四。 “林夏!你别做傻事啊!程峰不值得你这样。”吴狄激动的喊道。 只是林夏看到他们之后情绪更加激动了,“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然而在苏宁看来这个林夏就是贱人矫情。 如果说《北京爱情故事》里的那个角色最恶心,可能就是这个叫林夏的了。 自己是个恋爱脑也就算了,竟然在明知道程峰是花花公子的情况下,主动帮助程峰约见沈冰。 此时的苏宁注意到吴狄的表情突然变得苍白。 而那个林夏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乱地在那里拼命的解释,“吴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剧情已经发展到林夏不小心说出杨紫曦出轨的事。 苏宁看到吴狄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心里一紧。 “兄弟!你冷静点!跳个楼还带组团的吗?” 苏宁的大喊已经晚了。 此时的吴狄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失魂落魄的说道,“既然紫曦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叮!检测到双重跳楼危机,紧急任务发布:同时救下林夏和吴狄。任务奖励:格斗精通技能。】 “我去你妈!就以老子这身手,还需要这种奖励吗?” 最终苏宁咬咬牙,还是准备配合这个脑残的系统。 只见他悄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根登山绳,这是储物空间里不知何时积压的物品。 “姑娘!你看那边,有个好像程峰的裸男。” “啊!啊?哪呢?哪呢?” 趁着林夏分神的瞬间,苏宁一个箭步冲上去,用登山绳套住了她的腰。 与此同时,吴狄已经跨过了栏杆。 “喂!你们俩,快点抓住他!”苏宁不由得有些焦急的大声道喊。 果然如梦初醒的石小猛和肥四扑上去,拽住了吴狄的衣角,但吴狄的体重却是让两人支撑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苏宁已经把把林夏推到安全区域,转身再次抓住了吴狄的手腕。 帅气的行为和伟岸挺拔的身姿却是把林夏给迷的神魂颠倒…… “放开我!”吴狄挣扎着叫喊道。 “兄弟,想想你的家人,你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 果然提到家人,吴狄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吴魏。 就在这时,消防员也是赶到了。 众人最终合力把吴狄拉了上来。 【叮!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储物空间(扩充10立方米)、心理安抚技能、格斗精通技能。】 苏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此时的那个林夏扑过来抱住他:“谢谢你......” “……”然而苏宁和在场的肥四等人都是被雷的里焦外嫩。 当晚,在老地方酒吧。 苏宁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程锋正在搭讪卢蔓佳,杨紫曦挽着Andy走进来,吴狄痛苦地低下头...... 【叮!新任务:帮助吴狄走出情伤。任务奖励:商业洞察力。】 “……” 苏宁站起身,走向吧台。 他知道,系统的要求好像只能配合。 …… 第二章 转变 等到苏宁刚刚在酒吧的吧台坐下,石小猛和肥四便是主动围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那个泡妞失败的渣男程峰。 说实话程峰这家伙是管杀不管埋的主,一点男人的担当都没有。 明明知道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还清楚林夏是玩不起的性格。 竟然还饥不择食的把林夏骗上了床。 “苏宁,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要不然吴狄和林夏可就惨了。” “不用客气!我也是恰逢其会,顺手而为。” “苏宁,不知道你是做哪个行业的?” “无业游民!到处闲逛,遇到感兴趣的管一管,碰到漂亮的妹子或许泡一泡。” “哈哈,那你这状态倒是和程峰很像。” “程峰?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林夏就是为了这个人自杀吧?” “是的!这位就是我们的好兄弟程峰。” “苏宁,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苏宁仅仅是不冷不热的随口说了一句。 或许是看到苏宁对自己不是太感冒,程峰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就去继续泡妞去了。 等到程峰识趣的离开了吧台这边之后,苏宁这才看向眼前的石小猛问道,“小猛,我看吴狄的兴致还是不太高啊?” “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杨晨曦,你说吴狄看到了会不会很难受?” “情伤这东西只能是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也是!这种事情我们如何劝都没什么用。” 就在此时,那个林夏好像是没事人一样走来,那模样仿佛白天闹着要跳楼的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林夏满脸微笑的向着苏宁这边走来,苏宁却是忍不住感到一些心底的畏惧,这姑娘可是有点点接近神经病的人设。 此时林夏看向苏宁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味道,“苏宁,你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我也就是喝一杯,待会就要离开了。”苏宁突然感觉到浑身恶寒的想要摆脱林夏的纠缠。 “别啊!难得我现在忙完了,干脆多留一会,我陪你多喝几杯。”然而林夏却是毫不在意苏宁的冷漠和排斥。 “算了!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事,改天有时间再喝。” “呃……” “林夏,石小猛,你们和吴狄说一声,我先撤了。” “噢?我明天也要上班,我和你一起走。” “好。” 察觉了苏宁对自己不是太感冒,林夏自然是被气得不得了。 不过一想到白天看到苏宁撒尿时的惊鸿一憋,林夏还是忍不住大受震撼的吞咽了口口水。 “真的好大啊!” “什么?林夏,你说什么好大?” “呃?没什么!肥四,你怎么还不去干活,待会老板看到了又要骂你了。” “噢!林夏,那个该死的渣男程峰在那里泡妞。” 然而想到苏宁“大本钱”的林夏却是对程峰不屑了,“我现在才懒得搭理他!没多大本钱,但是玩的倒是挺花的。” “呃……”舔狗肥四自然是有些没办法理解林夏的善变。 …… 【叮!新任务:帮助石小猛保住工作。任务奖励:时间回溯(1分钟)。】 此时无奈的苏宁站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里,看着石小猛匆匆跑进大楼的身影特别无奈。 但是苏宁知道,今天对石小猛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 十分钟后,苏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是跟着走进胡氏广告公司。 前台小姐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石小猛,他的东西落下了。” “先生,你请稍等!我这就给石小猛打电话。” “好!有劳了。” 办公室里,石小猛正满头大汗地翻找着文件。 胡荣强肥胖的脸都快要阴沉出液体了,“小猛,你太让我失望了!不仅迟到,连设计方案都弄丢了,你知道这个客户对我们有多重要吗?” “胡总,我......”石小猛刚要解释,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 “胡总,前台有一个人自称捡到了石小猛的东西。” “什么?” 等到石小猛心脏“噗通噗通”乱跳的来到了前台,然后就是看到了那个仿佛天使一样的苏宁。 “苏宁,怎么是你?” “刚才在半路上看到你匆匆忙忙的落下了东西,追了你半天就来到了你单位。” “苏宁,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这就是我丢失的设计方案。” 此时的石小猛却是瞪大了眼睛,因为那正是他刚才丢失的方案! “那就物归原主。” “苏宁,谢谢你!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回头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好。” 原来在石小猛救人的时候,苏宁便是已经在附近了,然后提前捡起了石小猛掉落的物品。 “苏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失业了。” “举手之劳,对了,晚上老地方见?” “好,正好我女朋友沈冰今天到北京城,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 晚上,老地方酒吧。 程锋正搂着卢蔓佳,得意地向众人炫耀着,“怎么样?我说一周之内拿下,就一周之内拿下吧?” 苏宁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知道,程锋追求卢蔓佳的过程太过顺利,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果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发现隐藏剧情:卢蔓佳接近程锋另有目的。任务:查明真相。奖励:读心术(限时24小时)。】 这时,吴狄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程锋立刻得意洋洋的起哄说道,“来来来,吴狄,今天必须搭讪个姑娘!” “别闹了......”吴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杨紫曦挽着Andy走了进来。 程锋使了个眼色,几个兄弟立刻把吴狄推了出去。 吴狄手足无措地站在一个女孩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神经病!”女孩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然而那个拜金女杨紫曦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吴狄,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就拉着Andy离开了。 一旁的石小猛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吴狄,看来紫曦心里还是有你的......” “……”一旁的苏宁却是被这句话给雷的里焦外嫩,这都是他妈的什么虎狼台词。 明明是杨晨曦自己出轨和背叛吴狄,反过来好像是吴狄背叛了感情一样。 此时的苏宁也是意识到石小猛也是一个奇葩,他太过于偏激,太过于想当然,事情一旦不顺便是会怨天尤地,殊不知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恶果。 比如买房子的事情,跟在胡总面前工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胡总的臭德行。 可是偏偏在明知道还没有拿到奖金的时候,便是倾其所有的交了买房定金,这不就是妥妥的不自量力和作死吗? 直接把他自己逼到了牛角尖了。 【叮!触发支线任务:帮助吴狄认清内心。奖励:情感分析能力。】 “你妈!真把老子当保姆了?狗日的智障系统。” 不过苏宁还是端着两杯酒走过去,然后递给了吴狄一杯酒说道,“吴狄,有时候,放不下不是因为还爱着,而是因为不甘心。” “……”吴狄抬起头,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酒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清纯得与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格格不入。 “沈冰!”石小猛激动地站起来跑了过去。 程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新猎物。 只见程峰快步走的抢先一步过去,“你就是沈冰?小猛经常提起你......” 苏宁看着这一幕,知道故事即将进入新的篇章。 不过这个程峰的行为也太下作了,这他妈活活的畜生啊! 自己虽然同样是生性风流和好色成性,但是也不会像程峰这样色欲攻心和没品,看来接下来是要好好的收拾一下程峰了。 此时的苏宁却是悄悄打开系统面板,准备迎接接下来新的挑战。 谁让自己碰到了这样脑残的系统。 …… 第三章 商业间谍 【叮!新任务:帮助沈冰适应北京城的生活。任务奖励:城市导航系统。】 苏宁看着眼前这个清纯如水的女孩,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 而现在,他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不过想到石小猛已经开始偏激的性格,苏宁突然不太看好两人这段恋情了。 或许就算是没有这个混蛋程锋的插足和出现,但还是会有李峰或者王峰,存在于石小猛和沈冰之间的矛盾依旧是会发生的。 此时的石小猛第一时间把沈冰介绍给了苏宁,毕竟这一次苏宁的出现可是帮他保住了工作。 石小猛满脸的自豪,“沈冰,这是苏宁,我的好朋友。” 沈冰微微一笑,“苏宁,你好!我是石小猛的女朋友沈冰。” “你好。” 就在此时,那个贱货程锋竟然恬不知耻的凑了过来,“沈冰,你好!我是程锋,小猛的哥们以后在北京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苏宁注意到程锋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就连石小猛都是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实在是程锋的眼神太过分了一些。 不过程峰这几年对他都是非常不错,所以也就强行驱散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但是一旁的苏宁却是知道,程锋对沈冰的兴趣,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叮!警告:检测到剧情关键转折点。 程锋对沈冰产生兴趣,可能改变原有剧情走向。 任务:维持剧情主线。奖励:剧情预测能力(24小时)。】 “艹!都是他妈的鸡肋奖励。” 如今已经习惯了鲍参翅肚和大龙虾的苏宁,还真的看不上系统奖励的“冷冻海鲜”。 毕竟自己可是拥有过一个完整空间世界的仙帝,确实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跌落凡尘成这模样。 当晚,众人散去后,苏宁独自离开了酒吧,返回了自己所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回到房间的苏宁立刻打开了系统面板,然后便是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这部剧主要讲述曾经备受争议的八零后们,如今已经踏入社会,开始肩负起他们的责任与担当。 程锋(陈思成饰)、吴狄(李晨饰)和石小猛(张译饰)这三位昔日的大学同窗,他们的人生轨迹因家境差异而截然不同。 程锋,家境富裕,风度翩翩,即使进入职场也依旧保持其风流倜傥的本色,甚至对好友的女友也产生了追求的念头; 吴狄,性格淳朴善良,对朋友和爱情都怀有深厚的情感,但因未能闯出一片天地,惨遭女友杨紫曦(杨幂饰)的离弃,他的爱情之路开始变得曲折复杂; 而来自云南农村的石小猛,虽凭借自己的努力小有成就,却遭遇了重大挫折,友情与爱情在他眼中似乎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毫无背景的他为了实现目标不择手段。 【叮!触发隐藏任务:查明卢蔓佳的真实目的。奖励:读心术(限时1小时)。】 “……” 查看了系统刚刚发布的新任务,苏宁突然有些感兴趣了起来。 因为这个卢蔓佳的身材和长相确实很靓,心里不由得便是开始隐隐期待了起来。 第二天,苏宁便是来到了程锋的公司大德集团。 借着谈合作的名义,他很容易便是见到了卢蔓佳。 “苏总好。”卢蔓佳礼貌地打招呼,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因为发现苏宁的眼神就像是具有透视能力一样,站在苏宁的面前有一种被看透一切的感觉。 此时的苏宁却是已经启动了读心术,果然立刻便是听到了卢蔓佳的心声:“这个苏总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得赶紧把大德集团的资料传出去......” 苏宁这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这个卢蔓佳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就在这时,那个程锋却是推门进来,“苏宁,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苏宁不动声色,“顺便过来看看!对了,程锋,你们大德集团最近是不是在准备一个新项目?”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程锋惊讶地看向苏宁问道。 “听圈里人说的。”苏宁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卢蔓佳一眼,然后这才满脸微笑的对程锋应付了一句,“这种重要项目,可得小心点,别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卢蔓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一些。 突然意识到这个神秘的苏宁绝对不简单。 接着苏宁便是直接给了卢蔓佳一张明信片,然后这才和满脸懵逼的程锋告别。 此时满脸懵逼的程锋皱了皱眉看向卢蔓佳问道,“卢蔓佳,这个苏宁是不是也想泡你?” “小程总,你别把所有人都想象的和你一样,这位苏总确实是来谈合作的。” “呃?卢蔓佳,我在你眼里就这样不堪吗?” “哼!你说呢?” 此时的卢蔓佳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便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当天下午,卢蔓佳果然是主动约苏宁见面。 “苏总,您有什么合作意向尽管说,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和您达成合作的。”卢蔓佳强装镇定。 “卢蔓佳,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也知道你想要什么。”苏宁却是相当直截了当。 果然卢蔓佳又是有了心理活动,“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我是吴魏派来的?” 卢蔓佳的手微微发抖,“您......您想怎么样?” “我可以不揭发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打听大德集团的内幕,你不光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还可以多拿一份工资和奖励。” “就这?” “怎么?你以为我想干嘛?” 此时的卢蔓佳却是如释重负的暗想,“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个苏宁看上自己了。” “其实……卢小姐你还是很靓的!有没有兴趣和我去喝杯咖啡?” “呃?苏总,今天实在是有些太晚了,毕竟喝咖啡会影响睡眠的。” “卢小姐,可能你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我一直不太喜欢被别人拒绝。” “……”卢蔓佳心中一紧便是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苏宁的要求,“好,我答应你。” 接着苏宁便是带着身材高挑的卢蔓佳回了酒店,看到苏宁竟然是出入豪华五星级酒店,自然是让卢蔓佳心里有些暗暗咋舌。 “苏总,你竟然一直住在酒店里?” “是的!感觉酒店这边挺方便。” “可是这也太奢侈了!感觉还是自己买房子划算一些。” “卢蔓佳,要不我送你一套房子?地段随便你来挑,以后我也可以经常去找你。” “啊?苏总,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这张卡上有一百万,不够的回头再给你。” “这……” “怎么?怕我是在骗你吗?” “不是!苏总,谢谢你。” “卢蔓佳,还叫什么苏总,直接叫我宁哥。” “嗯,宁哥。” “那现在陪我去洗个鸳鸯浴?” “嗯。” …… 第四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当天晚上,苏宁自然是彻底征服了卢蔓佳这个商业间谍。 身材高挑的卢蔓佳自然是让苏宁非常的开心,立刻便是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十八般武艺。 “哇!这苏宁真的好猛啊!不过我好喜欢。” “可是这个苏宁到底是什么来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啊……先不管了!我受不了了。” 此时的苏宁却是通过读心术获知了卢蔓佳的心理活动,嘴角的笑容却是根本压制不住的。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不像那些心不在焉的女人,碰到了绝对会非常扫兴的。 “宁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我说我有读心术,你信吗?” “嘁!骗人。” “卢蔓佳,只要你乖乖的听话,你想看的都可以满足你。”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看宁哥你和那个程锋是一样的花花公子。” “我和他可是不一样!他对待女人就是玩过就丢,我却是会好好的安排你们。” “真的?” “别心急!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的为人了。” “嗯。” “卢蔓佳,我现在又满血复活了,我们继续……” “啊……” 就在苏宁和卢蔓佳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交流的时候,某家KTV里却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 原来那个舔狗肥四特别看不惯花花公子程锋,所以为了给林夏出气,竟然不管不顾的和程锋直接发打了起来。 而且还召来了警察,自然是把程锋和肥四都抓了进去。 【叮!新任务:化解KTV冲突。任务奖励:危机处理能力。】 “我去你妈比!老子正在和卢蔓佳爽着呢!哪里有时间关心程锋和肥四的破事。” “就这破奖励!爱谁谁……” 苏宁在心里对狗屁的系统大骂了一番,然后继续搂着这个卢蔓佳睡回笼觉了。 KTV包厢,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很多人都是好奇的跑来偷听。 主要是里面的争吵声太过于劲爆了,有很多都是闻所未闻的虎狼之词。 包厢里,林夏正指着程锋的鼻子破口大骂,“程锋,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 “程锋,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特别厉害?” “其实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三分钟都坚持不了,还天天沾花惹草,你把老娘谢腾的不上不下,早就想甩了你了。” “……” 此时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是满脸便秘的表情看向程锋,而程锋却是羞恼的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至于那个没有卢蔓佳陪同的MIMI站在一旁,满脸的不知所措和古怪。 沈冰试图安抚林夏,却被她一把推开。 “林夏,你听我解释......“程锋话还没说完,肥四就冲了上来。 “解释个屁!“肥四一拳打在程锋脸上,“你知不知道林夏为你付出了多少?“ 场面瞬间失控。 石小猛赶紧冲进去,一把拉住了肥四,“冷静点!“ 很快被拉开的肥四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依然是未消。 程锋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冷地说道,“肥四,你凭什么管我和林夏的事?“ “就凭我喜欢她!“肥四脱口而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夏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就在这时,警察来了。 原来是有客人报了警。 程锋和肥四被带去了公安局。 石小猛看着一片狼藉的包厢,叹了口气,然后给女朋友沈冰使了一个眼色。 只见沈冰心领神会的走到林夏身边,“林夏,我和石小猛送你回去吧。“ “呜呜呜……”林夏却是摇摇头,突然扑进沈冰怀里大哭起来。 沈冰却是手足无措地看向石小猛。 “沈冰,要不......带她回我们那儿?“石小猛提议。 “好吧!现在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等到安顿好林夏后,石小猛和沈冰却是发现无处可去。 石小猛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沈冰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接着他们俩就是来到一栋在建的高楼前。 石小猛指着其中一间自豪的对沈冰介绍说道,“沈冰,你看!那就是我准备买的房子,虽然还没完工......“ 沈冰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石小猛拉着沈冰的手走进了毛坯房,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爆棚,“沈冰,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客厅在这里,卧室在那里......” 两人站在未完工的阳台上,看着北京城的夜景。 沈冰靠在石小猛肩上,“小猛,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会的。”石小猛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 与此同时,吴狄也是匆匆忙忙的赶来公安局,“警察同志,我叫吴狄,是程锋和肥四的朋友,他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锋和肥四都被拘留了!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了程锋的父亲程胜恩,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管程锋的这种事。” “那怎么办?” “既然你是程锋和肥四的朋友,那就由你来负责保释好了。” “好吧!警察同志,其实我们都是要好的朋友,打架也是因为喝多了酒。” “哼!解释这么多有用吗?” “……” 第二天,程锋和肥四被保释出来。 吴狄满脸郁闷和不解的看向程锋和肥四,“程锋,肥四,你们俩怎么闹成这样?” “哼!”程锋和肥四都是不服气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怎么?还不服气?要不要再打一场?” “……” “肥四,你说。” “吴狄,也就是看不惯程锋花花公子的样子,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招惹林夏?林夏可是我们这帮兄弟最好的姐妹儿。” “就因为这个你就打了程锋?” “哼!” “程锋,其实林夏这件事,你办的确实不地道,当时怎么以后怎么收场?” “我……是林夏主动追求我的,又不是我主动追求的她。” “然后你就和她上床了?” “这……” “程锋,你怎么这么下贱?” “……” “杨晨曦也很漂亮,她也特别的拜金,哪天你是不是也要对她动手?” “不是!朋友妻不可欺!我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哼!底线?你这种人还有底线?上次在老地方酒吧,你看沈冰的眼神谁看不出来?” “我……我……” “程锋,我吴狄警告你一句,身边的女人你不能再下手了,要不然别怪我吴狄和你绝交。” “……” …… 第五章 拜金女 想到《流金岁月》的两个奇葩女主角,苏宁还是感觉非常有意思的,一动一静竟然能够成为好闺蜜确实是不可思议。 朱锁锁活的就像一个耀眼炙热的太阳,殊不知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伪装,目的无非是保护她自己内心的那份脆弱。 要知道童年以来的寄人篱下让她吃尽了巨头,所以特别的渴望金钱和物质,可惜钻石王老五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至于蒋南孙却是厌恶透了她的那个原始家庭,无时无刻不再想着逃离那里,以至于都快要变成性情冷淡的女人。 如此奇葩的一动一静就像是冰火两重天,如果把她们放在一起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好闺蜜的两人能不能接受。 如今的苏宁有太多的手段追求蒋南孙和朱锁锁了,但是她们俩绝对不可能允许共侍一夫,所以苏宁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接着蒋南孙和朱锁锁最近都是经常做起了梦,梦里面的她们和一个男人爱的海枯石烂,就好像是朱丽叶和罗密欧,或者梁山伯和祝英台,这样的爱情让醒来的她们都是有些黯然神伤。 这种感觉好像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一样,这一天终于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个爱人,倒是不由得回忆起那个男人的身影,却是发现那个男人的长相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本来蒋南孙和朱锁锁都以为这就是一场荒诞的春梦,清醒过来之后也就一笑而过,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同样的梦却是出现在他们的睡梦里,她们心里对那个男人的爱恋越来越深了。 蒋母发现蒋南孙最近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些担忧的看向眼前的女儿问道,“南孙,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没事!我这几天都有些失眠。”蒋南孙却是强颜欢笑的对母亲回应了一句,如今的她彻底陷入了梦里的那份情感里。 蒋母依旧是有些担忧的提议道,“那要不要给你去医院开一些褪黑素?” “不用!褪黑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兴许调节几天就会好了。” 蒋母还以为是蒋南孙接受不了蒋父对章安仁的反对,“南孙,你也别想太多,你爸那人就那样,不论他支不支持你和章安仁,只要你们俩能够开心就行了。” “妈,谢谢你!幸好还有你支持我。”此时的蒋南孙满脸感动的看向眼前的母亲,但是她心里对章安仁的爱恋却是消失了。 再次想到梦里的那个身影,蒋南孙发现自己就快疯掉了,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为一个虚幻的人物着迷。 接着蒋母就是提起了蒋南孙的小姨戴茜,“傻孩子,你小姨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回头去找你舅妈好好玩两天,正好你也可以放松一下。” “妈,听说我小姨在上海买了一套新房子?”然而蒋南孙心里一动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蒋母却是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解释说道,“对!这次回国就是处理离婚的事情,顺便解决房子装修问题的。” 然而蒋南孙却是眼前一亮准备给男朋友拉生意,“噢?那章安仁不就可以给小姨制作装修方案了?” “呃?南孙,回头你问问你小姨好了。”蒋母也是对这个恋爱脑的女儿啼笑皆非。 “好。” 很快蒋南孙的小姨戴茜就是回国了,前来上海国际机场接戴茜的竟然是叶谨言,可见戴茜和叶谨言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此时叶谨言的司机小马开着叶谨言的那辆顶配宝马,不时好奇的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老板,其实他也是很好奇叶谨言和戴茜的关系。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分神的司机小马竟然撞车了,小马连忙慌乱的向叶谨言和戴茜道歉。 此时的司机小马无疑是非常慌乱的,毕竟他今天可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叶总,戴小姐,对不起!我分神了。” “快下去看看严不严重。”叶谨言却是强忍着火气的对小马说道。 “是!叶总。” 接着司机小马连忙打开车门下了宝马车,却是发现自己撞到的竟然是辆宾利,“这位先生,对不起!我们私了好不好?” “噢?你怎么个私了法?”宾利车主却是我们的男主角苏宁,这场事故也是苏宁故意设计的。 接着犯了错的小马却是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苏宁,还是想要尽快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这是我的名片!一切维修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苏宁也没想到一个小司机也会有名片,不过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拍照取证,“行吧!看镜头!我拍个视频作证,省得你到时候反悔。” “呃?先生,你真会开玩笑,咱们可都是体面人,不会做出来这些事情的。”司机小马脸色有一点难看的在那里陪笑说道。 然而苏宁却是非常的坚持自己的想法,一个破司机的保证又算得了什么,“先小人后君子!对着手机镜头说出你的保证。” “呃?好!我马小虎在这里保证……”接着司机小马脸色难看的咬了咬牙,然后果真对着手机镜头说出了保证,“这位先生,这下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等到苏宁存下视频作为证据之后,却是有些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走吧!下次开车注意点,为此丢了工作可就不值了。” “……”其实司机小马心里还是感觉不爽的,任谁被别人这样教训也会不开心。 不过司机小马也没有和苏宁争辩什么,毕竟车里的叶谨言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确实不能为了吵架而丢了这份工作。 接着司机小马再次回到了宝马车上启动了汽车,然后带着叶谨言和戴茜离开了现场,苏宁正好和宝马后车座的叶谨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微笑的点了点头表示致意。 此时的叶谨言却是看向戴茜感慨万千的说了一句,“戴茜,上海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撞个车都能遇到了不得的大人物。” “噢?谨言,你认识这个年轻人?”一旁的戴茜却是疑惑的看向叶谨言问道。 接着叶谨言却是说出了他判断的依据,实在是两千万级别的豪车不多见,“不认识!不过那辆宾利可是最新款宾利雅致,官方指导价一千三百万,加上进口关税没有两千万拿不下来的。” “噢?那就不可能是和小马一样的司机吗?”戴茜却是不以为然的对叶谨言反问了一句。 “哈哈,不可能的!对方的气质一看就是不简单,真要是司机还不被吓得颤栗,两千万级别豪车的维修价可是一笔巨款。” “……”果然正在开车的司机小马脸色苍白了起来,意识到他自己这一次是完蛋了。 “……”坐在宝马车后座的叶谨言和戴茜都注意到了小马的异常,他们两人却是不发一言的相视一笑。 戴茜知道叶谨言是故意恐吓这个司机小马的,今天的事情很明显是小马的错误,虽然不至于让司机小马赔偿维修费,但是叶谨言也想借此警告一下司机小马。 …… 某天,戴茜恰好邀请王永正参观自己新买的房子,并且还特意在新房的设了一个局,蒋南孙也带着章安仁跑了过来。 蒋南孙与王永正算得上是欢喜冤家,当初两人在章安仁的办公室发生了点小矛盾,但凡相遇定然会进行一番唇枪舌剑。 蒋南孙故意把王永正关在新房子的阳台上,没想到王永正却从旁边的小门走出来,并且提出关于这栋房子的修改方案。 王永正仍旧以傲气口吻否定了章安仁的方案,却是让一旁的章安仁感到尴尬的不得了,最主要的是戴茜认同王永正的观点,竟然默默将王永正随手涂鸦的图纸放回了包里。 这就是不同的圈子没办法相融相交,章安仁自以为他自己是天之骄子,但是根本不可能走进这帮破落户的圈子。 这场饭局吃得蒋南孙和章安仁都不顺心,蒋南孙看到王永正和自己的父亲相处融洽,愈发有些感到气恼。 戴茜此番回国主要是为了办理离婚手续,所以她打算离完婚就立刻返回加拿大,临走前想让蒋南孙帮忙将资料送到精言集团。 心情不好的蒋南孙却是把这件事情推给了好闺蜜朱锁锁,便让朱锁锁帮忙将资料送到精言集团。 可当朱锁锁看见精言集团的富丽堂皇之后,立刻考虑到她自己目前待业在家的情况,于是决定在这里争取一个工作机会,最好来一个主动的毛遂自荐,结果误将代拿文件的马先生当成了老总叶谨言。 这位未知的马先生见朱锁锁美艳动人,所以心里一动就没有直接道明身份,反而是留下朱锁锁的电话,没过几天便主动将她约出来见面。 …… 接到了马先生的电话后,朱锁锁第一时间盛装赴约,她急需这份可以改变现状的工作,然而对于追求结果太过急切,就是忽视过程中潜在的危险。 酒店经理自然像是对待上帝一样的招待马先生,然后朱锁锁就是进一步确信马先生是什么大人物,不由得就是在心里感到有些小窃喜,殊不知酒店经理是看在叶谨言和精言集团的面子,其实马先生这也算是一种狐假虎威了。 不过朱锁锁通过酒店经理对马先生的称呼,发现他并非精言集团的叶总叶谨言。 而马先生却是面不改色地解释了这是场误会,并声称自己与叶谨言可谓是故交好友。 “马小虎?”此时一个惊诧戏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马先生惊恐的浑身一颤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呃?你是?” 来人却是满脸戏谑的看向“马先生”问道,“马小虎,你不认识我了?前天你还和我撞了车。” “呃?是你啊!我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回头你把维修单发给我们精言集团就行了。” “维修单都是小事情!没想到你们集团的待遇这么好?你这做司机的都能在这里高消费?” “……”此时马小虎的脸色立刻就是变得苍白了起来,与此同时对面的朱锁锁也是明白了一切。 接着朱锁锁就是脸色铁青的直接拎着包起身离开了,今天的事情无疑是让她感觉到了羞辱和不堪,此时的朱锁锁恨不得立刻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朱小姐……”“马先生”慌乱起身追赶朱锁锁。 “朱小姐……你听我解释……” 朱锁锁满脸愤怒的转头看向“马先生”警告了一句,“哼!马先生,你最好别再跟着我!要不然我可就要报警了。” “你……” 此时的始作俑者苏宁却是满脸坏笑的离开了这里,然后开着自己的那辆宾利雅致跟了上去,“姑娘,你不会是被这个马小虎给骗了吧?” “哼!走开!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心情烦躁又感到羞愧的朱锁锁哪有心情理会苏宁。 开着宾利的苏宁却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别啊!我又不是骗人的司机,就是感觉你这人也太惨了点。” “请你别跟着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我请你去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放松一下。” “滚开!要是你再啰嗦一句,我就直接按下报警键。” “行吧!没劲!白瞎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原来眼神竟然这么差?” “你……” “嗡……”的一声,苏宁的这辆宾利雅致豪车就是离开了这里,脸上的笑容却是根本就隐藏不住,朱锁锁这样的拜金女就是需要这样的教训。 原剧中这个朱锁锁被司机小马给骗得团团转,要不是范金刚发现了小马的异常查了出来,朱锁锁最后肯定会被这个假的马先生给吃干擦净。 “呜呜呜……南孙,我今天好倒霉啊!” “锁锁,你怎么了?别哭啊!” “上次你让我帮你给精言公司送文件,到了之后遇到一个男人,我还以为他就是叶谨言,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约我吃饭,听到他和别人谈话才知道他不是叶谨言,而是叶谨言的司机,他起初还骗我说他和叶谨言是好兄弟,呜呜呜……我差一点就被骗了。” “锁锁,你别哭!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可恶了,我这就给我小姨打电话,倒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 第六章 交际花 杨紫曦站在星辰广告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和车水马龙的北京城,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虽然她一直都在拼命地做Andy身边的花瓶,可是她自然是清楚这样的花瓶做不长久。 所以杨紫曦一直都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店,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事业。 但是Andy好像对此事并不是太在意,再加上撞破了Andy的偷腥,彻底死心的杨紫曦便是变了心。 只是苏宁给她带来的惊喜远超想象,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物质上都是得到了满足。 此时杨紫曦的手里握着一份刚刚签下的合同,这是她加入“星辰大海”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大项目。 光是这个大项目的提成便是一笔巨款,都够她买几个国际名牌包包的了。 而且这些提成和奖励可是她自己应得的,而不是以前那些男人赠与的,这样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绝对是难以言表的。 “感觉如何?”苏宁的声音突然从杨紫曦身后传来。 杨紫曦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苏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Andy的身边,做一个无依无靠的花瓶。” 苏宁笑了笑,“这是你自己的能力体现,我只是恰逢其会给了你一个机会。” “不,苏总,你给我的不仅仅是机会,还有......”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眼中的拉丝和欲火已经不言而喻。 “放心!今天晚上一定好好的犒劳你。” “一言为定!我可是要全垒打。” 接着苏宁话锋一转却是看向杨紫曦问道,“杨总监,Andy最近还在找你吗?” 杨紫曦皱了皱眉看向眼前的苏宁解释说道,“是的!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我已经把他给拉黑了。” “小心点,Andy这个人,可能有点神经质。”根据苏宁了解到的情况知道这帮二代子弟有些变态。 毕竟互换女朋友的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出来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和玩具没多少区别。 杨紫曦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不至于!他对我不过是玩玩而已。” 苏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晚上,苏宁又是把这个杨紫曦拉去酒店训练了一番,果然很快便是让杨紫曦变成了小猫咪。 苏宁自然不可能对这个杨紫曦倾注太多的感情,如今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欢乐。 当然拜金的杨紫曦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她现在只是想借助苏宁的平台。 ...... 与此同时,Andy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大发雷霆。 只见他狠狠地将自己的手机摔在地上,“该死的杨紫曦!居然敢拉黑我!” 接着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 酒精的刺激让Andy变得更加的愤怒,感觉自己这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苏宁!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紧接着Andy拿起另一部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人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Andy,我劝你别惹这个人。” Andy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苏宁的背景很深,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不可能!北京城可没有这号人物,难道是什么过江猛龙?” “不是!我使用了一切的手段调查,却是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就好像他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一样,Andy,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不会吧?难道他……” “Andy,听我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 “……” 电话挂断后,Andy瘫坐在沙发上,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当然更多的还是无尽的恐惧…… ...... 老地方酒吧。 此时的吴狄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只见吴狄醉生梦死的趴在吧台上,嘴里却是喃喃自语的在那里说道,“紫曦......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石小猛走过来皱了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吴狄,别喝了。” 然而吴狄却是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小猛,你说为什么?为什么紫曦总是这样?” 石小猛叹了口气,“吴狄,放心吧!杨紫曦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女孩了,她可是刚刚为“星辰大海”拿下了一笔大单,光是提成和奖励便是有三十万人民币。” 吴狄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不!她还是我的紫曦!一定是那个苏宁,一定是他在搞鬼!” “吴狄,你清醒一点!杨紫曦是自愿跟着苏宁的,而且......” “……” 只见石小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她现在过得很好,苏宁给她的,你一辈子也是给予不了。“ 吴狄愣住了,“什么?紫曦......她……” “是的!你每天想到的就是狗日的爱情!Andy对杨紫曦的需求就是肉体,但是苏宁给了杨紫曦机会,所以她现在很充实,很快乐。” “……”吴狄沉默了。 接着郁闷的吴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小猛,你说得对!紫曦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杨紫曦了。” 此时的吴狄无疑是感觉特别的失望和憋屈的,没想到自己对杨紫曦倾注的感情都是笑话。 别说他吴狄比不过那个Andy,没想到又是出现了一个更神秘的苏宁,此时恨不得直接去撞墙了。 ...... 星辰大海广告公司。 杨紫曦正在主持一场项目会议。 只见她自信满满地站在投影仪前,向团队成员讲解着新项目的策划方案。 “这个项目,我们要突出的是......”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Andy闯了进来。 “杨紫曦!你为什么躲着我?”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杨紫曦却是皱了皱眉大声喊道,“保安!” 接着两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架住了Andy。 “杨紫曦!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Andy,我们早就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工作和生活。” 此时的Andy却是嘲讽的笑了,“工作?你以为苏宁是真的在培养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杨紫曦依旧是不为所动,“保安,请把他带出去,如果他再来闹事,直接报警。” “是!杨总监。” 很快Andy便是被保安给拖了出去。 但他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杨紫曦!你会后悔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杨紫曦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团队成员,“我们继续。” “……” ...... 晚上,杨紫曦来到苏宁的公寓。 “苏总,今天Andy来公司闹事了。” “我知道了。” “对不起!我保证不再会有下一次了。” “别人都说男人拔剑无情!其实你们女人有时候更现实。” “呃……” “别误会!我就是有感而发而已!只要你能再接再厉为公司做事就行。” “明白。” 其实苏宁对这个杨紫曦并不是太看重,左右不过是一个拜金的花瓶而已。 之所以接受杨紫曦的靠拢,不过是看重她能舍下面皮,为了利益可以做到不择手段。 另外石小猛的局限性太大了,他只能负责专业方面的事情,杨紫曦更多的还是石小猛的补充。 …… 虽然石小猛一直都在防备着程锋,也没有再主动求程锋办什么事情。 但程锋还是主动开始着手为沈冰找工作,毕竟沈冰刚来北京城确实需要找工作。 想泡妞总是要主动献殷勤的。 接着程锋找到了小时候所在的幼儿园,拜托院长给沈冰一个老师的职位。 并且还为幼儿园投了一笔钱。 嘱咐院长用这笔钱给沈冰多发点工资,希望能瞒住此事。 “沈冰,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程锋,你有什么事?” “我帮你找了一个工作,一家幼儿园的老师,工资待遇都是很好的。” “程锋,谢谢你!不过我想等到小猛回来再说。” “小猛他现在这么忙!等到你确定被幼儿园录用了,再给他一个意外惊喜不好吗?” “这……” “沈冰,我现在都已经在你的楼下了,你总不是想让我白跑一趟吧?” “那……好吧!给你添麻烦了。” “沈冰,你太客气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 沈冰自然是听出来了程锋这句话有些怪怪的,不过还是没有多想的就下了楼。 主要还是北京城的生活压力太大了,她不想让石小猛一个人承担压力,所以才想着尽快找到合适的工作。 接着程锋贱兮兮的带着沈冰去幼儿园面试,一路上略显紧张,总是没话找话。 而沈冰也是察觉了程锋的异常状态,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小窃喜的。 毕竟少女怀春,那个女人不希望多一个爱慕者,不过沈冰现在还是能做到保持距离。 沈冰的表现令所有幼儿园领导都很满意,当即便是决定让她在这里上班。 其实真实的情况懂得都懂,别说程锋还“赞助”了一笔钱,就是大德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幼儿园领导也不得不给个面子。 程锋想要和沈冰多说说话,却被她客气的态度拒之以千里。 等到石小猛下班回来了之后,沈冰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石小猛。 “小猛,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什么?我们家小丫头这么厉害?是什么工作?” “幼儿园老师!一个月三千块。” “这么好的工作,你是怎么找到的?” “是……是程锋帮我找的。” “什么?” “小猛,怎么了?我找到工作你不高兴吗?” “不是!丫头,你不知道程锋这个人的德行,他见到女人就走不动了,前两天林夏还为他跳楼自杀,我担心他可能是盯上你了。” “不会的!小猛,一定是你多虑了。” “丫头,咱不去这家幼儿园上班好不好?咱们离这个程锋远一些好不好?” “可……可程锋不是你好兄弟吗?另外我也不想你一个人承受压力。” “丫头,工作咱们可以慢慢找,但是绝对不能和程锋这种人多来往。” “可是……” “另外我想安排你去星辰大海工作,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这会不会不太好?苏宁已经很照顾你了,这要是再把我安排进去,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合适。” “没事的!我先给苏宁打个电话,同不同意再另外说。” “嗯。” 接到石小猛电话的苏宁自然是不可能犹豫的,不就是多招收一名员工。 而看到苏宁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石小猛和沈冰自然是非常的惊喜。 “程锋,我是石小猛。” “小猛,有事?来老地方酒吧喝一杯?记得带上沈冰。” “程锋,我们就不去了!另外谢谢你帮沈冰找的工作,不过我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工作。” “什么?你能给她安排什么工作。” “星辰大海。” “这……” “不说了!回头有机会请你喝酒。” “……” …… 本来胡荣强是想要用奖金吊着那个石小猛。 希望他能利用和程锋的关系谈成大德集团的广告。 并且都已经想好了用美好生活的蓝图去诱惑他,为此还制定了一系列的详细计划。 然后再一步步的引诱石小猛,到时候让石小猛放弃女朋友沈冰,这样就可以彻底拴住那个大德集团公子。 “荣强,我听说石小猛出去自立门户了?” “嗯,听说发展的还不错,直接拿下了好几个大单。” “不会吧!石小猛可就是一个云南来的土鳖,他哪来的这么多资源和资金?” “哼!走了狗屎运!认识了一个有背景的大佬。” “真没想到!土鳖也有翻身的一天。” “娜娜,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石小猛和我们抢大德集团的单子。” “不会吧?我们胡氏广告不是已经和大德集团在谈了吗?” “哎!大德集团很明显不满意我们胡氏广告的实力,本来我是想吊着石小猛,让石小猛利用和程锋的关系促成这单生意,没想到……” “那可怎么办?你不是说程锋对石小猛的女朋友有想法,这样一来我们胡氏广告这边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没错!这就是我现在最担心的。” “……” …… () 第七章 撕破程锋的面皮 为了感谢苏宁同意让沈冰进入“星辰大海”工作,石小猛和沈冰在北经贸设饭局请所有人一起吃饭。 这家餐厅是石小猛和吴狄他们以前大学期间经常来的地方,所以对他们每个人都是意义非凡。 这一次石小猛特意邀请了很多人,就连那个让人恶心的程锋也被他请来了。 至于那个林夏也欣然前来,不过一看到苏宁就是生扑了过来,差一点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吓懵了。 对苏宁的爱意溢于言表,然后又是一番死缠烂打。 “林夏,你这是?” “各位,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我要追求苏宁了。” “呃?” “林夏,那程锋呢?” “嘁!程锋他就是一个没本事的花花公子,配拥有我对他的爱吗?” “……” 苏宁连忙强行掰开林夏抱着自己的胳膊,“林夏,其实我也不配!我可不想你哪天因为我而自杀。” “不会的!你可不是程锋那样的渣男。”然而林夏却是满脸天真无邪的纠缠着苏宁。 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看向眼前的林夏接连反问,“你了解我吗?你知不知道我和卢蔓佳是男女朋友关系?”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夏,谢谢你的热情!但你真的不是我的菜,所以你还是不要把爱错付了。” “这……” 此时一旁的石小猛和沈冰看到这情况连忙岔开话题,“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苏宁已经决定让沈冰在星辰大海工作了。” “哦哦哦哦……” “啪啪啪……” “谢谢大家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石小猛在这里向大家说一声谢谢。”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干杯。” 众人一起碰杯喝了一杯之后,然后现场的氛围也是热闹了起来。 此时一杯酒下肚的程锋却是越来越郁闷。 尤其是看着石小猛和沈冰的恩爱情深,心中很不是滋味。 紧接着便是想到都是苏宁这个程交金破坏,要不然沈冰一定会承他的情,到时候机会还不是多多的。 心中怨恨的程锋满脸坏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苏宁,既然你都帮了石小猛和沈冰这么大的忙,你这个主角总要说两句吧?” “好!那我就说一句。”苏宁嘴脸含笑的直接起身站了起来。 “好!” “啪啪啪……” 接着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石小猛和沈冰说道,“石小猛,沈冰,农村来的孩子想在北京城打拼很辛苦,你们现在肯定是幸福的,但是以后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希望你们不要怨天尤人和发泄负面情绪,能够有商有量的解决问题和困难。” “苏宁,谢谢你的忠告!我和沈冰一定会好好的。”石小猛和沈冰对视了一眼就是感激的对苏宁说道。 “哈哈,这才对!只要你们俩能做到真心相爱,别人就算是拿金锄头也是别想挖墙脚。” “这……”此时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齐刷刷看向程锋。 而程锋自然是被搞得一个羞恼不已。 “嘭”的一声,程锋把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苏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锋,你说呢?”苏宁满脸冷笑的看向一旁的程锋反问道。 “你……”羞愧难当的程锋却是只能无能狂怒。 “程锋,朋友妻不可欺!别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你的鬼心思。” “哼!苏宁,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知道我和石小猛、吴狄他们的感情吗?” “那我怎么听说你泡过杨紫曦呢?” “……”此时所有人都是震惊的看向程锋。 本来在一旁吃瓜的吴狄感到愤怒了起来,“什么?程锋,苏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吴狄,你别听苏宁在这里胡咧咧,他才来几天啊!我们才是好多年的哥们吧?” 苏宁却是对程锋来了一个一击必杀,“程锋,你敢不敢发誓没碰过杨紫曦?” “我……” “或者我现在打电话让杨紫曦和你对质,当时你玩过杨紫曦还给了一个普拉达的包包。”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后最好离人家沈冰远一些。” “……”此时所有人都是满脸恶心的看向程锋。 “程锋,我操你大爷!” 就在此时,愤怒到眼睛充血的吴狄一拳打在程锋眼上,直接便是让程锋变成了熊猫眼。 立刻便是让现场变得混乱了起来,此时石小猛等人立刻上前拉住吴狄。 而苏宁却是趁乱狠狠地踹了程锋几脚,直接让这个程锋变得狼狈不堪。 最终这场答谢宴让苏宁和程锋给搅和了,石小猛和沈冰两人都是哭笑不得的对视一眼。 “小猛,苏宁怎么这么讨厌程锋?” “我和吴狄第一次见苏宁的时候,正好林夏在天台跳楼自杀,当时要不是苏宁,林夏和吴狄都是跳楼自杀了。” “原来是苏宁对程锋有偏见。” “哼!这不是偏见!我之所以不让你接受程锋介绍的工作,就是因为程锋已经盯上了你。” “不会的!小猛,你多想了,程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给我找工作的。” “丫头,你真的是这样认为吗?” “我……” “你千万别和我说,你没有察觉程锋对你的想法?” “……” 身为女人的沈冰远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清纯,只不过一直都在那里装玉女罢了。 如果沈冰真的对石小猛那么大的感情,再加上她的心智稍微健全一些,都不可能在原剧中接受程锋的追求。 天下的男人难道都死光了,离开了前男友石小猛,偏偏去选择沈冰。 就这样被两个男人当做货物转来转去,她竟然不感觉羞辱,最后还爱的沈冰死去活来的。 …… 某天,苏宁开着阿斯顿马丁带着杨紫曦下班,恰好遇到了汽车抛锚的吴狄。 “吴狄,怎么搞的?要不要捎你一程?” “不用!你们先走吧!我在等待救援。” “你就把车放在这里好了,让汽车维修厂拖走维修不就行了。” “这……” “别犹豫了!我今天心情不错,请你和杨紫曦去吃饭。” “好吧!” 接着吴狄便是强忍着尴尬的上了阿斯顿马丁。 就在此时,又是一辆跑车疾驰而来,巧合的竟然是那个富二代Andy。 “吆喝!这么巧?全都碰上了。” “怎么?想找茬?” “不敢!苏宁,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没兴趣!奉劝你也少去那种地方,省得一不小心就中标了。” “你……” “嗡嗡嗡……” 引擎咆哮声响了起来,很快阿斯顿马丁便是直接消失了。 此时的Andy仿佛是被羞辱了一样,竟然开着他的奔驰跑车追上来了。 “苏宁,这个Andy难道是傻逼吗?竟然还没完没了了?” “这孩子大概是脑子有些不太好!也就是杨紫曦见钱眼开,正常女人谁能看上他。” “呃?苏总,我还隔这坐着呢?” “吴狄,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 “好啊!省得这个苍蝇跟在屁股后面烦人。” “那行!杨紫曦,你和那个Andy经常去哪家酒吧?” “老地方酒吧。” “得!我们去酒吧喝酒。” “苏宁,我这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你和杨紫曦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紫曦,你说呢?” “合伙人关系。” “什么?小猛不是说你们俩……” “吴狄,你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 “……” 很快这辆阿斯顿马丁便是来到了老地方酒吧,而Andy的那辆奔驰跑车过了一会才出现。 而下车的Andy却是已经被气得红温了。 “Andy,你这不行啊!看来你要换辆高档跑车了?” “哼!” 接着苏宁便是带着吴狄和杨紫曦走进了老地方酒吧,Andy气鼓鼓的像个跟屁虫一样走了进来。 而吴狄却是开始再次对杨紫曦无限瞎想起来,然后便是一直围在杨紫曦的身边。 至于苏宁和Andy却是无聊的搜寻着酒吧的美女,很快便是一起盯上了那个最火辣的伍媚身上。 等到伍媚和她的女伴离开舞池来到吧台的时候,Andy却是抢先一步的端着酒杯凑了过去。 “美女,一起喝一杯?” “没兴趣。” “怎么?就不能给个面子?” “不好意思!从你身上闻到了渣男的味道,所以让我失去了兴趣。” “这……” “这位先生,人渣一些没什么,但是一定要有品。” “对不起!打扰了。” 接着Andy便是灰溜溜的离开了吧台这边,也不好意思回到苏宁和吴狄那边,可能是他感觉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此时的苏宁却是似笑非笑的举起酒杯看向伍媚示意,看到伍媚同样点头回应的时候,苏宁这才明白自己可能有戏。 “吴狄,杨紫曦,你们俩慢慢聊!我去那边玩一会。” “……” 接着苏宁便是端着酒杯走向了伍媚和她的女伴,而伍媚女伴也是心领神会的主动离开了。 “你好!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好啊!刚才那个渣男是你朋友?” “不是!就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苍蝇。” “那人确实是很讨厌!眼神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或许是你太漂亮了,正常男人可能都吃不消。” “不!你就不一样!没有那么明显的淫邪。” “或许我更加会伪装呢?” “能够伪装自己欲望的男人可都是不简单。” “谢谢你的赞许。” “嘭”的一声,两个酒杯轻轻碰撞,“干杯。” “美女,这里太吵了,能不能换个安静的地方?” “哪里?” “日航酒店。” “好啊!” 接着苏宁便是在吴狄震撼和杨紫曦的郁闷,还有那个Andy嫉妒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酒吧。 如今的时间还是2011年的初春时节,离酒驾入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所以苏宁也没有任何顾虑的带着伍媚去了日航酒店。 “最新款的阿斯顿马丁?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富二代?” “准确的说是富一代。” “噢?请问先生贵姓?” “苏宁。” “伍媚。” “伍媚,你长得很漂亮,希望可以和你做朋友。” “那要看你今天晚上的表现了。” “刚从国外回来是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不一样!没有内地姑娘的拘束。” “那你喜欢吗?” “伍媚,我这人一向喜欢做,而不是说。” “我也是。” …… 日航酒店的顶级豪华套房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苏宁和伍媚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窗外是北京城的璀璨夜景。 两人手中的红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宁微微一笑便是目光深邃的看向伍媚说道,“伍媚,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没想到北京城现在还有你这么优质的男性。”伍媚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苏宁放下酒杯,靠近她,低声说道,“那你想看看我还有什么更有意思的地方吗?” 伍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苏宁的表现让伍媚彻底折服。 他的温柔与强势都是恰到好处,既让她感受到被珍视,又让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激情。 伍媚原本只是抱着玩玩的猎艳心态,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苏宁,你……真的让我很意外。”伍媚沉迷的靠在苏宁的怀里轻声说道。 “意外?是指好的还是坏的?”苏宁坏笑的问了一句。 “当然是好的!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有钱的公子哥,没想到你还挺有魅力。” “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试着认真交往?” 伍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好啊,不过你得让我看到更多的诚意。” “那我们继续。” “啊……” 与此同时,酒吧里的吴狄和杨紫曦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吴狄看着杨紫曦,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苏宁和杨紫曦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但刚才苏宁却带着伍媚离开了,反倒是让他更加困惑起来。 “紫曦,你和苏宁……真的只是合伙人关系?”吴狄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当然更多的还是对杨紫曦的期许。 杨紫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解释说道,“吴狄,你别多想!我和苏宁真的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他帮了我很多,但是我和你早就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和Andy分开了吗?为什么不能再接受我?” “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和状态,请你不要再随意干涉我的自由。” “……”吴狄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却依然放不下。 吴狄总觉得苏宁对杨紫曦的态度不一般,而杨紫曦的隐瞒更让他感到不安。 另一边,Andy坐在酒吧的角落里,脸色阴沉。 他看着苏宁和伍媚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下伍媚,却没想到被她当众羞辱,而苏宁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的青睐。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的脾气,毕竟不论文武都不是苏宁的对手。 与此同时,石小猛和沈冰回到了家中。 沈冰看着石小猛,有些担忧地问道,“小猛,今天的事情会不会让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尤其是程锋和吴狄,他们俩人看起来都是很不开心。” 石小猛叹了口气,“丫头,你别担心!程锋和吴狄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宁只是把问题挑明了而已。 至于我们,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嗯。”沈冰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依然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和石小猛的生活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未知的方向。 尤其是沈冰不自觉的有些关注起了那个程锋,因为程锋总是会给她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当然沈冰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情愫,还以为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好感。 …… () 第八章 伍媚 要知道伍媚可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女人,所以自然不可能对一个男人过度依赖。 哪怕一夜之欢的苏宁确实是非常的强大,第二天伍媚已经是再次恢复了理智。 “苏宁,我走了。” “以后还有再遇的可能吗?” “不知道!有需求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嘿嘿,那你可以提前预约,屁股后面排队的可是有很多的。” “呸!渣男。” 吴魏那边突然接到了前女友的电话。 而听到自己的前女友竟然回国了,股坛大亨激动的放下了所有工作。 吴狄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不由得也是对这个女子很好奇。 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居然就是那一晚酒吧遇到的,而且当时还跟着苏宁一起离开了。 此时的吴狄都已经不敢想象下去了,不过看到这个伍媚竟然是不以为意的态度,吴狄也就准备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晚饭过后,吴魏先行离开,剩下猫样女子伍媚和吴狄二人,伍媚提议吴狄带她去哪儿玩玩。 “吴狄,谢谢你刚才没有说出昨晚的事情。” “你都已经和我哥分手了,自然是有交往男友的权力,不过奉劝你离那个苏宁远一些。” “为什么?” “他那人很神秘,我和他接触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他身边的红颜知己有很多,就怕你到时候接受不了。” “你也太小看我了,这在西方社会不算什么。” “行吧!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吴狄,那你和我说说这个苏宁好吗?” “嗯?苏宁现在和我的一个朋友合作开了家广告公司,平时做事也是非常的仗义,但是更多的还是愤世嫉俗。” “昨晚在酒吧坐在你旁边的女孩子和苏宁关系不一般吧?” “是的!她叫杨紫曦,是我的前女友,现在和苏宁是合作伙伴。” “真的就是合作伙伴?” “呃?应该是吧。”吴狄自己都是有些心虚的回应了一句。 而伍媚想到昨晚苏宁的表现,还有吴狄现在的纠结表情,就是已经猜到了具体的情况。 也不知道为什么,伍媚心里却是有一点吃醋,实在是忘不了昨天晚上的美好。 …… 林夏平时会在酒吧里唱歌,她总是有一名忠实听众,这个人就是金融大佬邵华阳。 如今的吴魏正在股市上疯狂狙击邵华阳,而目的无非是为了体验挑战邵华阳的快感。 可能邵华阳做梦也是想不到吴魏的真实目的,要不然一定会在心里破口大骂疯子。 今天邵华阳来到酒吧消遣,主要还是缓解最近烦闷的心情。 有时林夏会跟他聊天,谈一些自己的心事。 “林夏,我感觉你最近的歌声变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是啊!最近我喜欢了一个男孩子,可他对我却是没有任何兴趣。” “难怪会发现你的歌声有了变化。” “邵先生,你呢?看着好像也是有心事。” “突然遇到了一个疯子,总是不停的缠着我。” “那就随他折腾,只要你按兵不动不就行了,或许这个疯子哪天感觉没意思,也就不再纠缠你了。” “是啊!我怎么就是没有想到呢?” “哈哈,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吴狄所在的公司要来一个新副总,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伍媚。 伍媚一来,公司的工作节奏加快,她女王般的架势立刻显现出来。 伍媚的到来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和强大的气场让同事们既敬畏又好奇。 吴狄虽然对伍媚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决定以专业的态度面对这位新副总。 然而,伍媚的到来并没有让吴狄的生活变得平静。 因为他们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国外品牌空调销售公司,伍媚带来的改变还是让很多员工吃不消的。 很快吴狄身边的那些同事就是被一个个的开除,然后又是换成了新的同事,就这样周而复始的进行着。 伍媚上任后,迅速对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她的决策果断而犀利,许多老员工一时难以适应。 吴狄作为公司中层管理者,不可避免地与伍媚有了更多的接触。 一次会议上,伍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市场推广方案,但遭到了部分高层的反对。 吴狄虽然内心对方案有些疑虑,但他还是站出来支持了伍媚。 他的举动让伍媚对他多了几分欣赏,但也让其他同事对他产生了不满。 会议结束后,伍媚特意留下了吴狄。 “吴狄,谢谢你刚才的支持。” “我只是觉得你的方案有潜力,值得一试。” “吴狄,你总是这么冷静,让人捉摸不透,和你哥哥当年一模一样。” “……”吴狄笑了笑,没有接话。 与此同时,苏宁和杨紫曦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微妙。 杨紫曦对苏宁的感情开始逐渐加深,但苏宁似乎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吴狄看在眼里,心中既为杨紫曦感到担忧,又对苏宁的行为感到不满。 一天晚上,吴狄和杨紫曦在一家咖啡馆偶遇。 “紫曦,最近怎么样?”吴狄关切地问道。 杨紫曦勉强笑了笑,“还好吧,工作挺忙的。” 吴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和苏宁……还好吗?” 杨紫曦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他对我很好,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 “苏宁这个人,心思很深,你得多留个心眼,哪天等到他对你失去了兴趣,你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 “吴狄,你也太小看我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事业方向。” 吴狄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只能默默祝福她。 “杨总监,你对大德集团有多少了解?” “大德不是程锋父亲的公司吗?” “是的!他们大德最近正在寻找下一年的广告商,虽然以前合作的都是长城广告那些大公司,但是我们星辰大海也不得不去试试。” “好!我这就亲自负责这个项目。” “另外我已经让石总负责大德的广告设计方案了,这一次我们星辰大海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报价方面尽量低一些。” “明白。” …… 另一边,吴魏对邵华阳的股市狙击愈演愈烈。 他的行为不仅让邵华阳感到压力,也让整个金融市场为之震动。 吴狄对哥哥的行为感到担忧,但吴魏却毫不在意。 “哥,你这样下去会惹上麻烦的。” “麻烦?我就是要让邵华阳知道,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我比他强,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 吴狄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默默离开。 随着时间推移,伍媚和吴狄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她在吴狄身上看到了前男友吴魏的影子。 两人在工作上配合默契,私下里也开始有了更多的交流,而吴狄也是知道了很多关于吴魏和伍媚的事情。 然而,伍媚始终对苏宁念念不忘,这让吴狄又是感到特别困惑,搞不懂苏宁到底哪来的这么大魅力。 一次晚餐后,吴狄终于还是向伍媚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伍媚,你明明和我哥还有感情,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再次复合?” “吴狄,我和你哥哥吴魏早就已经结束了,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再复合的。” 吴狄却是心中一沉看向眼前的伍媚问道,“是因为那个苏宁吗?” 然而伍媚却是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他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主要还是和我吴魏已经结束了,所以真的没必要再炒冷饭。” 吴狄沉默了片刻却是苦笑的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们都被苏宁给影响了。” “吴狄,你不太喜欢苏宁?” “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先是和我前女友杨紫曦复杂的关系,现在又是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就是感觉他这个人太神秘了。” “吴狄,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把他迷的五迷三道呢?” “这……” 就在此时,空调销售公司突然传来消息,苏宁的广告公司即将和他们公司进行深度合作。 这个消息让吴狄和伍媚都感到意外。 合作会议上,苏宁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微妙。 他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目光在伍媚和吴狄之间游移。 “好久不见,伍总。”苏宁笑着说道。 伍媚勉强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 “关于这一次的合作,我们星辰大海特意制定了设计方案,现在由我们星辰大海的副总石小猛负责讲解。” “好。” 接着石小猛意气风发的拿出了详细的设计方案,然后在会议室里当众介绍了起来。 伍媚自然是对这个设计方案频频点头,没想到苏宁的星辰大海如此有实力。 至于吴狄则冷冷地看着苏宁,心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会议结束后,苏宁特意找到了吴狄。 “吴狄,听说你和伍媚走得很近?”苏宁似笑非笑地问道。 吴狄皱了皱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卢蔓佳和杨紫曦还满足不见你?”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伍媚可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女人,另外你要是有本事让杨紫曦臣服,我自然是举双手双脚的支持。” “哼!多谢提醒!不过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好!有志气!可惜女人喜欢的不是这样的男人。”苏宁笑了笑,转身离开。 “……” …… 当天晚上,看到苏宁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伍媚主动约了苏宁,然后两人又是来到了苏宁在日航酒店的长包房。 一两个小时的激情过后,伍媚亲自为苏宁点了一颗提神烟,她自己也是拿出女士烟抽了起来。 “伍媚,我看吴狄对你很有好感?” “别误会!我和吴狄的哥哥吴魏曾经是男女朋友,或许在他心里我还是他的大嫂。” “不像!我的感觉一向都是很准的,可能吴狄已经被你的美貌和妩媚吸引了。” “这……” “伍媚,我想你应该不会对tong子鸡有兴趣吧?” “哼!这可说不定!哪天你要是满足不了我,或许我也会真的去尝试一下。” “你敢!” “怎么?吃醋了?” “你说呢!明天我让你爬不起来床。” “嘴上功夫不错。” “……” 接着又是一两个小时之后,这才让魅惑天成的伍媚服服帖帖。 …… 苏宁的广告公司与吴狄所在公司的合作正式启动,但这场合作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苏宁的真实目的并非单纯的商业合作,而是想通过这次机会进一步接近伍媚,同时打击一下tong子鸡吴狄。 因为吴狄的天真和优质让苏宁很反感,最后偏偏好运的继承了吴魏留下来的遗产。 所以说这个副本世界真的是太没有天理了。 在一次项目会议上,苏宁提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方案,要求吴狄的团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吴狄意识到这是苏宁在故意刁难,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决定迎难而上。 “这个方案虽然难度很大,但我们会尽力完成。” “那就拭目以待了。” 会议结束后,伍媚找到了吴狄。 “吴狄,这个方案明显有问题,你为什么还要接下?” “如果我不接,他会认为我们团队没有能力,我是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伍媚看着眼前的吴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欣赏,“吴狄,没想到你倒是挺倔强的。” 吴狄笑了笑,“习惯了。” 杨紫曦逐渐明白苏宁对她并没有太多感情,她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选择了。 同样意识到苏宁不可能给予她任何的保证,最多也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交际花”。 所以善于左右逢源和留后路的她找到了吴狄,向他倾诉心中的痛苦,依旧是想把吴狄当做自己的一个备胎。 “吴狄,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紫曦,你不傻,只是太善良了。” “我以后该怎么办?” “离开苏宁,重新开始,你值得更好的人。” “谢谢你,吴狄,我会的,不过还请你给我时间。” “嗯。” 就在此时,空调销售公司内部突然传出消息,有人泄露了核心商业机密。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吴狄的团队。 吴狄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他决定查明真相。 经过一番调查,吴狄发现这一切都是苏宁在背后操纵。 然后他便是愤怒地找到了苏宁质问。 “苏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我想看你们痛苦的样子。” “你太过分了!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的。” “小朋友,你太幼稚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了。” “……” 吴狄知道,这场斗争已经无法避免。 不过他还是决定与苏宁正面交锋,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 () 第九章 广告招标 程锋突然发现石小猛和杨紫曦一起前来大德集团,这才得知星辰大海也想投标大德明年的广告业务。 心里嘲讽星辰大海不自量力之外,还特意决定回家吃饭阻挠这份合作。 然而程父却是问程锋了不了解星辰大海,结果程锋却是一问三不知。 而程父却是告诉程锋,星辰大海的广告计划是最好最详细的,同时也是报价最低的。 程锋的行为让程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程锋,你扪心自问,身上穿的和平时的花销,哪一个是你自己亲手挣来的?没有我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我……这和明年的广告合同有什么关系。” “哼!要想打败自己的敌人,那就先去了解对方。” “我明白!爸,我以后都听你的,这一次的广告方案把星辰大海否决了吧!”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能自强自立就很不错了。” “……” 其实程锋早就已经在大德集团里出手了,可是那帮子高管并不给他面子。 程锋眼看在大德集团的努力并未奏效,反而因为对星辰大海的无知和轻蔑,遭到了父亲的严厉斥责。 程父的暴怒让程锋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商业的轻视和对竞争对手的傲慢,已经让他失去了父亲的信任。 “你以为你是谁?连对手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程父拍着桌子对他破口大骂的画面还是历历在目。 程锋低着头,心中既羞愧又不甘。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的愤怒过,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爸,我错了!我会去了解星辰大海,不会再让您失望。”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大德的未来不是儿戏,容不得你胡闹。” “……” 这句话可谓是吓到了程锋,因为已经上升到继承权问题。 别看大德集团就程锋这么一个继承人,但是还有那么多大小股东存在的,说不定老程真的会把大德交给其他人。 程锋离开家之后,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 吴狄跟随伍媚频繁出入各种商务场合,亲眼见证了她在职场上的游刃有余和魅力四射。 伍媚的成熟与智慧让吴狄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伍媚的心如今早已被可恶的苏宁占据。 一次晚餐后,吴狄和伍媚坐在酒吧里,气氛有些微妙。 “吴狄,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在职场上混久了,自然就学会了这些。” 此时的吴狄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伍媚,你对苏宁……真的那么在意吗?” 伍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吴狄,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苏宁给我带来的快乐是我梦寐以求的,或者说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苏宁的温柔。” “不会吧?”吴狄心中一沉。 “吴狄,难道你没有从杨紫曦身上看到这个问题吗?或许杨紫曦也意识到了和苏宁无法长久,但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在苏宁身边。” “哎!行吧!现在只能是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 杨紫曦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与苏宁的关系不会长久,但她依然无法下定决心离开。 苏宁的温柔和物质上的满足让她暂时选择了安于现状,但内心的空虚和不安却与日俱增。 一天晚上,杨紫曦在和苏宁大战之后,选择一个人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着女士香烟,望着夜空发呆。 “紫曦,怎么还不睡?” “可能是失眠了,有点睡不着。”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休息吧,睡一觉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嗯。”杨紫曦点了点头,心中却充满了迷茫。 …… 老地方酒吧的周年庆活动,林夏和杨紫曦带着沈冰来参加活动。 等到活动结束之后,程锋开车送沈冰回家。 看着程锋和沈冰离开的背影,杨紫曦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林夏,你说沈冰知不知道程锋对她有意思?” “肯定的啊!上一次在餐厅都闹成那样了,再说程锋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啊!妥妥的就是一个到处发情的泰迪狗。” “可是沈冰竟然没有拒绝程锋的示好,这就显得有些意思了。” “是啊!或许我们都是小看了这个沈冰,清纯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工具和手段。” “……” 路上,沈冰果然劝程锋与石小猛和好,却是这让程锋感到既意外又感动。 “程锋,小猛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知道,但他总是对我有敌意,当然这都是那个苏宁的挑拨离间。” “也许是因为他太在意你了!至于苏宁的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小猛如今不过是依赖这份工作。” “沈冰,你真的很聪明!要是我女朋友该多好。”程锋看了她一眼,心中对这个善良的女孩多了几分好感。 “啊?程锋,不能乱开这种玩笑的。” “……”此时的程锋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然后连忙满脸歉意的看向沈冰道歉,“沈冰,对不起!我实在是情难自禁。” “……”沈冰强忍着内心得意和小窃喜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等到了沈冰家楼下,石小猛正好看到程锋的车,顿时怒火中烧。 “沈冰,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 “小猛,你别误会,程锋只是送我回家。” “送我女朋友回家?程锋,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猛,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此时一旁的沈冰也是拉了拉石小猛的手说道,“小猛,别这样,我们回家吧。” “哼!”石小猛甩开她的手,愤然离去。 沈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 石小猛离开胡氏公司后,胡荣强终于意识到他的重要性。 尤其是听说星辰大海也参加了大德集团广告的争夺,而且通过内线得知设计方案和报价都是很有优势,胡荣强心里就是别提多难受和郁闷了。 为了挽回石小猛,胡荣强特意打起了感情牌,许诺给他升职和独立办公室。 “小猛,我知道之前有些误会,但我一直很看重你。 只要你回来,条件随你开。”胡荣强诚恳地说道。 石小猛冷冷地看着他,“胡总,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把戏。你的承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胡荣强脸色一变,但还是强笑道,“小猛,别这么绝情嘛!我们合作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点情分?” “情分?在你眼里,只有利益吧。” 说完,石小猛转身离开,留下胡荣强一脸阴沉。 石小猛如今不仅仅是星辰大海的副总,还从苏宁这里借到了一笔钱,然后把那个三十八平的房子换成了九十多平。 他又怎么可能放弃星辰大海的海参鲍鱼,跑过去胡氏广告向胡荣强摇尾乞怜? …… 程锋在父亲程胜恩的严厉斥责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轻浮和傲慢已经让他失去了父亲的信任,甚至可能会危及到他在大德集团的未来和前途。 所以程锋决定不再坐以待毙了,而是选择主动出击,深入了解星辰大海的底细,并寻找机会反击。 程锋开始暗中调查星辰大海的背景和业务模式,甚至雇佣了私家侦探来搜集情报。 却是发现星辰大海不仅有石小猛和杨紫曦,真正的大股东却是那个可恶的苏宁。 这就让他更加警惕了,意识到这场竞争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较量,更是他与苏宁之间的个人恩怨。 尤其是私家侦探根本调查不到苏宁的任何信息,不由得便是让他这个花花公子感到古怪了起来。 “苏宁,你果然在背后搞鬼,但是我一定会抓到你的把柄。” 接着他决定利用大德集团的资源,向长城广告几家公司暗中通报信息,让他们制定一份更具竞争力的广告,彻底击败星辰大海。 同时,他也开始在公司内部拉拢一些支持他的高管,试图重新赢得父亲程胜恩的信任。 “Andy,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程大公子,有事说事。” “苏宁从你手里抢走了杨紫曦,你难道不感觉愤怒吗?” “一个下贱的拜金女而已!你又不是没玩过?” “Andy,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你也看苏宁不顺眼?” “没错!他在我兄弟们之间挑拨离间,搞得我现在是里外都不是人。” “程锋,听我一句劝,你不是这个苏宁的对手,我一个哥们可是公安部的公子,结果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家是天庭的背景!只有天庭的大佬才有这种能力。” “不……不会吧?” “嘁!奉劝你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 “……” …… 吴狄在伍媚的影响下,逐渐在职场中崭露头角,但他对伍媚的感情却越来越复杂起来。 他知道伍媚的心已经被苏宁占据,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对她的好感。 一次商务宴会上,吴狄和伍媚再次并肩作战,成功拿下了一个重要客户。 宴会结束后,伍媚对吴狄的表现赞不绝口。 “吴狄,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 “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配合你而已。” “不!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吴狄心中一动,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的问道道,“伍媚,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苏宁,你会考虑我吗?” 伍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吴狄,首先要谢谢你对我的青睐!但是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来看待的,另外你和你哥哥吴魏年轻时太像了,所以哪怕是没有苏宁的出现也不会考虑你。” 吴狄心中一沉满脸苦涩的笑着说道,“对不起!看来是我胡思乱想了?” “……” …… 杨紫曦在苏宁的温柔和物质满足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但内心的空虚和不安却与日俱增。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做出改变。 一天晚上,杨紫曦再次独自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夜空发呆。 她决定与苏宁摊牌,结束这段没有未来的关系。 “苏宁,我们谈谈吧!” “怎么了,紫曦?”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我需要重新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这样对你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反正我一开始看中的也就是你的火爆身材,至于品行和性格并不是太敢恭维。” “谢谢你,苏宁。” “还是准备去找吴狄?” “嗯,我现在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的做个拜金女了。” “挺好!哪次要是想约你出来喝一杯,可不要拒绝啊?” “放心!绝对会随叫随到。” …… 如今石小猛在星辰大海的地位逐渐稳固,他不仅从苏宁那里借到了一笔钱,还成功换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所以他决定不再回头,而是全力支持星辰大海的发展。 就在此时,大德集团的广告招标进入了最后阶段。 杨晨曦和石小猛代表着星辰大海,同其他竞争者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至于胡氏广告公司就是个笑话,第一轮便是被刷下来了。 不光报价超高,竟然还把广告策划方案做的一塌糊涂。 然而程锋利用大德集团的内部资源和信息,授意长城广告制定了一份极具竞争力的方案。 而石小猛则凭借对市场的深刻理解和创新思维,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广告计划。 所以招标会上,长城广告和星辰大海斗得是旗鼓相当。 趁着上厕所的空档,程锋冷笑的看向石小猛,“小猛,你真的以为你能赢吗?” 石小猛笑了笑,“程锋,胜负未定,别太早下结论。” “哼!不自量力。” 最终,大德集团的高管们经过激烈讨论,决定采纳长城广告的方案。 程锋的成功让他再次变得得意洋洋,看向对面的石小猛就像是看小丑一样。 “各位,我这里有一份投诉信,希望你们大德能够看一看。” “石总,你这是什么意思?输不起是吗?” “我们有证据证明你们大德集团内部有员工向长城广告泄露信息,而且都是关于我们星辰大海的报价和具体设计方案。” “……”此时程锋的脸色却是突然变得苍白了起来。 大德集团的高管也是愤怒的大呼小叫,“什么?这绝对不可能!” “梁总,还希望你能为我们星辰大海主持公道。” “这……” …… () 第十章 老奸巨猾 程胜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程锋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此时他的脑子里可谓是一片混乱。 父亲的病倒、公司的危机、股东的指责,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爸,对不起……”程锋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无力。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洪副总走了进来。 只见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程胜恩,又看了看程锋。 然后冷冷地看向程锋通报说道,“小程总,董事会已经决定,暂时由我代理公司事务。 等到董事长醒来后,我们会再讨论你的去留问题。” 程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洪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爸还没醒,你们就想把我踢出公司?” 洪副总冷笑一声,“程锋,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要不是你私自泄露公司机密,大德集团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股价暴跌,股东们损失惨重,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因为你,我们大德集团已经成为了业界的笑话。” “我……”程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牙道,“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洪副总却是嗤之以鼻的看向程锋冷笑着说道,“弥补?程锋,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商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董事长早点醒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 程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此时的程锋都快要把苏宁给恨透了,从来都没有被一个人欺负成这样。 …… 与此同时,吴狄坐在伍媚的车里,脸色阴沉。 他们因为堵车错过了与客户的重要会面,这让吴狄的心情变得非常的糟糕。 要知道他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伪君子,这样的事情和他一直标榜的可不一样。 “伍媚,你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出发?明明知道今天路况不好。”吴狄忍不住抱怨道。 伍媚一边开车,一边淡淡地回应,“吴狄,堵车是不可控的因素,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再说了,客户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改期到明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吴狄皱了皱眉,“可这是我们的失误,客户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不专业!” 伍媚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吴狄,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商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缺? 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纠结于已经发生的错误。” “……”吴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心里却依然不服气。 他总觉得伍媚对工作的态度太过随意,而自己却总是被她的节奏带着走。 “伍媚,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工作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吴狄终于忍不住说道。 伍媚笑了笑,“是吗?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吴狄沉默了片刻,说道,“至少应该更严谨一些,不能总是这么的随性。” 伍媚摇了摇头,“吴狄,你太死板了。 商场上的事情,有时候需要灵活应对,而不是一味地按部就班。 你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 “……”吴狄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却对伍媚的话产生了抵触。 他开始怀疑,自己和伍媚的合作是否真的合适。 …… 晚上,程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却发现石小猛正站在他家门口。 “石小猛?你来干什么?”程锋冷冷地问道。 石小猛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程锋,我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顺啊。” 程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石小猛耸了耸肩,“我可没这么闲。 我只是想提醒你,商场如战场,不是你这种公子哥能玩得转的。 你爸倒了,大德集团也快完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嚣张?” 程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小猛的鼻子骂道,“石小猛,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爸还在,大德集团就不会倒!” 石小猛冷笑一声,“是吗?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想怎么应付那些股东。 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 说完,石小猛转身离开。 留下程锋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几天后,程胜恩终于醒了过来。 程锋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到父亲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爸,你感觉怎么样?”程锋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胜恩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程锋,公司……怎么样了?” 程锋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爸,公司……出了点问题。 股价跌了不少,股东们也有些不满。” 程胜恩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失望,“程锋,我早就告诉过你,商场不是儿戏。 你这次……太让我失望了。” 程锋的眼眶红了,“爸,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胜恩摇了摇头,“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道歉,而是去解决问题。 大德集团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你手里。” 程锋重重地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公司救回来!” “哼!” 接着程锋开始四处奔走,试图挽回大德集团的颓势。 然而,股东们对他的不信任已经根深蒂固,而石小猛和苏宁的联手更是让他举步维艰。 …… 杨紫曦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安眠药,眼神空洞。 她的心里充满了对吴狄的思念和不甘,最终决定铤而走险。 她拨通了林夏的电话,声音有些颤抖,“林夏,我决定了,就按你说的做。” 电话那头的林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紫曦,你真的想好了吗?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紫曦苦笑了一声,“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吴狄现在眼里只有伍媚,我如果不这么做,他永远都不会回到我身边。” 林夏无奈地说道,“好吧,我会帮你。但你一定要小心,别真的伤到自己。” 杨紫曦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她将安眠药倒进手心。 却没有真的吞下去,而是将药片撒在地上,制造出服药自杀的假象。 随后,她给吴狄发了一条短信,“吴狄,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吴狄正和伍媚在一家高档餐厅陪客户赵处长吃饭。 伍媚凭借她的社交手腕,将赵处长哄得眉开眼笑,甚至答应将一笔大单交给他们公司。 然而,吴狄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吴狄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林夏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到林夏焦急的声音,“吴狄,紫曦出事了!她吃了安眠药,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吴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来,对伍媚说道,“伍总,我有急事,得先走!” 伍媚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道,“吴狄,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不能走!赵处长马上就要签合同了!” 吴狄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对不起,紫曦出事了,我必须去!” 伍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吴狄,你分不清轻重吗?工作重要还是杨紫曦重要?” 吴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伍总,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说完,他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伍媚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握紧了拳头,低声骂道,“吴狄,你真是个蠢货!” 吴狄冲出餐厅后,立刻拨通了林夏的电话,“林夏,紫曦在哪里?你们找到她了吗?” 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没有!她最后一条短信说她去了学校,你快去看看吧!” 吴狄立刻驱车赶往学校。 他跑遍了教学楼、图书馆,最后在篮球馆里找到了杨紫曦。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篮球架,手里握着一只已经燃尽的蜡烛,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紫曦!”吴狄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傻!” 杨紫曦抬起头,看着吴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吴狄,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吴狄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低声说道,“傻瓜,我怎么会不理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杨紫曦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啜泣,“吴狄,我真的好想你……我不能没有你。” 吴狄紧紧抱住她,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对杨紫曦的忽视,让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同样心情郁闷的伍媚立刻便是约了苏宁,然后把心里的郁闷通通给发泄了出来。 “心里好受了一些?” “嗯,还是和你在一起舒服。” “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千万别说杨紫曦朝三暮四。” “苏宁,难道你就不介意杨紫曦又和吴狄符合了?” “本来我就是和杨紫曦玩玩,这样的女人睡在自己的身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不止一个,哪个男人都受不了。” “哼!原来你也是渣男。” “嘿嘿,不过有一说一,杨紫曦的身材确实是很火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身材不好吗?” “你的……更棒!让人回味无穷。” “……” …… 另一边,石小猛在公司接到了程圣恩的电话。 要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程胜恩明白必须瓦解敌人,所以石小猛便是他的突破口。 电话里,程圣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石总,我有事想和你谈谈,方便出来一趟吗?” “……”石小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等到石小猛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看到程圣恩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董,您找我有什么事?”石小猛坐下后,直接问道。 程圣恩将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石总,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 我儿子程锋对沈冰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成全他们。” 石小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程董,您这是什么意思?沈冰是我的女朋友,您让我放弃她?” 程圣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小猛,你还年轻,可能还不明白,爱情在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前途,只要你愿意放手。” 他说着,将另一份文件推到石小猛面前,“这是一份广告合同,只要你签了,大德集团的所有广告业务都会交给星辰大海。 另外,我还可以让你来大德集团担任高管,年薪百万起步。” 石小猛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程总,您觉得用钱就能买到一切吗?” 程圣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小猛,你还太天真了。 男人没有钱,就像是被抽了脊柱的软体动物,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真的愿意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石小猛沉默了。 他知道程圣恩说得没错,现实是残酷的,没有钱,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沈冰是他最爱的人,他真的能放弃她吗? 程圣恩见他没有立刻拒绝,继续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吧。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石小猛离开咖啡馆后,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他回到家,看到沈冰正在厨房里忙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他的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小猛,你回来了?吃饭吧。”沈冰笑着招呼他。 石小猛勉强笑了笑,坐到餐桌前,却食不知味。 他抬头看着沈冰,突然问道,“丫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沈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傻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石小猛低下头,心里更加纠结。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 () 第十一章 饕餮盛宴 感到羞辱的石小猛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间让他压抑的包厢。 此时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对程胜恩的提议感到愤怒和羞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程胜恩却慢悠悠地开口了,“小猛,别急着走。坐下来,我们再聊聊。” 石小猛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程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沈冰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用她来交换任何利益。” 程胜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小猛,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这么冲动?我知道你对沈冰的感情很深,但感情能当饭吃吗?你能给她什么样的未来?住出租屋,挤地铁,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这就是你想要的爱情?” “我现在已经是星辰大海的副总,我已经有能力给予沈冰想要的生活。” “哼!我承认那个苏宁确实是非常的神秘,很大的可能是哪个政界大佬的儿子,不过星辰大海还是不折不扣的草台班子,哪天苏宁要是失去了玩下去的兴趣,可能你和杨紫曦便是会被直接打回原形。” “……”石小猛的身体微微一僵。 程胜恩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戳他的痛处,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因为石小猛太没有安全感了,享受过今日的成功之后,再也不想做回那个职场牛马了。 只见他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程胜恩,“程董,您到底想说什么?” 接着程胜恩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合同,然后似笑非笑的推到了石小猛面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另一份合同。只要你签了,大德集团的广告业务全部交给星辰大海,另外,我会让你担任大德集团的副总裁,年薪两百万,还有股权分红。这样的条件,够诚意了吧?” 石小猛看着桌上的合同,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可是,沈冰呢?他真的能放弃她吗? 程胜恩看出了石小猛的犹豫然后继续说道,“小猛,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爱情固然重要,但现实更重要。没有钱,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沈冰?与其让她跟着你受苦,不如放手,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石小猛沉默了。 他知道程胜恩说得没错,可是,他真的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 几天后,石小猛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约沈冰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脸色凝重。 “小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沈冰关切地问道。 石小猛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丫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冰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石小猛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道,“我们……分手吧。” 沈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有些颤抖,“小猛,你在开玩笑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石小猛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丫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与其让你跟着我受苦,不如放手,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沈冰的眼泪瞬间便是涌了出来,“小猛,你在说什么?我不在乎什么未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石小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丫头,别傻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钱,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沈冰抓住他的手,哭着说道,“小猛,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奋斗!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石小猛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对不起,丫头,我已经决定了。你搬出我的出租屋吧,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沈冰一个人坐在原地,泪流满面。 苏宁听说石小猛和沈冰分手的消息后,震惊不已。 自然是明白石小猛和原剧中一样同程胜恩达成了联系,用沈冰去交换那个虚无缥缈的前途。 只见苏宁立刻找到石小猛难忍诧异的质问道,“小猛,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和沈冰分手?程胜恩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石小猛苦笑了一声,“苏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决定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让沈冰跟着我受苦。” 苏宁气得直摇头,“小猛,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会为了爱情坚持下去,没想到你还是选择了妥协。” 石小猛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苏宁,你不懂。我没有你那样的背景和能力,我只能靠自己。程胜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不想错过。” 苏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猛,希望你不会后悔。” 石小猛点了点头,随后将一份名单递给苏宁,“苏总,这是我以前在胡氏广告的同事名单,他们能力都是不错,你可以考虑招揽他们。” 苏宁接过名单,无奈地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这是五十万的提成奖励,你拿着吧。” 石小猛接过支票,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很快沈冰搬出石小猛的出租屋后,住进了林夏的家。 林夏看着沈冰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 “沈冰,你别难过了。石小猛那个混蛋,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林夏安慰道。 沈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林夏,你不懂。我和小猛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没想到……” 林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冰,你别想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你就别再纠结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林夏。” 程锋听说沈冰和石小猛分手的消息后,心里既惊讶又窃喜。 他找到林夏,试探性地问道,“林夏,沈冰和石小猛分手了,你知道吗?” 林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怎么了?” 程锋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林夏,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那沈冰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其他人?” 林夏嗤之以鼻,“程锋,你别做梦了。沈冰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去打扰她。” 程锋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好吧,我只是随便说说。” 此时的苏宁也是特意找来了那个女主角沈冰,“沈冰,我听说了你和石小猛的事情,如今石小猛已经从星辰大海辞职了,你该不会也要甩手不干吧?” “不会!苏总,我会继续好好工作的。” “现在你住在哪里?” “林夏的家里。” “林夏的社交圈子太复杂,再加上她就是个酒吧女,你以后最好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呃?不会吧?苏宁,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这里是公司人才公寓的钥匙,做人一定要靠自己,尤其是你们女人,要不然只是别人眼中的玩具。” “谢谢苏总。” “想不想知道石小猛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苏总,你……你知道?” “前段时间星辰大海对大德集团的投诉影响很大,所以程胜恩就想要挖走石小猛来惩戒我们,再加上他知道程锋喜欢你,所以要求石小猛签署放弃你的协议,并且许诺给石小猛大德集团副总裁的位置,年薪两百万,有配车和配房。” “什么?我就是他们之间来回交易的货物?” “沈冰,这个世界很大,同时也很小,但是你要是真的选择了程锋,可能你真的就是男人用来交易的货物了。” “苏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情。” “嗯,去工作吧!” “是!苏总。” …… 与此同时,吴狄和伍媚正在一家高档餐厅陪银行的欧阳行长吃饭。 伍媚凭借她的社交手腕,将欧阳行长哄得眉开眼笑,甚至答应将一笔大单交给他们公司。 吴狄看着伍媚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有些心疼。 接着他不忍的靠近伍媚低声劝说道,“伍总,你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伍媚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心疼我了?” 吴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是啊,我不想你为了工作伤到自己。” 伍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吴狄,你真是个好人。不过,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得不拼。” 吴狄叹了口气,主动拿起酒杯,“那我来喝吧,你少喝点。” 伍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吴狄虽然有时候死板,但他的关心却是真诚的。 饭局结束后,吴狄扶着有些醉意的伍媚走出餐厅。 此时的苏宁已经在餐厅门口等待着了,然后把醉酒的伍媚抱上了阿斯顿马丁,向着两人的爱巢疾驰而去。 吴狄看着阿斯顿马丁风驰电掣的车尾灯,心里却是充满了复杂…… …… 在石小猛离开星辰大海后,他并没有完全与苏宁断绝联系。 相反,两人在私下里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 石小猛对胡氏广告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而苏宁则有着强大的资金和资源支持。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挖空胡氏广告的核心团队。 一天晚上,石小猛约见了胡氏广告的几位核心员工。 在一家隐秘的咖啡馆里,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胡氏广告的日子并不好过。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资源分配不均,你们的才华被埋没了。” 其中一位设计师苦笑道,“小猛,你说得对,但我们又能怎么办?现在市场不景气,跳槽风险太大。” 石小猛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星辰大海的offer,薪资是你们现在的两倍,还有股权激励。苏宁亲自承诺,只要你们过来,资源和机会都会向你们倾斜。” “……”几位员工互相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心动。 接着石小猛继续用非常诱惑的语言说道,“胡氏广告已经日薄西山,你们何必跟着它一起沉没?来星辰大海,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最终,几位核心员工纷纷签下了合同,决定跳槽到星辰大海。 胡氏广告一夜之间失去了大部分骨干,立刻陷入了停摆的困境。 与此同时,苏宁在股市上的动作也引起了邵华阳和吴魏的注意。 邵华阳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走势图,意识到最近的股坛越来越不平静了。 “让人多注意大德集团的股票。” “是!邵总。” 吴魏这边同样是眉头紧锁的看着股市走向,一旁的助理却是充满疑惑的看向吴魏,“吴总,你看出来了吗?有人在大量吸纳大德集团的流通股。” 吴魏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凝重分析说道,“是的,而且手法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们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吴总,看来有人想对大德集团下手了,要不要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吴魏摇了摇头:“暂时还必要,但对方的资金实力不容小觑,我们得小心应对,如今还不是招惹麻烦的时候。” “是!吴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 然而苏宁并没有停下脚步。 只见他从大德集团的财务总监卢蔓佳手里,拿到了梁副总贪污受贿的证据。 一天深夜,苏宁在一家私人会所里约见了梁副总。 梁副总一进门,脸色就变得苍白,“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宁将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淡淡地说道,“梁副总,这些证据如果交给警方,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梁副总额头冒汗,声音有些颤抖,“苏总,您……您想怎么样?”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很简单,我要你把手里的股份秘密转让给我,然后继续在明面上代持。另外,你还要帮我联系其他股东,说服他们把股份售卖给我。” 梁副总咬了咬牙,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但您得保证我的安全。” 苏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不仅保你安全,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毕竟等到我入主了大德集团也是要有人管理的,只要你能好好的为我做事,让你做大德集团董事长也不是不可能。” “谢谢苏总。” 梁副总自然是明白这是苏宁给自己画大饼,不过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 () 第十二章 为虎作伥 伍媚和吴狄刚刚结束了一场应酬。 走出餐厅时,伍媚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是发现是吴魏。 只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伍媚,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吴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伍媚皱了皱眉,语气充满疑惑的问道,“吴魏,有什么急事吗?” 吴魏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情的低声说道,“伍媚,今天是你生日,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伍媚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复杂,又是看了看身边的吴狄才低声说道,“好吧,我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后,吴狄关切地问道,“伍总,谁的电话?需要我陪着你一起去吗?” 伍媚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处理点事情。” “……”吴狄点了点头。 目送着伍媚离开的魅影,心里却有些不安。 等伍媚来到吴魏约定的地点,推开门。 却发现房间里布置得十分温馨。 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蜡烛已经点燃。 吴魏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伍媚,生日快乐。” 伍媚心里一阵酸楚,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淡淡地说道,“吴魏,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吴魏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伍媚,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我真的后悔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伍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吴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以后我们俩永远都是好朋友。” 吴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抓住伍媚的手,急切地说道,“伍媚,你别这么绝情!我们曾经那么相爱,难道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伍媚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吴魏,感情不是儿戏。你伤害过我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完,伍媚便是转身离开。 留下吴魏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伍媚走出大楼,发现吴狄还在原地等她。 她心里一暖,走上前问道,“吴狄,你怎么还没走?” 吴狄笑了笑,语气温柔,“我不放心你,所以在这儿等着。你没事吧?” 伍媚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吴狄点了点头,为她打开车门,“当然,走吧。” 这一幕被跟下来的吴魏看在眼里,他的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愤怒。 此时的吴魏还以为伍媚和弟弟吴狄走到了一起,这种被挚爱背叛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不过伍媚是他今生所爱,吴狄又是他视若手足的弟弟,所以吴魏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 沈冰住在林夏家里,虽然林夏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但沈冰的心情依然低落。 她想到苏宁的提醒和警告,还是决定搬去星辰大海的人才公寓。 “林夏,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我还是决定搬出去。”沈冰低声说道。 林夏急了,抓住她的手,“沈冰,你别走!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沈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林夏,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了,另外我搬去的是公司的人才公寓。” “这……”林夏还想再劝,但沈冰的态度让她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沈冰准备搬走的前一天,她突然发起了高烧。 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几乎都是让沈冰接受不了的大事件,所以精神强压之下还是支撑不住了。 林夏和程锋得知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而程锋却是像个舔狗一样的看向沈冰。 “沈冰,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林夏关切地问道。 沈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程锋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沈冰,你别逞强。身体要紧,我们陪你去医院吧。” “……”沈冰看了程锋一眼,心里一阵厌恶,接着她便是冷冷地拒绝说道,“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 林夏见沈冰坚持不去医院,便提议道,“那我们在家做饭吧,吃火锅怎么样?暖暖身子。” 沈冰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好,林夏,麻烦你们了。” “沈冰,我们都是好朋友!客气什么。” 接着几个人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家后开始准备火锅。 程锋主动帮忙洗菜切肉,表现得十分殷勤。 然而,沈冰对他的态度却始终冷淡。 “沈冰,你尝尝这个,我特意买的牛肉,很嫩的。”程锋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沈冰碗里。 沈冰皱了皱眉,将牛肉推到一边,淡淡地说道,“谢谢,我不太想吃。” 程锋的脸色有些尴尬,林夏连忙打圆场,“沈冰,你多少吃点,身体要紧。” 沈冰点了点头,勉强吃了几口,但心里对程锋的反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没有边界感的男人是最让人恶心的,真以为他自己是什么情圣了。 当然这也是林夏最让人感到讨厌的地方,她又怎么察觉不到程锋对沈冰的想法,可是她依旧是欣然的帮助程锋为虎作伥。 前一秒说过的狠话,下一秒就可能会忘记,而且依旧是唾面自干的和程锋玩在一起。 …… 吴狄从程锋那里听说石小猛和沈冰分手的消息后,十分惊讶。 于是他约石小猛出来,想要问个清楚。 “小猛,你和沈冰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分手?”吴狄直截了当地问道。 石小猛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吴狄,你不懂。沈冰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 吴狄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小猛,你这是什么话?沈冰爱你,她不在乎这些!” 石小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吴狄,现实是残酷的。没有钱,我什么都给不了她。与其让她跟着我受苦,不如放手,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吴狄看着石小猛,心里一阵失望。 接着吴狄突然若有所思的低声说道,“小猛,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石小猛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与此同时,胡荣强的日子也不好过。 胡氏广告因为核心员工的流失,陷入了停摆的困境。 娜娜见胡荣强失去了利用价值,也开始疏远他。 “胡总,我们分手吧。”娜娜冷冷地说道。 胡荣强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吼道,“娜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吗?” 娜娜嗤之以鼻,“胡总,你别天真了。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何必再跟着你?” “你……” 胡荣强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只见他颓然坐在沙发上,心里充满了绝望。 如今鸡飞蛋打的胡荣强无疑是感觉非常的懊悔,可是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所以搞不清状况的胡荣强却是恨上了石小猛,还有石小猛身后的那个神秘人苏宁,心里开始盘算该怎么报复这两个人了。 …… 沈冰的身体恢复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搬出了林夏家,然后住进了星辰大海的人才公寓。 林夏虽然不舍,但也尊重她的决定。 “沈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林夏叮嘱道。 沈冰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林夏,谢谢你。我会的。” “……” 林夏搞不懂沈冰为什么这么倔强,不过很快便是没心没肺的忘记了这一切。 与此同时,吴狄和伍媚的关系也因为吴魏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复杂。 吴狄开始意识到,自己对伍媚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同事关系,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再说他现在已经和杨紫曦复合了,就算是想追求伍媚也不可能。 另外吴狄也不认为能够比得过苏宁,所以吴狄便是把对伍媚的喜欢深埋心底。 而吴魏在伍媚那里碰了壁,心里十分不甘。 他决定从吴狄那里探探口风,看看伍媚是否真的对他毫无感情。 一天晚上,他约吴狄在一家酒吧见面。 “吴狄,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和杨紫曦复合了?”吴魏故作轻松地问道。 吴狄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是啊,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她最适合我。” 吴魏笑了笑,举起酒杯,“那恭喜你了。不过,我听说你和伍媚走得很近,你们……没什么吧?” 吴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哥,你别多想。我和伍媚只是同事关系,不过她最近和那个苏宁走得更近。” “苏宁?”吴魏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他是谁?” 吴狄解释道,“苏宁是星辰大海的老板,年轻有为,伍媚和他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男女关系。” 吴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低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我是真的没机会了。” 吴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伍媚是个有主见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吴魏苦笑了一声,举起酒杯。“来,喝酒!今晚我们不谈这些烦心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吴魏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他低声说道,“吴狄,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却总是迷失方向。” 吴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吴魏,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我也曾经迷茫过,只是现在找到了方向而已。” 吴魏点了点头,心里对吴狄的敌意渐渐消散。 他知道,自己和吴狄的关系,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与此同时,伍媚和苏宁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两人经常一起出席各种商务场合,默契十足。 一天晚上,伍媚和苏宁在一家高档餐厅共进晚餐。 “苏宁,这次能拿下银行的贷款合同,多亏了你的支持。”伍媚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伍媚,你太谦虚了。这次的成功,主要是你自己的功劳。” 伍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如果没有你的资源和策略,我们不可能击败华科公司。你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合作伙伴。” 苏宁看着伍媚,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伍媚,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和你一起做事,我很愉快。” 伍媚心里一暖,低声说道,“苏宁,我希望我们不仅仅是合作伙伴。”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伍媚,你的意思是?” 伍媚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我希望我们能一直保持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不仅仅是短时间的。” 苏宁点了点头,语气温柔,“伍媚,我也希望如此。” …… 在空调销售公司的庆功宴上,伍媚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各位,这次我们能够击败华科公司,成为银行最大的贷款客户,离不开每一位同事的努力。尤其是吴狄,他的贡献功不可没。因此,我决定提升吴狄为副总裁助理,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吴狄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伍总的信任,也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伍媚看着吴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伍媚认为吴狄的晋升是他应得的,而他们的关系,也将因此更加紧密。 庆功宴结束后,吴狄找到伍媚,低声说道,“伍总,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信任和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伍媚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吴狄,你别这么客气。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 吴狄点了点头,心里对伍媚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他知道,自己和伍媚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上下级那么简单了。 …… () 第十三章 假戏真做 石小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进了大德集团的会议室。 此时此刻,石小猛感觉自己就像是人生大赢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面对所有人。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是一个圈子里的硬融入没有任何的意义。 此时大德集团所有股东已经到齐。 程胜恩坐在主位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二世祖程锋坐在一旁,却是眉头紧锁。 显然对父亲的突然出院和这次董事会的目的感到疑惑。 尤其是石小猛的出现更是让程锋有了不好的感觉,心里一直揣测石小猛的目的是什么。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要宣布。”程胜恩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任命石小猛先生为大德集团市场推广部总经理。” “什么?”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股东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 二世祖程锋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问道,“爸,这……这是什么意思? 石小猛怎么会突然成为市场推广部总经理?” 程胜恩淡淡地看了程锋一眼,语气平静,“石小猛的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他能胜任这个职位。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必多问了。” “……”程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转头看向石小猛,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石小猛,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和我爸……” 石小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程锋,这个职位是我凭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我不希望欠你任何人情,也希望你不要多想。” “你……”程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愤怒和不安。 程锋突然察觉石小猛的态度已经变了。 而他父亲的这个决定,显然背后有着更深的用意。 石小猛走出会议室,心里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悦。 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大德集团,将成为他的第一个复仇目标。 一定要让程胜恩和程锋父子俩付出该有的代价。 …… 与此同时,苏宁也得知了石小猛入职大德集团的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由得便是想起了原剧中胡荣强的悲惨遭遇。 虽然自己没有得罪过石小猛,但是以石小猛偏激的性格,难保他不会捎带上整自己。 “石小猛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竟然能够忍受这样的耻辱。”苏宁低声自语。 接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法务部的号码,“喂,是我!你们仔细检查一下我们和大德集团的所有合同,务必要确保没有任何的问题。” 法务部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几个小时后,他们向苏宁汇报,“苏总,合同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条款都符合法律规定。” “这就好。”苏宁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依然有些不安。 他知道,石小猛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隐藏着更深的意图。 晚上,程锋决定在林夏家亲自下厨,招待大家。 吴狄竟然把那个伍媚也给带来了,伍媚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杨紫曦。 “紫曦,好久不见。”伍媚微笑着打招呼。 杨紫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伍媚,你好。” 吴狄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紫曦,伍媚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我们最近合作得很愉快。” 杨紫曦看了吴狄一眼,心里一阵酸楚。 她知道,吴狄和伍媚的关系已经越来越亲密,而自己却反倒是成了局外人。 饭桌上,程锋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各位,尝尝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应该还不错。” 林夏笑着调侃道,“程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不会是特意为了某人学的吧?” 程锋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冰,“是啊,为了某人,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沈冰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心里却一阵厌恶。 她知道,程锋的话是在暗示自己,但她对程锋的反感已经无法掩饰。 吴狄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祝今天的聚会!” 大家纷纷举杯,但饭桌上的气氛却依然有些压抑。 杨紫曦看着吴狄和伍媚亲近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看向吴狄问道,“吴狄,你和伍媚……是不是在一起了?” 吴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紫曦,你别多想,我和伍媚只是同事关系,另外她是我大哥的前女友。” 杨紫曦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是吗?那你们刚才的眼神可不像只是同事。” 一旁的伍媚却是皱了皱眉语气冷淡的反驳了一句,“紫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吴狄的关系,不需要向你解释吧?” “你……”杨紫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愤怒和委屈。 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吴狄,而伍媚的出现,让她彻底成了局外人。 饭后,杨紫曦独自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心里一阵酸楚。 吴狄走了过来靠近杨紫曦低声说道,“紫曦,你没事吧?” 杨紫曦摇了摇头却是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吴狄,你不用管我。我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吴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紫曦,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杨紫曦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和吴狄的故事,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 饭后,几人围坐在客厅里,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林夏兴致勃勃地提议,“来来来,大家都别闲着,玩点刺激的!” 程锋笑着附和,“好啊,谁输了谁就得说实话,不许耍赖!” 游戏开始后,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轮到杨紫曦时,她选择了“真心话大冒险”。 林夏坏笑着问道,“紫曦,你现在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杨紫曦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她看了一眼吴狄,低声说道,“我……我不想回答。” 林夏不依不饶,“不行不行,选了真心话就得说实话!” 杨紫曦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吴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但他并没有追出去。 聚会结束后,程锋开车带着吴狄来到学校操场散步。 夜晚的校园安静而空旷,两人并肩走着,程锋突然开口说道,“吴狄,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吴狄点了点头,“什么事?” 程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我承认,我爱上沈冰了。” 吴狄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程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冰是小猛的女朋友,而且林夏对你……” 程锋苦笑了一声,打断道,“吴狄,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沈冰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吴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程锋,你这样做不仅伤害了沈冰,也伤害了林夏。你不能这么自私。” 程锋沉默了片刻,突然反问道,“吴狄,那你呢?你敢说你没有爱上伍媚吗?” 吴狄被问得一愣,随即低下头。 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丝无奈的说道,“程锋,你别转移话题,我和伍媚只是同事关系。” 程锋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吴狄,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看伍媚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 吴狄没有再说话,心里却一阵复杂。 他知道,程锋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另外,石小猛现在已经是大德集团推广部总经理。” “什么?他不是星辰大海的副总吗?”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得,好像我爸和石小猛有什么秘密。” “……” 第二天,石小猛正式走马上任,成为大德集团市场推广部总经理。 程胜恩特意将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猛,这个职位是我对你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石小猛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董事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程胜恩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小猛,商场的事情可是很复杂的,一步错,步步错。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石小猛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董事长,我明白。” 程锋一直想找机会和沈冰缓和关系,但沈冰总是刻意回避他,甚至把他往林夏那边推。 一天,程锋无奈之下,只得和林夏一起去看电影。 然而,电影看到一半,程锋的心思却始终在独自去医院输液的沈冰身上。 “林夏,我去上个厕所。”程锋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电影院。 他冒着雨赶到医院,却发现沈冰已经离开了。 程锋撑着伞在雨中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公交站找到了沈冰。 “沈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送你回去吧。”程锋急切地说道。 沈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程锋,你不用假惺惺的关心我,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程锋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大声说道,“沈冰,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真的爱你!我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了!”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林夏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刚好听到了程锋的表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程锋,你……你在说什么?”林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冰看到林夏,心里一阵愧疚,低声说道,“林夏,对不起……” 沈冰无法面对林夏,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家乡生活。 然而,她又不甘心放弃如今大好的事业。 思前想后,她找到了苏宁。 “苏宁,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沈冰低声说道。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沈冰,你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 沈冰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请你假扮我的男朋友,好让程锋知难而退。”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冰,你这个主意倒是挺有意思。不过,你确定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沈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至少能让程锋死心。我不想再让他纠缠我了。” 苏宁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得配合我演好这场戏。” 几天后,苏宁和沈冰一起出现在公司,两人表现得十分亲密。 程锋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愤怒和嫉妒。 他冲到苏宁面前,质问道,“苏宁,你和沈冰是什么关系?” 苏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程锋,沈冰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她。” 程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向沈冰,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沈冰,这是真的吗?” 沈冰点了点头,语气冷淡,“程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程锋握紧拳头,心里一阵痛苦。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彻底失去了沈冰。 此时的苏宁却是带着沈冰回到了人才公寓,而沈冰却是通过窗户看到那个“傻狗”还站在那里。 “苏宁,这个程锋真的像是个讨厌的苍蝇。” “他待多久!我就在你房间里待多久,然后让她自己意淫去。” “苏宁,谢谢你。” “被子有没有多的?我睡在客厅。” “有!我去给你拿。” 很快沈冰就是给苏宁拿来了一床被子,不过闻着被子上传来的淡淡香味,不由得好奇是不是沈冰身上的体香。 接着苏宁突发奇想的看向眼前的沈冰说道,“沈冰,要不你考虑一下我们假戏真做?” “啊?” “你可以回去好好的考虑一下!虽然我和程锋一样非常的风流,但是我知道尊重女性,不会做出程锋和石小猛那样的奇葩事。” “我和石小猛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他不是也说丢就把我丢弃了?” “其实我感觉你和石小猛之间并不是真正的感情,反而是在你最无助的事情想找个依靠。” “这……”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们的,也不会像程锋那样纠缠你。” “苏宁,谢谢你。” “回去睡吧!记得把门锁紧了,省得我半夜忍不住。” “嘻嘻,你不会的!你对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沈冰,没想到你挺了解我的。” “……” …… () 第十四章 老男人的胜利 程胜恩的回归像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大德集团。 他第一时间召开了高层会议,宣布罢免洪副总的职务,并任命梁副总为新的常务副总裁。 会议室里,洪副总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反抗。 只是冷冷地看了程胜恩一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知道前段时间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出头冒进,这是引起了程胜恩这个老狐狸的忌惮。 “各位,从今天起,梁副总将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程胜恩的声音依旧是沉稳有力,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希望大家能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此时的梁副总却是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感谢董事长的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在董事长英明的领导之下,带领大德集团走向新的辉煌。” “啪啪啪……”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藏在幕后的苏宁正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只见遥控指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清楚,自己的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程锋对公司的权力斗争毫无兴趣,他借口外出散心,对公司事务不管不顾。 石小猛则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程锋的工作,成为了大德集团的实际掌权者之一。 某一天,石小猛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程胜恩的电话,“小猛,程锋最近不在公司,你要多费心。公司的未来,就靠你了。” 石小猛微微一笑让自己语气尽量显得异常恭敬,“董事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嗯,梁副总也是咱们大德集团的老人,你一定要虚心的向他学习,如果发现任何重要的问题,务必要记得和我直接联系。” “董事长,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石小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自己的复仇计划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 林夏回到老地方酒吧,发现肥四找了一个外国女朋友,两人正亲密地坐在一起喝酒。 林夏心里一阵酸楚,正准备离开时,邵华阳走了过来。 “林夏,好久不见。”邵华阳微笑着说道。 林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邵总,你怎么在这儿?” 邵华阳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我来这儿,当然是为了等你。”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邵总,你别开玩笑了。” 邵华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林夏,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聊聊。” “谢谢。”林夏看着邵华阳,心里一阵温暖。 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个避风的港湾。 而邵华阳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当然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味道,是那些青涩男人比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邵华阳一直陪着林夏。 他们一起去唱歌、蹦迪、吃麻辣香锅,林夏的心情逐渐好转。 直到有一天晚上,林夏满脸感激的对邵华阳说道,“邵总,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邵华阳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对林夏说道,“林夏,你不用谢我。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奉陪。” 林夏点了点头,心里对邵华阳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忘记程锋,而邵华阳的陪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最近林夏的父母再次逼着她去参加相亲大会,林夏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只是见识过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林夏自然是不安于一个男人的独享,所以她的兴致一直都是不高。 然而,相亲会上那些千奇百怪的男人让她彻底崩溃。 回到家后,林夏对父母抱怨道,“爸妈,你们别再逼我了!那些男人根本不适合我!” 林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林夏,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这……” “林夏,听话!找个老实人就嫁了吧!” “……” 就在这时,邵华阳如同英雄一样的突然出现了。 竟然向林夏提出了假扮她男朋友的事情,自然是获得了林夏的欣然接受。 接着林夏便是把老男人邵华阳带回了家。 只见邵华阳微笑着对林夏的父母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邵华阳,是林夏的男朋友,今天特意来拜访你们。” “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我和林夏在一起很久了。” “这……林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和邵华阳在一起很开心,所以就在一起了呗。” “可是他这年龄……” 此时邵华阳拿出准备好的贵重礼物,然后递给林夏的父母,“叔叔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哼!你的东西我们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好了。” “叔叔,阿姨,其实我也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年轻在爱情方面不算什么,杨振宁不是也和翁帆结婚了吗?” “哼!邵华阳,你也配和人家杨振宁比?” “叔叔,在物理方面我肯定是不配和杨振宁比,不过在股市投资方面我也是有所建树的。” “你什么意思?” “叔叔,阿姨,其实我就是内地股神邵华阳。” “什么?” …… 吴狄约石小猛到老地方酒吧,两人坐下后,吴狄直截了当地说道,“小猛,我已经知道了,程锋喜欢沈冰。” 石小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吴狄,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吴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小猛,我只是觉得,程锋这么做,既伤害了沈冰,也伤害了林夏。” 石小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吴狄,你别管这些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伍媚是个好女人,你别错过了。” 吴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小猛,你别开玩笑了。我和伍媚只是同事关系。” 石小猛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吴狄,你别自欺欺人了。你看伍媚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 吴狄没有再说话,心里却一阵复杂。 他知道,石小猛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心情郁闷的吴狄独自去了汽车电影院,却意外发现吴魏和伍媚也在。 他刚想悄悄溜走,却被吴魏发现了。 “吴狄,你怎么在这儿?”吴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狄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哥,我……我只是来看电影。” 吴魏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吴狄,既然来了,就别躲了。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 伍媚看着吴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吴狄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伍媚,其实我一直喜欢你。我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感情了。” 伍媚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低声说道:“吴狄,我……” 吴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冷冷地说道,“吴狄,你终于说出来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吴狄看着吴魏,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自己和大哥的关系,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吴魏冷冷地看着吴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吴狄,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兄弟。我会用我的方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吴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大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不会放弃追求伍媚的。” 伍媚看着两人,心里一阵复杂。 她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这场兄弟之间的战争,而她的选择,将决定未来的走向。 “苏宁,今天吴狄当着吴魏的面向我告白了。” “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不论是吴狄,还是吴魏,我都不准备和他们在一起,我心里只有你。” “那就和他们保持安全的距离,仅仅作为同事和好朋友,不要给他们越界的遐想空间。” “怎么?吃醋了?” “这倒是不至于!就是有些接受不了你们女人这种朝三暮四的事情。” “哼!那你呢?” “不管你承不承认,男女都是不一样的。” “……” …… 程锋看到沈冰和苏宁走在一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他无法接受沈冰选择了苏宁,而不是自己。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找到沈冰质问道,“沈冰,你为什么选择苏宁?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沈冰冷冷地看着程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程锋,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你解释,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程锋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大声说道,“沈冰,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为什么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 沈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程锋,你别再自以为是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说完,沈冰转身离开。 留下程锋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程锋不甘心就此放弃沈冰,决定另辟蹊径。 他悄悄回到沈冰的老家,想要深入了解她的过去。 在村里,他四处打听,终于得知了沈冰的母亲患有精神病。 沈冰从小到大都是在母亲的打骂中长大的。 “沈冰小时候过得真不容易啊。”村里的老人叹息道,“她妈妈发病的时候,经常打她,但她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忍受。” 程锋听到这些,心里一阵酸楚。 他终于明白,沈冰的冷漠和疏离,背后隐藏着深深的伤痛。 程锋决定为沈冰做点什么。 接着他打电话给石小猛,语气急切,“小猛,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把我的一部分股份变现,换成二百万现金,尽快汇给我。” 石小猛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程锋,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程锋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说道,“你别管,照做就是了。” 石小猛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将程锋的股份变现,汇了二百万到程锋的账户。 程锋拿到钱后,立刻行动。 他拿出一部分钱支援了村里的一所小学,修缮校舍,购买教学设备。 村里的孩子们欢呼雀跃,村民们也对程锋感激不已。 “程先生,您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村长握着程锋的手,激动地说道。 程锋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这是我应该做的!希望孩子们能有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接着,程锋又将剩下的钱给了石小猛的父亲。 石小猛的父亲感动得老泪纵横,连连道谢,“程先生,您真是好人啊!小猛能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程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叔叔,您别客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过得好。” 与此同时,石小猛在大德集团的处境并不顺利。 虽然他成为了市场推广部总经理,但大多数同事对他并不信任,甚至有些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石小猛凭什么当上总经理?他不过是个外人!” “就是,董事长怎么会信任他?” 石小猛听到这些议论,心里一阵无奈。 他知道,自己在大德集团的地位并不稳固,只有梁副总对他表示支持。 就在此时,梁副总找到石小猛,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小猛,你别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得到大家的认可。” 石小猛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梁总,谢谢您的支持。我一定会努力的。” 另一边,苏宁和沈冰的关系逐渐升温。 原本只是假扮情侣的两人,却在相处中产生了真正的感情。 一天晚上,苏宁约沈冰在一家高档餐厅共进晚餐。 “苏宁,谢谢你假扮我男朋友,那个讨厌的苍蝇终于走了。” “沈冰,上一次和你提议的事情怎么样?” “这……” “待会吃过饭,我带你去我的别墅参观一下,那里还没有女人去过。” “嗯。” 当晚苏宁便是把沈冰带回了自己的别墅,然后看着远处的崇山峻岭,享受着两个人最为私密的空间和美好。 要知道沈冰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机的,身边的这些男人自然能被她分辨。 虽然苏宁同样是非常的风流和花心,但是对待女人是真正的尊重,每一次离开的女人也有一定的补偿。 至于和那个傻逼一样的程锋相比,苏宁就是最理想和最完美的存在。 很快沈冰就是彻底沦陷在苏宁的怀抱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和幸福。 “苏宁,这就像是做梦一样。” “美梦还是噩梦?” “当然是美梦了!没想到和在一起这么开心。” “沈冰,我这人有些小气,选择了我,你就老实安分一些。” “苏宁,你放心!我沈冰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 “那我们拭目以待。” “嗯。” 程锋得知沈冰和苏宁真正在一起的消息后,心里一阵痛苦。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沈冰。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守护她。 …… () 第十五章 误入歧途 得到苏宁警告和提醒的伍媚清醒了过来,所以伍媚约吴狄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吴狄赶到时,发现伍媚的神情有些凝重。 “伍媚,你找我有什么事?”吴狄坐下后,关切地问道。 伍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吴狄,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和吴魏保持距离,是因为我不确定他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为了赢苏宁。” 吴狄愣了一下接着却是皱着眉头说道,“伍媚,你这是什么意思?吴魏他……难道他对你的感情是假的?” “吴魏太想赢了!他对我好,或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苏宁或者你强。当然我也不想成为你们兄弟之间竞争的筹码。” 吴狄沉默了片刻,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伍媚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吴魏的性格确实争强好胜,甚至有些偏执。 “伍媚,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继续专注于我的事业。亚太区总裁马丁即将来中国,我打算争取北京城这边老总的位置。” “伍媚,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吴狄,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好朋友的,所以还请你能不要胡思乱想。” “这……” “另外,我已经决定要和苏宁走在一起,所以也不想他会胡思乱想?” “……” 吴狄突然有了一种被深深羞辱的感觉,终于体会到了程锋的那种心理活动。 想到杨紫曦和伍媚纷纷在苏宁的手中沉沙折戟,吴狄就恨不得赶紧买块豆腐然后撞死。 …… 林夏突然找到了沈冰满脸兴奋地说道,“沈冰,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和苏宁走到一起!” 沈冰看着林夏满脸的自信,心里一阵头疼。 她无奈地说道,“林夏,你别这么冲动,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 林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固执,“沈冰,你不懂。苏宁是个好男人,我不想错过他。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他一定会接受我。” “林夏,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受伤。苏宁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夏愣了一下,“沈冰,你别骗我了。苏宁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他明明一直对我也有好感的!” 沈冰看着林夏天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 她知道,林夏的坚持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 石小猛参加了一次没有程胜恩和他心腹的董事会,会议是由那个梁君正主持。 会上,梁君正提出了几项重要的决策,石小猛都是一一的记下了。 会后,梁君正特意留下石小猛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猛,你在公司的表现很不错,但是要想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支持。” “梁总,那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小猛,你要明白自己的作用。董事长看似信任你,但你也要学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资源。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公司立足。” “梁总,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程锋去园里找沈冰,却意外发现她和苏宁亲密地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显得十分恩爱。 程锋看到这一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沈冰,你……”程锋冲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沈冰冷冷地看着程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程锋,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吗?” “沈冰,你为什么选择苏宁?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哼!” 苏宁却是微微一笑的说道,“程锋,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沈冰选择我,是因为我能给她幸福。” 程锋被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什么。 他转身离开,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接着程锋只能是找到吴狄倒苦水,“吴狄,我真的不明白,沈冰为什么选择苏宁?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吴狄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程锋,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或许沈冰只是觉得苏宁更适合她。” “吴狄,你不懂。我对沈冰是真心的,我不想失去她。” “程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现在也正因为感情的事情焦头烂额。” “吴狄,你怎么了?” “伍媚的事情,让我很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突然发现身边的好女人都和苏宁有关系。” “吴狄,我不想忍耐下去了,我想搞一下这个苏宁。” “啊?锋子,你别胡来。” “怕什么!我就是教训一下苏宁。” “可是……” “别再可是了!来不来和我一起,尽快给个回应。” 吴狄看着程锋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自己和程锋都陷入了感情的泥潭,而他自己也想给苏宁一个教训。 …… 在梁君正的安排下,石小猛慢慢的融入到了他的小团体之内。 一次秘密会议开始后,梁君正率先发言,语气中带着一丝煽动性。 “各位董事,董事长最近的身体状况大家有目共睹,公司的决策也因此受到了影响。我认为,是时候考虑更换董事长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董事们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震惊。 接着梁君正继续说道,“董事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领导者,带领大德集团走向新的辉煌。” 石小猛坐在一旁,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梁君正这是在拉拢自己。 但他也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向程胜恩父子复仇。 “小猛,有的时候选择大于努力,我等待着你的最终选择。” “梁总,我明白,我会听从你的吩咐的。” “很好!首先,我们要挑拨程锋和洪副总之间的关系,彻底逼退洪副总。” “明白。” 石小猛决定按梁君正的计划行事。 他找到程锋,故作神秘地说道,“程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洪副总最近在背后说你坏话,还打算联合其他股东,逼你离开公司。” 程锋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小猛,你这是什么意思?洪副总怎么可能这么做?” “程锋,你别不信。洪副总一直对你不满,觉得你不够资格接替程总的位置。他已经在暗中行动了。” “洪副总这个老狐狸,竟然还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石小猛看着程锋愤怒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 与此同时,吴魏想办法约到了苏宁。 两人在一家高档餐厅见面,吴魏直截了当地说道,“苏宁,我希望你能主动退出,不要再伤害伍媚了。” 苏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吴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伍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我会让她一直幸福下去。” 吴魏被苏宁的态度激怒了,“苏宁,你别太自信了,伍媚不是你能轻易掌控的女人。” “吴魏,你太想当然了。你以为你很了解伍媚,但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她。而且,你的病情,也不允许你太过激动。” 吴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苏宁,你怎么知道我的病情的?” “吴魏,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你的病情,我早就知道了。” 吴魏心里一阵慌乱,他没想到苏宁竟然连自己的病情都了如指掌。 “苏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魏,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太想当然了。伍媚的幸福,我会负责。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 吴魏看着苏宁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一阵恍惚。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与苏宁抗衡。 但他并不甘心,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机会,重新夺回伍媚的心。 …… 沈冰的生日快到了,林夏和程锋都在为她的礼物精心准备。 林夏在一家精品店里挑选了一条小哨子形状的项链。 店员笑着介绍道,“这款项链寓意着守护和陪伴,送给朋友再合适不过了。” 林夏拿起项链,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它了,沈冰一定会喜欢的。” 与此同时,程锋也在另一家珠宝店里挑选了一枚精致的戒指,并买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他想象着沈冰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表情,心里一阵期待。 胡荣强因为石小猛的背叛而怀恨在心,决定找人报复。 他找来几个打手,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给我盯紧石小猛,找个机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打手们点了点头,但其中一个人问道,“胡总,石小猛长什么样?我们没见过他。” 胡荣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去大德集团门口蹲着,看到一个穿西装、看起来像高管的男人,就是他!” “是!胡总。” 打手们领命而去。 但他们并不知道石小猛的长相,误将程锋当成了目标。 程锋开车来到沈冰家楼下,打电话给她,“沈冰,你能下来一趟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沈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走下楼,看到程锋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沈冰,生日快乐。”程锋微笑着说道,正准备将花递给她。 就在这时,几个打手突然冲了上来,围住程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程锋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百合花散落一地,戒指也在混乱中遗失了。 沈冰见状一愣,连忙出声阻止众人,“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打手们同样是愣了一下。 见沈冰是个女人,也不好再动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程锋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关切地问道,“沈冰,你没事吧?” “程锋,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你走吧!我不想被苏宁看到了误会什么。” “你……” “程锋,我们俩是永远不可能的,你还是考虑别人好了。” “沈冰,你不要这样对我,这是我刚才变魔术用的戒指,送给你吧。” 就在此时,苏宁开着自己的那辆阿斯顿马丁停在了旁边,“沈冰,上车。” “嗯。” 等到沈冰欢天喜地的上车了之后,苏宁便是区别离开了这边,独留程锋在风中凌乱。 此时林夏抱着礼物来到沈冰家楼下,却看到了苏宁和沈冰离开的的一幕。 她心里一阵酸楚,默默地转身离开这边。 当她走到老地方酒吧,发现石小猛正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酒。 林夏走过去,低声说道,“小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石小猛抬起头,看到是林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林夏,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想去给沈冰过生日,但看到她和苏宁在一起,心里有点难受。” “什么?林夏,你说沈冰是和苏宁在一起了?” “是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不是一直都是程锋在追求沈冰吗?” “沈冰怎么能看上程锋那种废物,你别老程锋总是一副花花公子模样,其实他就是一个三分钟都坚持不了得快枪手。” “林夏,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嘁!我又不是没和他上过床?” “那你还为他自杀?” “那是我年少不懂事!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厉害的其实是苏宁。” “你……你也和苏宁上过床?” “没有!苏宁他一直都不愿意理我,就算是想上床也没有这个机会。” “这……”此时的石小猛真的是被林夏的虎狼之词惊呆了。 接着两人举起酒杯,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小猛,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喝酒的日子吗?那时候多开心啊。”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什么都不用想。” 林夏和石小猛喝着酒,聊着往事,心里的失落渐渐被酒精冲淡。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的陪伴。 林夏现在也意识到苏宁不可能正眼看她,所以慢慢的开始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接着林夏便是和石小猛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很快便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而石小猛看着醉倒的林夏却是露出了一个坏笑,“程锋,我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 () 第十六章 风云陡转 伍媚所在销售公司的李总即将调离北京城,伍媚和同事们特意为他设了一场饯行宴。 席间,大家举杯畅饮,气氛热烈。 伍媚和吴狄坐在一起,两人不时低声交谈,显得十分亲密。 杨紫曦一个人在家里显得特别寂寞,不由得就是对吴狄来了一个连环扣。 “紫曦,你怎么一直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你在哪?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们公司的老总要离开北京城了,都在参加他举行饯行宴。” “哼!我想那个伍媚也在吧?” “紫曦,你能不能别闹,我和伍媚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另外你不知道她和苏宁的关系吗?” “怎么?你这就开始对我不耐烦了吗?” “不是……” 电话那头的杨紫曦却是不想听吴狄的解释,竟然直接挂断了打给吴狄的这通电话。 而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吴狄却是感觉特别的难受,突然发现杨紫曦越来越闹了。 此时的程锋拿着百合花和蛋糕,再次来到沈冰家楼下。 殊不知他的行为就像是纠缠不休的苍蝇。 只见程锋像个情圣一样打电话给沈冰,“沈冰,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我想给你补过生日。” 沈冰冷冷地回应,“程锋,你不用再费心思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 程锋自然是不甘心,“沈冰,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只是想弥补昨天的遗憾。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沈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程锋,你别再纠缠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程锋站在楼下,手里捧着百合花和蛋糕,心里一阵失落。 林夏和石小猛在老地方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石小猛提议道,“林夏,我送你回家吧。” 林夏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迷糊,“好啊,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两人回到林夏的住处,酒精的作用下,他们的理智逐渐模糊。 石小猛看着林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了报复程锋,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愧疚。 林夏倒在床上却是迷迷糊糊地说道,“小猛,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苏宁会是我的归宿,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 石小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躺在她身边。 他知道,林夏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但他依然选择了放纵。 深夜,邵华阳接到林夏的电话。 听到她哭泣的声音,心里一阵心疼。 他立刻开车赶到林夏的住处,带她去了海边。 海风轻拂,林夏靠在邵华阳的肩膀上。 “邵华阳,我觉得自己好脏。我竟然和石小猛……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夏,别这么说。你只是喝醉了,这不是你的错。” “邵华阳,我决定放弃苏宁了。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他,也配不上任何人。” “林夏,你是个好女孩,值得被爱。不要因为一时的错误就否定自己。” “真的吗?”林夏抬起头。 看着邵华阳的眼睛,心里一阵温暖。 她知道,邵华阳是真心关心她的。 邵华阳轻轻擦去林夏脸上的泪水,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林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嗯。”林夏点了点头,心里对邵华阳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 大德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里。 梁君正和石小猛等人正密谋着如何扳倒程圣恩和那个洪副总。 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程圣恩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目光锐利地走了进来。 “各位,好久不见。”程圣恩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 梁君正和石小猛等人顿时愣住了,显然没有料到程圣恩会突然出现。 此时的梁君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董事长,您身体不好,怎么突然回来了?” 程圣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我要是再不回来,恐怕大德集团就要改姓梁了吧?” 梁君正脸色一变连忙解释说道,“董事长,您误会了,我们只是例行开会,讨论公司的发展。” “哼!”程圣恩没有理会他。 反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会议,我来主持。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出声。 程圣恩的出现,给了梁君正和石小猛一伙人当头一棒,令他们措手不及。 会议结束后,程圣恩特意留下程锋。 然而一副语重心长语气看向程锋地说道,“程锋,你要小心石小猛,这个人不简单,他接近你,恐怕是另有目的。” 程锋愣了一下便是皱着眉头辩解说道,“爸,小猛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害我的。” 程圣恩摇了摇头,“程锋,你还太年轻,不懂人心的险恶。石小猛这个人,野心勃勃,你一定要提防他。” 程锋虽然心里不服,但还是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 梁君正和石小猛在办公室里密谋着下一步的计划。 梁君正冷笑道,“程圣恩这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不过,我们还有一张牌可以打。” 石小猛疑惑地问道,“什么牌?” 梁君正眼中闪过一丝阴险,“通过程锋来刺激程圣恩!只要程锋出事,程圣恩一定会方寸大乱。” “梁总,您的意思是?” 梁君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诱导,“小猛,你要想办法让程锋陷入困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扳倒程圣恩。” 石小猛点了点头,心里却一阵复杂。 他知道,自己早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 接着自认为功成名就的石小猛约沈冰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只见他拿出一张豪华大平层的房产证,递给沈冰。 “沈冰,我现在又买了一套大房,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饰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沈冰看着房产证,心里一阵酸楚。 接着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小猛,我们回不去了,你想要的太多,我们根本要的就是两种生活。” 石小猛激动地说道,“沈冰,这都是生活逼的!是这个城市把我逼成这样的!” “小猛,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结束了。” 石小猛突然拿出来了那份交易合同,“沈冰,你看清楚!这一切都是程圣恩的骗局!他逼我离开你,只是为了控制我!” 沈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但内心里还是一阵震惊。 “小猛,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另外我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宁告诉我的。” “……” 林夏来到酒吧,找到了即将结婚的肥四。 肥四满脸幸福地拉着她的手,“林夏,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露西。” 林夏看着肥四幸福的样子,心里一阵感慨,“肥四,你真幸福。我真羡慕你。” 肥四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林夏,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林夏点了点头,心里却一阵酸楚。 她知道,自己的幸福,似乎越来越远了。 吴狄突然得知杨紫曦生病了,医生诊断她可能无法生育。 吴狄心里一阵愧疚,决定帮助她。 接着他找到伍媚低声说道,“伍媚,我想借10万块。” 伍媚看了他一眼,心里猜到了他的意图,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我一会儿转给你。” 吴狄拿着钱,去医院看望杨紫曦。 “吴狄,你怎么来了?” “紫曦,我听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吴狄,我想明白了一切。过去的种种,都是我太执着了。” “紫曦,你别灰心。我会帮你实现梦想的。” 几天后,吴狄用三十万盘下了一家花店,送给杨紫曦。 “紫曦,这是你的花店。你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吴狄,谢谢你。我会好好经营的。” 吴狄看着杨紫曦重新燃起希望的样子,心里一阵欣慰。 他知道,自己终于弥补了过去的遗憾。 …… 程锋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手里握着一张沈冰和苏宁的婚礼请柬,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北京城。 收拾行李时,他拨通了石小猛的电话,“小猛,我要走了。临走前,有件事得告诉你,沈冰要和苏宁结婚了。” 电话那头的石小猛愣住了,随即声音变得急促了起来。 “什么?沈冰要结婚?什么时候?” 程锋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在今天!小猛,我知道你对她还有感情,但一切都晚了。” 石小猛没有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疯狂地冲出办公室,直奔婚礼现场。 婚礼现场,沈冰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苏宁的手臂,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石小猛冲进会场,大声喊道,“沈冰!你不能嫁给他!”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小猛身上。 沈冰转过身,看到石小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猛,你怎么来了?” 石小猛冲到沈冰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沈冰,你不能嫁给他!我们之间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沈冰摇了摇头,“小猛,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苏宁冷冷地看着石小猛,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石小猛,请你自重!否则,我会叫保安。” 石小猛握紧拳头,心里一阵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沈冰。 …… 公司新派来了北京城总裁,愤怒失落的伍媚决定退居二线。 只见她找到苏宁低声解释说道,“苏宁,我决定辞职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伍媚,你暂时不用辞职,等我入主大德集团,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伍媚愣了一下,“苏宁,你的野心太大了,我怕我帮不了你。” 苏宁摇了摇头,“伍媚,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们一起,一定能拿下大德集团。” “……” 此时吴狄和吴魏兄弟俩在一家酒吧见面,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终于,吴魏打破了沉默,“吴狄,我从未放弃过伍媚。但她心里,好像只有那个苏宁。” 吴狄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大哥,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伍媚选择了苏宁,我们也只能接受。” 吴魏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啊,我们兄弟俩,终究是输给了同一个人。” 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无尽的叹息。 …… 三个月后,程圣恩被检察院起诉,罪名是违法抬高股价。 程锋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北京。 他找到梁君正和石小猛质问道,“姓梁的,石小猛,你们到底对我爸做了什么?” 梁君正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程锋,你爸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不惜违法抬高股价,变卖公司股份。现在,大德集团已经是我们的了。” 程锋握紧拳头,心里一阵愤怒和愧疚。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才走到这一步的。 程锋找到吴狄,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聊起了彼此的恋爱。 吴狄低声说道,“程锋,我从未忘记杨紫曦。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依然关心她。” 程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吴狄,我懂。我也还爱着沈冰,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吴狄拍了拍程锋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程锋,别灰心。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吴狄,我决定重新开始。我要好好反思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也该修复了。” “好!兄弟,我陪着你。” 程锋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阵释然。 他知道,自己该长大了。 如今他的依靠已经没有了,如果再不能长大,只能是成为那种街头废物。 …… () 第十七章 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程锋回京后,几个老朋友约在老地方酒吧为他接风。 林夏、吴狄、石小猛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 林夏举起酒杯笑着看向程锋说道,“程锋,欢迎回来!不过有个消息得告诉你,沈冰和苏宁婚后过得很幸福,苏宁对她非常好。” 程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吗?那挺好的。” “程锋,你也别难过,沈冰能找到幸福,我们应该为她高兴。” “我知道,我只是……心里有点难受。” 一旁的吴狄拍了拍程锋的肩膀安慰说道,“程锋,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别太钻牛角尖。” “嗯。” 石小猛坐在一旁,默默喝着酒,没有任何的插话。 认为自己在这场感情纠葛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心里一阵复杂。 此时的一次商务应酬中,伍媚意外地遇到了杨紫曦。 两人坐在角落里,坦诚地聊了起来。 “紫曦,好久不见!你和吴狄……现在怎么样了?”伍媚试探性地问道。 杨紫曦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和吴狄还是那样,分分合合,纠结不清,他对我很好,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少了点什么。” “感情的事情,确实很难说清楚,不过,吴狄是个好人,他值得你珍惜。”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或许,我们都还没准备好。” “紫曦,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时间会给出答案。” 等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联系。 杨紫曦看着伍媚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 接着程锋失魂落魄地来到监狱,探视程圣恩。 父子俩隔着玻璃对视,程圣恩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爸,我来看你了。”程锋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程圣恩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程锋,你长大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放心。” 程锋握紧拳头,心里一阵愧疚,“爸,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操心了。” “程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别让我失望。” 程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爸,你放心!我会用你留给我的钱,再次夺回大德集团,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程锋,记住!你务必要小心梁君正和石小猛,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爸,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探视结束后,程锋走出监狱,抬头看着天空,心里一阵释然。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未来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 伍媚从公司辞职后,吴狄也紧随其后,决定和程锋一起创业。 伍媚找到吴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吴狄,你真的决定跟程锋干吗?他的处境并不乐观。” 吴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伍媚,程锋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而且,我相信他能翻盘。” 伍媚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吴狄,你太天真了。苏宁的野心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已经计划鲸吞大德集团,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吴狄愣了一下,“伍媚,我知道你选择了苏宁。但我相信,程锋不会轻易认输。” 伍媚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看着吴狄离开。 她知道,自己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 程锋为了在特别董事会中翻盘,一家一家地找到大德集团的大股东,甚至不惜下跪请求帮助。 他来到一位大股东的办公室,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王总,请您帮帮我。大德集团是我父亲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别人手中。” 王总看着程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程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梁君正和石小猛已经控制了大部分股份,我们无能为力。” 程锋握紧拳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王总,只要您愿意支持我,我一定会尽全力保住大德集团。” 王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在股东大会上支持你。但程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并不容易。” “谢谢王总!我心里有数。” 林夏找到邵华阳,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邵华阳,程锋现在处境很危险,您能不能帮帮他?” 邵华阳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林夏,你放心!我已经在帮程锋吸纳大德集团的股票。只要我们能争取到足够的股份,就有机会翻盘。” 林夏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感激,“邵华阳,谢谢您!程锋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林夏,你别这么客气。我帮程锋,也是为了你。”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 石小猛邀请吴狄和肥四到他的新房子参观。 他指着满屋的华贵家具,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你们看,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吴狄和肥四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羡慕的表情。 石小猛察觉到他们的冷淡,心里一阵空虚。 他低声说道,“吴狄,肥四,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吴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小猛,你确实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石小猛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是啊,我变了。但我得到了什么?连你们这些好哥们,都站在程锋那边。” 肥四拍了拍石小猛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小猛,你别想太多了。我们依然是朋友。” 石小猛摇了摇头,心里一阵失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 …… 吴魏发现邵华阳和程锋在大量买入大德集团的股票,立刻找到吴狄警告。 “吴狄,你别在大德集团的股权中陷得太深。这场斗争,不是你我能参与的。” “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程锋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袖手旁观。” “吴狄,你太天真了。这场斗争,远比你想的复杂。邵华阳和程锋的计划,未必能成功。” 吴狄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吴魏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但他依然选择相信程锋。 股东大会召开前,程锋手中的股份和梁君正之间还有0.1%的差距。 程锋和邵华阳决定在股东大会上奋力一搏。 会议上,程锋凭借充分的准备和真诚的态度,成功征服了与会的中小股东,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 “各位股东,大德集团是我父亲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事业。 我希望大家能支持我,保住大德集团的未来。” 程锋的声音坚定有力,赢得了在场股东的掌声。 与此同时,苏宁暗中和吴魏接触,试图说服他将股份转让给自己。 伍媚也在一旁劝说,“吴魏,只要你把股份转让给苏宁,我们就能彻底掌控大德集团。” 吴魏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苏宁,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把股份交给你吗?”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吴魏,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场斗争,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吴魏沉默了片刻,突然意味深长的看向苏宁,“好,我可以把股份转让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股份全部赠与伍媚,然后再给我弟弟吴狄留下一笔钱。” 苏宁点了点头,“吴魏,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答应你的要求。” “……”此时一旁的伍媚却是充满了感动。 股东大会结束后,程锋成功保住了大德集团的控制权。 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迎来新的辉煌。 …… 就在程锋准备从梁君正手中夺回公司董事长席位的关键时刻,石小猛却在背后搞鬼,暗中破坏了程锋的计划。 程锋得知后,怒气冲冲地找到石小猛,质问道,“小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曾经是兄弟!” 石小猛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程锋,你别天真了。我们早就不是兄弟了。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你。” 程锋握紧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报复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石小猛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恨,“程锋,你父亲害得我一无所有,现在轮到我来报复你了。你知道吗?导致你父亲入狱的证据,都是吴魏搜集的。而吴魏,现在才是大德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程锋愣住了,心里一阵震惊和愤怒。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吴魏,竟然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错以为吴狄和吴魏兄弟俩联合在一起耍他。 程锋找到吴狄,气愤地一拳打在他脸上。 “吴狄,你哥吴魏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害我父亲?” 吴狄被打得踉跄后退,捂着嘴角的血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程锋,你在说什么?我哥怎么会害你父亲?” 程锋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吴狄,你别装傻了。你哥吴魏搜集了我父亲违法的证据,现在他是大德集团的第一大股东!你们兄弟俩,真是好手段!” 吴狄愣住了,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程锋和吴魏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 接着吴狄便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吴魏质问道,“哥,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害程锋的父亲?” 吴魏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吴狄,你别管这些,程圣恩是违法乱纪,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吴狄握紧拳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哥,你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吗?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感情?” “吴狄,你还太年轻,不懂这个世界的残酷。钱和感情,我都要。”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兄弟之间,到此为止吧。” 说完,吴狄转身离开。 吴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倒在了地上。 …… 程锋和吴狄请林夏和邵华阳吃饭,感谢他们的帮助。 席间,林夏举起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程锋,吴狄,虽然我们没能成功,但我依然祝福你们。” 程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林夏,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和邵总的帮助,我们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邵华阳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林夏,如果我现在离婚,我们有没有机会在一起?”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邵华阳,你别开玩笑了。” 邵华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林夏,我是认真的。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回来找你。” 林夏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复杂。 接着伍媚找到吴狄极力为吴魏辩解,“吴狄,你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 吴狄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伍媚,你别再为他辩解了。我哥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我不会再相信他。” 伍媚失望地看着吴狄无可奈何的说道,,“吴狄,你太固执了!你这样的处世原则,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吴狄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伍媚,我有我的原则。我不会为了利益,放弃自己的底线。” 伍媚叹了口气,心里彻底对吴狄失望了。 她转身离开,决定正式和苏宁联合,入股大德集团。 苏宁凭借伍媚的支持,成功成为大德集团掌握33%股份的最大股东。 接着苏宁再次召开大德董事会,冷冷地看着程锋,“程锋,大德集团已经不属于你们程家了,请你离开吧。” “什么?竟然一直是你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程锋握紧拳头,心里一阵愤怒和不甘。 “哼!蠢货!你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 “……” 程锋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他转身离开,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 程锋和吴狄走出大德集团的大门,抬头看着天空,心里一阵复杂。 他们两个蠢货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 但他们还是要坚持下去,相信一定能迎来新的辉煌。 …… () 第十八章 时空锚点 伍媚突然发现没办法联系上前男友吴魏,立刻便是有些感到紧张了起来。 其实她对吴魏还是有放不下的感情存在。 当然苏宁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想要得到伍媚,该有的空间还是要给予的。 接着伍媚神情焦急地找到吴狄说道,“吴狄,我一直找不到吴魏,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吴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一直没联系我。要不除夕夜我们一起在老地方吃年夜饭吧,说不定他会来。” “也好。”伍媚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不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吴魏的助理打来的。 “伍小姐,吴总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您能过来一趟吗?” “什么?”伍媚心里一紧,立刻赶去医院。 病房里,吴魏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助理此时递给伍媚一个笔记本低声解释说道,“这是吴总一直珍藏的笔记本,他让我交给您。” 伍媚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吴魏这些年对她的思念和爱意。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的低声喃喃了起来,“吴魏,你怎么会这么傻……” 此时的吴魏已经进入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段时间的疯狂可能就是为了最后的绽放。 …… 程锋来到监狱看望父亲程圣恩。 程胜恩满脸欣慰的看着儿子程锋问道,“程锋,你最近怎么样?” 程锋却是满脸苦涩的看向程胜恩解释说道,“爸,苏宁不光得到了沈冰,还拿下了大德集团,原来他才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我们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程圣恩却是强忍痛苦的摇了摇头说道,“程锋,别灰心!你写的汽车美容养护店策划书我看过了,很有想法,你可以考虑自己创业,从头再来,记住!年轻就是你的最大资本。” “爸,谢谢您的鼓励。我一定会努力的。” 程圣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的说道,“程锋,记住,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信心,只要你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成功。” “是!父亲。” …… 接着林夏找到了沈冰,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沈冰,邵华阳决定和他老婆离婚了。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对不起他妻子。” 沈冰握住林夏的手尽可能安慰的说道,“林夏,你别太自责。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邵华阳选择离婚,是他自己的决定。” 林夏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或许,我需要时间调整自己。” “林夏,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时间会给出答案。” “沈冰,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瓜!以后遇到了烦心事,记得来找我。” “嗯,说起来,我现在还是挺羡慕你的,每天安心的在家里做阔太太。” “哪有!我也是想出去工作的,可惜现在却是已经怀孕了。” “哎呀!沈冰,这是真的吗?” “嗯,真的!已经三四个月了。” …… 伍媚坐在吴魏的病床旁低声说道,“吴魏,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病情?” 然而病床上的吴魏却是满脸的后悔和惋惜,“伍媚,我不想让你担心。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心里一直很后悔。” “吴魏,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一直深爱着我。” “伍媚,谢谢你。能在最后时刻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 除夕夜,一伙朋友在老地方相聚。 伍媚让吴狄前来吃饭,自己则在医院陪伴吴魏。 大家围坐在桌旁,举杯畅饮,气氛热烈。 吴狄举起酒杯,并没有太多的伤感,“新的一年,大家有什么愿望?” 林夏却是第一个满脸期待畅想了起来,“我希望新的一年,能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接着是程锋,“我希望我的汽车美容养护店能顺利开业,东山再起。” 吴狄看向一旁不发一言的杨紫曦解释说道,“紫曦,我为你盘下了个花店,希望你能好好经营。” 杨紫曦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地说道,“吴狄,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经营的。” “新年快乐。” 大家举杯庆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吴魏在病床上立下遗嘱,将自己名下的财富平分给了吴狄和伍媚。 几天后,吴狄惊闻哥哥的死讯,痛哭失声。 等到他赶到了医院的时候,却是看到伍媚正静静地坐在吴魏的病床旁。 “伍媚,我哥他……真的走了吗?”吴狄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泪水。 伍媚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吴狄,你哥临走前立了遗嘱,把他的财富平分给了我们。但我决定把我的那份还给你。” “伍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我哥留给你的。” “吴狄,你哥把遗产留给我们俩是有目的的,而我和你之间不会有任何进一步的关系,另外我会一如既往地跟随在苏宁身边。” 吴狄看着伍媚,心里一阵复杂。 他知道,伍媚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自己只能接受。 吴魏的哀悼会上,石小猛前来祭拜。 吴狄看到石小猛,心里一阵复杂。 他走上前低声感谢说道,“小猛,谢谢你来看我哥。” “吴狄,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是真的想害你们。” “小猛,回头是岸吧。我们曾经是兄弟,我不想看到你继续错下去。” “吴狄,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 …… 程圣恩罪名成立,被判三年。 程锋和吴狄这对“败家子”却是决定尝试创业。 他们在一家小咖啡馆里,讨论着未来的计划。 “吴狄,我们现在的资金有限,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成功。”程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吴狄点了点头,“程锋,我们一起努力吧。不管未来有多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两人举起咖啡杯,碰了一下,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沈冰这边也是回到云南老家看望母亲,而石小猛却是趁机雇了一个混血美女雪儿,意图接近苏宁,离间他与沈冰的感情。 混血美女雪儿找到苏宁微笑着说道,“帅哥,能够请你喝一杯吗?” “好啊!不知道姑娘贵姓?” 雪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挑逗的说道,“你叫我雪儿就好。” “我看你好像有些面熟,我们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雪儿却是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尴尬笑了笑,“啊?你认错人了吧?” “你是不是和一个叫石小猛的男人认识?” “我……” “那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了!你果然是那个石小猛安排过来的。” 被拆穿的雪儿却是故作气愤的准备起身离开,“神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雪儿,你要是就这样离开,可能就要错过逆天改命的机会了。” “你……你想干嘛?” “有的男人特别喜欢劝失足女从良,今天我突然兴起,也想尝试一下。” “……” “你……你需要我怎么做?” “从良啊!” …… 石小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大德集团的股权结构图,心里一阵复杂。 他意识到,自己与程胜恩的交易不过是个笑话,而苏宁和梁君正早已联手掌控了大局。 他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原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是可笑。” 接着石小猛便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苏总,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的苏宁却是显得语气很平静,“小猛,你这是何必?大德集团还需要你,再说你当初为了工作可是放弃了很多?” “苏总,你和梁君正的计划,我已经看透了。我不想等到你们掉过头来对付我的那一天。”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留。祝你未来顺利。” “谢谢。” 挂断电话后,石小猛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却依然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 林夏坐在咖啡馆里,心里一阵纠结。 她感觉自己正在破坏邵华阳的家庭,对两人能否走到一起心生怀疑。 邵华阳找到林夏满脸歉意的解释说道,“林夏,我决定把财产留给妻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哪怕我一无所有。” 林夏摇了摇头却是毫不在意的强调说道,“邵华阳,我不在意你是否一无所有。但我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林夏,谢谢你。” 就在这时,邵华阳的妻子找到了林夏。 她冷冷地看着林夏嘲讽的说道,“林小姐,请你离开我丈夫。我们的家庭不需要你来破坏。” “我……”林夏低下头,心里一阵痛苦。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 林夏最终决定离开邵华阳,去国外深造。 临行前,她找到邵华阳,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邵华阳,谢谢你曾经的爱。但我必须走自己的路。” “林夏,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如果有机会,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林夏笑了笑,转身离开,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等到林夏主动退出之后,邵华阳与妻子和解,家庭重回正轨。 但他心里永远为林夏留了一个位置。 …… 程锋和吴狄听说石小猛离开了大德集团,却是跑过来想要拉拢石小猛,“小猛,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创业吧!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未来我们一起努力。” “程锋,吴狄,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无法放下过去的恩怨。你们走吧,祝你们成功。” “小猛,我们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石小猛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充满了矛盾。 石小猛辞去大德集团的职务后,决定离开北京,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他来到一个小镇,开了一家小咖啡馆,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虽然收入不多,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直到有一天,他在咖啡馆里遇到了一位年轻的女孩。 女孩给他的感觉和沈冰非常像,有那么一刻,石小猛以为她就是沈冰。 女孩微笑着看向石小猛说道,“老板,你的咖啡真好喝。” “谢谢,你喜欢就好。” 接着两人聊了起来,石小猛却是发现,这个女孩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 程锋和吴狄的汽车美容养护店生意蒸蒸日上,逐渐发展成为一家知名的连锁品牌。 石小猛在小镇找到了真爱,过上了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林夏在国外完成了学业,成为了一名成功的独立女性。 吴狄与杨紫曦的花店生意红火,两人感情稳定,计划结婚。 伍媚与苏宁继续在北京城的商界叱咤风云,但伍媚始终保留着对吴魏的那丝怀念。 当然苏宁家里还有一个沈冰相夫教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苏宁脑海中响起。 【叮!系统重启完成。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所有主线任务,现在进行奖励结算。】 苏宁愣住了。 这个被他屏蔽已久的系统,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叮!奖励一:商业帝国永久稳固。大德集团将永远保持行业龙头地位。】 【叮!奖励二:爱情美满。与沈冰的婚姻将永远幸福美满。】 【叮!奖励三:红颜知己。伍媚和雪儿将永远忠诚于你,不会产生任何矛盾。” 【叮!奖励四:健康长寿。宿主将获得200年寿命,且永远保持最佳状态。】 【叮!奖励五:后代昌盛。宿主将拥有三个天才子女,分别在商业、艺术和科技领域取得非凡成就。】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苏宁有些恍惚。 ...... 一个月后,大德集团总部。 苏宁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最新的财报。 公司在他的带领下,业绩节节攀升,已经成为行业无可争议的龙头。 伍媚敲门进来,“苏总,这是最新的并购方案。” 苏宁接过文件,抬头看着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得力助手兼情人的女人,“辛苦你了。” 伍媚妩媚一笑,“为你做事,我乐意。” 就在这时,雪儿也走了进来。 她已经从夜场金丝雀变成了苏宁的私人助理,整个人都焕发着自信的光芒。 “苏总,这是您要的慈善基金会方案。” 苏宁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们都很出色。” 看着眼前这两个各具风情的女人,苏宁不禁感慨。 曾经的她们,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堕落风尘。 而现在,都在自己的影响下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 五年后。 苏宁和沈冰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取名苏睿。 “睿智的睿,”苏宁抱着儿子,对沈冰解释说道,“希望他能继承我们的智慧。” 沈冰温柔地笑着,“他一定会比我们更出色。” 果然,苏睿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 七岁就能看懂财务报表,十岁就能分析市场趋势。 又过了两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取名苏雅。 苏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艺术细胞。 六岁就能弹奏钢琴,九岁就能创作歌曲。 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苏辰。 他在科技方面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十岁就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冠军。 ...... 二十年后。 苏宁站在大德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俯瞰着整个北京城。 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他的容貌依然保持在三十岁左右的最佳状态。 沈冰走到他身边,依然美丽动人,“苏宁,在想什么?” 苏宁搂住她的肩膀,“在想我们这一生,真是太完美了。” 沈冰靠在他肩上,“是啊!完美的家庭,完美的事业,完美的人生。”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所有隐藏任务。最终奖励:时空锚点。宿主可以随时通过时空钥匙返回副本世界。】 苏宁笑了。 他知道,这个完美的人生,将永远持续下去。 ...... () 第一章 心外科大神 林逸站在东立医院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将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些许不安。 因为今天发他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去买菜,却在菜市场遇到了一位突发胸痛的老者。 林逸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判断这名老者可能是急性心梗,但老者却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旧伤复发,拒绝去医院。 林逸无奈之下,只能强行将老者送往医院。 在医院里,林逸匆匆向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周筱风介绍了老者的情况,便是接到了哥哥病情恶化的消息,这才不得不赶回家。 周筱风虽然按照流程为老者安排了检查,但由于病区突发紧急情况,他不得不离开诊室去处理。 然而老者见状,却是趁机悄悄离开了医院。 与此同时,周筱风在抢救完病区的患者后,发现王玺已经离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林逸正式入职东立医院。 在例会上,崔静院长宣布周筱风获得了心创心血管医疗器械创新大赛的冠军,并隆重介绍了林逸。 周筱风这才知道,林逸竟然是心外科泰斗曹诺亚的学生,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然而,当他得知昨天那名老者的电话留错后,心中顿时一紧。 接着周筱风立刻去找林逸,要来了老者的正确联系方式,但为时已晚。 老者今天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 老者的离世让林逸和周筱风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林逸冲周筱风发火,认为他没有尽到责任,导致老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周筱风虽然心中愧疚,但也感到无奈,毕竟他当时确实分身乏术。 两人之间的矛盾由此激化。 与此同时,老者的家属来到医院闹事,指责医院没有尽到救治的责任。 周筱风被家属团团围住,却是百口莫辩。 医务科主任陆治平和崔静院长闻讯赶来,试图平息事态。 方筱然也赶到现场,耐心劝解老者的儿子,也在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周筱风躲到楼道里,心情沉重。 林逸紧随其后追上周筱风不停的指责着说道,“如果你当时多留个心眼,王玺就不会死。” 周筱风满眼都是疲惫和自责的抬头看向林逸解释说道,“林逸,我知道你怪我,但我当时真的尽力了,病区突然有病人窒息,我不能不管。” “尽力?如果你真的尽力了,王玺就不会离开医院!他是急性心梗,每一分钟都关乎生死!” “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不能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 “现在家属闹得这么凶,医院的名誉受损不说,王玺的死也会成为我们职业生涯的污点。” “我会承担责任,向家属解释清楚。但林逸,我希望你能明白,医生不是神,我们无法掌控所有事情。” “哼!我就不信你当时没有其他办法留下王玺。”林逸愤怒的说了一句便是转身离开了楼道。 “……”周筱风突然意识到根本没办法和林逸说明白。 其实林逸也明白周筱风说得没错,但他依然是无法释怀,这才把周筱风当成了发泄对象。 王玺的死让林逸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如果他当时没有及时赶回家,哥哥可能也会像王玺一样的离开。 …… 几天后,东立医院召开了内部会议,讨论王玺事件的后续处理。 崔静院长主持会议,周筱风详细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心内科主任白及主任为周筱风辩护,认为他一直都是按照流程办事,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过失。 然而林逸却坚持的认为,周筱风应该更加重视王玺的情况,不能因为其他病人而忽视了他。 此时的崔院长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林逸一眼,突然意识到林逸这个人有些过于偏激。 虽然林逸是崔院长想了很多办法才请来的,但是心里也是开始考虑做一个防备了。 会议结束后,林逸和周筱风的关系依然紧张。 然而,紧接着一场紧急手术,却让两人的关系出现了转机。 一位心脏瓣膜破裂的病人被送进手术室,主刀医生束手无策。 林逸临危受命,凭借高超的技术成功修复了病人的心脏。 周筱风在手术室外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对林逸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手术后,周筱风主动找到林逸,诚恳地说道,“林逸,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向你道歉。你的技术让我佩服,我希望我们能放下成见,一起为病人努力。” 林逸看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是医生,目标是一致的。” “谢谢林逸你的理解。” “但是周主任,我不希望王玺的事情再发生了。” “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医生。” 从那以后,林逸和周筱风开始尝试着合作。 虽然两人性格迥异,但在手术台上,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王玺的事件也逐渐平息,家属在医院的耐心解释和安抚下,最终选择了理解。 …… 某天,方筱然在重症监护室忙碌时,林逸走了进来。 方筱然诧异的抬头看了林逸一眼问道,“林医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逸笑了笑,“来看看病人,顺便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方筱然有些意外,“请教我?你可是心外科的大神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在重症监护方面的经验比我丰富,我想多学习一些。” “那我们一起查房吧!正好可以边看边聊。” “好。” 接着两人并肩走在病房里,讨论着每个病人的情况。 方筱然的细致和专业让林逸受益匪浅,而林逸的果断和敏锐也让方筱然对他刮目相看。 与此同时,周筱风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例。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感慨万千。 王玺的事件让他明白了医生的责任和局限,而林逸的出现则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决定放下自己心里的的那些成见,与林逸一起为医院的心脏中心贡献力量。 …… 东立医院的心脏中心组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林逸和周筱风因为王玺的意外事件产生了激烈的冲突,两人的关系一度紧张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林逸的偏执性格在这次事件中暴露无遗,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而周筱风则指责他过于自负,忽视了团队的意见。 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崔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虽然她深知林逸在心外科的才华,但也清楚他的偏执可能会给医院带来更大的风险。 所以她现在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制衡林逸,又能提升医院整体水平的人选。 “院长,您找我?”周筱风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筱风,坐。”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关于林逸的事情,你怎么看?” 周筱风叹了口气,“林逸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偏执确实是个问题。我们需要一个能与他抗衡的人,来平衡他的影响力。” 崔院长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已经联系了一位心外科手术的大神,他叫苏宁,刚从国外回来,经验丰富,技术精湛,也是东立医院未来的心外科主任人选。” 周筱风有些惊讶,“苏宁?我听说过他,据说他在国外做了很多高难度的手术,成功率极高,经常参加一些国际心脏手术。” 崔院长微微一笑,“没错!我已经和他谈过了,他愿意加入我们医院。我希望他能成为我们心脏中心的核心人物之一。” “明白!我一定会尽量配合苏宁的工作。” “嗯,这一点我倒是毋容置疑!不过林逸始终是个麻烦,以后你可是多费点心思。” “是!崔院长,其实林逸也就是稍微偏激了一些,工作上还是兢兢业业的。” 几天后,苏宁正式入职东立医院。 只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崔院长,您好!我是苏宁。”苏宁伸出手,与崔院长握了握。 崔院长热情的招呼苏宁坐下,“苏宁,欢迎加入东立医院!我们医院正在组建心脏中心,你的加入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我听说林逸医生是这里的心外科专家,我很期待能与他合作。” “林逸确实是个天才,但他的性格有些偏执。我希望你能在技术上与他互补,同时在团队合作上也能起到平衡作用。” “我明白!我会尽力与林逸医生合作,共同提升咱们医院的水平。” “苏宁,考虑到你刚刚回国,还没有住所,所以医院为你在附近的华尔道夫酒店租了一个月的套房,正好你可以慢慢的寻找住房,医院这边也有一定的住房津贴补助。” “谢谢崔院长!你考虑的很细心。” “苏主任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与此同时,林逸正在手术室里进行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 他全神贯注,手中的手术刀稳如磐石。 手术结束后,他走出手术室,迎面碰到了周筱风。 “林逸,手术顺利吗?”周筱风问道。 林逸点点头,“一切顺利!病人情况稳定。” 只见周筱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林逸说道,“林逸,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院长已经招揽了一位新的心外科手术大神,他叫苏宁,刚从国外回来。” 林逸眉头一皱,“苏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是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大牛,技术非常精湛,崔院长希望他能成为心脏中心的核心人物之一。”周筱风解释道。 林逸冷笑一声,“院长这是不信任我,找人来制衡我?” 周筱风叹了口气,“林逸,你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但你的倔强确实是个问题。院长希望团队能更加平衡,这对医院和病人都有好处。” 林逸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我知道了。”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苏宁要来的事情,很快医护人员都是私下里议论。 当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崔院长为了制衡林逸,毕竟林逸刚来东立医院便是引起了轰动。 “哥哥,听说心外科又来了一位大神?” “哼!叫我周主任。” “嘻嘻,周主任,你最好了!快点告诉我好不好?” “嗯,这位大神叫做苏宁!你可以上网搜一下他的信息。” “这个苏宁很厉害吗?” “当然!据说他是日本大学附属医院著名的心外科专家。” “厉害!以后咱们东立医院的心脏中心不就是越来越强大了?” “哎!希望吧!”想起林逸的周筱风却是不看好的叹了口气。 “……”此时的方筱然自然是不太理解周筱风的担忧。 …… 几天后,林逸和苏宁在手术室里第一次合作。 手术台上,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林逸和苏宁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开始吧。”林逸说道。 手术过程中,林逸和苏宁配合默契,两人的技术都达到了极致。 手术结束后,病人情况稳定,手术成功。 走出手术室,林逸摘下口罩,看向苏宁,“你的技术不错。” 苏宁微微一笑,“你也是。希望以后能多合作。” 林逸点点头,“合作愉快。” 从那天起,林逸和苏宁开始频繁合作。 虽然两人性格迥异,但在手术台上,他们却默契十足。 林逸的偏执在苏宁平衡下逐渐缓和,团队的凝聚力也大大增强。 苏宁的性格也是比较的随和,既然林逸是个手术狂人,苏宁也不和他抢病人。 每一次都是任由林逸自己先挑,各自负责自己的病人也没有什么冲突。 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林逸还是对苏宁不服气,关系仅仅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苏主任,你好!我是重症监护室的护士方筱然。” “你好!你很漂亮。” “啊?现在国外都是流行这样夸人吗?” “不是!我只是实事求是。” “苏主任,以后还希望有机会能向你请教。” “方筱然,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我准备买一套房子,不知道医院附近哪里的小区环境好。” “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回头我就帮你打听一下。” “谢谢!不过也不需要太急!我现在还在酒店拄着。” “嗯。” “方筱然,为了感谢你帮我找房子,晚上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医院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绝对能把你的外国胃掰回来。” 看到苏宁刚来东立医院便开始泡妞,羡慕嫉妒的林逸自然是非常的不屑。 不过他心里有意见也是说不出来,别看苏宁整天不争不抢,但是做手术的时候绝对游刃有余。 这段时间,林逸一直都在观摩苏宁的手术,感觉那种挥洒自如让他自叹不如。 …… () 第二章 心外科的改变 夕阳的余晖洒在东立医院的门口,苏宁和方筱然有说有笑的并肩走出医院。 要知道俊男靓女的组合在哪里都是很引人注目的,所以立刻便是在东立医院内部引起了轰动。 尤其是那个对方筱然有好感的林逸,都快要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了。 忙碌了一整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心情却格外轻松。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我一直都想要过去尝尝,今天终于是能有时间了?”方筱然眨了眨大眼睛看向苏宁笑着解释说道。。 苏宁点点头,“那看来你平时真的很忙碌了。” “还好!主要是我妈要求我必须回家吃饭,所以我一般都是很少出去吃饭的。” 接着苏宁和方筱然打的去了那家网红餐厅。 餐厅的装潢很有格调,但菜品却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苏宁尝了一口招牌菜却是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味道一般,不过氛围还不错。” 方筱然却吃得很开心,“我觉得挺好的呀!尤其是这个甜品,甜而不腻,很适合饭后吃。” 苏宁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却是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容易满足。” “生活嘛!开心最重要!对了,听说你明天要去4s店买车?” “是啊!买辆车代步也会方便一些。” 方筱然却是主动请缨,“那我陪你去吧!我对汽车还是挺了解的,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好啊,有你陪着,我也省得纠结,有的时候我会有选择困难症。” “那你是想买进口车,还是国产车?” “奔驰。” 第二天,方筱然如约陪苏宁去了奔驰4s店。 店员热情地介绍了2022年最新款的奔驰gLC,方筱然仔细查看了车的配置和性能,时不时提出一些还算专业的问题。 当然苏宁如今对汽车的了解可是专业级别的,毕竟光是在副本世界创业造车都有好几次了。 苏宁自然是不会做出扫兴的事情,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在旁边配合着方筱然。 果然苏宁的给面子让方筱然很尽兴,看向苏宁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亲近了。 “这款车的安全性能怎么样?有没有自动驾驶功能?”方筱然问道。 店员笑着回答,“靓女,这款车配备了最新的自动驾驶系统,安全性能也是顶级的。” 苏宁看着方筱然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感到好笑。 最终,他选中了一辆黑色的奔驰gLC,方筱然也觉得这辆车很合适。 把车开出4s店的苏宁由衷的表示了感谢,“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坐在副驾驶的方筱然摆摆手,“客气什么,朋友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方筱然,你也算是第一个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子,要不要我以后专门为你留着这个位置?” “啊?苏宁,你真会开玩笑。” “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 感觉不好回答的方筱然连忙主动岔开了话题,“苏宁,听说你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能跟我讲讲吗?”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简单描述了一下,“嗯,我在日本待了几年,主要是学习和工作。那边的医疗技术很先进,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方筱然听得入神,“真羡慕你能有这样的经历。” “还行吧!其实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 “你在日本这么多年,就没有交过女朋友?” “有啊!只是我选择回国也就是天涯各方了。” “……” 就在这时,方筱然的手机响了。 只是方筱然接起电话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妈,你回来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方筱然对苏宁说道,“苏宁,我妈从三亚回来了,你把我送到医院门口好了。” “好。” 等到苏宁的奔驰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的时候,方筱然连忙匆匆下了车赶到医院门口,远远就看到母亲方竹清站在那里。 只见方筱然一路小跑的过去,一把抱住母亲,“妈,你终于回来了。” 方竹清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次会诊结束了,难得有几天休息时间,就赶紧回来看你了。” 母女俩正说着,周筱风从旁边经过。 只是周筱风看到方竹清,脚步一顿,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方教授,您好。” 方竹清点点头却是脸色复杂的回应了一句,“筱风,好久不见。” “是啊!方教授,你忙!我有事先走了。”周筱风没有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好!再见。” 方竹清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她转头看向方筱然,试探性地问道,“筱然,你跳槽到东江医院,是不是因为你哥吧?” 方筱然一愣,旋即摇头辩解说道,“妈,你想多了!我来东江医院是因为这里的心脏中心很有发展前景,跟我哥可没有关系。” 方竹清叹了口气,“可他总是躲着你,你难道不感觉尴尬吗?” 方筱然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妈,我相信金城所至金石为开,我哥一定会打心眼里接受我的。” 方竹清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变化,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转而问道,“对了,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谁?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 方筱然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他叫苏宁,是我们医院新来的心外科医生,技术很厉害。” 方竹清注意到女儿提起苏宁时双眼发亮,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看来你对他的印象不错?” 方筱然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 与此同时,林逸在门诊接诊时遇到了一个棘手的病人。 患者明明需要住院手术,却找各种借口拒绝,只想开点药就走。 林逸心里着急,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你这样拖下去,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的!必须住院接受治疗!” 患者被他的态度激怒,当场投诉了他。 心外科主任江峻岭得知后,赶紧过来调解。 他耐心地劝说了患者,并答应亲自为她手术,这才平息了事态。 事后,江峻岭把林逸叫到办公室,严肃地说道,“林逸,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认可,但对待病人的态度需要改进。我们是医生,不仅要治病,还要安抚病人的情绪。” 林逸有些不服气,“可是她的病情真的很严重,再拖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江峻岭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方法要得当。” “江主任,我建议对门诊的病人做分诊处理,优先安排危重病人,这样也能提高问诊效率。” “嗯,林逸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谢谢江主任。” 江峻岭看着林逸,心中却有些担忧。 他察觉到林逸的偏执性格可能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障碍。 相比之下,苏宁的沉稳和专业让他更加欣赏。 “林逸,你要多向苏宁学习。他不仅技术过硬,处理问题也很稳重。”江峻岭语重心长地说道。 林逸愣了一下,这才点头应付了一句,“我知道了,主任。” 离开办公室后,林逸心中有些复杂。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但要改变并不容易。 他决定找机会和苏宁聊聊,看看能否从他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几天后,医院的心脏中心正式成立。 林逸、苏宁、周筱风和方筱然等人齐聚一堂。 但是这一次的故事注定了不一样。 …… 周筱风坐在诊室里,眉头微皱,看着面前的女患者。 患者名叫李女士,五十岁出头,脸上写满了焦虑。 “周医生,我真的觉得胸口闷得慌,有时候还会疼,是不是心绞痛啊?”李女士捂着胸口,语气中带着不安。 周筱风耐心地解释道,“李女士,根据您的症状和检查结果,您并没有心绞痛。您的胸痛和胸闷更可能是更年期引起的激素波动导致的,建议您调整心态,适当运动,必要时可以服用一些调节激素的药物。” 李女士的丈夫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偷偷录下了周筱风的接诊过程。 他显然对周筱风的诊断不太满意,皱着眉头说道,“周医生,我老婆这症状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您就这么轻易下结论,是不是有点草率?” 周筱风抬起头,目光坦然,“我已经详细查看了李女士的检查报告,包括心电图和血液检查,结果都显示她的心脏功能正常。如果您对我的诊断有疑问,可以再挂其他专家的号,听听他们的意见。” 李女士的丈夫冷哼一声,“行,那我们再找别的医生看看。” 几天后,李女士和她的丈夫果然又挂了心外科的专家号。 巧合的是,今天坐诊的正是苏宁。 诊室里,苏宁微笑着看向李女士,“您好!哪里感觉不舒服?” 李女士一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的症状,“苏主任,我总觉得胸口闷,有时候还会疼,尤其是晚上,疼得我睡不着觉。我之前看过心内科周筱风的号,他说我是更年期,可我觉得不像啊!” 苏宁一边听,一边翻看李女士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他注意到周筱风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结果都显示心脏没有任何问题。 “李女士,您的症状确实很像心绞痛,但根据检查结果,您的心脏功能是正常的。”苏宁温和地说道。 李女士的丈夫立刻插话,“苏主任,您可不能光看报告啊!我老婆这症状可是实打实的,您得好好给她看看!” 苏宁点点头,“我理解你们的担心。这样吧,我再给您安排一次详细的心脏检查,包括动态心电图和心脏彩超,确保万无一失。” 李女士的丈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检查结束后,结果依然显示李女士的心脏没有问题。 苏宁拿着报告,耐心地解释道,“李女士,你的检查结果再次确认了您的心脏是健康的。您的症状确实更可能是更年期引起的。我建议您可以尝试一些放松心情的方法,比如瑜伽或者冥想,必要时也可以服用一些调节激素的药物。” 李女士的丈夫显然还是不太相信,“苏主任,您确定吗?我老婆这症状可不是小事啊!” 苏宁笑了笑,“医学检查是最客观的依据!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可以再挂其他专家的号,或者去其他医院复查。” 李女士的丈夫叹了口气,“算了,既然您也这么说,那我们就先按您说的试试吧。” 送走李女士和她的丈夫后,苏宁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坐下,周筱风就走了进来。 “听说刚才那对夫妻又来了?”周筱风问道。 苏宁点点头,“是啊,他们还是不放心,非要再检查一次。” 周筱风苦笑了一下,“这对夫妻真是执着。不过,你处理得很好,既尊重了他们的意见,又坚持了医学原则。” 苏宁摆摆手,“其实我也挺理解他们的。病人对自己的健康有疑虑是正常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耐心解释,尽量让他们安心。” 周筱风看着苏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总是这么冷静,处理问题也很有分寸。我得向你学习。” 苏宁笑了笑,“互相学习吧!对了,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新的治疗方案,进展如何?” 周筱风点点头,“还不错,等有了初步结果,我再跟你详细讨论。” 两人正聊着,方筱然推门进来,“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宁笑着回答:“在聊病人的事情。对了,方医生,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棘手的病例?” 方筱然坐下来,开始分享她最近遇到的几个特殊病例。 三人聊得热火朝天,诊室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愉快。 与此同时,李女士和她的丈夫走出医院。 李女士的丈夫叹了口气,“老婆,看来咱们是真的多虑了。两位主任都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 李女士点点头,“是啊!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不过,心外科苏主任的态度真好,解释得也很清楚,我心里踏实多了。” 丈夫笑了笑,“那咱们就按苏主任说的,先调整心态,好好过日子,回头我带你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好!突然感觉心情好多了。” “效果这么好?看来我们要给苏主任送个感谢信了。” “好提议!确实应该感谢一下苏主任。” …… 院长办公室。 崔院长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此时的崔院长不由得自言自语的说道。 周筱风推门而入,“崔院长,您找我?” 崔院长抬起头,“筱风,最近心脏中心的情况如何?” 周筱风笑了笑,“非常好!林逸和苏宁的合作非常顺利,团队的凝聚力也大大增强。病人的满意度也在不断提升。最主要苏宁的性格不争不抢,不论是出现任何问题都能解决。” 崔院长点点头,“很好。看来我们的心脏中心终于走上了正轨。” 周筱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崔院长,其实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崔院长问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举办一次国际心脏外科研讨会,邀请国内外的心外科专家来交流经验。这样不仅能提升我们医院的知名度,也能让我们的医生学到更多先进的技术。”周筱风提议道。 崔院长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你负责筹备,尽快拿出方案。” 周筱风点点头,“好的,崔院长。” 几个月后,东立医院成功举办了国际心脏外科研讨会。 国内外的心外科专家齐聚一堂,交流经验,分享技术。 林逸和苏宁在研讨会上发表了精彩的演讲,赢得了与会专家的高度评价。 …… () 第三章 第一次失败的苏宁 一名叫做章秉先的病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被家人紧急送到了东立医院。 今天轮值坐诊的林逸接诊后,迅速为他做了初步检查,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患者胸痛剧烈,血压波动明显,高度怀疑是A型主动脉夹层,必须马上做进一步的检查。”林逸果断地对助手张湛说道,感觉这名患者的情况非常紧急,“推他走绿色通道,立刻安排Ct血管造影,手术室也马上准备,随时待命。” “是!林主任。”张湛点头,迅速推着章秉先离开诊室。 接着林逸则拨通了江峻岭的电话,“江主任,有个疑似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情况危急,建议现在由我立即手术。” 江峻岭沉吟片刻却是安排说道,“林逸,你今天需要坐诊,手术就交给苏宁吧!他经验丰富,处理这类手术也很稳妥。” 林逸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感到不悦,“江主任,我做过很多例主动脉夹层手术,成功率很高,这次的患者情况复杂,我觉得由我来主刀更合适。” 然而江峻岭却是语气坚定的说道,“林逸,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但今天你有门诊任务,不能耽误其他患者。苏宁的技术你也知道,交给他没问题。” 林逸还想再争辩,但江峻岭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握紧拳头,心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苏宁已经接到了通知,迅速赶到手术室。 他先是来到家属等候区,见到了章秉先的妻子和女儿。 苏宁语气沉稳,详细地向她们解释了病情。 “章先生的情况很危险,初步诊断为主动脉夹层,这是一种死亡率极高的疾病,血管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手术是唯一的治疗手段,但风险也很大,术中可能会出现大出血、心脏骤停等意外情况。”苏宁语气平静,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章秉先的女儿听得心惊胆战却是忍不住质疑问道,“苏主任,前几天周医生给我爸诊断为冠脉综合征,只让他留院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么严重的病了?” 苏宁却是不以为意的笑着解释说道,“主动脉夹层的发展非常迅速,可能一两天内就会有巨大的变化。 周医生当时的诊断是基于当时的症状和检查结果,并不一定就是怀疑的误诊。 不过,等到手术结束后,我们会和医院一起讨论这个情况,务必给您们一个详细的答复。” 章秉先的女儿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苏宁的沉稳和淡定给了她一丝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苏主任,拜托您了!一定要救救我爸爸。” 苏宁微微一笑,“我会尽全力的。”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苏宁站在手术台前,目光专注,手中的手术刀稳如磐石。 尤其是手术刀在划开胸口皮肤时,却是没有任何的出血现象,这可是顶级大神才具有的能力。 当他打开患者胸腔时,发现心包内已经充满了积血,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然而,苏宁没有丝毫慌乱,他沉着冷静地清理积血,修复破裂的血管,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手术室外,崔静、江峻岭和林逸通过监控屏幕全程观看了手术过程。 崔静忍不住赞叹道,“江主任,林主任,苏宁的技术真的是无可挑剔,这么复杂的手术,他居然能如此游刃有余。” 江峻岭也点头附和,“是啊!他的冷静和精准,确实是难得一见。” “……” 就连一向不服气的林逸,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苏宁的实力。 他默默地看着玻璃墙相隔的手术室,心中对苏宁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手术结束后,章秉先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苏宁脱下手术服,来到负责重症监护室的方筱然面前,向她详细介绍了患者的术后情况。 “患者术后生命体征平稳,但还需要密切观察。心包内的积血已经清理干净,血管修复也很成功。” “辛苦了,苏主任!你的技术真是让人佩服。” “谢谢你的夸赞!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方筱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应,“好啊,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晚上下班不见不散。” “嗯。”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下班时,章秉先的女儿突然来到医院投诉周筱风误诊。 她情绪激动,指责周筱风没有及时发现父亲的病情,导致病情恶化。 原来是林逸多嘴对章秉先女儿说了很多敏感的话,结果导致章秉先的女儿确认这是误诊。 …… 东立医院会议室。 主要负责人都在这里谈论病例,心内科主任白及立刻出面解释,“崔院长,当时患者的检查结果确实是冠脉综合征,而且患者隐瞒了后背撕裂疼痛的症状,还主动要求出院。出院前,他的确没有主动脉夹层的症状,周筱风主任的诊断并没有错。” 林逸却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即便如此,周主任也应该更谨慎一些。主动脉夹层的风险这么高,怎么能轻易让患者出院?” 周筱风听到林逸的指责顿时火冒三丈,“林逸,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时的检查结果和症状都支持我的诊断,难道我要强行把患者留在医院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崔静和江峻岭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崔静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宁问道,“苏宁,这名患者是你主刀的,你怎么看?” 苏宁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名患者的病情确实很复杂,在没搞清楚所有细节之前,我们需要慎重。或许有一些我们不了解的情况。我建议先听听周主任的解释。” 方筱然也站出来为周筱风辩解,“没错!我刚刚查阅了权威文献,主动脉夹层在事后突发的情况并不罕见,这与前期的诊断并没有直接关系。” 白及主任随即拿出了章秉先出院前的Ct检查结果,果然显示当时并没有主动脉夹层的迹象。 林逸看完报告,脸色有些尴尬,主动向周筱风道歉,“周主任,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周筱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算了,大家都是为了患者好。” 江峻岭见状,对苏宁说道,“苏宁,你去向章秉先的家属解释一下情况吧!尽量让他们安心。” 苏宁点点头,“好的,我会详细解释清楚。” 接着苏宁便是来到了家属等候区,耐心地向章秉先的妻子和女儿解释了病情的复杂性和医院的处理过程。 他从医学角度深入浅出地分析了病情的变化,最终获得了家属的理解和认可。 章秉先的女儿握住苏宁的手感激地说道,“苏主任,谢谢您!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苏宁微微一笑,“没关系,我能理解您的心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章先生安心休养,我们会尽全力照顾他。” “谢谢!苏主任,我能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问我。” “苏主任,看到你!我终于相信有白衣天使了。” “章小姐过誉了!接下来还需要你能配合重症监护室护士的护理,尽快让你父亲恢复健康。” …… 夜幕降临,东立医院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 苏宁和方筱然再次并肩走出医院,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今天辛苦了,带你去个好地方。”苏宁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方筱然有些疑惑,“去哪儿?” “华尔道夫。”苏宁轻描淡写地说道。 方筱然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华尔道夫?那不是五星级酒店吗?你住那儿?” 苏宁点点头,语气轻松,“是啊!医院安排的,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反正不住白不住,带你去体验一下。” 方筱然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和不满,“你们这些大神待遇就是好,我们这些小医生只能住宿舍。” 苏宁笑了笑,“别这么说,你可是重症监护室的主力,医院少不了你。” 两人来到华尔道夫,餐厅的氛围优雅而浪漫。 方筱然虽然嘴上说着羡慕,但心里却对苏宁的“奢侈”生活有些不以为然。 饭后,苏宁突然提议,“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风景不错,可以看看夜景。” 方筱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警惕。 她皱了皱眉,语气冷淡,“苏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宁察觉到她的反应,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压力太大,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方筱然冷笑一声,“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劝我放松,倒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医生是高危职业没错,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放纵自己。” 苏宁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偶尔也要享受一下。” 方筱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苏宁,我原以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没想到你也是个‘及时行乐’的渣男。抱歉,我对这种生活方式没有兴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苏宁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的‘及时行乐’理论在她这儿行不通啊。” …… 第二天一早,周筱风来到重症监护室查房。 他仔细查看了章秉先的病情记录,确认患者术后恢复良好,心中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他转身时,却看到林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周主任,查得这么仔细,是不是怕再被投诉啊?”林逸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 周筱风皱了皱眉,语气平静,“林逸,我只是尽我的职责。患者的病情复杂,我们必须时刻关注。” 林逸冷哼一声,“职责?当初要不是你误诊,章秉先先生也不会差点出事。” 方筱然正好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走了过来。 “林逸,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周医生当时的诊断是基于当时的检查结果,并没有错。主动脉夹层的发展速度极快,谁也无法预料。” 林逸不以为然,“方医生,你这么护着周主任,是不是有点偏心了?” 方筱然气得脸色发红,“我只是就事论事!林逸,你不要总是针对周主任!”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其他医护人员的注意。 江峻岭闻讯赶来,沉声说道,“行了,都别吵了!林逸,你这次的态度确实有问题,院方决定扣你三百块钱作为警告。” 林逸一听,顿时不满,“凭什么扣我钱?我只是实话实说!” 江峻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林逸,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认可,但你的态度需要改进。医生不仅要治病,还要学会沟通和理解。” 林逸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江主任。” …… 某天,周筱风这边刚给实习医生上完课,就接到了张斟的紧急电话:“周医生,急诊转来一个车祸病人,血压急剧下降,情况危急!” “好!我知道了。”周筱风二话没说,立刻赶往急诊室。 患者是一名年轻男子,心脏破裂,心包内大量出血,生命垂危。 周筱风迅速组织抢救,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就在这时,苏宁也赶到了手术室。 他刚刚完成一台手术,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江峻岭的电话,要求他协助周筱风。 “情况怎么样?”苏宁一边穿上手术服,一边问道。 周筱风神情凝重,“心包出血严重,血压一直上不来。” 苏宁点点头,“我来接手,你继续配合。” “好。”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终于止住了出血,修复了破裂的心脏。 患者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手术成功了。 手术结束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方筱然听说周筱风和苏宁忙了一整夜,特意买了早餐送到手术室。 她推开门,看到两人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周主任,辛苦了,吃点东西吧。”方筱然将早餐放在桌上,语气温柔。 周筱风笑了笑,拿起一个三明治,“谢谢。” 苏宁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笑着问道,“方医生,我的呢?” 方筱然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剩下的都便宜你了。” 苏宁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我还是不受待见啊。” 方筱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她心里对苏宁的“渣男”行为依然耿耿于怀,但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算了,看在他救了病人的份上,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方筱然心里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 () 第四章 葵花点穴手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 周筱风和苏宁刚刚结束了一台长达数小时的手术。 正准备享用方筱然送来的爱心早餐的时候。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三明治,急诊室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120急救车送来一名患者,情况危急!”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 周筱风立刻放下手中的早餐,快步赶往急诊室。 方筱然也紧随其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而苏宁却依旧是悠闲的边走边吃,不过还是跟在众人身后前去查看。 只是那模样和紧张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他就是一个路过打酱油的一样。 患者名叫张雨熙,是一名电商平台的促销员。 她连续加班了好几天,最终因体力不支晕倒在地,被同事紧急送到了东江医院。 “患者意识模糊,血压急剧下降,心率紊乱!”急诊医生快速的汇报着情况。 只是看到悠闲吃着三明治的苏宁,却是忍不住双瞳巨震,主要还是感觉太气人了。 周筱风迅速查看了张雨熙的症状却眉头紧锁,“怀疑是主动脉夹层,必须马上做进一步检查。” 这时,苏宁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三明治。 他看到张雨熙的情况,立刻吞下最后一口早餐,加入了抢救队伍。 “心超仪推过来!”方筱然一边指挥护士,一边迅速为张雨熙连接监护设备。 心超检查结果显示,张雨熙的主动脉夹层已经非常严重,血压持续下降,情况危急。 苏宁见状,突然伸出手,在张雨熙的胸口和颈部几个穴位快速点按了几下。 令人惊讶的是,张雨熙的血压竟然暂时稳定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手法?”一旁的护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宁淡淡一笑,“中医的点穴法,暂时稳住她的病情,争取检查时间。” 周筱风和方筱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他们知道苏宁的医术相当的高超,但这一手点穴止血的绝活,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撼的。 “马上安排Ct检查,确认夹层的具体位置和范围。”周筱风迅速下达指令。 “是!周主任。” 抢救无疑就是与死神赛跑,所以便是一路绿灯的推进了Ct室。 “手术室准备,马上开始!”苏宁这边也是果断地安排说道。 “是!苏主任。” Ct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张雨熙的主动脉夹层已经波及多个分支,手术难度极大。 苏宁仔细查看了Ct影像,迅速制定了手术方案。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而凝重。 苏宁主刀,周筱风和方筱然协助。 手术开始后,苏宁凭借娴熟的手法迅速找到了出血点,并成功止血。 张雨熙的血压逐渐恢复正常,但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脑氧指标突然开始快速下降。 “脑氧下降太快了!必须尽快完成分支吻合,否则她的大脑会因为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周筱风焦急地提醒苏宁说道。 “淡定!” “……” 林逸站在手术室外,通过玻璃墙面看着里面的情况,心中不禁为苏宁捏了一把汗。 因为他知道,常规的吻合术至少需要十分钟,但张雨熙的脑氧只能支撑五分钟。 “苏宁,时间不多了!”周筱风提醒道。 苏宁神情专注,手中的手术刀稳如磐石。 果然他迅速找到了Ct影像中标记的分支位置,开始进行吻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还有两分钟!”方筱然盯着监护仪,声音同样是有些颤抖。 苏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法依然稳健。 终于,在最后一分钟,他成功完成了分支吻合。 “吻合完成!脑氧开始回升!”周筱风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手术室外的崔静院长、江峻岭主任和林逸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崔静忍不住对一旁的江主任赞叹道,“江主任,苏宁手上的技术真是无可挑剔,这么复杂的手术,他居然能如此从容应对。” 江峻岭点点头,“是啊,他的冷静和精准,确实是难得一见,我想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已经是很不舍。” 林逸看着一道玻璃墙之隔的苏宁,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敬佩和无力感。 他原本对苏宁还是有些不服气,但这次手术让他彻底心服口服。 但是很快他又注意到那个方筱然看向苏宁的迷恋,心里对苏宁的敬佩突然转化成嫉妒和排斥。 手术结束后,张雨熙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苏宁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迎面碰到了方筱然。 “辛苦了,苏主任。”方筱然递给他一瓶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苏宁接过水,笑了笑,“谢谢。你也辛苦了,忙了一早上。” 方筱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原本对苏宁的“渣男”行为有些不满,但这次手术让她看到了他真正的实力和担当。 “苏主任,刚才的点穴止血,你是怎么做到的?”方筱然忍不住问道。 苏宁笑了笑,“以前学过一些中医,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方筱然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苏宁耸了耸肩,“医生嘛!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与此同时,林逸走到周筱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主任,刚才的手术,你配合得很好。” 周筱风笑了笑,“苏宁的技术确实厉害,我也学到了不少。” 林逸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以前我总觉得他有些傲气,但这次手术让我彻底服了。” 周筱风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也不差,只是风格不同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夜幕降临,东立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 苏宁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着方筱然忙碌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他本想趁机再次约她出去,但方筱然却冷冷地拒绝了他。 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开了。 苏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的‘及时行乐’理论在她这儿彻底行不通了。” 晚上,方筱然回到家,向母亲方竹清讲述了今天的手术。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妈,你是没看到,苏宁今天的手术简直神了!他用中医的点穴法暂时稳住了患者的血压,然后在五分钟内完成了分支吻合,救了患者的命!” 方竹清听完,眉头微皱,“主动脉夹层的手术本来就极其复杂,他能在这种情况下能冷静应对,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方筱然点点头,“是啊,他的技术真是无可挑剔。” 方竹清看了女儿一眼,笑着问道,“筱然,你这么夸他,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方筱然一愣,随即脸色一沉,“妈,你别瞎猜!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他这个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就是个‘及时行乐’的渣男!” 方竹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中却对苏宁多了几分好奇。 …… 第二天,崔静院长在例会上宣布了苏宁被任命为心脏中心主任的消息。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同事们纷纷向苏宁表示祝贺。 “苏主任,恭喜恭喜!”周筱风笑着拍了拍苏宁的肩膀。 苏宁微微一笑,“谢谢,大家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崔静院长接着替苏宁说道,“为了庆祝苏宁的任命,今晚他请大家聚餐,大家一定要来啊!” 同事们纷纷响应,只有方筱然坐在角落里,脸色有些不情愿。 她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渣男,居然还请大家吃饭,真是虚伪!” 晚上,聚餐的气氛十分热闹。 同事们围坐在餐桌旁,纷纷向苏宁敬酒,表达对他的崇敬之情。 “苏主任,你的技术真是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位年轻医生笑着说道。 苏宁摆摆手,谦虚地说道,“大家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方筱然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菜,心里却不停地吐槽:“装什么装,不就是会做手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筱风注意到方筱然的异常,凑过来低声问道,“筱然,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方筱然勉强笑了笑,“没事,今天的事情有些多,就是有点感到累了。” 周筱风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对苏宁有什么意见?我看你对他态度不太对劲。” 方筱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周主任,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解释。总之,你就别问了。” 周筱风见她不愿多说,只好作罢。 但心中却对苏宁和方筱然之间的关系更加好奇了。 别看周筱风总是冷冰冰的对待方筱然,其实内心里还是关心这个妹子的。 聚餐结束后,方筱然回到医院,继续值班。 深夜,重症监护室的张雨熙突然开始咳嗽,还发起了高烧。 方筱然立刻为她做了检查,发现她的肺部出现了感染。 “情况不妙,得马上通知苏宁。” “是!方医生。” 接着护士长便是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语气急促的说道,“苏主任,张雨熙出现了肺炎克雷伯菌感染的迹象,需要马上处理。” 苏宁很快赶到医院,查看了张雨熙的情况后,果断地说道,“上呼吸机,同时进行抗感染治疗。” “好。” 然而,当张雨熙的丈夫田磊得知需要使用昂贵的体外膜肺氧合呼吸机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医生,这个费用太高了,我们负担不起。我想把她转到康复医院去。” 张雨熙听到丈夫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只见她虚弱地问道,“田磊,你真的要放弃我吗?” 田磊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雨熙,我也是没办法。咱们家的经济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撑不住了。” 方筱然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愤怒。 但她还是强压住情绪,对田磊说道,“田先生,张雨熙的病情非常严重,转到康复医院可能会耽误治疗。您再考虑考虑吧。” 田磊摇了摇头,“不用考虑了,我已经决定了。” 张雨熙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低声说道,“田磊,我后悔了!当年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你,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方筱然看着张雨熙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她走到病房外,拨通了周筱风的电话,“周医生,张雨熙的丈夫不愿意支付高昂的医疗费,想把她转到康复医院。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她的父母。” 周筱风听完,立刻说道,“我马上查一下她的病历,看看有没有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经过一番努力,周筱风和方筱然终于联系到了张雨熙的父母。 她的父母得知女儿的情况后,立刻赶到了医院。 “雨熙,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张雨熙的母亲握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张雨熙虚弱地说道,“妈,对不起!我当初不该不听你们的话。” 张雨熙的父亲看着女儿,语气坚定,“别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病。费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在。” 方筱然和周筱风看到这一幕,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张雨熙的治疗终于有了希望。 有些女孩子就是脑子不太好,而且还给自己标榜什么“爱情至上”,其实说白了就是一时不理智的脑子短路。 其实父母有的时候并不是想过多干涉,只不过他们都是受到过现实的毒打。 看待问题的时候也是相对比较全面,没有家人祝福和经济基础的婚姻不可能幸福。 当然这个张雨熙庆幸的有些晚了,差一点就此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方筱然,你答应我的事情为什么不兑现?” “什么?” “你不是答应要帮我找房子吗?” “哼!我忘记了,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你……” “怎么?没话说了?” “行吧!你牛!不过我自己已经找到了房子,明天你帮我采买生活用品好不好?” “不好!没时间。” “……” …… () 第五章 苏宁的怒火 心外科重症监护室。 护士韩笑正忙着给病人换药,突然瞥见章秉先的妻子正偷偷给他喂柿子。 韩笑顿时急了,快步走过去,语气严厉地说道:“阿姨,您怎么能给病人喂柿子呢?他现在的情况不能吃这些,会加重便秘的!” 章妻被韩笑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看他这几天胃口不好,就想给他吃点水果……” 韩笑打断她的话,“水果也不能随便吃!病人的饮食必须严格按照医嘱来,您这样会害了他的!” 章妻被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不再吭声。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章秉先因为再次吃柿子,果然发生了严重的便秘。 韩笑顾不上吃饭,赶紧拿着开塞露去帮他处理。 “章叔叔,您怎么又不听劝呢?这下可麻烦了!”韩笑一边帮他处理,一边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然而,由于操作不当,章秉先不小心弄脏了床单。 韩笑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耐心地帮他换了隔尿垫。 只是嘴里却忍不住嘀咕:“您这样真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一幕恰好被章秉先的女儿用手机录了下来。 她气得脸色发青,立刻跑到医务处举报韩笑,要求医院开除她。 “你们医院的护士态度太差了!不仅训斥我妈妈,还对我爸爸冷言冷语!这种护士怎么能留在医院?”章秉先的女儿怒气冲冲地说道。 医务处的工作人员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将情况汇报给了苏宁。 苏宁得知后,立刻赶到医务处,试图安抚章秉先的女儿。 “章女士,您先冷静一下。韩笑护士可能态度有些急躁,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病人的健康。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好吗?”苏宁语气温和,试图平息她的怒火。 然而,章秉先的女儿却并不买账,冷冷地说道:“苏主任,您这是在护犊子吧?韩笑的态度明明有问题,您却一味地包庇她!我对您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 说完,她转身离开,径直去找了林逸。 林逸听完她的描述,顿时火冒三丈,冲到重症监护室对韩笑大呼小叫:“韩笑,你怎么能对病人和家属这种态度?医院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韩笑被林逸的指责弄得一脸懵,委屈地说道:“林医生,我只是按照流程办事,病人的饮食确实不能乱来……” “你还狡辩!”林逸打断她的话,“家属都投诉到医务处了,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章秉先的女儿见林逸站在自己这边,更加来劲了,指着韩笑说道:“林主任,您看看,她到现在还不认错!这种护士必须开除!” 苏宁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脸色一沉,走到林逸面前,冷冷地说道:“林逸,这是我的病人,请你不要插手。 在没了解清楚情况之前,也不要随便发表不负责任的意见。” 林逸被苏宁的态度激怒,反驳道:“苏主任,韩笑的态度确实有问题,我作为医院的医生,有权指出她的错误!” 苏宁盯着他,语气严厉,“林逸,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向院领导投诉你。”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的医护人员都不敢插话。 就在这时,崔静院长和江峻岭主任闻讯赶来。 崔静见状,立刻对周筱风说道:“筱风,你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务必妥善解决。” 周筱风点点头,走到章秉先的女儿面前,温和地说道:“章女士,我是心内科的周筱风。关于韩笑护士的事情,我们会认真调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您先冷静一下,好吗?” 章秉先的女儿见周筱风态度诚恳,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筱风又走到林逸面前,低声说道:“林逸,你先别激动,事情还没搞清楚,别把事情闹大了。” 林逸冷哼一声,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林逸为了平息事态,竟然主动向章秉先道歉,承认了韩笑的“错误”。 章秉先见状,也有些自责地说道:“林医生,其实是我给护士添麻烦了,您别怪她。”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苏宁。 他直接找到崔静和江峻岭,严肃地说道:“崔院长,江主任,林逸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 他在不了解情况的情况下,擅自插手我的病人,还向家属道歉,这让我很难继续开展工作。 我希望医院能给我一个交代。” 崔静和江峻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无奈。 崔静安抚道:“苏宁,你先别急,我们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与此同时,方筱然回到家,向母亲方竹清提起了韩笑的事情。 方竹清听完,眉头微皱,“这件事确实很棘手。韩笑的态度虽然有问题,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病人。林逸的处理方式也有些冲动。” 方筱然点点头,“是啊,我哥现在负责处理这件事,希望他能妥善解决吧。” 方竹清看了女儿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筱然,医院里的人际关系很复杂,你要学会处理这些矛盾。 尤其是像苏宁和林逸这样的同事,他们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都很不同,你要学会平衡。” 方筱然叹了口气,“妈,我知道了。只是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 方竹清自然是察觉了自己女儿的为难,但这也是人类成长的必然之路。 只有方筱然亲身体验了社会的复杂和多样,才能有经验处理接下来遇到的新问题。 …… 周筱风和护士长于凌云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找到了韩笑。 韩笑坐在角落里,眼眶微红,显然情绪低落。 于凌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韩笑,我们谈谈吧。” 韩笑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委屈,“护士长,我真的尽力了。 我多次劝章叔叔不要吃柿子,卧床病人便秘会很麻烦,可他根本不听。 结果出了事,家属却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周筱风叹了口气,“韩笑,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处理方式可能有些急躁。 家属的情绪我们也要理解,毕竟他们担心病人的健康。” 护士长于凌云点点头语气却是严厉了一些,“韩笑,你作为护士,态度确实需要改进。 病人和家属的情绪都很脆弱,我们要学会用更温和的方式沟通。” 韩笑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周筱风安慰道:“韩笑,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家属的怒火。 你能不能向章秉先的家属道个歉?我们会陪你一起去。” 韩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周筱风和于凌云带着韩笑来到章秉先的病房。 章秉先的女儿和妻子正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周筱风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章女士,我们带韩笑来向您道歉。 她确实有些急躁,但她的初衷是为了病人的健康。” 韩笑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章阿姨,章姐姐,我的态度不好,给您们添麻烦了。” 章秉先的女儿冷哼一声,“道歉有什么用?你们医院的护士态度这么差,我要求开除她!否则我就向媒体曝光这件事!” 周筱风连忙劝道:“章女士,韩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们医院也会加强管理,确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请您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吗?” 章秉先的女儿不为所动,“不行!林主任也说了,这种护士必须开除!你们要是包庇她,我就把事情闹大!” 周筱风见情况僵持不下,只好说道:“章女士,请您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离开病房后,周筱风找到白及主任,试图为韩笑求情。 “白主任,韩笑虽然态度有问题,但她的工作一直很认真。 如果因为这件事开除她,恐怕会让护理部的同事们寒心。 我建议给章秉先减免一些治疗费,平息家属的怒火。” 白及却摇了摇头,“周医生,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韩笑的态度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医院的声誉,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周筱风无奈,只好又去找林逸帮忙。 接着他找到林逸语气诚恳地说道:“林逸,韩笑的事情你也知道。 你能不能帮忙向章秉先的家属求个情,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逸却冷冷地说道:“周医生,韩笑的态度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亲眼看到她虐待病人,还把护理部的小赵气得辞职了。 这种护士,留着只会给医院添麻烦。” 周筱风一愣,“小赵辞职是因为考核不合格,和韩笑没关系。 林逸,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逸不以为然,“不管怎样,韩笑的态度问题必须严肃处理。我不会帮她求情的。” 周筱风失望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悬济律所的律师陈玥来到医院,找到周筱风了解张雨熙的情况。 周筱风如实告知了张雨熙的病情和治疗经过。 陈玥听完,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周医生,张雨熙的手术费用这么高,是否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 周筱风皱了皱眉,“陈律师,我们的治疗都是根据病人的病情决定的,不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 陈玥显然不信,继续追问细节。 周筱风不愿多说,直接叫来了保安。 保安将陈玥强行带离了医院。 几天后,张雨熙的病情逐渐好转。 她躺在病床上,微笑着对周筱风说道:“周医生,谢谢你们的照顾。等我出院后,我想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 周筱风点点头,“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另一边,章秉先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即将转到普通病房。 方筱然找到章秉先的妻子和女儿,建议她们接受护理培训,以便更好地照顾章秉先。 培训课上,于凌云播放了一段视频,内容是韩笑精心照顾章秉先的点点滴滴。 视频中,韩笑耐心地为章秉先翻身、擦洗,甚至在他便秘时,不厌其烦地帮他处理。 章秉先的妻子和女儿看完视频,眼中满是泪水。 “原来韩护士为我们做了这么多……”章秉先的妻子哽咽道。 章秉先的女儿也低下了头,心中充满了自责。 她主动找到周筱风,撤销了对韩笑的投诉。 章秉先的女儿随后找到苏宁,诚恳地道歉,“苏主任,对不起,我之前对您和韩护士的态度太差了。 谢谢你们对我爸爸的照顾。” 苏宁看着她,语气平静,“章女士,您的道歉我接受。 但我想提醒您,病人的健康需要医患双方的配合。 如果您当初能遵守医嘱,章叔叔也不会因为便秘而受这么多罪。” 章秉先的女儿连连点头,“是,是我太不懂事了。” “另外患者和主治医生之间要建立信任,就好像你不信任自己的家人,认为家人一直在欺骗你,而外界一个看似正义的陌生人成了你的依靠,你们不感觉这样的行为很可笑吗?” “这……” 苏宁的态度虽然冷淡,但章秉先的女儿能感觉到,他对病人的关心并没有减少。 只是,苏宁对林逸的不满却愈发明显。 接着他找到崔静和江峻岭,严肃地说道:“崔院长,江主任,林逸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 我希望医院能给我一个交代。” 崔静和江峻岭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无奈。 他们知道,苏宁和林逸之间的矛盾已经难以调和。 当然林逸的行为可谓是太过分了,竟然随意插手别人的病人。 而且在没有了解到事情全貌的时候,就火上添油和肆意拱火,这样的行为影响非常恶劣。 当然林逸在东立医院的名声也是急转直下,也就是安排他这种智障做了男主角。 主角的光环下让他所有的行为看似正义,现实情况早就已经被医院开除八百回了。 …… () 第六章 陈玥 苏宁的态度可谓是非常的坚决,绝对不会纵容林逸的越界行为。 医院的高层很快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林逸的冲动行为不仅激化了医患矛盾,还让医院的声誉受到了严重影响。 经过紧急会议讨论,院方决定对林逸做出停职一个月的处理,并全院通报批评,同时扣除他一个季度的奖金。 林逸接到通知时,脸色铁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所以只能接受处罚。 与此同时,苏宁听说韩笑曾经在手术室工作过,便主动将她调回了手术室。 韩笑得知这个消息后,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找到苏宁和周筱风,深深鞠了一躬,“苏主任,周主任,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苏宁微微一笑,“韩笑,手术室的工作压力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韩笑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的!” 护士长于凌云也走过来,拍了拍韩笑的肩膀,“韩笑,回到手术室后要更加细心,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记住,病人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韩笑郑重地点头,“护士长,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几天后,悬济律所的律师陈玥再次来到医院,这次她直接找到了张雨熙的主刀医生苏宁。 周筱风得知后,立刻给苏宁发了一条信息:“苏主任,陈玥是直播公司请来的律师,你要小心应对。” 苏宁看完信息,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没有对陈玥冷言冷语,反而表现得非常热情。 “陈律师,您好!听说您想了解张雨熙的情况?”苏宁微笑着问道。 陈玥有些意外,没想到苏宁的态度如此友好。 她点点头,“是的,苏主任!我们律所正在处理张雨熙与直播公司的纠纷,想了解一下她的治疗经过。” 苏宁笑了笑,“没问题,我可以详细跟您介绍!不过这里不太方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陈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啊!那真是太感谢了。” 苏宁主动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陈玥,并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陈玥欣然答应,心中对苏宁的好感倍增。 周筱风看到苏宁和陈玥一起离开医院,心中有些不安。 他找到苏宁,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苏主任,陈玥是直播公司请来的律师,你怎么还对她这么热情? 万一她抓住什么把柄,对我们医院不利怎么办?” 苏宁不以为然地说道:“周主任,你多虑了。 张雨熙的病情和治疗过程都是透明的,我们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至于陈玥,我只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律师,想多了解一下她的工作。” 周筱风皱了皱眉,“苏主任,你该不会是想……” 苏宁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周主任,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张雨熙和直播公司的官司需要专业的法律支持。 陈玥是个有能力的律师,我们可以通过她了解更多法律细节。” “……”周筱风看着苏宁,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筱然很快听说了苏宁和陈玥的事情。 她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气愤,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感。 她找到苏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苏主任,听说你和陈律师走得很近啊?你该不会是想泡她吧?” 苏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筱然,“方医生,你这是吃醋了吗?” 方筱然脸一红,立刻反驳道:“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不合适! 陈玥是直播公司请来的律师,你和她走得太近,会影响医院的声誉!” 苏宁耸了耸肩,“方医生,你多虑了。我和陈律师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不会影响工作的。” 方筱然冷哼一声,“希望如此!” 说完,她转身离开,心中却更加烦躁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筱然对苏宁的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每次见到他,她都故意避开,甚至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苏宁察觉到她的变化,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苏宁和陈玥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两人经常一起吃饭、喝咖啡,甚至讨论一些法律问题。 陈玥对苏宁的好感与日俱增,而苏宁也表现得非常绅士,让陈玥对他更加倾心。 …… 林逸正在家中整理病历,突然接到西立医院同事的电话,得知老师曹诺亚中风的消息。 他脸色骤变,二话没说,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赶到医院时,曹诺亚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林逸焦急地等在门外,心中满是自责。 他知道,老师一向身体硬朗,这次突然中风,很可能是因为听说了自己被东立医院处罚的事情。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对林逸说道:“曹主任已经脱离危险了,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谢谢。”林逸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走进病房。 “不用客气。” 此时的曹诺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神志已经清醒。 他看到林逸,勉强笑了笑,“林逸,你来了。” 林逸握住老师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曹诺亚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太激动了。 听说你在东立医院被处罚了,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林逸低下头,心中更加愧疚。 曹诺亚看着他,轻声问道:“林逸,你要不要回西立医院?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林逸沉默了片刻,坚定地说道:“老师,我想留在东立医院。 哪里跌倒的,我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曹诺亚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你有这份志气,我很高兴。” 与此同时,曹诺亚的病人得知他中风的消息后,纷纷感到不安。 林逸主动联系了他们,耐心地解释道:“曹主任需要一段时间休养,暂时无法进行手术。 我建议你们去找其他医生,不要耽误病情。” 大部分病人都接受了林逸的建议,只有晏辉集团的董事长晏辉坚持要等曹诺亚康复后再做手术。 曹诺亚得知后,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上手术台了。 “林逸,晏辉的手术就交给你吧。”曹诺亚对林逸说道。 林逸苦笑了一下,“老师,我现在被停职了,没法做手术。晏辉的手术,恐怕得交给苏宁了。” 曹诺亚皱了皱眉,“苏宁?他行吗?” 林逸点点头,“虽然我不喜欢苏宁这个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苏宁的技术很好,您放心。” …… 接着晏辉得知自己的手术将由苏宁主刀,心中十分不满。 他对私人健康顾问小叶抱怨道:“这个苏宁,年纪轻轻,嘴上没毛,办事能牢靠吗? 现在国外回来的海归太多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滥竽充数?” 小叶笑了笑,安慰道:“晏总,您别担心! 我查过苏宁的资料,他在国外有丰富的手术经验,技术非常过硬。 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先做个全面体检,看看他的诊断是否准确。” 晏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做个检查。” 医院里,于凌云为晏辉腾出了一间vip病房,并安排管床医生刘医生和护士亚兰在病房等候。 崔静院长也特意派周筱风亲自去楼下迎接晏辉。 “晏总,欢迎您来到东立医院。”周筱风微笑着说道。 晏辉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问道:“苏主任呢?我想见见他。” 周筱风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晏总,苏主任正在手术,暂时脱不开身。 您先做检查,等他手术结束后,我会安排他过来见您。” 晏辉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苏宁正在手术室里忙碌着。 他并不知道晏辉的到来,也没有人知道苏宁的联系方式,毕竟苏宁刚刚回国发展不久。 这让他得以专心完成手头的手术,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手术结束后,苏宁走出手术室,迎面碰到了方筱然。 方筱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苏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失落。 “既然方筱然不给我好脸色,那我就换个目标吧。”苏宁心里想着,随即拨通了陈玥的电话。 “陈律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看个电影?”苏宁语气轻松地问道。 陈玥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了,“好啊!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接着苏宁听说那个晏辉已经住进了医院,然后便是先去看了一下检查报告。 “苏主任,你好!我是晏辉。” “你好!检查结果我看了,问题不是太严重,这就安排给你做手术。” “苏主任,那真的是太感谢了,只是能不能稍微给我提前一些。” “没什么问题!除了那些危重和紧急的病人,尽量把你排前一些。” “谢谢苏主任,那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明天下午就可以做手术了。” “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了。” “晏总,有句话我要特别嘱咐你,一定要按照医嘱和护士的要求做事,要不然不能按时手术,出现任何问题由你个人负责。” “这……没这么严重吧?” “美国有一位大富豪的肝脏出了问题,需要做肝脏移植,等到医护人员千辛万苦把肝脏送来的时候,却是因为富豪自己不节制,偷喝了酒,然后错失了这一次的活命机会,而这颗肝脏也是被其他病人移植了。” “这……” “晏总,能够看出来你很有钱,但是人类在死神面前都是公平的。” “明白!苏主任,我一定按照医护的安排做事。” “谢谢配合。” …… 晚上,苏宁和陈玥在一家高档餐厅共进晚餐。 陈玥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试探性地问道:“苏主任,张雨熙的治疗情况,您能再详细跟我说说吗?” 苏宁笑了笑,事无巨细地将张雨熙的病情和治疗过程告诉了陈玥。 最后,他提醒道:“陈律师,这场官司你们败定了。 我已经出钱为张雨熙请了著名的律师,她的权益一定会得到保障的。” 陈玥有些不解,“苏主任,您为什么要帮张雨熙? 她可是您的病人,您这样做,不怕影响医院的声誉吗?” 苏宁摇了摇头,“陈律师,我追求的是公平、公正和正义。 张雨熙的权益受到了侵害,我有责任帮她讨回公道。” 陈玥看着苏宁,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苏主任,您真是个有原则的人。” “陈玥,既然你是一个法律从业者,应该不排斥我们用法律对话吧?” “不会的!我很乐意看到张雨熙主动诉讼,不过我也不会放弃打赢这场官司。” “那祝你好运。” “谢谢。” “陈玥,今天和你出来吃饭很开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约?” “苏主任,你难道不怕我从你这里了解到什么重要信息吗?” “心底无私天地宽!这一次对张雨熙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根本不存在能让你逆风翻盘的证据。” “这……” “陈玥,你该不会因为要丢了这场官司,然后就不愿意接受我的友谊吧?” “不至于!我很乐意和苏主任你做朋友。” 接着苏宁又是和陈玥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察觉到陈玥还在想着张雨熙的案子。 知道这个女人的胜负欲非常强,苏宁只是嘴角上扬的稳坐钓鱼台。 苏宁手上突然出现了一大捧玫瑰花,“陈玥,这捧鲜花送给你。” “呃?你从哪里来的鲜花?不是一直在这里看电影吗?”此时的陈玥自然是满脸惊讶的看向苏宁问道。 “当然是求助于外卖员了。”苏宁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解释说道。 “谢谢。”接过玫瑰花的陈玥道了一句谢。 “看你还在想着案子的事情,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也好!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 …… () 第七章 惊险24小时 其实陈玥是个事业心极强的女人,她的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绝不会因为苏宁的几句话就轻易退缩。 既然从苏宁那里找不到突破口,她便将目光转向了周筱风身上,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需要的线索。 陈玥注意到方筱然经常在微博上分享周筱风的日常,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赞美和崇拜。 接着她仔细翻阅了方筱然的微博,发现方筱然和周筱风的名字有些相似,不禁怀疑两人是否有亲属关系。 第二天,晏辉的手术在东立医院顺利进行。 苏宁深知晏辉是个麻烦人物,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因此他果断的安排了他的手术。 尽管如此,晏辉在医院里还是闹出了不少动静。 术前检查时,刘医生推着晏辉挤电梯,在各个科室排队,晏辉又累又饿。 忍不住对苏宁和周筱风大发牢骚:“你们这是什么医院?做个检查都要折腾半天!” 苏宁冷静地回应:“晏先生,术前检查是必要的程序,请您耐心配合。” “你们这医院硬件条件不行!这还是要改进啊!” “晏总,你不要担心!先忍耐个几天,等到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后,你就可以去条件更好的私人医院了。” “哎呀!这还要去重症监护室啊?” “这是大型手术必须要有的过程。” 晏辉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然而,当他因输含钾液体感到疼痛时,情绪再次失控,大声呼叫护士。 刘医生不敢面对晏辉,只好求助于方筱然。 方筱然耐心地听取了晏辉的诉说,用温毛巾帮他缓解输液疼痛。 然后像哄孩子一样的轻声安慰道:“晏先生,输液时可能会有些不适,但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您放松一点,疼痛会减轻的。” 果然晏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对方筱然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方医生,还是你贴心!苏主任一点也没耐心,问了他一些问题就不耐烦,到现在竟然不出现我面前了。” “呃?晏总,是不是你误会了?苏主任每天的手术量还是很大的,现在应该在手术室做着手术。” “那也不能把我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啊!别人是病人,我也是病人啊!” “晏总,稍安勿躁!今天下午你不就做手术了吗?其实苏主任已经是给你开后门了。” “真的?” “真的!每天排队等着苏主任做手术的患者还是很多的。” 听到方筱然劝说的晏辉这才平静了许多,然后不在那里无理取闹了。 其实晏辉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事儿多,主要还是他太过于害怕了。 因为他从小就怕疼,连打针都害怕。 临近手术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死死拉着妻子的手不放。 “老公,别怕!医生们都很专业,手术一定会顺利的。”妻子不停地鼓励他,给他加油打气。 “真的吗?我万一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老公,你别胡思乱想。” “……” 晏辉虽然还是紧张得六神无主,但在医护人员的安抚下,最终还是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难度并不大,苏宁很轻松地就完成了手术。 晏辉醒来后,对手术的效果感到震撼不已,对苏宁的医术也多了几分敬佩。 “晏总,这回放心了吧?” “谢谢。” “接下来这段时间,会由方筱然医生负责,有什么需要和她说。” “好。” …… 与此同时,陈玥时刻关注着方筱然的微博。 误以为方筱然和周筱风在谈恋爱,甚至在微博下留言调侃。 方筱然连忙解释:“周筱风是我的真老大,我是他的迷妹,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陈玥对方筱然的解释半信半疑,便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 很快查到了方筱然是方竹清的女儿,也查到了周筱风每天晨跑的路线。 善于把握机会的陈玥对周筱风来了兴趣,要是在寻找证据的时候,顺带找一个男朋友也挺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陈玥特意来到江边晨跑,假装与周筱风偶遇。 周筱风一看到陈玥便是满脸的抗拒,总感觉这个女人的目的性太强了。 果然陈玥趁机向周筱风打听张雨熙的情况:“周医生,听说张雨熙的手术很成功,她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周筱风知道陈玥是受张雨熙前公司委托调查此事,便对她三缄其口:“病人的隐私我们不便透露,请您理解。” 然而陈玥却是不甘心的继续看向周筱风追问:“我查到张雨熙入职前向公司隐瞒了高血压病史,这是否与她的病情有关?” 周筱风皱了皱眉,语气坚定地回答:“高血压和主动脉夹层没有直接关系,张雨熙的病情是突发性的,与她恶劣的工作环境有关。” 陈玥见周筱风态度冷淡,心中有些挫败,但她并不打算放弃。 “周医生,你们东立医院的医生是不是都这么不近人情?” “哼!心外科的苏主任不是对你很热情吗?难道还没有从他那里找到证据?” “哼!他比你还要坏!竟然花钱给张雨熙请了律师,而且还是我的授业恩师。” “什么?我怎么没有听说?” “周医生,你们这个苏主任是不是想要追求张雨熙,要不然何必这样费心费力的帮她?” “陈律师,你自己的心不干净,别把别人也想成这样,这都是你们狼狈为奸搞得天怒人怨。” “你……” 接着周筱风不再理会这个助纣为虐的陈玥,然后便是直接快步跑开了。 接着陈玥无可奈何的转而将注意力转向了苏宁,却是发现苏宁不仅在医学上才华横溢。 可惜苏宁张雨熙的案件中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已经被陈玥视为了敌人。 …… 张雨熙的恢复情况越来越好,但她对苏宁出钱为她请律师一事感到疑惑。 直到有一天,她还是忍不住问苏宁:“苏医生,您为什么要帮我请律师?这真的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苏宁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嘿嘿,其实是因为直播公司请来的律师长得很靓,我想泡她,所以就想多和她发生一些牵连。” 张雨熙被苏宁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前段时间的郁闷一扫而光。 苏宁接着正色道:“你放心,官司打输了钱由我来赔,打赢了就是直播公司负责。 你只管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苏主任,谢谢你。” 张雨熙自然是明白这都是苏宁的借口,主要还是看自己太可怜了。 陈玥在调查过程中,逐渐发现周筱风和苏宁都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 周筱风还有一个医学大佬的母亲,而苏宁则是东京大学归来的医学专家。 她一时之间有些犯迷糊,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毕竟接触多了肯定还会解锁新剧情。 然而,周筱风对她的态度始终都是非常冷淡,明显对她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排斥她的靠近和接触。 陈玥感到有些挫败,但她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最终,在苏宁的支持下,张雨熙状告直播公司不为员工交医保。 果然官司最终大获全胜,成功向直播公司讨回了公道。 陈玥则第一次尝到了败绩,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次竟然输了。”陈玥自言自语道,心中有些不甘。 …… 晏辉的手术顺利完成,随后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 然而,术后不久,方筱然发现晏辉一直没有排尿,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她立刻联系了苏宁,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苏医生,晏辉术后一直没有排尿,我担心他可能有并发症。” 苏宁迅速赶到重症监护室,仔细为晏辉做了相关检查。 结果显示,晏辉的心包有积液。 苏宁皱了皱眉,立即吩咐汪旭:“马上向院领导汇报情况,我们需要尽快制定应对方案。” 汪旭点头,迅速拨通了电话,如实向院领导汇报了晏辉的情况。 心内科的主任白及一直对苏宁心存芥蒂,尤其是他原本想为晏辉做微创介入手术,却被苏宁抢了先机。 得知晏辉出现心包积液后,白及立刻抓住机会,试图将责任推给苏宁。 只见白芨他在会议上言辞激烈的说道:“晏辉的心包积液一定是手术渗血造成的,苏宁的手术操作有问题!” 方筱然听到白及的指责,忍不住站了出来,语气坚定地反驳:“白主任,晏辉的心包积液并不一定是手术渗血造成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凭空猜测。” “……” 苏宁也冷静地回应:“白主任,手术过程中我严格按照规范操作,渗血的可能性极低。 我建议先进行保守治疗,观察晏辉的情况。” 周筱风沉思片刻,最终也表态支持方筱然和苏宁的意见:“我同意先进行保守治疗,给晏辉进行引尿,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再考虑手术。” 崔静作为院领导,听取了各方的意见后,决定让心内科负责此事。 白及一听,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心中暗自叫苦。 他原本只是想推卸责任,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周筱风见状,主动站了出来:“崔院长,我愿意承担此事,并保证在24小时内处理好晏辉的情况。” “好!那就有周筱风来负责接下来的24小时,另外方筱然医生负责协助周筱风。。”崔静点了点头安排说道。 “是!崔院长。” 会议结束后,白及忍不住埋怨周筱风:“周筱风,你为什么要接这个烂摊子?保守治疗如果失败,我们都会受到牵连!” 周筱风冷静地回答:“白主任,晏辉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我们不尽快处理,一旦发生意外,心内和心外都脱不了干系。 与其推卸责任,不如尽力解决问题。” “你……”白及无言以对,只能悻悻离开。 …… 与此同时,苏宁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深知晏辉的情况并不严重,心包积液会随着时间自行吸收。 下班后,他心情大好,甚至约了陈玥一起购物。 “陈玥,今晚有空吗?陪我去买些生活用品吧。”苏宁笑着发出邀请。 陈玥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 接着两人一起逛了超市,买了些日常用品。 购物结束后,苏宁把陈玥带回了自己的新家,并且亲自下厨给陈玥做饭。 见识到苏宁厨艺的陈玥自然是惊艳的不得了,一时没有搂的住,竟然直接吃了个一干二净。 接着苏宁再次意味深长的看向陈玥提议:“时间不早了,陈玥,要不你今晚住我那儿吧?” “你想干嘛?”陈玥却是眉毛一挑看向眼前的苏宁质问道。 “你说呢?”苏宁似笑非笑的盯着陈玥的眼睛。 有些对暧昧氛围招架不住的陈玥连忙岔开话题,“你这套房子是新买的?” “对!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医院给我安排住在酒店,不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自己就买了一套房子。” “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女人吗?” “当然!你应该能察觉这里没有其他女人的生活痕迹。” “嗯,我确实没有察觉异常。” “那你今晚愿意留下来吗?” 陈玥微微一笑,没有拒绝。 就这样,两人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当晚的苏宁自然是感觉非常的开心,因为陈玥和自己现实的女朋友很像,最少也有六七分的相似之处。 虽然没有自己的陈晓君足够惊艳,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苏宁,你是不是对我玩玩而已?” “还没有尝试过真心,你没必要考虑的太多。” “你会一辈子当医生吗?” “不知道!哪天累了,说不定就改行了。” “你倒是挺洒脱。” “成年人实在是没必要给自己上枷锁。” “苏宁,刚才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看我的眼神不对!我能感觉的出来。” “胡说八道!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再试试看。” “啊……” …… 一夜过后,晏辉的情况果然如苏宁所料,开始好转。 他终于能够自主排尿,心包积液也全部被吸收,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 上班的苏宁来到病房,向晏辉表示祝贺:“晏先生,恭喜您,恢复得很好。” 晏辉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脸上露出了笑容,挣扎着用手指比出胜利的手势:“谢谢苏主任,多亏了你们。” 方筱然和周筱风也松了一口气。 方筱然笑着对周筱风说道:“看来我们的保守治疗是正确的。” 周筱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是啊!幸好我们没有贸然再次进行手术。” 白及得知晏辉康复的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想借机打压苏宁,却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苏宁的医术确实是很高超。 与此同时,苏宁和陈玥的关系也在悄然升温。 陈玥对苏宁的才华和冷静深感钦佩,而苏宁也被陈玥的聪明和独立所吸引。 主要还是苏宁的强大远超她的想象,物质上的条件也是特别的优越。 准确的说,苏宁满足了她对男朋友的所有幻想,所以她也没有任何的不满足。 “苏宁,你们医院的那个方筱然很漂亮,你难道就没有点特别的想法?” “天下的漂亮女人多的是!我总不能都要招惹一遍吧?” “该不会你知道她母亲是方清竹,然后就是没有这个胆量吧?” “陈玥,你真的很聪明!但是有的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 “你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你这边不出问题,我们的关系会一直发展下去。” “花言巧语!也不知道这张嘴骗了多少女孩子。” “今天我们就不在家里吃饭了,我带你出去吃怎么样?” “好!我要吃西餐。” “没问题。” () 第八章 曹诺亚逼宫 晏辉在重症监护室里,虽然病情已经稳定,但他对方筱然抱怨道:“方医生,你们医院的苏主任态度也太差了吧?手术做完后就不见人影了,连个关心都没有。” 方筱然微笑着安抚他:“晏先生,苏医生并不是不关心您,只是他还有其他危重病人需要处理。 重症监护室这边由我负责,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 晏辉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悦:“你们这些医生,忙起来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方医生,你这么专业,不如来做我的私人医疗顾问吧,薪水绝对让你满意。” 方筱然礼貌地婉拒:“晏先生,谢谢您的信任,但我还是更喜欢在医院工作,能够帮助更多的病人。” “哎……” 晏辉见方筱然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生病住院让晏辉第一次尝试到了无可奈何,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情。 不过想到自己这一次的手术如此的顺利,晏辉紧接着便是庆幸了起来。 毕竟什么都没有活着更好。 …… 与此同时,曹诺亚出院后,第一时间来到了东立医院。 崔静院长和江主任自然是亲自出来迎接。 然而他表面上是为了代替林逸向苏宁道歉,实际上却是为了给林逸站台,向苏宁和东立医院施压。 “苏医生,林逸年轻气盛,之前对您的态度有些不当,我代他向您道歉。”曹诺亚语气平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苏宁淡然一笑:“曹主任客气了,林医生的能力我很认可,只是态度上需要稍加调整。大家都是为病人服务,互相理解就好。” 曹诺亚点了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林逸毕竟是心外科的骨干,希望苏医生能多给他一些机会,毕竟年轻人需要成长的空间。” 苏宁听出了曹诺亚的言外之意,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当然!相信医院这边会根据工作情况具体安排。” “……” 曹诺亚见苏宁态度不卑不亢,心中暗自佩服,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就在这时,急诊收治了一名患有罕见巨大冠状动脉瘤的病人。 苏宁闻讯后,立刻赶了过去,没想到周筱风也在场。 患者名叫宋星岩,年仅二十岁,已经确诊十三四个月。 巨大的瘤子压迫着他的心脏,导致他心慌、胸痛、呼吸困难,今天突然晕倒。 宋星岩的母亲慕名来找林逸看病,但林逸不在,苏宁便接手了。 “宋太太,您先别急,我们会尽快安排宋星岩做全身检查。”苏宁安抚道。 宋母焦急地点了点头:“苏主任,我儿子对甲硝唑过敏,千万不能用这个药。” 苏宁郑重地回应:“您放心,我们会用其他药品替代。” 大名鼎鼎的影像学专家王敏亲自来给宋星岩拍片子,但她性格冷淡,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表情。 周筱风却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专注于病人的情况,所以连忙低声和苏宁解释。 检查结束后,苏宁和周筱风一起向宋母介绍了手术的风险。 宋母压力很大,反复强调宋星岩对甲硝唑过敏。 苏宁耐心地解释:“宋太太,我们会特别注意这一点,绝不会使用甲硝唑。” 宋母听了,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犹豫不决。 苏宁给宋星岩进行了对症治疗,他的病情渐渐稳定。 然而,每次护士给宋星岩用药时,宋母都会重复提醒甲硝唑过敏的事,甚至让护士都有些不耐烦了。 更让医护人员惊讶的是,宋母竟然在看心脏外科的书籍。 显然,她对儿子的病情非常关心,甚至想要深入了解。 方筱然从网上查到了宋星岩双胞胎弟弟宋星辉的病例。 原来,宋星辉在东江医院因阑尾手术后使用甲硝唑过敏导致死亡,相关医生因此受到了处分。 护士长于凌云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苏宁得知后,郑重地向宋母保证:“这次手术我们一定会万分小心,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为了确保手术顺利进行,苏宁安排尽快为宋星岩做手术,并将其他不太紧急的病人往后推。 他还特意在查房时提醒医护人员:“宋星岩对甲硝唑过敏,务必注意。” 方筱然主动加了周筱风的微信,周筱风通过了她的申请。 方筱然心中暗自欢喜,甚至请科室同事喝咖啡庆祝。 苏宁也有幸拿到了一杯,但方筱然对他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苏宁无奈,只能下班回去“折腾”陈玥了。 然而,就在苏宁和陈玥在爱巢里亲热的时候,一个紧急电话却是把他叫回了医院。 宋星岩的病情突然恶化,怀疑动脉瘤破裂,急需马上手术。 “苏宁,能不能不走?” “不行!医院里有个危急病人,我必须要赶回去,等到林逸回到医院就好了。” “哼!你们做医生的最讨厌了。” “这样!明天中午我去你们律所自从,带你吃饭,然后开一个钟点房。” “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反悔?” “佳人有约!怎么可能反悔。” 接着苏宁便是在陈玥的红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的赶往了东立医院。 等到苏宁急匆匆赶到医院,确认了宋星岩的情况后,将宋母单独叫了出来。 “宋太太,宋星岩的动脉瘤破裂了,必须立即手术。 但由于他禁食的时间太短了,而且还在抗凝治疗,手术风险非常大,甚至有可能无法活着下手术台。” 宋母听后,泪水夺眶而出,苦苦哀求:“苏主任,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还这么年轻……” 苏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们会尽全力。” 今天是周末,医院人手不足。 周筱风和于凌云在医院的内部群里发布了紧急通知,要求手术室的医护人员尽快赶来支援。 然而,由于是周末,人手依然不够。 周筱风果断决定让方筱然担任苏宁的助手。 方筱然有些犹豫,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手术台了,担心自己无法胜任。 “周医生,我……我怕自己拖后腿。”方筱然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周筱风却对她充满信心:“筱然,你的技术我一直很信任。 这次手术需要你的协助,别担心,我会在旁边支持你。” 方筱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 由于器械护士和麻醉护士都在其他手术台上忙碌,周筱风只好请来了器械科主任许笑添和麻醉科主任刘双全帮忙。 韩笑得知情况后,也匆匆赶来支援,临走前拜托周筱风照顾她的女儿。 “周医生,我女儿一个人在休息室,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韩笑焦急地说道。 周筱风点头答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手术开始前,苏宁向大家简要介绍了宋星岩的情况:“宋星岩的动脉瘤巨大,手术风险很高,但我们不能辜负宋母的信任。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是!苏主任。” 众人纷纷表示会尽全力配合。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而凝重。 苏宁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术。 崔静和汪旭在控制室通过监控屏幕观看手术过程,心中暗自为苏宁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周筱风在休息室里哄着韩笑的女儿。 小女孩吵着要找妈妈,哭闹不止。 周筱风无奈,只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人体模型给她玩。 小女孩看到模型,终于破涕为笑,安静了下来。 手术台上,助手刘栋因为前一天当伴郎一夜未睡,站在手术台边直打瞌睡。 苏宁皱了皱眉,轻声对方筱然说道:“筱然,你来替刘栋吧。” 方筱然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替换刘栋。 苏宁见状,调侃道:“看来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 “哼!”方筱然气得瞪了他一眼,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健。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手术过程中,为了避免损伤宋星岩周边的细胞和淋巴组织,苏宁突发奇想,用饭勺小心翼翼地清理瘤子。 这一创意让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感到惊讶,崔静在控制室里忍不住赞叹:“苏宁的创意真是让人佩服。” 经过数小时的紧张操作,苏宁和医护人员终于成功将宋星岩体内的巨大动脉瘤取出。 手术室内,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向苏宁竖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手术室外,宋母焦急地等待着,坐立不安。 当苏宁走出手术室,告知她手术成功时,宋母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深鞠躬向苏宁表示感谢:“苏主任,谢谢您救了我儿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苏宁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宋太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也要感谢您当年的宽容和理解。” “谢谢!谢谢……” 苏宁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宋星岩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我们会继续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谢谢。” 方筱然看着苏宁,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她终于明白,苏宁不仅医术高超,更有着对病人的深切关怀。 只不过一想到苏宁做着梦的想睡自己,方筱然就是忍不住有些排斥和反感。 主要还是因为方筱然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 “方筱然,你现在是不是很崇拜我?” “哼!自恋狂。” “其实我这人长得挺帅的,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呢?” “也就是你自己认为自己帅。” “方筱然,你就不考虑一下我?” “哼!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眼里只有周筱风主任。” “可他是你哥啊!又不妨碍你做我女朋友。” “你……你怎么知道的?” “喜欢你,当然要了解你。” “……” “方筱然,你要是再不接受我,我可就要去找别的女孩子了。” “哼!这是你的自由。” …… 几天后,方竹清、崔静、周筱风和曹诺亚等人参加了医学论坛。 苏宁在论坛上详细讲述了宋星岩手术的全过程,赢得了在场专家们的阵阵掌声。 方竹清在会后意味深长地对苏宁说道:“苏医生,你的才华和责任心让我很欣赏。 有空的话,来家里坐坐吧,筱然也很想和你多聊聊。” 苏宁听出了方竹清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点头:“谢谢方主任的邀请,我一定抽空拜访。” 曹诺亚则在一旁暗自皱眉。 他之前为林逸站台,东立医院最终撤销了对林逸的部分处罚,林逸得以提前回来上班。 然而,苏宁对林逸的态度却变得冷淡,不再像之前那样做表面功夫。 “苏医生,林逸已经回来了,你们毕竟是同事,还是多沟通比较好。”曹诺亚试探性地说道。 苏宁淡淡一笑:“曹主任,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您不必担心。 虽然林逸不是一个好同事,但绝对是一个好大夫,以后我和林逸只能是工作关系。” “……” 曹诺亚见苏宁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 另一边,晏辉今天出院。 他不想惊动公司的人,和妻子悄悄回了家。 临走前,他给苏宁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主任,感谢您的救治和关怀,您的医术和人格让我深感敬佩。——晏辉” 苏宁看到纸条,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他明白,作为一名医生,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病人的认可和感激。 与此同时,方筱然对苏宁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她开始意识到,苏宁不仅医术高超,更有着对病人的深切关怀和责任感。 她心中的防备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直到有一天,方筱然主动找到苏宁,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涩:“苏医生,之前我对你有些误解,希望你不要介意。” 苏宁笑了笑,语气轻松:“筱然,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是为了病人好,互相理解就好。 当然我最渴望的还是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方筱然脸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以后我们还是多在工作上合作吧。” 苏宁微微一笑,伸出手:“也行!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未来的更多可能。 只是苏宁不停的用手指抚摸着方筱然的玉手,分明就是不可能轻易放弃方筱然的。 …… () 第九章 高下立判 虽然苏宁每天都忙碌于医院的工作,但无论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陪伴陈玥。 尤其是等到林逸回来了之后,苏宁也不需要接那么多手术了,也是相对的宽裕许多。时间上 陈玥作为事业型女性,每天的工作也非常繁重,但苏宁的细心和体贴让她倍感温暖。 每天上午一捧玫瑰花,中午的午餐约会,甚至偶尔的星级酒店浪漫时光,都让陈玥感到无比亢奋和满足。 “你今天又订了玫瑰花?”陈玥接过花束,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苏宁笑着点头:“是啊!看到你开心,我也觉得值得。” 陈玥轻轻嗅了嗅花香,眼中满是柔情:“你总是这么细心,我都快被你宠坏了。” 苏宁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宠你是我的责任,只要你开心就好。” 两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升温,陈玥对苏宁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感觉苏宁就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论自己想什么,苏宁都能立刻圆满的完成。 陈玥当然不知道苏宁会“读心术”,要不然一定会开始畏惧苏宁了。 然而与苏宁这边的快活完全不同,方筱然虽然表面上对苏宁冷淡甚至有些反感,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苏宁。 她默默观察着苏宁的一举一动,察觉到他最近的变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他最近总是神采奕奕的,看来是有了新欢吧……”方筱然心中暗自猜测,心情复杂。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苏宁的好感,但看到苏宁和陈玥的亲密互动,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与此同时,宋星岩的病情逐渐好转。 宋母搀扶着他在医院的楼道里散步,母子俩有说有笑,气氛温馨。 周筱风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宋星岩,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妈妈,她为你付出了很多。”周筱风叮嘱道。 宋星岩认真地点了点头:“周医生,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妈的。” 周筱风看着母子俩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方筱然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走到周筱风身边,轻声问道:“哥,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周筱风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觉得,家人的陪伴真的很重要。” 方筱然点了点头,知道周筱风和母亲关系复杂,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相信总有一天周筱风会想明白的,毕竟周筱风心里也有方清竹的位置。 “方筱然,你最近和苏宁的关系有些疏远啊?” “干嘛?哥,你这么想我交往男朋友?” “什么?苏宁想追你?” “嗯,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哎!拒绝了也好!感觉苏宁这人比较花心。” “哥,你放心!我现在可不想谈恋爱。” …… 另一边,蔷薇和未婚夫建波不幸遭遇了车祸。 蔷薇受了轻伤,在神经外科接受治疗,而建波因为脑损伤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蔷薇虽然自己受伤,但心里始终挂念着建波。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两人最喜欢的熊猫玩偶来到重症监护室看望建波。 “建波,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蔷薇握着建波的手,眼中满是泪水。 然而,建波一直昏迷不醒。 蔷薇因为急火攻心,突然晕倒在地。 周筱风闻讯赶来,立即为她做了检查,发现她二尖瓣严重关闭不全,必须马上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蔷薇,你的情况很危险,必须尽快手术。”周筱风严肃地说道。 蔷薇却坚决摇头:“不,我不做手术。除非建波醒过来,否则我宁愿去死。” 周筱风无奈,只好将她转到心外科。 因为前段时间苏宁的工作量太大,复职的林逸也是拼命地刷手术,所以蔷薇便是交由林逸来负责。 林逸向建波的母亲了解了蔷薇的身世,得知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蔷薇,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手术是唯一的办法。”林逸拿着心脏模型,耐心地向她解释病情的危险性。 蔷薇却依旧固执:“林医生,我求求你,先救建波。如果他醒不过来,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林逸叹了口气,语气坚定:“蔷薇,你的生命同样重要。如果你不手术,建波醒来后也会为你担心。你们还有未来,不要轻易放弃。” 蔷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绝望取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逸见状,决定换个方式劝说:“蔷薇,建波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你需要的是一次机会。只有你健康了,才能更好地照顾他,不是吗?” “不!我要陪着建波一起死。” “……” 林逸苦口婆心地劝说蔷薇接受手术,但蔷薇始终固执己见,坚决不肯松口。 无奈之下,林逸找到周筱风大吐苦水:“周医生,蔷薇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可她就是不听劝,我真是没办法了。” 周筱风叹了口气,摇头道:“蔷薇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她的病情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不过,强行逼迫她也不是办法。” 林逸见周筱风也无计可施,只好转而求助方筱然。 方筱然欣然答应,决定亲自去和蔷薇谈谈。 周筱风和方筱然的关系一直未公开,林逸虽然觉得他们俩长得像方竹清,但周筱风始终拼命掩饰,不愿多提。 方筱然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方筱然向护士详细了解了蔷薇的情况后,主动来到她的病房。 蔷薇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直到遇到建波,才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坠入爱河。 然而,一场车祸让建波陷入昏迷,蔷薇也因此急火攻心,病情恶化。 “蔷薇,你的故事我听说了,真的很让人心疼。”方筱然坐在床边,语气温柔。 蔷薇苦笑了一下,眼中满是泪水:“方医生,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建波还没醒过来,我真的没有心思做手术。” 方筱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健康同样重要。只有你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建波,不是吗?” 蔷薇低下头,沉默不语。 …… 另一边,林逸提议让周筱风向蔷薇撒谎,谎称建波很快会醒过来,以此说服她接受手术。 周筱风却坚决反对:“我们不能欺骗病人,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 林逸有些着急:“可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吗?” 周筱风依旧坚持:“无论如何,撒谎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蔷薇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心衰症状。 林逸和方筱然闻讯赶来,配合医护人员对她进行紧急抢救。 经过一番努力,蔷薇的病情终于稍稍稳定下来。 林逸见状,决定再次尝试说服蔷薇。 他拉上方筱然去找建波的主治医生陆治平求助,希望他能配合撒谎。 陆治平起初不愿答应:“建波的情况已经无药可救,我不想欺骗病人。” 林逸苦苦哀求:“陆医生,蔷薇的命就在你手里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放弃治疗!” 方筱然也在一旁帮腔:“陆医生,蔷薇还这么年轻,我们不能放弃她。” 陆治平被两人纠缠不过,最终勉强答应:“好吧,但这是最后一次。” 陆治平来到蔷薇的病房,谎称建波有可能醒过来,劝她接受治疗。 蔷薇听后,激动得喜极而泣,终于答应做手术。 周筱风看到陆治平从蔷薇病房出来,猜到林逸找他撒谎了,气得咬牙切齿。 方筱然却是反过来劝说周筱风:“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蔷薇的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哼!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周筱风看着蔷薇满怀希望的眼神,最终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 然而蔷薇这边却又是闹出了幺蛾子,听说微创二尖瓣钳夹术只需要三四天就能恢复,便找到周筱风商量要做这个手术。 周筱风一再强调外科手术更适合她,但蔷薇坚持要想尽快恢复去陪建波。 周筱风拗实在是不过她,只好向心内科主任白及汇报。 白及自然是求之不得,因为二尖瓣钳夹术属于心内科的范畴,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然而,林逸听说后强烈抗议:“蔷薇的情况不适合微创手术,外科手术才是最佳选择!” 白及提出为蔷薇减免医疗费,但林逸依旧不买账。 白及让周筱风当众解释是蔷薇主动要求的,林逸仍然不同意。 院长崔静见状,决定让心内和心外科配合治疗,现在她也是只能尽量和稀泥了。 不过,崔静还是转头询问苏宁的意见,然而苏宁却是淡淡地摇头说道:“崔院长,以后谁的病人谁负责,省得再出现任何的扯皮。” “这……”崔院长没想到苏宁还是不愿意原谅林逸。 然而这句话让林逸羞恼不已,但他不敢招惹苏宁,只好找周筱风问责:“周医生,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蔷薇做微创手术?” “当然不是!”周筱风百般辩解。 “哼!”林逸根本不信。 周筱风不想解释太多,林逸却冲他大呼小叫。 方筱然站出来为周筱风辩解,林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方医生,你为什么每次都站在周筱风一边?” “林逸,你就是胡搅蛮缠!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在你眼里在座的都是草菅人命,只有你林逸才是救苦救难的白衣天使,你不感觉自己很可笑吗?” “你……”羞愧到无地自容的林逸只能是灰溜溜的离开。 林逸最终还是找到蔷薇亲自确认,然而蔷薇坚持要做微创介入手术,林逸也不便勉强。 …… 新年将至,心脏中心的病人格外多,林逸等人忙得不可开交。 赵医生当众宣布妻子于凌云怀孕三个月了,科里的医生和护士早就看出端倪,只有林逸和周筱风还蒙在鼓里。 “赵医生,恭喜啊!”大家纷纷祝贺。 赵医生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大家!我和凌云结婚十多年,一直没孩子,没想到这次自然怀孕成功了。” 林逸和周筱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道喜。 与此同时,苏宁邀请陈玥陪自己过年。 陈玥欣喜不已,两人度过了一个浪漫的夜晚。 主要还是苏宁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理智的陈玥也是有些吃不消。 “苏宁,你这么会玩,是不是在日本交往了很多女朋友?” “还行吧!那边的压力更大一些,女孩子还是很好追的。” “哼!难怪!你分明就是一个老炮儿。” “哈哈,那你喜欢我这个老炮儿吗?” “嗯。” “那我们继续!今天我要全垒打。” “啊……” …… 蔷薇的事情在东立医院心外科和心内科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心内科的白芨和心外科的林逸在争抢这个病人。 白芨坚持微创介入手术,林逸则主张外科手术,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蔷薇作为这场争议的中心,心情反而是越来越忐忑。 随着住院时间的推移,她对东立医院的情况也逐渐了解得更多。 她听说心外科有两位手术大神,分别是苏宁和林逸。 然而,在这场争议中,苏宁却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蔷薇不由得对此感到好奇了起来,甚至有些不安。 她忍不住主动找到苏宁,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苏主任,你好!我叫蔷薇。”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苏主任,我知道您在心外科的地位很高,但为什么您一直没有对我的手术方案发表意见呢?” 苏宁有些惊讶,没想到蔷薇会主动来咨询自己。 接着他放下手中的病历,语气平和地说道:“蔷薇,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心内科和心外科的方案各有优劣。 我之所以没有发表意见,是因为你并不是我的病人。” 蔷薇皱了皱眉,继续追问:“那您觉得,我到底应该选择哪种手术方式呢?” 苏宁沉思片刻,随后坦率地回答:“从医学角度来看,外科手术确实更适合你。 虽然微创介入手术恢复快,但你的病情比较复杂,外科手术能够更彻底地解决问题。 毕竟微创介入手术都是年纪大的患者,他们的身体机能差,所以才要使用阉割版的介入手术,你能听的明白吗?” 蔷薇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明白!苏主任,那您对林逸医生的医术怎么看?我听说你们之间有些矛盾。”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林逸不是一个好同事,但绝对是一个好医生。 他的技术无可挑剔,责任心也很强。 对于患者来说,如果能够遇到林逸这样的医生,就是死在他手里都是幸运的。 你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健康交给他。” 蔷薇听了苏宁的评价,心中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苏宁会因为与林逸的矛盾而贬低对方,没想到他却如此公正客观。 这种坦率和真诚让蔷薇对苏宁产生了更多的好感。 “苏主任,您真是个坦率的人,同样也很让人信服。”蔷薇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苏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只是实话实说。 作为医生,我们的职责是为病人提供最好的治疗方案,而不是为了个人恩怨而影响判断。” “谢谢苏主任!听到你的解释,我的心情好多了。”蔷薇点了点头,心中对苏宁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赶紧做手术!你的情况比较严重,一直这样拖下去毫无意义。” “明白!我这就去联系林主任。” 她开始把苏宁当作自己在医院里唯二的朋友之一,另一个朋友则是她同病房的杨阿姨。 杨阿姨是个性格开朗的中年妇女,虽然自己也在住院,但总是乐观地鼓励蔷薇。 “蔷薇啊,你别太担心了!东立医院的医生都很厉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蔷薇笑着回应:“杨阿姨,您说得对。有苏主任和林主任在,我确实放心了不少。” 杨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不过啊!我看你对苏主任好像特别信任。是不是觉得他比林主任更靠谱?” 蔷薇脸一红,连忙解释:“哪有,我只是觉得苏主任很坦率,不会为了争抢病人而说些违心的话。” 杨阿姨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林逸得知蔷薇主动找苏宁咨询手术方案,心中有些不悦。 他找到周筱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周主任,蔷薇怎么会去找苏宁?是不是你在背后说了什么?” 周筱风皱了皱眉,语气平静:“林主任,蔷薇有自己的判断力,她找谁咨询是她的自由。我们作为医生,应该尊重病人的选择。” 林逸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尊重病人的选择?那为什么你不支持我的方案?” 周筱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林主任,我并不是不支持你,只是希望你能多听听病人的想法。蔷薇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需要更多的沟通和理解。” 林逸听了,心中虽然依旧不满,但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 他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吧,我会再和蔷薇沟通的。” 另一边,苏宁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 陈玥突然打来电话:“苏宁,今晚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苏宁笑了笑,语气温柔:“当然有空,不过可能要晚一点,医院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陈玥爽快地回应:“没关系,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苏宁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 () 第十章 白芨对苏宁的打压 很快林逸便是从护士那里得知了详情,蔷薇曾确实是主动咨询过苏宁。 而苏宁不仅没有趁机贬低过林逸,反而建议蔷薇接受林逸的手术方案。 这个消息让林逸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惭愧。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苏宁的误解和敌意是多么的狭隘。 “原来是我误会了苏宁……”林逸坐在办公室里,心中满是自责。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苏宁的态度,甚至还在周筱风面前抱怨过苏宁的“不地道”,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接着林逸决定去找苏宁道歉,毕竟这件事确实是他自己理亏。 然而,当他找到苏宁时,苏宁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林主任,有事吗?” 林逸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苏主任,我听说蔷薇之前找过你咨询手术方案,你还推荐了我的方案……谢谢你。” 苏宁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淡然:“不用谢,我只是从医学角度给出了最合适的建议。病人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林逸见苏宁态度冷淡反而是心中更加愧疚了:“苏主任,之前我对你有些误会,态度也不太好,我向你道歉。” 苏宁却是有些不太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林主任,道歉就不必了!我们都是为了病人好,没必要搞这些虚的。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还要去查房。” 说完,苏宁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林逸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林逸没想到苏宁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的道歉,甚至懒得和他多说什么。 他感到一阵失落,但也明白自己之前的行为确实让人寒心。 他叹了口气再次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或许真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与此同时,方筱然得知了这件事,找到林逸。 “林主任,你之前对苏医生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他虽然是你在心外科的竞争对手,但从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对病人的判断。” “是啊!我现在才明白,是我太小人之心了。” 方筱然叹了口气,“苏主任虽然性格冷淡,但他的专业能力和人品都没得说。你以后还是多和他沟通,别总是带着偏见。” “谢谢!我会的。” 林逸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决定要改变自己对苏宁的态度。 另一边,苏宁虽然表面上对林逸的道歉不屑一顾,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他向来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病人身上。 接着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主角方筱然再次找到了苏宁,“苏主任,听说林主任向你道歉了,你怎么不理人家?” 苏宁耸了耸肩,“道歉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行动。如果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以后自然会改。” “你啊!总是这么不可理喻,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方医生,你是在埋怨我吗?或者你认为是我的错?”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总要给人家林主任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方筱然,我早就说过,林逸确实是好医生,但他不是好同事,所以我和他的关系只能是如此。” “……” 几天后,林逸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改变。 他在一次手术中主动邀请苏宁参与会诊,并虚心听取了苏宁的意见。 手术结束后,林逸真诚地对苏宁说道:“苏主任,这次多亏了你的建议,手术才能这么顺利。” 苏宁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之前的疏离:“这是团队合作的结果,不用客气。” “……” 林逸点了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和苏宁的关系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变得亲密,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 陈玥早就计划好要给苏宁一个惊喜。 她买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想和苏宁一起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 苏宁得知后,欣然请了一天假,难得地享受了一天的悠闲时光。 “今天真是难得,你居然主动请假了。”陈玥挽着苏宁的手臂,笑着说道。 苏宁笑了笑,语气轻松:“是啊!工作再忙,也得陪陪你。不然你又要抱怨我不解风情了。” 陈玥轻轻捶了他一下,眼中满是笑意:“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人在演唱会上尽情享受音乐,仿佛暂时忘却了医院里的忙碌和压力。 然而,东立医院那边却发生了大事。 蔷薇的男朋友建波终于睁开了眼睛,护士急忙打电话通知他的父母和蔷薇。 然而,蔷薇却因为过度疲惫昏睡不醒,护士拼命呼喊了好久才把她叫醒。 “蔷薇,快醒醒!建波醒了!”护士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蔷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到建波醒来的消息,顿时精神一振。 她急忙赶到建波的病房,却发现建波拼尽全力也没有说出一句话,便永远闭上了双眼。 “建波!你别走!你别丢下我!”蔷薇扑在建波的床边,痛哭失声。 她强忍悲痛,与建波做了最后的告别,但内心的伤痛却让她无法释怀。 接下来的几天,蔷薇因为伤心过度,不吃不喝,只是蒙头大睡。 林逸、方筱然和周筱风轮流劝她,但都无济于事。 林逸下班后,放心不下蔷薇,便来到医院陪大哥林海。 接着林逸向刘栋打听蔷薇的情况:“蔷薇怎么样了?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刘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解释说道,“是啊!她一直不肯吃东西,也不愿意说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林逸叹了口气,心中满是自责。 与此同时,杨桂兰因为失眠,偷偷跑到楼道里喝酒。 她发现蔷薇竟然在那里割腕自杀,吓得大声呼救:“来人啊!快来人!蔷薇自杀了!” 方筱然听到呼救声,急忙赶来,迅速为蔷薇止血并进行了紧急处理。 蔷薇终于被救活,但她的情绪依旧低落。 无意中,她听说林逸为了让她接受手术撒了谎,心中万念俱灰。 “你们都是骗子!为什么要骗我!”蔷薇冲着林逸和周筱风大喊,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林逸和周筱风都来向蔷薇赔罪,但蔷薇却不买账。 她情绪激动,甚至拒绝与他们沟通。 杨桂兰见状,对蔷薇好言相劝:“蔷薇,你别这样!林主任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不想看你出事。” 蔷薇却依旧无法释怀,只是默默地流泪。 林逸后悔当初不该欺骗蔷薇,他找到蔷薇便是诚恳地认错:“蔷薇,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只是想救你。你好好活下去,好吗?” “……”蔷薇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杨桂兰见状,决定用自己的经历来劝慰蔷薇。 她坐在蔷薇的床边搂着蔷薇轻声说道:“蔷薇,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曾经也像你一样,丈夫和孩子在大地震中去世,我当时也想追随他们而去。但后来我想通了,我要替他们过好余生。你也要坚强起来,建波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蔷薇听了杨桂兰的话,终于忍不住趴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杨阿姨,我真的好想他……我好想他……” 杨桂兰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但你一定要记住,生活还要继续,你要替建波好好活下去。” 蔷薇的情绪在杨桂兰的安慰下逐渐平复,但她依旧需要时间来愈合内心的创伤。 林逸和方筱然也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林逸找到方筱然满脸自责的说道,“筱然,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没有撒谎,蔷薇会不会好受一些?” 方筱然同样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林医生,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会带来伤害。我们以后要多考虑病人的感受。” 林逸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悔意。 …… 杨桂兰的病情复杂,作为她的主治医生,苏宁建议心内科和心外科联合为她进行手术。 崔静对此表示支持,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然而,心内科的科主任白及却对此极为不满。 他嫉妒苏宁的才华和能力,暗自埋怨苏宁自作主张,没有事先与他沟通。 实际上,这只是他为打压苏宁而找的借口。 白及的小肚鸡肠很快显露无遗。 他给心内科的医护人员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按兵不动,不许协助心外科为杨桂兰做复合手术。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答应协助心外科!”白及在科室会议上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白主任。” 心内科的医生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违抗白及的命令。 苏宁自然不可能去求白及,因为他深知白及是个小人,求他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直接找到了心外科主任江峻岭,希望他能帮忙协调心内科的事情。 “江主任,杨桂兰的病情需要心内科和心外科联合手术,但白及那边似乎不太配合。您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苏宁语气诚恳的看向眼前的江峻岭说道。 然而江峻岭却是皱了皱眉的责备起了苏宁,:“苏宁,你作为医生,应该懂得搞好同事关系。白及毕竟是心内科的主任,你事先应该和他沟通。” 苏宁苦笑的摇了摇头:“江主任,我才来东立医院多久?哪里得罪过白主任?但白及的态度想必您也看到了,我不想因为个人恩怨影响病人的治疗。” 江峻岭叹了口气:“好吧!我会试着和他沟通。但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把事情搞得太僵。” 然而,江峻岭的沟通并没有起到作用。 白及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话里话外暗示苏宁应该低头认错。 苏宁心中憋着一股气,觉得自己来东立医院后一直与世无争,从未得罪过白及,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既然白及不给脸,那我也不必给他留面子了。”苏宁心中暗想,决定不再妥协。 与此同时,周筱风也陷入了两难。 他原本很想参与杨桂兰的手术,毕竟他是自己第一个接诊的病人。 然而,白及却打电话把他叫去问责。 “周筱风,你是不是想插手杨桂兰的手术?”白及冷冷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周筱风连忙解释:“白主任,杨阿姨是我第一个接诊的病人,我真的想救她。” 白及却根本不信,反而是满脸嘲讽的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为了名和利,连科室的规矩都不顾了吗?” 周筱风还想辩解,但白及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不用说了。这次手术你不许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更让周筱风心寒的是,白及竟然偷偷把他评选十佳青年医生的申请表搁置了起来。 周筱风得知后,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怒。 方筱然察觉到周筱风的情绪不对,私下向他的助手打听,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只见她找到周筱风满脸关切的问道:“哥,你还好吗?听说白主任为难你了。” 周筱风却是感到疲惫的苦笑了一下解释说道:“是啊!杨阿姨的手术我不能参与,连评选十佳青年医生的机会也被搁置了。” 方筱然却是愤慨的叹了口气说道:“白主任这样做太过分了!杨阿姨的病情不能耽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周筱风点了点头,但心中依旧犹豫:“可是白主任已经下了命令,我如果插手,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方筱然拉着周筱风的胳膊语气坚定的说道:“哥,病人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不能因为白主任的私心而放弃杨阿姨。” “……” 杨桂兰的病情越来越危急,周筱风闻讯赶来,想为她找一个监护人。 然而,白及的打压和杨桂兰的信任让周筱风感到无比矛盾。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心中满是挣扎。 …… 与此同时,杨桂兰的病情因为急火攻心而加重。 因为她的侄子杨传斌原本想趁机霸占她的房产和钱财,但被杨桂兰断然拒绝。 杨传斌恼羞成怒,竟然带着律师上门,扬言不再管她,最后扬长而去。 苏宁得知陈玥是杨桂兰侄子的律师后,心中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准备干涉陈玥的工作。 “陈玥,杨阿姨的案子确实有些复杂。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苏宁眼神中带着信任的笑了笑说道。 陈玥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不过我劝你们医院最好不要接受这笔捐赠,因为真的是个天大的麻烦。” 苏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 () 第十一章 贴脸开大 清醒过来的杨桂兰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复杂,手术风险极高,便找来了一位许律师,签署了一份委托书,并做了公证。 她决定,如果手术中自己神志不清,将由许律师在她的手术通知单上签字。 这一举动让苏宁感到欣慰,至少杨桂兰在手术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手术的难度依然摆在眼前。 苏宁深知,仅凭东立医院心内科的现有资源,很难确保手术的万无一失。 于是,他立刻打电话给崔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邀请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心内科大神小野大辅前来做飞刀。 “崔院长,杨桂兰的病情复杂,手术风险极高。我建议邀请小野大辅教授来协助手术,他是心内科的顶尖专家,有他在,手术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苏宁语气相当坚定的在电话里解释说道。 崔静早就听说了心内科白及最近的行为,心中也对白及的山头主义感到不满。 当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干涉,另外也不准备干涉,因为她要是下场了,也就说明没有缓和余地了。 但这次苏宁的提议让她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另一种可能。 “好,我批准你的申请。不过,这次的事情可能会引起一些风波,甚至可能让你变得非常的被动。” “崔院长,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 “行吧!你们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的倔强。” 消息传出后,立刻在东立医院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大家都知道,这是苏宁直接向白及开战,而且是妥妥的“贴脸开大”。 白及的行为早已引起了医院医护人员的愤慨,大家都认为他的山头主义太重,甚至影响了病人的治疗。 周筱风得知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考虑再三,决定约苏宁见面,试图劝阻他放弃邀请日本专家的计划。 毕竟这种行为就是和白芨不死不休,以后白芨也会沦为医疗系统的笑话。 “苏宁,我知道你对杨阿姨的病情很上心,但这样直接和白及对抗,会不会把事情搞得太僵?不如我们再和白及商量一下?”周筱风使用一种近乎于恳求的语气说道。 然而,苏宁却对周筱风的犹豫感到愤怒,反而是直接破口大骂:“周筱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白及把你玩得团团转,你居然还想和他商量?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根本不在乎病人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权威吗?” 周筱风被苏宁的话刺痛,脸色变得苍白,但他依旧试图解释:“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大家都是同事……” 苏宁冷笑了一声,“同事?白及有把你当同事吗?他连十佳青年医生的申请表都给你搁置了,你还指望他能和你好好商量?你要是不敢反抗,也别让我和你一起跪下。” “……”周筱风无言以对,心中满是无奈。 与此同时,方筱然听说了苏宁的打算,非常支持他的决定。 她找到哥哥周筱风却是责备的说道,“哥,白及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底线。你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却在不断打压你。这次苏宁的选择是对的,我们必须反抗白及的高压手段。” 周筱风脸色挣扎的沉默了片刻,“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方筱然满脸失望的叹了口气,“哥,你的犹豫只会让白及更加肆无忌惮。如果你不想站出来,那就别怪别人不给你机会。” 心外科的科主任江峻岭也没想到苏宁会这么刚,竟然选择和白及不死不休。 深知苏宁这是在狠狠的打白芨的脸,所以江峻岭连忙跑来劝阻苏宁:“苏宁,你这样直接和白及对抗,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他是心内科的主任,以后大家还要共事。” 苏宁却是相当坚定的打定了主意,“江主任,我明白您的担心。但杨贵兰的病情不能耽搁,我不能因为白及的个人思维而放弃她的生命。” 江峻岭见苏宁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能叹了口气,默默支持他的决定。 很快,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小野大辅教授来到了东立医院。 苏宁自掏腰包为他安排了酒店,并亲自接待了他。 “小野教授,这次真是麻烦您了。”苏宁满脸微笑的对小野大辅说道。 小野大辅却是语气轻松的摆了摆手说道,“苏宁,你太客气了!我们是老朋友,你的病人就是我的病人。” 手术前一天,苏宁来到杨桂兰的病房,笑着对她说:“杨阿姨,您再也不用担心遗产的问题了。 这次给小野教授的专家费可是很高昂的,您的手术一定会成功。” 杨桂兰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苏主任,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大?” 苏宁自信满满地回答:“百分百!我苏宁想救的人,哪怕是阎罗王也抢不走。” “苏主任,谢谢你。” 当天夜里,杨桂兰睡不着觉,独自站在窗前发呆。 周筱风下班后看到这一幕,主动来找她道歉。 “杨阿姨,对不起,这次的事情让您为难了。”周筱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杨桂兰却是非常平静的摇了摇头说道,“周医生,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做。不过,我更佩服苏主任,他为了救我,做了这么多努力。” 周筱风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复杂。 …… 与此同时,方筱然回家向方竹清提起了周筱风被白及打压的事情,也把白及对苏宁的嫉妒介绍了一遍。 方竹清听后,叹了口气:“筱风这孩子,太傻了。他总是想着顾全大局,却忽略了自己的立场。” “妈妈,你能不能帮帮我哥?” “好!我会问问情况的。” 方竹清决定私下找人打听白及的情况,看看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桂兰在手术前,把许律师的联系方式交给了蔷薇,担心自己手术失败,让许律师帮她料理后事。 接着她又是突然意味深长地对蔷薇说:“蔷薇,苏宁才是真正的白衣天使,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你还年轻,应该尽快从建波的阴影里走出来。你的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 蔷薇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轻轻点了点头:“杨阿姨,我会记住您的话。” “好孩子!阿姨会永远祝福你的。” …… 杨桂兰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她提前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才放心地睡下。 然而,东立医院的气氛却因为这场手术变得异常紧张。 白及原本周五有事不在医院,但听说苏宁要“贴脸开大”,竟然推掉了所有安排,决定在医院应战。 他的行为引起了医院内部分医护人员的反感,尤其是那些对白及山头主义早已不满的人。 然而,白及的支持者们同样认为苏宁的行为破坏了规矩,甚至口口声声要声讨苏宁。 “苏宁这是要造反吗?竟然绕过白主任直接请外援!”白及的铁杆支持者在科室里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白主任可是心内科的主任,他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另一人附和道。 然而,更多的医护人员却对白及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们私下议论:“白主任也太小肚鸡肠了,病人的生命难道不比他的面子重要?” 手术当天,小野大辅教授准时来到医院,与苏宁一起为杨桂兰进行手术。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方筱然作为苏宁的助手,表现得非常出色。 苏宁先是为杨桂兰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小野大辅则根据杨桂兰的血管病变情况,精准地放置了支架。 “小野教授,您的技术真是无可挑剔。”苏宁在手术间隙,由衷地赞叹道。 小野大辅也是满脸轻松的笑了笑,“苏宁,你的助手方医生也很出色,配合得完美无缺。” “小野教授,谢谢你的夸奖。”方筱然听到夸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又专注于手术。 手术室外的白及看到这一幕,气得牙根痒痒。 他原本想借机打压苏宁,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成了东立医院的“小丑”。 手术非常成功,杨桂兰被安排到重症监护室留观。 蔷薇得知消息后,立刻赶来探望。 方筱然一直陪在蔷薇身边,安慰她:“杨阿姨的手术很成功,你不用担心。” 蔷薇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方医生。” …… 与此同时,林逸为了感谢小野大辅的鼎力相助,特意请他去路边大排档吃饭。 小野大辅察觉到这次飞刀的异常,忍不住劝说道:“苏宁,东立医院的情况似乎不太适合你。 不如回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吧,那里的环境更适合你发展。” 苏宁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一样。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建议。” 小野大辅点了点头,最后只收了一个友情价,报销了来回机票和住宿费。 手术结束后,方筱然找到苏宁,感谢他让自己参与手术。 苏宁笑了笑,坦白道:“其实,是杨阿姨特别提出让你参与手术的。她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医生。” 方筱然听了,心中一阵温暖:“谢谢你,苏宁。” 另一边,方竹清打听到白及对周筱风有所保留,甚至把重点科研项目都攥在自己手里,担心周筱风超过他。 方竹清替周筱风感到可惜,忍不住对周筱风说道:“筱风,你不能总是忍让。白及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你的发展了。” 周筱风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但我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挑战权威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杨桂兰终于苏醒过来,方筱然让蔷薇去看她,并让蔷薇给杨桂兰喂南瓜粥。 蔷薇小心翼翼地喂着粥,杨桂兰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蔷薇,谢谢你。” 蔷薇声音哽咽的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杨阿姨,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杨桂兰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决定好好活下去。 她对蔷薇说道:“蔷薇,你要监督我,我们一起好好生活。” 蔷薇点了点头,心情渐渐舒朗起来。 重症监护室的护士长于凌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这是方筱然的良苦用心。 她在苏宁面前夸赞道:“方医生真是个细心的人,蔷薇在她的照顾下,心情好了很多。” 苏宁笑了笑,“是啊,方医生总是这么体贴。” 于凌云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笑着说道:“苏医生,你是不是对方医生有点意思啊?” 苏宁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然而,杨桂兰的侄子杨传斌依旧不死心,对杨桂兰软硬兼施,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杨桂兰坚决不松口,甚至怒斥眼前的这个侄子,“杨传斌,你别做梦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杨传斌恼羞成怒,大骂杨桂兰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杨桂兰气得当场晕倒,苏宁和周筱风闻讯赶来,立刻便是全力救治,才让她慢慢苏醒过来。 陈玥得知此事后,心中非常自责。 她没想到杨传斌会如此过分,决定放弃这次的案子:“杨阿姨,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这个案子我不接了。” 杨桂兰却是虚弱地摇了摇头,“陈律师,这不怪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然而,杨桂兰的病情再次出现波动,体温一路飙升到39度,白细胞高达三万。 护士们慌了神,周筱风预感到情况不妙,立刻联系血液科的秦医生来给杨桂兰抽血化验。 “秦医生,杨阿姨的情况不太对,麻烦您尽快过来。”周筱风语气焦急。 秦医生很快赶到,为杨桂兰进行了详细的检查。 周筱风和苏宁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结果,心中满是担忧。 苏宁自然是明白有这个情节的存在,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用自己的终极大招了。 “苏宁,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与你无关!杨阿姨的命不好,亲人都不在了,只有这个畜生不如的侄子。” “苏宁,我已经决定推掉这个案子了。” “那看来我要多给你一些零花钱了,上次让你在张雨熙的案子上落败,这次你又推掉了一个大项目。” …… () 第十二章 力挽狂澜 沈琳在公司好不容易才熬到下班回家,却是发现儿子正在那里哇哇哭着,沈琳连忙上前跑过去抱起儿子哄了起来。 一旁的女儿吐槽他们下班回来得晚,她和弟弟一直得饿肚子等他们,沈琳的心里自然是感觉很不好受。 家里的雇佣的保姆永远比不上自己的家人,可惜婆婆这几天有事已经回老家了,不想放弃工作机会的沈琳只能是强撑着。 第二天上班,沈琳主动去茶水间跟彭欣怡道歉,解释清楚整件事,并明确表示她现在只想挣钱养家糊口,已经没有职场的那些野心,彭欣怡这才笑了笑说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虽然彭欣怡表面上说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但她还是吩咐小郑她们不许把工作安排给沈琳,很明显就是想把沈琳这个“关系户”给挤走。 明白自己日子难熬的沈琳也没有吃饭的欲望,所以也就是主动跑去帮小郑拿快递,回来就听到小郑她们背后嘲讽她干快递小妹的活计。 此时的沈琳也只能假装没听到这些议论,继续下去拿那些剩余的快递,恰巧碰到了朱培东和彭欣怡。 当时朱培东有些尴尬的没有过问什么,反而是单独把那个彭欣怡叫进了办公室,询问她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具体工作。 可惜彭欣怡已经打定决心要排挤走沈琳,所以反而是有理有据的在那里争辩,最后反倒是让朱培东也不好说什么了,便无奈的随口说让她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 而彭欣怡之所以如此的排斥沈琳,就是因为她很在意自己现在的岗位,认为沈琳就是朱培东找来替代自己的。 当然为了保住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彭欣怡还拒绝了婆婆和老公的催生,所以对待沈琳也就如同对待生死大敌一样。 因为彭欣怡在公司也是有着自己的背景,朱培东也是没办法真的把她得罪狠了,最后折中的安排沈琳当他自己的助理,至于具体的工作只需要对他一个人负责。 惊喜的沈琳还以为自己的机会又来了,所以工作的时候格外的努力,殊不知接下来的麻烦却是变得越来越大。 只见沈琳非常用心的记下前助理小赵说的工作事项,然后把朱培东的工作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另外沈琳还把晚上朱培东要见的客户资料全都背了下来,可见她在职场上的能力真的是非常了得,可惜她已经不适应如今这个职场大环境的狼性文化了。 陪朱总去见客户谈生意也是助理的分内工作,虽然朱培东好意打算让她回家,但沈琳还是决定跟着他去见客户。 不料那个客户陈总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性,不光在饭桌上调侃为沈琳挡酒的朱培东,还无耻的把朱培东和沈琳的关系说得很暧昧。 待到酒局结束,沈琳和朱培东送两个客户上车,临走了沈琳还被客户揩油,幸好还是朱培东眼尖,连忙上前拉开了对方的手。 只不过谣言还是传到了朱培东老婆的耳朵里,特意跑过来公司查看朱培东的情况,得知沈琳竟然还是朱培东的大学同学,现在却是给朱培东当了助理。 果然这样的事情和传闻让朱培东老婆很不满,直言当年朱培东曾经好像暗恋过沈琳,自然是想让这个沈琳能够“知难而退”。 此时的沈琳那叫一个尴尬,赶紧离开了这里,心里也是真正后悔没有听从苏宁的建议。 当晚沈琳就是辗转难眠的想了很久,心里也是彻底的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便给朱培东递交了辞职信。 无所事事的沈琳恰巧路过一家家政店,所以心里一动就是进去打听,注意到前台看向自己的诧异眼神,沈琳便谎称有个亲戚要来北京打工,她帮忙咨询一下。 负责人将培训费和培训时长告诉了沈琳,称如果参加培训通过考核,颁发的是国家人社部认证的证书。 总之听了一圈下来,沈琳很心动。 尤其是负责人介绍说,现在的雇主倾向于选择高学历,做过白领的月嫂。 沈琳犹豫不决,睡前先用一篇文章打开这个话题,打探那伟对于月嫂这个职业的看法。 然而那伟第一时间就是听出了她的意思,追问之下得知她把工作给辞了,现在却是有想法去干家政月嫂。 那伟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家可以豁出去,但沈琳绝对不行。 因为在那伟看来,月嫂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工作,那伟不愿意自己的老婆抛下面子去干这份工作。 当然知道拗不过沈琳的那伟就是找到了苏宁,希望苏宁可以出面阻止沈琳的不理智,“沈磊,你姐现在都已经快要入魔了,还是要你出面才能劝劝她。” “姐夫,你那个工作室的情况怎么样?”然而苏宁却是问起了那伟的工作室。 一提起这事就是让那伟心烦气躁,“不太好!远远比我想象的要困难,以前的那些关系根本不顶用。” 接着苏宁就是在电话里对那伟安排说道,“姐夫,那你就专心的经营自己的工作室,我姐那边我已经给她安排好了。” “噢?沈磊,你准备怎么安排你姐?”果然苏宁的包票让那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我已经在美食街给她租下了一个店铺,准备安排她去卖卤味。” “什么?她行吗?” “姐夫,你可别小看我姐的手艺,只要在营销上做好了宣传,回头你都可能要过来给她打工。” 以为苏宁是开玩笑的那伟也没有当回事儿,“呃?沈磊,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哈哈,姐夫,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信得,所以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此时的苏宁也没有多说什么的和那伟说了一句。 “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第二天,姜山特意跑过来找那伟,给他介绍了一个业务,姜山有一个朋友要做早教中心,他打算找那伟来帮朋友弄那个开业仪式,之后那伟和李晓悦就开始商讨要怎么弄。 可是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姜山推荐的那个所谓早教中心,其实名不副其实,他们只是需要两个人在门前装扮成人偶吸引客人,再加上一个气拱门,根本不需要营销策划的业务。 姜山解释那个朋友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跟他说的,那伟也没有跟姜山计较太多,李晓悦说这点工作可以两个人干,先把他们的工作室正式启动再说。 此时被套上人偶服装的那伟满脸郁闷的看向李晓悦,“晓悦,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创业了,感觉哪怕是跑外卖都比创业强。” “大哥,你也别太气馁了,只要坚持就是胜利,谁的创业都不是一帆风顺的。”然而李晓悦依旧是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无所谓。 最后套上了头套的那伟又是感慨了一句,“哎!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就像是七八点钟的太阳。” “噗!大哥,你别逗了好不好?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是接班人啊?” 接着那伟又是看向眼前的李晓悦解释说道。“晓悦,你嫂子她也失业了,受不了委屈直接选择辞职了。” “啊?不会吧?” “另外沈磊自作主张给你嫂子盘下了一个店面,准备让你嫂子去卖卤味。” “可以啊!沈磊提出的这个项目太棒了,嫂子的卤味做的可是一级棒,绝对可以受到那些顾客欢迎的。” 然而那伟却是惊讶的看向眼前的李晓悦,“晓悦,你真的认为卤味店可行?” “大哥,我说一句你可别生气,卤味店要比我们的工作室靠谱,人家那可都是现钱支付,哪里像我们这样还要垫资和拖欠。” “……”此时的那伟立刻就是感觉尴尬了起来,不过从这个方面来看确实挺有道理。 如今垫资和拖欠资金快成了这个行业的潜规则,哪怕是美业公司那样的大公司也不能幸免,所以才会让经营和创业变得越来越难。 此时的那伟不由得就是对这个卤味店期待了起来,他也想让沈琳成为卤味届的女大佬,这样他给老婆打工也比看别人的脸色强。 此时的苏宁已经把沈琳带到了那个店铺,而且神经惊讶的发现一应设备齐全,可见苏宁已经暗中准备了很久了。 此时的沈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苏宁早就已经着手店铺事宜了,“沈磊,你这里已经全部弄好了?” “对!其实装修店铺和买设备用不了多久,另外我还以你的名义注册了一家食品公司。”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笑着对沈琳解释说道。 “什么?上一次你借我的身份证是为了这个?” “对!经营许可证书和卫生许可证书都办好了。” “你怎么这么会自作主张?哪怕是真的卖卤味也应该租摊位啊!开店的花费真的是太大了。” 然而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对沈琳解释说道,“姐,我已经特意的算过经济帐,摆摊真的不如开店来的划算和省事。” “哼!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此时的沈琳既喜又气的对苏宁说道。 “姐,我现在大小也算是公职人员,以后可就由你来帮我代持股份了。” “放心!姐姐绝对不会昧了你的那一份股份。” “哈哈,那你可要加油了,我已经联络了一些自媒体,接下来就会在抖音等平台上宣传,到时候你可别累的回头骂我。” “啊……” …… 那隽的工作组来了一帮新的年轻人,而且都是经过那隽的手招进来的,他们这些新人显得是那么的朝气蓬勃,拥有着比那隽这些老人更加旺盛的精力。 正巧这时,一夜没睡的老员工浩然突然晕倒倒地不醒,眼前同样恍惚的那隽也是惊吓的心率加快,连忙就是惊慌的跑进了厕所,然后在那里捂着嘴巴哭泣了起来。 这就是打工人的悲惨,员工要老板的钱和各种福利,而老板要的却是员工们的命。 那隽想继续加班把剩下的活干完,那个被吓坏的鲁总却让他回去休息,周扒皮也不想真的把自己家的驴累死了。 那个老员工浩然就是一个前车之鉴,他们毕竟不再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再这么熬夜,迟早都是会透支自己的身体。 半夜那隽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却是根本都听不见,哪怕是李晓悦对他说的话也是听不见。 直到李晓悦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那隽意识到自己失聪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直接懵了。 那隽临时性的失聪让那隽方寸大乱,女朋友李晓悦连忙要带他去医院,在停车场那隽却是执意要开车,并大声喊李晓悦离远点。 李晓悦无奈,只得把车钥匙给了他,结果那隽却是用力踩下电门,径直朝着一旁的柱子撞了上去。 李晓悦被那隽的行为给吓了一跳,不知道那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等到那隽下车,却是发现毫发无伤,然后他大声叮嘱晓悦给公司打电话,就说他在去加班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撞得听不见了。 李晓悦立刻就是心领神会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虽不认同他的这种做法,但还是违心的照做了。 当晚那隽就是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却是说看片子没什么问题,判断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精神紧张引起的失聪,还有可能是因为车祸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紧接着那隽就是被安排住院治疗,公司领导也是跑过来看望那隽,殊不知这仅仅是那隽为了逃避压力而已。 然而那隽却是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入魔了,这一次的逃避反倒是让他的压力变得更大,同样也是为他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那隽,你现在真的是太拼了,要不就辞职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不要!我就是想要安排一个工伤,这样公司就不能现在开除我了。” “那隽,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好不好?” “晓悦,别说了!我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 …… () 第十三章 江湖的压抑 杨桂兰的手术非常成功,苏宁凭借高超的医术和那款尚未公开的白血病特效药,成功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一消息迅速在医疗圈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杨桂兰的病例也被广泛传播,也是成为了医学界的热门话题。 东立医院的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各大医院、医学院纷纷邀请苏宁去讲座,传授经验。 甚至一些医药公司也闻风而动,试图通过高价购买或合作的方式,拿到苏宁手中特效药的试验数据。 然而,苏宁对这些邀请和请求一概严词拒绝。 “苏主任,您真的不考虑接受这些邀请吗?这可是宣传我们医院的好机会啊!”崔静却是有些难以理解的找到苏宁劝说道。 苏宁却是皱了皱眉看向崔院长摇头说道,“崔院长,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搞宣传。那些讲座和采访,只会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崔静见苏宁态度坚决,便换了个方式:“苏主任,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些邀请,医院可以考虑提拔您做心外科的科主任。这对您的未来也是有帮助的。” “崔院长,我对这些头衔不感兴趣,我只想专心做我的医生。 另外这种实验药品并不稳定,杨贵兰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我才会放手一搏的,自然不可能担风险的继续推荐这种药品。” “这……”崔静见苏宁油盐不进,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无可奈何。 然而,苏宁的拒绝并没有让外界的热情消退。 医药公司的代表们甚至直接来到医院,试图与苏宁面谈。 “苏主任,我们公司愿意出高价购买您的特效药数据,您看能不能考虑一下?”一位医药公司的代表满脸堆笑地说道。 苏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赚钱的,另外这种药品并不成熟,是不可能推出市场的。” 那位代表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开。 方筱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疑惑的问道:“苏主任,你真的不考虑和他们合作吗?也许能帮助更多的病人。” 苏宁摇了摇头,“这些公司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赚钱。我不能让我的药成为他们的摇钱树。信不信他们拿下了药品数据会锁起来?” 方筱然听了,心中对苏宁的敬佩更深了一层。 …… 与此同时,蔷薇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她的公婆一早就来到医院接她。 蔷薇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那件修复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蔷薇,恭喜你出院!”崔静带着心脏中心的医护人员前来送行,大家纷纷与她合影留念。 蔷薇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林逸和方筱然站在二楼的天台上,远远地看着蔷薇和公婆高高兴兴地离开。 如今的林逸却是突然想开了的感叹说道:“虽然遗憾不是我主刀的,看到蔷薇这样,真是让人欣慰。” 方筱然点了点头,“是啊,她终于走出了阴影,重新开始了生活,你也算是能放下心了。” “……” 与此同时,杨桂兰的病情也在稳步恢复。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满是感激。 “苏主任,谢谢你救了我。”杨桂兰有些哽咽的握着苏宁的手说道。 苏宁笑了笑,“杨阿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康复的。” “好。”杨桂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 今天是方竹清的六十岁生日,家里布置得温馨而喜庆。 方筱然早早地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香气四溢。 周筱风准时来到,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方竹清看到儿子和女儿都在身边,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妈,生日快乐!”周筱风和方筱然异口同声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方竹清擦了擦眼角,笑着招呼他们:“快坐下,菜都快凉了。” 原本方竹清还想邀请苏宁来参加生日宴,毕竟她对苏宁的印象很好,甚至有心撮合他和方筱然。 然而,方筱然却严词拒绝:“妈,苏宁已经有女朋友了,是陈玥。您就别再操这个心了。” 方竹清听了,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可惜了。不过,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多管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而融洽。 方筱然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全家福,发到了他们三人的家庭群里。 饭后,方竹清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满是周筱风小时候的照片。 周筱风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心中满是感慨。 “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周筱风从包里拿出一条精致的手链,递给方竹清。 方竹清接过手链,爱不释手,笑着戴在手腕上:“筱风,你真有心。” 她顿了顿,担忧的看向周筱风,“筱风,白及那个人心思重,你要和他保持点距离,别被他利用了。” “我明白。”周筱风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复杂。 他本想拿出白及托他转交的礼物,但最终还是放回了包里。 就在这时,白及突然打来电话,向方竹清表示祝贺。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方主任,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所以让周筱风带去了一份礼物,祝您生日快乐!另外,我听说您是这次创新人才的评委,还请您多多关照。” 方竹清笑了笑却是态度冷淡的说道,“白主任,您太客气了!评选的事情,我们会公平公正地处理。” 挂断电话后,方竹清对周筱风说道:“筱风,把白及的礼物拿出来吧,明天我原封不动地给他寄回去。” 周筱风点了点头,心中对母亲的果断感到佩服。 第二天,白及收到退回的礼物,气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熙德医院的总监晓桐突然打电话给周筱风,邀请他参加一个行业沙龙。 晓桐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周医生,我听说您在东立医院被白及打压,不如来我们医院发展吧。” 周筱风婉言谢绝:“谢谢您的邀请,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走不开。” 晓桐不死心,继续劝说:“周医生,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医院的条件比东立好多了。” 周筱风无奈,只好谎称有病号要处理,匆匆挂断了电话。 …… 可惜周筱风的工作并不顺利。 呼吸科转来一个胸闷气短的病人,名叫庄家顺。 周筱风给他做了详细检查,确诊他是心衰。 然而,庄家顺却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支气管肺炎,要求开点药就走。 “周主任,我就是个支气管肺炎,你给我开点药就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检查。”庄家顺不耐烦地说道。 周筱风耐着性子解释:“庄先生,您的心脏问题很严重,必须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庄家顺却根本不听,反而大呼小叫:“你们医院就是想骗钱!我不做那些检查,你给我退钱!” 旁边的病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这位先生,周主任是为了您好,您还是听医生的吧。” 庄家顺顿时恼羞成怒,冲着周筱风吼道:“你们都是一伙的!骗钱的!” 看到庄家顺如此的激动,周筱风无奈,只好让张斟叫来保安。 庄家顺被彻底激怒,冲上去就打了周筱风一拳,眼镜被打落在地。 医护人员闻讯赶来,将庄家顺拉开,张斟立刻报了警。 民警赶到后,要求周筱风去做笔录。 周筱风坚持给排队的患者看完病,才匆匆赶去派出所。 民警向庄家顺和周筱风分别了解情况,庄家顺依旧坚持自己只是小病,认为周筱风故意开很多检查骗钱。 周筱风冷静地解释:“庄先生的心脏问题非常严重,这些检查都是必要的。如果耽误了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民警最终决定对庄家顺进行拘留和经济处罚。 然而,医院办的工作人员却劝周筱风不要把事情闹大,以免影响医院的声誉。 周筱风对此大为不满,但白及却打电话要求他向庄家顺道歉,以免影响心内科的优秀科室评选。 周筱风气得无语,但为了大局,最终只能让步。 庄家顺只被罚了三百元,事情草草了结。 方筱然和林逸听说周筱风被打的事情后,气得咬牙切齿,纷纷表示要为他讨回公道。 然而,周筱风却劝慰他们:“算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别再节外生枝了。” 林逸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然而,苏宁却暗中托人调查了庄家顺的背景,很快拿到了他在老家医院做过脑科手术的病例。 苏宁冷笑着将病例收好,准备在庄家顺再次搞事情时,给他一个教训。 …… 方筱然一回到家,便向方竹清大发牢骚,语气中满是愤懑:“妈,您知道吗?白及不但不为周筱风撑腰,还落井下石!周筱风被打的事情,他竟然让周筱风向那个无理取闹的病人道歉!这算什么领导?” 方竹清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 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崔静的号码。 “崔院长,后天中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好!不见不散。” 崔静和方竹清师出同门,关系一向不错。 她猜到方竹清突然约她吃饭,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便让助理把后天下午的日程推掉。 助理在调整日程时,顺便把周筱风被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崔静。 崔静刚出差回来,对此事一无所知,听完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 …… 与此同时,熙德医院的总监晓桐听说了周筱风的遭遇,特意买了精美的点心,在医院门口等他下班。 一见到周筱风,晓桐便热情地迎了上去:“周主任,听说你最近受了不少委屈。 我们熙德医院非常欢迎你,只要你愿意来,我们给你双倍工资。 还为你组建心脏项目团队,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这种气。” 此时的周筱风却是有些犹豫和迟疑了起来,“晓总监,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晓桐满怀期待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周主任,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崔静一上班便找白及了解周筱风的事情。 白及却口口声声地狡辩说:“周筱风自从当上组长以后就飘了,根本不把科室的规矩放在眼里。这次的事情,他自己也有责任。” 崔静听了,心中对白及的印象大打折扣,但她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冷冷地看向眼前的白芨说道:“白主任,周筱风的事情我会再调查清楚。 不过,作为领导,你应该多为下属撑腰,而不是一味地推卸责任。” “我……”白及被崔静的话噎住,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 另一边,庄家顺去了东江第二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确诊为二尖瓣重度狭窄合并房颤,和周筱风的诊断一模一样。 庄家顺的妻子打听到,只有东江医院心脏中心的苏宁和林逸能做二尖瓣置换手术。 庄家顺担心被拒之门外,便编了个假名字再次来到东江医院。 林逸接诊后,答应为他做手术。 庄家顺赶忙去办住院手续。 然而,当林逸让周筱风帮忙会诊时,周筱风一眼就认出了庄家顺,转身就走。 林逸得知自己新收的病人竟然是庄家顺,气得火冒三丈,赌气不给庄家顺做手术,要求他先向周筱风道歉。 “庄家顺,你之前诬陷周医生骗钱,还动手打他,现在还想让他给你做手术?你先向他道歉,否则别想手术!”林逸冷冷地说道。 庄家顺担心林逸趁机报复他,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他的妻子拼命阻拦,随后又去找苏宁求助。 然而,苏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庄先生是林医生的病人,我不便插手。” 庄家顺夫妇无奈,只好连连向林逸认错。 林逸狠狠数落了庄家顺一顿:“周医生的诊断完全正确,你却诬陷他骗钱,还动手打人!你这样的病人,我们医院不欢迎!” 庄家顺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的妻子苦苦恳求:“林医生,求您救救我丈夫吧!他知道错了!” 林逸见庄家顺态度诚恳,便不再追究,安排他做了术前检查。 然而,庄家顺家里经济困难,不想做太多检查,便让妻子和女儿楠楠去找林逸求情。 林逸最终只给他安排了必要的检查,尽量减轻他们的经济负担。 …… 与此同时,方竹清和崔静共进午餐。 崔静因为周筱风的事情向方竹清赔礼道歉:“竹清,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白及会这样对待周医生。” 方竹清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崔静,我不想追究这件事,只是希望周筱风以后不要再受委屈。 他和林逸配合得很默契,我希望他们能多多合作。” 崔静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我会安排他们成为固定搭档,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白及听说方竹清来找崔静,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事情不妙。 果然,崔静在大会上宣布周筱风和林逸为固定搭档,并强调:“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方筱然看出崔静的心思,开心得合不拢嘴。 白及强忍心中的愤怒,勉强向他们表示祝贺。 然而,在周筱风出去接电话时,白及话锋一转,再次提及周筱风被打的事情,还打着“顾全大局”的旗号,试图为自己开脱。 林逸再也忍不住,站出来向白及提出抗议:“白主任,周医生尽心尽力为患者服务,结果被打,您不但不替他打抱不平,反而让他向打人者道歉!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医护人员寒心!” 周筱风接完电话回来,在门外听到林逸的慷慨陈词,心中一阵温暖。 崔静当众表态:“以后我们会加强安保措施,绝不会再让医护人员受到伤害!” “啪啪啪……”在座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会后,周筱风埋怨林逸:“你不该当众顶撞白及,这样会让他更难堪。” 林逸却毫不在意:“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委曲求全。周医生,我们是搭档,应该互相支持。” 周筱风听了,心中满是感激,主动握住林逸的手说道:“好,我们一起努力,为患者服务。” …… () 第十四章 农夫与蛇 知道欺负人家的孩子,结果不光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还招惹来了孩子的家长。 白芨就像是一个变色龙一样随意切换,竟然假惺惺地关心起周筱风,拼命和他套近乎。 那副嘴脸和语气都是带着浓浓虚伪的关切:“筱风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心外科那边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们那些人啊!总是自以为是,你可千万别被他们给影响了。” 周筱风一直沉默不语,心中对白及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 他知道白及是在离间他和心外科的关系,但他并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冷冷地看向眼前的虚伪变色龙回应说道:“白主任,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工作。” 白及见周筱风态度冷淡,心中有些不悦,但依旧不死心。 “筱风,你可别被心外科那些人蒙蔽了双眼。他们表面上对你客气,背地里可没少说你坏话,要知道你从始至终都会是心内科的人。” “白主任,您真的是多虑了!我和心外科的同事合作得很好,真的不需要您操心。” “你……”白及被周筱风的话噎住。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周筱风也是被白芨的嘴脸恶心坏了,考虑再三,决定接受熙德医院的邀请。 接着他便是发信息给晓桐,让她帮忙约李院长见一面。 “晓总监,我想和你们李院长见一面,详细谈谈加入你们医院的事情。” “太好了!周医生,我这就安排,请等我的好消息。” “麻烦了。” 另一边,庄家顺的妻子偷偷给林逸塞了一个大红包,语气中带着恳求的看向林逸说道:“林医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丈夫。” 杠头一样的林逸自然是坚决不收,“庄太太,您不用这样!我们会尽全力救治庄先生,红包我不能收。” 庄妻以为林逸还没原谅庄家顺便是继续苦苦哀求:“林医生,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不安啊!” “这……”林逸无奈,只好暂时收下这份红包,随后第一时间交给了护士长于凌云:“于护士长,这是庄家顺妻子给的红包,麻烦您手术后把这笔钱打到他的住院费里。” 于凌云点了点头,“好,我会处理好的。” 然而,就在庄家顺被推进手术室,林逸准备开始手术时,手术突然被医院叫停了。 林逸气鼓鼓地走出手术室,找到院长崔静质问道:“崔院长,为什么突然叫停手术?庄家顺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崔静冷冷地看了林逸一眼,随手将一份病例甩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林逸翻开病例,顿时傻眼了。 原来,庄家顺在老家的医院曾做过脑科手术,病历上清楚地记录了他的脑部有严重的血管畸形,手术风险极高。 林逸原本以为庄家顺只是家庭困难,所以只是让他们做了两项必须的检查,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甚至会影响到他们整个团队的前途。 “这……这怎么可能?”林逸喃喃自语,心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崔静冷冷地说道:“林医生,如果不是苏宁一早察觉了庄家顺的问题,及时提供了这份病例,你今天可能就要闯下大祸了。” 林逸听了,心中一阵后怕,但随即又埋怨道:“苏宁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崔静皱了皱眉,终于意识到苏宁为什么如此反感林逸了。 “林逸,苏宁是为了保护你,才没有直接说出来。你应该感谢他,而不是埋怨。另外你凭什么责怪一个救你的恩人?难怪苏宁一直都不愿意和你有任何合作。” “我……”林逸无言以对,心中五味杂陈。 当然崔静的这番话已经是非常重了,几乎相当于“啪啪啪”打林逸的脸。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庄家顺的妻子见医院竟然拒绝手术,立刻便是反咬一口,举报林逸收了红包。 于凌云原本打算今天把钱打回庄家顺的账户,但因为产检的事情耽误了。 结果林逸还是陷入了“黄泥巴沾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尴尬境地。 “林逸,庄家顺的妻子举报你收红包,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崔静冷冷地问道。 林逸则是被气得脸色铁青,“崔院长,红包我已经交给于护士长了,准备手术后打回庄家顺的账户,他们这是诬陷!” 崔静点了点头,她还是相信林逸的职业操守的,“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医院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林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 周筱风这边也是得知了林逸的遭遇,心中满是复杂和唏嘘。 接着周筱风找到林逸满脸关切的问道:“林医生,你没事吧?这件事我会帮你澄清的。” 林逸苦笑了一下,“周医生,谢谢你!不过,这次的事情是我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 周筱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医生,我们是搭档,应该互相支持。这件事我们一起面对。” 林逸点了点头,心中对周筱风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 苏宁站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目光冷静而专注。 尽管他心中对庄家顺的隐瞒行为感到不满,但作为一名医生,他深知自己的职责是救人,而不是计较病人的过失。 崔静此前曾劝说他接手这场手术,苏宁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前提是庄家顺的家人必须签署一份严苛的手术同意书,并且手术过程将接受全球直播,由卫生局组建的医疗专家团全程监督。 自己可不想出现被反咬一口的事情,能出手救庄家顺一命,已经是看在他们家不容易了。 “庄家顺,这场手术的风险极高,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苏宁站在庄家顺的病床前,语气平静却又是不容置疑的说道,“如果你和你的家人同意,我们会尽全力。但如果你们有任何犹豫,现在还可以选择放弃。” 庄家顺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点了点头:“苏主任,我同意手术。无论如何,我都愿意试一试。” 庄家顺的妻子在一旁抹着眼泪,颤抖着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苏宁接过同意书,转身对助手说道:“通知手术室,准备开始。” “是!苏主任。” 手术室内的气氛紧张而肃穆。 全球医疗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手术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亿,几乎囊括了全球所有心脏领域的专家和医生。 苏宁站在手术台前,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手套,开始了这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开始计时。”苏宁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因为这次的手术就是争分夺秒。 手术刀划开庄家顺的胸腔,苏宁的动作精准而迅速。 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病人死亡。 庄家顺的心脏已经严重受损,二尖瓣重度狭窄合并房颤。 而更棘手的是,他的脑部血管畸形,随时可能引发大出血。 “血压下降,心率不稳!”助手紧张地向苏宁报告。 苏宁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沉稳:“准备肾上腺素,调整体外循环机参数。” “是。” 手术室内,仪器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苏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庄家顺的心脏,同时时刻关注着脑部的血管情况。 “脑部血管压力升高,有出血风险!”监控仪器的护士紧张地大喊道。 苏宁迅速做出反应:“准备止血钳,降低体外循环压力。” “是!” 他的手指在庄家顺的心脏和脑部之间灵活切换,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舞蹈。 全球直播的镜头下,无数医生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一位观看直播的心脏外科专家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苏宁的实力吗?难怪他能被称为心外科的天才。”另一位医生低声附和。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庄家顺的心脏突然出现了室颤,监控仪上的心电图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脏停跳!”助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苏宁的眼神依旧冷静,他迅速拿起除颤器:“准备电击,200焦耳,一次!” “砰!”随着电击的声音,庄家顺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苏宁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修复着二尖瓣。 “脑部血管压力恢复正常,出血风险解除。”护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 苏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继续监测,不要松懈。” “是!苏主任。” 手术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当苏宁终于缝合完最后一针时,手术室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全球直播的弹幕瞬间刷屏,无数医生和观众为苏宁的技艺惊叹不已。 “手术成功。”苏宁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庄家顺被推出手术室,送往重症监护室观察。 苏宁走出手术室,迎面而来的是崔静和一群医护人员。 崔静满脸赞许和激动的拍了拍苏宁的肩膀,“苏宁,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苏宁满是疲惫的笑了笑,“这只是我的职责。” 与此同时,林逸站在不远处,看着苏宁的背影,心中满是复杂,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嫉妒羡慕的想法。 庄家顺的妻子得知手术成功后,激动得泪流满面。 她找到苏宁,连连道谢:“苏医生,谢谢您!您救了我丈夫的命!” 苏宁淡淡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庄太太,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庄先生还需要长时间的恢复,危险期远远没有过去,我们的护士会继续监控的。” “谢谢苏主任。”庄家顺的妻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 苏宁为庄家顺做的手术在全球医疗界引起了巨大轰动。 无数心脏专家纷纷发表自己的评论,称这场手术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直播间的弹幕和社交媒体上,医生们纷纷弹冠相庆,仿佛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苏宁的手术简直是艺术!他不仅修复了心脏,还成功避开了脑部血管畸形的风险,这种操作简直是神乎其技!”一位国际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在社交媒体上感叹道。 “从今天起,苏宁就是世界心脏外科的第一梯队了。他的技术和冷静,无人能及。”另一位专家在直播评论区写道。 随着手术的成功,苏宁的名字迅速登上了各大医学杂志的头条。 甚至有不少医院和医学院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去讲学或合作。 然而,苏宁却依旧保持着低调,仿佛这一切荣誉都与他无关。 “苏医生,您这次手术可是轰动全球了,有没有什么感想?”一位记者在医院的走廊上拦住苏宁兴奋地问道。 苏宁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病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然而,与苏宁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逸的情绪。 尽管手术成功了,但林逸却始终对苏宁心存芥蒂。 他每天和周筱风抱怨,语气中满是愤懑:“周医生,你说苏宁是不是故意看我的笑话?他明明早就知道庄家顺的病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等到我差点闯下大祸才出手?” 周筱风被林逸的抱怨弄得头疼不已,只能无奈地劝说道:“林医生,苏医生可能是想让你自己发现问题,毕竟作为医生,我们也需要不断学习和成长。” 林逸却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说道:“哼!他就是想让我出丑!这次手术的成功,全成了他自己的功劳,我们反倒成了一个笑话!” 方筱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林医生,苏医生不是那种人。他如果真的想看你笑话,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何必冒着风险接手这场手术?” 林逸被方筱然的话噎住,一时无言以对,但心中的不满却并未消散。 …… 与此同时,晓桐安排周筱风与熙德医院的李院长见面。 李院长对周筱风的才华和医术非常赏识,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周医生,你的能力和才华我们有目共睹。熙德医院愿意为你提供最自由的发展空间,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可以为你组建一个全新的心脏项目团队。”李院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周筱风听了,心中不禁动心。 他一直以来在东立医院受到白及的压制,发展空间有限。 而熙德医院的邀请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李院长,谢谢您的赏识。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周筱风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李院长却是非常理解的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大事,再加上国情不同,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们熙德医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谢谢。”周筱风回到医院后,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他找到方筱然,将熙德医院的邀请告诉了她。 “筱然,你觉得我该不该去熙德医院?那边的发展空间确实比这里大得多。”周筱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方筱然沉思片刻,“哥,如果你觉得那边更适合你的发展,那就去吧。东立医院虽然有崔院长的支持,但白及的存在始终是个障碍。你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 周筱风点了点头,心中仿佛逐渐有了自己的决定。 …… () 第十五章 开明的苏宁 赵医生陪妻子于凌云做产检时,产科医生检查后表示一切正常。 然而,赵医生凭借多年的从医经验,反复听了几次胎心后,怀疑胎儿可能有先天性心脏病。 他立即预约了胎儿心超,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胎儿确实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于凌云得知这个消息后,心如刀绞。 她和赵喻亮结婚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如今却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她紧紧抓住赵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喻亮,我不想放弃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救他!” 赵医生眼中含泪然而却是无奈的说道:“凌云,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孩子一生下来就要面对无休止的手术和治疗,甚至可能活不到成年。我们真的要让他承受这些痛苦吗?” 于凌云依旧是泪流满面的不愿意放弃,“我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 方筱然得知此事后,心中满是惋惜。 林逸却是摇了摇头比当事人还要坚决的劝阻,“赵医生,于护士长,我知道你们都是不舍得,但你们要明白,这个孩子一旦出生,就要面对无尽的痛苦。 我亲眼目睹我哥哥被先天性扩心病折磨得生不如死,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孩子经历同样的命运。” “这……” “赵医生,于护士长,我这可都是经验之谈啊!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考虑。” “谢谢林主任!我们会仔细考虑的。” 与此同时,周筱风听说于凌云决定流产,心中满是复杂。 接着他便是来到妇产科,看到于凌云正准备去手术室,突然感觉到强烈的胎动。 于凌云瞬间崩溃的泣不成声了起来:“喻亮,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 赵医生满是痛苦的紧紧抱住了于凌云说道,“凌云,那我们再想想办法,好吗?” “呜呜呜……嗯!孩子可能也是反对了。” 周筱风目睹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接着他立刻发信息给方竹清,约她第二天面谈。 第二天,周筱风将情况告诉了方竹清。 方竹清沉思片刻便是建议说道道:“或许可以尝试宫内介入手术和肺动脉扩张。 东江最有权威的妇产科专家薛主任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不过手术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母婴双双死亡。” 周筱风听了之后却是满是犹豫的说道,“方主任,这个手术风险太大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于凌云。” 方竹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道,“筱风,作为医生,我们有责任告诉病人所有的选择。至于如何决定,那是他们的权利。” “行!我知道了。”周筱风点了点头,心中逐渐有了决定。 …… 与此同时,来自贵州的十八岁姑娘彩云因患有法洛四联症,已经做了三次手术。 最近,她感到胸闷气短,情况不容乐观。 彩云的家庭条件困难,父母都有病,当地县医院的瞿医生带着她四处求医,最后来到东江医院。 赵医生正好碰上了她们,便带彩云来找周筱风。 周筱风为彩云做了详细检查,建议她去儿童医院做手术。 然而,瞿医生恳求道:“周医生,彩云家里实在困难,如果再去看儿科,医保就不能报销了。求您收她住院吧!” 周筱风看着彩云苍白的脸,心中满是同情。 他点了点头,“好!我同意收她住院,尽快安排手术。” 然而,彩云的心脏经过三次大手术,先天性发育不全,无论是内科介入还是外科手术都无法实施。 周筱风将苏宁和赵喻亮等人叫来,商量这一次的手术方案。 “彩云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方案。”周筱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苏宁点了点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新的介入技术,虽然风险很高,但总比束手无策要好。”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于凌云突然找到了周筱风。 她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周医生,我查到了宫内干预手术,或许能救我们的孩子!” 周筱风看着于凌云,心中满是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方竹清的建议告诉了她:“于医生,方清竹主任也提到了这个手术,但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母婴双双死亡。” 于凌云却是坚定的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周医生,我愿意冒这个险!我不想放弃我的孩子!” 一旁的赵医生在一旁紧紧握住于凌云的手,“凌云,我不想让你冒险……” “喻亮,求求你,让我试试吧!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周筱风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满是感动,“好!我会尽快联系薛主任和方主任,然后安排这场手术。” 然而,林逸却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们真的要让孩子生下来受罪吗?他的一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 周筱风听了自然是感觉非常的愤怒:“林医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是一个生命啊!” “周医生,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想再看到另一个孩子像我哥哥一样受苦。” 两人的争执再次爆发,最终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彩云在病房里抓紧时间学习。 瞿医生每天给她安排文化课,彩云丝毫不敢懈怠。 苏宁来查房时,看到彩云认真学习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彩云,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彩云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苏医生,我想考上大学,将来成为一名医生,像瞿医生和你一样帮助更多的人。” 苏宁听了,心中满是感动。 他轻轻鼓励的拍了拍彩云的肩膀,“彩云,你一定会成功的。” “谢谢苏医生。” …… 周筱风突然想起方竹清曾经提到过一个与彩云病情相似的病例。 于是立刻打电话给妹妹方筱然说道,“筱然,你记得方主任之前讲过的一个病例吗?和彩云的情况很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的建议?” “好。” 接着方筱然很快联系了方竹清,并将她的建议转达给了周筱风。 “方主任建议心内科和心外科联合手术,而且两个主刀医生必须高度默契,手术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好!我知道了。”周筱风听了,心中有了底。 他将方筱然和苏宁叫到一起,详细展示了方竹清的手术方案。 苏宁和周筱风都默不作声,仔细思考着方案的可行性。 “这个方案风险很高,但如果能成功,彩云就有救了。”周筱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苏宁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试试!不过,手术的每一步都必须精确无误,不能有任何差错。” “苏宁,谢谢你。” “我们都是医生,有必要谢来谢去的吗?” 就在苏宁和周筱风忙着准备为彩云手术的时候,陈玥却是收到了英国法学院的通知书,心中欣喜若狂。 然而,一想到要和苏宁分开两年,她的心情又陷入了两难之中。 “苏宁,我收到了英国法学院的通知书,所以接下来要去英国学习两年。” “这是好事啊!我支持你!你应该去。”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两年……”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会等你回来的。” 陈玥听了,心中依旧不舍。 接下来她每天晚上都拼命折腾苏宁,仿佛要把所有的爱和思念都倾注在这段时间里。 苏宁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她,享受着这段难得的时光。 …… 很快,周筱风和苏宁共同研究彩云的手术方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周筱风发信息向方竹清表示感谢,随后和苏宁一起吃饭,还喝了几杯酒。 饭后,周筱风和苏宁打车回家。 远远地,周筱风看到方竹清站在他家楼下,心中一阵惊讶。 苏宁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周筱风和方竹清单独相处。 “方主任,您怎么来了?”周筱风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方竹清笑了笑,“我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了薛主任,他答应给于凌云做宫内介入手术。” “谢谢您。” 方竹清走进周筱风的家,看到他在养的蜥蜴,忍不住笑了。 “筱风,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这些爬行动物。” “是啊!小时候您还经常帮我照顾它们。” “……” 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许多,仿佛再次回到了从前。 …… 崔静得知于凌云的手术方案后,同意进行宫内介入手术,并让周筱风和苏宁联手负责。 她还特意请方竹清坐镇,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方筱然得知此事后,主动提出做苏宁的助手。 苏宁自然求之不得,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感到一丝小得意。 等到陈玥去了英国之后,自己就要拿下这个方筱然了。 手术当天,彩云被推进了手术室。 瞿医生将她送到手术室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周筱风让巡回护士将瞿医生请了进去,想让她亲眼见证这场重要的手术。 苏宁负责彩云的外科手术,方筱然则在一旁协助。 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接下来是周筱风负责的介入部分。 苏宁这一次和周筱风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最终圆满完成了这台高难度的手术。 白及和江峻岭在控制室观看了手术的全过程,对苏宁和周筱风的精湛医术赞不绝口。 “他们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这台手术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江峻岭感叹道。 白及的脸色却有些显得特别难看,尤其是想到上次被苏宁“打脸”的经历,心中满是复杂。 术后不久,彩云就醒了过来。 于凌云和赵喻亮守在她身边,眼中满是希望。 他们从彩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未来,心中充满了信心。 彩云的病情逐渐好转,很快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方筱然和周筱风一起来感谢瞿医生,感谢她对彩云的不离不弃。 “瞿医生,谢谢您一直照顾彩云。”方筱然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瞿医生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还有很多孩子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我感到很无奈。”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彩云手术的全过程,以及许多患有复杂先心病孩子的治疗经历。 方筱然和周筱风看了,心中满是感动。 与此同时,崔静请方竹清吃饭,表示感谢。 周筱风、苏宁和方筱然也在一旁作陪。 席间,崔静举起酒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方主任,这次多亏了您的建议,手术才能如此成功。我代表医院,向您表示感谢。” 方竹清笑了笑,“崔院长客气了!这是我们作为医生的职责。” “方主任说的是。” 周筱风和方筱然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欣慰。 这场手术的成功不仅挽救了彩云的生命,也让他们看到了前方的希望。 …… () 第十六章 陈玥,我挺你 赵喻亮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多方奔走,终于联系上了西立医院的心血管专家廖教授。 与此同时,方竹清也请来了胎儿医学科的顶尖专家薛主任,共同为于凌云的高难度手术做准备。 由于手术风险极高,团队进行了多次模拟演练,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最终,方竹清召集所有相关人员开会,决定在于凌云怀孕26周时进行手术。 赵喻亮对团队的付出感激涕零,心中充满了希望与忐忑。 方竹清原本想让周筱风担任她的手术助理,但周筱风婉言谢绝了。 坦言胎儿手术并非他的专长,参与其中反而可能拖累团队。 方竹清理解他的顾虑,没有强求。 然而心内科主任白及得知此事后,却极力劝说周筱风务必参与手术。 白及的心思自然是显而易见,他想借此机会宣传心内科,提升科室的知名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 不过周筱风对白及的功利心感到不齿,所以坚定地表示自己不会参与手术。 白及不甘心,还是在那里反复的劝说,甚至搬出了“团队合作”和“科室荣誉”的大道理,但周筱风始终不为所动。 手术当天,赵喻亮紧紧握着于凌云的手,轻声安慰着她说道,“别怕,有这么多顶尖专家在,一定会顺利的。” “嗯。”于凌云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方竹清、廖教授和薛主任准时到位,三人神情严肃,默契十足。 手术开始后,赵喻亮紧张得无法待在手术室外,只好躲到走廊里,来回踱步。 苏宁和周筱风、林逸等人则在控制室通过监控观看手术全程。 白及也挤在控制室里,一边看一边喋喋不休地向周筱风解释手术的细节,试图彰显自己的专业性,也想向方清竹表明他对周筱风的“爱护”。 然而,他前后不一的态度和明显的功利心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不齿。 大家都是在心里大骂白芨是小人和伪君子。 林逸紧张得手心冒汗,最终忍不住躲到了二楼天台。 赵喻亮随后也是跟了上来,两人站在天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无语。 赵喻亮突然看向一旁的林逸低声说道:“林逸,我真的好怕……万一手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林逸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道:“你也别想那么多,方主任和廖教授都是顶尖的专家,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凌云和孩子。” 手术室内,方竹清、廖教授和薛主任配合得天衣无缝。 尽管手术难度极高,但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术,成功完成了手术。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白及在控制室里忍不住惊叹出声:“太厉害了!真是叹为观止!” 苏宁和周筱风也对方竹清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旁的周筱风低声对苏宁说道:“方主任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手术都能做得如此完美。” “嗯。”苏宁点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手术结束后,赵喻亮激动地冲进手术室,紧紧握住方竹清的手,连声道谢:“方主任,真的太感谢您了!您救了凌云和孩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方竹清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这是我们作为医生的职责,你不用客气。凌云和孩子都很坚强,接下来好好照顾他们就行。” 于凌云苏醒后,得知手术顺利,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赵喻亮的手,轻声说道:“老公,我们终于挺过来了……” “嗯,凌云,你辛苦了。” …… 与此同时,苏宁和陈玥的约会却因为一场急诊手术被打乱了。 苏宁原本和陈玥约好一起吃晚饭,但医院突然来了一个病情危急的病人,苏宁不得不推迟约会。 等他匆匆赶到餐厅时,已经晚了四十分钟。 陈玥虽然理解他的工作,但脸上还是难掩失望。 只见她满脸失望的低声说道:“苏宁,我知道你忙,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毕竟过几天我就要去英国了。” 苏宁愧疚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陈玥,我答应你,接下来我会尽量减少手术量,多抽时间陪你。” “那我可要记在心里了。” “放心!我是不会失信的,正好林逸那家伙特别渴望手术,就当让他过过瘾好了。” “你和那个林逸不对付?” “那家伙太自以为是了,很多事情做的都是很偏激,和他还讲不清楚道理,所以我一般和他说不到一起去。” “嘻嘻,这大概也就是所谓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了。” 接着两人将饭菜打包后,苏宁送陈玥回律所。 路上,陈玥的心情渐渐好转,但苏宁却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他新收治的那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 苏宁二话不说,立刻将车钥匙递给陈玥,自己反而是打车赶回医院。 陈玥看着苏宁离开的背影,心中既感动又复杂。 她不由得低声喃喃道:“或许,我真的不该去英国……” 几天后,于凌云的身体逐渐恢复,准备出院。 赵喻亮为了表达感谢,特意邀请方竹清、周筱风、苏宁和林逸等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赵喻亮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道:“这次真的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和凌云才能渡过难关。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温馨而融洽。 然而,赵喻亮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其实,我有个决定要告诉大家……我准备跳槽到私立的东睦儿诊所。” 林逸第一个反应过来,“喻亮,你怎么突然决定跳槽?咱们东立医院不是挺好的吗?” 赵喻亮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东立医院很好,但这次手术和后续治疗花费了不少钱。东睦儿诊所的工资更高,而且工作强度相对小一些,我可以有更多时间照顾凌云和孩子。我现在只想做一个好老公、好爸爸。” 苏宁却是点点头表示理解:“赵医生,你的决定我能理解,家庭确实是最重要的。” 周筱风也拍了拍赵喻亮的肩膀说道:“不管在哪里,你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以后有空常聚。” 饭局结束后,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 赵喻亮看着众人的背影,心中既感慨又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为了家庭,为了于凌云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 而另一边,陈玥也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她看着手机里英国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心中犹豫不决。 最终,她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轻声说道:“苏宁,我决定了……我不去英国了,我想留在你身边。” 电话那头的苏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陈玥,最难消受美人恩!但是我还是认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不过也就是去英国两年,我可以经常去去英国看你的。” “苏宁,谢谢你对我的支持。” “陈玥,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所以不想你哪天会后悔。” …… 聚餐过后,周筱风主动提出送方筱然回家。 方筱然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调皮地说道:“哈哈,以后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喊你一声哥哥了!” 周筱风无奈地笑了笑,“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方筱然忽然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低落。 周筱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方筱然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向周筱风倾诉:“哥,其实我心里挺乱的。我能感觉到林逸对我有好感,可是……可是我更喜欢苏宁。但他已经有了陈玥,我根本没办法靠近他。” 说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周筱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苏宁和陈玥的感情很稳定,你还是早点放下吧!其实林逸真的是挺不错的。” 方筱然却越说越伤心,最后忍不住靠在周筱风肩上嚎啕大哭:“可是我真的好喜欢苏宁啊!为什么他不能耐心的多追我一段时间呢?” 周筱风叹了口气,任由她发泄情绪,心中却暗自决定要多关心这个“妹妹”。 …… 经过深思熟虑的周筱风在事业上也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决定放下了手头研究了很久的项目,转而开始攻克扩心病这一难题。 白及得知后,急忙找到周筱风劝说道:“筱风,扩心病可不是你的专长,何必放弃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项目?这可是你多年的心血啊!” 然而周筱风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白主任,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觉得扩心病的研究更有意义。我想挑战自己,也为更多患者带来希望。” 白及见劝不动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了。不过,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谢谢。” 另一边,于凌云做完产检后,顺路去看望了彩云。 她将一根幸运彩绳递给彩云,“彩云,这是送给你的。谢谢你当初给了我勇气,让我坚持下来。我希望我的宝宝也能像你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彩云接过彩绳却是开心地笑了:“谢谢凌云姐姐!你一定会生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的!” “谢谢彩云你的祝福。” 康复的彩云即将出院,瞿医生特意为她买了一双运动鞋,叮嘱她要多运动,保持健康。 周筱风也提醒瞿医生:“彩云的病情虽然稳定了,但还是要定期带她来复查,确保万无一失。” 瞿医生点点头,“我们那里还有很多像彩云一样的孩子,因为条件有限,很多病情都被耽误了。真希望有更多的医疗资源能帮到他们。” 周筱风听了,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决定组织一支医疗队,定期去偏远地区为那些孩子提供免费诊疗。 周筱风的医疗队计划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方竹清、廖教授和薛主任纷纷表示愿意加入,也想为偏远地区的孩子们提供帮助。 周筱风看着大家热情洋溢的脸庞,心中充满了希望。 …… 与此同时,陈玥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她在体检中查出乳腺结节,医生建议她尽快手术。 方筱然得知后,主动劝说道:“陈玥,你还是在我们东立医院做手术吧,这里的医疗水平你完全可以放心,再说苏宁也方便照顾你。” 陈玥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了!这点小毛病我自己有办法解决,再说苏宁每天都是那么忙,哪里有时间。” “这……” 等到陈玥她回到家后,却是发现苏宁已经为她准备了一套中医按摩理疗的方案。 陈玥起初看到这些所谓的中医理疗有些害羞,以为苏宁是故意借机对她“干坏事”,但很快她就发现,苏宁的按摩手法确实有效,她的疼痛感明显缓解了许多。 为了进一步帮助陈玥恢复健康,苏宁特意请了一个长假,带她去了三亚旅游。 在三亚的这些日子里,苏宁每天都会为陈玥做中医按摩理疗,还带她散步、晒太阳,享受海风的吹拂。 果然陈玥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心情也是变得愉悦了起来。 她靠在苏宁肩上,轻声说道:“苏宁,谢谢你!这段时间我真的好开心。” 苏宁温柔地回应:“只要你健康快乐,我就满足了。” 然而,陈玥的心中却开始隐隐担忧。 她看着苏宁的侧脸,低声问道:“苏宁,如果我真的去了英国,你会不会……会不会跟别的女人跑了?”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不过,现在的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陈玥听了,心中既甜蜜又感到忐忑不安。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爱上了苏宁,但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是让她感到迷茫。 …… () 第十七章 叫停手术 那个大麻烦晏辉来到东立医院复查,本以为会见到苏宁,却被告知苏宁请假去三亚旅游了。 晏辉顿时有些郁闷的忍不住抱怨道:“这个苏宁,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请假?我可是特意来找他复查的!” 一旁的林逸听到晏辉的吐槽,连忙上前安抚:“晏先生,您别着急,苏宁医生虽然不在,但您的复查我会负责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同样认真对待。” “那就麻烦林主任了。” “晏先生客气。” 林逸忙前忙后地为晏辉安排了各项检查,结果显示晏辉的康复情况非常好。 拿着检查报告的林逸笑着对晏辉说道:“晏先生,您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继续保持下去,很快就能完全康复了。” “这就好!”晏辉虽然对检查结果感到满意,但还是忍不住再次吐槽起了苏宁:“不过,林主任,你说苏宁这个医生是不是太任性了?病人这么多,他倒好,跑去旅游了。” “……”林逸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自从被苏宁连续“收拾”过几次后,林逸再也不敢随便发表意见了,尤其是关于苏宁的。 与此同时,苏宁和陈玥从三亚旅游回来后,陈玥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要去英国留学,毕竟这关乎着她未来的事业和前途。 她给法学院回了信,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想到苏宁曾对她说过的那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的心情便平静了许多。 接着陈玥便是对苏宁说道:“苏宁,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我会在英国好好学习,等你来看我。” 苏宁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点头说道:“陈玥,我支持你的决定。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谢!你对我真好。” 几天后,陈玥所在的律所举办了一场家庭日聚会,陈玥邀请苏宁一同参加。 聚会上,同事们热情地拉着苏宁和陈玥去玩情侣默契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主持人会问一些关于对方的问题,两人分别写下答案,答案一致则得分。 陈玥起初有些紧张,毕竟她和苏宁相恋的时间并不长,但苏宁却显得胸有成竹。 主持人第一个问题:“陈玥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苏宁毫不犹豫地写下“蓝色”,而陈玥的答案也是“蓝色”。 主持人笑着宣布:“答案一致,得分!” 接下来的问题,苏宁几乎每一题都答对了。 陈玥最喜欢的食物、最想去的地方、最害怕的东西……苏宁全都了如指掌。 陈玥惊讶地看着苏宁,“苏宁,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我都没告诉过你这么多细节!” 苏宁微微一笑,“因为我有‘读心术’啊。” 陈玥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但是她做梦也想不到苏宁还真的会读心术。 游戏结束后,陈玥在同事们面前赚足了面子。 大家都羡慕地说道:“陈玥,你男朋友真是太厉害了!你们俩的默契简直无敌了!” 陈玥笑着回应:“是啊!他真的很了解我。” 苏宁则谦虚地说道:“其实是因为陈玥很特别,所以我才会这么用心的去了解她。” 聚会结束后,苏宁送陈玥回家。 路上,陈玥靠在苏宁肩上,“苏宁,谢谢你今天陪我参加聚会。我真的很开心。” 苏宁温柔地回应:“只要你开心,我就满足了。不过,等你去了英国,我可就不能这么经常陪你了。” 陈玥抬起头,“没关系,我们可以视频通话,写信,甚至你还可以飞来看我。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距离就不是问题。” 苏宁点点头,“你说得对。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等你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 回到医院后,苏宁得知晏辉对自己的“吐槽”,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对林逸说道:“晏辉的脾气我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过,下次我可得好好补偿他,免得他再抱怨。” 林逸点点头,心中对苏宁的豁达和从容更加佩服。 几天后,苏宁特意抽空去找晏辉,为他做了一次详细的复查,并耐心地解答了他的所有疑问。 晏辉对苏宁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苏主任,你这趟旅游回来,倒是更精神了。看来休息一下也不错嘛!” 苏宁笑着回应:“是啊!偶尔放松一下,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不过,以后我会尽量安排好时间,不会再让您白跑一趟了。” “苏主任客气了!我不过就是做个复查。” …… 东江医科大学的女学生姜一宁在路过一座桥时,突然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桥边,神情恍惚,似乎有轻生的念头。 姜一宁心中一紧,立刻冲上前去试图劝阻:“喂!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然而,年轻人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姜一宁来不及多想,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由于体力不支,两人双双坠下了桥。 120救护车迅速赶到现场,将姜一宁和年轻人程启送往东江医院。 急诊科立刻开通绿色通道,全力抢救两名伤者。 姜一宁因脑震荡一直昏迷不醒,而程启的伤势更为严重,急需手术。 由于医院人手不足,方筱然被紧急调往手术室帮忙。 就在手术即将开始时,苏宁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阻止道:“等一下!我怀疑这名男病人有艾滋病,必须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并且要做好防护措施!” “什么?”方筱然和赵喻亮听到后,脸上都露出了质疑的神情。 方筱然皱眉问道:“苏宁,你怎么能确定?万一耽误了手术时间,病人的情况会变得更危险!” 苏宁冷静地解释道:“我在急诊科见过类似的病例,他的症状和体征让我产生了怀疑。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谨慎。” 尽管方筱然和赵喻亮心中仍有疑虑,但他们还是按照苏宁的建议,迅速做好了全套防护措施。 手术暂时停止,等待加急的血液检测报告。 很快,检测结果出来了,程启确实患有艾滋病。 这一消息让手术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崔静主任得知此事后,立刻叫停了手术。 她严肃地说道:“程启的情况复杂,手术风险极高,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治疗方案。” 然而,程启的姐姐此时赶到医院,医生们向她询问程启的病史时,她却支支吾吾,始终没有提及艾滋病。 医生们察觉到她的异常,直接质问道:“程启是否有艾滋病?你必须如实告知,否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治疗!” 程启的姐姐脸色骤变,最终跪倒在地,哭着哀求道:“对不起!我……我隐瞒了。程启确实有艾滋病,但我们怕医院不肯救他,所以才没说……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医生们听到这番话,既愤怒又无奈。 赵喻亮忍不住说道:“你们隐瞒病史,不仅是对医生的不尊重,更是对程启生命的不负责! 现在手术风险大大增加,我们很难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就在这时,林逸得知了情况,二话不说冲进了手术室。 他坚定地说道:“我来做这台手术!赵喻亮、方筱然,你们先下去休息,我来接手。” 赵喻亮和方筱然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犹豫。 方筱然低声说道:“林逸,这台手术风险太大,你真的要接手吗?” 林逸毫不犹豫地点头:“病人的生命最重要,我不能见死不救。” 然而,医疗团队的其他医护人员却对林逸的决定感到不满。 有人低声抱怨道:“林逸总是喜欢出头冒进,这次要是出了问题,责任谁来承担?” 甚至有人直接罢工,表示不愿意参与这台高风险的手术。 手术室内气氛紧张,林逸却毫不在意,独自一人开始准备手术。 手术过程中,林逸全神贯注,尽管面临巨大的压力和风险,他依然坚持完成了手术。 然而,手术结束后,程启的情况并没有明显好转,反而因为手术的复杂性,病情变得更加不稳定。 林逸走出手术室时,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方筱然和赵喻亮见状,上前安慰道:“林逸,你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林逸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救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时,崔静主任走了过来,严肃地说道:“林逸,你的勇气值得肯定,但作为医生,我们必须权衡利弊,不能盲目冒险。这次的事情,你要好好反思。” “……” …… 林逸虽然医术高超,但面对程启这样复杂的病例,单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手术。 最终,程启在手术台上因病情恶化不幸去世。 程启的姐姐得知消息后,情绪失控,扬言要起诉东立医院,指责医院救治不力。 崔静主任面对她的威胁,冷静而坚定地回应:“如果你要告,我们奉陪到底。 但请你记住,是你们隐瞒了程启的艾滋病病史,这才导致了手术的高风险和不可控的结果。 我们医院也会保留追究你们隐瞒病史的法律责任。” 与此同时,姜一宁因脑震荡和颅下血肿一直昏迷不醒,她的父母心急如焚,日夜守在病房外。 姜一宁的父亲满脸憔悴,苦苦恳求骆主任:“骆主任,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她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样躺下去啊!” 骆主任安慰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姜一宁。她的情况虽然复杂,但并不是没有希望。” 姜一宁的男朋友石头也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 姜一宁的父亲看着石头,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低声说道:“石头,你还有自己的前途,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一宁如果知道,也不会希望你为了她耽误自己的未来。” 石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叔叔,一宁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相信她一定会醒过来,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康复。” 经过医护人员的全力救治,姜一宁终于苏醒过来。 骆主任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她的父母和石头。 三人赶到病房时,姜一宁虚弱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程启……他怎么样了?” 骆主任沉默片刻,如实告诉她:“程启因病情复杂,手术未能成功,他已经去世了。” 姜一宁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阵难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然而,当她得知程启竟然是艾滋病患者时,心中又涌起一阵担忧:“那我……我会不会也被感染了?” 就在这时,姜一宁突然晕了过去。 骆主任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打电话叫来了周筱风和林逸进行会诊。 周筱风经过详细检查,发现姜一宁出现了肺栓塞,情况十分危急。 他当即决定为姜一宁进行介入手术,并让苏宁配合他。 手术前,周筱风将姜一宁的父母和石头叫到一旁,详细讲述了手术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他语气严肃但充满关怀:“肺栓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疾病,手术风险很高,但如果不及时处理,姜一宁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尽全力救治她,但也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姜一宁的父母听到女儿拼死救下的竟然是一个艾滋病患者,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姜一宁的父亲忍不住说道:“我女儿为了救他差点丢了性命,结果他竟然……这太不公平了!” 石头也握紧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一宁去救!” 周筱风见状,冷静地劝说道:“作为医生,我们不能因为病人的身份或病史而区别对待。姜一宁将来也要成为一名医生,她救人的初衷是纯粹的。希望你们能理解她的选择,也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姜一宁的父母含泪在手术通知单上签了字。 周筱风和医护人员迅速投入紧张的抢救中。 手术过程中,周筱风全神贯注,苏宁也默契配合。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姜一宁的肺栓塞终于被成功清除,她的痛苦逐渐缓解,生命体征也趋于平稳。 手术结束后,周筱风走出手术室,向姜一宁的父母和石头通报了手术结果。 “手术很成功,姜一宁已经脱离了危险,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 三人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向周筱风道谢。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医院进一步调查程启的病史时,发现他不仅患有艾滋病,还长期吸那种食违禁品。 这一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姜一宁的父母听到后,更加为女儿感到不值。 石头还是满脸愤怒地对着众人说道:“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一宁去救!她差点还为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周筱风却再次劝说道:“无论程启是什么样的人,姜一宁救人的行为本身是值得尊敬的。 作为医生,我们的职责是救治每一个生命,而不是评判他们的对错。 姜一宁将来绝对也会明白这一点的。” 几天后,姜一宁的身体逐渐恢复,她也从父母和石头口中得知了程启的更多情况。 虽然心中有些复杂,但她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对周筱风说道:“周主任,谢谢您救了我。 虽然程启的情况让我有些难过,但我相信,作为一名未来的医生。 我应该尽力去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周筱风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素质。 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继续坚持自己的初心。” “谢谢周主任。” 接着她对前来探望的苏宁说道:“如果我当时能再坚持一会儿,或许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苏宁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责怪自己。程启的病情复杂,不是你的错。” “苏主任,难道艾滋病就要被歧视吗?” “艾滋病不该被歧视!但是隐瞒自己的病情却是无耻的行为。” “这……” “另外程启的特殊病史加大了手术的难度,你也是一名医科生,自然很容易知道手术的具体过程,有没有难度你自己判断。” “苏主任,这是你留给我的作业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谢谢。” …… () 第十八章 无缝衔接 陈玥最终还是决定前往英国留学。临行前,苏宁特意请了假,亲自送她去往英国。两人抵达伦敦后,苏宁在学校附近为陈玥租了一间舒适的公寓,还帮她置办了生活必需品。安顿好后,苏宁拉着陈玥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陈玥,国外不比国内,你一定要多注意安全。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玥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苏宁,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工作,别太担心我。”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在机场,苏宁紧紧拥抱了陈玥,低声说道:“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陈玥强忍住泪水,微笑着点头:“嗯,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看着苏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口,陈玥心中五味杂陈,明白这次的分别将会让她失去很多。但是陈玥也是不得不放弃,毕竟来英国留学是她的追求,关乎于她未来事业上的发展。回到国内后,苏宁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情,医院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心内科科主任白及因涉嫌职务犯罪被东江市纪委监委带走。事发当天,白及脱下白大褂,神情复杂地交给了周筱风。周筱风见状,急忙跑回更衣室,拿了一件外套递给白及。“白主任,您先穿上这个吧。”“筱风,谢谢你。这次……我怕是回不来了。”“……”周筱风眼睁睁看着白及被带走,心中既震惊又无奈,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白芨的结局。白及被抓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同事们都是议论纷纷。有人低声说道:“听说白及收了医药代表的好处,这才被查的。”“难怪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干了这种事!”还有人感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起来挺正直的一个人,没想到会这样。”与此同时,方竹清也因为收了白及的礼物被带走问话。方筱然得知后,急忙打电话通知周筱风:“哥,妈妈被纪检委带走了!你快来帮我!”“好!你别急!我这就过去。”周筱风立刻赶到纪检委,与方筱然一起了解情况。原来,白及曾送给方竹清一个杯子作为生日礼物,但方竹清第二天就通过快递将礼物退了回去。白及参加评选的课题确实独特新颖,方竹清给他高分完全是基于学术能力,与礼物无关。方筱然担心周筱风被牵连,焦急地说道:“筱风哥,当初白及是拜托你转交礼物的,会不会连累到你?”周筱风安慰道:“别担心,方主任已经和调查组说明情况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果然,调查组很快澄清了周筱风的清白,并将方竹清释放。周筱风和方筱然一起将方竹清接回家。而方竹清却是身心疲惫地说道:“这次真是无妄之灾,还好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然而,医院里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因此停止。一些医护人员在背后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连带骂起了方竹清。“方主任平时看起来挺清高的,没想到也会收礼!”“就是,说不定她和白及是一伙的!”周筱风无意中听到这些闲言碎语,顿时怒火中烧。只见他走上前冷冷地看向这些八婆说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方主任是清白的。你们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告你们诽谤!”那些医护人员见状,立刻闭上了嘴,灰溜溜地离开了。回到家后,周筱风对方筱然说道:“筱然,这段时间你多陪陪方主任,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心情肯定不好。”方筱然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哥,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几天后,医院召开了全体会议,通报了白及案件的调查结果。崔静主任在会上严肃地说道:“白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职业道德和法律,我们必须引以为戒。同时,我也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更不要随意诋毁他人。方竹清主任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们应该尊重事实,维护医院的声誉。”会议结束后,周筱风便是把电话打给了方清竹,关切地问道:“方主任,您还好吗?”方竹清微微一笑,“我没事!清者自清,倒是你,筱风,这次多亏了你和筱然一直支持我。”周筱风摇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是我们的母亲,也是我们的榜样。”“嗯,有你们兄妹俩真好。”……方筱然在网上看到那些恶意诋毁方竹清的文章,气得直跺脚。她愤愤不平地对周筱风说道:“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我妈给彩云垫付医疗费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她怎么可能为了白芨那点好处搞不正之风?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周筱风只能是尽量安慰她:“筱然,别和那些键盘侠较劲。方主任清者自清,这些无聊的言论根本影响不了她的声誉。”方筱然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知道周筱风说得对,只好强压下怒火。与此同时,张斟从住院医升任主治医后,接诊了一位急诊患者老刘。老刘病情危急,张斟初步诊断为心梗,立即采取了紧急措施。然而,周筱风在查看病例时发现老刘的症状更像是主动脉夹层,情况更加危险。他立刻组织团队对老刘进行抢救,最终成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张斟得知后,既感激又后怕,对周筱风说道:“周主任,多亏了您,不然我差点酿成大错。”周筱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急诊科就是这样,病情复杂多变,经验需要慢慢积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几天后,张斟无意中看到老刘的儿子小刘在医生值班室门口徘徊,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急忙找到周筱风求助:“周主任,老刘的儿子好像来找我算账了,我该怎么办?”周筱风笑了笑,“别紧张,我陪你去见他。”两人一起走到小刘面前,没想到小刘却满脸感激地说道:“周主任,张医生,谢谢你们救了我父亲!三四年前,我大伯因为镇里医院误诊耽误了病情,最后没能救回来。这次要不是你们,我父亲可能也……”说到这里,小刘的声音有些哽咽。张斟和周筱风听了,心中唏嘘不已,也更加坚定了救死扶伤的信念。……另一边,彩云通过视频连线向周筱风展示了她种植的茶园。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赵喻亮和于凌云也在视频中向彩云表示祝贺,彩云还特意为于凌云肚子里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小云朵”。瞿医生通过视频和周筱风聊起了先心病的援助行动,周筱风听后,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决定申请去边远山区支援医疗工作。方竹清被派往江滨分院担任常务副院长,临行前,她特意来找周筱风辞行。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筱风,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骄傲。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都要记住初心,做最顶尖的医生。”周筱风郑重地点头:“方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久后,周筱风向院方提交了援黔申请。崔静主任虽然替他感到可惜,但也理解他的决定:“筱风,你去边远山区支援,虽然辛苦,但意义重大。我们都支持你。”周筱风笑着说道:“崔主任,我想走出舒适圈,去更需要我的地方发光发热。”崔静点点头,最终批准了他的申请。一个月后,周筱风踏上了去贵州的火车。临行前,他和苏宁、林逸一起吃了顿饭。林逸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筱风,我支持你的决定!等你回来,咱们再搭档,一起干大事!”周筱风也笑着回应:“好,一言为定!”两人把酒言欢,气氛十分融洽。在火车上,周筱风逐条翻看同事们发来的祝福信息。当他看到小云朵的照片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于凌云顺利生下了女儿,周筱风、苏宁、方筱然和林逸都去医院看望她。小云朵的心脏发育很正常,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然而,医院的同事们却开始议论起苏宁的感情生活。大家都知道苏宁的女朋友陈玥去了英国留学,纷纷猜测两人已经分手。于是,不少单身女同事开始对苏宁这个“钻石王老五”虎视眈眈。已经康复的杨贵兰也加入了“八卦大军”,她甚至想撮合苏宁和那个倔强的蔷薇。殊不知,苏宁和蔷薇一直都有联系,只是苏宁心里更想追求方筱然。苏宁开始对方筱然展开追求。他特意约方筱然吃饭,笑着说道:“筱然,最近医院里关于我的传闻很多,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方筱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道:“哦?是谁啊?”苏宁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是你,筱然!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方筱然脸上泛起红晕,低声说道:“苏宁,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周筱风离开东立医院前往贵州支援后,医院里又迎来了一批新人。与此同时,江峻岭主任也正式退休,苏宁凭借出色的医术和管理能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心外科的科主任。上任第一天,苏宁站在科室的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救死扶伤”四个大字,心中感慨万千。他心中很是得意,这里终于是他的地盘了。然而,苏宁的心思并不全在工作上。自从陈玥离开后,他开始频繁地“纠缠”方筱然。每天早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方筱然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笑眯眯地说道:“筱然,早啊!这是你最喜欢的拿铁,不加糖。”方筱然虽然心里有些开心,但表面上却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态度,淡淡地回应:“谢谢,放桌上吧。”苏宁并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他决定改变策略,走“丈母娘路线”。一次,他特意买了些水果和补品,来到方竹清的办公室,笑着说道:“方院长,听说您最近有点累,我特意给您带了点补品,您可得注意身体啊!”方竹清看着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苏宁,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客气?”苏宁挠了挠头,故作腼腆地说道:“方院长,其实我一直很敬佩您,也想多向您学习。而且……我对筱然是真心的,希望您能支持我。”方竹清早就看出了苏宁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筱然这孩子,性格倔强,但心地善良。你要是真心对她好,我自然不会反对。”“那就谢谢方院长了。”“你叫我什么?”“妈。”“……”本来想让苏宁叫自己阿姨的,没想到苏宁会来个一步到位。有了方竹清的“助攻”,苏宁的追求之路果然顺利了许多。方筱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苏宁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一天晚上,雷雨交加,暴雨倾盆而下。苏宁主动提出送方筱然回家。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中的街道上。苏宁故意把伞往方筱然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身子却被雨水淋湿。方筱然见状,忍不住说道:“你傻啊!伞往我这边偏这么多,自己都淋湿了!”苏宁笑嘻嘻地回应:“没事,我身体好,淋点雨不算什么。倒是你,可不能感冒了。”到了方筱然家楼下,苏宁突然说道:“筱然,我口渴了,能不能上去喝杯水?”方筱然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回家喝不行吗?”苏宁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家离这儿远,而且雨这么大,我这一身湿漉漉的,回去肯定得感冒。你就忍心看我这么惨吗?”方筱然无奈,只好同意:“好吧!就一杯水,喝完赶紧走。”“好。”“……”方筱然总是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等到上了楼,苏宁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好奇地说道:“筱然,你家布置得真温馨啊!”方筱然倒了杯水递给他,冷冷地说道:“喝完了就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休息。”苏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突然说道:“筱然,我还没参观过你的房间呢,能不能让我看看?”方筱然立刻警惕起来,瞪了他一眼:“不行!你喝完水就赶紧走,别得寸进尺!”苏宁却不依不饶,放下水杯,笑嘻嘻地说道:“就看一眼,我保证不乱动!”说完,他趁着方筱然不注意,直接朝她的房间跑去。方筱然又气又急,追在后面喊道:“苏宁!你给我站住!”然而,苏宁已经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的布置。方筱然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墙上挂着几幅她亲手画的风景画,书桌上摆满了医学书籍和笔记。苏宁感叹道:“筱然,你的房间真像你,干净又温暖。”方筱然站在门口,脸上泛起红晕,低声说道:“看够了吧?赶紧出去!”苏宁转过身,看着方筱然,眼中满是温柔:“筱然,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聪明、独立、善良,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孩。”方筱然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赶紧走吧。”苏宁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方筱然的手,低声说道:“筱然,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好好珍惜你,陪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方筱然抬起头,看着苏宁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终于崩塌。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我答应你。”苏宁欣喜若狂,一把将方筱然拥入自己的怀中。两人在温馨的房间里紧紧的相拥而立,此刻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最美的背景音乐。…… 第十九章 最知女人心 在这一次的副本世界里,苏宁追求方筱然的过程,无异于一场马拉松长跑。可以说他用了不少“计谋”,从一开始的欲擒故纵,后来的送咖啡到走“丈母娘路线”,再到雷雨夜的“借水”,每一步都精心策划。所幸,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方筱然终于接受了他的感情。两人的相处中,方筱然发现苏宁简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精准地猜到她的心思。无论是她想要的一本书,还是她喜欢的餐厅,苏宁总能提前安排好,让她每一次都感到惊喜和开心。甚至是当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苏宁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或者拿着吉他给她唱民谣情歌。所以方筱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苏宁,和苏宁在一起的时候很是舒服,最大的后悔反而是没有早一点和苏宁在一起。东立医院的同事们很快都知道了苏宁和方筱然的关系,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毕竟,在大家眼里,苏宁和方筱然是真正的郎才女貌,无论是医术还是人品,两人都堪称绝配。一次午休时,护士小张笑着对方筱然说道:“方医生,你和苏主任真是天生一对!你们俩在一起,连医院的空气都变得甜了!”方筱然听了,脸上泛起红晕,笑着回应:“别瞎说!哪有那么夸张。”然而,林逸却是最不爽的那个人。他一直暗恋方筱然,没想到最后却被苏宁“捷足先登”。虽然他心里有些不甘,但也只能默默接受现实。毕竟,如今的苏宁不仅是心外科的科主任,还是医院里备受尊敬的业界大佬。每天慕名而来的患者还是非常多的。林逸作为副主任医师,虽然名义上是苏宁的“马仔”,但苏宁给了他很大的自由权限。只要是为了病人考虑的要求,苏宁都会尽量满足。林逸对此也是心服口服,两人在工作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与此同时,陈玥在英国的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苏宁每个月都会抽时间飞往英国,陪陈玥几天。两人虽然分隔两地,但感情并未因此疏远。每次见面,陈玥都会兴奋地向苏宁分享她在法学院的学习和生活,而苏宁则会给她讲述医院里的趣事。两人的关系依然亲密无间。在心外科,苏宁非常注重培养新人。他经常组织年轻医生进行手术模拟训练,并亲自指导他们操作。林逸同样也是不吝赐教,常常把自己多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年轻医生。因此,心外科和心脏中心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能做一般心脏手术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一次手术结束后,苏宁对林逸说道:“林逸,咱们科室的年轻人进步真快,看来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林逸点点头,笑着说道:“是啊!看到他们的成长,我也觉得很有成就感。”“现在他们心外科和心脏中心的局势很好,顺势把咱们的实力发展起来。”“好!苏主任我愿意配合你。”“有你这句话就行。”苏宁还是担心林逸想不开的,毕竟自己把他的便宜占尽了,甚至属于他的Cp也被苏宁抢了。如今林逸心甘情愿的配合自己,苏宁自然是求之不得。……然而,东立医院心内科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随着白芨和周筱风的相继离开,心内科的实力可以说一落千丈。院长崔静为此头疼不已,最终想办法挖来了两名心内科的顶尖专家坐镇,这才稳定了局势。崔静在一次会议上感慨道:“心内科的教训告诉我们,培养新人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只依赖个别专家,而是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团队。”看到苏宁和林逸在培养新人方面的努力,崔静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她私下对苏宁说道:“苏宁,你和林逸的做法让我很欣慰。不像当初的白芨,总是把手下的医生当成工具人,不肯给年轻人任何出头的机会。”苏宁笑着回应:“崔院长,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年轻人是医院的未来,只有他们成长起来,医院才能持续发展。”一次休息日,苏宁和林逸一起出去喝酒。两人坐在酒吧里,聊起了工作和生活。苏宁假惺惺地劝说道:“林逸,你也该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林逸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苏宁,你不知道,我们家族有遗传病,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苏宁听了,心中一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知道林逸心里一直有方筱然,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相信只有自己能给方筱然幸福。两人碰了碰杯,林逸笑着说道:“不过,看到你和筱然在一起,我也挺开心的,你们俩很配。”苏宁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林逸,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筱然的。”“……”……苏宁抽空飞往英国,接上陈玥后,两人开始了为期两周的欧洲之旅。他们没有选择埃菲尔铁塔、卢浮宫这样的热门景点,而是去了一些浪漫又冷清的地方。在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小镇,他们漫步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感受着夕阳下的田园风光;在奥地利的哈尔施塔特,他们坐在湖边的小咖啡馆里,静静地欣赏着湖光山色;在苏格兰的高地,他们驾车穿越荒原,感受着大自然的壮丽与孤寂。陈玥看着苏宁的侧脸,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察觉到苏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看着手机发呆,甚至在她说话时走神。她忍不住猜测,苏宁是不是在国内有了新的感情。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问出口后,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于是,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享受着这段旅程。一次晚餐时,陈玥试探性地问道:“苏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苏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没有啊!可能是工作太累了,还没完全放松下来。”陈玥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陈玥,如果我哪天在国内另结新欢了,你会不会接受不了?”“这……”“其实我现在已经和方筱然在一起了,所以并不想再隐瞒你什么了。”“呜呜呜……我就知道的,来了英国一定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陈玥,对不起!你要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以后我就不来英国找你了。”“……”陈玥并没有给苏宁任何的答复,因为她现在是心乱如麻。而苏宁也没有逼迫什么,还给陈玥留下了时间考虑。……与此同时,国内的方竹清也在催促苏宁给方筱然一个交代。一次家庭聚餐时,方竹清直接对苏宁说道:“苏宁,你和筱然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是不是该考虑和筱然结婚了?筱然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期待有个结果的。”苏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方院长,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我会给筱然一个最浪漫的求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这就好。”得到方竹清的支持后,苏宁开始秘密筹备求婚事宜。他特意请了假,亲自挑选戒指,还联系了方筱然的朋友们,准备给她一个惊喜。一次,方筱然发现苏宁神神秘秘地接电话,忍不住问道:“苏宁,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总是躲着我接电话?”苏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工作上的一些小事。你别多想。”几天后,苏宁带着方筱然来到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一家位于山顶的餐厅。餐厅里布置得浪漫而温馨,桌上摆满了方筱然最喜欢的鲜花。方筱然有些惊讶地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搞得这么隆重?”苏宁微微一笑,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然后深情地看向眼前的方筱然说道:“筱然,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那个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你聪明、独立、善良,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孩。今天,我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方筱然愣住了,随即眼眶湿润,激动地点了点头:“我愿意!”餐厅里顿时响起了阵阵热烈的掌声,方筱然的朋友们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纷纷送上祝福。方筱然这才明白,原来苏宁这段时间的神秘举动,都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与此同时,陈玥在英国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她虽然一直在考虑和苏宁的关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和装糊涂。她不想放手这段感情,但是选择来到英国留学,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看着方筱然在朋友圈官宣的求婚现场照片,陈玥心里可谓是想到了复杂。……康复后的杨贵兰选择留在东立医院做护工,她的热情和善良让她很快融入了医院的大家庭。无论是医护人员还是病人,都对这位总是笑眯眯的护工阿姨充满好感。杨贵兰尤其关心苏宁的个人问题,毕竟在她眼里,苏宁不仅是个优秀的医生,更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起初,杨贵兰还想撮合苏宁和蔷薇。她总觉得蔷薇温柔体贴,和苏宁很般配。如果前半生可怜的蔷薇能和苏宁在一起,那么蔷薇也就变得幸福美满了。然而,当她得知苏宁和方筱然在一起后,虽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笑着对苏宁说道:“苏宁啊!筱然这孩子我也很喜欢,你们俩在一起真是再好不过了!”“谢谢杨阿姨。”从那以后,杨贵兰经常煲一些滋补的汤,亲自送到苏宁和方筱然的办公室,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喝下去,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某天,蔷薇突然来到心外科复诊。她的到来让科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蔷薇和苏宁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特殊的氛围,仿佛有一种未说出口的情感在空气中流动。蔷薇看向眼前的苏宁轻声问道:“苏宁,听说你和筱然在一起了,恭喜你们。”苏宁点点头,平静的脸色却带着一丝歉意:“谢谢,蔷薇!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蔷薇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已经找到了!为了那个男人,我心甘情愿做一切。”“……”……与此同时,姜一宁开始了她的实习生涯,并且被分配到东立医院的心内科。这个曾经奋不顾身救人的女孩,如今也踏上了医学的道路。大家对姜一宁都很照顾,尤其是方筱然,总是耐心地指导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次,姜一宁对方筱然说道:“方医生,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我一定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方筱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嗯。”然而,方筱然心中却有一丝不安。她察觉到苏宁和陈玥之间似乎并没有完全断干净,这让她在结婚前感到有些犹豫。某天,她直接对苏宁说道:“苏宁,我觉得你和陈玥之间还有些事情没解决。我希望在结婚之前,我们能坦诚相待。”苏宁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坦白一切。“筱然,我确实和陈玥还有联系,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毕竟我的新娘是你方筱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带你去英国,和她当面谈清楚。”“好!我也想和她谈清楚。”几天后,苏宁带着方筱然飞往英国。三人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气氛有些尴尬。陈玥满脸无奈的率先开口说道,“筱然,我知道你和苏宁在一起了。你放心!我和苏宁之间已经结束了。我只是希望他能幸福,也希望你们能好好走下去。”方筱然脸色复杂的看着陈玥说道,“谢谢你,陈玥!我会好好珍惜苏宁的。”苏宁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心中却是没有太多的感觉。自己自然不可能放弃陈玥的,不论她们俩如何谈不重要,亲密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保持的。“陈玥,筱然,谢谢你们的理解。我会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陈玥和方筱然都是无可奈何的对视了一眼,她们发现被眼前的这个渣男吃透了。回到国内后,方筱然心中的疑虑终于消散。她开始全心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中,而苏宁也尽力配合,希望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杨贵兰得知后,笑得合不拢嘴,主动提出要帮忙准备婚礼的细节。杨贵兰特意煲了一保温桶滋补的汤,端到苏宁和方筱然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来,喝点汤,补补身子。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照顾,互相体谅。”方筱然感动地点点头:“谢谢杨阿姨,您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她拉着方筱然的手笑着说道:“筱然啊!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阿姨一定帮你们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谢谢你杨阿姨。”……苏宁和方筱然的婚礼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东立医院的同事们早早地就开始筹备这场盛大的仪式。婚礼的地点选在了市郊的一座庄园,庄园里绿草如茵,鲜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庄园的中央搭起了一座白色的拱门,周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童话中的场景。远在贵州支援的周筱风也特意请了假,赶回来参加这场婚礼。他一到现场,就被眼前的热闹气氛感染了。方筱然一见到周筱风,立刻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赶不上呢。”周筱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筱然的婚礼,我怎么能错过?看到你幸福,我也很开心。”婚礼正式开始前,苏宁站在拱门下,神情有些紧张。林逸走过来,“苏主任,平时做手术都没见你这么紧张,怎么今天反倒慌了?”苏宁笑了笑,“手术再难,也比不上今天重要。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林逸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筱然是个好姑娘,你们一定会幸福的。”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响起,方筱然拎着自己的婚纱裙摆,缓缓走向拱门。她身穿一袭洁白的婚纱,头戴精致的头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苏宁看着缓缓走来的方筱然,眼中满是温柔和爱意。当方筱然走到他面前时,苏宁轻声说道:“筱然,你今天真美。”方筱然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泪光:“苏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好的婚礼。”婚礼仪式简单而温馨,两人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誓言。周筱风作为证婚人,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对新人。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苏宁,筱然,今天你们结为夫妻,未来的路上可能会有风雨,但只要你们携手同行,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祝你们永远幸福美满。”仪式结束后,婚宴正式开始。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大家举杯祝福这对新人。婚宴上,林逸举杯走到周筱风面前,笑着说道:“筱风,好久不见,咱们喝一杯!”周筱风笑着和他碰了碰杯:“林逸,听说你现在是心外科的顶梁柱了,干得不错啊!”林逸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都是苏主任带得好。”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从前并肩作战的日子。婚礼结束后,苏宁和方筱然站在庄园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方筱然靠在苏宁肩上,轻声说道:“苏宁,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苏宁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回应:“筱然,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像今天一样幸福。”与此同时,远在英国的陈玥也收到了婚礼的照片。她看着照片中幸福的苏宁和方筱然,心中既有些酸楚,又为他们感到高兴。她轻声自语道:“苏宁,祝你幸福。”…… 第一章 相亲角 离开了《问心》副本世界的苏宁,获得了系统丰厚的奖励,包括一些实用的技能和珍贵的丹药。【叮咚!宿主在《问心》世界表现良好,现给予奖励发放】【奖励一:特别款奔驰大g一辆。】【奖励二:高定珠宝一套,包括珠宝项链、戒指、耳环、手镯等等。】【奖励三:现金1.2亿。】正当他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时,系统再次启动,将他传送到了新的副本世界——《咱们结婚吧》。时间线是2013年,地点是北京城的某处相亲角。此时的苏宁站在熙熙攘攘的相亲角,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老头老太太们,整个人都是有些懵圈的。心想:“系统这是要安排自己相亲?”果然,很快就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注意到了他。主要苏宁高大帅气,气质出众,即便穿着简单,也能看出他的不凡。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但材质和款式都是属于高定范畴的高级服装。京圈的这帮老头老太太还是很有鉴别能力的,所以很多人都是注意到了苏宁。一位老太太走上前,笑眯眯地看向苏宁问道:“小伙子,你是来相亲的吗?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苏宁连忙摆手笑着解释说道:“阿姨,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今天是迷路了才走到这里的。”“哎呀!原来你不是来相亲角相亲的啊?”“不是。”“那你有女朋友吗?”“呃?刚回来!还没有。”“那要不考虑一下我女儿?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现在是某家大型央企的主管,长得可漂亮和有气质了。”“阿姨,谢谢你!我现在真的没有相亲的打算。”“那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你们做个朋友也好啊!要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的。”“谢了!阿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然而,他的解释并没有打消老头老太太们的热情,反而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和询问。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苏宁的情况,苏宁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们的纠缠,匆匆离开了这个恐怖的相亲角。可是刚走出几步,迎面又遇到一位老太太。苏宁觉得她有些面熟,不由得便是多看了几眼。老太太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小伙子,你是来相亲的吧?我看你条件不错,要不要见见我女儿?”“呃……”经过交谈,苏宁得知这位老太太叫薛素梅,她的女儿杨桃三十二岁,是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长相漂亮,气质出众。薛素梅对苏宁的外在条件非常满意,虽然得知他刚回国还没找到工作,但她依然热情地提议安排苏宁和杨桃相亲。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觉面熟的苏宁听后笑着说道:“阿姨,相亲这种事太刻意了,可能会让你女儿产生反感。不如这样,我先去您家里做客拜访,咱们先从做普通朋友开始,等到慢慢熟悉了,再说下一步,这样也会更自然一些。”“好啊!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薛素梅听了,眼前一亮,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接着她灵机一动,决定把苏宁介绍成“老朋友家的孩子”,这样既能避免杨桃的反感,又能让两人有机会接触。她笑着对苏宁说道:“小伙子,你这主意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你来我家吃饭,我介绍你和杨桃认识。”“阿姨,我叫苏宁!你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好!苏宁,明天就是周末,正好杨桃休息在家。”“好!我们周末不见不散。”周末,苏宁如约来到薛素梅家。杨桃见到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男人,自然是有些感到疑惑地问道:“妈,这位是?”薛素梅笑着介绍:“杨桃,这是你王阿姨家的孩子苏宁,刚从国外回来的,今天特意来家里看望我。”“你好!我叫杨桃。”杨桃礼貌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你好!我叫苏宁,没想到薛阿姨的女儿这么漂亮。”“……”被一个陌生男士夸赞美貌自然是让杨桃很不自在。饭桌上,薛素梅热情地招呼苏宁,还不时地夸赞杨桃:“苏宁,我们家杨桃可是酒店的大堂经理,工作能力强,人又漂亮,追她的男孩子可多了!”“薛阿姨,我能看出来,杨桃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孩。”杨桃听了,却是有些尴尬地打断道:“妈,你别说了,吃饭吧。”苏宁见状,笑着接过话头:“杨桃,听阿姨说你工作很忙,平时喜欢做什么放松自己?”杨桃看了苏宁一眼,觉得他谈吐得体,态度自然。于是便难得热情的随口答道:“平时喜欢看看电影,偶尔也会去健身房,我一个朋友就在健身房做教练。”苏宁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挺巧的!我也喜欢看电影,最近刚上映了一部不错的片子,好像叫《时空恋旅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杨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啊!反正明天我休息也没什么事。”“那我在网上订票。”“嗯。”饭后,苏宁和杨桃一起出门看电影。《时空恋旅人》这部电影还是挺精彩的,一向比较感性的杨桃哭了好几次。一旁的苏宁不停的给杨桃递纸巾,幸好自己有空间世界,要不然纸巾都不够杨桃用的了。“苏宁,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很感性?”“嗯,泪腺比较发达。”“饿了吧?我请你去吃饭。”“好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网红店,一直想要去尝试都没有时间。”“好。”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渐渐熟络起来。杨桃发现苏宁不仅谈吐风趣,还很有见识,对他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而苏宁也觉得杨桃温柔大方,是个值得深入了解的女孩,主要还是这长相实在是太赞了。回到家后,薛素梅迫不及待地问杨桃:“杨桃,今天和苏宁聊得怎么样?”杨桃笑了笑,“妈,他人挺不错的,我们约好下次再见面。”薛素梅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我就说嘛,苏宁这孩子靠谱!”“妈,我怎么没听说你有姓王的朋友?”“哼!妈的朋友还都要让你认识?”“……”……果然,三十五岁,是民政局的办事员,兼职宠物摄影师。他和杨桃的表姐夫段西风是铁哥们。在段西风的提议下,薛素梅决定安排杨桃和果然相亲。尽管已经有了苏宁这个“潜在对象”,但薛素梅觉得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主要还是果然的工作比较的体面和稳定,再加上段西风这个亲戚的力保,这要是不见见未免太可惜了一些。于是,她让段西风陪同杨桃去相亲,顺便帮着杨桃“把把关”。相亲当天,段西风却是借故临时有事,故意不去,想给果然和杨桃两人制造独处机会。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段西风预想的发展。杨桃和果然在停车场因为抢车位发生了争执,两人互不相让,甚至吵得面红耳赤。直到走进餐厅,他们才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的相亲对象。两人顿时尴尬不已,接着便是愤然离去。杨桃气呼呼地走出餐厅,却发现自己的车因为违规停车被执法部门拖走了。她站在路边,又气又急,感觉尴尬的能够扣出来一套三室两厅。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苏宁恰巧开着奔驰大g经过。看到杨桃的窘境,苏宁立刻停下车,关切地问道:“杨桃,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嗯。”杨桃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苏宁笑了笑,安慰道:“别急,我陪你去把车取回来。”“谢谢。”杨桃如释重负的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而看到杨桃被别人接走了,那个果然却是满脸臭屁的开车离开了。在苏宁的陪同下,杨桃顺利取回了车,并交了罚款。整个过程,苏宁表现得既绅士又体贴,让杨桃对他的好感倍增。在回程的路上,杨桃忍不住向苏宁抱怨:“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相亲对象居然是个不讲理的家伙,车还被拖走了。我妈真是的,非要逼我去相亲,搞得我这么尴尬。”苏宁听了,笑着提议:“要不这样,我假扮你的男朋友,这样你妈就不会再逼你相亲了。你也可以安心工作,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再谈恋爱,怎么样?”杨桃听了这个提议,心里有些心动,但表面上还是故作矜持:“这样……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苏宁摆摆手,笑着说道:“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再说了,帮你解决烦恼,我也挺乐意的。”杨桃想了想,终于点头答应:“那……好吧!谢谢你,苏宁。”为了表示感谢,杨桃提议请苏宁吃饭。苏宁却笑着说:“今天你受惊了,还是我请你吧。”接着两人找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饭后,苏宁又带着杨桃去逛街,顺便给她买了几件衣服。杨桃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苏宁,你太破费了,我都不好意思了。”苏宁却毫不在意:“没事!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礼物,感觉你穿这些衣服很好看,长这么大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少,你绝对算是属于第一梯队的大美女。”“哪有!苏宁,你就会说笑。”分别时,苏宁趁机约杨桃:“下次有空,我们一起去郊外拍照吧?我最近正在研究摄影,你来当我的模特好不好?”杨桃欣然接受了邀请,笑着说道:“好啊!那我等你消息。”回到家后,杨桃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薛素梅见状,好奇地问道:“杨桃,今天相亲怎么样?见到果然了吗?”“哼!绿豆眼!小气鬼!哪有段西风吹嘘的那么好?”“呃?不至于吧?”“哼!妈,你能不能别给我联系相亲了,我都快被烦死了,今天果然竟然在停车场抢我的车位,害得我的车都被交警给拖走了。”“啊……”……段西风虽然知道杨桃和果然的相亲不欢而散,但他并没有放弃撮合两人的念头。只见他跑到薛素梅面前,大肆渲染果然对杨桃的印象极好,甚至还编造说果然想请杨桃吃饭致歉。薛素梅听了,心里有些动摇,觉得或许果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杨桃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段西风的谎言。只见她直接对母亲和姐夫解释说道:“妈,姐夫,你们就别折腾了。今天相亲的那个果然,我们因为抢车位吵了一架,根本没什么好印象。而且,我还巧合的遇到苏宁了,他今天还帮我解决了大麻烦。”说着,杨桃拿出了苏宁今天送她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这些都是苏宁送的,他还说想和我交往。我觉得他人不错,你们就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薛素梅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真的?那太好了!苏宁这孩子我看着就靠谱,你们好好相处。”段西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承认:“大姨,看来果然和杨桃确实没缘分,那我就不瞎掺和了。”……与此同时,苏宁为了进一步接近杨桃,特意跑到她工作的酒店开房。杨桃看到苏宁出现在酒店前台,惊讶地问道:“苏宁?你怎么来了?”苏宁笑着解释:“我刚回国,买了一套新房正准备装修,暂时没地方住,所以决定在你们酒店住三个月。”杨桃听了,心里有些窃喜。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亲自帮你办理入住吧。”杨桃亲自为苏宁办理了入住手续,还热心地帮他搬行李、介绍酒店的服务。苏宁看着杨桃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暗自高兴,觉得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宁和杨桃的接触越来越多。一次,杨桃看到苏宁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翻看装修设计图,忍不住走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苏宁抬起头,笑着说道:“我在考虑新房子的装修风格,但一直拿不定主意。你眼光好,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杨桃欣然答应,坐在苏宁旁边,认真地看起了设计图。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苏宁趁机邀请杨桃:“要不你哪天有空,去我新房看看?帮我提提意见,我也好参考一下。”杨桃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啊!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周末,杨桃如约来到苏宁的新房。她一边参观,一边给出了不少实用的建议:“这个客厅的采光很好,可以多用一些暖色调的家具,显得温馨一些。厨房的布局可以再优化一下,这样用起来更方便。”苏宁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你说得对!这些建议都很实用。”参观完房子后,杨桃笑着对苏宁说道:“你这房子装修好了,一定会很漂亮。”苏宁看着杨桃,眼中满是温柔:“杨桃,其实我买这房子,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住,更是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住进来。”杨桃听了,脸上泛起红晕,心里既惊讶又有些甜蜜。她低声说道:“苏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宁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杨桃,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我希望我们能认真交往,一起规划未来。”杨桃看着苏宁真诚的眼神,心中一阵悸动。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们试试看。”就这样,苏宁和杨桃的关系从“假扮”变成了真正的恋人。两人的感情在装修新房的过程中逐渐升温,而薛素梅也对这段关系充满了期待。…… 第二章 傻姑娘 这一次撮合果然和小姨子杨桃两人相亲,段西风确实没想到会是出现这样的尴尬。但是段西风这个表姐夫最终还是不死心,准备趁着周末时组了个饭局,想化解杨桃和果然两人之间的误会。而且他的这个想法还是获得了老苏青的赞同,所以段西风便是开始了他的行动。电话里的段西风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桃子,你就当给姐夫个面子,大家把话说开,以后见面也不尴尬不是?”正在收拾行李的杨桃把手机夹在耳边,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停:“姐夫,这事儿还真不巧!我和苏宁约好了去古北水镇过周末,下周回来再说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段西风对着手机直叹气。在古北水镇的青石板路上,杨桃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明媚。苏宁举着自己手里的莱卡Q2不断调整角度:“头再往左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相机快门的“咔嗒”声里,杨桃的笑容越来越自然。路过的小情侣羡慕地看着他们,女生还悄悄掐了男朋友一把:“你看看人家男朋友多会拍照!选择的角度都是最棒的。”“呃……”傍晚时分,两人坐在临河的咖啡馆里。杨桃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突然问道:“说真的,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之前会单身?”苏宁望着窗外的落日,语气平静:“前女友是个律师,执意要留在国外发展,我觉得还是国内更适合我。”“那你们就分手了?”“是的!有时候我在想,以前的包办婚姻未必全是错的。先确定关系再培养感情,反而能让两个人都认真对待婚姻。”这话简直说到了杨桃心坎里。三十二岁的她最近总被母亲催婚,心里早就憋着股劲儿:“我也是这样觉得!现在的人把恋爱谈得太复杂了,反而忘了婚姻的本质是相互扶持。”“那不如……”苏宁突然坐直身体,“我们来一场先婚后爱?”“啊……”见杨桃瞪圆了眼睛,苏宁赶紧补充:“当然要签婚前协议,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结束,等到确定了双方的关系,再考虑准备婚礼的事情。”“这个提议也太突兀了。”“你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好。”回京的高铁上,杨桃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海里想的全是苏宁的提议。当晚她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突然想通了,给苏宁发了条微信:“苏宁,我同意了,周一民政局见。”“好!周一民政局不见不散。”周一中午,两人便是来到了民政局。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杨桃自然是有些感到精神恍惚。杨桃看着手里的红本本还有些不可思议:“苏宁,我们这就……结婚了?”苏宁笑着把结婚证收进包里:“苏太太,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trB餐厅的位置。”杨桃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人……这么快就入戏了?”“我们现在可是合法夫妻,叫你苏太太也没有错误。”接下来苏宁带着杨桃去了定好的trB餐厅就餐,然后买了两张情侣电影票看电影。在电影院幽暗的灯光上,苏宁直接抓住了杨桃的玉手,而杨桃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眼看已经得到了杨桃的允许,苏宁便是把杨桃的玉手换到自己的左手,然后右手顺势搂住了杨桃的肩膀。苏宁贴在杨桃的耳边动情的问了一句,“桃子,我想可以吻你吗?”“嗯。”考虑了一会的杨桃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应道。接着苏宁便是对着杨桃的烈焰红唇吻了上去……眼前的电影是什么内容一点也不重要,反正苏宁一直都在忘情的亲吻杨桃。电影结束之后,苏宁想带杨桃回自己在酒店的长包房,杨桃却红着脸死活不肯。“这可是我工作的地方!要是被同事看见了不好,而且我总是感觉怪怪的。”“那我们换一家酒店?”“苏宁,我们还是等新房装修好吧。”“今天可是我们新婚之夜,这要是不能圆满了,可能会不吉利的。”“有这样的说道吗?”“当然!我是不会骗你的。”“好吧!我们换一家酒店。”接着苏宁便是带着杨桃去了丰大国际酒店,并且拿出结婚证直接开了一个总统套房。进入房间的杨桃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在苏宁的软磨硬泡下,还是乖乖的顺从了苏宁。杨桃的各种惊艳自然是不需要多说,反正当晚是苏宁的一个不眠夜。“苏宁,这都是真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没有!就是感觉太美好了。”“桃子,你现在可是我的合法妻子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俩的先婚后爱。”“嗯,抱着我好吗?我早就讨厌一个人睡了。”“好!以后就有我陪在你身边。”……第二天傍晚,段西风给杨桃打来电话:“桃子,我跟果然说好了,今晚在钱柜ktv,你把未未她们也叫上,大家把误会说开。”正在整理前台资料的杨桃不疑有他:“行啊!那我叫上……我男朋友一起去。”挂掉电话,她转身走向正在大堂吧台喝咖啡的苏宁说道:“苏宁,晚上陪我去个局好不好?”“好。”ktv包厢里,杨桃自然地挽着苏宁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苏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曼妙的曲线。只见苏宁低头在杨桃耳边轻笑说道:“苏太太,你这样我会分心的。”“哼!回家再说!我都依你。”杨桃娇嗔地拍了他一下,却把手臂搂得更紧了。“一言为定。”当段西风带着果然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自家小姨子正亲昵地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果然也怔了怔,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西风,看来你这个姐夫是白操心了。““桃子,这位是……?”段西风看向杨桃艰难地开口问道。杨桃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介绍:“姐夫,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苏宁。”“……”接着杨桃又是转向果然说道,“果然上次停车位的事是我不对,还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上次的事情都是误会。”果然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主动伸出手,“苏宁,你好!我是果然。”“果然,你好!我是苏宁。”酒过三巡,果然举杯看向苏宁示意,“苏宁,你是做哪行的?““刚回国,还没有特定的计划。”“噢?没想到你还是一位海归。”苏宁发现果然很对自己的脾气,毕竟他的三观还是很正的。所以几杯酒下肚,两人也便是勾肩搭背了。不过果然的酒量很明显一般般,很快便是被苏宁喝趴下了。然后苏宁这才搂着杨桃离开了ktv,回到自己的爱巢之后,自然又是一场激情四射的缠绵悱恻。……这天下午,薛素梅正在家里收拾屋子,门铃突然响了。开门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剧团好友蓝彩平,身后还跟着她女儿蓝未未。“哎哟,素梅啊!”蓝彩平一进门就拉着薛素梅的手夸张地摇晃,“我们家未未要结婚啦,特意带她来北京选婚纱,顺便看看你!”“……”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听说你们家桃子还单着呢?”薛素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而却是没有蓝彩平以为的不悦,反而是显得很平静。还没等薛素梅等开口说什么,蓝彩平就自顾自地炫耀起来,“我们未未找的男朋友可了不得,上市公司高管,年薪百万!”“噢?”接着蓝彩平又是拿起蓝未未的手指拿给薛素梅看,“你看看,这是他送未未的钻戒,三克拉呢!“蓝未未在一旁假意谦虚:“妈,您别这么说。”却故意把戴着钻戒的手在薛素梅面前晃了晃。薛素梅深吸一口气,突然笑靥如花:“巧了不是!我们家桃子也找到对象了,也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精英,人长得帅不说,对我们桃子那叫一个体贴!”“……”此时的蓝彩平和蓝未未母女都是傻眼了。然而薛素梅却是边说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我这就叫他过来,让你们见见!“电话那头,正在陪杨桃看家具的苏宁接到未来岳母的电话,听出她语气不对,立刻会意。“阿姨,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要不晚上我请她们吃饭吧?”“好啊!”当苏宁那辆崭新的奔驰大g停在小区门口时,正在阳台张望的蓝彩平眼睛都直了。只见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英俊男子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为杨桃开门时,还细心地用手护住她的头顶。“阿姨好。“苏宁一进门就礼貌地看向薛素梅问候,顺手将带来的进口水果礼盒放在桌上。他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精英气质。“苏宁,这就是你蓝彩平阿姨,以前我们都是剧团的同事。”“蓝阿姨,你好!我是杨桃的男朋友苏宁。”“你好。”蓝彩平盯着苏宁腕上的百达翡丽,酸溜溜地说:“素梅啊!你这女婿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等薛素梅开口,苏宁自然地接话:“阿姨,我刚回国没多久!接下来还是准备考察一下市场。”“噢?那就是无业了?”“差不多。”苏宁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蓝彩平和蓝未未母女的脸色很不爽,尤其是蓝未未几乎就是嫉妒的发狂。她那个见不得人的男朋友李威可没有苏宁帅气,很明显一看就知道苏宁是不缺钱的。晚饭时,蓝未未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完电话,她脸色难看地说:“爸,妈,李威又说公司临时有事,不能来吃饭了……”蓝彩平立刻拔高嗓门:“这都第几次了?我看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家放在眼里!”“这……”蓝未未尴尬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薛素梅体贴地给女婿夹菜:“苏宁,多吃点!他们家的狮子头还是很不错的。”“谢谢阿姨。”接着薛素梅又是转头对蓝彩平说道,“我们家苏宁就从来不这样,再忙都会抽空陪桃子,只要我一个电话再忙都会跑过来。”“……”蓝彩平和蓝未未母女俩的脸色自然是特别的难看。回家的路上,杨桃靠在座椅里偷笑:“你今天表现得太棒了!看蓝阿姨那表情,都快气死了。”苏宁握住她的手:“那个蓝阿姨和你妈不对付?”“嗯,她们俩年轻的时候在剧团就是对手,没想到老了,还不放过对方。”“那个蓝未未呢?怎么感觉怪怪的?你们俩也有过节?”“没有!我们俩可是最好的闺蜜,一定是你感觉出错了。”“原来是这样。”而此时蓝家母女正在酒店的门口吵架。蓝彩平满脸铁青的脸色看向蓝未未,“你看看人家杨桃找的男朋友!你那个李威怎么连面都不敢露?”蓝未未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酝酿着一个危险的念头。既然能抢杨桃一次男朋友,为什么不能抢第二次?……果然在民政局离婚登记处工作了一天,见证了三对夫妻的离婚过程。一对为了房产分割争得面红耳赤,一对全程冷漠相对,还有一对竟然在签字时抱头痛哭。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对婚姻的困惑又是加深了一层。这时母亲冯兰芝的电话打了进来:“小然啊,你快回来!家里出大事了!”果然只得匆匆请了假赶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个陌生姑娘,母亲眉开眼笑地介绍:“这是燕子,妈特意给你介绍的对象!”果然顿时感到头大如斗。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和燕子聊了几句。突然,他灵机一动:“燕子,我看你挺勤快的,要不来我家当保姆吧?包吃包住月薪八千。”“啊……”这话一出,冯兰芝差点从厨房冲出来,燕子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接着果然又补了一句。燕子自然是红着脸告辞。冯兰芝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多好的姑娘……”“妈,以后我的事情不劳烦你们了,好不好?”“你……”晚上,果然约苏宁在常去的小酒馆喝酒。三杯下肚,他终于吐露心声:“苏宁,我每天看着那些离婚的夫妻,还有我爸妈吵了一辈子,真的是对婚姻感到怕了。”他苦笑着摇头,“我觉得自己可能是个不婚主义者。”苏宁晃着酒杯,若有所思:“果然,你不能因为看到几段失败的婚姻,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他掏出手机,翻出和杨桃的合照,“就像我和桃子,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都相信婚姻是新的开始。”果然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突然问道:“你们...该不会已经领证了吧?”苏宁笑而不答,给他倒了杯酒:“每个人对婚姻的理解不同。你在民政局看到的都是破碎的,但医院妇产科每天都有等着给孩子上户口的幸福夫妻。”酒过三巡,果然的眼神渐渐清明:“也许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是太片面了。”他举起酒杯,“敬爱情?”苏宁碰了碰他的杯子:“敬对的人。”离开时,果然突然说:“下周我生日,叫上杨桃一起吃饭吧。”苏宁会意地笑了:“好啊!“而此时,蓝未未正通过杨桃打听苏宁的联系方式。而杨桃对这个闺蜜也是毫无防备,以为蓝未未只是想为健身房拉人头,所以也就毫不迟疑的把苏宁的联系方式给她了。此时的蓝未未看着手机里关于苏宁的联系方式,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冷笑的自言自语:“杨桃,这次我要让你再次尝尝失去的滋味……“…… 第三章 此女,你把握不住 很快蓝未未就偷偷的约苏宁见面了,而身为资深猎人的苏宁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得不说,这个蓝未未确实长得很好看,颜值绝对能够媲美女主角杨桃。然而苏宁却是对此毫无感觉,主要是那种茶味太浓了一些。当然苏宁也不会愚蠢的和杨桃提及此事,那样只会让杨桃认为是自己自恋和鸡婆。毕竟杨桃不一定相信她的闺蜜真的会背叛她。接到了绿茶婊蓝未未的撩拨电话之后,苏宁却是以各种借口回绝了蓝未未。自己就是要做一个让绿茶永远得不到的男人。最起码自己必须要占据主动地位,要不然可能就真的是对方的猎物了。电话里的蓝未未还是在那里纠缠着,“苏宁,出来喝杯咖啡也不行吗?”“最近正在找工作,实在是没时间。”“别误会!我只是想替桃子试试你的深浅。”“行吧!等到我有时间再和你联系。”“等你。”……段西风如今也算是看出来了,小姨子杨桃和苏宁是确定了关系,所以也就想着尽可能的对苏宁照顾一些。有一次在和公司的几位客户聚会的时候,段西风特意把苏宁喊来介绍给大家认识,就是想让这些资本和客户对苏宁照顾一下。明白了段西风意图的苏宁也是挺感激的,虽然自己并不需要所谓的资本投资,光是段西风的这份心意就是非常难得的,所以苏宁一直都是尽量的配合着段西风。酒宴过后,有客户意犹未尽的提议去ktv进行下半场,段西风和苏宁自然是尽量的满足,然后众人便是醉醺醺的转战ktv。当然身为男人的段西风和苏宁自然是明白这帮人的意图。接着段西风特意为这些投资方和客户喊来了许多姑娘。果然这帮客户一个个都是眉笑眼开,纷纷夸赞段西风会来事。不过苏宁在那些姑娘里,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身影就是原剧中纠缠段西风的小三邓佳佳。苏宁在ktv包厢的昏暗灯光下,敏锐地注意到段西风看向邓佳佳的眼神越来越炽热。接着他便不动声色地挪到段西风身边,压低声音对段西风说道:“姐夫,这姑娘长得正点吧?”段西风闻言一怔:“呃?苏宁,你误会了,我就是看着这姑娘有些面熟。”虽然段西风在那里脸红心跳加速的辩解着,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邓佳佳身上瞟。苏宁发现段西风果然是被邓佳佳的美色给吸引了,正是一脸色相的向着那个邓佳佳招手。“姐夫,别急!这姑娘你把握不住,我先帮你探探她的深浅。”苏宁端起酒杯起身,径直走向了邓佳佳。“……”不过想到自己应该出手营救一下段西风,所以便是抢先一步把邓佳佳搂在了自己怀里。却是让段西风露出了满脸的失望神色。苏宁故意用身体挡住段西风的视线,俯身在邓佳佳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对方娇笑连连。苏宁早就已经是欢场高手,对付邓佳佳这样的商女,只会和她谈钱交易而不是交心。和邓佳佳对饮几杯之后,苏宁便是贴在邓佳佳耳边低声邀请她出去换个安静的地方,并且给她开价两千。果然苏宁帅气的外表和大方的出手,让邓佳佳很满意,然后便是同意了和苏宁出去。结果又是让一旁的段西风感到郁闷不已。二十分钟后,苏宁搂着邓佳佳起身告辞:“各位继续玩,单我已经买好了,这就先回去休息了。”那些客户都是感觉苏宁很对他们的脾气,“好!苏宁,看来还是你下手够快,待会我们也准备离开了。”临走时苏宁还冲着段西风使了个眼色,“姐夫,我先走了。”“好。”段西风强颜欢笑地点头,心里却像猫抓似的难受。很快ktv的这场局便是结束了,大家都是领着自己心仪的姑娘离开了。而段西风也是满脸郁闷的起身离开了ktv。回到家后,苏青却是正在客厅看电视:“西风,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嗯,有点累。”段西风满脸敷衍的回应了一句,脑海里全是邓佳佳婀娜的身影。“那你赶紧洗个澡睡觉吧!”此时的段西风却是犹豫片刻试探的问道:“苏青,你对苏宁这个人……了解多少?”苏青头也不抬的看着电视回应了一句:“我和他又不熟!不过桃子说他挺好的啊!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和桃子俩人发展得太快了。“段西风说着,手机却是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手机看去却是苏宁发来的照片,邓佳佳穿着浴袍在酒店房间里的背影。配文是:“这姑娘不错!可是你绝对把握不住!姐夫你最好还是离远一点好。”“……”段西风盯着照片,手指不自觉地放大细节,心里又酸又涩。他鬼使神差地回复道:“苏宁你们在哪家酒店?”此时酒店房间里,苏宁看着回复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自然不可能傻乎乎的回复段西风这个问题。此时邓佳佳从浴室出来满脸嗲嗲的说道:“哥哥,过来陪我洗个鸳鸯浴好不好~”“好啊!”接着苏宁便是搂着邓佳佳走进了浴室,然后……此间快乐自然是妙不可言,苏宁看着沉沉睡去的女孩却是无喜无悲。最后掏出两千块钱放在了邓佳佳枕头底下便是离开了。……第二天一早,段西风顶着黑眼圈来上班。脑海里一直忘不了邓佳佳的身影。电梯里,有同事注意到了邓佳佳的状态不对,“段经理,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吗?”“啊?昨晚陪客户喝了太多,今天醒过来还是没精神。”段西风却是强颜欢笑的回复了一句。“段经理,你这也太拼了,老板应该给你发个劳模奖。”“这就是我们的日常!回头你们也会有这一天的。”“哎!段经理说的也是。”……中午吃饭时,杨桃突然打来电话:“苏宁,未未说晚上想请我们吃饭,你说去不去啊?”苏宁筷子一顿:“你决定就好。”电话那头传来杨桃的笑声:“那好!今天晚上南浔餐厅见。”“好。”挂断电话,苏宁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蓝未未竟然会在这里纠缠不休,看来是时候好好的收拾她一番了,要不然还真的以为自己会怕她了。接着苏宁便是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吩咐说道,“我是苏宁!帮我查查蓝未未最近的动向,特别是感情方面的,把她男朋友的资料查清楚。”“是!主人。”晚上,苏宁直接开着自己的豪车去了南浔餐厅,果然看到杨桃和蓝未未已经在那等着了。此时的杨桃和蓝未未已经点好了餐,看到苏宁来了,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菜。而趁着杨桃前去洗手间的时候,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蓝未未,“蓝未未,听说你男朋友也是位青年才俊?”蓝未未却是有些慌乱的笑了笑说道:“苏宁,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是吗?”苏宁突然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蓝未未和李威的亲密合照,“蓝未未,我怎么感觉这个李威特别像桃子的前男友庄严?”“这……”蓝未未顿时脸色煞白。接着苏宁便是拿出一张房卡推给了蓝未未,“这张房卡想必你明白是什么意思?”“……”恰好此时,杨桃回来了,蓝未未连忙收起了房卡,心里却是没有鱼儿上钩的快乐。等到饭后离开了餐厅之后,苏宁先是把杨桃送回了她家,然后便是去了那家酒店。果然发现蓝未未已经在酒店房间里等待着了。“苏宁,求求你别把李威就是庄严的事情告诉杨桃,我不想失去她这个好闺蜜。”“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杨桃供职的酒店新来了一位大堂副经理林立,杨桃被酒店副总叫去谈话。本以为自己要升职的杨桃却迎来了酒店的无情辞退,理由是杨桃需要先解决个人问题,杨桃伤心欲绝。杨桃被辞退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她抱着纸箱站在酒店门口,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衣襟。“怎么突然就……”只见杨桃咽着给苏宁打电话,突然感觉自己真的好失败,“副总说因为我三十二岁了还没结婚,会影响酒店形象……”电话那头的苏宁立刻说道:“站在原地别动,我五分钟就到。”“嗯。”当黑色奔驰大g停在面前时,杨桃还在抽泣。苏宁下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这种破酒店不待也罢!正好我们的新房刚装修好,你接下来专心当苏太太就行。”“嗯。”接过纸箱的苏宁看到竟然有一张纸条:“杨经理,新来的林副经理是副总的外甥女……”此时的苏宁冷笑一声后便是直接办理了退房,自然是让酒店前台感觉错愕不已。接着苏宁拉着杨桃的手离开了酒店,“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去哪里?”“我们自己的家。”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高档小区。电梯直达28楼,苏宁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欢迎回家,我的苏太太。”此时的杨桃却是惊讶地张大嘴,四百多平的大平层已经是大变样,落地窗外便是整个北京城的CBd景观。客厅里还堆着未拆封的家具,但已经能看出装修的精致。苏宁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杨桃低声说道,“桃子,这些天你就在家选家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等散完味,我们就搬进来。”杨桃转身扑进他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苏宁笑着擦掉她的眼泪说道,“怕什么?你老公养你!再说,等婚礼办完,你想工作的话,我们就自己创业当老板。”“嗯。”接下来的日子,杨桃每天忙着逛家居市场。这天她正在挑选窗帘,突然接到表姐苏青的电话:“桃子,西风说看到苏宁在国贸和个美女喝下午茶……”杨桃手上的色卡啪嗒掉在地上:“姐,姐夫他是不是看错了?”“西风说那女的可漂亮了,穿着香奈儿套装……”挂掉电话,杨桃心神不宁地回到家,发现苏宁正在书房和别人视频电话。透过门缝,她听到一个女声用英语说着“身份造假”之类的词。晚上吃饭时,苏宁敏锐地察觉到杨桃的异常:“怎么了?今天挑到喜欢的家具了吗?”杨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苏宁,今天……有人看到你和个美女在国贸……”苏宁先是一愣,“你说的是高盛的林总监吧?”接着苏宁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高盛很看好我的创业项目,我们是谈投资的事情。”看到商务合照里一桌正装人士,杨桃顿时红了脸:“对不起!苏宁,我不该怀疑你……”苏宁捏了捏她的鼻子:“吃醋了?看来苏太太很在乎我嘛!”“哼!谁让你太优秀了。”“哈哈,你这是夸奖喽?”“苏宁,对不起!我下回再也不会怀疑你了。”“杨桃,其实男人在外面做事情,很难避免逢场作戏的事情,比如陪客户出去吃饭和唱ktv,别人人手一个美女搂着,自己却是一身正装的在那里端着,我想也很难谈成事情吧?”“可是……”“桃子,逢场作戏的事情真的说明不了什么,只要不影响到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那你现在有逢场作戏吗?”“现在刚刚创业自然还没有!不过以后可就是很难说了。”“……”此时的杨桃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事情了,她只是想要一个纯粹的感情,可惜好像这都是她一个人的奢望。苏宁的坦诚让杨桃的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但是现在的它只是心乱如麻。而苏宁也知道一味的隐瞒和撒谎毫无意义,只有三假七真才是最合适的方式。…… 第四章 桃子,有妖精勾引我 其实段西风还是有些对那个邓佳佳不死心的,一直都在暗中和那个邓佳佳联系。要知道有些深浅问题还是自己亲自体会才更有意义。不过当邓佳佳主动约段西风的时候,段西风这样的闷骚男又是怯懦迟疑了起来。此时,段西风正对着手机里邓佳佳发来的酒店定位怔怔出神。不过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结婚照,还有想到那个苏宁已经试过邓佳佳的深浅。最终段西风还是用残存的理智回复道:“佳佳,我们别再联系了。”然后便是毫不迟疑的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殊不知苏宁这一次拯救了他的婚姻和幸福,邓佳佳这种“人间妖孽”还是让苏宁来对付好了。果然很快苏青发现怀孕了,段西风乐不可支,心里也庆幸没有和那个邓佳佳乱来。于是央求大姨薛素梅照看苏青,薛素梅满口答应。眼看着苏青快要做母亲了,薛素梅不免着急起来,又一次向杨桃询问和苏宁的事情。杨桃却表示两人的关系很不错,让薛素梅不要太心急。接着杨桃提起她和苏宁正在布置新房子的事情,薛素梅和苏青都要吵着去看新房子。无奈的杨桃也就答应带她们去看了,然后薛素梅和苏青都是惊叹这个大平层的豪华。接着薛素梅和苏青就主动帮杨桃去超市购物,想要尽快安排杨桃和苏宁住在一起,如今她们是对苏宁越来越满意了。超市内,果然和母亲去买餐具,杨桃和母亲去买洗衣液等。冤家路窄,杨桃和果然撞到了一起,如今虽然两人关系一般,不过也能维系表面上的客客气气。而薛素梅和冯兰芝这两位曾在相亲大会上大打出手的冤家,再一次遇见,却是因为争夺洗衣液剑拔弩张。直到果然和杨桃两人赶来才解决了纠纷,双方家长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对方的孩子,均是有些瞧不上眼。尤其是薛素梅看到相貌清奇的绿豆小眼睛的果然,还是感觉杨桃现在的男朋友苏宁更加的帅气。不过果然连忙对冯兰芝解释他和杨桃都是好朋友,还和杨桃的男朋友苏宁是铁哥们,所以让她们两位老人能给他们一些面子。果然和杨桃的解释让薛素梅和冯兰芝纷纷偃旗息鼓,毕竟他们的子女都是朋友,没必要耿耿于怀于以前的那点恩怨。苏宁晚上下班回来后听说了此事,也是感觉杨桃和果然缘分不浅,接着便是在新房好好的满足了杨桃的需求,终于让杨桃一次次迷失在自己的温柔里。“苏宁,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太幸福了。”“那你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吗?”“嗯,你以后想赶都赶不走。”“你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就是以后要是出现了什么误会,你必须要给予我足够的信任。”“嗯,苏宁,我还要。”“小娘皮,看把你给狂的!”“啊……哈哈……我错了……”……某天,苏宁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突然接到邓佳佳的语音信息。邓佳佳的声音显得特别的甜腻和诱人:“苏总~最近有空吗?人家想你了~”“有事说事。”苏宁却是直接回复了一串文字。“最近手头有点紧……”邓佳佳声音低了几分,“你能不能来ktv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好久没开单,经理都快要把我开除了。”苏宁先是看了看手表然后回复了一句:“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ok!不见不散。”接着苏宁又是给杨桃发了条微信:“桃子,临时有个客户要见,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好!少喝些酒,等你回来。”接着苏宁便是来到了约定的酒店套房,而此时邓佳佳已经在洗澡间洗白白了。“苏总,你知道人家多想你吗?”“噢?那就让我好好感受一下你的想念。”“苏总,你看好!我就要发车了。”“……”一两个小时之后,苏宁从钱包抽出两千块放在桌上:“辛苦了!好好的在这里休息一夜。”邓佳佳却是一把抓住了苏宁的右手我见犹怜的祈求,“苏总,你就不能……多陪陪我了吗?”“可是怎么听说你最近还联系过段西风呢?”邓佳佳脸色骤变:“您...…您怎么知道?”“别打他主意。”苏宁把钞票往前推了推,“否则……我们俩的交易就不能进行了。”“苏总,你就不想包养我吗?”“没兴趣!你这女人太贪了,还是这样更合适一些。”“苏总,求你了!你就包养我吧!我实在不想去ktv上班了,天天喝不完的酒,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还要忍受那些讨厌男人的咸猪手。”“挣钱嘛!不丢人。”“不!苏总,我虽然是ktv的陪酒女,但也不是什么客人都陪的。”“噢?邓佳佳,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感到荣幸了?”“苏总,你误会了,我就是想一直跟着你。”“你确定?”“嗯,我确定。”“回头我给你租一套房子,安排你去我朋友公司做前台。”“谢谢苏总……不!宁哥。”离开酒店后,苏宁直接驱车回家了,心里却是没有对这个邓佳佳太在意。回到家先是找了点吃的,毕竟刚才可是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怎么?刚才应酬没有吃饱?”“出去应酬哪里有吃饱的?”“嗯,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一些?”“不用!就这些就够了,先帮我放洗澡水。”“好。”吃过饭之后,苏宁便是去洗澡间泡了一个澡,然后回到卧室和杨桃腻歪了起来。……杨桃男闺蜜焦阳正准备录制电视购物节目,曾被焦阳一手捧红的主持人却是坐地涨价,焦阳一时之间无计可施。焦阳公司的孙总对主持人的见利忘义气愤不已,决定彻底撤换制作团队。并且让焦阳尽可能的缩减制作成本,甚至让焦阳身兼数职,焦阳左右为难,而节目门面主持人却成了当务之急。焦阳绞尽脑汁用最少的预算找制作团队却屡屡受挫,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七星宠物摄影工作室”。焦阳将电话打过去,果然的好友七星接了电话,双方也是敲定了初步合作。接着焦阳建议杨桃来他们栏目组当主持人,杨桃却是先要询问苏宁的看法。然而苏宁不想自己的女朋友抛头露面,并且还支持自己的女朋友尝试创业,所以杨桃便是拒绝了焦阳的邀请。娘娘腔焦阳这边便是开始面试主持人,可惜一个个都是奇葩,焦阳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接着焦阳又是向杨桃提到节目主持人的事情,还是感觉杨桃更合适,但是杨桃却是说苏宁不愿意她去拍这种节目。接着焦阳就准备去会一会自己这个闺蜜的男朋友,提出要请杨桃和苏宁吃饭。等到苏宁和杨桃去了约好的的餐厅。刚和焦阳做了简单的认识,焦阳便是开始了劝说杨桃,“桃子,这节目真的特别适合你!你看你这气质,不拍电视购物可惜了。”“苏宁,你看呢?”“我不同意。”一旁的苏宁直截了当的摇了摇头,感觉这样的节目真的是太low了,“那种三流购物节目,可配不上我老婆。”焦阳被噎得说不出话。杨桃赶紧打圆场:“苏宁,焦阳也是好意……”“焦阳,我想你们的老板应该是非常的抠门,要不然绝对不可能找一个素人做主持人。”“呃?是的!孙总这一次还让我身兼数职。”“这不就结了!这样的老板有必要跟随吗?太奸诈和会算计了,就算是拍了,也不一定能拿到报酬。”“不会的!我保证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焦阳,你给不了任何保障的,孙总根本没有给你任何预算,你这样的工作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接着苏宁突然搂住杨桃的肩膀满脸爱意的说道,“我老婆杨桃的条件自然是相当的好。所以我们准备让她创业做高端婚庆,从策划和高端婚纱设计到场地一条龙服务。”“什么?高端婚庆?”“是的!焦阳,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来当兼职司仪,按场次结算。”“苏宁,桃子,这也太突然了。”“哈哈,不突然了!桃子从酒店离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回家的路上,杨桃坐在副驾驶一直偷笑。等红灯时,苏宁忍不住问:“笑什么?”“你吃醋的样子……”杨桃戳了戳他的脸,“真可爱。”苏宁一把抓住她的手:“晚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可爱”。”……某天,晚上果然约苏宁喝酒诉苦,两个男人在酒吧角落碰杯。“苏宁,你是不知道……”果然先是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然后这才满脸郁闷的抱怨了起来,“我妈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连大街上遇到的女孩子都想介绍给我。“苏宁晃着酒杯:“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说?”“领个女朋友回去不就行了。”“呃?苏宁,你的意思是搞一个假的女朋友?”“对!上次你说的和你相亲的燕子就很不错,女孩比较淳朴,好好的和她说,她应该很愿意帮你。”“苏宁,你就是诸葛亮再世啊!”第二天,果然带着“女朋友”燕子回家见父母。果然是让冯兰芝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燕子,我就说你和我们家有缘。”“……”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杨桃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婚庆公司的蓝图。苏宁从背后抱住她:“我的桃儿,这么认真的吗?”“那当然!”杨桃转身亲了他一口,“这可是我们的事业。”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未未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也想入股我们的婚庆公司。”“拒绝。”苏宁斩钉截铁,“这公司只属于你一个人。”杨桃歪着头看他:“你好像特别不喜欢未未?”“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其他的女人在我眼里不过是臭皮囊,有接触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哼!花言巧语。”“桃儿,穿上婚纱,我们换一种风格。”“啊……”……苏宁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杨桃的坚持,她还是想要帮一帮好闺蜜焦阳。这天晚上,苏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杨桃试镜的录像带,眉头紧锁:“桃儿,这种廉价购物节目,真的配不上你。”杨桃走过来靠在他肩上:“就录三期试试嘛~焦阳说每期给五千呢!”她晃着苏宁的胳膊,“我不想总花你的钱……”“傻瓜。”苏宁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苏宁,求你了!只要你答应,你的那些奇怪要求我都满足你。”但苏宁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哎!好吧!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保护好自己。”“放心!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嗯,那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啊……”第二天在瑜伽会所,杨桃正和蓝未未在更衣室换衣服。蓝未未摸着杨桃新买的瑜伽裤和杨桃的腕表,有些酸溜溜地说:“这腕表的牌子很贵吧?苏宁对你可真大方。”“还好啦~苏宁送我的礼物都是心意。”杨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蓝未未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强忍着郁闷的问道,“桃子,昨天和你说的入股婚庆公司的事情怎么样?”“苏宁不同意!他说这家公司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妈是婚庆公司的法人,我和苏青是婚庆公司的大股东。”“这……”此时的蓝未未是真的郁闷了,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一些遇到苏宁。等到两人刚走出会所大门,突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冲过来,一把揪住蓝未未的头发:“贱人!竟然敢勾引别人老公!”说着就是一耳光。此时的杨桃惊呆了。而蓝未未捂着脸哭喊:“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他骗我说单身……”“放屁!”女人又踹了一脚,“他钱包里全家福你看不见?”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地上,“这些开房记录要不要看看?”照片散落一地,杨桃弯腰想捡,却突然僵住了。因为照片上的男人,赫然是七年前抛弃她的庄严!只是换了发型改了名字。而此时的蓝未未已经被那个夫人打到流产了。医院病房里,蓝未未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见到杨桃进来,她立刻哭了出来:“桃子……我对不起你……李威就是庄严……他骗了我们两个……”杨桃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在地上:“所以当初那几十万信用卡债……”“都是他为我刷的……”蓝未未泣不成声,“求你别告诉我爸妈...…我妈心脏不好……”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此时的老团长和蓝彩平冲了进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蓝彩平差点晕过去:“未未!这是怎么了?”“……”……一次的话剧团聚会上,薛素梅正兴高采烈地跟老同事们炫耀:“我们家桃子找了个好对象,现在两人正在一起创业呢!有机会把我女婿介绍给你们认识。”“好。”接着薛素梅又是转向蓝彩平问道,“彩萍,未未和她那个高管男友什么时候结婚啊?”蓝彩平脸色铁青,突然拍桌而起:“薛素梅!你明知故问是不是?”“彩萍,我……”她红着眼睛吼道,“未未被那个畜生害得宫外孕流产,你现在满意了?”全场鸦雀无声。薛素梅震惊地张着嘴:“彩萍,我...…我真不知道...…”“哼!你少在这里和我装蒜!我就不信桃子没有回去和你说。”“……”回家的路上,薛素梅一直心神不宁。杨桃来接她的时候,薛素梅突然抓着女儿的手问道:“桃子,未未的事...…你早知道?”杨桃点点头,把车停到路边:“妈,其实庄严就是李威……他七年前也骗过我,原来蓝未未这些年一直和李威在一起。”薛素梅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抱住女儿:“幸好...…幸好你现在已经遇到了苏宁...…”“嗯,苏宁对我真的很好。”当晚,苏宁发现杨桃情绪低落,从背后环住她:“桃儿,还在想蓝未未的事?”杨桃转身把脸埋在他胸口:“就是觉得...命运真奇妙。如果当初没被庄严骗,可能就遇不到你了。”苏宁轻笑一声,抬起她的下巴:“所以现在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说着就要吻下去。“等等!”杨桃突然推开他,“你这么不喜欢蓝未未,是不是她也想抢你?”苏宁耸耸肩:“桃儿,如果你开始我和你说蓝未未勾引我,你会不会大骂我是自恋狂?”“这……蓝未未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桃儿,你可要对我好一些,要不然我就和外面的妖精离开了。”“哼!你敢!”“桃儿,我现在又想了。”“你……你怎么一直吃不饱!”“这个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没办法把我喂饱?”“啊……”…… 第五章 手撕渣男 很快焦阳的电视购物栏目就是开拍,没想到摄影师竟然是果然,而不是一开始他所联系的七星。焦阳惊讶之余,也是深知事情的利害关系,所以也就没有纠结太多的事情。接着杨桃便是在摄影棚里与果然碰面,俩人都是感到惊讶的不得了。不过如今的两人不再是原剧中的欢喜冤家,反而是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所以两人显得都是特别的惊喜。电视购物节目录制现场,杨桃第一次面对镜头时紧张得手心冒汗。果然调整着摄像机角度,却是看向杨桃轻声安慰道:“别紧张!就当对面是颗大白菜。”“噗呲”一声,杨桃忍住不噗嗤笑了出来,紧绷的情绪顿时缓解不少。焦阳在一旁拍手:“对!对!对!杨桃,就要这种自然的状态!”果然和焦阳都在安抚杨桃的紧张情绪,很快便是磕磕绊绊的完成了第一次的拍摄。冯兰芝听到儿子果然正在录电视购物,想用半价采购菜刀。录制间隙,冯兰芝打来电话:“儿子!妈看中你们节目那套德国刀具了!半价是吧?”“好像是的。”果然无奈地看向焦阳,后者却是比了个ok的手势。焦阳答应可以将做节目用的样品按内部价半折出售给果然。然而当果然去拿那套菜刀的时候。没想到杨桃这时也凑了过来说道:“这套刀具确实不错,正好新家厨房还缺一套……”果然自然是不可能和杨桃争抢,然后便是把这套刀具让给了杨桃。接着果然再次把电话打给了母亲冯兰芝解释说道,“妈,换套别的吧!这个没了。”第二次录制时,杨桃和果然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焦阳惊喜地发现,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让节目效果出奇地好。杨桃和果然的状态与以前大为不同,果然和杨桃两人都是变得放松了许多。但很快他就注意到孙总频繁出现在片场,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始终盯着杨桃。“桃子,孙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小心点。”果然趁着休息间隙把杨桃拉到一旁。杨桃不以为意:“没事!孙总他就是来看看拍摄进度吧?”果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果然的担忧很快应验。节目最后一期刚录完,孙总就把杨桃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直接开门见山:“杨小姐,我很欣赏你。30万年薪,配车配房,考虑一下?”杨桃强忍着不适的拒绝说道:“孙总,我只是来兼职的……”“你先别急着拒绝。”孙总突然抓住她的手,“晚上八点,帝豪酒店808房,我们详谈。”说着就往她手里塞了张房卡。门外,戴着监听耳机的果然和焦阳都是气得脸色铁青。焦阳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对苏宁的大包大揽了。“这个老色鬼!”焦阳咬牙切齿。果然则是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孙总的妻子。当晚,帝豪酒店808房。孙总刚洗完澡,门铃就响了。他淫笑着打开门,迎面却是妻子愤怒的巴掌:“老不要脸的!包养小三是吧?她人在哪呢?”对门房间里,通过猫眼看到这一幕的杨桃和果然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直到孙总被揪着耳朵拖走,两人才笑作一团。第二天,果然拿着录音笔直接闯进孙总办公室。焦阳在一旁帮腔:“孙总,杨桃的劳务费该结了吧?”鼻青脸肿的孙总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但听到录音笔里自己说的话后,脸色瞬间惨白,乖乖签了支票。朋友聚餐的时候,苏宁举杯向果然致谢:“多亏你照顾我们家桃子。”果然却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应该的,朋友嘛。”“果然,焦阳,我们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好!不醉不归。”就在众人尽兴而归之后,杨桃也是意识到她这一次的莽撞。“苏宁,对不起!以后我都听你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个社会的另一面可是很肮脏的。”“嗯,今天晚上我好好的向你致歉。”“噢?你要如何表达你的歉意?”“坏蛋!你说呢?”第二天的早间新闻播报了一条突发消息:“某广告公司老板孙某于今晨跳楼自杀……”“啪!”正在吃着早餐的杨桃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很快果然和焦阳也都是听到了消息,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杨桃声音发颤。清楚很多情况的焦阳摇摇头:“他这是自作自受。听说公司早就资金链断裂,还欠着高利贷。”果然叹了口气:“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苏宁握住杨桃冰凉的手:“别想了,孙总这种人早晚会出事。”当晚,杨桃做了整夜的噩梦。苏宁一直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天亮。看着怀中熟睡的杨桃,苏宁却是心清如水,自己已经习惯了念头通达。……苏宁站在为邓佳佳新租的公寓里,将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五万,密码是你生日,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往里面打钱。”邓佳佳穿着真丝睡裙凑过来,手指在苏宁胸口画圈圈:“宁哥~人家又不是图你的钱……”“……”她仰起头,眼神迷离,“你上次那样对人家那样……人家真的是好喜欢……”苏宁不动声色地给自己点了根烟说道:“邓佳佳,我们之间只有交易。”他吐出一个烟圈,“你陪我解闷,我保你衣食无忧,就是这么简单,你要有自己的职业精神和道德。”“可是……”邓佳佳咬着嘴唇,“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打住。”苏宁冷笑一声,“你当我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吗?”“……”接着他俯身捏住邓佳佳的下巴说道,“记住你的身份!哪天你要是腻了,你就直接拿钱走人,在这之前,别动任何歪心思。”邓佳佳眼眶瞬间红了:“我妈除了打麻将什么都不会,我爸……我爸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抓住苏宁的衣袖,“我就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苏宁甩开她的手:“那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一场交易和游戏,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不要玩,没有人会逼迫你。”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关门声震得茶几上的银行卡跳了一下。……与此同时,蓝彩平独自冲进了庄严工作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是这个男人欺骗了她女儿的感情。“李威!你这个畜生!”蓝彩平抄起前台的盆栽就砸了过去。庄严狼狈躲闪:“阿姨,您认错人了!保安!保安!”混乱中,尾随而来的薛素梅赶紧拉住蓝彩平:“彩平!别这样!”她压低声音,“这混蛋就是当初骗桃子的庄严!我们得从长计议……”“什么?怎么可能?”“可不可能!调查清楚不就行了。”“好!我就信你一次。”第二天,调查清楚的两个老太太再次愤怒了死啦,然后带着精心准备的举报信来到酒店董事长办公室。信中详细记录了庄严(李威)改头换面身份欺诈的事实。庄严很快便是为他自己的行为买了单,直接被酒店董事长给开除了。三天后,一则社会新闻刷爆朋友圈:某酒店高管李某因涉嫌诈骗被开除后跳楼自杀。网友纷纷猜测是债务或感情问题,只有薛素梅和蓝彩平得意的相视一笑。“活该!”蓝彩平啐了一口,“可惜脏了人家酒店的地儿。”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苏宁耳中。他看着新闻报道中那栋熟悉的酒店大楼,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周之后,苏宁带着杨桃来到这家酒店的顶楼餐厅。透过落地窗,整个城市灯火尽收眼底。“喜欢这里吗?”苏宁突然问。杨桃不明所以:“环境是不错,就是这里不是庄严工作的地方吗?”“庄严的跳楼自杀让这里变成凶楼,所以我趁机低价把它买下来了。正好送给你当婚庆公司的场地怎么样?另外还可以有一家属于你自己的四星级酒店。”“苏宁,你疯了?这得多少钱?再说这里刚死过人……”“所以价格特别便宜。”苏宁笑着握住她的手,“凶楼变婚庆酒店——多有戏剧性?再说……”接着他压低声音,“用渣男跳楼的地方见证新人的幸福,不是很解气吗?”杨桃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苏宁,原来你……你早就知道庄严的事?”苏宁伸手擦掉杨桃的眼泪说道,“我只知道,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苏宁,谢谢你。”……好闺蜜妞妞婚礼的当天,杨桃穿着一袭淡粉色礼服,站在星级酒店门口犹豫不决。手机震动,却是闺蜜妞妞发来的催促语音:“桃子!你怎么还没到?未未都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深吸一口气,杨桃还是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穿着洁白婚纱的妞妞立刻迎了上来:“我的大美人终于来啦!”她亲热地挽住杨桃的手臂,另一只手拉过站在角落的蓝未未,“杨桃,未未咱们三姐妹好久没聚齐了!”杨桃和蓝未未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妞妞浑然不觉,兴奋地说:“你们猜怎么着?我老公的表弟特别优秀,待会介绍给你们认识。”“不用了。”杨桃勉强笑了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感情很好。”“真的?”妞妞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会有机会的。”这时司仪宣布仪式开始,新娘要抛捧花了。妞妞站在台上,闭着眼睛将捧花向后一抛。不偏不倚的落在蓝未未怀里。现场响起一片起哄声,蓝未未尴尬得手足无措。晚宴结束后,妞妞执意要留两位闺蜜过夜。三人躺在酒店套房的king size大床上,妞妞兴奋地回忆着少女时代:“记得初中那次吗?有个男生欺负桃子,是未未第一个冲上去的……”蓝未未轻声接话:“是啊!结果我们三个都被请了家长。”三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不少。黑暗中,杨桃的手机屏幕亮起,竟然是蓝未未发来的短信:“桃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原谅我吗?”杨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她翻身背对两人,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苏宁给她看的那些蓝未未和李威的亲密照片。这个女人,明明知道李威就是当年骗走自己几十万的庄严,却依然选择隐瞒。甚至从始至终蓝未未都是真正的主谋,绝对是一个妥妥的资深绿茶婊。第二天早餐时,妞妞去取餐的空档,蓝未未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桃子,我……”“未未。”杨桃放下咖啡杯,“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她直视蓝未未的眼睛,“你知道我最伤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抢了李威,而是你明知道他是庄严,却一直瞒着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你这样的闺蜜是什么样的恶毒心思。”蓝未未脸色煞白:“我……我是怕你……”“怕我什么?”杨桃冷笑,“怕我揭穿你的“完美男友”?”这时妞妞端着餐盘回来,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这是?”“没事。”杨桃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苏宁约了我看新房,先走了。”她抱了抱妞妞,“妞妞,新婚快乐。”走出酒店,杨桃长舒一口气。手机响起,是苏宁发来的微信:“婚宴结束了?我在停车场等你。”上车后,苏宁递给杨桃一杯热美式:“怎么样?”杨桃抿了一口咖啡,摇摇头:“有些人,注定只能做回忆里的朋友。”苏宁了然地点点头,发动车子:“带你去个地方。”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那栋刚收购的酒店前。工人们正在更换这家酒店的招牌,“桃子国际大酒店”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这么快?”杨桃惊讶地转头看向眼前的苏宁。苏宁笑着握住她的手:“桃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舞台了,我的苏太太。”“苏宁,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第六章 睚眦必报 等到和水自流分开了之后,苏宁并没有直接回家,反而是转头去了黄主任家里,把买到的奶粉和烟酒送去了一些。同样苏宁也把水自流的事情和黄主任说了,果然黄主任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下来,只要是符合政策的事情其实都是很简单的。只见黄主任突然满脸探寻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宾子,阿姨有件小事想让你帮帮忙可以吗?”“阿姨,你说!我绝对能给你办好。”苏宁心里一动便意识到这就要步入正题了,一直等待的便是黄主任的有所求。接着黄主任满脸微笑的看向苏宁解释说道,可谓是把话术演绎得淋漓尽致,“平日里,亲戚朋友之间互相走动,所以我们家有不少的烟酒,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们拿出去卖了?”“这事儿简单啊!我现在就可以直接买下来。”“哈哈,那行!阿姨也不让你吃亏,烟票和酒票就不需要了,你给个市场价就行。”此时的苏宁也没有拒绝黄主任的“好意”,很明显以后这将是自己和黄主任的生意,“那可是太好了!感谢阿姨给我这个机会。”“行!宾子,你稍等会,我让你叔叔给你搬出来。”接着松了一口气的黄主任笑了笑说道。“好。”果然黄主任的爱人和儿子很快便是抬出来一个大纸箱,可见黄主任的亲戚朋友到底有多少人,或许眼前的这些东西可能只是一部分。接着苏宁也没有详细的清点这些烟酒,直接按照黄主任说的数量付了钱,然后便是抱着箱子离开了黄家,并且直接绑在自行车后面坐离开了。看着苏宁干脆利落的行为让黄主任的丈夫很感慨,“老伴,这个叫做骆士宾的不错啊!有能力!知进退。”“你以为呢?我是什么人都愿意帮的人吗?这个骆士宾在街面上吃的很开的。”然而黄主任却是满脸不以为意的解释说道。“那他不会给我们惹出来什么事吧?”接着黄主任的丈夫不由得表示了自己的担忧。黄主任却是老神在在的笑了笑解释说道,“不会!你都说他知进退了,如今又是娶了老婆,眼看就要有了孩子,不可能想不开胡乱来的。”“这就好!还是赶紧把那些东西处理了,一直放在家里也是一个麻烦。”“没错!过几天我再让骆士宾来几趟,到时候就能把东西处理个差不多了。”“还有大哥那边也有很多的东西,要不要把这个骆士宾介绍过去?”“先不急!事关重大!毕竟我大哥的身份比较敏感,我还是想再观察一下骆士宾。”“也好!小心无大错!我们的事情就当是对他的观察好了。”“嗯。”等到离开了所有人的视野之后,苏宁这才把大箱子收入到储物空间,确实没想到黄主任一直对自己都有需求。不过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黄主任有自己的诉求才是最正常的事情。不过想到今天被黑市那帮人给算计了,不肯就此吃亏的苏宁却是准备杀个回马枪,既然这帮人不守规矩,那就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当然苏宁也是有些眼馋这帮人手里的货物,都是非常紧俏的走私进口货,如今的自己可谓是人穷志短,这要是全部拿下也足够自己这几年的开销了,或许还能成为自己以后发家的资本。接着苏宁便是骑着自行车再次返回了黑市附近,先是把自行车放入了储物空间,然后一路上飞檐走壁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果然是发现了黑市那帮人的仓库和据点。此时的这帮人正在那里兴高采烈的喝酒吃肉,几乎和建国前那些占山为王的胡子一模一样,可见这帮人都是多么的猖狂和疯癫。等到苏宁观察清楚了所有的情况之后,然后便是果断的出手了,迅速的拧断所有人的脖子,并且带走了仓库里所有的走私紧俏货物,当然也不可能放过所有人身上的财物。不过为了不把矛头引到自己的头上,苏宁还是带走了在场所有的尸体,准备让这帮人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一点痕迹也不会再出现,也能营造出这帮人监守自盗的情形,最起码可以迷惑这帮悍匪背后的大人物。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发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的战利品,苏宁这才飞檐走壁的离开了这里。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还是这些人身上的一些火器,感觉还是这种大喷子用起来最为顺手,相信以后绝对可以用到的。郑娟有些幽怨的看向又是晚归的丈夫,“宾子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去了一趟黄主任家。”脱掉厚厚棉袄的苏宁说了一句。“有事吗?”郑娟连忙帮苏宁倒热水洗脚顺口问道。“嗯,不过你不需要过问这些事情。”苏宁并不准备让郑娟知道太多的隐秘事。“那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帮你热些饭菜。”“不用了!来回折腾也麻烦!晚上少吃一顿也没什么。”“今天我把肉拿去了太平胡同,我妈和光明高兴坏了。”“哈哈,这就好!有和他们说在一起过年的事情了吗?”“嗯,说了。”此时的苏宁突然兴起的抱住了郑娟,“娟儿,那我们早点躺下休息吧!”“啊?我还没有给你擦脚。”郑娟却是娇呼连连的说道。“嘿嘿,我都已经等不及了。”“……”……接下来的剧情和原剧中几乎都是一样的,建设兵团的周秉义再次来了消息,声称春节因为值班回不去了,他和郝冬梅结婚的事情也得到了上级的批准,过节的时候两人就会举办婚礼。紧接着在1973年的春节,快递员送来了贵州的电报,乔大婶恰好在旁边,主动拿过来电报给周母念念。电报上说明了周志强在贵州周蓉那里,周母激动落泪,周志刚终于还是原谅了周蓉。周母和乔大婶商议着要让周秉昆和乔春燕今年春节在一起,有条件就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周秉昆提出初三的时候哥们要来家里坐坐,还都会带着对象来,周母立刻表示同意,但是也提出让乔春燕过来,可周秉昆却表示自己不喜欢乔春燕,在周秉昆的心里就把乔春燕当做了哥们。大年三十,苏宁把郑母和光明都接到了自己的家里,然后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过了一个团圆年。而且郑娟也是在苏宁日勤不辍的努力下怀孕了,眼看七八月份就要添丁进口,所以一家人都是特别的开心和欢乐。而光明也是一个早慧的孩子,看到苏宁对待郑娟这么好,而郑娟也是满脸的幸福,也便是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此时的光明突然对着郑娟和苏宁说道,“姐,姐夫,既然你们这么的幸福,那我现在也就放心了。”“臭小子,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苏宁却是被光明老气横秋的话给逗乐了。“姐夫,姐,妈,我想过完年就去北陀寺出家。”接着光明却是突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果然郑娟和郑母两人都是惊讶了起来,“什么?光明,你是咋想的?”“我……”一旁的苏宁却是阻止了光明的解释,自己是不会允许他跑过去出家的,“胡说八道!光明,你是要让郑家绝后吗?”“姐夫,我……”光明没想到苏宁竟然是如此反对自己出家。“行了!光明,以后别再说这种胡话了,在我这里就是不可能同意的,别人不知道还怎么编排我这个做姐夫的。”“……”看到光明还在固执己见,苏宁再次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光明,首先你要明白一点,心中有佛,处处是佛乡,我这个做姐夫的一定会照顾好你,盖房子和娶媳妇一定能给你办好。”“宾子,你说光明这看不见能娶到老婆吗?”此时一旁的郑母却是满脸悲痛的看向女婿问道。然而此时的苏宁却是非常的有信心,“问题不大!最不济也是娶一个同样失明的,只要能确定不会出现遗传就行。”“宾子,那我就把光明交给你和郑娟了。”“妈,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了光明兄弟。”“好!好!看来郑娟嫁给你没有嫁错。”……初三这天,大家都在周秉昆家里聚餐,本来周秉昆还是想邀请苏宁来的,不过想到苏宁和曹德宝有些不对付,所以也就作罢了。此时乔春燕火辣辣的捧着一把糖葫芦来串门,曹德宝看见乔春燕后便是两眼放光,大家都是年轻人,相互介绍之后很快就熟悉了起来。乔春燕让周母去了她家里找乔大婶,家里做菜的事情都交给了乔春燕,然而这都是周母和乔母提前安排好的。等到周母离开了之后,这几个年轻人反倒是更兴奋了,都是在那里热情高涨的大吃大喝,真的是好不快活。就在大家都忙着吃吃喝喝的时候,光子片附近的片警龚伟则听到动静就进去了,提醒众人一定要小声一些省得影响到邻居。龚伟则突然关心打听了龚斌在车间的情况,大家都起哄让龚伟则想办法将龚斌调走,因为他们出渣车间太累了。但是龚伟则却也无计可施。接着周秉昆主动提出去接母亲回家,转头去乔家找了周母,想让周母回家去,乔大婶却是骗周秉昆说周母喝多了已经睡下了,周秉昆只好一个人回去。但他实在不愿意面对乔春燕,竟然只能在附近骑着自行车闲逛,可惜他这辈子都和郑娟不可能了,以后可能都没办法认识,所以也是没有去什么太平胡同。等到周秉昆回去的时候,大家正好都要散去了,而家里只剩下曹德宝教乔春燕吹口琴。周秉昆生怕留下乔春燕住下会出什么事情,因此故意留下了曹德宝住下,曹德宝倒是感觉很开心,很明显他对这个乔春燕很有想法。曹德宝留在周家陪着周秉昆睡在了外屋,但是半夜却钻了里屋乔春燕的被窝。第二天,乔春燕嚎啕大哭着来找周秉昆,责怪周秉昆不该让曹德宝住下。周秉昆看着衣衫单薄就赶紧弄了一个衣服给披上。乔春燕责怪周秉昆不喜欢她却找了别人来祸害她。恰好这个时候周母回来了,周母看见乔春燕大哭不止就以为两人好事成了,进去劝说乔春燕,想要促成两人的好事,没想到最后得知竟然是曹德宝给乔春燕破了身子。这让周母气愤不已,责怪周秉昆不会办事,也无法和乔大婶解释。接着周母劝说乔春燕,也表达了自己对乔春燕的喜欢,只是认为乔春燕睡觉不插门也是一个错误,暗示乔春燕她和周秉昆的婚事也不能继续了。周母认为曹德宝人也不错,应该给乔春燕一个说法,她也愿意去和曹德宝说说让两人做夫妻,乔春燕立刻表示可以。周秉昆主动提出去找曹德宝谈谈,周母立刻催着出门,而乔春燕也是满面含春。曹德宝听闻劝说也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声称初次见到乔春燕的确心动,但他一开始认为乔春燕是周秉昆的女友,朋友妻不可欺。后来他发现乔春燕对他也有意思,认为乔春燕不可能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人。后来曹德宝说自己也喝多了,具体是怎么进入到人家被窝的根本不知道。周母到乔大婶家里说清楚情况,气得乔大伯大骂乔大婶,责怪他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最终害了乔春燕的清白。乔大婶又把所有的怨气都怪罪到了周母身上。正当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乔春燕回来了,乔春燕告诉父母周母永远都是她的干妈。随后乔春燕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喜欢周秉昆,后来才发现对周秉昆是喜欢,而对曹德宝说是爱。就这样,曹德宝便是主动做了乔家的上门女婿,不过随着周家以后的越来越兴旺,曹德宝在乔家的日子便是越难过。此时的乔春燕其实已经意识到周秉昆真的对自己没意思,“干哥,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对象?”“没有!春燕,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好哥们,主要是对你没有任何男女感觉。”周秉昆却是满脸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解释说道。“行吧!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春燕,以后你就和德宝好好过日子就行。”“这还用你说?”“嘿嘿……”接着乔春燕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个合适的身影,“干哥,我最近刚收了一个女徒弟,长得可漂亮了,而且为人也特别温柔,要不哪天你去见一见?”“呃?不用了吧?”周秉昆有些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干哥,我们俩的事情没有成,最难受的可就是我干妈,你总不想一直让她难受吧?”然而乔春燕却是设身处地的为周秉昆考虑了起来。“那好吧!春燕,又要给你添麻烦了。”周秉昆想了想也便是答应了去相亲。“干哥,你啥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乔春燕所说的这个女徒弟便是原剧中的那个于红,因为原剧中的周秉昆所有心思都在郑娟身上,所以对于乔春燕的提议根本都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如今的周秉昆却是没有任何的情况,对于乔春燕的提议也是特别的心动,然后便是抽空和那个于红见了面。于红确实是性格最像郑娟的一个女角色,身上的温柔和善解人意立刻吸引了周秉昆,所以他们两人便是水到渠成的走到了一起。年后,大家再次回到酱油厂上班的时候,听到消息的苏宁诧异的看向眼前的周秉昆问道,“周秉昆,听说你最近交女朋友了?”“嗯,她叫于红,是大众浴池的洗脚工。”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说道。“噢?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强忍惊讶的苏宁却是看向眼前的周秉昆问道。“呃?快了!准备这个元宵节就去领结婚证。”“我去!这么快?”“宾子哥,你认为很快吗?”“不是!主要我是感到挺惊讶的,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确实应该找个姑娘成家了。”“宾子哥,我结婚那天,你可一定要多喝几杯啊!”“哈哈,一定。”…… 第七章 抢男人 第二天清晨,果然顶着黑眼圈来到燕子工作的幼儿园。园长面色凝重地将他拦在门口:“果先生,我们收到了很多家长的投诉……”“园长,那些都是谣言!”果然急得额头冒汗,“我和燕子是正经恋爱关系,那天她只是送喝醉的我回酒店!”“我知道!我们自然是相信燕子的为人,可是学生家长不了解,他们的意见都是很大的。”“难道你们幼儿园没有解释的准备吗?”“果先生,真的是不好意思。”“……”没过多久,燕子红着眼睛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抱着纸箱:“果然,我被停职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幼儿园门口。苏宁摇下车窗:“果然,燕子,上车说。”“苏宁,你怎么过来了?”“猜测到了现在的结果!所以杨桃安排燕子去酒店上班。”“苏宁,真的是太感谢你和杨桃了。”“客气!我们都是朋友。”燕子突然想起什么:“前天有个自称杂志编辑的女人来幼儿园做采访,问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苏宁点点头:“这就对了!徐广美想要抢回果然,所以就做出了这些事情。”果然咬牙切齿:“我要去找她算账!”“哈哈,要怪就怪果然你太有魅力了。”“哎!徐广美就是我的噩梦。”徐广美暗中做的那些勾当并没有多大的效果,只能是让果然更加讨厌她了。当然也是让果然和燕子的关系越来越近,反倒是真正开始尝试在一起了。“果然,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那个东北农村来的小土妞有什么好的?”“徐广美,当初你决定离开我去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段感情,现在也没必要假惺惺的装纯情。”“果然,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又是这么的不堪?”“多说无益!祝你以后幸福!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你……”“你这次的行为很恶心!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别怪我不留情面。”“……”……如今的杨桃已经全身心的扑在了工作上,毕竟不论是桃子酒店还是桃苏婚礼中心都是很忙碌,自然让苏宁有了更多的自由空间。因此苏宁也是有了更多时间鞭策蓝未未和邓佳佳,慢慢的让蓝未未变得顺从了起来。至于邓佳佳却是一个属于野猫的性格,很难被圈养在笼子里,一直都在想着“转正”的事情。某天,苏宁和杨桃正在国贸商场的爱马仕专柜挑选丝巾,杨桃拿起一条淡蓝色的在颈间比划。“苏宁,你看!这条丝巾配我那套白色套装怎么样?”“绝配。”苏宁微笑着点头,立刻看向一旁的店员说道,“靓女,麻烦帮我们包起来。”“好的。”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苏总~好巧啊!没想到逛街也能碰到。”邓佳佳穿着一身紧身连衣裙,浓妆艳抹地走了过来,故意往苏宁身边靠了靠。杨桃疑惑地看向苏宁:“苏宁,这位是?”苏宁面不改色:“哦,之前在ktv陪客户时认识的姑娘。”“……”此时杨桃自然是满脸玩味的转头看向邓佳佳。接着苏宁却是转向邓佳佳语气冷淡的问道,“邓佳佳,有事吗?“邓佳佳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想到苏宁会这么直白。周围几个店员投来异样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没……没事!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此时的邓佳佳连忙就是仓皇的转身逃离。杨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向苏宁:“苏宁,看来你的话让姑娘伤心了?”苏宁接过包装好的丝巾,自然地搂住杨桃的腰:“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对这种庸脂俗粉感兴趣?”“哼!无情无义的男人。”接着苏宁却是凑到杨桃的耳边低语,“晚上让你知道我只对谁更有情意。”“哼!”杨桃红着脸捶了他一下,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其实杨桃也意识到不可能管得住苏宁,毕竟苏宁也不是那种轻易退缩的男人。接着苏宁和杨桃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继续逛街,然后又是去一家餐厅吃了晚饭,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爱巢。等到一两个小时的忘情大战之后,杨桃已经筋疲力尽的睡着了。此时的苏宁想到白天邓佳佳的自以为是,意识到这个傻娘们是留不得了。接着苏宁便是穿上了衣服,然后下楼驱车去了邓佳佳所在的公寓。“邓佳佳,你今天破坏了我们的游戏规则,以后我们的游戏也就结束了。”“宁哥,求你了!你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卡里已经给你打了二十万,足够奖励你这段时间的辛苦了。”“呜呜呜……宁哥,我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这里的租金还有三个月的!三个月之后去留你随意。”“呜呜呜,宁哥……”接着苏宁并没有再给邓佳佳任何的机会,这个女人已经滋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如果自己不及时断掉和邓佳佳的关系,接下来可能会沦为第二个段西风。看到苏宁竟然会如此的决绝,邓佳佳自然是感觉特别的后悔。可惜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只能是尽可能的寻找下一个目标。“西风哥,你在吗?人家现在好无聊。”“你是哪个?”“我是邓佳佳啊!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你发错信息了!我不是段西风。”“……”……解决了邓佳佳的事情之后,苏宁并没有立刻回家,反而是打电话约了那个蓝未未。蓝未未跪在苏宁的私人公寓里,小心翼翼地为他按摩着肩膀。连续几次的教训之后,蓝未未已经彻底臣服于苏宁的掌控。“苏宁,我手上的力度刚刚好吗?”“嗯,不错!你真的是很有天赋。”“你喜欢就行。”“听说你妈正在忙着安排你相亲?”“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蓝未未,我是不可能给予你婚姻的,你要是能碰到合适的最好还是接受了。”“不!我真的不会离开你的。”“自从你上次出院之后,有去做过体检吗?”“啊?没有啊!怎么了?”“其实我也是略懂一些医术,察觉你好像失去了生育能力。”“什么?这不可能。”“蓝未未,我猜你为那个庄严打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我……”“去医院查查吧!希望是我判断错误。”“……”……周末的家庭聚会上,果然带着燕子来做客。果然的父母自然是非常的热情,就像是对待儿媳妇希望对燕子。“燕子,你和果然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啊?阿姨,会不会太快了?”“不快了!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燕子,听阿姨的!回去好好的考虑一下。”“嗯,阿姨,我会的。”在果然家吃过了晚饭之后,果然便是亲自送燕子离开了。然后燕子把果然母亲对他们的催婚说了出来,果然一时之间也是有些错愕了起来。接着果然便是开始仔仔细细的考虑了起来,毕竟这可是关乎于他和燕子的终身大事。……果然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想了很多,不光是和燕子的关系,还有他个人的职业发展。这天晚饭时,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爸、妈,我想辞职。”果父的手顿了顿:“怎么了?工作不顺心吗?”果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每天看着一对对夫妻反目成仇,为了一点财产争得你死我活,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抑郁了。”果母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果然,妈都不知道你这几年这么难受,当初就是单纯的以为这是一个铁饭碗。”“果然,你现在想清楚了吗?”果父严肃地问。果然点点头:“爸,我想开设一个摄影工作室,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燕子知道你的想法吗?”“知道!她也是很支持。”“好!”果父一拍桌子,“爸也支持你!”“……”此时的果然母亲想要拒绝也是没有说出来。第二天,果然约了邵律师在咖啡厅见面。邵律师听完他的想法,推了推眼镜:“结婚?果然,你确定考虑清楚了?”“是的!我和燕子相处这么久,她是个好姑娘。”果然认真地说。“年轻人啊……”邵律师摇头,“婚姻的基础不是爱情,是利益。我建议你做好婚前财产公证,别傻乎乎地把钱都交出去。”果然皱眉:“邵律师,您这观点也太……”“太现实?”邵律师冷笑,“我经手的离婚案比你见过的夫妻都多。”“……”当晚,果然辗转反侧。凌晨三点,他猛地坐起身,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第二天中午,桃子酒店大堂。燕子正在前台核对订单,突然听到一阵骚动。抬头一看,果然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捧玫瑰向她走来。“果然,你怎么过来了?”“燕子。”果然声音有些发抖,“我有话跟你说。”“……”接着果然将燕子带到休息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我的银行卡、车钥匙、房产证……”“……”此时的燕子已经是被惊呆了。说着果然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盒子打开,是一枚闪亮的钻戒。“燕子,我知道这很突然……”果然突然间单膝跪地看向眼前的燕子,“但我想明白了,婚姻就是要毫无保留地信任。燕子,你愿意嫁给我吗?”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燕子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你……你傻啊!你把自己的财产都给了我,万一我是骗子怎么办?”“那就骗我一辈子。”果然笑了,“反正我的就是你的。”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躲在柱子后面的杨桃擦了擦眼角,然后便是立刻给苏宁发消息:“苏宁,是你教果然这么干的吧?”很快杨桃便是收到了回复:“我只会教人怎么藏私房钱[微笑]”“哼!”当天晚上,两对情侣在桃苏酒店庆祝。酒过三巡,果然红着脸说:“其实邵律师建议我做财产公证……”“什么?!”燕子惊讶地瞪大眼睛。“但是我拒绝了。”果然握住她的手,“燕子,我想和你过的是日子,不是生意。”杨桃在桌下踢了踢苏宁:“苏宁,你听到了没有!以后学着点!”苏宁挑眉:“我连公司股份都写你名下了,还要怎么学?”众人笑作一团。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个蛋糕,上面写着“祝果然脱离苦海”。竟然是那个七星特意定制的。果然突然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的说道,“对了,徐广美昨天给我发信息,说想参加我们两人的婚礼……”桌上瞬间安静。燕子紧张地看向果然。“不过我已经回复她了……”果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礼到人就不用到了!我可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见到她。”“嗯。”窗外,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为这对新人祝福。……蓝彩平将一沓相亲照片拍在茶几上,声音拔高了八度:“未未!这个月第七个了!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蓝未未慵懒地窝在沙发里,随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妈,别再白费功夫了。”“什么意思?”蓝彩平疑惑地翻开体检报告,当看到“子宫切除术后”的诊断时,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未未,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刚做没多久!”蓝未未面无表情地搅动着咖啡解释说道,“都是庄严那个王八蛋害的。”蓝彩平跌坐在沙发上,突然嚎啕大哭:“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等母亲哭够了,蓝未未俯身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妈,其实我已经有新的目标了。”“谁?”她红唇微扬,“苏宁。”“未未,你疯了?那是杨桃的男朋友!”“那又怎样?”蓝未未却是不以为意的冷笑了一声,“当年我能从杨桃手里抢走庄严,现在就能抢走这个苏宁。”蓝彩平擦眼泪的手顿了顿:“可你现在……连孩子都不能生……”“这才更要抓紧时间。”蓝未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解释说道,“等杨桃怀孕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男人嘛!孕期出轨率可是最高的时期。”蓝彩平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她想起上周话剧团聚会,薛素梅还在炫耀杨桃和苏宁的婚事。“妈,你想想!”蓝未未继续煽风点火,“要是能把薛阿姨最得意的女婿抢过来,她的表情一定是非常的痛苦吧?”蓝彩平突然笑出了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你这丫头...真够毒的。”接着她端起茶杯想了想问道,“需要妈怎么配合你?”三天后,薛素梅在超市“偶遇”蓝彩平。“素梅啊!”蓝彩平难得热情地拉住她问道,“听说桃子和苏宁要结婚了?我认识个特别灵的算命先生,要不要帮他们算个良辰吉日?”薛素梅将信将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看你这话说的!咱们老姐妹多少年了。”蓝彩平假装抹眼泪,“未未现在这样……我也看开了,就希望孩子们都幸福……”“……”…… 第八章 渣男 邓佳佳站在租住的公寓门口,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母亲和哥哥,心里却是忍不住直打鼓。“嘁!就这破地方?”哥哥邓强一进门就嫌弃地踢了踢墙角,感觉自己的妹妹在北京城太失败了,“我妹夫就让你住这种鸽子笼?”“……”邓母则摸着真皮沙发却是忍不住眼睛发亮:“佳佳啊!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妈去见见?妈特意买了套香奈儿……”说着就要去翻行李箱。邓佳佳急得直跺脚:“妈!哥!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哼!说什么说!”邓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道,“赶紧叫那小子过来,我得看看他配不配得上我妹!”邓佳佳咬着嘴唇:“其实……我们已经分手了……”“什么?!”邓母手里的裙子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换衣服的兴趣,“难道是他甩了你?”“这个王八蛋!”邓强猛地站起来,仿佛他的凶狠能解决问题,“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邓佳佳慌忙拦住:“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但邓强已经夺过她的手机,翻出苏宁的号码拨了过去:“喂!姓苏的!我是邓佳佳她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要不然别怪我对你手下无情。”电话那头,正在开会的苏宁皱了皱眉暗想道:“他妈的!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不过苏宁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处理此事,毕竟拖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至于会不会被邓家人缠上,苏宁却是毫不在意的态度,自己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半小时后,门铃响起。邓强撸起袖子去开门,门外站着西装笔挺的苏宁。看到苏宁的这副好皮囊,邓强反倒是对苏宁更不喜欢了。“姓苏的,你就是那个对我妹妹始乱终弃的负心汉?”邓强竟然直接一拳挥过来。苏宁轻松侧身避开,反手一个过肩摔把邓强撂倒在地,然后一脚狠狠地踩在了邓强的脸上。接着却是抬头轻蔑的看向眼前的邓佳佳问道,“邓佳佳,你难道不向你的家人解释一下吗?”邓佳佳立刻便是变得脸色惨白:“宁哥,对不起!我……”邓母见状扑上来撕打:“王八蛋!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苏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姨,您女儿还没告诉您吗?”“什么玩意儿?”他冷笑一声,“阿姨,我只是她的客户,而且按次付费的那种,你们凭什么缠上我?”“什么?这不可能!”邓母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邓佳佳:“佳佳……他说的是真的吗?”“……”此时的邓佳佳只是不发一言的低下了头。然而她的沉默却是已经承认了一切。邓强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地看向苏宁嚷嚷:“你放屁!姓苏的,我妹妹可是正经人!”苏宁从钱包抽出一叠钞票扔在茶几上:“这是最后一次!邓佳佳,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等等!”邓佳佳满脸不舍的追了上来,哭着拉住苏宁的袖子说道,“苏总,我是真的喜欢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你这女人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我可不敢和你交往太长的时间。”“呜呜呜……别这样!我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我都听你的,我心甘情愿的做你的金丝雀。”“算了!你还年轻,而且不适合这一行,换个新地方还可以重新开始。”“……”接着苏宁便是乘坐电梯离开了,邓佳佳这个女人虽然漂亮,但也确实是很麻烦。等到邓佳佳回到了公寓之后,邓母和邓强却是正在收拾行李。看到回来的邓佳佳却是破口大骂说道,“邓佳佳,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以后别再和我们联系了,我们可是丢不起这个人。”然而邓强则是捂着肿起的脸骂骂咧咧:“妈的!等老子找到那小子,看我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哥!你别闹了!”邓佳佳突然忍受不了的爆发了,感觉自己的家庭实在是太让她窒息了,“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爸赌博欠债跑了,妈整天就会打麻将,你这个哥哥三进三出监狱……要不是靠男人,我早饿死了!”“……”屋内一片死寂。“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做啊!这难道不是自甘堕落吗?”“那你让我怎么办?去打工,然后每个月挣那三四千块钱?连在北京城租个像样的房子都做不到吧?”“佳佳,你是不是不舍得这个姓苏的?”“嗯,他对我可好了!每个月不光都会给我零花钱,还给我买名牌衣服和包包,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那……那他为什么会甩了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要顺利上位转正,然后违背了和他的协议。”“这……”“妈,哥哥,我不想就这样离开北京城,求你们别再来骚扰我。”“……”第二天清晨,邓佳佳发现母亲和哥哥已经悄悄离开。茶几上却是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闺女,是妈妈对不起你……”与此同时,苏宁正在办公室听助理汇报:“苏总,邓佳佳的母亲和哥哥已经离开了。”苏宁点点头:“她哥哥的那些案底查到了吗?”助理却是递上文件解释说道,“三次盗窃,一次故意伤害,算是公安机关重点关注人员,这一次回到老家可能都会被训斥。”“行了!你下去工作吧”助理欲言又止:“苏总,杨总那边……”“不要让她知道!要不然你应该能知道下场。”“呃?明白。”“苏总,我还有一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讲?”“什么?”“苏总,咱们公司内部有那么多漂亮的女职员,你为什么视而不见,而是去找一个ktv的陪酒女?”“哼!ktv的陪酒女都不知道知足常乐,天天想着上位转正,你认为公司里的女员工能知道满足?”“苏总,其实世事无绝对的!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么有野心。”“噢?卢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总,助理的工作有时候不仅仅局限于日常工作的。”“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是!苏总。”……苏宁和杨桃的婚礼在桃苏酒店盛大举行。蓝未未站在宾客席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杨桃一袭白纱挽着苏宁的手臂,在花瓣雨中走过红毯,耳边尽是宾客们的艳羡声。“未未,忍住。”察觉了女儿愤怒的蓝彩平在女儿耳边低语,“好戏还在后头。”“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心里知道。”婚礼结束后三个月,杨桃在产检时确认怀孕。这个消息很快便是传到了蓝彩平耳中。“未未,我们的机会来了!”蓝彩平兴奋地拍桌,“男人在老婆怀孕时最空虚!”第二天,蓝未未“恰巧”出现在苏宁常去的健身房。她穿着紧身运动装,在苏宁旁边的跑步机上慢跑:“苏宁,好巧啊~”苏宁头也不抬:“未未,你走光了。”蓝未未低头一看,运动bra的肩带不知何时滑落。她慌忙整理,却发现苏宁已经离开了健身房。与此同时,蓝彩平正在老年大学“偶遇”薛素梅。“素梅啊!”蓝彩平托付的一个老朋友故作神秘地对薛素梅说道,“我昨天看见你家女婿和未未在咖啡厅……哎,可能是我看错了……”薛素梅立刻炸了:“什么?!那个小贱人还敢勾引苏宁?!”“……”当天晚饭时,薛素梅故意在饭桌上提起:“桃啊!最近苏宁每天晚上回来得晚吗?”杨桃正喝着孕妇奶粉:“还好!他最近在忙新项目,但是每天都是会回去的,怎么了妈?”“没事!”薛素梅强压怒火,“就是提醒你,怀孕期间要看紧点自己的男人!”“……”第二天清晨,薛素梅直接杀到苏宁的公司。前台拦不住,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径直冲进会议室:“苏宁!你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正在开会的苏宁一脸错愕:“妈?您这是……”薛素梅把一叠照片摔在桌上:“这是怎么回事?!”照片上赫然是苏宁和蓝未未在咖啡厅的“亲密照”,实际都是蓝未未和蓝彩平借位偷拍的。此时的苏宁却是对会议室的员工说道,“散会。”等到会议室只剩下苏宁和薛素梅的时候,苏宁这才关上会议室房门看向薛素梅,“妈,你都是听谁告诉你的?”“怎么?你还想要挟私报复?”“妈,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都是蓝彩平和蓝未未故意的,你会不会不相信?”“什么?那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年蓝未未为什么要抢庄严?”“啊?苏宁,你的意思是说?”“妈,你先别激动!坐下来听我慢慢的和你解释。”“哼!”“其实蓝未未一直都在勾引我,但是你应该也能理解,女追男,隔层纱,我是很难真的做到坐怀不乱的。”“哼!所以你就和蓝未未勾勾搭搭了?”“妈,其实我心里有数,在外面只是逢场作戏,她们取代不了桃子的位置。”“……”“妈,你要是继续这样闹下去!桃子知道了,一定会和我离婚,到时候最开心的还是蓝彩平母女。”“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替你隐瞒?”“妈,我天天外面应酬,就算没有蓝未未,还会有徐未未,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放屁!你姐夫段西风从来不会这样。”“拉倒吧!他在外面比我过分多了,有一次要不是我帮他擦屁股,可能都要惹出来大事情了。”“什么?”“妈,你也是过来人,怎么决定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会保证杨桃一直都是我妻子。”“……”此时的薛素梅也是非常的纠结,以她的火爆脾气,自然是闹得一个天翻地覆。不过却是不想白白便宜了蓝彩平和蓝未未母女,所以也便是咬牙切齿的替苏宁隐瞒。然而蓝彩平和蓝未未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杨桃的耳中。某天晚上,苏宁回家时,发现卧室门反锁了。“桃子?你怎么关门了?”苏宁轻轻敲门,“我们谈谈。”门内传来杨桃带着哭腔的声音:“滚开!我现在不想见你!”“哎……”接着无奈的苏宁便是给薛素梅和苏青打了电话,然后让她们娘俩过来开解杨桃。……蓝彩平看到她们的计划失败了,杨桃并没有和苏宁离婚,反倒是再次张罗给蓝未未相亲。蓝彩平将一叠照片拍在茶几上,兴奋地说:“未未,这次这个李奎可是银行的高管,年薪百万!妈特意托人介绍的!”蓝未未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瞥了一眼照片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冷笑一声:“妈,你觉得这种男人能比得上苏宁吗?”“未未,你还在想那个苏宁?”蓝彩平气得直跺脚,“人家现在和杨桃恩爱得很,你……”“我知道!”蓝未未突然尖叫着打断母亲,“但我就是忘不了他!”“……”当晚,蓝未未独自来到苏宁的私人会所外等候。当看到苏宁的豪车驶来时,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苏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她跪在车前,妆容精致却泪流满面,“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就行。”车窗缓缓降下,苏宁冷漠地看着她:“你这女人就是言而无信!我对你是彻底失望了。”“……”与此同时,李奎对蓝未未展开了猛烈追求。这天,他带着价值百万的钻戒来到蓝未未家。“未未,嫁给我吧!”李奎单膝跪地,“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蓝未未看着眼前这个痴情的男人,突然笑了:“李奎,您知道吗?我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连尊严都不要了。”李奎不明所以:“谁这么不识好歹?”“李奎,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任何男人都别想走近我,你和我是永远不可能的。”果然和七星在健身房偶遇,两人边练边聊。“果然,你听说了吗?”七星突然靠近果然压低声音,“苏宁在外面养了个小三,好像就是那个蓝未未。”果然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他和杨桃不是刚结婚吗?”“千真万确!”七星同样是却是感觉愤愤不平,“我亲眼看见蓝未未在他公司楼下等他,还和飘飘遇到过他们俩去酒店开房。”“哼!苏宁真的是太过分了。”当晚的兄弟聚会上,果然借着酒劲质问苏宁:“老苏,你对得起杨桃吗?她现在还怀着孕呢!”苏宁不慌不忙地抿了口酒:“果然,男人嘛!不是很正常吗?”“你……你太令我失望了。”“嘿嘿,我怎么感觉你这话有些怪怪的,搞得好像你是我老婆一样。”“……”看到苏宁竟然是毫不在意的态度,果然和七星却是相当的无可奈何。但是这件事情毕竟是苏宁和杨桃的私事,所以他们做朋友的也不能多说什么。接下来他们三人便是忘情的喝酒唱歌,烦恼的事情全部都是抛之脑后。 第九章 消防员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公寓,邓佳佳被急促的门铃声给惊醒。只见她揉着惺忪睡眼打开了房门,却是看到西装笔挺的苏宁站在门外,顿时惊喜到睡意全无。“宁……宁哥,你怎么来了?”邓佳佳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睡裙。紧接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问道,“难道您是原谅我了吗?”然而苏宁却是皱了皱眉径直走进屋内:“房东昨天联系我了!问这套公寓还续不续租。”“……”邓佳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着苏宁环视着这个曾经金屋藏娇的地方,每一处都留有他们欢愉的痕迹。“怎么?你要是不想续租的话,我就替你回绝房东了。”“我……我母亲和哥哥走的时候,却是把我的存款都给带走了。”“都卷走了?包括你所有的钱是吗?“呜呜呜……是的!我妈和我大哥早就习惯了,我一般都是不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为什么不去上班?给你找的公司前台也不去了。”“那是……那是您给我安排的,我以为.您不要我了,所以也就不好意思再过去了。”“邓佳佳,我确实没发现你还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你一直以来不都是脸皮超厚吗?要不然何至于落到了这幅田地?”“宁哥,对不起!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也没有去ktv联系你那些老板?”我不喜欢ktv的环境,宁愿饿死,也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行了!你就别在我这里扮演什么贞洁烈妇了,我再给你续租三个月,如果你还是没办法养活自己,你自己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好了。”“宁哥,谢谢你!但是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吗?”“然后你再继续胡闹下去?然后不停的在那里折腾?”“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哼!你这女人没有一点可信度,养你越久,你咬我的时候越狠。”“不会的!宁哥,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要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握住的。”“……”苏宁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漂亮女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给她机会了。或许是看到了苏宁的犹豫,邓佳佳竟然拿过苏宁的手,放在了她的心口位置。“宁哥,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是为你跳的。”“真是一个妖精。”“啊……”接着苏宁便是直接抱起了眼前的邓佳佳,然后大步流星的去了卧室里。一大早自然是人类身体机能最棒的时候,早就已经渴望苏宁原谅的邓佳佳也是很拼命。邓佳佳拿出了自己的十八般武艺,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才老实下来。“宁哥,我错了!不要赶我走。”“记住!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嗯,我一定会珍惜机会的。”“既然这里的房子已经到期了,我就再为你联系一套房子好了,另外把手机号都给换了,别再和你妈、你哥联系了。”“嗯,宁哥,我听你的。”……杨桃自然是早就察觉了苏宁的特殊癖好,按照她以前的性格绝对不会妥协的。可惜真正面对婚姻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别说薛素梅和苏青苦口婆心的劝她,就连她自己都是不舍得和苏宁的感情。“呜呜呜……妈,你说蓝未未为什么这么过分?天下的男人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抢我的?”“蓝未未和她妈蓝彩平一模一样,蓝彩平年轻的时候不就和我抢,现在老了却是把她闺女给教会了。”“苏宁也是!难道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桃子啊!蓝未未长得那么好看,那模样就和妖精一样,正常男人怎么能招架得住?”“……”“桃子,其实大姨说的也没有错!这段时间你一直忙着酒店和婚庆中心的事情,再加上你这又有身孕了,可不就给了蓝未未可乘之机吗?”“不!我还是不能原谅苏宁,他的背叛真的是让我失望了。”“别啊!你这样做不就是便宜了蓝彩平和蓝未未了吗?”“这……”“桃子,你知道是谁告诉我苏宁和蓝未未的事情吗?”“谁?”“你秀儿姨!整个剧团谁不知道你秀儿姨是个大嘴巴,所以这都是蓝彩平和蓝未未母女俩设的计。”“可是……”“别再可是了!蓝未未都把你男朋友庄严给抢走了,你还在傻乎乎的给庄严还账,要不是事情瞒不下去了,我想你还会把蓝未未当成闺蜜吧?”“我……”“桃子,别把问题都归咎于苏宁一个人身上,你自己身上也有太大的问题,苏宁从来都不会算计你,只是对漂亮女人没有抵抗力,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和他经营自己的婚姻?”“桃子,大姨说的对!听我们一句劝,千万不要放跑了苏宁这个好男人。”“……”……蓝未未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地放弃苏宁,经常给苏宁发一些具有挑逗性的照片。尤其是她是健身房的金牌教练,发的照片都是诱惑性很强的瑜伽服。苏宁虽然很反感蓝未未和蓝彩平母女俩的行为,但是一想到蓝未未的火爆身材还是忍不住。于是苏宁在一处大平层豪宅里搞了一个健身房,然后把蓝未未带到了这个私人健身房里。“苏宁,这里是?”“这套豪宅是送给你的。”“你不会是想对我金屋藏娇吧?”“蓝未未,让我娶你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你要是愿意一直做我的情人还是没多大问题。”“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杨桃了?是我没有她漂亮吗?”“是因为你太烂了!为那个庄严打了那么多次胎,现在还为他失去了生物能力,你认为正常男人还会娶你吗?”“你……你都已经知道了?”“好好的考虑吧!以后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靠你自己选择。”“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对我好,我心甘情愿的做你的情人。”“那就别再乱搞事情!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和你妈乱来,咱们俩的游戏也就彻底结束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杨桃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自从得知苏宁和蓝未未的事情后,她已经连续失眠了好几晚。薛素梅和苏青一直都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但是她一想到苏宁的柔情蜜意会给另一个女人,她的心里就是感觉接受不了。“桃子,起来吃点东西吧。”薛素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走进来,脸上写满担忧。“妈,我真的没胃口。“杨桃的声音有些沙哑。薛素梅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这样不吃不喝,孩子怎么办?”杨桃的眼眶又红了:“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顾孩子?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胡说!”薛素梅坐到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是苏宁那个混小子对不起你,跟你有什么关系?”“可我明明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还总是视而不见的忙着工作……”杨桃的声音越来越小。“桃子,听妈一句劝。”薛素梅语重心长地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苏宁虽然花心,但他对你和对这个家是真心实意的。你看看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妈!”杨桃打断她,“这不是他出轨的理由!”“我知道,我知道。”薛素梅连忙安抚,“妈不是为他开脱。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离婚后,你和孩子怎么办?”杨桃沉默了。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邓佳佳正对着镜子练习咖啡拉花。这是苏宁上周给她安排的“新工作”,经营一家精品咖啡厅。她的性格也是特别的古怪,很难和别人相处,索性让你自己开店瞎忙活好了。反正也不指望她挣什么钱,只要她能安心的做个金丝雀就行了。“宁哥,你看我这个心形拉得怎么样?”她举起咖啡杯,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苏宁接过杯子看了看:“进步不小!不过开店不是会拉花就行,你得学的东西还很多。”“我知道!”邓佳佳急忙点头,“我已经报名了咖啡师培训课程,下周就开始上课。”苏宁挑了挑眉:“这么积极?不像你啊?”邓佳佳咬了咬嘴唇,放下咖啡杯,走到苏宁面前:“宁哥,我是真的想改变。以前……以前都是我太不懂事了。”“……”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我妈和我哥昨天又给我打电话要钱,我……我已经直接把他们拉黑了。““不是让你换手机号,别再和他们联系了吗?信不信他们还会跑过来吸你的血?”邓佳佳苦笑,“宁哥,你说得对!他们只把我当提款机,只有你才是真心对我好。”“嘁!你就别和我说什么甜言蜜语了,只要你别再乱搞事情,一辈子让你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嗯,宁哥,我都听你的。”“行!以后这个咖啡馆就交给你了。”“嗯!“邓佳佳眼中泛起泪光的重重点了点头。苏宁现在也懒得理会这个邓佳佳的心思了,反正自己喜欢的只是她的皮囊。至于灵魂是不是肮脏的,对于苏宁都不重要。另外她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感觉和另外一个人非常像,那个人可是一直住在苏宁的心里。……杨桃最终还是去了酒店工作。她需要工作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逼疯。“杨总,您来了。”前台小妹见到她,明显有些惊讶,“苏总说您最近身体不适……”“我没事。”杨桃勉强笑了笑,“最近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文件吗?”“有的,我都放在您办公室了。”走进办公室,杨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但不到半小时,她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桌上那份文件,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一个字。“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请进。”门开了,进来的却是苏青。“姐?你怎么来了?”杨桃有些意外。苏青关上门,走到杨桃对面坐下:“来看看你。桃子,你瘦了。”杨桃别过脸:“我没事。”“还在生苏宁的气?”“姐!”杨桃猛地抬头,“如果是来当说客的,那就免了。”“我不是来当说客的。”苏青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苏宁这半年来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杨桃愣住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我让段西风托朋友查的。”苏青打开文件夹,“你看看,自从你怀孕后,苏宁每天下班就直接回家,周末也几乎不出门。除了工作应酬,他没有任何异常消费。”杨桃的手微微发抖:“那蓝未未……”“他们确实见过几次。”苏青坦然道,“但每次都是在公共场合,而且时间很短。”“……”她顿了顿,“桃子,我不是说苏宁没错。但至少,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杨桃盯着那些记录,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苏青继续道,“还有,苏宁已经让蓝未未签了协议,给了她一套房子和一笔钱,条件是永远不再打扰你们的生活。”杨桃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上周。”苏青握住杨桃的手,“桃子,他真的很后悔,也很害怕失去你。”“……”晚上九点,杨桃回到家,发现客厅灯亮着。苏宁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桃子……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惊喜。杨桃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卧室:“我累了,先休息。”“等等。”苏宁拦住她,“我有话要说。”杨桃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说吧。”“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苏宁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和蓝未未那是个错误。我已经和她彻底断了联系。”杨桃终于转过身,眼中含着泪:“为什么?苏宁,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我原谅你,你都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因为我的自控能力特别差!因为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我以为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杨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呜呜呜……所以这是我的错?”苏宁急忙摇头,“不!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桃子,我不敢求你原谅,但至少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好吗?”“……”杨桃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突然发现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憔悴。她轻声说,“苏宁,我需要时间。”“好,我给你时间。”苏宁连忙点头,“不管多久,我都等。”三个月后,杨桃在医院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当她从麻醉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苏宁。他怀里抱着新生儿,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疲惫。苏宁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杨桃身边,“桃子,孩子特别像你!特别是这个小鼻子。”“嗯。”杨桃看着熟睡的婴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抬头看向苏宁,发现他正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柔情和忐忑。“想好名字了吗?”她轻声问。苏宁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你来决定。”杨桃微微一笑:“苏远,怎么样?”“好,听你的。”苏宁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杨桃的手,“桃子,谢谢你。”杨桃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说:“以后...别再让我失望了。”苏宁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好。”窗外,初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这对新父母身上,为这个历经波折的家庭带来了一丝温暖的希望。…… 第一章 重生和穿越 景明二十三年,春寒料峭。姜似猛地睁开眼,冰冷的河水仿佛还缠绕在她的四肢百骸。她剧烈地咳嗽着,手指深深抠入河岸的泥土中,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确信,自己真的活过来了。“姑娘,您没事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姜似抬头,对上一双如深潭般幽暗的眼睛。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腰间配着一把乌木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贸然触碰她。“多谢公子相救。“”姜似嗓音沙哑。然而却是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她记得这张脸,前世她落水时,也是这个人将她救起。只是那时她惊慌失措,未曾留意救命恩人的模样。男子收回手,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襟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姑娘衣衫单薄,若不嫌弃,这件外袍……”“不必了。”姜似打断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她记得前世被救起后,这人也曾盯着她的衣襟看,当时她只当是登徒子的轻薄。如今想来……姜似心头一凛,莫非他看到了什么?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戒备,后退半步拱手道:“在下余七,姑娘若需要帮助……”“姜似。”她简短地报上姓名,转身便走。她必须立刻回家,确认父亲和兄长是否安好。上一世,正是在她落水后不久,父亲在钦天监当差时遭遇不测,兄长为了查清真相也是不幸遇难。想到这里,姜似顾不得探究为何会穿越,脚步更快,湿透的裙裾缠在腿上,她干脆提起裙角奔跑了起来。身后传来余七属下的低语:“七爷,那姑娘衣领下的火焰纹……”“龙胆,去查查东平伯府。”余七的声音渐远,“特别是这位姜四姑娘。”“是!”东平伯府门前挂着白灯笼,府内隐约传来哀乐声。姜似站在朱漆大门前,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她还是回来晚了?父亲和兄长已经……“四、四姑娘?”门房老张瞪大眼睛,手中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您……您不是已经遇难了吗?”“……”姜似顾不上理会,径直冲进府中。前院里,几个婆子正在搭灵棚,见她进来,顿时尖叫着四散奔逃。“鬼啊!四姑娘的魂回来了!”正厅里,二夫人肖氏正捏着帕子假哭:“我那苦命的侄女啊,年纪轻轻就……”听见骚动,她不耐烦地转身,却在看到姜似的瞬间脸色煞白。“你……你是人是鬼?”肖氏后退两步撞上供桌,香炉倾倒,香灰洒在她昂贵的织金裙上。姜似冷冷扫过写着自己名字的灵位,目光如刀般刺向肖氏:“二婶你这是巴不得我死吗?”肖氏很快镇定下来,嘴角扯出刻薄的笑:“哟!原来是活着的!既然没死,怎么不早点回来?害得全府上下都在为你折腾这些,你爹和你哥为了找你,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这会儿还在湖边发疯呢!”姜似心头一紧,但随即注意到肖氏话中的关键,父亲和兄长还活着!接着她便是强压下狂喜,盯着肖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前世就是这个人,在父亲死后迫不及待地霸占伯府,将她和兄长逼得走投无路。“怎么,哑巴了?”肖氏见她不语,越发得意,“听说你是跟季家公子起了争执才落水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大晚上跟未婚夫拉拉扯扯,传出去我们东平伯府的脸往哪搁?”姜似突然笑了。这笑容却是让肖氏莫名发毛。“二婶教训得是。”姜似缓步上前,声音轻柔,“不过比起我的名声,您不如先操心操心佩妹妹的婚事?我听说她上个月偷偷去见了城南马贩子的儿子?”“姜似,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呢?”肖氏勃然变色,扬起巴掌。姜似稳稳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记耳光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前院鸦雀无声。“这一巴掌,是替前世的我打的。”姜似在肖氏耳边低语,随即提高声音,“二婶还是快去换身衣裳吧,这香灰沾在裙子上,可不好洗。”“姑娘!”一个圆脸丫鬟哭着扑过来,正是姜似的贴身婢女阿蛮,“奴婢就知道您不会有事!老爷和大少爷都快急疯了,咱们快去湖边找他们吧!”姜似任由阿蛮拉着自己往外走,身后传来肖氏歇斯底里的尖叫:“姜似!你敢打我!老夫人回来有你好看!”……镜湖边,姜安诚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这位年过四旬的东平伯此刻憔悴得像个老人,胡须上挂着晨露,官服下摆沾满泥浆。姜湛声音有些沙哑,“父亲,您回去歇会儿吧!我留下来继续找妹妹的尸体。”姜安诚一拳砸在树干上,指节渗出血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似儿水性那么好,怎么会就溺水了呢?”“父亲!哥哥!”熟悉的声音让父子俩同时僵住。姜似提着裙子奔来时,姜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似儿?”姜安诚颤抖着伸出手,碰到女儿温热的脸颊才敢相信,“真的是你……你没事……”“呜呜呜……父亲……”姜似扑进父亲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前世父亲被诬陷通敌,在狱中自尽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现在,父亲的心跳声如此真实。“妹妹,你去哪了?我们几乎把整个镜湖都翻遍了!”一旁的姜湛也是红着眼睛质问,手却紧紧攥着妹妹的袖子,生怕她再消失。姜似擦干眼泪,神色突然严肃看向父亲:“父亲,您答应我,从今日起不要在钦天监当差。”姜安诚一愣:“胡闹!为父身为钦天监监副,岂能……”“父亲,就当是女儿求您!”姜似跪下,“钦天监近日必有祸事,您若信我,就告病在家。”姜湛皱眉扶起妹妹:“妹妹,你是不是落水时撞到头了?怎么尽说胡话?”紧接着姜似又是转向兄长:“还有哥哥,你明日不许来湖边练武,更不许参加后天的校场大考!”“这怎么行!”姜湛急了,“我苦练三年就等这次机会。只要考上都卫司司尉,就能带你和父亲离开伯府,不用再看肖氏脸色!”姜似心头一痛。前世兄长正是在校场比武中被人暗算,落下终身残疾。“好了,似儿刚回来,别说这些。”姜安诚打圆场,“先回府好好梳洗,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回府的马车上,姜似望着父兄疲惫却鲜活的面容,暗暗发誓: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晚膳时分,姜似在饭桌上正式提出要退婚。“啪!”姜安诚的筷子拍在桌上,“胡闹!季家与我们世代交好,婚事是先帝在位时就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父亲可知季崇易是什么人?”姜似放下汤碗,“他养外室不说,还在赌坊欠下巨额债务。前日我落水,就是因为他要拿我的嫁妆去抵债,我不从,他便……”“什么?!”姜湛暴起,“我这就去宰了那个畜生!”姜安诚按住儿子,脸色阴沉:“似儿,此话当真?”“女儿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姜似直视父亲,“季家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与其嫁过去受苦,不如趁早断了这姻缘。”肖氏不知何时站在了厅外,闻言尖声道:“退婚?你说得轻巧!聘礼都收了,现在反悔,让伯府颜面何存?”姜似早料到她会阻挠,不慌不忙道:“二婶若觉得可惜,不如让佩妹妹嫁过去?季家好歹是侯门,也不算辱没了她。”“你!“肖氏气得发抖,“我家佩儿才不嫁那种……”“哪种?”姜似挑眉,“二婶刚才不是说季家是良配吗?”肖氏语塞,转而向姜安诚施压:“大哥,这事关两府交情,可不能由着孩子性子来。再说,老夫人最重信誉,若知道似儿要退婚……”提到老夫人,姜安诚果然犹豫了。姜似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父亲请看,这是季崇易这些年在赌坊的借据副本,还有他写给外室的情诗。若这些东西传到御史耳朵里……”姜安诚翻看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混账东西!明日我就去季家退婚!”肖氏尖叫:“聘礼怎么办?”“原样退回就是。”姜似淡淡道。“晚了!”肖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老夫人吩咐我收着的那些聘礼,前几日库房漏水,不少物件都受了潮,正送去修补呢。”姜似心知这是肖氏的拖延之计,正要反驳,忽听门外一阵骚动。此时只见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季……季家出事了!”“怎么回事?”姜安诚起身。“刚传来的消息,季崇易公子和他父母……全被人杀了!整个季家都是已经被焚烧殆尽。”“什么?”满座皆惊。此时就连姜似手中的茶盏“咣当”落地,热茶溅在裙摆上却浑然不觉。前世直到她死,季家都好好的,如今怎会……紧接着姜似又是联想到自己这次的奇幻般的穿越,好像这确实是一个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此时的管家却是继续解释说道:“如今整个京城的守卫都是已经出动了。”姜似猛地抬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有人不光让她重生回十年前,还干脆利落的灭了季家满门?……夜色如墨,城郊一处荒废的茶棚里,黑衣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系统,任务完成。”苏宁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嫌弃地看着地上季崇易的尸体,“这种渣滓也配当反派?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宿主完美完成第一个任务。】脑海中响起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音,【接下来请按计划接近姜似,获取她的信任。】苏宁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拭手指:“直接上门提亲不行吗?反正她现在也没有未婚夫了。”【警告!姜似重生后警惕性极高,粗暴接近会导致任务失败,建议宿主可以先从“偶遇”开始。】“麻烦。”苏宁撇撇嘴,突然耳朵一动,“有人来了。”茶棚外,余七带着龙胆正在追踪一批走私的火器,恰好路过。“七爷,有血腥味。”龙胆按住刀柄。余七示意他噤声,悄无声息地靠近茶棚。透过破败的窗棂,他看到满地尸体和一个正在哼歌擦剑的年轻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年轻人脚边季崇易的尸体上,插着一朵新鲜的桃花,南乌刺客的标志。“果然……”余七眼神一凛,“南乌的人已经潜入京城了。”“阁下打底是谁?”“余七,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阁下,我倒是想要试一试。”“找死。”苏宁脸色突变,轻轻的挥动手中利剑,一道剑气却是让余七后退几十步。“噗嗤”一口鲜血喷出,余七满脸恐惧的看向眼前的神秘男人。“余七,记住!你再也没有下一次了。”“多谢阁下厚赐。”……次日清晨,姜似一夜未眠。季家满门被灭的消息让她坐立不安,这种脱离前世轨迹的变故,让她感到事情正在失控。“姑娘!”阿蛮急匆匆跑进来,“大少爷还是偷偷去校场了!”姜似霍然起身:“备马!”校场外人头攒动。姜似戴着帷帽挤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兄长的身影。忽然,她注意到高台上几个穿着都卫司服饰的人,为首的赫然是……余七?他怎么会在这里?只是余七的脸色却是煞白如纸,仿佛是受了重伤一样。场中央,姜湛已经连胜三场,正得意地朝四周拱手。姜似却看出端倪,那些对手败得太轻易了。“阿吉!”她拽过兄长的小厮,“哥哥是不是收买了对手?”阿吉支支吾吾:“姑娘别生气……少爷也是怕考不上……”姜似气得跺脚。前世兄长就是因舞弊被揭穿,才遭人围攻致残。她刚要冲进去阻止,场中形势突变。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跳上场:“姜公子好身手!在下郑明,讨教几招!”姜似瞳孔骤缩。郑明!前世就是他在比武中废了兄长双腿!“哥哥小心!”她的警告被淹没在欢呼声中。郑明招招狠辣,姜湛很快落了下风。一个假动作后,郑明的长剑直刺姜湛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掠入场中,“铮”的一声格开长剑。余七持刀而立,冷冷道:“校场比武,点到为止。郑大人这是要杀人?”郑明脸色一变:“余大人言重了,在下一时失手……”“是吗?”余七突然出手,从郑明袖中抖出几枚毒针,“那这些又是什么?”场面大乱。姜似趁机冲进场中扶起兄长,抬头时正对上余七探究的目光。“又见面了,姜姑娘。”余七意味深长道,“看来我们很有缘。”姜似还未来得及回应,余光瞥见校场边缘站着一个陌生青年。那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令人不适的微笑。更可怕的是,姜似分明看到,那人的腰间别着一把幽冷的利剑。…… 第二章 魔鬼撒旦 校场骚乱平息后,姜似扶着兄长退到场边。她忍不住再次望向高台,余七已经不见踪影。而那个白衣青年仍站在原地,手中折扇轻摇,仿佛刚才的血腥场面不过是场儿戏。“姑娘认识那人?”阿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打了个寒颤,“那人笑得怪瘆人的……”姜似收回目光:“去查查,那个穿白衣的是谁。”“是!姑娘。”刚才姜似察觉了余七好像非常的畏惧白衣神秘人,以她前世对余七的了解,这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姜似不由得对这个神秘人好奇了起来。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是上一世没有出现的,还是上一世没有留意过的。回府路上,姜似总觉得有道视线如影随形。她猛地回头,只见街角一抹白影倏忽消失,总是给他一种不明觉厉的古怪感。三日后,都城司衙门。余七脸色苍白地接过通判官印,左臂的伤让他动作略显迟缓。都指挥使赵大人拍了拍他的肩:“余大人年轻有为!刚入职就破了郑明勾结敌国的案子,前途无量啊!”“大人谬赞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余七拱手,忽然想起什么,“赵大人可知道,校场那日有个白衣公子……”话音未落,衙门外鼓声骤响。差役慌张来报:“大人!西城米铺发生命案,一家七口全被割喉!”余七皱眉:“什么?可有目击者?”“有个更夫说……看见个穿白衣的公子从米铺出来……”余七指尖一颤。那日在茶棚见到的满地尸体,凶手擦拭长剑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只见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乌木短刀,却听赵大人道:“这案子交给王通判吧,余大人今日刚上任,先熟悉熟悉公务。”“呃?是!大人。”走出衙门,龙胆低声道:“七爷,要不要属下……”“别轻举妄动。”余七打断他,“那人能无声无息灭季家满门,不是好相与的。”龙胆诧异地看着自家主子,七爷何时这般谨慎过?“去查查东平伯府隔壁的宅子。”余七忽然道,“我记得那处正在出售。”东平伯府姜家。姜似正在书房翻阅账册,阿蛮急匆匆跑来:“姑娘!那个救过您的余大人来了,说要买咱们隔壁的宅子,按规矩来问问邻居意思!”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姜似心跳陡然加快,前世余七确实住在她家隔壁,两人因此结缘。但这一世她刻意避开与他的交集,就是怕重蹈覆辙。“就说那宅子我要了。”姜似起身往外走,“带我去见余大人。”前厅里,余七正襟危坐,脚边趴着一条毛色油亮的黑犬。见到姜似,那犬突然竖起耳朵,“呜”地一声扑过来。“玄墨,回来!”余七厉声喝止。却见那犬已经亲热地蹭着姜似的手。姜似僵在原地。前世余七也养过这样一条军犬,名唤玄墨。每次她去找余七,玄墨总会这样迎接她。“姜姑娘认识在下的犬?”余七目光如炬。姜似强自镇定:“犬类都这般亲人罢了。”“……”她避开余七探究的眼神解释说道,“余大人要买隔壁宅院?不巧,家父昨日刚命人交了定金。”余七眯起眼:“是吗?可牙行说那宅子还空着……”“牙行消息滞后。”姜似端起茶盏掩饰手指的颤抖,“余大人若不信,大可去问家父。”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谁都不肯退让。最终余七起身拱手:“既然如此,在下告辞。”送走余七,姜似腿一软跌坐在椅上。阿蛮不解:“姑娘为何要骗余大人?老爷明明没买宅子啊!”姜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有些人……还是离远些好。”入夜后,春雨悄然而至。姜似辗转难眠,脑海中全是白日里余七的眼神。他为何执意要住隔壁?是巧合还是……“啪嗒”,窗棂轻响。姜似警觉地坐起,却见一道白影立在床前!“谁……”她刚要呼救,喉咙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一丝声响。白衣男子俯下身,烛光映出一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嘘……”他食指抵在唇前,声音如蜜般甜腻,“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姜似浑身发抖,这分明是校场那个白衣神秘人!“季家的事,是你做的吧?”她强自镇定。男子轻笑:“喜欢这个见面礼吗?”“……”男子忽然凑近姜似,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宁,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魔鬼撒旦。”姜似后背紧贴床柱:“魔鬼撒旦?怎么是闻所未闻?”苏宁的手指抚摸着姜似的绝美脸蛋,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女人反问道,“姜似,若非我的安排,你怎么可能会重生?怎有机会救你父兄的性命?魔鬼撒旦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什么?”姜似如遭雷击。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神秘人竟然可以让自己重生,那不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你想要得到什么?”心明眼亮的姜似却是咬牙问道。苏宁退后两步,优雅地行了个礼:“一场交易!我保你全家平安,而你……”他眼中闪过红光,“需要把灵魂献祭给我。”窗外惊雷炸响,照亮苏宁诡谲的笑容。姜似突然有一种浑身说不出的畏惧和恐慌……“我凭什么信你?”此时的苏宁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卷羊皮纸:“契约在此。”只见他指尖轻点,纸上浮现出血色文字,“签了它,季家的下场就是所有与你为敌之人的结局,你的至亲好友也会永享太平,我也可以赐予你永生和无穷的力量。”“……”雨声渐急,姜似盯着那卷羊皮纸,前世惨死的悲惨画面一一闪过。若签了这契约……或许真能改变命运?“给你三日考虑。”苏宁将契约放在床头,身影渐渐淡去,“记住!我能给你重生,也能收回这一切……”最后一字落下,房中已无白衣踪影,只剩那代表着神秘的莫名契约书。…… 第三章 恶魔契约 晨光透过纱窗洒进了姜似的闺房,阿蛮正为姜似系着衣带。阿蛮突然感到奇怪的“咦”了一声:“姑娘,你这背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花纹?”“什么?有吗?”铜镜中,姜似雪白的后背上赫然浮现一枚赤红火焰纹,形如展翅凤凰,边缘泛着淡淡金光。此时的姜似心头一震,这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南乌圣女代代相传的圣印!“阿蛮,拿我的鲛绡纱衣来。”姜似声音微颤,“今日就穿那件。”“是!姑娘。”等到阿蛮取来衣物却是忍不住再次问道:“姑娘,你这纹身真好看,什么时候……”“闭嘴!”姜似罕见地厉声呵斥了阿蛮,随即又放软语气嘱咐说道,“去备些茶点,余大人和甄大人今日要来拜访。”“是!姑娘。”待阿蛮退下,姜似指尖轻抚后背。其实她隐约记得五岁那年发过高烧,之后有半年时光是在南乌外祖父家养病。莫非就是那时出现的情况?“姑娘,余大人他们到了!”阿蛮的声音打断了姜似的思绪。前厅里,余七一身靛蓝官服,腰间乌木短刀格外醒目。甄珩正与姜安诚寒暄,余光却不时瞟向门口。“姜姑娘。”余七见姜似进来,拱手行礼,“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姜似福了福身却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余大人公务繁忙,怎有空来寒舍做客?”“听闻姜大公子箭术了得,特来请教。”余七随口说出了自己已经想好的借口。视线却落在厅角案几上摊开的画作,那是姜似昨夜所绘的南乌神见山雪景。察觉了余七目光的姜似却是心头一紧。前世她确实随外祖父去过神见山,但这世明明没有这段经历,为何能画得如此详尽?“姜姑娘,这画相当的有意思啊?”余七状若无意地走近案几说道。姜似快步上前合上画卷:“随手涂鸦,不值一提。”接着她又是转向父亲说道,“父亲,女儿忽感头痛,先回房歇息了。”“好!那你快去吧!”离席时,她分明看到余七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夜深人静,姜似从浅眠中惊醒。案几上的神见山画卷不翼而飞,窗棂上留着半个泥脚印。“果然……”她攥紧被角。余七是来查她的!前世他为查南乌细作潜伏在她身边,难道这一世也要走入前世的悲剧之中。想到如今又是多了一个“恶魔”苏宁的纠缠,还没有理清头绪的姜似就是头疼。感觉那个神秘的“恶魔”苏宁并不会轻易罢休,最担心的便是苏宁会恼羞成怒。次日清晨,姜湛兴冲冲跑来大喊大叫着说道:“似儿!余大人邀我们去他府上做客,说是得了幅好画要共赏!”姜似冷笑:“哥哥先去,我随后就到。”“好!妹妹可要快些。”余七府邸离伯府不过两条街。姜似故意迟到一个时辰,进门时正听见余七在问:“这神见山景色壮丽,姜兄可曾去过?”“从未。”姜湛摇头,“不过这山峰走势倒是眼熟,像极了妹妹常画的那副画。”“……”姜似推门而入,三人同时噤声。厅中悬挂的正是她丢失的那幅画!“姜姑娘来得正好。”余七神色自若,“这画如何?”“赝品。”然而姜似却是打断他的询问,“笔法拙劣,山势歪斜,连题跋都是仿的。”接着她又是转向兄长姜湛催促说道,“哥哥,祖母方才派人来寻我们,该回了。”姜湛却是一脸莫名的神色:“祖母?她不是去……”“哥哥!”姜似拽住他袖子,旋即压低声音,“姜倩姐姐在祖母那儿,说要见你。”听到姜倩名字,姜湛脸色骤变,匆匆向余七告辞。余七若有所思地看着兄妹俩离去的背影,指尖轻抚画上山脊。那里有个极隐蔽的火焰标记,与姜似衣领下的图腾一模一样。……松鹤堂内,姜倩正为老夫人捶肩。见姜似进来,她笑容一僵:“四妹妹来了。”姜似冷着脸行礼。前世就是这位堂姐,假意亲近她,却在她落难时第一个落井下石,甚至帮着肖氏侵吞大房的产业。“姜似,听说你想退了季家的婚?”老夫人沉着脸,“如今季家遭难,外头都说你命硬克夫!可知以后对你的婚嫁有何等影响?”姜倩忙打圆场:“祖母千万别生气,四妹妹她也是……”“哼!我的婚事不劳堂姐操心。”姜似冷笑,“倒是听说姐夫最近又纳了两房妾?”姜倩脸色刷白,手腕上露出一道淤青。老夫人没注意,还在数落姜似不懂事。直到离开时,姜倩才在廊下拽住姜似袖子:“四妹妹……过几日来侯府坐坐可好?”雨丝飘落,姜似看清了她颈侧的掐痕。“堂姐,他打你?”姜似声音发紧。姜倩仓皇拉高衣领:“不……是我自己摔的。”“……”姜似自然是不信这些屁话的。接着姜倩又是突然哽咽着说道,“但他确实……确实提过想见你。我已经推脱多次,他就不耐烦了?”只见她抓住姜似的手,“你别来!千万别来!他……他书房里藏着好多女子画像,都……都像你……”雨越下越大,姜倩的轿子远去后,姜似仍立在原地。前世她只当姜倩趋炎附势,却不知原来她也是一个苦命人。只是帮着自己的夫君猎艳着实可恨和无耻。“姑娘!”阿蛮撑着伞跑来,“大姑娘派人送东西来了!”姜依的礼物是套上好的湖笔,信笺上字迹清秀:闻妹退婚,甚慰。季家非良配,勿因流言自苦。姐安好,勿念。姜似眼眶发热。前世大姐被退婚后回府,受尽白眼,最终在偏院郁郁而终。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雨幕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踉跄而行,逢人就问:“见过我女儿吗?十四岁,眉心有颗红痣……”姜似驻足:“这位大娘,你女儿何时走失的?”“三天前!就在长兴侯府后巷卖豆腐,一转眼的功夫……”妇人突然抓住姜似,“姑娘你眉眼像极了我家秀儿!求你帮我找找……”长兴侯府?姜似心头一跳,那不正是姜倩夫家?“大娘别急,我……”话音未落,一道白影闪过,妇人突然两眼翻白晕倒在地。“姜似,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苏宁撑着油纸伞从雨雾中现身。“哼!你怎么又出现了?”“需要我帮忙吗?签了契约,别说找个女孩,就是让长兴侯府满门消失……也不费吹灰之力。”姜似将妇人护在身后:“苏宁,你对她做了什么?”“放心!只是让她睡会儿,睡醒了便能缓解悲伤。”苏宁轻笑,“考虑得如何?我的契约……”他变魔术般展开羊皮卷,“签了它,你就能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雨滴打在羊皮卷上,竟化作血珠滚落。姜似盯着那些诡异浮现的文字问了一句:“若我签了,还是我自己吗?”苏宁眼中红光闪烁:“当然!只是你的灵魂将永远属于我,生生世世。”姜似冷笑,“也就是说,我将成为你的傀儡?”“措辞真难听。”苏宁摇头,“是伙伴!我能给你无上权力、无尽寿命,说不尽的荣华富贵。”“然后呢?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姜似想起大姐信中的温暖,姜倩眼中的哀求,还有父亲和兄长的笑脸,“这样的永生,与地狱何异?”苏宁笑容渐冷:“你以为重生是白给的?”只见他忽然掐住姜似脖颈,“我能让你活过来,就能让你再死一次!连同你在乎的所有人一样!”姜似虽然感到呼吸困难,却倔强地瞪着这个“恶魔”:“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她艰难地摸出发簪,狠狠刺向苏宁手腕,“否则……我终有一天……会杀了你……”发簪刺入的瞬间,苏宁突然松手,惊愕地看着腕间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黑雾。“有意思。”然而苏宁却是兴奋的舔了舔伤口说道,“姜似,你是第一个能伤到我的女人。”黑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渐渐消散,“我们还会再见的,南乌小圣女……”雨停了。姜似跪坐在地,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血字,上面用血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姜湛哼着小曲儿在街上晃荡,手里抛接着刚买的蜜饯。转过街角,他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三个锦衣公子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老伯推搡,为首的正是他的死对头,长兴侯世子周显。周显一脚踢翻糖人架子破口大骂道,“老东西,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保护费都敢拖欠?”姜湛眯起眼。前世就是这厮在校场比武时暗中下毒,害他双腿残废。他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走过去:“哟!这不是周世子吗?欺负平头老板姓算什么本事?”周显回头,脸上横肉一抖:“姜湛?你爹没教过你要少管闲事吗?”姜湛却是咧嘴一笑,“我爹只教我打狗要看主人!不过像你这种没主的野狗……”接着他却是故意拖长音调嘲讽说道,“打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周显暴怒:“姜湛,你找死!”说着就要扑上来。“慢着!”姜湛后退两步,“这儿人多眼杂,打起来多不体面。不如..酉时三刻,城西废窑见。就我们四个,谁叫帮手谁是孙子!”“好!看我到时候不把你的屎打出来。”看着周显等人骂骂咧咧离开,姜湛噗嗤笑出声。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什么废窑,这会儿他已经在城南租了条小船,优哉游哉漂在镜湖上了。姜湛仰躺在船头,望着天边晚霞,“嘁!傻子才会跟你们硬碰硬重活一世,当然要快意恩仇享受美好生活了。”然而姜湛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桥上闪过一道绯色身影,那是个束高马尾的女子,腰间别着把短剑,正俯身与桥下卖莲藕的农妇交谈。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发梢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姜湛不自觉地撑起身子,小船随动作摇晃。女子似有所觉,转头望来。隔着小半个湖面,姜湛仍能看清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姑娘!”此时的姜湛竟然鬼使神差地挥手,“买莲藕吗?我这儿有刚摘的!”说着举起船桨上挂着的,其实是从酒楼顺来的干荷叶包。然而女子却皱了皱眉,突然脸色大变:“我的钱袋!”她一把抓住身旁窜过的孩童,“小贼!还我银子!”孩童灵活地挣脱,朝姜湛方向指了一下就钻进人群。女子凌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姜湛。“不是,我……”姜湛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竟纵身一跃,从三丈高的桥面直落船头!小船剧烈摇晃,差点翻覆。“你们是一伙的?”女子短剑出鞘,寒光抵住姜湛咽喉,“把钱交出来!”姜湛这才看清她的装束,绯色劲装,鹿皮靴,腰间除了短剑还挂着个空荡荡的绣花钱袋。然而色胆包天的姜湛忽然觉得有趣:“姑娘误会了!我姜湛再不成器,也不至于偷姑娘的钱袋。”“少废话!”女子剑尖往前送了送,“那孩子已经指认你了!”姜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样,姑娘先把剑收了,我带你去找那小贼如何?他定是往……”他假装思考,实则暗中观察女子神色,“往醉仙楼方向跑了!”女子将信将疑地收剑,就在这一瞬,姜湛猛地拍打船舷!小船剧烈倾斜,女子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姜湛正得意,却见她腰肢一拧,竟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船尾。“哼!找死!”女子怒喝一声,飞起一脚将姜湛踹入水中!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头顶。姜湛拼命挣扎,却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意识模糊前,他隐约听见“扑通”的入水声,接着腰间一紧,被人拖向水面,然后便是感觉躺在了地面上。“哥!”姜似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姜湛想回应,却发现眼皮重若千钧。“来人!快把我哥抬去医馆。”“……”姜湛能够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听见妹妹姜似焦急的询问,甚至能分辨出那个叫卢楚楚的女子带着哭腔的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他不会水……我就是气不过……”奇怪的是,姜湛发现连指尖都动不了,仿佛灵魂被囚禁在这具躯壳里。“脉象平稳,却无醒转迹象……”老大夫的声音充满困惑,“像是……魂丢了。”姜似接过卢楚楚递来的、从姜湛身上找到的钱袋,里面除了银两还有张字条:恶魔的游戏,现在开始。“卢姑娘,”姜似突然看向卢楚楚声音发颤的问道,“你可见过一个穿白衣的男子?”“白衣?”卢楚楚思索道,“桥上好像确实是有个白衣人一直看着我们……啊!”她突然想起什么,“那孩子偷我钱袋时,我余光瞥见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东西……”姜似眼前发黑。是苏宁!他竟对自己的兄长下手!【姜似。】脑海中突然响起苏宁慵懒和戏谑的声音。“……”【恶魔之所以为恶魔,就是无拘无束。】那声音虽然说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你的拒绝,正在为至亲带来灾难。】姜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医馆里其他人似乎都听不见这声音,卢楚楚还在自责地绞着衣角。【苏宁,你到底想怎样?】姜似在心中质问。【臣服!或者毁灭。】“……”此时苏宁的声音如同蜜般甜腻和诱人心魄,【只要你签了恶魔契约,我立刻让你哥哥活蹦乱跳。否则……】一声轻笑,【三日后他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病榻上,姜湛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姜似扑到床前,发现兄长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哥!”她转头对阿蛮喊,“快去请父亲!再去城南请张天师!”卢楚楚愧疚地递上一块玉佩:“这是我师父给的护心玉,先给姜公子戴上……”玉佩刚触到姜湛胸口,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姜似慌忙摘下玉佩,姜湛才恢复平静。【别白费力气了。】苏宁嗤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法器对我无效。你只剩下两个半时辰考虑了。】“……”姜似死死咬住嘴唇。前世兄长为她挡刀而死的画面历历在目,这一世难道要眼睁睁看他再次离去?“四姑娘!”阿蛮急匆匆跑来,“老爷去城外道观了,一时回不来!张天师也说……说这是邪祟作怪,他道行不够……”卢楚楚突然拔剑:“不行!我去找那个白衣人!”姜似看着兄长渐渐灰败的脸色,心如刀绞。她轻轻握住姜湛冰冷的手,在心底问道:【契约在哪?】一张羊皮卷凭空出现在她袖中。姜似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如虫豸般蠕动,最后一行空白处等着她的指印。【按下去,你哥哥就能醒。】苏宁的声音充满着诱哄。【想想看,有了我的力量,你不仅能救他,还能保护所有在乎的人?】姜似指尖悬在契约上方。她想起前世父亲狱中自尽的血书,想起大姐病榻前的枯瘦手腕,想起二姐姜倩脖颈上的掐痕……“姑娘?”卢楚楚担忧地唤她,“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好差?”姜似猛地回神。不,她不能签!前世余七曾说过,与邪魔交易者终将万劫不复。若她失去自我,谁来保护家人?【我拒绝。】她坚定地在心中回应着“恶魔”的引诱。【就算赌上性命,我也会找到其他方法救哥哥!】静默片刻后,苏宁的笑声在脑海中炸开:【有意思!那我们就来赌一赌,看看是你先找到破解之法,还是你哥哥姜湛先断气?】“……”…… 第四章 千刀万剐 姜似将晒干的曼陀罗花碾成细粉,混入少量琥珀末。贴身侍女阿蛮却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奴婢从没见您看过医书啊?”“前些日子从父亲书房里翻到本《香谱》。”然而姜似却是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手指灵活地将香粉装入镂空银球。这迷香配方是前世在南乌跟外祖父学的,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而不伤身。阿蛮凑近嗅了嗅,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姜似迅速塞了颗薄荷丸到她嘴里:“傻丫头,这闻不得。”“姑娘,这迷香要做啥用啊?”阿蛮吐着舌头问。姜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今日不是要去长兴侯府做客么?”她将香球藏入袖中又是加了一句,“有备无患。”想起姜倩手腕上的淤青和那句“他书房里藏着好多女子画像”,姜似的眼神瞬间转冷。前世她只知道长兴侯世子曹兴昱好色成性,却真的不知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四姑娘!”此时的姜家管家在门外急声喊道,“二姑娘派人来催了,马车已备好。”“好!我知道了。”余七的书房里,姜似那幅神见山雪景图被钉在特制木架上。龙胆举着油灯凑近:“七爷,这墨迹里确实掺了南乌特产的朱砂,但……”“但查遍卷宗,姜四姑娘从未离开过京城。”余七却是指尖轻抚画中的山脊,那里有个几乎不可见的火焰标记,“除非她五岁那年去外祖家养病时……”“报!”一名差役匆匆进来,“余大人,绣娘子又在衙门口哭闹,说看见她女儿被拖进长兴侯府后门!”余七立刻起身,墙上挂着的京城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每个点便是代表着一起少女失踪案。近三个月来,已有七名少女在长兴侯府附近失踪,年龄都在十四到十六岁之间,且都生得杏眼樱唇,眉心有痣。“备马!去西市。”余七抓起佩刀,“先从那些摊贩嘴里撬出点东西。”“是!大人。”西市鱼龙混杂,余七刚亮出都卫司腰牌,卖糖人的老刘头就缩着脖子想溜。“站住。”余七刀鞘一横,“上月十八,绣娘子女儿失踪那日,你就在长兴侯府后巷摆摊。”老刘头扑通跪下:“大人明鉴!小老儿什么都没看见……”“没说你看见了。”余七冷笑,“但你抖得像筛糠,显然知道什么。”在乌木短刀的威慑下,老刘头终于哆哆嗦嗦道:“那、那日确实看见几个侯府家丁拖了个麻袋,但……但曹世子经常往府里带姑娘,所以大家都……都是装作没看见……”余七眼神骤冷:“经常?”卖炊饼的王婆插嘴:“造孽哟!光老身见过的就有三四个,都是眉间有痣的丫头。前儿个还有个穿绯色衣裳的侠女在打听……”绯色衣裳?余七心头一跳:“是不是束高马尾,腰佩短剑?”“对对对!那姑娘凶得很,差点跟侯府护卫打起来……”余七脸色大变:“龙胆,立刻去查姜四姑娘今日行程!”“是!大人。”……此时姜家的马车行至太平街,突然被一队兵士拦住。姜似掀开车帘,只见街上百姓惊慌奔走,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怎么回事?”同车的姜佩满脸疑惑的探头问道。领头的校尉抱拳:“各位姑娘请回吧!今日长兴侯府出事了,全城戒严!”姜似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我二姐还在侯府!”校尉面色古怪:“就是……就是……“他压低声音,“侯府上下三十八口,全死了!”“什么?!”姜佩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姜似强自镇定:“怎么死的?我二姐姜倩她……”“死状极惨。”校尉擦了擦额头的汗,“尤其是曹世子,被……被活活的千刀万剐,据说现在还吊在正堂惨叫着呢!”姜似手指掐进掌心。活剐之刑?这手法实在太像苏宁说的“游戏”了。“更邪门的是,”校尉继续道,“侯府四周像有堵看不见的墙,谁靠近谁发疯,根本进去不了侯府之内,衙门和城防司的人现在都不敢随意靠近。”姜似突然跳下马车:“阿蛮,你先送三姑娘回府,我去看看二姐!”“姑娘!”阿蛮急得直跺脚,“太危险了!”姜似已经跑出十几步,袖中迷香银球滑入掌心。转过街角,她猛地刹住脚步。长兴侯府上空笼罩着一层血色薄雾,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口吐白沫的衙役。“姜姑娘胆子不小。”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姜似回头,余七牵着马站在巷口,官服上沾着血迹:“我劝你别过去!那雾有毒,吸入者会产生幻觉自残。”“可是我二姐还在里面!”姜似声音发颤,“还有那些失踪的姑娘……”余七眼神复杂:“姜四姑娘,原来你早知道曹兴昱掳掠少女?”“我……”姜似语塞。她确实怀疑,但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余七突然逼近一步:“既然姜姑娘懂南乌秘术,可知这是什么邪法?”他指着血色雾气,“或者说……这与那位白衣公子有何关联?”姜似心头狂跳。余七竟然知道苏宁?“余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转身要走,却被余七扣住手腕。“三日前你在医馆,对着空气说话。”余七声音压得极低,“当时你哥哥命悬一线,而你似乎在和什么人……谈判。”姜似挣开他的手:“余大人,你查案就查案,何必如此的神经质?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因为三十八条人命不是小事!”余七突然厉声,“姜姑娘若知道什么……”此时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血色雾气中,侯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骨碌碌滚到街心……那是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依稀能辨认出是曹兴昱的父亲长兴侯。更骇人的是,那张嘴还在开合:“救……命……”姜似胃里一阵翻腾。这绝对是苏宁的手笔!只有那个自称“恶魔“的家伙,才会用这种残忍又诡异的方式。【喜欢这个礼物吗?】苏宁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些渣滓,不配活在世上。】姜似强忍呕吐的冲动,在心中质问:【你把我二姐怎么了?】【那个可怜虫?为虎作伥,死有余辜】苏宁轻笑,【不过她现在应该还活着,要是想救她的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接着那张熟悉的羊皮卷虚影再次在姜似的眼前展开。余七注意到姜似的异常:“姜姑娘?”姜似恍若未闻。她死死盯着虚空中只有她能看见的契约,耳边回荡着苏宁的蛊惑:【签了它,不仅能救你二姐,还能找到所有失踪少女。】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余七的属下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姜似突然抬手咬破食指,朝虚空按去……“住手!”余七猛地扑过来,却只抓住一缕空气。姜似指尖的血珠悬浮在半空,缓缓渗入无形的契约。血色雾气突然剧烈翻腾,侯府大门轰然洞开!【契约成立。】苏宁的声音带着胜利的愉悦,【欢迎加入恶魔的游戏,我的小圣女。”……此时围绕在长兴侯府的禁制已经消失了。姜似随着兵士踏入长兴侯府的瞬间,一股温热甜腥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她本该作呕,却奇异地感到一丝愉悦,仿佛这血腥味是上好的龙涎香,让她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喜欢吗?】苏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笑,【这才是真实的你。】姜似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但契约的力量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灵魂,那些对血腥的本能排斥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渴望。当然心里对苏宁的反感也是烟消云散了,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接受了苏宁一样。“姜姑娘!”余七从身后拽住她,“记住!千万别单独行动!”他的手掌灼热如火,姜似却只感到一阵刺痛。奇怪,前世这只手曾让她心跳加速,现在却只想甩开,就像甩开一只恼人的飞虫。“松手!”她声音冷得不像自己,“余大人,我只是要找我二姐。”余七惊愕地松开手,姜似趁机冲进内院。转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随后赶来的兵士们纷纷呕吐。庭院中央的银杏树上,曹兴昱被数十根铁钩吊在半空。一把泛着黑光的短刀凌空飞舞,正一片片剐下他的皮肉。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已经露出森森白骨,却依然清醒地惨叫,伤口处蠕动着黑色雾气,不断修复着致命伤。“救……救我……”曹兴昱看到姜似,浑浊的眼球突然睁大,“姜……四……”此时姜似的胸口也是忍不住涌起一股炽热的快意。前世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借着酒劲将她拖进柴房。事后父亲捶胸顿足要去告御状,却被老夫人锁在祠堂。而她被迫喝下一碗绝子汤,从此沦为京城的笑柄。“曹兴昱,疼吗?”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道,声音甜得像蜜,“这才刚开始呢。”神秘短刀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突然加速,曹兴昱的惨叫声拔高到不似人声。姜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余光瞥见花丛中一抹反光。那是一支铜簪,簪头雕着小小的蝴蝶。记忆如闪电劈开混沌。前世姜倩来探望她时,发间就簪着这样的蝴蝶簪。“二姐?”姜似浑身一颤,疯狂拨开花丛。松软的泥土下,隐约可见几截森白指骨。“这里……挖开!”她厉声命令赶来的兵士。“……”然而那些兵士都是面面相觑的看向余七。“听姜四姑娘安排。”余七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大人。”铁锹翻出的不只是尸骨,还有腐烂程度不同的女尸,最新鲜的一具眉心还缀着红痣,正是绣娘子失踪的女儿。所有尸体都穿着红衣,梳着与姜似相似的发髻。“畜生!”此时的余七愤怒的一拳砸在树干上,“曹兴昱,他竟把她们都残忍的杀害了。”姜似木然地数着:一、二、三……加上还在侯府别处的,正好对应失踪的七名少女。她弯腰拾起铜簪,簪尾刻着小小的“倩“字。这是姜倩的贴身之物,却埋在埋尸处。【姜似,你那个看似无辜的二姐经常来这儿赏花呢。】苏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看着这些可怜虫被活埋,你二姐还能悠闲地喝茶。】“不可能!”姜似却是在心中不停的尖叫,她印象里的二姐绝对不是这样,“二姐她是被逼的!她警告过我别来侯府……”【是吗?】苏宁轻笑,【那她为何要给曹兴昱出主意,说抓不到你,就找些像你的替代品?】姜似如遭雷击。铜簪从指间滑落,她踉跄着奔向主屋,推开内室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此时的姜倩靠在贵妃榻上,胸口心脏处插着七支箭矢,摆成诡异的星形。她妆容精致,甚至唇角还带着笑,仿佛只是睡着了。最诡异的是,榻前小几上摆着两盏茶,一杯已空,一杯满着,旁边是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姜似最爱吃的。【姜似,看到了吗?她到死都在模仿你。】苏宁的声音忽然变冷,【这种为虎作伥的傀儡,也配活着吗?】“苏宁,可是你答应过我不杀她的!”姜似在脑海中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迹。【嘁!我答应的是“暂时”留她性命。】苏宁却是满脸不屑的纠正说道,完成了“恶魔契约”的姜似就是自己的奴隶,【况且,你以为她想活?】一幅画面强行塞入姜似脑海:姜倩跪在苏宁脚下,乞求速死。姜似跌坐在地。画面中的姜倩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每晚都……都让我扮成四妹妹……我受不了了……”【所以,我是成全她。】苏宁的声音忽然贴近,仿佛有人从背后环抱住姜似,【就像我成全你的复仇一样。看!曹兴昱正在为你承受千刀万剐之刑,难道不开心吗?】姜似望向窗外。银杏树下,曹兴昱的惨叫已变成气若游丝的呻吟,那把短刀仍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她应该感到痛快,可心底却涌起一阵空虚。这样的复仇,真的能抹去前世的伤痛吗?“姑娘……”阿蛮颤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余大人找到地窖了,里面……里面还有三个活着的姑娘……”姜似机械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倩的尸体。她伸手合上二姐的眼睛,却发现姜倩右手里攥着什么。掰开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字条:似儿,快逃。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姜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掀开姜倩的裙摆,脚踝上赫然缠着条铁链!所以那杯茶,那点心……是姜倩被锁在这里,日复一日被迫扮演她?【现在明白了?】苏宁懒洋洋地问,【我杀她,是慈悲。】“闭嘴!”姜似嘶吼出声,吓得刚进门的阿蛮倒退两步。她攥着字条冲出门,迎面撞上余七。余七扶住姜似的肩膀解释说道:“姜姑娘,地窖里的姑娘们说,是姜二夫人偷偷给她们送吃的……”姜似眼前发黑。所以姜倩既被迫协助曹兴昱,又暗中保护那些女孩?这算什么?赎罪?【人性就是这么可笑。】苏宁嗤笑,【一边作恶一边行善,最后两边不讨好。不如像我,想杀就杀。】姜似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暂时摆脱了苏宁的声音:“余大人,带我去地窖。”“好。”地窖里,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女正裹着兵士的外袍发抖。看到姜似,她们突然惊恐地抱成一团:“别……别杀我们……我们不会再逃了……”“怎么回事?”余七皱眉。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哽咽道:“之前有个姐姐帮我们逃走,结果第二天就被吊死在院子里,曹世子说……说再敢跑,就把我们活剥了皮。姜似胃里翻江倒海。那个“姐姐”,恐怕就是姜倩安排的。而苏宁却……【她害死了人,不该偿命吗?】苏宁理直气壮地问。“你根本不懂!”姜似在心中怒吼,“她也是受害者!”【弱者的借口。】苏宁冷笑,【就像现在的你,签了契约却还想保持善良?太天真了,我的小圣女。】姜似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契约的力量在体内翻涌,那些愤怒、悲伤正在被某种冰冷的愉悦取代。她看着自己沾血的手,竟然想舔一口……“姜姑娘?”余七警惕地后退半步,“你的眼睛怎么突然变得血红?”姜似茫然抬头,从余七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双眼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欢迎来到恶魔的世界。】苏宁轻声呢喃,【现在,让我们去享用剩下的“游戏”吧!】窗外,曹兴昱的惨叫声突然拔高,那把黑色短刀调转方向,直奔地窖而来………… 第五章 禁忌 东平伯府的白灯笼已经挂了七日。灵堂里,肖氏哭得几乎昏厥,不知情的还以为死的是她亲女儿。“呸!装模作样。”姜湛不由得啐了一口,扯了扯素白孝服领口,“二姐在世时,她何曾给过好脸色?”姜似安静地跪在灵前,指尖抚过棺木上精致的纹路。契约的力量在血管里流淌,让她能清晰感知到棺材里每一寸木料的纹理。甚至能“看”到姜倩青白的指甲和嘴角凝固的血迹。【后悔了?】苏宁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扫过脑海。姜似面无表情地往火盆里扔了张纸钱。后悔?不,她只是有些不适应。自从签了契约,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惨状,现在竟像看画册般平静。比如昨夜路过厨房,看到厨娘杀鸡时喷溅的鲜血,她居然觉得特别的稀松平常。“妹妹。”姜湛突然凑过来,“府里的氛围太沉闷了,我先出去透口气。”姜似抬眼,兄长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她知道姜湛每晚都做噩梦,关于那日在湖中濒死的噩梦。契约曾许诺会让兄长痊愈,却留下了这点“纪念”。【一点小惩罚!你这个哥哥确实有些喜欢惹是生非。】苏宁当时嗤笑。“去吧。“姜似轻声道,顺手理了理姜湛歪斜的衣领。触碰到兄长脖颈的瞬间,她清晰感知到他加速的脉搏和一丝恐惧。很明显是对她的恐惧。姜湛如蒙大赦般溜出灵堂。姜似垂眸,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升起。西市最热闹的茶楼前,卢楚楚正对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两眼放光。“姑娘真是好眼力!”摊主唾沫横飞,“这可是聂隐娘用过的神兵,削铁如泥!只要区区三百两!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三百两?那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卢楚楚瞪圆眼睛。“嘁!这破铜烂铁也敢要三百两?”只见被百事压抑的姜湛放飞了自我,正晃着手中的折扇挤进了人群,“老板,你莫不是把这位姑娘当肥羊宰?”卢楚楚猛地转头,杏眼里迸出惊喜:“是你!那个落水狗?”她突然捂住嘴,心虚地看了眼姜湛还缠着纱布的手腕。姜湛挑眉:“姑娘,你这也太让我伤心了,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落水狗。”“对不起嘛!”卢楚楚双手合十,“那日我真不知道你不会水!后来我去医馆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诈尸了。”姜湛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咳咳……摊主,你这匕首”他故意用扇子尖戳了戳所谓“神兵”,“聂隐娘若在世,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哼!这位公子你又懂什么!”摊主急了,“看这纹路!这绝对是……”“镀铜的。”姜湛啪地打开了扇子,却是打断了摊主的自夸,“再看这所谓的“宝石”……”他突然用手中的扇骨猛击匕首,“咔”一声,那颗“红宝石”裂成了两半,里面是劣质琉璃。人群顿时哗然。摊主脸色铁青,突然从摊子下抽出把真刀:“臭小子你找死!”刀光闪过,姜湛本能闭眼,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睁开眼,卢楚楚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短剑,稳稳架住了摊主的刀。只见她手腕一翻,摊主的刀应声落地,“西市规矩,卖假货还动手,要剁手指的。”摊主扑通一声跪下:“姑奶奶饶命啊!我知道错了。”姜湛目瞪口呆地看着卢楚楚三下五除二把摊主捆成了粽子,还顺手抄走了那柄假匕首。“这个没收!”她转身把匕首塞给姜湛,“送你当谢礼!”“就这?”姜湛晃着破匕首,“不如请我吃饭实在。”半刻钟后,姜湛后悔了。聚仙楼二层的雅座里,卢楚楚已经干掉了三碗阳春面、两只烧鸡和半条红烧鲥鱼。“卢楚楚,你平时都这么吃?”姜湛捂着荷包的手微微发抖。卢楚楚腮帮子鼓鼓的:“师娘说习武之人要多吃!”她突然指着楼下,“快看!”楼下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手中的醒木:“要说这七皇子,那可真是天煞孤星转世!生母难产而亡,养母暴毙,连指腹为婚的崔小姐都莫名失踪。”“胡说八道!”邻桌的华服少女突然拍案而起,“我表姐分明是……”“明明!”身旁的贵妇人厉声喝止,“慎言!”姜湛眯起眼。那妇人头戴九凤衔珠步摇,分明是长公主荣阳。那这少女应该就是崔家小姐……等等,崔家不是刚与七皇子退婚吗?卢楚楚突然靠近姜湛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真相哦。”“嗯?”“那崔小姐其实是……”卢楚楚的话被楼梯口的骚动打断。几个都卫司差役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余七。姜湛刚想打招呼,却见卢楚楚脸色大变,哧溜钻到了桌子底下。“出来。”余七站在桌边,面无表情。卢楚楚揪着姜湛衣摆疯狂摇头。姜湛福至心灵:“余大人,可是要搜捕逃犯?这位是在下……”“她是我妹妹。”余七一句话炸得姜湛外焦里嫩。“……”卢楚楚不情不愿地爬出来,小声嘟囔:“哥……”都卫司后衙,余七的官靴有节奏地叩着青石板。卢楚楚像只鹌鹑似的缩在椅子里。“逃婚?”余七每说一个字,气压就低一分,“父亲知道吗?”“他巴不得我嫁呢!”卢楚楚突然抬头,眼圈发红,“那七皇子克死三个未婚妻了!哥你忍心看我……”“七皇子的事另有隐情。”余七揉了揉太阳穴,“但你私自离府,还打着赤羽骑的名号招摇……”姜湛一口茶喷了出来:“赤羽骑?那个专查奇案的秘密组织?”屋内瞬间寂静。余七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卢楚楚则一脸“完蛋了”的表情。“我、我去添茶!”姜湛刚要开溜,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余大人在吗?我炖了参汤。”姜似提着食盒站在院中,素白裙裾被风吹起,宛如一朵绽放的优昙花。余七呼吸一滞,自长兴侯府那日后,姜四姑娘就像变了个人。眼睛更亮,皮肤更白,连走路的姿态都多了几分妖异的魅力。“妹妹?”姜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听说余大人连日查案辛苦,特备了些汤水。”余七接过食盒的瞬间,指尖不小心相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这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多谢姑娘。”他强作镇定,却见姜似目光落在卢楚楚身上。“余大人,这位是……”“我妹妹,卢楚楚。”余七下意识侧身挡住卢楚楚,“她性子莽撞,若有冒犯还请见谅。”“余大人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姜似笑得温柔,却让余七毛骨悚然。她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快得像是错觉,“赤羽骑统领的妹妹,自然该好生招待。”余七手一抖,食盒差点落地。赤羽骑是绝密,姜似怎么会知道的?“咦?我没说过吗?”卢楚楚茫然抬头,“哥,你创建赤羽骑的事不是我说的。”“楚楚!”余七厉声喝止,却为时已晚。姜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让余七想起长兴侯府上空的血雾。……长公主府的牡丹开得正艳。荣阳长公主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颗水晶葡萄。“母亲真觉得长兴侯府的事有蹊跷?”崔明明为母亲捶着肩,“曹兴昱作恶多端,说不定是仇家……”“明明,什么样的仇家能突破侯府守卫?”荣阳冷笑,“还能让三十八口人毫无反抗之力?”她压低声音,“陛下今早召见了余七。”崔明明手上动作一顿:“噢?就是那个新任都卫司通判?”“嗯,表面上是查曹家的案子,实则是查……”荣阳突然噤声,望向窗外。一阵怪风刮过,满园牡丹无风自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掠过花丛。“母亲?”荣阳长公主缓缓吐出一口气:“明明,近日少出门!为娘总觉得……这京城要变天了。”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景明帝将密折扔进香炉。“查。”他对阴影中的余七道,“无论是人是鬼,敢在朕的京城兴风作浪。”明灭的火光映照着帝王森冷的面容,“格杀勿论。”“是!陛下。”余七躬身领命,脑海中却浮现姜似那双偶尔泛红的眼睛。若真凶是她……不!是她背后那个神秘的白衣人,他该如何应对?走出宫门时,余七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乌木短刀。刀柄上缠着的暗红丝绳突然无风自动,指向某个方向,那是东平伯府的位置。……御书房内,沉香袅袅。景明帝看着跪了一地的那些儿子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那方缺角的砚台,那是贤妃生前最爱的物件。“儿臣糊涂!”三皇子额头抵地,“确实与曹兴昱有些往来,但绝不知他竟敢做出这种事情。”“儿臣也只是去过几次侯府诗会!”五皇子急忙接话,“那些失踪女子的事,儿臣半分不知啊!”景明帝目光扫过这些锦衣华服的儿子,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二十年前,也是在这间书房,贤妃抱着刚满月的七皇子跪在同样的位置,求他送走这个“不祥”的孩子。刘公公悄声上前,“陛下,皇子们跪了半个时辰了。”景明帝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吧。”待殿内重归寂静,刘公公奉上一盏参茶:“陛下是在想七殿下吗?”砚台旁的烛火突然噼啪炸响。景明帝望着晃动的影子:“那孩子……今年该有二十三了吧?”“陛下,七皇子二十有四了。”刘公公小心纠正说道,“上月刚在陇西打了胜仗,赤羽骑伤亡不足百人,却歼敌三千。”景明帝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夜莺门的刺客最近可有动静?”“上月截获三批,都是往陇西方向去的。”刘公公犹豫片刻,“陛下,老奴斗胆!七殿下既已立下军功,何不安排他回到皇宫呢?”“你以为朕不想吗?”景明帝突然拍案,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在袖口,“钦天监当年的预言还在!“七星坠,国祚危”,那些老顽固能答应?”刘公公跪地不语。当年正是钦天监监副姜安诚的星象预言,导致七皇子被冠上“祸国”之名。可谁能想到,如今的都卫司通判余七,就是那个被放逐的七皇子呢?“罢了。”景明帝疲惫地揉着眉心,“让龙影卫再派些人手暗中保护。至于认祖归宗的事……”他望向窗外一株开败的海棠,“再等等。”“是!陛下。”……都卫司衙门后院,余七正在擦拭那把乌木短刀。刀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与景明帝年轻时如出一辙。“七爷。”龙胆匆匆进来,“查到了!当年钦天监的星象记录确实被人动过手脚!”余七动作一顿:“继续说。”“原本的记载是“七星连珠,主吉兆”,但呈给陛下的却成了“七星坠,国祚危”。”龙胆压低声音,“动手脚的是当时的监正杨大人,不过……”“不过什么?”“杨大人已经于三年前暴毙,死前曾与长公主府有过往来。”余七眼神一凛。长公主荣阳,崔明明的母亲,也是他曾经的准岳母。当年崔家突然退婚,紧接着就是“不祥”的流言。“七爷,还要继续查吗?”龙胆有些犹豫,“毕竟已经牵扯到长公主了。”“查。”余七归刀入鞘,金属碰撞声清脆冷冽,“就从姜安诚查起。他作为钦天监监副,不可能毫不知情。”“是!七爷。”龙胆领命退下后。余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面雕着盘龙,背面刻着“景珩”二字。这是他的本名,也是二十年来无人敢提的禁忌。“殿下。”阴影中突然传来声音,“姜四姑娘的铺子明日开张,您之前吩咐备的贺礼已经准备好了。”余七收起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自从长兴侯府那日后,姜似就像变了个人。更美,更耀眼,却也……更危险。那种非人的气质,让他想起陇西雪山里遇到的狐妖。“备马。”他忽然起身,“我要亲自去选。”“是!殿下。”城南朱雀大街,一家名为“绛雪轩”的铺子正在做最后布置。姜似站在梯子上挂匾额,绯红裙摆随风轻扬,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左边再高些……对!就这样!”迟瑞盈在下面指挥,怀里抱着刚做好的账本。这位曾经的胭脂铺老板娘,如今是姜似重金聘请的掌柜。姜似轻盈跃下梯子,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半分。迟瑞盈不由赞叹:“姑娘身手越发好了。”苏宁的声音在姜似脑海中响起,【姜似,恶魔契约带给你的可不只是美貌。】姜似笑而不语。签下契约后,她确实脱胎换骨,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力气大了数倍,甚至能在暗夜视物。但这些变化也让她与常人越发疏远,比如现在,她能清晰听到十丈外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听说四姑娘中邪了……你看她眼睛,亮得吓人……”“嘘!小心她听见!据说长兴侯府那日……”“姑娘?”迟瑞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些绢花摆哪里?”姜似正要回答,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姜姐姐!我带帮手来了!”卢楚楚风风火火冲进来,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娘子。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间一点朱砂痣,正是绣娘子失踪的女儿,柔儿。“她非要跟我来报恩。”卢楚楚挠头,“我说你这里缺人手,所以她就主动过来了。”柔儿跪下磕头:“四姑娘,恩公大德,柔儿愿做牛做马!”姜似扶起她,指尖触到少女腕间尚未消退的勒痕。契约的力量让她能感知到柔儿内心的恐惧,对男性,对黑暗,对密闭空间的恐惧。“正好缺个管库房的。”她温和地对柔儿笑笑,“月钱二两,包食宿,可好?”柔儿眼中泛起泪光,正要道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姜湛抱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进来:“四妹妹!我和父亲把书房那些孤本都……咦?卢姑娘?”卢楚楚见到姜湛,莫名红了脸:“姜公子,我……我是带人来应聘……”姜湛放下箱子,神秘兮兮地凑到姜似耳边:“父亲说千万别让祖母知道卖书的事。喏,换了三百两,应该足够你进货了。”姜似眼眶发热。前世父亲为保全家族声誉,眼睁睁看她受辱而不敢出声。这一世却能为她卖掉珍藏的典籍。“傻丫头,哭什么?”姜湛笨拙地给她擦泪,“对了!余七大人托我带话,明日开业他定来捧场。”卢楚楚耳朵一动:“我哥也要来?”“什么?你哥?”姜湛瞪大眼睛。空气突然凝固。卢楚楚捂住嘴,一脸闯祸的表情。姜似却若有所思,余七竟是卢楚楚的兄长?那他与七皇子…………开业当日,绛雪轩门前车水马龙。谁不知道东平伯府四姑娘是长兴侯府惨案的“幸存者”?更别说她突然变得摄人心魄的美貌,已经成为京城最新谈资。“甄大人到!”姜似抬头,只见甄珩一袭月白长衫,手执玉骨折扇,引得围观女子阵阵低呼。这位翰林院编修是姜安诚的门生,前世曾为她仗义执言,却反被贬官。“师妹开业大吉。”甄珩含笑递上一个锦盒,“小小贺礼,不成敬意。”盒中是一方青玉砚台,雕着并蒂莲。“多谢。”姜似正要道谢,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余七身着墨蓝劲装,腰间乌木短刀格外醒目,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余大人!”姜湛热情迎上去,“您可算来了!”余七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甄珩手中的锦盒上。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个狭长木匣:“恭贺姜姑娘。此物挂在店中,可……驱邪避凶。”匣中是一把精致的桃木剑,剑身刻满符文。姜似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相触,余七猛地缩手,那种刺骨的寒意又出现了!“多谢二位。”姜似仿佛没察觉异常,命人将礼物收好,“今日有上好的云雾茶,还请……”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尖叫。一匹惊马直冲铺子而来,眼看就要撞上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千钧一发之际,姜似纵身跃出。绯红身影如鬼魅般闪过,竟单手勒住了狂奔的骏马!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距她面门不过寸余。“妹妹!”姜湛脸都吓白了。姜似却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那马竟温顺地低下头。没人看见她眼中闪过的红光,也没人听见她对马耳语的那句恶魔语,除了余七。“姑娘好身手。”甄珩赞叹道,“没想到……”“姜姐姐本来就会骑术!”卢楚楚突然插嘴,然后凑到姜似耳边,“我刚看见马鞍下有根针……是有人故意的!”姜似眸光一冷。契约的力量让她瞬间锁定街对面二楼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白袍,折扇,还有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苏宁。此时的姜似看向苏宁的感觉已经彻底变了,仿佛有一种奴隶见到主人时候的敬畏。只有越了解才会越感到畏惧,明白这个神秘的恶魔主人才是那个最顶尖的战力。…… 第六章 我的主人…… 肖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松鹤堂正厅里,姜似正与甄珩的母亲相谈甚欢,两人之间的熟稔程度明显不是初次见面。姜佩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肖氏的袖子说道,“母亲,甄夫人好像很喜欢四妹妹。”“闭嘴!”肖氏低声对姜佩呵斥了一句,脸上却堆着笑的走向甄夫人,“夫人这簪子真是别致,可是城南珍宝阁的新品?”甄夫人礼貌地笑笑:“是姜四姑娘所赠!前日她来府上做客,正巧帮我调了一味安神香。”“……”肖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姜似何时与甄家走得这么近了?若真让这小贱人攀上甄家,将来甄珩若是真的入阁为相,这东平伯府还有她们二房的立足之地吗?姜似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炉。“二婶,祖母让您看看寿宴的流程。“肖氏接过单子,目光在“焚香祝寿”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突然计上心头。“似儿,听说你调香手艺极好!不如这焚香环节由你来?也好让宾客们见识见识咱们伯府姑娘的才艺。”姜似睫毛轻颤。前世肖氏也在寿宴上让她当众调香,却暗中在香炉动了手脚,导致她当众出丑。这一世难道又要来……“侄女遵命。”她乖巧应下,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寿宴当日,东平伯府张灯结彩。姜似一袭绯色纱裙,在众宾客注视下缓步走向香案。路过姜佩席位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袖中传来的淡淡甜香,是来自于西域媚药“醉芙蓉”的味道。【姜似,你们家真的是很有意思。】苏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需要我帮忙就在心里呼唤我。】【不需要。】姜似不着痕迹地摇头。她早已准备将计就计,今晨特意让阿蛮将肖氏准备的茶具与姜佩的调换。只是没想到,她们竟把药下在了餐具上。香炉中的沉香渐渐升起,姜似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视线模糊间,她看到姜佩紧张地攥着帕子,肖氏则假装关切地朝她走来。“四姑娘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肖氏声音拔高,“莫不是……”此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扣住姜似手腕。神秘的苏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白衣胜雪,在满堂宾客中格外扎眼。“借过。”他彬彬有礼地对肖氏点头,“姜姑娘方才说有些私物要取,在下正好顺路。”不等肖氏反应,苏宁已半搂着姜似快步离开。余七从席间站起,手按在乌木短刀上,却终究没有追上去。那个白衣男子周身萦绕的黑雾,让他想起长兴侯府的血色屏障。“怎么回事?”姜老太太皱眉,“似儿去哪了?”肖氏故作担忧:“方才那位公子拉着四姑娘就走,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失体统……”“胡说!”姜湛拍案而起,“我妹妹分明是身子不适!二婶怎可如此胡言乱语?”席间议论纷纷。此时的甄珩起身拱手看向老太太说道:“老夫人,不若让都城司……”“内宅小事,不劳甄大人费心,自有老身做主。”姜老太太锐利的目光扫过肖氏。……某个偏僻的竹院内,姜似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地靠在苏宁怀中。媚药的效力让她浑身发烫,契约的力量更放大了这种燥热。“主人,你怎么现在才来?”她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抚上苏宁的脸。苏宁呼吸一滞。少女身上的幽香混合着媚药的甜腻,让他这个恶魔都感到一阵眩晕。契约的羁绊让他们两人的灵魂相连,此刻姜似的情动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理智。【宿主!这是完成任务的好机会!】【趁她意识模糊,彻底绑定她的灵魂!】苏宁掐住姜似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姜似,看清楚了,我是谁?”姜似眼神涣散,却突然笑了:“撒旦大人……”她仰头凑近他耳边,“我的……主人……”这声“主人”如羽毛般扫过苏宁心头。他本该顺势完成契约的最后一步,却莫名想起那日在长兴侯府,姜似为救那些少女不惜与自己对抗的模样。“该死!”他突然推开姜似,从袖中甩出一道黑雾。雾气凝结成冰,将姜似整个人包裹起来,“冷静点!”院外传来嘈杂的人声。苏宁皱眉,指尖在姜似眉心一点:“跳支舞给我看吧。”姜似眼神逐渐清明,身体却像提线木偶般动了起来。优雅的舞姿带着诡异的韵律,竟引得院中竹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正厅里,争论愈演愈烈。肖氏正添油加醋地描述姜似与“野男人”私奔的场景,突然一阵清越的笛声从庭院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满月之下,姜似踏着笛声翩然而至。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绯色纱裙翻飞间,竟有点点荧光随之飘散,那是被恶魔之力引来的夜萤。“孙女来迟。”舞毕,姜似盈盈下拜,“特献上一舞,为祖母贺寿。”满堂宾客看得如痴如醉。甄夫人拉着姜似的手连连称赞,连向来严肃的姜老太太都露出笑容。只有肖氏脸色铁青,姜似不仅没出丑,反而大出风头!更奇怪的是,她明明下了双倍药量……“二婶脸色不太好?”姜似关切地为肖氏斟茶,“喝口热茶缓缓吧。”肖氏不疑有他,仰头饮尽。不过片刻,她突然面泛潮红,开始不自觉地撕扯自己衣领!“好热!老爷,你怎么现在才来?”肖氏眼神迷离,竟当众解开两颗盘扣。“哗啊……”满座哗然。姜安诚尴尬地命婆子将肖氏扶下去,姜佩哭喊着追出去,却被姜老太太厉声喝住。“站住!这茶……都是谁准备的?”姜佩腿一软跪倒在地:“回祖母,是……是母亲她自己……”“胡说!”姜老太太龙头杖重重一顿,“来人!把二夫人房里的丫鬟都押来审问!”混乱中,姜似与站在角落的苏宁对视一眼。白衣恶魔对她举杯示意,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次日清晨,姜佩鬼鬼祟祟地溜进姜似的院子。她刚翻开妆奁查看,就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三姐姐在找什么?醉芙蓉的解药吗?”姜佩吓得跌坐在地:“你……你怎么……”“我怎么没事?”姜似俯身,捏住姜佩下巴,“因为那杯茶,最后是被二婶喝了啊!”“……”姜佩面如死灰。在姜似暗含红光的注视下,她如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肖氏如何买通厨娘下药,如何计划毁她名声,甚至连多年前如何克扣大房用度都说了出来。“四妹妹饶命!”姜佩涕泪横流,“都是母亲逼我的……”姜似松开手,轻轻为她擦去眼泪:“三姐姐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说出去。”她凑到姜佩耳边,“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啊!”这话听在姜佩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三日后,姜老太太召集全家,当众将管家令牌交到姜似手中:“从今往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肖氏称病未出。余七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转身对龙胆道:“撤掉对姜四姑娘的监视。”“七爷?那南乌图腾……”龙胆不解。“那不是南乌的标记。”余七目光深邃,“是更古老的……恶魔印记。”与此同时,苏宁把玩着一缕从姜似身上取来的发丝,对系统道:“任务进度如何?”【灵魂绑定70%!宿主太棒了!】系统欢快地回应,【不过检测到姜似体内有异常能量抵抗……】苏宁轻笑:“这才有趣。”他望向伯府方向,“完全驯服的姜似,哪有野性的更好玩?”……甄府书房内,甄珩提笔良久。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恰如那日寿宴上姜似绯色裙摆绽开的弧度。“珩儿。”甄夫人端着莲子羹进来,见儿子面前摊开的《论语》上竟画着个女子侧影,不由叹气,“可是在想姜四姑娘?”甄珩慌忙合上书册:“母亲说笑了!儿子只是在……”“那姑娘确实出色。”甄夫人放下碗,“只是……”她欲言又止,“那日带走她的白衣公子,你可认得?”笔尖一顿,甄珩眼前浮现苏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儿子也不清楚。只觉那人不似寻常之辈。”“何止不寻常。”甄夫人压低声音,“我让管家打听过,京城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倒是长兴侯府出事那日,有人见过这个白衣男子出入。”甄珩心头一跳。若姜似与那灭门惨案有关……“母亲你多虑了!四姑娘温婉贤淑,怎么会和灭门惨案有关。”“为娘不是这个意思。”甄夫人摇头,“我是担心她被歹人挟制!你若有心,不如请余大人暗中查查?毕竟都卫司正在调查此案。”话未说完,甄珩已起身:“儿子这就去都卫司!”……松鹤堂偏厅,姜似正为姜依斟茶。大姐手指上缠着纱布,说是刺绣时不慎扎的,可那伤痕分明是戒尺留下的。“婆婆待姐姐可好?”姜似单刀直入。姜依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挺好的!就是……”“就是嫌姐姐你没生孙子?”姜似冷笑,“所以日日让姐姐跪祠堂?还是……”她突然撩开姜依衣袖,露出手臂上青紫的掐痕。姜依慌忙拉下袖子,眼泪却已落下:“你别声张!婆母说若敢告诉娘家,就让夫君休了我。”【瞧瞧这些凡人。】苏宁的声音在姜似脑海中响起,【为个男人卑躬屈膝,不如让我帮你杀了那老太婆?】姜似在心中冷斥:“闭嘴!”“四妹妹?你是在骂我吗?”姜依疑惑抬头。姜似换上笑脸:“不是!不过姐姐你放心,我有法子。”“……”接着姜似便是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南乌的“宜男香”,睡前在枕畔燃上,保准明年让那老太婆抱上孙子。”“谢谢四妹妹。”姜依将信将疑地收下。送别时,姜似又塞给她一包银子:“打点下人的用度不能省。若再有委屈,随时派人告诉我。”望着大姐远去的马车,姜似攥紧了拳。前世大姐就是被婆家折磨至死,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账房内,肖氏死死抱着账本不撒手:“老夫人只是让我禁足,可没说交出中馈!”姜似不急不恼:“二婶说的是!只是祖母寿宴上那些开销……咦?这匹蜀锦怎么记了二百两?我分明记得市价不过八十两。”肖氏脸色骤变:“你……你懂什么!那是上等的……”“还有这燕窝。”姜似继续翻看,“一斤要三百两?莫不是金丝燕现搭的窝?”一旁的管事嬷嬷已经开始冒冷汗。这些猫腻往日没人敢查,没想到四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二婶。”姜似合上账本,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您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去请祖母?”肖氏最终灰溜溜地走了。姜似刚松口气,阿蛮急匆匆跑来:“姑娘!厨房那群老货造反了!说您克扣月钱,集体撂挑子不做饭了!”姜似冷笑。前世这些刁奴没少帮着肖氏欺负她,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去人牙子那买五个新厨娘来。”她吩咐道,“要手艺好、家世清白的。”“那原来的厨娘呢?”“全部发卖。”姜似眼中闪过一丝红光,“既然不服管教,留着何用?”当晚,姜家叔父果然拍桌怒斥:“反了天了!那些都是府里的老人,你一句话就打发?”“三叔此言差矣。”姜似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王婆子往粥里掺石灰,李嬷嬷偷厨房的银餐具,张厨娘更是在二婶指使下往我饮食里下药,这样的“老人”,留着祸害全家吗?”一旁的姜安诚闻言立刻便是大怒了起来:“什么?下药?”眼看两兄弟要吵起来,姜老夫人龙头杖重重一顿:“都住口!似儿,这家你既掌了,三日内我要看到成效。”“孙女领命。”……三日后,姜家焕然一新。新采买的仆役各司其职,账目清晰可查,连花园里枯萎多年的牡丹都重新开了花。姜老夫人满意地将对牌正式交给姜似,肖氏在房中摔了一整套茶具。月色如水,姜似倚在窗前把玩着那枚恶魔契约化作的指环。阿蛮一边铺床一边絮叨:“姑娘觉得甄大人如何?奴婢看他今日又送帖子来了。”“甄师兄才学过人,是个君子。”姜似淡淡道。“那余大人呢?”阿蛮眨眨眼,“他虽不常来,可每次姑娘有事,总会出现呢。”“余七……”姜似心头微颤。那个总用探究目光看着她的都卫司通判,确实让她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尤其是他腰间那把乌木短刀,总让她想起前世某个模糊的身影。【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苏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你的灵魂属于我,而且是生生世世。】指环突然收紧,勒得姜似手指生疼。是啊!她已签下恶魔协议,哪还有资格想这些?“姑娘?”阿蛮担忧地唤道。姜似勉强一笑:“阿蛮,以后别再胡说了!我与余大人是绝对不可能的。”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姜似开窗查看,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只草编的蚱蜢。前世余七监视她时,总爱留下这样的小玩意。什么?余七来过?姜似将蚱蜢攥在手心,既希望他走远些别被苏宁发现,又隐隐期待他能……“姑娘快看!”阿蛮突然指着远处惊呼。城西方向,一道赤色烟花冲天而起,那是都卫司召集人手的信号。黑市暗巷中,余七的乌木短刀抵在一个驼背老汉咽喉处。地上散落着数十只毒蝎,正被龙胆用特制药粉一一灭杀。“说!“神仙游”卖给谁了?”余七看向眼前的老汉厉声质问。老汉阴笑:“大人何必明知故问?长兴侯府要的东西,自然是……”刀光闪过,老汉的耳朵落地。余七冷声道:“长兴侯和曹兴昱已死,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是……是长公主府!”老汉痛呼,“荣阳长公主每月都要大量“神仙游”,说是给七皇子特意准备的。”余七瞳孔骤缩。七皇子?那不就是他自己吗?真的是好一招祸水东引!突然,巷口传来掌声。余七回头,只见苏宁一袭白衣立于月光下,手中折扇轻摇:“精彩!没想到都卫司查案,也兴严刑逼供这套?”余七刀锋转向:“阁下到底与长兴侯府惨案有何关联?”“关联?”苏宁轻笑,“我只是个吃瓜看戏的,所以还请七皇子不光胡思乱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余七,你不需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利益之争。”“你到底是谁?”“鄙人苏宁。”“你到底想要在姜似身上得到什么?”“余七,这与你无关。”“……”…… 第七章 女主角一定是香饽饽 夜半三更,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钉在姜似床榻旁的雕花柱上。箭尾系着的夜莺符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姜似瞬间清醒,指尖触到符咒的刹那,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让她后背的圣女图腾微微发烫。这是南乌夜莺门专用的联络符,知道她身负图腾的,除了苏宁,就只有那个该死的讨厌鬼余七了?“余七……”她攥紧符咒,眼中闪过一丝红光。这分明就是在试探她?【姜似,你真的要去吗?或者说你真的想做什么南乌圣女?】苏宁的声音如影随形。姜似将符咒凑近烛火:“天香阁的柳烟儿是夜莺门的人,她或许知道圣女图腾的来历,另外我只是想要搞清楚具体的情况。”烛焰突然暴涨,苏宁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姜似抬眸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比起这个,我更怕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行吧!反正你的重生就是为了找到答案。】天蒙蒙亮时,姜似已换上男装,却在前院撞见了满头大汗的甄珩。这位文弱书生正吃力地挥舞着一把青铜剑,动作笨拙得像只瘸腿的鹤。“甄师兄你这是?“甄珩慌忙收剑,却不慎划伤了自己的手腕:“四、四妹妹!我……我也想要习武……”他红着脸掏出一束沾着露水的兰草,“另外这是我昨日上山采药时看到的,想着你调香的时候或许能够用得上。”姜似接过兰草,注意到他手心满是荆棘划出的血痕。前世甄珩也曾这样默默守护她,最终却落得贬官流放的悲惨下场。“多谢师兄。”她柔声道,“只是这习武非一日之功,不如……”“我知道我笨拙。”甄珩突然抬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但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而无能为力。”晨光中,他手腕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那日寿宴上她被迫签下契约时按下的血指印。……天香阁门前,姜似被老鸨拦在外面:“柳姑娘今日不见客!”“就说东平伯府姜湛求见。”姜似早有准备,递上一锭银子。老鸨掂了掂银子却是满脸嗤笑道:“姜大公子的面子也不够!除非……”她突然压低声音,“阁下是夜莺门的人?”姜似心头一跳。正要回答,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那加上都卫司的腰牌如何?”余七一袭墨蓝劲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腰间乌木短刀上的红绳格外扎眼。姜似呼吸一滞,搞不懂他怎么会来?突然意识到这个余七可能一直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余……余大人!”刚才还是满脸嚣张的老鸨顿时矮了半截,“您里边请!”雅间内,柳烟儿隔着珠帘打量二人:“稀客啊!都卫司通判和东平伯府四姑娘联袂而来,莫非小女子这是犯了什么王法?”姜似福了福身:“久闻柳大家香道造诣非凡,今日特来请教。”“哦?”柳烟儿目光在余七和姜似之间转了转,“那余大人难道也是来学调香的?”余七抱臂而立:“本官对香道没兴趣,只是担心姜姑娘的安危。”柳烟儿轻笑:“既如此……”她拍了拍手,两名侍女端上香炉,“不如让姜姑娘单独与我一叙?余大人和姜公子在外间喝茶如何?”熏香袅袅升起,余七和姜湛很快“昏睡”过去。柳烟儿指尖一弹,一道结界笼罩内室:“现在,阁下可以表明真实来意了。”姜似从袖中取出夜莺符:“夜莺门分部赵羽,奉命追查圣女图腾下落。”柳烟儿眼神一凛:“凭证?”姜似早有准备,用南乌语念出一段密文。这是前世余七审讯夜莺门刺客时她偷学来的。“原来还真的是自己人。”柳烟儿神色稍霁,“你说发现了圣女图腾?”“在北周贵女身上。”姜似压低声音,“但此女从未去过南乌,为何会有圣女的身份图腾?”柳烟儿沉思片刻:“除非是血脉觉醒。古籍记载,真正的圣女能预见未来,带领南乌复兴。”她突然凑近,“你可见过她施展异能?”“没有。”珠帘外,本该昏迷的余七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回府路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街市平静。崔明月骑着匹枣红马横冲直撞,沿途摊贩人仰马翻。“让开!贱民!”她一鞭子抽翻卖糖人的老伯,“竟然敢挡本郡主的道!”姜湛怒发冲冠:“住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缰绳。“哥哥!”姜似脸色煞白。前世正是这一幕,导致姜湛被长公主府暗害。崔明月扬鞭冷笑:“哪来的狗东西!知道我是谁吗?”“天子脚下,王法面前,人人平等!”姜湛毫不退让。姜似突然跪倒在地:“郡主恕罪!家兄鲁莽,民女愿代他受罚!”这一跪,满街哗然。崔明月愣了片刻,继而恼羞成怒:“哼!在这里装什么可怜!”她猛地催马冲向姜似,“本郡主今天就……”一道蓝影闪过,余七凌空抓住马辔,硬生生将狂奔的骏马掀翻!崔明月惊叫着跌落,被余七一把扣住手腕。“七……”崔明月突然噤声,像是认出了什么。余七眼神冰冷:“崔郡主当街行凶,都卫司有权拿问。”他扫了眼围观的百姓,“诸位若有冤情,可到衙门作证。”人群爆发出欢呼。姜似抬头,正对上余七复杂的目光。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就像……苏宁发怒时的瞳色?……长公主府内,崔明月贴着书房门缝偷听。“什么?余七就是七皇子景珩?”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钦天监不是说他已经……”“长公主,老奴亲眼所见。”徐嬷嬷低声道,“他制服郡主的招式,与当年贤妃娘娘的贴身护卫如出一辙。”“哼!难怪陛下最近总是显得那么的异常。”长公主突然噤声,“去查查东平伯府与贤妃有何关联。尤其是关于那个姜似的所有信息。”“是!长公主。”门外的崔明月悄悄退开,心脏狂跳。接着她拉住路过的徐嬷嬷满脸疑惑的问道:“嬷嬷,父亲心里那个人……是不是姓姜?”徐嬷嬷大惊失色:“郡主这都是从哪听来的?”“你不要管这么多,快回答我是不是?”“郡主,还请恕老奴不知之罪,这种秘密不可以胡乱猜测。”“哼!倒是没有看出来,徐嬷嬷你倒是挺忠心。”“郡主,老奴还有要事,就先暂时离开了。”“……”……与此同时,天香阁顶楼,柳烟儿将姜似调制的香粉撒入水中。粉未遇水竟浮现出火焰纹路,与古籍记载的圣女徽记一模一样。她眯起眼,“果然是她!来人!备轿,我要去见国师。”……此时的姜似将保命符塞进姜湛的护身香囊:“一个月内不许出门,否则……”“知道了!知道了!”姜湛撇嘴,“你这丫头越来越像老妈子。”“我是为你好!”姜似突然拔高声音,又迅速软下来,“哥哥就当……就当为我考虑可好?”姜湛揉了揉她头发:“行吧!不过你得告诉我,这符咒哪来的?那个白衣人给的?”姜似沉默片刻:“他很危险,但……能保护你和我。”“哼!突然发现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等到姜湛拿着保命符离开了这里之后,姜似疑惑的声音却是在心中响起,“苏宁,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力量?我相信你很容易便是能够办到。”“你哥哥的性子跳脱,有了力量反而会招惹更大的祸端。”“也是!难怪你会自称恶魔,原来竟然是深谙人心。”“姜似,你好像还是没有忘记余七?”“我……”“不要试图隐瞒我,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别忘了你的灵魂在我手里。”“主人,你放心!姜似绝对不可能背叛你。”“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次日,甄夫人特意安排的相亲宴上,姜佩与翰林院林编修相谈甚欢。姜似正要松口气,甄夫人突然拉住她手:“好孩子,你为妹妹这般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可有着落了?”姜似一时语塞。甄夫人拍拍她手背:“珩儿虽愚钝,却是一片真心。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凉亭里,甄珩紧张得打翻了茶盏:“四妹妹若觉得唐突,就当这只是一个玩笑。”姜似主动改口,“甄大哥,其实我一直视你如兄长的,并未曾参杂过任何别的感情。”甄珩眼底的光黯了黯又是强颜欢笑的说道:“能当四妹妹的兄长,也是我甄珩的福气。”“……”假山后,余七手中的乌木短刀突然发出嗡鸣。他盯着凉亭中相谈甚欢的两人,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灼热感,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印一样。龙胆匆匆赶来:“七爷!那养蝎人招了,长公主府买‘神仙游’是为了……”余七抬手制止,最后看了眼凉亭:“回去再说。”“是!七爷。”……凉亭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余七的突然出现让甄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茶水溅在石桌上。“余大人何事?”甄珩起身挡在姜似前面,这个文弱书生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强硬。余七的目光掠过甄珩,直直看向姜似:“都城司有桩案子,需要甄大人协助调查。”“现在?”甄夫人从假山后转出,手中团扇轻摇,“余大人好生不解风情,没见小儿正与姜姑娘谈话吗?”“母亲。”甄珩突然打断,“既然是公务,儿子理当配合。”“……”接着他转向余七,意有所指,“不过余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去衙门做个见证?”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姜似仿佛看到无形火花迸溅。最终余七颔首:“请。”待二人离去,甄夫人叹了口气:“这余大人对四姑娘你似乎有些不一样啊!”姜似勉强笑道,“夫人多虑了!余大人只是公务在身。”她低头整理裙摆,没让甄夫人看见自己眼中闪过的红光。方才余七靠近时,她背后的圣女图腾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东跨院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姜湛与卢楚楚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眉飞色舞地讲着江湖趣闻,一个捧着茶点吃得两腮鼓鼓。“后来那山贼头子被我哥一剑挑下马,其实是我躲在树后射的暗器啦!”姜湛哈哈大笑,不小心喷出半块糕点。两人笑作一团时,廊柱后传来一声冷哼。“光天化日,成何体统!”肖氏阴沉着脸走出来,“姜湛,你可是东平伯府嫡长子,与这等粗鄙女子谈笑甚欢?”“还请二婶慎言!”姜湛霍然起身,“卢姑娘是怀化将军嫡女,曾单枪匹马救下一村百姓!”“什么?”肖氏噎住了。她原想借机在姜老夫人面前挑拨,却不想这野丫头竟有这等身份。更糟的是,姜老夫人正被丫鬟搀着站在月洞门外,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怀化将军?”姜老夫人龙头杖一顿,“可是卢震将军?当年北疆之战,老身还曾为他缝制过战袍。”卢楚楚连忙行礼:“家父常提起老夫人的恩情!”肖氏眼见形势逆转,急忙道:“母亲,这丫头毕竟江湖习气太重,恐带坏湛儿。”“你给我闭嘴!”姜老夫人突然厉喝,“老身还没问你在佩儿婚事上动的手脚!”“……”姜湛这才知道,原来姜佩出嫁前,肖氏竟想暗中换亲,把女儿塞给六十岁的盐商做续弦!“二婶!”姜湛气得发抖,“佩妹妹可是你亲生女儿!”肖氏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都卫司后衙,余七盯着案头那盆被退回来的海棠,眉头拧成了疙瘩。“七爷,属下明明看见姜姑娘接了花的!”龙胆委屈道,“谁知道她丫鬟又给送回来了。”余七指尖轻抚花瓣。这海棠是他亲手在别院栽种的,今晨特意选了开得最盛的一枝。难道……她不喜欢?“备马。”他抓起乌木短刀,“去东平伯府。”“是!七爷。”刚出衙门,就听见街上喧哗。一队女子哭哭啼啼从绛雪轩方向跑来,后面追着拎扫帚的迟瑞盈。“怎么回事?”余七拦住一个路人。路人撇了撇嘴解释说道,“嗨!说是用了姜家的胭脂烂脸了,可那领头的我认识,是长公主府的粗使丫头!”余七眼神一凛。崔明月这是要报复?此时的绛雪轩门前一片狼藉。姜似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发髻散了一半也顾不上整理。卢楚楚气呼呼地挥舞着短剑:“那群泼妇!明明是自己抹了辣椒水。”“楚楚。”姜似轻声制止,“去帮柔儿清点损失。”余七站在街角,看着姜似挺直的背影。她明明可以动用恶魔之力惩戒那些人,却选择自己默默承担。这女子,到底有多少副不同的面孔?夜深人静,姜似对着账册发愁。今日的闹事加上赔偿,几乎掏空了铺子的流动资金。阿蛮欲言又止,“姑娘,要不把老夫人给的头面当了吧?”姜似摇头。那是祖母的嫁妆,怎能……突然,窗外传来“呜呜”声。军犬二牛用脑袋顶开窗子,嘴里叼着个油纸包。姜似解开一看,竟是厚厚一叠银票!“这……”她翻到最下面,发现张字条:「先应急——七」笔迹凌厉,像极了那人平日作风。姜似眼眶发热,又猛地警醒。余七俸禄有限,哪来这么多钱?莫非……“二牛!”她抓起油纸包,“带我去找你主子!”一刻钟后,姜似灰头土脸地从狗洞爬进都卫司后院。余七正在练剑,见她突然出现,一个收势不及,剑锋擦过她鬓角,削落几缕青丝。两人同时僵住。月光下,姜似脸上的灰尘和凌乱的发丝莫名可爱,余七喉结动了动:“姜四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银票我不能要!”姜似将油纸包塞给他,“你是不是去借印子钱了?”余七愣了片刻,突然低笑出声:“放心!这是我剿匪得的赏银。”他顿了顿,“算作我入股。”姜似还要推拒,余七突然逼近一步:“难道姜姑娘宁可要甄珩送的兰草,也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吗?”这话里的醋意让姜似耳根发烫。“多谢大人。”她后退半步,强作镇定,“红利按月结算。”转身时,她没看见余七眼中闪过的金色光芒,与那日制服崔明月时如出一辙。三日后,姜湛在演武场叫苦连天。余七的“特训”简直要了他半条命。“手腕抬高!”余七用木刀敲打姜湛的手肘,“敌人可不会留情!”姜湛龇牙咧嘴:“余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余七不答,却加重了力道。他想起那日姜似爬狗洞的狼狈模样,想起她为保护兄长不惜下跪。这个没心没肺的公子哥,可知他妹妹为他付出了多少?“再来!”余七冷声道,“直到你能接我十招为止。”远处廊下,姜似望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抚上心口。余七教导姜湛的样子,让她想起前世那个为她挡箭而死的青年。姜似攥紧衣襟。她知道,与恶魔的契约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此刻,看着兄长在余七指导下日渐精进的武艺,她可以暂时欺骗自己,一切都在变好。虽然苏宁一直都在告诫姜似,这次的重生只是为了查明真相,可是这段时间的调查却是越来越扑朔迷离。…… 第八章 内外交困 姜似的店铺在余七的大力支持下重新装修好,但是却没有什么客人来买东西。哪怕她们就是推出商品半价,大家也都是不闻不问。通过一番打探这才得知有位贵人放话,不允许大家到姜似的店铺里买东西。一旁的姜湛却是想要找朋友帮忙,姜似坚决反对,姜似觉得姜湛的那些酒肉朋友根本帮不上忙。这也让姜湛产生了误会,认为是妹妹看不起自己。绛雪轩门前冷冷清清,新漆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迟瑞盈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姑娘,今日我们又是分文未进。”姜似轻抚柜台上的灰尘:“打听清楚是谁在背后作梗了吗?”柔儿小声道:“听说是长公主府放的话,说谁敢来咱们铺子买东西,就是跟长公主作对。”姜湛一拳砸在门框上:“岂有此理!妹妹,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几个朋友帮忙。”姜似厉声打断:“不行!你那些酒肉朋友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整个京都能和长公主说得上话的又有几个?”姜湛脸色瞬间涨红:“妹妹,原来在你眼里,兄长就这么不堪是吗??”“不是!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哼!”然而姜湛根本不给姜似解释的机会,说完便是摔门而去。看到自己的哥哥竟然是如此的任性胡为,姜似也是感觉特别的头疼和郁闷。姜似自然是很珍惜这一次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一直以来都想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可惜……很明显她的行为并不被亲人理解,有的时候还是感觉很累的。姜似发现姜湛不见了,赶紧找来余七,到处寻找姜湛的踪迹。……暮色渐沉,姜湛独自在酒楼买醉。心怀鬼胎的张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姜兄何必自苦?令妹这是瞧不起你啊!”姜湛闷头灌酒:“哼!我妹妹她如今掌家,自然看不上我这个废物兄长。”张生压低声音:“小弟认识个大主顾,若能谈成这笔买卖,保准让令妹刮目相看!”“张兄此言当真?”姜湛不由得满怀期待的看向眼前的张生。有的时候身边要是有了一个猪队友,可是比拥有一个强大的敌人还恐怖。“自然!若是姜兄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寻贵人。”“好!那就有劳张兄了。”看到姜湛竟然如此轻易便是上当,张生成带着姜湛称去见一位大主顾。结果却是将姜湛带到了崔明月这里,分明就是崔明月故意设下的陷阱。此时大致反应过来的姜湛连忙跪地行礼,“郡……郡主殿下,小的姜湛参见。”“听说你要见我?”然而崔明月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眼前的姜湛问道。“郡主殿下,还请你能够大人大量,饶过我妹妹姜似的得罪。”此时的姜湛心下一横也就开始了求饶。“可是我分明记得当初的你很狂啊!”崔明月却是满脸嘲讽的看向眼前的姜湛。“小的知错!还请郡主殿下高抬贵手。”“哈哈,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多谢郡主殿下。”姜湛却是忍不住感到惊喜。此时的崔明月却是冷笑的看向姜湛说道,“慢!姜湛,只要你能喝光这三坛酒,我就答应放过姜似。”“这……”姜湛看到被公主府兵士搬上来的三坛酒却是傻眼了。“怎么?姜湛,你是看不起本郡主?”“郡主,这三坛酒会不会太多了?”“哼!来人!给我将这个不识好歹家伙给我狠狠揍一顿。”“是!郡主。”“慢着!郡主,我喝。”接着姜湛抱起酒坛仰头就灌。第一坛下肚,他的视线便是开始模糊;第二坛过半,鲜血已经从嘴角渗出;第三坛才喝两口,他就栽倒在地。崔明月冷笑:“哼!给我打!”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一旁的张生吓得瘫软在地还不忘提醒说道:“郡主,再打要出人命了……”“怕什么?本郡主杀个人还不是小事情。”“郡主,姜湛已经没有气息了。”“什么?真是废物!”崔明月踹开张生,看到姜湛断了气就叫人将姜湛扔到河里。“来人!这个废物扔河里喂鱼!”“是!郡主。”……姜似终于寻找到了崔明月所在的地方。只听见仆役的议论:“那傻子还真信了郡主的鬼话……”“尸体都已经漂远了……”姜似浑身发抖,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听到了众人所说,知道哥哥已经遇害,自然是特别的伤心难过。然后指尖便是窜出一簇幽蓝火焰,一把火把这处别院给烧掉了。等到余七赶到的时候,却是被眼前的火光冲天给惊呆了。“姜似,你怎么可以这样?”“哼!他们杀了我哥哥。”“……”当夜,别院燃起滔天大火。余七站在姜似身后,看着火光映红她的侧脸:“放心!我会证明你整晚都和我在一起。”大火之下的崔明月虽被救出,但左脸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而那个张生也是直接葬身于火海。所有落水孩子的家人全都来河边打捞,姜湛却一直都没有消息。姜安诚一直在湖边等待着儿子的消息,迟迟没有姜湛的消息。姜安诚很难过,也非常自责,认为自己没有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镜湖边,姜安诚呆坐在礁石上,手中攥着姜湛的玉佩。余七默默站在不远处,忽然发现湖心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一道金光在水底一闪而过。失去家人的府上都是非常的伤心,一些人把矛头全都指向了长公主,都知道是崔明月害了自己家的儿子。张生的父亲是那位齐王的心腹,看到自己儿子不明不白的死掉,很伤心,想要为儿子报仇,于是就找到齐王帮忙,想要状告长公主。张生的父亲张御史看到焦黑的尸体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齐王殿下,您要为下官做主啊!”齐王把玩着茶盏眯起眼睛幽幽说道:“长公主府这次确实过分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谢齐王殿下主持公道。”……御书房内,景明帝将奏折重重摔在案上:“齐王和张爱卿联名上奏,都城司务必彻查此案!”此时的余七却是单膝跪地禀报说道:“是!陛下,不过臣已掌握关键证据。长公主府护卫十九曾购买三坛烈酒,并且已经在现场找到了这三个空酒坛。”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查!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是!陛下。”姜似听说自己的哥哥遭受了非人的虐待,非常伤心,也得知了崔明月为什么一直记恨姜湛。姜似得知了一切之后,心中已有了成算,第二天在都城司状告崔明月等人加害自己的哥哥姜湛。长公主府内,崔明月被锁在自己的闺房里,脸上疤痕狰狞。“母亲!您真要送女儿去受审?”荣阳长公主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傻孩子,母亲怎会让你涉险?”接着她便是转向一旁的心腹说道,“去把那个替身带上来。”“是!长公主。”东平伯府正厅,姜老夫人龙头杖敲得咚咚响:“都是你这丫头!若不是你整日纵容湛儿,他怎会出现此等人神共愤的事情。”姜似跪得笔直:“祖母,孙女愿以性命担保,兄长绝非纵火之人!”“哼!”突然,府门被撞开。十九带着二十余名护卫闯入院中:“奉长公主令,姜湛涉嫌纵火伤人,姜家上下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啊……”肖氏尖叫着躲到老夫人身后。姜似刚起身,就被两名护卫按住肩膀。“放肆!”就在此时,余七带着都卫司人马及时赶到,乌木短刀直指十九咽喉,“都城司办案,轮不到长公主府越俎代庖!”“余大人,你这是看不起我们长公主吗?”“哼!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陛下已经下旨,此案交由我们都城司查办,你们的行为便是抗旨不尊。”“哼!余大人好大的口气。”“怎么?十九,你不服?”“……”待长公主府的护卫退去,肖氏抹着眼泪道:“老夫人,如今这情形……不如重提与甄家的婚事如何?”姜老夫人疲惫地闭眼:“也好!那就传话出去,姜家愿与任何能解此困局的人家结亲。”“是!老夫人。”次日清晨,姜似独自来到当日别院废墟。她在焦土中翻找出半块未燃尽的布料,正是姜湛那日所穿衣袍的碎片。“姑娘小心!”卢楚楚突然从树后闪出,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还有人盯着。”姜似抓住她的手:“我哥哥他……”卢楚楚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姜似瞳孔骤缩,随即恢复如常:“替我转告他,三日后都城司公堂见。”“好。”公堂之上,长公主带着面纱女子到场:“小女伤势未愈,由本宫代为应答。”余七冷笑:“既如此,请郡主露脸验伤。”面纱女子颤抖着掀开面纱,露出与崔明月如出一辙的疤痕。姜似突然拍案:“她不是崔明月!”说着掀开带来的木箱,“这才是真正的证据!”箱中赫然是那三只酒坛,坛底清晰烙着长公主府的徽记。长公主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那些坛子明明……”“明明被沉入河底了,是吗?”余七接过话头,“可惜被渔民打捞上来了。”正当混乱之际,堂外传来清朗声音:“学生姜湛,求见大人!”满堂哗然。姜湛虽面色苍白,却步履稳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名被救少年的家属。“大人,崔明月逼我饮下毒酒,又命人将我打得奄奄一息。”姜湛掀开衣襟,露出狰狞伤痕,“幸得卢姑娘相救,才捡回一命。”案件真相大白。长公主当场昏厥,假崔明月更是瘫软在地。回到东平伯府,姜安诚老泪纵横地抱住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于姜湛的平安回来,姜家上下自然是非常的开心,当然二房却是另一种复杂心态。不过姜湛对于这一切并不是太关心,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是恋爱了。姜湛从怀中掏出个小木马,正是他亲自给卢楚楚雕刻的。似有察觉的姜安诚疑惑的看向姜湛问道,“湛儿,你是不是对卢姑娘有了想法?”“是的!父亲,还请你能够成全。”姜湛说着说着便是害羞的耳根通红。“哈哈,傻儿子,为父怎么可能不成全你们,不过你自己一定要努力追求啊?”“父亲放心!儿子必定不让你失望。”“这就好。”姜似望着重聚的家人,却摸到袖中那张被退回的海棠花笺。余七今日虽助姜家脱困,却始终与她保持距离。而此时,都卫司密室内,余七正对着一幅画像出神。画中女子与姜似有七分相似,落款处题着:“赠婉娘——景明二十一年春”。……姜家的事情也被说书先生编排了一遍,在整个大街小巷传开,而姜似的不卑不亢也是被众人津津乐道。崔明月也遭到了降级,由郡主变为县主,甚至直接搬出了陵安,姜家又得到了重赏,姜湛被提拔为金吾卫,姜安诚也受到了席爵的封赏,甚至爵位可以传到五世。“怎么?这一次大获全胜,你却是感觉不太高兴?”“哼!皇帝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护崔明月。”“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皇帝愿意给一个面子上的交代已经是很不错了。”“苏宁,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恶魔,可为什么却是一直在帮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别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上一次我中了媚药,主动向你投怀送抱,你为什么没有接受?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当然不是!主要是时间不够。”“呃……”“姜似,你也不需要想太多,等到你了解了真相之后,我就带你离开这个无聊的世界。”“苏宁,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聊吗?或者说你可以去到其他的世界?”“当然!等到合适的时机到了,我会带你去见识一下的。”“……”【叮咚】【宿主和女主角姜似完成百分百灵魂绑定,系统评定为四颗星。】【奖励空间世界重新开放。】“……”…… 第九章 炼制分身 血月当空,整个陵安城都是充满着危险的气息。苏宁悬浮在皇城上空,黑袍猎猎作响。只见他指尖凝聚出一团暗红能量便是冷笑说道:“七皇子的肉身,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此时的的余七已经被禁锢在法阵中央,乌木短刀寸寸断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所以我便要让你做我的分身。”他咬牙道:“什么?分身?你休想……”“哈哈,别再挣扎了。”苏宁一挥手,暗红能量如毒蛇般钻入余七七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人间的化身,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你是恶魔……”“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军犬二牛在角落发出哀鸣,它看到主人缓缓站起,可那双眼睛分明泛着恶魔的红光。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余七了。……御书房内,景明帝摩挲着七皇子的画像,心里却是没来由的一痛,好像自己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刘公公轻声道:“陛下,七殿下和甄大人到了。”“嗯,快传!”“是!陛下。”“余七”行礼时,皇帝敏锐地注意到他腰间玉佩不再发光:“珩儿,朕让你查的司天监一案可有眉目了?”甄珩拱手道:“陛下,微臣发现当日护驾的金吾卫都受过南乌秘术控制。”此时一旁的“余七”突然插话解释说道:“司天监杨大人书房暗格里还有这个。“接着他便是呈上一封南乌文书。皇帝瞳孔骤缩:“余七,你竟然识得南乌文?”一旁的甄珩还以为皇帝生气了急忙跪下解释:“陛下明鉴,余大人他只是……”“无妨。“皇帝却是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老七,你继续说。”接着“余七”便是侃侃而谈:“陛下,南乌与我朝争斗百年,不如开放边贸,以茶马互市化解仇怨,俗话说堵不如疏,一味地高强度打压并没有多大的效果。”“老七,这样你果真是这样认为的?”“是的!陛下,南乌不见得就是铁板一块,我们只需要用水磨功夫慢慢教化,总有一天可以解决南乌内部的好战派。”皇帝若有所思:“你们都退下吧,老七留下。”“是!陛下,臣等告退。”等到甄珩等人离开了之后,皇帝这才满脸微笑的看向余七,“老七,朕准备安排你认祖归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儿臣但凭父皇吩咐。”“哈哈,好!老七你也回去好好的准备一下。”“是!陛下。”景明帝所有的儿子都在陵安锦衣玉食,只有这位七皇子在外面受苦,皇帝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儿子。所以景明帝一直感觉亏欠这个七皇子,而在感情上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有所偏向。……暴雨倾盆,甄珩在宫墙下躲雨,忽然听见环佩叮咚。一位白纱覆眼的女子扶着宫墙缓行,雨水打湿了她的素裙。甄珩脱下外袍为她遮挡:“姑娘小心台阶。”女子微微侧首:“多谢这位公子!”“在下名叫甄珩,并不是什么公子。”“哎呀!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甄大人,真是幸会。”等到雨停之后,失明女子想要给甄珩引路,带着其出宫。正在出宫的路上,突然皇宫中的嬷嬷和太监赶了过来。见到失明女子之后都有些担忧,而且还叫女子公主,原来失明女子正是福清公主。……南乌圣殿,柳烟儿跪在大长老面前:“姜似能预知未来,定是圣女转世!”大长老捏碎竹叶信:“毒耳,带影卫去北周。记住——要活的。”“是!大长老。”姜似突然被南乌注意到,自然是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起来。当然姜似也在调查着所有的隐秘,依旧和余七若即若离的保持着疏远,殊不知余七早就已经成为了苏宁的分身。“余大人,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二牛有些古怪?”“有吗?会不会是四姑娘多虑了?”“或许吧!总感觉二牛好像很恐惧一样。”“大概前段时间和南乌贼子的争斗吓到了二牛,要知道南乌的那帮人都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此时的姜似自然是感觉余七这句话有些刺耳,不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所以姜似便是脸色不悦的告辞离开了,却是没有注意到余七脸上出现诡异笑容。……“齐王殿下,属下已经探查到太子最近的动向,得知太子与长公主私底下秘密联系,而且还牵扯到了很多朝廷重臣。”“受伤了?”“呃?多谢齐王殿下,些许小伤,无甚大碍。”“……”齐王看到了前来汇报的属下受了伤,为了不让太子的人查到自己身上。便将这位培养多年的属下亲手杀掉。此时的武士满脸震惊的看向眼前的齐王,没想到齐王一点不顾及主仆之情。“来人!拖出后厚葬!多给他的家人发放一些抚恤金。”“是!齐王殿下。”等到武士的尸体被拖了下去,血迹也是被清扫干净,齐王妃这才端庄的走了出来。“殿下,何故又是发了这么大脾气?”“哼!底下的人办事不利,竟然留下了尾巴。”“那确实是该死。”“爱妃有事?”“听闻七皇子回来了,便替殿下你备了一份见面礼。”“嗯,有劳爱妃费心了!七皇子与我应该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后绝对可以帮助到我们齐王府。”“殿下,听说七皇子到现在还是单身,不如在府上安排一场家宴,顺便为七皇子安排一门好的亲事。”“哈哈,好!果然不愧是本王的爱妃。”“殿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宴会之上,却是纷争不断。太子故意让人撤掉屏风,然后为难姜似,替崔明月出气。但是姜似也不甘示弱,反讽太子,让太子下不来台。愤怒的太子站起身想要扔出碗砸姜似。此时余七站起来将酒杯中的酒泼在了太子的脸上。一旁的齐王看到之后心中暗喜。“老七,你想干什么?我是太子。”“太子如果不自重!那也就不配为太子。”“你……你猖狂!我孤不去父皇那里告你一状。”“哼!我余七随时奉陪。”皇子之间打了起来,很快闹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很愤怒,想要处罚诸位皇子。一旁的贴身太监宝平提醒景明帝,“陛下,余七现在还是白身,没有册封,不算皇家中人,所以无法用皇家规矩进行处罚。”皇帝听到之后却是若有所思的询问宝平,“宝平,还有哪些分号没有册封?”“回陛下,如今还有燕字没有册封。”贴身太监宝平心里一动便是想到了一个好封号。“传旨!册封七皇子为燕王,与诸位皇子共同进行处罚。”“是!陛下。”受到册封的余七并没有太高兴,反正余七已经是苏宁的一具分身。看到余七并没有太高兴,孩子在余七不想牵扯皇家纷争,于是皇帝苦口婆心的劝解余七,陵安现在不乏踩地捧高之人,若是迟迟不册封的话,余七将很难自保。皇帝非常高兴这出戏,因为正好找机会册封了七皇子。回到宫之后,贤妃对余七也是非常生气,因为贤妃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一个不祥之人,一回来就让自己也跟着一起受罚。此时的贤妃真的是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可恶!这个余七果真是个灾星。”“娘娘,可要对燕王殿下申饬一番?”一旁的贴身太监却是心领神会的看向贤妃问道。“哎!算了!陛下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别节外生枝了。”贤妃想了想便是放弃了多事的想法。“是!贤妃娘娘。”…… 第十章 女主角必须有招黑体质 为了拉拢自己的这个便宜弟弟,齐王可谓是下了血本和决心。接下来齐王和齐王妃特意为余七举办一场相亲宴,并且还邀请了姜似前去参加,分明就是想要在宴会上搞事情。毕竟姜似和余七的亲近是人尽皆知的时候,正好可以趁机挑拨余七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过姜老夫人听到之后很愿意让姜似去,只是姜安诚却不愿意觉得那些都是高门大户,害怕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委屈。可惜姜安诚在东平伯府就是一个笑话,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齐王府的烫金请帖送到东平伯府时,二房肖氏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老夫人,这可是给七皇子选妃的宴请?”“嗯,我们家似儿就是有本事。”“这……”此时的姜老夫人摩挲着帖子上的云纹看向姜似:“似儿,明日好生打扮。听说齐王妃特意嘱咐要你出席。”姜安诚却一把拍在案几上:“不行!那些高门贵女哪个是好相与的?似儿去了岂不是自讨苦吃吗?”然而姜似却是按住他颤抖的手劝说道,“父亲,你放心!女儿自有分寸。”“……”太子听说余七归来,并且被景明帝册封为燕王,赶紧找到长公主商量对策。崔明月听说齐王即将要在府上设宴,有意要为余七选配良妃,也想要去。长公子自然是看得出崔明月这是看上了余七,所以便是坚决反对。反观太子却很愿意让崔明月跟余七在一起,这样就能够尝试着将余七拉拢过来。太子府内,茶盏碎了一地。太子阴着脸道:“姑姑何必阻拦明月妹妹?若她能与老七成婚,燕王这一系可就能被我们拉拢了。”长公主荣阳冷笑:“太子殿下,你当本宫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明月脸上的疤还没好全呢!”崔明月却是不明白长公主的苦心,还在那里傻乎乎的抚着面纱娇声道:“母亲,女儿就喜欢七表哥那样的,还请你能够成全女儿好吗?”“你……”“母亲……”“哎!真拿你没办法。”“嘻嘻,谢谢母亲。”……很快接到邀请的贵女们都是来到了齐王府赴宴,女主角仿佛必须具有招黑体质,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会惹出来一些风波。齐王府门前,这不丞相孙女寇凌波便是故意撞向姜似:“哟!这不是卖胭脂的姜四姑娘吗?”姜似侧身避开,顺势将一粒香丸弹进对方袖中:“寇小姐既然看不起商贾,何必用我绛雪轩的‘蝶恋花’香粉?”“你……”寇凌波脸色大变。这香粉是她偷买的,根本见不得光!接着寇凌波便是气鼓鼓的带着那些跟屁虫走进了齐王府,心里也是把女主角姜似给恨透了。晚宴正式开始,齐王正热情的招待众人,岂料太子突然到达,然后气氛便是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太子到达之后,故意在酒宴之上捣乱而且还为难余七,无非是想要给燕王一个下马威。他举杯走到“余七”面前:“七弟剿匪有功,这杯酒当孤代表父皇敬你的。”“臣弟不敢当。”“余七”一饮而尽。杯中酒却是化作黑雾消散,这是苏宁的障眼法。一旁的甄珩皱眉看着这一幕。自从那日皇宫议事,余七身上就多了股令人不适的血腥气。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好基友已经被更换了灵魂,他的那个好兄弟已经魂飞魄散了。“七弟,你我本是兄弟,这些年你不在陵安,以后可要和孤多多亲近啊!”“太子所言极是!臣弟一定会经常上门拜访的。”“哈哈,好!好!好!难得我和七弟你相聊甚欢,我们接下来继续痛饮三大杯。”“……”一旁的齐王看到余七和太子亲切交谈,脸上自然是显得很是郁闷。没想到平日里愚不可及的太子也能拉下脸了,不过这样反倒是让齐王对余七更看重了。……此时,余七与甄珩两个人彻查刺客一事,发现好多人都卷入当中,而且还有身居要职的人。司天监内,景明帝将星盘砸得粉碎:“一群饭桶!连荧惑守心的天象都能看错!”甄珩趁机道:“陛下,东平伯姜安诚精通星象,绝对可以替陛下排忧解难。”皇帝目光一闪:“噢?就是预言‘七星坠’那个?”“陛下,正是此人。”“传旨,让姜安诚暂代监正之职。”与此同时,福清公主正在御花园放飞那只带风笛的纸鸢。皇后远远望着女儿欢快的身影,问花嬷嬷:“花嬷嬷,这个纸鸢是怎么回事?”“甄大人心细,知道公主目不能视,特意做了这能发声的纸鸢,这个纸鸢上面带有一个风笛,这样在放风筝的时候,就能够听到纸鸢的声音,通过声音就能够感觉到纸鸢的位置。”“噢?甄珩何时与清儿这般要好了?”花嬷嬷笑道:“回皇后娘娘,上次突降暴雨,甄大人在宫中碰到了公主,然后带着公主去躲雨,然后两人便是相识了。”“嗯,这个甄珩倒是有心了。”“皇后娘娘,如今福清公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应该是需要好好考虑的时候了。”“嗯,花嬷嬷你说的很有道理。”……绛雪轩后院,姜依正细心调配香粉。姜似将账本推到姜依的面前开心的说道:“姐姐,这批‘宜男香’的收益,足够你在婆家挺直腰杆了。”姜依却是眼眶微红:“四妹妹,其实婆婆最近待我……”“我知道。”姜似冷笑,“那老太婆收了长公主的银子,故意刁难你的,搞不懂这帮贵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妹妹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姐姐,以后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妹妹何必自欺欺人!我们女人的命运不就是这样?”“不一样的!有我在!一切都会改变的。”“……”姜依自然是不相信姜似这番话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认命了。……崔明月此刻正躺在榻上,太医将她腕间鲜血滴入药碗:“陛下服了这药,定会恢复郡主封号。”果然,皇帝感动地拍着崔明月的手:“好孩子,朕准你参加明日的赏花宴!”“多谢陛下。”“哈哈,你要是真的感谢我,以后就少一些惹是生非。”“呃?是!陛下。”贤妃宫中,“余七”恭敬地行礼。贤妃打量着这个从不亲近的儿子:“珩儿,听说你要选妃了?”“儿臣全凭父皇和母妃做主。”“余七”露出乖巧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红芒。贤妃满意地点头:“嗯,那就要选个家世普通、温顺听话的。”宫道转角,姜似望着“余七”远去的背影,心口突然刺痛,前世他总会在这条路上“偶遇”她。赏花宴当日,崔明月看到姜似与自己同色的衣裙,尖叫着扑上去:“贱人!你也配穿流霞锦?”长公主急忙拽住女儿:“住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怎么可以在这里撒泼?”听劝的崔明月只能是恶狠狠的看向姜似下战书,“哼!姜似,你给我等着!看我待会怎么虐你。”“嘁!”然而姜似却是满脸的冷笑和不屑。果然姜似很快便是被针对了,很明显长公主一等人都是做了安排。比试场上,贤妃故意将姜似安排在最末位。当姜似以一手“百花齐放”的调香术惊艳全场时,贤妃冷声道:“太过招摇!”崔明月趁机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姜四姑娘还开铺子抛头露面呢!”“余七”坐在席间,把玩着姜似参赛的香囊。突然,香囊中一缕金线缠上他手指,那是姜似用圣女血脉特制的护身符!……六皇子与母亲庄妃看到了姜似出现,很是疑惑,因为姜似是被退过婚的女人,本来庄妃听说贤妃对余七不好,还不太相信呢,现在倒是相信了。娴妃也觉得将姜似找过来有失体统,因为姜似的身份只适合做侧妃,而侧妃怎么能跟主妃放在一起选。赏花宴上,庄妃用团扇掩唇低语:“贤妃姐姐当真糊涂,竟让个退过婚的女子与贵女们同席。”六皇子眯眼打量着姜似:“母妃您看,那姜四姑娘的坐姿实在是太粗鲁了。”庄妃顺着儿子目光看去,只见姜似脊背挺直如青竹,在一众娇羞贵女中格外醒目:“倒是个有骨气的,可惜……”贤妃正冷着脸对身旁嬷嬷道:“去告诉司礼监,将姜家女的席位挪到最后。侧妃人选怎能与正妃混为一谈?”“是!贤妃娘娘。”此时御书房内,长公主正在哭诉:“陛下,明月为了您连心头血都舍了,您就忍心让明月这孩子伤心吗?”皇帝揉着太阳穴打断:“朕自有主张。”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杨念之,“你方才说老七命格如何?”杨念之额头触地:“七皇子命带天煞,若配孤绝之女,恐有亡国之危啊陛下!”接着杨念之将司天监推测出来的蜀王跟燕王两人结婚婚配的对象给了皇上,称余七命中带煞,本身就是不祥之人,不可与命带孤绝之人合配,不然就会克国、克家,是国家的不幸。皇帝突然拍案而起:“朕当年娶贤妃时,司天监也说八字相克!结果呢?”他甩袖道,“去查查哪些贵女与老七八字相合!”画艺比试环节,很快众位女子画画的时间结束。姜似担心自己的话被别人利用,还特意做了记号。于是姜似特意在画纸角落点了个朱砂痣。当她交卷时,考官王大人眼神闪烁:“姜姑娘确定要交这幅?”姜似颔首:“大人明鉴。”当崔明月的《百鸟朝凤图》赢得满堂喝彩时,皇帝很满意,甚至还赏个玉镯。而崔明月也是很骄傲的向姜似展示,声称自己一定会赢。到了姜似的画,打开的时候画上什么也没有,便将姜似招来问话。皇帝也没想到姜似的画轴展开却是一片空白。然而姜似也很奇怪自己的画上为什么没有画,还说考官经过了自己身边,绝对看到了自己做的画,但是考官矢口否认。皇帝皱眉:“姜氏,你这是何意?”姜似不卑不亢:“回陛下,民女确实画了黑牡丹。”崔明月尖笑:“你当陛下眼盲不成?这明明...”姜似突然将茶水泼在画上,墨迹渐渐显现出盛放的黑牡丹。她拾起地上残留的墨渣轻嗅:“无痕草混了松烟墨,两个时辰后画作便会消失。”皇帝眼神骤冷:“王德全!司礼监的墨是谁准备的?”王大人扑通跪下:“老奴冤枉啊!”余七突然起身:“陛下,儿臣亲眼看见崔郡主身边的嬷嬷接触过画具。”长公主厉喝:“余七!你竟敢污蔑……”“够了!”皇帝打断道,“蓝爱卿,接下来的比试由你来主持。”“是!陛下。”骑射场上,英姿飒爽的姜似挽弓搭箭,却是三箭连中靶心。庄妃惊叹:“这姑娘竟有这般本事!”六皇子凑到余七身边:“七弟好眼光。”余七却将六支玉簪平分给六位贵女,连崔明月都得了一支。贤妃气得指甲掐进掌心:“这逆子!”皇帝却大笑:“老七这是学朕当年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姜似,“不急,慢慢选。”东平伯府内,肖氏添油加醋道:“老夫人您没看见,四姑娘今日把长公主得罪狠了!”姜老夫人龙头杖重重顿地:“这丫头是要害死全家啊!”突然管家慌张跑来:“宫里来人了!”很快这一次的选妃大事便是有了结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化将军之女卢楚楚温良敦厚,特赐婚燕王……”得知消息的东平伯府却是满府哗然。姜湛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而姜似脸色煞白,卢楚楚明明与兄长两情相悦!苏宁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怎么?我帮你除掉情敌,不该谢我?”姜似指甲掐进掌心:“苏宁这都是你做的是吗?你明知楚楚与兄长……”“这才有趣。”苏宁轻笑,“痛苦会让你的圣女血脉更快觉醒。”肖氏趁机嘲讽:“四姑娘折腾半天,还不如个野丫头!”姜湛突然红着眼冲出门去,而姜似站在原地,听着满府的讥笑,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第十一章 一龙二凤 更深露重时,姜似突然从梦中惊醒,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勉强撑起身子,帕子上已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姑娘!”守夜的阿蛮吓得打翻了铜盆,冰凉的水溅了一地。“别声张……”姜似攥住阿蛮的手腕,指尖在丫鬟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阿蛮瞳孔骤缩,立刻会意地点头。次日清晨,正院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老夫人明鉴!”阿蛮额头抵着青砖,“四姑娘昨夜用过三太太送的姜汤,今早竟咳出血来!”“什么?”姜安诚手中的兵书啪地落地,至于那个姜湛已经冲出门外。肖氏捏着佛珠的手一抖,串线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了满地。“胡说八道!大哥你这是何意?”肖氏用绣着忍冬纹的帕子按着眼角,“我见似姐儿淋了雨,特意让厨房加了老参……”姜老夫人心里一动便是龙头杖重重一顿:“来人!把阿蛮拖下去掌嘴!这等背主的奴才……”“母亲!”一旁的姜安诚立刻拦在阿蛮身前,武将的威压吓得婆子们不敢上前,“似儿前日还能拉开三石弓,怎会突然病重?”“这……”姜老太太一时语塞,主要还是肖氏做的太明显了。就在此时,那个肖氏却是突然夺过药碗一饮而尽:“既疑心我下毒,我这就喝给大伙儿看!”她转身扑到老夫人膝前,“媳妇这些年操持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可以这样被她人诬陷?”“够了!”姜湛踹翻矮几,恶狠狠盯着肖氏,“三婶既要证清白,不如请太医来验验这姜汤里有没有红花!”他目光落在肖氏沾着姜汤的指甲上。目前并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想要把肖氏定死不可能。再加上表面上糊涂,内心里却是偏向肖氏的老太太,所以这件事情也便是不了了之。接着所有人都是被姜老太太赶出了佛堂,突然感觉东平伯府越来越闹腾了。“老太太,这一次肖氏的行为太过分了。”“哎!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家和万事兴,要想一家人和和睦睦,总是要有人吃亏的。”“老太太,怕就怕四姑娘不愿意忍受委屈。”“是啊!似儿最近的变化太大了,好像变得更加嫉恶如仇了。”……姜湛担心姜似接下来还是被别人暗害,所以便是把那个卢楚楚给请了过来,让卢楚楚陪在姜似身边护卫一二。等到卢楚楚握着软剑闯进内室时,李嬷嬷正把那些药汁往花盆里倒。“住手!”“将军府的小姐真是好大威风!”然而李嬷嬷却是挡在床前不肯让开,手中的动作也是并没有停止,“别忘了这里是我们东平伯府,而不是你们家的将军府,另外我们四姑娘的病也是会过人,所以我劝卢姑娘你最好不要靠近。”寒光闪过,一缕灰白头发飘落。卢楚楚剑尖抵着老嬷嬷咽喉:“刁奴!我父亲镇守南疆时,曾用这把剑斩过细作的头。”“啊……楚姑娘还不要太激动。”“咳咳咳……”床幔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此时的卢楚楚连忙收起长剑走向了病床,“姜似,你还好吗?”此时姜似苍白的手指掀开纱帐,暗中对着卢楚楚眨了眨眼。此时的卢楚楚立刻便是心领神会,心里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很快姜湛便是找到了余七,并且在余七的提醒下,找到了对症的解药。果然喝下了解药的姜似好了许多,其实她本来就没有啥问题,所以便是继续伪装了起来。月光下,姜似查看阿蛮脸上的伤。“姑娘何必以身犯险?”阿蛮捧着铜镜哽咽。“肖氏不敢用剧毒。”姜似将染血的帕子投入香炉,“她只想让我缠绵病榻,可见她已经把我恨透了。”窗外传来布谷鸟叫声。姜似推开窗,苏宁立在墙头。“姜似,你的手段太过于软弱了,直接把这些聒噪者给杀了。”“不!我要让她们痛不欲生。”“你这样做是毫无意义!要是我就是跑去长公主府,把所有的人都给杀得一干二净,你没发现自从季家和曹家被灭门之后,陵安的勋贵子弟都是老实了许多?”“哼!苏宁,我不是你,别把你的思想强加我身上。”“行吧!反正还有一些时间,你自己随便折腾去好了。”“什么意思?你要离开了?”“这个世界太孱弱了,根本匹配不了我强大的能力。”“那我怎么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不过得到消息的肖氏紧张了起来,担心她的事情会败露。“听说湛哥儿求来了雪山灵芝?”肖氏在佛堂来回踱步,突然扯断腕间珊瑚手钏,“芳琴,去给老夫人炖碗燕窝粥。”小丫鬟哆嗦道:“啊?可表小姐说过,老夫人用药期间忌食海鲜……”“蠢货!”肖氏将药包塞进她怀里,“就说这是大少爷从北疆带回来的雪莲!”“是!”当夜姜似院中灯火通明。芳琴藏在袖中的药包还没取出,就被姜湛当场按住。药粉洒在银筷上,瞬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很快东平伯府的大夫便是被喊了过来,经过一番仔细的鉴定就发现了异常。“这是西域断肠散!”只见府医脸色突变颤抖着捧起药渣说道,“当年先夫人……”此时一旁的姜安诚突然拔剑架在肖氏颈间:“说!阿沅的死是不是你做的?”“冤枉啊!”肖氏瘫坐在地,“定是芳琴这贱婢被收买了!”“三太太好记性。”姜似裹着素锦披风缓步而来,掌心躺着一枚鎏金纽扣,“这扣子掉在了我院里,正是芳琴前日给您缝的新衣。”姜老夫人龙头杖砸向肖氏后背:“毒妇!我们姜家怎会娶了你……”“啊……”肖氏被揭穿后,脸色煞白,突然尖声道:“你们装什么清高!我这么做是为了这个家!当年大嫂怀孕,府里上下都围着她转,我不过是想多掌几天家……”姜湛怒极反笑:“三婶的意思是,你下毒害我母亲还是为了我们好?”肖氏咬牙:“我若真想害她,何必拖这么多年?”她压低声音,“直到前些日子,有人找上我……当年那药,根本就是有人故意给我的!”姜似眸色一沉:“是谁?”肖氏颤抖道:“那人……是皇室中人。”“什么?!”姜湛攥紧拳头。此时一旁的姜安诚反倒是出人意料的厉声打断:“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他看向女儿,“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查的。”“……”接着在所有人满脸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这场针对肖氏的大戏就草草收场了。夜深人静,姜安诚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握着亡妻的香囊。“老爷……”老管家在门外道,“三老爷来了。”姜安谋推门而入:“大哥,我……”姜安诚抬手:“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是来替肖氏求情的。”姜安谋苦笑:“她毕竟是我妻子……可若真如她所说,背后有人指使……”姜安诚沉默良久:“皇室中人插手,我们若继续查下去,只会牵连全家。”“难道就这样让肖氏担责了?”“哼!难道让她担责冤枉了?”“这……”“三弟,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些年我一直对你们房忍让,如今成了这幅局面都是肖氏咎由自取。”“……”“如果你不想全家遭难!就让肖氏体面的自杀好了。”“是!大哥。”……姜似站在院中,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父亲不敢报仇?”此时他走近姜似搂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因为你们是他的软肋。”姜似含泪回头:“我母亲就白死了?”苏宁眸色深沉:“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把长公主府杀个鸡犬不留。”“我……”“姜似,你怕!你还是害怕给姜家招惹祸端。”“对不起!苏宁,我还是没办法达到你的要求做魔女。”此时徐嬷嬷的侄子来长公主府找到了徐嬷嬷,告诉其当年的事情败露,因为徐嬷嬷担心告诉长公主。事情败露会影响到自己在其心目中的地位,想要自己亲自将事情解决,于是就跟着侄子来见肖氏。见到肖氏之后,徐嬷嬷竟然将毒药的事情直接就说了出来,龙旦此时推门进来将徐嬷嬷抓住。此时的徐嬷嬷被龙旦押入暗室。徐嬷嬷被抓住之后就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姜似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跟崔旭还有过一段恋情。姜似冷冷道:“当年是谁指使你害我母亲?”“我……我……”徐嬷嬷还是想要仕途抵赖。一旁的龙旦却是扯下她腰间玉佩:“长公主府的标记,你还想抵赖?”长公主知道了徐嬷嬷出事就带人私闯燕王府,想要将人救出来。“住口!”长公主带侍卫闯进来,“余七,姜似,谁准你们动本宫的人?”姜似寸步不让:“长公主私闯燕王府,是想杀人灭口?”“哼!”就在此时,那位驸马爷崔旭也是匆匆赶来,握着圣旨:“荣阳!你疯了吗?”长公主冷笑:“崔旭,你也要帮这丫头?”“……”此时的姜似却是满脸冷笑的看向眼前的崔旭,“崔大人,你可知我的母亲是被别人毒害的?”崔旭看向姜似:“什么?姜似,你说……你母亲是被别人毒害的?”姜似直视他:“是!凶手就在你的眼前。”崔旭攥住长公主手腕:“荣阳,你竟敢……”长公主甩开他:“怎么?心疼了?可惜啊!那个贱人早就死了!”“你……你太过分了。”……很快崔旭便是带走了余七和长公主,而姜似也是愤怒的回到了东平伯府。与此同时,余七在密室中摊开星图。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星象清晰可见:紫微星大亮,正是帝王之兆。“所以他们必须把我变成灾星。”他冷笑着一把捏碎茶杯,鲜血混着茶水滴在星图上,“这一次,该轮到他们尝尝被天命反噬的滋味了。”窗外惊雷炸响,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东平伯府,烛火摇曳的祠堂里,姜安诚将香插进眼前的香炉。“跪下!”他声音嘶哑。姜似脊背挺直:“父亲要我们忘记母亲是怎么死的?”“我要你们活着!”姜安诚扯开衣襟,露出狰狞箭伤,“当年北疆之战,为父这支箭本该射进心脏!为什么能活下来?因为你们母亲用禁术替我续命!”接着他指向牌位,“现在你们要让她白死吗?”姜似瞳孔骤缩。“啪!”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话。姜安诚的手在发抖:“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姜家女儿。”“……”姜府西厢,姜似从母亲妆奁夹层发现一封泛黄的信,竟是当年崔旭写给母亲的情诗,末尾盖着私印。“原来如此……”她指尖发颤。母亲并非病逝,而且她的死也不简单,而是发现了长公主与南乌往来的证据!……御书房内。景明帝看向眼前的儿子余七商量着说道,“燕王,因为司天监算出若是余七与卢楚楚结婚,将克国克家,正好崔明月可以跟姜似互补,若是余七娶两人为妻,将消除灾难。”“父皇,你被骗了!其实这都是长公主和司天监的欺君之罪。”“什么?这不可能。”“父皇,其实让我多娶一个女人算不得什么,但是用这种愚蠢的手段欺骗我们,这就是把我和父皇你都当傻瓜了。”“这……”接着余七将星象图铺在龙案上解释说道:“陛下请看,这是原始记录。”景明帝眯起眼睛:“大吉之象?那为何……”“因为有人篡改了记录。”余七指尖点在一处墨迹上,“当年崔旭兵败,长公主需要个替罪羊。”皇帝拍案:“好大的胆子!”“更胆大的在后头。”余七呈上一封信,“这是徐嬷嬷侄子的供词。当年贤妃娘娘晋位贵妃在即,长公主为了阻止……”“够了!”虽然反应过来的景明帝也是很愤怒,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打断了余七的步步紧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余七冷笑:“父皇你这是怕动摇了皇后的地位吧?”“放肆!”茶盏砸碎在余七脚边。“父皇,只要你把司天监欺君之人凌迟处死,革除长公主和崔旭的一切权力,不得再允许过问朝政,长公主幽居公主府不得外出,我就答应多娶一个崔明月,答应给他们崔家一条活路。”“这……”然而景明帝又是迟疑不决了起来。…… 第十二章 皇帝赐婚 景明帝的优柔寡断还是让余七挺反感的,毕竟如今的余七只是苏宁的一具分身而已。接下来景明帝也会为了他自己的短视而遭到反噬,不过恰好也是自己逆天改命的好机会。司天监监正杨大人步履匆匆地穿过御花园的九曲回廊,官袍下摆沾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只是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中捧着一份奏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长公主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杨大人在紫宸殿外躬身行礼,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紫宸殿殿内传来一种瓷器轻碰的脆响,长公主余明珠慵懒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出:“杨大人何事这般匆忙?进来吧!”“是!长公主。”杨大人掀帘入内,只见长公主正倚在湘妃榻上,纤纤玉指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把玩。只见长公主她今日着了一袭绛紫色宫装,发间一支金凤步摇随着她抬眼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回禀殿下,燕王殿下今日去查旧案,行至西华门外那棵老槐树下时,突然停下挖掘,竟……竟挖出一坛陈年花雕。”杨大人咽了咽口水,然后满脸惊恐的看向长公主解释说道,“那酒坛埋得极深,微臣在司天监当差二十余载,从未听闻那里埋着酒。”长公主指尖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紧接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哦?一坛酒也值得杨大人你如此惊慌?”杨大人故意压低声音,“殿下明鉴!那酒坛封泥上印着永昌三年的官印,正是……正是先帝驾崩那年。微臣担心,里面或许藏着什么证物。”“哼!证物?”长公主忽然轻笑出声,腕间翡翠镯子撞出一串清越的声响,“杨大人多虑了!永昌三年的人证物证,早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了。”长公主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光,“一坛酒罢了,余七若喜欢,赏他便是。”“这……”“行了!杨大人尽管放宽心!这大周的天塌不下来,就算是塌了下来还有本宫盯着。”“是!长公主殿下。”……与此同时,福庆宫内,福清公主正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宫女春桃在一旁轻声安慰:“公主别担心,太后娘娘亲自为您挑选的先生,必定是极好的。”“我并非担心先生不好……”福清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她下意识抬头,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猛地站起,膝盖撞到案几也浑然不觉。来人一袭月白色长衫,眉目如画,正是翰林院编修甄珩。他躬身行礼时,一缕发丝从玉冠中滑落,垂在清俊的侧脸旁:“微臣甄珩参见福清公主。”福清耳尖瞬间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玉镯。那是去岁上元节,她在灯市遇险时,甄珩救她时不慎碰落的。她至今记得他拾起玉镯时,指尖擦过她手腕的温度。“先……先生请起。“福清声音细如蚊呐,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她不知道母后为何会请来这个甄珩,更不敢想今后日日相对会是怎样的光景。这一幕恰被前来探望的皇帝看在眼里。他站在殿外紫藤花架下,眼中闪过深思。当日午后,皇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甄珩。“甄爱卿觉得福清公主如何?”皇帝状似随意地问道,手中朱笔在奏折上圈画。甄珩执礼甚恭:“公主天资聪颖,性情温婉,实乃……”“朕问的不是这个。”皇帝突然搁笔,目光如炬,“朕听闻上元节那晚,是你救了福清?”甄珩脊背一僵,眼前浮现福清在万千灯火中惊慌抬眼的模样。只见他喉结微动,声音却平稳如常:“微臣不过恰逢其会。公主金枝玉叶,微臣自当竭力相护。”“只是如此?”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若朕说,有意将福清许配于你如何?”“啊?陛下!”甄珩猛地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微臣卑贱之躯,岂敢肖想天家贵女!”他把这句话说得可谓是斩钉截铁,袖中手指却掐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痕。皇帝正要再言,忽听外面一阵骚动。太监慌张来报:“陛下,福清公主在御花园放纸鸢时险些摔伤!”甄珩闻言腾地站起,待惊觉失态时,皇帝的目光已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他强自镇定地躬身:“陛下,微臣失礼……”“去吧!”皇帝忽然笑了,“朕准你去看看福清公主。”“微臣多谢陛下。”另一边,坤宁宫内,卢楚楚正恭敬地向皇后行礼。她眼角余光瞥见案几上的缠枝牡丹花篮,心头一跳。那分明是她在赏花宴上的插花作品。“皇后娘娘,臣女斗胆一问。”卢楚楚轻声道,“这花篮可是出自娘娘之手?配色当真精妙。”皇后闻言微笑:“这是前日赏花宴上收来的,本宫瞧着别致,便是收藏了下来。”她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福清公主在宫女搀扶下缓步而入,双眼虽不能视,行走间却仪态万方。卢楚楚注意到公主不时轻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突然跪地:“臣女冒昧,公主可是目不能视?民女略通医术,不知可否一看?”“楚楚姑娘好眼力。”皇后叹息,“福清这病来得蹊跷,太医们都是束手无策。”卢楚楚趁机道,“皇后娘娘,臣女女想留在宫中三日,向娘娘学习礼数。若能顺便为公主诊治应该会有意外之喜。”一旁的福清公主却是突然出声,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浮现焦急,“不可!楚楚姑娘你是余七哥的王妃,按礼该在贤妃娘娘处。若楚楚姑娘留在母后这里,贤妃娘娘那边恐怕会多想。”“这……”皇后却抬手制止:“无妨!本宫许久未收学生了,楚楚姑娘留下吧。”她转向卢楚楚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方才说,能治福清的眼疾?”“是!另外东平伯府姜家四姑娘姜似同样精通医术,我和她联手绝对有信心治愈福清公主。”“好!本宫这就派人把姜四姑娘接过来。”夜深人静时,姜似悄悄来到福清寝殿。她本是想送安神的香囊,却听到帐内传来痛苦的梦呓。“不要……长公主……那坛酒……父皇……”福清在锦被中剧烈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姜似瞳孔骤缩。她轻轻摇醒福清:“公主到底梦到什么了?“此时的福清公主茫然睁着无神的双眼,声音发抖:“我梦见小时候……看见长公主往酒里下药……然后就是漫天大火……”她突然抓住姜似的手说道,“姜姐姐,我这些年反复做这个梦,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姜似心头剧震。她正欲细问,忽听窗外传来窸窣声响。她闪电般推开窗户,只见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看身形,正是皇后身边的那位朵嬷嬷。……次日,余七以请教插花为名,将花嬷嬷请到府中。经过一番试探,却发现花嬷嬷并非南乌细作。真正的叛徒,是形迹可疑的朵嬷嬷!“不好!姜似有危险!”余七扔下茶盏就往宫中赶。而此时坤宁宫内,朵嬷嬷已持刀逼近正在为福清诊脉的姜似。“圣女大人,老奴找您找得好苦。”朵嬷嬷阴森森地笑着,刀尖抵住姜似咽喉,“没想到您竟躲在皇宫给公主治病。”“既然我是南乌的圣女,那你就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千钧一发之际,姜似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火焰形的红色胎记:“现在我以圣女之名,命令你解除福清公主身上的蛊毒!”朵嬷嬷如遭雷击,手中匕首当啷落地。她颤抖着跪下:“可是圣女,这蛊虫已种下十年,强行拔除会……”“动手!”姜似厉喝。“是!圣女。”拔蛊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惨烈。当姜似用银刀划开福清腕间血脉时,一条通体漆黑的蛊虫扭曲着钻出。福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皇帝死死按住女儿挣扎的身躯,眼中血丝密布。“忍着点,清儿……”皇后泪如雨下,手中帕子已被绞得稀烂。蛊虫疯狂扭动,不肯离开宿主。姜似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虫体上。随着“嗤”的一声响,蛊虫终于化作一滩黑水。而福清已痛晕过去,脸色惨白如纸。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福清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缓缓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父皇憔悴的面容,母后通红的双眼,还有……守在床畔、满脸疲惫的甄珩。“我……看见了……”福清哽咽着伸手。甄珩下意识去接,却在触及前猛然回神,仓皇退后一步。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姜似何在?”皇帝突然问道,“朕要重赏……”话音未落,太监慌张来报:“陛下!长公主带着司天监的人闯进紫宸殿,说是在酒坛中发现了先帝的遗诏!”“什么?”……“公主,您必须说出来。”姜似握着福清公主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火焰胎记。福清公主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那是她失明前最后看到的物件。殿外雨打芭蕉,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天……我躲在紫宸殿的屏风后面。“福清声音发抖,“看见长公主往酒壶里倒白色粉末……她说‘姐姐喝了这杯,后位就是我的了’……”皇后手中的茶盏突然跌落,碎瓷四溅。她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的手抚上女儿的脸:“所以你的眼睛……”“是长公主发现了我。”福清泪如雨下,“她说……说如果我把看到的告诉任何人,就会让母妃您……您……”她再也说不下去,然后便是扑进皇后怀中痛哭。余七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青瓷香炉震得叮当作响:“果然是她!当年污蔑我是祸水,害我被贬边疆的也是长公主!”皇后踉跄后退,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摇晃。她扶住鎏金柱才勉强站稳,声音支离破碎:“我的后位……竟是用清儿的眼睛换来的……”姜似示意朵嬷嬷上前。老嬷嬷跪伏于地,额头紧贴金砖:“老奴罪该万死!当年长公主用老奴儿子的性命相挟,逼老奴给公主下蛊。”“现在赎罪还不晚。”姜似扶起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回去告诉长公主,就说解蛊之法是余七在南疆学来的。”朵嬷嬷连连叩首:“老奴明白!虽然长公主生性多疑,老奴会让她相信圣女大人您并未暴露。”待朵嬷嬷退下,余七单膝跪地:“娘娘,如今证据确凿,正是揭发长公主的好时机!”皇后却缓缓摇头,凤袍上的金线鸾鸟在烛光下黯淡无光:“不可!陛下对长公主心存愧疚,更念她当年护国有功……”她突然抓住姜似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们这些孩子最好离她越远越好。”“好!长公主就是一条携带剧毒的蛇蝎,不把她除掉,我们所有人都别想安生。”……与此同时,崔明月正跪在长公主府的青石板上。雨水浸透她的烟罗裙,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母亲!”崔明月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姜似治好了福清公主的眼睛,陛下必定更加看重她。女儿……女儿怕是再也……”“哼!没出息的东西!”长公主一甩袖,金丝护甲划过崔明月脸颊,留下一道红痕。“呜呜呜……母亲……”但她随即又缓和了语气,将女儿拉起:“罢了!你且下去!为娘自有打算。”“……”三日后,长公主生辰。太子亲自督办宴席,连廊下挂的琉璃灯都是他亲手挑选。太子妃默默跟在后面,眼中含着哀戚。她轻声提醒太子,“殿下,今日也是先皇后忌辰,您……”“住口!”太子猛地转身,玉冠下的面容狰狞了一瞬,“这种话若传到父皇耳中……”他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而此刻的皇帝正站在空荡荡的长公主府前,眉头紧锁。府中竟无一宾客,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庭院中打转。凉亭中,长公主独自饮酒。见皇帝到来,她摇摇晃晃站起,金凤步摇歪斜地挂在鬓边:“皇弟……你还记得姐姐的生辰……”“阿姐怎么醉成这样?”皇帝皱眉夺过酒壶,却见长公主泪痕斑驳。她突然抓住皇帝衣袖,声音哽咽:“当年若不是我冒死送出血书,先帝的十万大军就要被困死在雁门关……可如今,连我的明月都要被人欺负……”皇帝神色松动,眼前浮现少年时阿姐为他挡箭的场景。长公主趁机伏案痛哭:“我别无所求……只求明月能嫁得良人……”“阿姐想要什么?”皇帝叹息。长公主抬起泪眼:“求陛下……赐婚明月与余七。”……同一时刻,福清公主正站在熙攘的东市街头。她贪婪地看着四周:糖人摊主吹出的晶莹凤凰,绸缎庄悬挂的流霞锦,还有茶楼里说书人挥舞的折扇……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新鲜得令人心颤。“公主,该回宫了。”朵嬷嬷小声提醒。福清狡黠一笑:“嬷嬷去帮我买盒胭脂可好?要醉仙楼最贵的那个。”“是!公主殿下。”待朵嬷嬷走远,她提起裙摆钻进人群,却不慎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公……公主?“甄珩震惊地看着眼前明眸善睐的少女,手中书卷散落一地。福清耳尖瞬间通红。她蹲下帮他拾书,发间一支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甄……甄先生也来逛集市?“甄珩喉结滚动,克制地后退半步:“公主眼睛……微臣失礼了。““甄先生,陪我走走可好?”福清鼓起勇气,“我……我想听你说说宫外的世界。”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湖心亭中。甄珩指着远处炊烟:“那是百姓家的晚饭炊烟。臣少时家贫,最喜闻这烟火气。”福清托腮看他,眼中映着晚霞:“先生现在还会饿肚子吗?”甄珩失笑,眼角泛起细纹:“臣如今俸禄……”他突然意识到失态,急忙起身行礼。福清却按住他的手:“在这里,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臣子,好不好?”回宫的马车上,甄珩始终保持着恭敬距离。但当福清下轿时,他突然低声道:“公主若喜欢,臣……我可以常带您出来。”福清回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星光。……卢楚楚正与余七试穿喜服,大红色绸缎衬得她面若桃花。“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崔氏明月,温良敦厚,与余七堪称天设地造,着即册为余七正妃;卢氏,封侧妃。择日完婚,钦此。”满堂寂静。卢楚楚却是猛地抬头,却见余七面无表情地叩首:“臣,领旨谢恩。”卢楚楚手中的红绸落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余七,这与他们计划的全然不同!不过卢楚楚预测一定是有她不知道的情况。太监凑近余七,压低声音:“长公主提醒您,抗旨的后果……您那位在边疆的老部下,可还带着镣铐呢。”余七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面上却恭敬如常。“燕王,你没事吧?”“没事!只是有些人作死罢了。”“燕王,既然陛下已经下旨,我们自当遵从。”“楚楚,你放心!燕王正妃一定是你的。”“楚楚不需要!只要能陪在燕王你的身边就行。”一旁的姜似敏锐地注意到余七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心下了然,这场赐婚,必有隐情。如今的余七给姜似的感觉总是有些陌生感,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余七完全不一样。夜深了,长公主府后院的枯井旁,崔明月兴奋地转着圈:“母亲你真厉害!那卢楚楚再得宠,也不过是个侧室!”长公主却凝视着井中倒影,水面映出她逐渐扭曲的笑容:“好戏才刚开始……当年我能毒死皇后,如今还收拾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第十三章 大周政变 “这不可能!”崔明月尖利的声音刺破长公主府的宁静。她抓起两件并排悬挂的大红婚服,手指死死攥住金线刺绣的衣襟,“那个贱人的礼服怎敢与我的同等规格?”侍女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一件婚服被崔明月猛地扯落,珍珠纽扣崩裂四溅,在青石地面上弹出清脆的声响。长公主余明珠闻声而来,金丝凤纹裙裾扫过门槛:“明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她目光落在地上散乱的喜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母亲!您看!”崔明月眼眶通红,拽着另一件婚服袖口,“姜似的礼服纹样、用料都与女儿一模一样!这要让满朝文武怎么看?”长公主指尖抚过婚服上栩栩如生的鸾凤,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她当然知道这是皇帝刻意为之,那个多疑的弟弟在试探她的底线。“来人。”长公主突然扬声,“去库房取先帝赐的南海鲛珠和孔雀金线。”她转向女儿时,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既然要比,就让天下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凤凰。”三日后,当崔明月看到自己那件缀满宝石、在阳光下几乎刺目的婚服时,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对着铜镜转圈,裙摆上镶嵌的翡翠玉片叮当作响:“等过了门,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卢楚楚那个假惺惺的……”“明月。”长公主突然掐住女儿下巴,金护甲陷入细嫩的皮肉,“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盯紧余七的书房,不是争风吃醋。”她贴近女儿耳边低语,“若找不到那封密信,我们都会死。”……与此同时,西市破败的巷口,姜依正牵着嫣嫣的小手挑选绢花。小女孩突然指着墙角:“娘亲,那个乞丐叔叔一直在看我们……”姜依顺着女儿手指方向看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个满脸污垢、衣衫褴褛的男人,赫然是她曾经的夫君朱子玉!“嫣嫣看错了。”姜依迅速抱起女儿转身,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我们去买糖葫芦好不好?”入夜后,姜依独自回到巷口。朱子玉蜷缩在茅草堆里,听到脚步声立刻惊恐地抱住头:“别打我……我什么都没说……”“是我。”姜依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借着月光,她看清朱子玉手腕上深可见骨的镣铐伤痕,胃里一阵绞痛。朱子玉呆滞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渐渐浮现泪光:“阿依……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原来当年和离后不久,朱家就被查出“通敌叛国”。流放途中,八十三口人接连“意外”身亡。“是长公主……”朱子玉牙齿打颤,“她怕我说出永昌三年那晚看到的事……”姜依沉默地取出银两塞进他手中:“明日梳洗干净,来见嫣嫣最后一面吧。”她起身时裙角却被拽住,朱子玉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阿依,我知道余七大人正在查长公主……我有证据……”次日黄昏,朱子玉换上干净布袍出现在姜依院外。他紧张地抚平衣襟褶皱,怀中揣着半块染血的兵符,那是长公主与南乌族来往的铁证。“爹爹?”嫣嫣从秋千上跳下来,歪着头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朱子玉瞬间泪如雨下,却在弯腰想抱女儿的刹那……“嗖!”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朱子玉的头颅突然飞起,鲜血喷溅在嫣嫣雪白的襦裙上。姜依尖叫着扑向女儿,只见远处屋脊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熟悉的杀人手法让姜似浑身发冷:“是苏宁……”但是她实在是搞不懂苏宁为什么要这样做,总是感觉苏宁这个恶魔的目标非常的庞大。当然姜似做梦也想不到苏宁已经把余七炼制成了分身,而苏宁真正想要的却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和气运。……大婚当日,余七府上张灯结彩,宾客们却神色各异。两顶花轿同时抵达正门,按礼制本该崔明月先进门,姜似的轿子却不知怎么抢了先。“落轿……”喜娘话音未落,崔明月竟自己掀开轿帘冲出来,凤冠上的珍珠串剧烈摇晃:“贱人敢抢我的风头!”满座哗然。余七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目光扫过姜似的轿子,在无人注意时对藏在袖中的密信轻轻点头。洞房花烛夜,余七却独自在书房对着烛火出神。卢楚楚走了进来看向眼前的余七说道,“燕王殿下,天色已晚!应该休息了。”他突然压低声音,“楚楚皇后今日提出要收我为嫡子,这是转机。”“燕王你答应了?”“当然。”余七冷笑,“贤妃当场脸色就变了。”他忽然揽住卢楚楚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楚楚,今天我要让你和崔明月一起服侍我。”“是……是殿下。”“叫哥哥!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哥哥。”“哥哥。”“楚楚真乖!”接着余七便是抱起了卢楚楚前往了寝宫,而那个崔明月自然是不耐烦的横眉冷对。不过放下卢楚楚的余七却是直接上前,“啪”的一声,狠狠的打了卢楚楚一巴掌。“燕王,你……你竟然敢打我?”“哼!崔明月,既然你死皮赖脸的想要嫁给我,那就给我老实一些,我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坏毛病。”“……”接着余七便是直接撕碎了崔明月身上的礼服,而侍女和太监也都是识趣的离开了。然后余七便是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崔明月,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崔明月也快要领盒饭了。等到崔明月彻底的温顺了下来之后,苏宁这才抱起了那个已经领带的卢楚楚……与此同时,坤宁宫内,皇后正在焚香。贤妃不请自来,翡翠护甲刮擦着紫檀木案:“姐姐好算计啊!竟然想到了认个嫡子就能巩固地位?”皇后不紧不慢地插上一支白梅:“妹妹深夜造访,就为说这个?”她突然转身,凤目如电,“还是说……你怕余七查出当年毒杀先皇后的真凶?”贤妃脸色骤变,袖中银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你……你怎么知道的?”“哼!贤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次日清晨,齐王妃匆匆回府,发现齐王正在摔打瓷器。“余七成了嫡子?”齐王眼睛血红,“他一个外姓王爷也配!”他突然掐住王妃脖子:“去告诉母妃,本王愿意过继到皇后名下!”而此刻的余七,正站在御书房外,手中捧着朱子玉用命换来的半块兵符。当太监宣他进殿时,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宫墙一角。那里,姜似正以圣女之礼为他祈福,锁骨处的火焰胎记在朝阳下如血般鲜红。晨钟破晓时,长公主余明珠一身戎装踏入金銮殿,铁靴踏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她身后两列疾风卫手持长戟,寒光将殿内照得森然。“陛下龙体欠安,自即日起由本宫监国。”长公主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轻抚腰间佩剑,“众卿可有异议?”太子猛地出列,玉冠下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姑母!父皇昨日还……”“太子殿下。”长公主的心腹赵将军突然拔剑,剑尖距离太子咽喉不过寸余,“慎言。”甄珩攥紧笏板上前一步:“按律法,监国需有陛下亲笔诏书……”“诏书在此。”长公主抖开一卷明黄绢帛,右下角玉玺鲜红如血。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在看见姜湛时顿了顿:“姜大人似乎有话要说?”姜湛铁青着脸出列:“臣请验看诏书笔迹!”殿内霎时死寂。长公主突然轻笑,护甲划过诏书发出刺耳声响:“姜大人怀疑本宫矫诏?”她话音未落,赵将军的剑已架上姜湛脖颈。果然被剑架到脖子的姜湛老实了下来,他这样的蠢货根本看不清形势。此时贤妃之父林阁老突然跪下,额头重重叩地,“长公主,臣愿以性命为担保诏书的真伪。”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大半朝臣相继俯首。“臣等愿意作保。”齐王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当长公主目光扫来时,他迅速低头掩饰眼中的惊疑,那诏书上的玺印边缘分明有晕染痕迹。“余七何在?”长公主突然发问。见无人应答,她冷笑:“包庇南乌圣女姜似,其罪当诛!废黜王位,传令全国通缉余七!”……御花园角落,一只绘着青鸾的纸鸢卡在梅树枝头。甄珩刚取下纸鸢,就听见假山后传来轻唤:“甄先生!”福清公主提着裙摆从山石后转出,发间珠钗都没戴,素净得像个宫女。她将一卷字条塞进甄珩手中:“长公主囚禁了父皇!太子哥哥准备……”“公主慎言!”甄珩急忙环顾四周,指尖触到字条背面黏着的血渍,心头猛地一颤。他忽然抓住福清手腕:“您马上回坤宁宫,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东宫,太子正在擦拭一柄匕首。太子妃抱着幼子看向眼前的太子泪如雨下:“殿下三思!长公主设宴分明是鸿门宴……”“孤乃储君,岂能坐视国贼篡位?”太子将妻儿推给心腹,“送他们去岳丈家。若孤有不测……”他看了眼熟睡的孩子,没再说下去。翌日长公主府,丝竹声中暗藏杀机。太子举杯时袖中寒光一闪,匕首直刺长公主心口!“叮!”长公主腕间金镯突然弹出一片薄刃,精准格住匕首。她凑近太子耳边低语:“好侄儿,你比你父皇果断多了。”话音未落,赵将军的剑已穿透太子后背。皇帝得知太子死讯时,正在疾风卫看守下用膳。玉箸“啪”地折断在他掌心,鲜血混着眼泪滴落:“朕早该听余七的,要不然何至于成为现在的情况。”然而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景明帝注定要独自承受妇人之仁的后果。……齐王府,甄珩跪在阶前额头渗血:“王爷!长公主连太子都敢杀,下一步就是逼迫陛下禅位!您身为皇子……”“甄大人好大的胆子。”齐王把玩着茶盏,突然将其摔得粉碎,“来人!把这个挑拨离间的逆臣押下去!”待甄珩被拖走,齐王妃颤抖着从屏风后走出:“王爷真要帮长公主?”齐王眼中闪过狠厉:“太子死了,余七远在南疆……这是本王最后的机会。”南疆军营,姜似风尘仆仆掀开帐帘,正好对上了燕王余七似笑非笑的目光。两人还未来得及说话,浑身是血的姜湛就从马背栽落。“阿似……”姜湛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兵符,“毒耳和阿蛮……都折在路上了……长公主假传圣旨要让崔旭攻打南乌……”余七一拳砸在案几上:“走!我们必须赶在圣旨前见到崔旭!”“……”皇宫密室,长公主将蘸满朱砂的笔塞进皇帝手中:“皇弟,写吧!禅位诏书写完,朕保福清一世平安。”皇帝颤抖的手在绢帛上落下第一笔,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纸鸢掠过的轻响,那是福清小时候最爱的青鸾图案。他笔锋猛地顿住,墨汁在诏书上晕开一片血红般的痕迹。“荣阳,朕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已经受够了向你臣服的日子。”“哼!你会被自己的野心反噬的。”“哈哈,这个可就不靠你费心了。”“……”南疆边境,崔旭看着同时送达的两道圣旨,一道命他即刻攻打南乌,一道盖着燕王印信让他速速回京救驾。副将焦急催促:“将军,再不做决定南乌大军就要渡河了!”突然,对岸南乌军中响起古老的号角声。崔旭极目远眺,只见姜似白衣胜雪站在阵前,手中高举的火焰纹图腾在夕阳下如血燃烧。“是圣女……”南乌士兵纷纷跪倒的声浪如潮水般传来。此时的崔旭握紧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传令,全军拔营!回京勤王!”…… 第十四章 风云突变 神见山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寒意。姜似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狐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也曾站在同样的位置。“姜似,大长老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卢楚楚轻声提醒道,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姜似回过神来,轻轻点头:“走吧。”议事厅内,南乌的七位长老分列两侧,正中央坐着须发皆白的大长老乌木达。他锐利的目光在姜似踏入厅内的瞬间就锁定了她。“姜姑娘,听说你要代表大周来与我南乌议和?”乌木达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明显的怀疑。姜似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南乌礼:“大长老明鉴,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避免两国生灵涂炭。”三长老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一个小女子,也敢妄议军国大事?”卢楚楚忍不住上前一步:“三长老,请您……”姜似却是抬手制止了卢楚楚,目光反倒是平静地看向三长老:“三长老可知道,为何南乌三十年前那场大战最终会失败?”“……”厅内顿时一片寂静。三十年前的战败是南乌永远的痛,无人敢轻易提起。“因为当时的南乌军队在霜降那日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雪,补给线被切断,十万大军冻死饿死过半。”姜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而今年,霜降将提前七日到来。”大长老乌木达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件事情可是南乌最高军事机密!”姜似闭上眼睛,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尸骨,看到了哀嚎的士兵,看到了自己站在雪地中无助的哭泣。“因为我曾经历过。”她睁开眼,眼中含着泪水,“在梦里,我看到了这场战争的结果。大周和南乌两败俱伤,边境十城化为焦土,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而最终,北狄趁虚而入,差点灭了两国。”二长老嗤之以鼻:“荒谬!梦怎么能作数?”“那如果我告诉各位,我知道南乌王庭地下有一条密道,是开国君主乌尔汗为防不测所建,入口就在王座下方三尺处呢?”姜似直视大长老继续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应该只有历代大长老才知道吧?”乌木达的脸色变了。他缓缓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扶手:“继续说。”“退兵不是示弱,而是明智之举。”姜似向前一步,“大周内乱将起,届时南乌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而如果现在硬拼,只会是两败俱伤。”“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大周会有内乱?”四长老质问道。姜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大周长公主假传圣旨,命令边境将领崔旭攻打南乌的证据。她正准备篡位。”长老们传阅信件,窃窃私语。乌木达沉思良久,终于开口:“就算如此,南乌退兵后,大周壮大起来,我们岂不是更加危险?”姜似微微一笑:“大长老可曾想过,为何一定要通过战争来壮大南乌?南乌盛产玉石、药材,大周需要这些;而大周的丝绸、瓷器,南乌贵族趋之若鹜。开放边贸,互通有无,不比战争获益更多吗?”“你这是要我们南乌向大周朝廷低头?”三长老怒道。“不,这是让南乌用智慧而非鲜血获取利益。”姜似坚定地说,“我可以促成两国和谈,确保南乌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利益。”乌木达审视着姜似,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这些事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知道和做到的。”姜似深吸一口气:“我是姜似,也是南乌圣女转世。”厅内一片哗然。大长老猛地站起身,老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说什么?”“三十年前,南乌最后一任圣女乌雅为阻止战争,跳崖明志。她死前发愿,来世必将终结两国仇怨。”姜似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就是她的转世。”卢楚楚同样是惊讶地看着姜似,显然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此事。大长老颤抖着走下座位,来到姜似面前,仔细端详她的面容:“难怪……难怪我觉得你如此眼熟……”他忽然老泪纵横的看向姜似,“乌雅……真的是你回来了吗?”姜似轻轻握住大长老的手:“大长老,请相信我,退兵是为了南乌更好的未来。”乌木达沉默良久,终于转身对众长老宣布:“传我命令,全军后撤三十里,等待进一步指示。”……与此同时,在北境军营中,余七正面临着一场艰难的谈判。崔旭将军的营帐内,烛火摇曳。这位四十余岁的将军面容刚毅,眉宇间是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他反复查看着长公主送来的“圣旨”,眉头紧锁。“燕王殿下,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假圣旨,可有证据?”崔旭将圣旨放在案上,目光如刀。余七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将军可认得此物?”崔旭瞳孔一缩:“这是……皇上的贴身玉佩!”“正是!皇上将此物交给本王时曾说,若将军见玉如见君。”余七正色道,“长公主软禁了皇上,意图谋反。这道圣旨绝非皇上本意。”崔旭接过玉佩,仔细查看后叹息一声:“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轻易调动边防军。南乌大军压境,一旦撤防,边境危矣。”余七向前一步:“将军放心,姜似已经前往南乌议和,不日便会有好消息传来。”“姜似?”崔旭挑眉,“就是那位与你一同的女子?她有何能耐说服南乌退兵?”余七微微一笑:“崔将军,因为她就是南乌传说中的圣女转世。”崔旭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什么?圣女转世?燕王殿下,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千真万确。”余七神色肃穆,“将军应该听说过三十年前南乌圣女跳崖的传说。姜似拥有圣女全部的记忆,她能够影响南乌的决策。”崔旭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即便如此,私自调兵回京也是大罪。若长公主并未谋反,我崔家九族难保。”“将军!”余七也站了起来,“皇上危在旦夕,大周江山岌岌可危。您身为边关大将,难道要坐视乱臣贼子篡位吗?”崔旭猛地转身:“你可知我一旦带兵回京,边境空虚,南乌趁虚而入怎么办?”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进帐内:“报!将军,南乌大军突然撤兵三十里,哨探回报他们正在拆除攻城器械!”崔旭和余七同时愣住。余七很快反应过来,笑道:“看来姜似已经成功了。将军,现在您还有什么顾虑?”崔旭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余七:“她真的做到了……”余七趁机进言:“将军,机不可失。我们可以假扮商队秘密回京,打长公主一个措手不及。”崔旭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崔旭今天就赌上这条命和全族人的性命,跟你回京勤王!”……陵安城内,甄珩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中。长公主的爪牙对他用尽了酷刑,想要逼他说出东平国府人的下落。“甄大人,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受苦呢?”刑讯官捏着甄珩的下巴,“说出来,长公主殿下说不定还会重用你。”甄珩吐出一口血水,冷笑道:“告诉长公主,她永远找不到那些人。”刑讯官大怒,正要再次用刑,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刑讯官脸色一变,急忙离开了牢房。甄珩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狭小的窗户,他看到了一只蓝色的风筝在天空中飘荡,那是他和福清公主约定的暗号。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墙上刻下一个符号。与此同时,福清公主正在御花园中“放风筝”,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宫墙外的大牢方向。“公主,皇后娘娘找您。”一个宫女匆匆走来。福清收起风筝线,轻声道:“知道了。”当她来到皇后寝宫时,发现皇后正在收拾细软。“母后?”福清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皇后转过身,眼中含泪:“清儿,母后找到了一条出宫的密道。今晚你就离开,去找你舅舅。”福清坚定地摇头:“不,女儿不走。我要和母后在一起。”“傻孩子,”皇后抚摸着女儿的脸,“长公主不会放过我们。能逃一个是一个。”福清握住母亲的手:“母后,燕王和崔将军一定会回来的。甄大人说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皇后叹息:“但愿如此……但你必须做好准备。若情况有变,你必须立刻离开。”福清点点头,却在心中暗暗发誓:除非甄珩一起走,否则她绝不会独自逃生。……三天后,余七和崔旭的队伍假扮商队,成功混入了陵安城。然而在城门处,守城士兵发现了异常。“站住!”士兵拦住车队,“你们车上装的是什么?”崔旭的手下紧张地握住了藏在货物下的刀柄。余七悄悄示意他们冷静,自己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军爷,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药材商,车上都是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打开检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队人马从城内驶来。为首的正是齐王。“怎么回事?”齐王威严的声音传来。士兵连忙行礼:“回王爷,小的怀疑这商队有问题,正要检查。”齐王扫了一眼商队,目光在余七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道:“这是本王请来的客商,怎么,本王也要接受检查吗?”士兵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王爷请便。”齐王冷哼一声,对商队挥手:“跟本王走。”就这样,余七和崔旭被带到了东平伯府。密室中,齐王详细讲述了宫中的情况。“长公主已经控制了禁军和大部分朝臣。”齐王面色凝重,“她准备在后天的祭祀大典上逼迫皇上退位。”余七皱眉:“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崔旭问道:“宫中守卫情况如何?”齐王拿出一张地图:“长公主最信任的是她的‘疾风卫’,共有三百人,日夜守卫在皇上和重要大臣周围。”余七仔细研究地图,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我们可以派人秘密替换掉这些疾风卫。”“如何做到?”齐王疑惑道。余七微笑:“疾风卫都戴着面具,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掌握他们的换岗规律和口令……”三人在密室中谋划至深夜,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祭祀大典当日,长公主身着华服,志得意满地走向太庙。她身后是被“护送”的皇帝和皇后,以及一众被胁迫的大臣。“皇兄,考虑得如何了?”长公主低声对皇帝说,“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您若写下禅位诏书,还能保全性命。”皇帝面色苍白却坚定:“朕宁可死,也不会将祖宗江山交给你这等乱臣贼子!”长公主冷笑:“那就别怪妹妹无情了。”她挥手示意,侍卫立刻将皇后和几位重臣押上前来,“每过一炷香,我就杀一人。皇兄可以慢慢考虑。”第一炷香燃尽,贤妃被推了出来。长公主抽出匕首:“从谁开始好呢?”就在此时,齐王捧着传国玉玺匆匆赶来:“殿下,玉玺找到了!”长公主大喜过望,一时忘了防备,快步走向齐王:“快给我!”就在她伸手接玉玺的瞬间,扮作太监的余七突然从齐王身后闪出,一把匕首抵在了长公主咽喉处。“都别动!”余七厉声喝道,“谁敢上前,我就杀了她!”长公主的侍卫们一时不知所措。长公主却出奇地冷静:“余七,你以为这样就能扭转局面?外面全是我的人!”余七冷笑:“是吗?”仿佛回应他的话,大殿四周的房顶上突然出现了大批弓箭手。崔旭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长公主殿下,您的人已经全部被控制。”长公主这才慌了神:“不可能!疾风卫呢?”“您是说这些吗?”崔旭满脸不屑的一挥手。一群戴着疾风卫面具的士兵摘下面具,露出真容,全是崔旭的部下。长公主面如死灰,却仍不死心:“我的亲信们不会坐视不管!”余七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您是指十九大人吗?很遗憾,他昨晚就已经……永远沉默了。”长公主终于明白大势已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皇帝走上前,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朕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长公主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因为这江山本该是我的!就因为我生为女子,就要永远屈居人下吗?我不服!”余七将长公主交给侍卫,转身对皇帝行礼:“陛下,叛党已基本肃清。姜似姑娘也已成功说服南乌退兵。”皇帝欣慰地点头:“好,好!余七、崔旭,你们立下大功,朕必有重赏。”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一名信使急匆匆跑来:“报!南乌大军突然重新集结,乌木达大长老声称圣女被大周软禁,要兴师问罪!”余七脸色大变:“不好!姜似有危险!”…… 第十五章 世界本源和气运 太庙内的空气凝固了。长公主跪在地上,发髻散乱,华贵的礼服沾满了灰尘。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对她卑躬屈膝的大臣们此刻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朕再问你一次,”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为何要谋反?”长公主抬起头,眼中的疯狂渐渐化为决绝:“皇兄,成王败寇,何必多问?”她的手指悄悄摸向发间的金簪,“我只恨……恨自己心不够狠,没能早些……”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出金簪,寒光一闪……“护驾!”一旁崔旭的紧张吼声响彻大殿。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刀出鞘,身形如电,刀光如练,直取长公主咽喉。长公主惊愕地转头,正对上崔旭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二十年前那个在御花园里为她摘花的少年将军,如今将刀锋对准了她。“崔……”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锋利的刀刃已经划过她雪白的颈项。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崔旭才看清长公主手中的金簪是指向她自己的心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收刀却为时已晚。“不……”崔旭丢下刀,接住长公主倒下的身躯。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铠甲,温热黏腻。长公主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抚上崔旭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仿佛终于从权力的枷锁中解脱。“陛下,臣……”崔旭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皇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其实长公主她是想自尽……朕看得很清楚。”崔旭如遭雷击,抱着长公主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二十年的爱恨情仇,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终结。……三日后,皇帝下诏,称长公主为护驾而薨,追封为“忠勇长公主”,以皇室最高规格下葬。那些参与叛乱的心腹被秘密处决,血迹被清洗得一干二净,仿佛这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有崔旭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能看见那双含笑的、释然的眼睛。甄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出大牢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遮挡,恍惚间看见一只蓝色的纸鸢在宫墙上空盘旋。“甄大人!”熟悉的声音传来。甄珩眯起眼睛,看见福清公主提着裙摆向他奔来,身后跟着的宫女们手忙脚乱地追着。她跑得太急,发髻都散了,几缕青丝在风中飘扬。“殿下……”甄珩刚开口,就被福清公主扑了个满怀。他闷哼一声,身上的伤口被撞得生疼,却舍不得推开。福清公主抬头看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以为……我以为等不到你了……”甄珩抬手擦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臣答应过殿下,一定会回来。”“你这个骗子!”福清公主捶打他的胸口,又怕弄疼他,力道轻得像挠痒,“你说过三天就回来,结果让我等了整整十七天!”甄珩握住她的小拳头,突然单膝跪地:“殿下,臣有一事相求。”福清公主愣住了:“你……你干什么?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臣甄珩,斗胆请求迎娶福清公主为妻。”甄珩抬头,目光灼灼,“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相伴。”周围的宫女们倒吸一口凉气。公主下嫁臣子,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福清公主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你……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快起来……”“殿下若不应允,臣便长跪不起。”甄珩固执地说。“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福清公主急得直跺脚,“你快起来!”甄珩这才笑着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将福清公主拥入怀中。这一次,他没有称她“殿下”,而是轻唤她的闺名:“清儿……”……御书房内,余七……现在应该称他为太子余七。正在向皇帝汇报平叛后的善后事宜。“崔旭将军自请戍边,儿臣以为可以准允。”余七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南乌虽然退兵,但边境仍需加强防备。”皇帝满意地看着儿子:“你考虑得很周全。对了,东平伯府的姜似那丫头有消息吗?”余七的表情柔和下来:“刚收到她的信。她说服南乌大长老开放边贸,用香料交换我们的丝绸瓷器。这是她列出的香料清单。”他递上一卷竹简,“她还请求我们派几位水利专家去南乌,帮助他们修建灌溉系统。”皇帝翻阅竹简,连连点头:“这丫头不简单啊!若非她说服南乌退兵,崔旭也不敢带兵回援。”他忽然抬头,“你想去找她?”余七坦然道:“是。南乌局势未稳,儿臣担心她的安全。”“不行。”皇帝斩钉截铁地拒绝,“你现在是太子,一举一动关系国本。南乌刚刚退兵,你若贸然前往,万一有闪失……”“父皇!”余七还想争辩。皇帝抬手制止:“朕意已决。到时朕准备带贤妃去江南散心,朝中事务就交给你了。”余七惊讶地瞪大眼睛:“父皇要让儿臣……监国?”“怎么,没信心?”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余七立刻挺直腰板:“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正说着,太监来报:“陛下,甄大人和福清公主求见。”皇帝挑眉:“哦?一起?看来是有喜事啊。”果然,甄珩一进门就跪地行礼:“臣斗胆,请求陛下赐婚。”皇帝看向满脸通红的女儿:“清儿,这是你的意思?”福清公主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儿臣……儿臣愿意。”余七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甄兄,你可算开窍了。我还以为要等到福清变成老姑娘,你才敢提亲呢!”甄珩瞪了他一眼:“殿下现在贵为太子,还请庄重些。”“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个余七。”余七拍拍他的肩,转头对皇帝说,“父皇,儿臣以为这是天作之合。甄珩为人正直,才干出众,定不会委屈了福清。”皇帝沉吟片刻:“甄珩,你可想清楚了?尚了公主,你的仕途……”“臣愿辞去一切官职,只做公主的驸马。”甄珩坚定地说。皇帝大笑:“好!朕准了!不过官职不必辞,朕还指望你辅佐太子呢!”长公主被杀之后,崔明月的行性情大变,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张牙舞爪。不过余七并没有真的惩罚这个崔明月,反而是把她降为侧妃,至于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卢楚楚的。……南乌神见山下,一支满载香料的商队正准备出发。姜似亲自检查每一包货物,确保品质无误。“圣女大人,这些真的能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吗?”一个南乌青年忐忑地问。姜似微笑着点头:“放心吧!这些沉香、檀香在大周价比黄金。足够换回粮食、布匹和铁器了。”大长老乌木达走过来,神情复杂:“姜似,老夫活了七十岁,从未想过南乌会以这种方式入侵大周。”“这不是入侵,是共赢。”姜似纠正道,“战争只会两败俱伤,而贸易能让双方都获益。”大长老叹息:“你说得对。只是……你真的不打算回大周了吗?那位余七太子……”姜似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货物:“我现在是南乌圣女,这里更需要我。”她转身走向山坡,望着北方,那是大周的方向。“我的小圣女,如今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可以跟着我离开这里了吗?”“再等等……”此时的姜似却是轻声自语说道,“等我完成这里的使命……”“行吧!我对你有的是耐心。”……一年后的姜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姜老夫人坐在正堂,看着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祖母,您尝尝这个,是南乌特产的蜜饯。”姜依捧着一盒点心过来。姜老夫人尝了一块,连连称赞:“甜而不腻,好味道!似儿那丫头真有本事,能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提到姜似,厅内突然安静了一瞬。只因为姜似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最后一封信上说她要去找寻母亲的故乡,之后就音讯全无。“放心吧!四姐姐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姜俪打破沉默,“对了大姐,你看谁来了?”姜依回头,看见谢殷楼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姐妹们顿时起哄,把姜依往谢殷楼那边推。“你们……别闹!”姜依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接过了那束花。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没人注意到庭院角落里。一个与姜似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流下两行眼泪。“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家人,过得多么幸福。”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姜似或者说,她的灵魂,被锁在一个透明的结界中,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恶魔”的苏宁。“苏宁,为什么选中我?”姜似再次问出了这个问了很多遍的问题。苏宁轻笑:“因为你特殊的灵魂啊!要知道女主角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前世余七用生命为代价让你重生,这种强烈的执念是最美味的养料。”“……”接着苏宁再次舔了舔嘴唇,“现在,该履行契约了。”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姜似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最后一刻,她看到“余七”登基为帝,卢楚楚成为皇后,两国贸易繁荣昌盛,最后南乌和大周水到渠成的合二为一。而她的使命终于完成了,却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苏宁,你要带我去哪?”“一个真正的乌托邦。”“你需要我做什么?”“姜似,你认为一个奴隶需要做什么?”“……”其实苏宁并没有告诉姜似,自己已经获得了这个副本世界的本源和气运。当然失去了本源和气运的这个副本世界会发生变化,这个世界的能量会慢慢的减少,会像现实的世界一样慢慢的发展为科技世界。以后像什么飞来飞去的武林高手会慢慢凋零,南乌那样的巫术也是出现断层和失传。…… 第一章 雁回时 潮水拍打着礁石,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细沙扑在寒雁伤痕累累的身上。一名十二岁的少女抱膝坐在海边,单薄的衣衫下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最新的一道是从右肩斜贯至左腰,还在渗着血珠。“疼吗?”一个幽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寒雁猛地惊恐的回头,海风吹乱了她枯黄的发丝。月光下,站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最令人惊异的是对方就站在自己面前,可却是感觉对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你……你是谁?”寒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牵动伤口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男子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是能改变你命运的人。”“什么?”然而陌生男子却是蹲下身,与寒雁平视,“赤脚鬼?多可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恶鬼从来都穿着最精致的靴子。”寒雁的瞳孔微微收缩。赤脚鬼——这是庄家给她取的诨名,因为出生那日祖父暴毙,她便是被视作不祥之兆。三年来,她被丢弃在这个偏远渔村,受尽叔婶的各种虐待。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饿,婶婶的指甲,叔叔的藤条,还有堂兄弟们扔来的石块,早已让她变得遍体鳞伤。“你能怎么改变?”寒雁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她早已学会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即使伤口疼得让她眼前发黑。男子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在寒雁额头的淤青上轻轻一点。霎时间,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庄寒雁身上的伤口和淤青竟然神奇的自愈了,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力量。”男子收回手,“无穷无尽的力量。足够让你那些亲爱的叔叔婶婶……”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血债血偿。”寒雁低头看着自己突然愈合的伤口,心跳如鼓。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奇妙的感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欢唱。但很快,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代价是什么?”男子赞赏地眯起眼睛:“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要你的灵魂,还有……”他忽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喷在寒雁耳畔,“你的忠诚。”“……”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婶婶尖利的叫骂声,隐约夹杂着“死丫头又跑哪去了”的字眼。这个魔鬼一般的声音让庄寒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天前,她偷听到叔婶商量要把她卖给路过的人牙子,换取两袋糙米。“好!我答应你。”想通的寒雁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哈哈,好!很好。”男子大笑起来,笑声中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嘶吼。只见他轻轻一点,寒雁的面前便是出现了一卷泛着幽光的竹简。“这是契约书,以血为契,以魂为约。”男子的声音变得庄严,“我,恶魔苏宁,赐你撕裂一切虚伪的力量。”只见寒雁咬破果决的拇指,鲜血滴在竹简上的瞬间,她感到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竹简立刻便是燃起黑色火焰,灰烬在空中组成一个诡异的符文,烙在寒雁左手腕内侧。“姜似是我的使者,会一直跟着你和协助你。”苏宁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寒雁,好好的享受你的……新生吧。”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寒雁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青衣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腰间悬着一把细长的长剑。“我叫姜似,是主人的眼睛。“名叫姜似的少女淡淡道,声音如碎冰相撞,“记住!千万别让主人失望。““……”寒雁正要开口,村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叫。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两人赶回村子时,混乱已席卷整个渔村。十几艘挂着黑帆的海盗小船靠岸,数十名海盗挥舞着明晃晃的兵刃。寒雁看到邻居李大叔被一刀砍倒,血溅在土墙上,像极了过年时贴的窗花。她本该感到恐惧,但手腕上的符文微微发烫,传递来一种奇异的平静。这股力量不光让她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还让她感觉特别的兴奋和激动。“来得正好。”姜似冷眼旁观,“省得我们亲自动手!正好可以屠灭这个罪恶一般的儋州。”寒雁却僵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血。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在低语:杀了他……杀了他们……“雁丫头!”婶婶的尖叫从茅屋方向传来。寒雁循声望去,只见叔叔醉醺醺地拖着婶婶的头发往屋里拽,嘴里嘟囔着“反正要卖了不如先用用”。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窜起。寒雁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红光。她迈步向前,却被人一把拉住。“急什么?”姜似不知何时拔出了弯刀,“好戏才刚开始。”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叔叔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喷了婶婶满脸。一个扎着红色头巾的少女站在他们面前,双刀滴血。“呸!人渣。”少女啐了一口,转头看见寒雁,眼睛一亮,“哟!这里还有个漂亮小娘子。”寒雁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原本枯黄的头发变得乌黑发亮,瘦小的身躯抽长了几分,连破旧的衣衫都化作了暗红色的劲装。“我不是什么小娘子。”寒雁听见自己说的话,声音低沉得陌生,“我是来讨债的。”海盗少女挑了挑眉:“柴靖,黑鲨号二当家。”接着她踢了踢地上哀嚎的男人,“这畜生是你什么人?”“叔叔。”寒雁走到吓得失禁的婶婶面前,俯身捡起地上的砍柴刀,“如果他还能算人的话。”就在此时,婶婶突然扑上来抱住寒雁的腿:“雁儿!婶婶错了!都是你叔叔逼我的!求求你……”寒雁举起手中的柴刀,却迟迟未能落下。尽管有恶魔的力量加持,十二岁的心智终究难以瞬间跨越杀人的门槛。“废物。”姜似在身后冷哼。柴靖却笑了:“第一次?”她递来一把匕首,“用这个,快些。“寒雁接过匕首,手腕上的符文突然灼烧般剧痛。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寒冬里被泼的冷水,饿极时偷吃的馒头换来的一顿毒打,还有堂兄们喊着“赤脚鬼”扔来的狗屎……匕首刺入婶婶心口时,寒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原来复仇的滋味如此甘美,像久旱后的第一滴雨。“漂亮!”柴靖鼓掌,“要不要跟我当海盗?保证比你在这破村子快活。”姜似突然挡在两人之间:“她已经有主人了。”柴靖眯起眼睛:“哦?哪个不长眼的敢跟黑鲨号抢人?”此时的寒雁按住即将拔刀的姜似解释说道:“姜似,我需要回庄家。”“你随意!主人不关注你的个人行为。”“庄家?”一旁的海盗少女柴靖却是吹了个口哨,“那个京城的庄家吗?巧了!我正想要去京城见识一下。”她凑近寒雁,身上带着海盐和血腥的气息,“送你一程,代价是……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谢谢。”当夜,黑鲨号扬帆起航。寒雁站在船尾,看着燃烧的儋州渐渐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红点。姜似像影子般立在她身后三尺处,而柴靖则倚在桅杆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这帮海盗的出现自然是苏宁特意安排的,要不然一般的海盗哪里来的这么大杀气。七天后的黎明,京城还笼罩在晨雾中。汴河上的一艘小船悄悄靠岸,三个身影踏上了码头石阶。“就是这儿?”柴靖望着远处高墙围起的宅院,“看着挺阔气。”寒雁没有回答。十二年来第一次,庄家大门近在咫尺。此时的她赤着脚,就像出生时那样,但这次不是被抛弃,而是带着复仇的火焰归来。姜似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记住!主人要的不只是几条人命。”寒雁抚摸着腕间的符文,露出上船后的第一个微笑:“我知道。我要整个庄家……血债血偿。”接着姜似便是神奇的消失了庄家门口,而那个海盗少女也是高飞高走的离开了。而寒雁却是再次变成了遍体鳞伤、浑身破烂不堪的乞儿。大门缓缓开启,守夜的小厮揉着眼睛,待看清来人后发出见了鬼般的尖叫:“三……三小姐?!”寒雁艰难的抬头,然后便是凄惨无比的晕倒在了庄家门口。心里却是暗想,“庄家,你们的赤脚鬼……回来了。”…… 第二章 诡异的庄家 儋州城的血腥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寒雁赤足踏在庄家光可鉴人的青石地面上,冰凉刺骨。只是她低头看着水中倒影,那个衣衫破烂的渔村女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红劲装的少女。唯有左手腕上那个如烙印般的符文提醒着她与恶魔的灵魂交易。“三小姐?真的是三小姐你妈?”一个圆脸丫鬟惊叫着跑过来,又像见鬼似的刹住脚步,“您……您不是已经……”“哼!死了是吗?”寒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腕间符文隐隐发烫。姜似如影随形地站在她身后三步处的虚空中,而柴靖则抱臂倚靠在远处的隐秘之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座雕梁画栋的宅院。一位年迈的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去通报。不多时,整个庄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骚动起来。庄寒雁冷眼旁观那些或惊或惧的面孔。十二年的弃养生涯,足够让一个孩子记住每一张冷漠的脸。“雁儿!”一个身着湖绿色襦裙的妇人急匆匆走来,眼中却是含着略显古怪的泪水,“我是周姨娘,你可还记得?”寒雁眯起眼睛。记忆深处确实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被送走前偷偷塞给她一包桂花糖。但现在的寒雁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甜食而雀跃的小女孩了。“周姨娘好。”周姨娘见寒雁衣衫单薄,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可怜见的!怎么赤着脚就回来了?快随我去见老太太和你母亲。”“多谢周姨娘。”周姨娘披风上熏着名贵的沉水香,庄寒雁却嗅到了一丝刻意的味道。不过庄寒雁任由周姨娘拉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微微的汗湿。“周姨娘急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身着墨蓝色官服的男子缓步走近,腰间金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大理寺办案,还请回避。”周姨娘脸色一变,连忙退到一旁。寒雁抬头,对上一双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审视与探究。“本官大理寺少卿傅云夕。”男子声音和表情都是很平静,看向眼前的庄寒雁没有任何的波动,“儋州海盗案由我负责。三小姐能从那场屠杀中生还,实在是非常令人意外。”“傅大人的意思是我不该活着吗?”“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三小姐你是如何逃生的。”寒雁感到姜似一直都是隐藏在她的身后。接着她便是垂下眼帘,声音刻意带上几分颤抖:“海盗来时……我正好在海边捡贝壳……叔叔婶婶他们……没能逃出来……”傅云夕的目光在她血迹斑斑的衣角停留片刻:“三小姐可知,儋州港三百七十四口,无一幸免。”他忽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当然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寒雁心跳漏了一拍,腕间符文突然灼热起来。就在她几乎控制不住体内躁动的力量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姑爷!黄大人府上出事了!”傅云夕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寒雁一眼:“我们改日再谈,三小姐。”接着转身时官服下摆扫过寒雁手背,冰凉如刀。“姑爷?”寒雁却是满脸疑惑的轻声重复。周姨娘凑过来低声道:“傅大人是大小姐寒霜的夫婿,去年成的亲。”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二十岁就当上大理寺少卿,京城多少贵女眼红呢。”寒雁望着傅云夕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直隐藏在虚空的姜似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主人说,此人身负紫气,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如果主人和我不出现,你和他将会是一对Cp。”“主人?紫气?”寒雁皱眉。姜似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恶魔大人真正的名字是苏宁。他穿梭万千世界,收集气运与本源。而这个世界,他选中了你作为媒介。”“……”寒雁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番话,就被周姨娘拉着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沿途丫鬟小厮们交头接耳,不时投来或好奇或排斥的目光。“老太太近日身子不爽利,你待会儿请安时莫要多话。”周姨娘小声叮嘱,“至于你母亲……”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鹤堂内药香浓郁,老太太靠在榻上假寐,眼皮微微颤动。寒雁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却只换来一句“知道了,下去吧”。“母亲她怎么了?”走出松鹤堂,寒雁终于忍不住问道。周姨娘面露难色:“主母这些年.……性情大变。自从大小姐出嫁后,她就将自己关在栖梧院,谁也不见。”栖梧院外,寒雁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叩响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十二年梦中呼唤的“母亲”近在咫尺,她却突然胆怯起来。“三小姐请回吧。”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挡在门前,“主母不见客。”院内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寒雁心头一紧看向嬷嬷问道:“母亲她怎么了?”嬷嬷面色骤变:“哼!与你无关!”说着就要关门。寒雁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狠狠推了个趔趄。姜似闪电般出手扶住她,眼中杀意乍现。寒雁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疑惑与失落。回廊转角,几个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她们立刻噤声。寒雁耳尖地捕捉到“赤脚鬼”“克死全家”等字眼。周姨娘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丫鬟们顿时作鸟兽散。“别往心里去。”周姨娘安慰道,“下人们惯会嚼舌根。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不必了。”寒雁冷淡地打断,“周姨娘,我想自己走走。”周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又换上关切的表情:“那好,晚膳时我让人来请你。”待周姨娘走远,姜似才开口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看来这个家比儋州的渔村更危险。”寒雁抚摸着腕间符文,忽然笑了:“不过至少这里的“亲人”不会用藤条抽我。”她转向再次出现又一直沉默的柴靖,“你怎么看?”柴靖把玩着腰间玉佩,漫不经心道:“我在想,那个傅大人抄家时,能捞多少油水。”“柴靖,希望接下来你能配合我的计划。”“没问题!只是我还是感觉这样的勾心斗角毫无意义,还不如跟我一起去海上做海盗。”“不行的!我已经有主人了,而且主人也希望我按计划行事。”庄寒雁的回答却是让柴靖感到郁闷了起来,“哼!你那个主人到底是什么鬼?”此时一旁的那个姜似却是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嘁!柴靖,你真的想见我们的主人?”“怎么?我不够资格?”柴靖满脸的不服气和倔强。“怎么会!你也算有些姿色,兴许主人对你有兴趣。”“我靠!你家主人想干嘛?”“嘿嘿,你说呢?”夜幕降临,寒雁独自坐在窗前。院外忽然传来周姨娘训斥下人的声音:“……再让我听见谁议论三小姐,直接发卖到窑子里去!”寒雁挑眉。这位周姨娘表面功夫做得倒是到位。“四少爷回来了!”门外小厮突然通报。一个锦衣少年气势汹汹闯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满脸讥笑的丫鬟。寒雁认出这就是白天在回廊议论她的那几人。“你就是那个“赤脚鬼”?”少年庄语迟鄙夷地打量着庄寒雁,所有的不顺和郁闷都是找到了发泄口,“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回来,刘家把亲事都退了?说我庄家养出个煞星!”寒雁平静地放下茶盏:“四哥深夜造访,就为说这个?”“谁是你四哥!”庄语迟暴怒,一把掀翻了桌子,“滚出去!庄家没有你的位置!”茶壶摔得粉碎,热水溅在寒雁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她看着那片红肿,忽然想起十二岁生日那天,婶婶把滚烫的粥浇在她手上的情景。“怎么?哑巴了?”庄语迟见她不动,直接抓起她的衣物往门外扔,“带着你的晦气滚回儋州去!那帮海盗怎么没有把你给杀了?”“……”寒雁慢慢站起身,腕间符文开始发烫。寒雁眼底闪过一丝红光。此时的庄语迟感到自己被挑衅了,竟然暴跳如雷的推了庄寒雁一把,“反了天了!”寒雁早有防备,却故意顺着他的力道向后倒去,身后是深不见底的荷花池。冰冷的水淹没头顶的瞬间,寒雁听见岸上一片混乱。她任由自己下沉,腕间符文在水中发出诡异的红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叔叔的酒臭,婶婶的指甲,海盗的屠刀……庄寒雁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回到这个庄家,渴望父母的温暖怀抱,却是想不到现实却是如此的冰冷残酷。岸上,周姨娘正揪着庄语迟的耳朵破口大骂:“孽障!她再怎么说也是嫡出的三小姐!你……”“小娘!”庄语迟委屈地大叫,“明明是她先……”“闭嘴!”周姨娘却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转身对被救上来的寒雁赔笑,“雁儿别往心里去,迟儿他不懂事……”寒雁浑身湿透地站在岸边,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着这对母子拙劣的表演,忽然觉得很可笑。十二年的虐待教会她一件事,所有的善意背后都有价码。“我累了。”寒雁轻声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身后,周姨娘训斥庄语迟的声音渐渐远去。……子夜时分,寒雁端着亲自熬的汤药来到松鹤堂外。奇怪的是,本该守夜的婆子们都不见踪影。她轻轻推开门,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面而来。“祖母?”寒雁试探着唤道,忽然听见内室传来轻微的挣扎声。她冲进去时,正看见一个黑衣人举刀向床榻刺去。寒雁不假思索地将药碗砸过去,滚烫的药汁泼了刺客满脸。“来人啊!有刺客!”寒雁一边大喊,一边护在老太太身前。刺客怒吼一声,挥刀向她砍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破窗而入,精准地刺穿刺客肩膀。傅云夕如鬼魅般出现在房中,剑尖滴血。刺客见势不妙,撞开窗户逃走了。傅云夕没有追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寒雁:“三小姐深夜来访,真是……巧合。”“……”庄寒雁自然是懒得搭理这个讨厌的傅云夕。老太太早就吓得面如土色,死死抓着寒雁的手不放,根本听不出来傅云夕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很快,整个庄家都被惊动了。庄语迟带着家丁赶来时,看见傅云夕在场明显怔了一下。“傅大人为何在此?”他强作镇定地问。傅云夕慢条斯理地擦着剑:“睡不着!恰好路过。”这个荒谬的解释让寒雁差点笑出声。庄语迟还想说什么,周姨娘突然扑通跪下:“傅大人明鉴!迟儿虽然白日与三小姐有些龃龉,但绝不会做出弑亲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小娘!”庄语迟涨红了脸,“我怎么可能害祖母!”傅云夕不置可否,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寒雁身上:“三小姐以为呢?”寒雁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腕间微微发亮的符文,轻声道:“刺客身形魁梧,不像四哥。”庄语迟明显松了口气,却听傅云夕话锋一转:“不过,庄四少爷涉嫌谋害朝廷命官,需随我回大理寺问话。”“什么?”周姨娘尖叫起来,“傅大人,这一定是误会!”傅云夕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从黄大人遇刺现场找到的。庄四少爷,眼熟吗?”庄语迟面如死灰。寒雁注意到,那块玉佩在柴靖手上出现过,意识到可能是柴靖设计的这些。混乱中,一个威严的女声突然响起:“深更半夜,成何体统!”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着绛紫色华服的中年妇人缓步走来。寒雁的呼吸瞬间凝滞,因为这张脸在她梦中出现了十二年。“母亲……”她无意识地轻唤。阮惜文却连看都没看庄寒雁一眼,反而是径直走到傅云夕面前:“傅大人,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等老爷回来再说。”傅云夕微微颔首:“岳母大人有命,小婿本不该违。但国法如山……”“三十杖。”阮惜文却是突然把矛头对准了一旁的庄寒雁,,“庄寒雁夜闯松鹤堂,惊扰老太太安寝,依家法当杖三十。”寒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我救了祖母!”阮惜文终于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顶撞主母,再加十杖。”当第一杖落在背上时,寒雁咬破了嘴唇。她死死盯着阮惜文的背影,腕间符文灼热得几乎要烧穿皮肉。四十杖打完,她已成了个血人,却硬是一声没吭。“别打了!你们这是要把三小姐打死吗?”此时的周姨娘哭着扑上来想扶她。然而却被阮惜文身边的嬷嬷一脚踹开:“贱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如此滑稽和莫名其妙的情况让庄寒雁晕头转向,一时之间也是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寒雁模糊的视线中,看见老太太匆匆赶来又借口不适离去;看见庄语山偷偷跑来又慌忙跪下认错;看见柴靖在屋顶上冷眼旁观;看见虚空中姜似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傅云夕深不可测的眼神。只见他弯腰在庄寒雁耳边轻声道:“三小姐,这局棋,你下得太急了。”寒雁昏过去前,听见心底响起恶魔……不!主人苏宁的声音:“寒雁,愤怒吗?恨吗?这才是开始……”“主人,相信我!我能摆平庄家的事情。”“庄家的事情很复杂!你母亲是为了保护你,不想你牵扯进庄家的泥潭。”“保护?就是这样的方式吗?”“庄家快要灰飞烟灭!你母亲不想你被牵连。”“什么?”…… 第三章 扑朔迷离 第四十杖落下时,寒雁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她死死盯着阮惜文挺直的背影,那个在梦中温柔唤她“雁儿”的母亲,此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丢出去。”阮惜文的声音像淬了冰,却是让庄寒雁彻骨心寒,“庄家容不得这等煞星。”虽然苏宁已经提示她阮惜文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庄寒雁的内心还是非常的接受不了。接着粗使嬷嬷们一左一右架起寒雁,直接拖着她往外走。背上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每一下都像有火在烧。寒雁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呻吟。“这、这是做什么?!”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寒雁艰难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踉跄着走进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老爷……”嬷嬷们慌忙松开寒雁,跪地行礼。庄老爷眯着醉眼看向地上血人般的少女,忽然浑身一震:“雁……雁儿?真的是你吗?”他踉跄着扑过来,酒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寒雁感到一双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陌生又熟悉。“我可怜的儿啊……”庄老爷声音哽咽,“怎么会弄成了这样?”“老爷!”阮惜文厉声喝道,“这就是那个克死祖父的赤脚鬼!自从她回来,庄家鸡犬不宁!今日竟敢擅闯松鹤堂惊扰母亲……”“老爷,刚才有刺客行刺!还是寒雁她救了母亲!”此时周姨娘微弱而又意味深长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庄家之主庄仕洋被气得怒目圆睁,然后却是看向一旁的的一个丫鬟,“小翠,你说。”众人回头,看见松鹤堂的小丫鬟瑟瑟发抖地跪着,“老爷,奴婢亲眼所见,是三小姐挡在老太太前面……”庄老爷脸色阴沉得可怕:“来人!请大夫!把三小姐抬到我的书房去!”“你敢!”此时的阮惜文却是尖声叫道,声音刺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庄仕洋!你忘了当初是谁害我变成这样?如果不是生她的时候难产,我怎会落下病根?我阮家又怎会被满门抄斩?”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寒雁瞳孔骤缩,那伤痕蜿蜒如蜈蚣,一直延伸到衣袖深处。“看见了吗?”阮惜文眼中涌出疯狂的泪水,“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带给我的!她克死祖父,克垮阮家,现在又要来克我们庄家!”庄老爷踉跄后退两步,酒似乎醒了大半:“惜文,那都是意外……”“意外?”阮惜文歇斯底里地大笑,“那为什么寒霜就没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孽障……”寒雁蜷缩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十二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抛弃她是因祖父之死,却不知还有这样血淋淋的过往。腕间的恶魔符文隐隐发烫,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够了!”然而此时的庄老爷突然暴喝一声,就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的野猫,“来人!送主母回房!三小姐跟我走!”“是!老爷。”……当寒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书房软榻上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大人。”傅云夕的声音透过门扉,冷静得近乎残酷,“下官有事请教三小姐。”庄老爷刚要拒绝,寒雁却轻声道:“父亲,看来傅大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就让他进来吧。”“好。”傅云夕踏入书房时,官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榻上的寒雁,目光在她血肉模糊的后背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三小姐好算计。”他开门见山,“利用家规试探人心,连刺客都是你安排的吧?”庄老爷倒吸一口冷气:“傅大人!雁儿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没必要还在这里胡说八道吧?”“岳父大人。”傅云夕微微颔首,“儋州三百七十四条人命,下官不得不查。”“那又和庄寒雁有什么关系?”寒雁撑起身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傅大人高看我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大本事?”“十二岁?”傅云夕忽然俯身,手指轻触她腕间的符文,“这个印记,可不是十二岁少女该有的。”寒雁心头剧震,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傅云夕牢牢扣住手腕。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只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刺青。”寒雁强作镇定,“难道这就是傅大人你口里所谓的证据吗?”傅云夕松开手,直起身:“三小姐,京城不是儋州。这里的游戏规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庄老爷,“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说完,傅大人竟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盒放在榻边:“金疮药。希望下次见面时,三小姐能更……坦诚。”待傅云夕离去,庄老爷颤抖着打开药盒,清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这是……御医坊的雪玉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寒雁,“傅云夕为何……”“父亲。”寒雁轻声打断,“能告诉我……儋州那位叔叔的事情吗?”庄老爷手一抖,药盒差点落地。接着庄仕洋满脸颓然的坐在榻边,忽然老泪纵横:“你叔叔...是我同窗挚友。当年庄家遭难,是他散尽家财相助……”他哽咽着握住寒雁的手,“我将你托付给他,是想着……至少能保你平安长大……”寒雁想起叔叔醉醺醺的眼神和婶婶尖利的指甲,胃里一阵翻腾。腕间符文灼热起来,似乎在提醒她那些血腥的复仇之夜。“寒雁,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待你伤好些……”庄老爷擦着泪,“我带你回儋州,好好安葬他们。”他压低声音,“这些年……我偷偷存了些产业,都记在你名下。庄家亏欠你的……”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庄老爷脸色一变,匆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父亲,晚安。”……夜深人静时,寒雁趴在榻上,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装死装够了吗?”柴靖的声音从梁上传来。红衣少女轻盈落地,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你那父亲演技不错。”寒雁勉强支起身子:“查清楚了?”柴靖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道:“阮惜文确实在生你时难产,但阮家败落另有隐情。”她突然凑近,气息喷在寒雁耳畔,“你猜怎么着?和你那好姐夫傅云夕有关。”寒雁瞳孔微缩。紧接着姜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主人说,这个世界的气运正在向傅云夕汇聚。”“有意思。”寒雁轻抚腕间符文,“所以主人便是盯上这个世界,是因为傅云夕?”“不!是因为你。”“什么?”“主人他只对女主角感兴趣。”“这……”一旁的柴靖突然用匕首挑开寒雁的衣领,露出肩膀上一个月牙形疤痕:“还记得这个吗?”寒雁怔住。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小女孩被海盗追赶,她挺身相护……“你……是那个……”“没错。”柴靖收刀入鞘,“儋州港的渔家女阿靖,承蒙三小姐相救,才有今日的黑鲨号二当家。”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是该我报恩的时候了。”寒雁握住柴靖的手:“我要知道庄家每个人的秘密。特别是……我那位母亲。”“代价呢?”“儋州港的真相,永远埋藏。”寒雁直视柴靖的眼睛,“包括我亲手杀死那对恶毒夫妇的事。”柴靖挑眉,突然大笑起来:“好!这才配当我柴靖的好朋友!”两人密谋至东方泛白。柴靖临走时,寒雁突然问道:“那块玉佩是你从庄语迟那里偷来的吧?”柴靖身形一顿,没有回头:“没错!确实没想到你母亲会出手阻止了。”“手段太粗糙了!庄家的人都没有傻瓜。”“……”……次日清晨,寒雁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惊醒。四名丫鬟鱼贯而入,捧着崭新的衣裙和梳洗用具,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三小姐,奴婢们伺候您梳妆。”寒雁任由她们摆布,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而后背的伤势经过一夜的恢复已经好多了,这具身体已经得到了主人的改造。不知情的丫鬟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背上的伤,手法轻柔得不可思议。“三小姐,四少爷今早被主母责罚了。”一个圆脸丫鬟凑近庄寒雁小声说道,“因为他说……说主母不该那样对您。”寒雁指尖一顿。庄语迟?那个昨日还将她推入池塘的少年?“语山少爷也解了禁足。”另一个丫鬟补充道,“说是多亏了昨晚的乱子……”寒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庄家这潭浑水里,每个人都在借力打力。坏人装好人,好人装坏人,有的时候真真假假很难让人分辨。只见她拿起傅云夕留下的那瓶药盒,想起了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警告。游戏才刚刚开始。……花厅内,鎏金烛台上的蜡烛烧得正旺,将围坐在紫檀圆桌旁的众人脸色映得明暗不定。庄老爷端起青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寒雁的去留。”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她终究是庄家血脉,流落在外十二年……”“老爷!”周姨娘突然打断,手帕绞得死紧,“妾身自然心疼三小姐,可语迟的婚事……”她瞥了眼身旁闷头吃菜的儿子,“刘家昨日来信,说若那赤脚鬼还在庄家……”“啪!”庄老爷重重放下酒盏,酒液溅在绣着金线的桌布上,“什么赤脚鬼!那是我女儿!”主位上,阮惜文冷眼看着这一幕,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桌面:“老爷在工部这些年,没少受刘侍郎照拂吧?”她声音轻柔,却像刀子般锋利,“为了个灾星,值得吗?”“这……”寒雁安静地坐在末席,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她垂眸看着腕间的恶魔符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姜似如影子般立在她身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不如……”此时周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突然开口提议,“给三小姐说门亲事?及笄的姑娘了,嫁出去岂不两全其美?”桌上一静。庄老爷眉头微展,周姨娘也松了口气般松开绞紧的手帕。然而这个大丫鬟的话就是她嘱咐的。“这主意好!”庄老爷拍案道,“我明日就请……”“老爷。”接着那个丫鬟却是再次怯生生地补充,“京城媒婆们……早听说三小姐的名声了,恐怕此事并不是太容易。”未尽之言让席间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寒雁轻轻搅动碗里的羹汤,汤面映出她嘴角讽刺的弧度。赤脚鬼的名声,竟比儋州港的血案传得还远。“带我去看看祖母。”寒雁突然起身,裙摆扫过满地狼藉。“是!三小姐。”回廊上,姜似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傅云夕离京了,去了儋州。”寒雁脚步一顿:“查我?”“查真相。”柴靖把玩着腰间玉佩,“有意思的是,他特意去看了你叔叔的坟。”寒雁腕间符文隐隐发烫。那夜海盗屠村后,她亲手将叔叔婶婶埋在儋州最高的山崖上,面朝大海……“还有更有趣的。”柴靖凑近她耳边,“当年说你“赤脚鬼”的段天师,竟然突然现身在京城了。”寒雁瞳孔微缩。十二年前那个白须飘飘,指着刚出生的她大喊“此女赤足而生,乃大凶之兆”的老道?“在哪?”“巧了。”柴靖轻笑,“就在老太太发病前,有人看见他进了庄家后门。”话音未落,松鹤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赶过去时,只见老太太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着:“别过来!赤脚的……赤脚的鬼啊!”这场景与当年老太爷临终前一模一样。寒雁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十二年的污名,原来真的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都出去!”庄老爷厉声喝道,“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家法处置!”众人慌忙退出,只有寒雁注意到,阮惜文临走时往香炉里撒了把什么,烟雾顿时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当夜,寒雁正在房中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门突然被推开。庄语山抱着厚棉被站在门口,身后小厮提着烧红的炭盆。“三妹,天寒地冻的,我给你送些取暖的物件。”她笑得温柔,眼角却带着审视和嘲讽,“你背上伤未愈,可不能再着凉。”寒雁透过铜镜看她:“多谢。”庄语山亲自铺好被褥,又叮嘱了小厮几句才离开。寒雁静静等着,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那小厮又蹑手蹑脚地回来,将炭盆和棉被统统搬走了。“需要我教训他们吗?”姜似的声音突然从寒雁身后传来。寒雁摇头,从枕下摸出一支蜡烛:“看看这个。”她掰断蜡烛,里面竟藏着一张字条:「子时三刻,西角门」。“有意思。”姜似轻盈落地,“庄家有人想见你?”“或者想害我。”寒雁将字条凑近灯焰,火舌瞬间将其吞噬,“不过正合我意。”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寒雁裹紧单薄的衣衫,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儋州的冬天。婶婶把她关在柴房三天三夜,是邻居家的老黄狗趴在门缝给她取暖……“三小姐。”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老爷说……今日不便见客。”寒雁早料到如此。她平静地取出一个小匣子:“把这个交给父亲,就说……女儿不孝,让他为难了。”匣子里是她这些天偷偷绣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儋州可没人教过她女红。丫鬟刚走,柴靖就翻窗而入:“查清楚了!段天师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还有更精彩的。”柴靖凑近,“老太太中的是“离魂散”,症状与当年老太爷一模一样。”子时将至,寒雁披上最厚的斗篷,却故意赤着脚。姜似想跟来,被她阻止:“守着这里,别让人发现我不在。”西角门是庄家最偏僻的入口,常年上锁。寒雁到时,锁已经开了。她轻轻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佝偻身影。“三小姐。”那人转身,竟是阮惜文身边的丫鬟春杏!她脸色惨白,“奴婢长话短说,段天师明日会来给老太太驱邪,他们要坐实你“赤脚鬼”的名声,这是关于段天师的所有信息和资料。”接着春杏便是偷偷摸摸的拉开了这边。待春杏离开了之后,寒雁才发觉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来。柴靖递来一块帕子:“现在明白了吧?整个庄家,除了你那个没实权的爹,没人希望你留下。”寒雁心里说了一句“未必”,然后用帕子擦去手上血迹,眼神却是变得越来越亮:“柴靖,帮我做件事。”“什么?”“找到段天师。”寒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在明日家宴上,送庄家一份大礼。”“好。”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的云层。寒雁赤足站在窗前,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寒意。十二年了,是时候让那些陷害她的人,也尝尝这赤足的滋味。…… 第四章 上门求亲 当晚,庄寒雁又是做了噩梦。噩梦里,雨水如注。寒雁跪在泥泞中,手中的血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她面前躺着两具尸体——叔叔和婶婶。鲜血从他们的胸口汩汩的流出,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整片地面。“人是我杀的?”寒雁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是雨。“我要回京城……那里才是我的家。”她猛地丢下血刀,刀身“铮”地一声插入泥地。寒雁踉跄着站起身,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冲进了雨幕中。……三日后,庄府。寒雁站在回廊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特意在此等候段真人,那个给她强加“赤脚鬼”污名的道士。远处传来脚步声,寒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庄小姐在此等候多时了?”段真人踱步而来,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面带慈悲笑容,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寒雁福了福身,声音清冷:“段真人好眼力,竟能看出我的真实身份。”段真人捋了捋胡须:“贫道观小姐眉间有郁结之气,想必是为老太太的病忧心。”“真人既知老太太病重,为何还要隐瞒?”寒雁直视段真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庄老爷怕连累我,可老太太的病耽搁不得。”段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小姐果然聪慧!既如此,不如请贫道为老太太诊治一番?”寒雁嘴角微扬:“正有此意。”厅堂内,庄老爷面色阴沉:“雁儿,你怎可擅作主张?”寒雁跪下,“父亲,女儿不忍见祖母受苦。段真人既有神通,何不一试?”庄老爷长叹一声,挥手示意下人带路。不多时,段真人在老太太床前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不妙啊!”段真人摇头晃脑,“老太太这是中了邪祟,且是十七年前那个赤脚鬼作祟!”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前来参加家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几位官老爷更是面露惊色。“胡说!”寒雁猛地站起,“十七年前所谓赤脚鬼,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段真人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道符纸:“此乃贫道推算所得,这个生辰八字之人正是邪祟源头。”他环视众人,“此人与庄小姐八字相合。”宾客中一阵骚动。寒雁脸色煞白,却强自镇定:“真人此言差矣!若说八字相合就是邪祟,那庄府上下岂不人人自危?”正在此时,庄语山带着几个家丁闯入:“父亲!女儿亲眼所见,昨夜段真人与寒雁私会,还交接了一个包袱!”寒雁眼中寒光一闪:“姐姐此言从何说起?我昨夜明明……”主母王氏听闻前院闹起来,急忙将一本账册递给身旁的陈嬷嬷:“快去前院看看,别让老爷为难。”陈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带着一个伙夫和一本膳食记录回来。她跪在庄老爷面前:“老爷,老奴查了老太太的饮食记录,发现有人在她食物中掺了马蒁,与常吃的丁香糕相克,这才导致老太太病重。”厨子跪地磕头:“小的不懂药理啊!府上只有周姨娘出身药铺世家,懂得这些……”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角落的周姨娘。周姨娘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老爷明鉴!妾身只是……只是识人不清……”庄老爷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寒雁却抢先一步:“父亲,当务之急是救祖母。女儿这里恰好有解药。”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还请在场的叔伯们做个见证。”几位官员互相看了看,点头应允。寒雁亲自喂老太太服下解药,然后转身面对段真人:“真人既说我是赤脚鬼,可知道真正的犯人手臂上都会刻有贼字?”段真人脸色骤变:“你……你这个赤脚鬼胡说什么?”寒雁步步逼近:“不如请真人挽起袖子,让大家看看?”“放肆!”段真人突然厉喝,“你们若敢动我,必遭天谴!三日内,庄府必有血光之灾!”陈嬷嬷不顾阻拦,一把扯开段真人的衣袖。一个清晰的“贼”字烙印赫然出现在他手臂上。“原来是个冒牌货!”宾客中有人惊呼。段真人面如死灰,突然指向周姨娘:“是她!是她指使我陷害寒雁小姐!”周姨娘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寒雁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周姨母,昨晚你的丫鬟可曾出门?”一个丫鬟被推上前,浑身发抖:“奴婢……奴婢……”周姨娘突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爷,妾身以死明志!”说罢,她猛地冲向柱子。“拦住她!”庄老爷大喝,但为时已晚。周姨娘额头撞在柱子上,鲜血顿时涌出。她软软倒下,气若游丝:“寒雁.……你赢了……”寒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半分喜悦。接着她再次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却坚定:“诸位叔伯都看见了,这一切都是周姨母为争家产而设的局。我寒雁,从来不是什么赤脚鬼。”庄老爷面色复杂地看着寒雁,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宾客们议论纷纷,而寒雁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藏着无人能懂的深意。雨,又开始下了。……周姨娘的事最终以罚俸三月、禁足思过了结。那日堂审后,一个名唤翠柳的丫鬟跪在庄老爷面前,哭诉自己受了外人蛊惑,在老太太饮食中动了手脚。“老爷明鉴,奴婢一时糊涂……”翠柳额头抵着青石地面,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寒雁站在廊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字条——“膳食记录在陈嬷嬷处”。这字迹陌生又熟悉,像是有人刻意模仿了庄府账房的笔迹。她抬眼望向主母王氏,对方正用帕子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三姑娘,”陈嬷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老太太醒了,说要见您。”老太太的厢房里飘着安神香的气息。寒雁刚跨入门槛,就听见一声虚弱的呼唤:“雁丫头,过来让祖母瞧瞧。”床榻上的老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但眼神清明。她颤巍巍地拉住寒雁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寒雁鼻尖一酸,却只是抿了抿唇:“祖母言重了。”“不,我知道。”老太太从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西厢库房里有些我年轻时的物件,你去挑几样喜欢的。”她突然压低声音,“特别是那个紫檀妆奁,里头的东西配你正合适。”三日后清晨,寒雁正在镜前试戴老太太给的一对翡翠耳珰,房门突然被推开。周姨娘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绷得紧紧的。“雁姑娘今日要去逛梅园,姨娘特意来帮你梳妆。”周姨娘不由分说接过梳子,手指穿过寒雁如瀑的青丝,“听说傅家公子也会到场?”寒雁从镜中捕捉到周姨娘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唇角微扬:“姨娘消息灵通。”周姨娘手法娴熟地挽起一个惊鹄髻,正要插上一支金凤步摇,寒雁却按住她的手:“用这支吧。”她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正是老太太给的。“这……”周姨娘脸色变了变,“会不会太素净了?”“祖母说,这支簪子当年在赏梅宴上为她赢来满堂喝彩。”寒雁故意提高声调,“莫非姨娘觉得祖母的眼光不好?”周姨娘手上力道一重,扯得寒雁头皮生疼,却不得不赔笑:“怎么会呢。”妆成时,庄语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妹妹可准备好了?”她推门而入,目光在触及寒雁发间银簪时骤然凝固。“姐姐来得正好。”寒雁起身转了个圈,“姨娘给我梳的妆可还入眼?”庄语山盯着那支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银簪,嘴角抽了抽:“妹妹今日……格外不同。”她突然注意到妆台上放着的一对赤金嵌宝镯子,“这是?”“哦,那是祖母给的。”寒雁故作随意地拿起镯子,“说是当年先皇赏赐的物件。我嫌太重,姐姐若是喜欢...”庄语山眼睛一亮,不等寒雁说完就伸出手:“妹妹当真舍得?”“姐妹之间何分彼此。”寒雁亲手为她戴上镯子,又取来一串珍珠项链,“这套首饰原是一体的,姐姐既然戴了镯子,不如……”半刻钟后,庄语山浑身珠光宝气地站在铜镜前,活像个移动的首饰架子。寒雁强忍笑意:“姐姐这样打扮,定能艳压群芳。”庄语山刚要说话,小丫鬟匆匆跑来:“大小姐,傅家的马车到路口了!”“我这就去!”庄语山急匆匆转身,腰间玉佩与金镯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跑到门口又折返,硬邦邦地对寒雁道:“你也快些,别误了时辰。”寒雁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嘴角笑意渐冷。她故意磨蹭了两刻钟才出门,刚上马车就发现车夫神色不对。“姑娘坐稳了。”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却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行至荒僻处,车夫突然跳车而逃。寒雁掀开车帘,只见四周荒草丛生,远处隐约有狼嚎声传来。她正欲下车,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姑娘需要帮忙吗?”寒雁抬头,看见一个身着墨蓝锦袍的男子勒马而立。他约莫四十出头,眉目如刀削般锋利,腰间悬着一块“左都御史”的腰牌。“多谢大人,小女子的马车……”寒雁话未说完,突然看清对方面容,急忙福身,“可是宇文大人?”男子挑眉:“姑娘认得我?”“家母曾提起,宇文伯伯与她同窗习剑。”寒雁声音轻了几分,“我是庄家次女寒雁。”宇文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翻身下马:“原来是明兰的女儿。”他伸手拂去寒雁肩上落叶,“你与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这句话让寒雁心头一震。她记忆中母亲总是病恹恹的,从未提过会武艺的事。“上来吧!我送你去求梅园。”宇文长安将她扶上自己的马,“听说今日傅家小子也会去?”寒雁攥紧缰绳:“大人认识傅公子?”“那小子在儋州剿匪时,单枪匹马端了三个匪窝。”宇文长安轻笑一声,“倒是配得上……”后半句话消散在风中,寒雁没听清。两人一路谈诗论剑,竟格外投契。临近求梅园时,宇文长安突然压低声音:“你母亲的事,改日我细细说与你听。”求梅园门口,庄语山正焦急张望。当她看到寒雁从宇文长安马上下来时,眼中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妹妹好大的面子,竟劳动宇文大人相送。”庄语山上前行礼,手腕上的金镯在阳光下刺得人眼花。宇文长安微微颔首,对寒雁道:“改日我派人送些剑谱给你。”说罢策马而去。园内梅香如海。寒雁刚转过一道回廊,就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傅云夕站在一株老梅下,手中把玩着一支熟悉的银簪,正是寒雁在儋州遗失的那支。“庄二小姐。”他向前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物归原主。”寒雁感到发间一轻,那支老太太给的银簪不知何时到了傅云夕手中。而他正将儋州的银簪轻轻插入她发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傅公子这是何意?”寒雁强自镇定。傅云夕退后半步,声音恢复正常:“庄小姐的发簪歪了。”他目光扫过她身后,“令姐似乎很在意你。”寒雁回头,看见庄语山站在不远处,手中帕子已被绞得变形。当发现寒雁看她时,庄语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妹妹与傅公子……很熟?”“不熟。”……正午时分,庄府正厅内,庄老爷正与几位管事商议田庄事宜,忽闻门外一阵骚动。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有位苏爵爷递了帖子,说是……说是来向三小姐提亲的!”“啪嗒”一声,庄老爷手中的茶盏跌落在青石地上,碎成几瓣。他猛地站起身,胡须微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厅内众人皆变了脸色。大管事手中的账本“哗啦”掉在地上,人头猪脑的庄语迟正巧端着果盘进来,闻言一个踉跄,鲜红的樱桃滚了满地。“荒唐!”庄语迟尖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提亲?莫不是穷疯了的破落户?”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少爷,是……是新封的忠勤伯苏宁苏爵爷。带着八抬聘礼,现正在花厅候着……”庄老爷眉头紧锁,“忠勤伯?可是那个捐了三十万两赈灾银的土财主?”“正是。”正说着,忽听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众人回头,只见寒雁一袭月白衫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父亲何必如此惊讶?女儿又不是头一回被人提亲。”“……”“你!”此时一旁的庄家少爷庄语迟气得涨红了脸,“上次那个穷秀才连聘雁都买不起,也配叫提亲?”寒雁眼波一转:“记性真好!不过这位苏爵爷,倒是在从儋州回京城的路上见过几回。”正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庄老爷拍案而起:“胡闹!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会与外男……”“老爷!”阮惜文扶着丫鬟的手疾步而来,苍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我早说过这丫头邪性!定是使了什么妖法……”话音未落,花厅方向传来清朗的男声:“庄大人,冒昧来访,还望海涵。”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靛青锦袍的年轻男子立在廊下。他生得剑眉星目,腰间玉佩温润如水,站在那里便是万众瞩目的存在。苏宁拱手一礼,目光却直直望向寒雁:“三小姐,别来无恙。”此时的寒雁再一次见到主人不由得微微一顿。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苏宁要来提亲,可是真的面对苏宁的时候,庄寒雁还是忍不住小鹿乱撞。“苏爵爷认错人了。”寒雁垂眸浅笑的说了一句,也就在苏宁的面前能感到快乐,“妾身深闺弱质,何曾去过儋州那等蛮荒之地?”苏宁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那这方绣着雁字的手帕,想必是海鸥衔来落在下官船上的?”帕角一朵红梅绣得歪歪扭扭,正是寒雁十二岁初学女红时的杰作。一旁的人头猪脑庄语迟却是一把抢过细看,突然尖叫道:“这……这上面怎么会有血?”“庄少爷好眼力。”苏宁轻笑,“那日三小姐为救个烫伤的小童,用这帕子裹了刚熬好的药膏。”阮惜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甲掐进丫鬟手臂:“老爷!这等私相授受……”“母亲误会了。”寒雁突然上前挽住阮惜文的手,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在她脉门上,“女儿与苏爵爷清清白白。”她转向苏宁,眼中带着警告,“爵爷今日来,想必是听说庄家女儿嫁妆丰厚?”苏宁会意,当即正色道:“庄大人明鉴,下官虽然出身贫寒,但也是耕读传家。今日特备纹银万两为聘,另有三进宅院地契……”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另外这是陛下亲赐的爵位诏书,请过目。”庄老爷接过诏书的手微微发抖。一直沉默的大小姐庄语山突然开口:“苏爵爷可知,我三妹有个赤脚鬼的诨名?”厅内霎时寂静。“略有耳闻。”苏宁掸了掸衣袖,忽然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唰”地割下一截袍角,“巧了,下官幼时也被称作天煞孤星。”他将割下的衣料掷于案上,“若三小姐真是煞星,正好与我这个孤星凑成一对。”“胡闹!”庄老爷气得胡子翘起,“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父亲。”寒雁突然跪下,“女儿愿嫁。”阮惜文猛地愤怒的大骂:“贱人!你……”庄语迟气得浑身发抖:“你这……”“都住口!”庄老爷突然暴喝,他盯着诏书上明晃晃的玉玺印,又瞥见门外整整齐齐的八抬聘礼,最终长叹一声:“苏爵爷,还请借一步说话。”“好。”偏厅内,庄老爷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婿:“苏爵爷你到底图什么?我们家寒雁既无倾国之貌,又背着恶名……”“岳父大人。”苏宁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小婿虽然一直都在乡野耕读度日,但也凭一口不服输的狠劲挣下这份家业。”接着他又是摩挲着茶杯边缘,“三小姐十岁那年,在儋州码头为个素不相识的卖唱女挡了泼皮的热油。”“这……”庄老爷手一抖,茶水溅在袖口。“后来我打听过,那日是她婶娘生辰,她偷跑出来典当唯一的银簪想买块寿糕。”苏宁轻笑,“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是克亲的煞星?”窗外忽然传来“咔嗒”轻响。苏宁闪电般推开窗,正抓住庄语迟的衣领。“小公子这是作甚?”“我……我……”“好了!苏伯爷,这门亲事我允了。”“多谢岳父大人。”这一次庄寒雁回到庄家无疑是心灰意冷的,没想到夜夜思念的父母比儋州的叔婶还要冰冷。所以当姜似告知她,苏宁会安排娶她的时候,庄寒雁心里无疑是非常惊喜的。…… 第五章 姐夫和小姨子 姜似站在回廊的阴影处,指尖深深掐进红漆柱子里。她看着前厅里苏宁正与庄老爷把酒言欢,那个号称“赤脚鬼”的三小姐端坐一旁。素白的手指捏着青瓷酒盏,竟显出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看够了吗?”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让姜似浑身一颤。苏宁不知何时已离席,此刻正倚在廊柱边把玩着一枚血玉扳指。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轮廓,右眼角的疤痕泛着妖异的红光。“主人……”“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是!主人。”苏宁在京城开了一家书馆,而且还是高达五层的大型书馆,接下来就可以在这里坐看庄家风云。等到苏宁把姜似带回了忠勤伯爵府之后,却是把姜似带到了后院,而姜似再也不需要隐匿在虚空之中。“吃醋了?”“没……没有。”姜似瞳孔骤缩。“姜似,我把你从《似锦》的副本世界里带出来,你是不是很排斥?”“没有!姜似生生世世都是主人你的奴隶。”“哼!言不由衷。”“奴婢不敢!只是担心会影响到主人的计划。”“计划?”苏宁突然轻笑出声,一把将她拽进旁边的耳房。门闩落下的声响惊飞檐下栖雀,他单手解开腰间玉带。“姜似,我改主意了。”“啊……”“养了你这么久,是时候把你给吃了。”“啊……主人……”姜似被他按在绣墩上,后颈传来刺痛——是苏宁在咬她。这个认知让她浑身战栗,既恐惧又隐秘地欢喜。“主人,你真的会娶庄寒雁吗?”姜似颤抖着问,随即被翻过身来。苏宁眼底的暗色让她心惊,那是野兽盯上猎物的眼神。“当然!只有这样才可以尽可能的进入到剧情里,最后完成任务获得的本源和气运更多。”“主人,你要那么多世界本源和气运干什么?”“聪明的姑娘不该问这个。”苏宁慢条斯理地抚过她锁骨上的红痕,“不过今晚我的心情真的是很不错。”他突然扯开她衣襟,露出肩头那个火焰形烙印,“原因就是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千世界,只有世界本源和气运才可以让我的世界更加强大。”“那些失去本源和气运的世界会不会很惨?”“没太大的影响!最多也就是没有了武林高手。”“这……”姜似在剧痛与欢愉中恍惚想起,如今的她已经是苏宁的奴隶,生生世世都是别想再反抗了。二更梆子响时,苏宁已经衣冠整齐地站在窗前。他随手将一块羊脂玉佩扔在凌乱的床褥上:“以后你就是我苏宁的女人了,我希望你能真正忘了那个余七。”姜似攥着羊脂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因为这个玉佩就是当年余七送给她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余七早就被我炼制成了分身,所以他才会迎娶卢楚楚和崔明月。”“什么?那么说余七已经彻底消失世间了?”“没错!为了让你重生,他献祭了自己的性命,重生之后的那个世界也成了我的分身,所以他已经彻底死了。”“……”“姜似,忘记他吧!你和他永远都是不可能了。”……暮色四合,庄寒雁静立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恶魔符文。柴靖单膝跪在她身后,红衣在烛光下如血般刺目。“寒雁,已经查清楚了,傅大人从儋州带回了这个。“柴靖双手奉上一块残破的布片,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血迹。庄寒雁接过布片,指腹触到那干涸血迹时,符文突然灼热起来。她猛地攥紧拳头,这是叔叔临终前穿的那件靛蓝长衫的碎片。“他查到多少?”她的声音比窗外的夜风还冷。“不多。“柴靖抬头,眼中杀意凛然,“但足够危险!寒雁,要不要我出手干掉他?”庄寒雁转身望向铜镜,镜中女子眉眼如画,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厉色。三年前儋州港的血夜又浮现在眼前,叔叔狰狞的面容,婶婶尖利的指甲,还有她手中那把滴血的匕首。“做得干净些。”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留下痕迹!要是发现做不到,就赶紧逃离。”柴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放心!我这条命是姑娘你救的,万死不辞。”“……”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傅云夕踏着月色独行,手中握着两串糖葫芦。阿芝最爱吃这个,虽然寒琴总说太甜对牙不好。想起女儿撅着小嘴讨糖吃的模样,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大人,买串糖葫芦吧。”佝偻老者突然从巷口阴影中走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傅云夕脚步微顿。夜已深沉,哪来的小贩?但他还是掏出铜钱:“来两串。”老者接过铜钱时手一抖,钱币叮当落地。借着月光,傅云夕看清了对方虎口处的火焰形烙印,是黑鲨帮的标记!他猛地后撤,几乎同时,三支弩箭擦着他鬓角飞过,深深钉入身后墙壁。老者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寂静得可怕。“出来吧。”傅云夕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佩剑,“庄寒雁的影子。”红衣女子从屋檐翩然落下,弯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她不发一言,刀锋直取傅云夕咽喉。刀光剑影间,傅云夕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姑娘好身手,不过想杀我还差点意思?”“哼!猖狂。”她厉声道,攻势愈发凌厉。傅云夕边战边退,不知不觉已将柴靖引入傅宅范围。就在柴靖一刀劈向他面门时,他突然踩动机关,地面猛然下陷!柴靖反应极快,一个鹞子翻身避开陷阱,却见傅云夕好整以暇地站在廊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绳索。“告诉那位三小姐,想杀我,亲自来。”“……”柴靖咬牙掷出三枚飞镖,趁傅云夕闪避时纵身跃上墙头。临走前,她反手将一个火折子扔向主屋。顷刻间,火舌舔舐着窗棂,迅速蔓延开来。傅云夕没有追赶,只是静静看着冲天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庄家后院。“父亲,你说什么?”庄寒雁手中的茶盏跌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庄仕洋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当年傅家下的聘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庄寒雁接过信笺,指尖微微发抖。纸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庄氏寒雁”四个字。她猛然想起小时候,婶婶常骂她是“被退货的赔钱货”,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当年你被冠上“赤脚鬼”的名头后,傅家本想退婚,是你姐姐语琴主动提出代你出嫁,才保住了两家的颜面。”庄寒雁胸口如压了块巨石。她一直以为大姐嫁入傅家是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却不知背后竟有这样的曲折。“父亲为何现在告诉我这些?”她强自镇定地问。庄仕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傅云夕这次回来,怕是不简单。所以你最好要好自为之。”他离开后,庄寒雁将信笺凑近烛火。就在火焰即将吞噬纸张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她警觉地回头,正对上柴靖苍白的脸。“寒雁,我这次失手了。“柴靖跪在地上,肩头一道剑伤还在渗血,“但还是烧了他的宅子。“庄寒雁手一抖,信笺飘落在地。火光映照下,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令人心惊。次日清晨,庄寒雁正在为柴靖包扎伤口,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三姑娘,傅大人和大小姐回来了!说是府上走水,要暂住些时日。”庄寒雁指尖一紧,绷带勒得柴靖闷哼一声。她定了定神:“安排在哪处院子?”“本来二小姐要让出东厢,可傅大人非要……”小丫鬟偷瞄她一眼,“非要住咱们院子旁边的竹韵轩。”庄寒雁手中的金疮药“砰”地掉在地上。竹韵轩与她的闺阁只隔着一片竹林,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她来不及细想,前院已传来嘈杂人声。透过窗棂,她看见傅云夕一袭墨蓝长衫,正弯腰对阿芝说着什么。小女孩怀里抱着个精巧的木马,笑得眉眼弯弯。“三姨!”阿芝眼尖,挣脱父亲的手朝她奔来,“爹爹给我做的小马!”庄寒雁下意识蹲下身,却被阿芝一把抓住手腕。女孩天真地抚过她腕间的符文:“三姨这里也有小虫子吗?爹爹昨晚画了好多这样的虫子。”傅云夕一个箭步上前将阿芝抱起,却还是晚了一步。庄寒雁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阿芝,你胡说什么。”傅云夕轻拍女儿后背,声音却异常清晰,“昨夜爹爹是在查案,不是画虫子。”庄寒雁浑身发冷。噬心蛊的印记在腕间突突跳动,仿佛在提醒她,这个男人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此时庄语山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姐夫,你受伤了?不要紧吧?”傅云夕微微一笑,目光却始终锁定庄寒雁:“不妨事!倒是多亏这场火,让我有机会重游故地。”庄语琴站在一旁,手中帕子绞得死紧。她看向庄寒雁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既有愧疚,又暗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其实她也清楚自己就是个庄寒雁的替代品。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族深埋多年的秘密。庄寒雁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而掀起这场风暴的,正是那个她以为最讨厌的人。……柴靖单膝跪在绣墩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弯刀:“姑娘当真要留那傅云夕在院里?那夜他分明是故意放走属下的。”庄寒雁正往青瓷瓶里插一枝白梅,闻言手腕微顿,花瓣簌簌落在梳妆台上。铜镜映出她似笑非笑的唇角:“他既敢烧自己的宅子做局,我们不妨看看,这火究竟要烧到谁身上。”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柴靖瞬间隐入帷帐阴影。庄语山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径直推门而入,鎏金护甲敲在门框上铮铮作响:“三妹妹好大的架子,姐夫亲自来问案情,你倒躲在屋里。”“二姐姐慎言。”寒雁慢条斯理地将断梅摆成十字,“傅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少卿,你一口一个姐夫……”她突然抬眸,“叫大姐听见多伤心?”“你……”庄语山脸色骤变。此刻被戳破心事,她猛地抓起妆奁里的玉簪:“庄寒雁,你别以为……”陈嬷嬷却是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二姑娘!傅大人往这边来了!”众人手忙脚乱整理衣冠时,傅云夕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外。他今日着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间却悬着大理寺的铁尺,玄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下官叨扰。”他目光扫过庄语山攥着的玉簪,“二小姐这簪子……像是前朝宫里的样式?”庄语山顿时慌了神。这确是偷拿老太太库房的物件,正要辩解,却见傅云夕已转向寒雁:“三小姐可方便?关于儋州港的案子还需要询问。”“大人请便。”寒雁侧身让路,忽觉腕间符文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按住手腕,正对上傅云夕深不见底的眼睛,总是感觉这个傅云夕非常的古怪。偏厅里,傅云夕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尝尝?西街新出的桂花酥。”然而庄寒雁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说道,“大人有话不如直说,查到什么了?”“你叔叔和婶婶的死因很有趣。”傅云夕突然倾身,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就像是被一个新手乱刀砍死的。”窗外“咔嚓”一声脆响。寒雁瞳孔微缩,那是柴靖踩断树枝的声响。“那又如何?海盗里就没有生手吗?”“三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们大理寺还是感觉此事不简单,想必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这是你们大理寺的事情!傅大人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寒雁猛地抽回手,茶盏翻倒在青石地上。巨响引来院外仆妇张望。傅云夕却已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三小姐受惊了!明日午时,下官再来请教。“待脚步声远去,柴靖这才从梁上翻下:“姑娘,要不要……”“哼!这个傅云夕是故意的。”寒雁盯着地上蜿蜒的茶渍,“先烧宅子住进来,再当众提及案情,这是要逼我自乱阵脚。”正说着,小丫鬟气喘吁吁跑来:“三姑娘,老太太请您立刻去松鹤堂!”松柏森森的庭院里,庄寒琴正跪在青石板上。她怀里抱着熟睡的阿芝,素白裙裾沾满泥水。老太太魏氏的怒喝隔着竹帘传来:“语琴,傅家待你不薄,你竟纵容夫君惦记小姨子!”寒雁僵在廊下。原来傅云夕方才那番做派,是算准了会传到老太太耳中。她正要进去,忽见阿芝迷迷糊糊睁开眼,冲她伸出小手:“三姨。”满院仆妇顿时倒吸凉气。“祖母,你叫我有事?”“寒雁,如今傅大人和你姐姐在咱们家暂住,你一定要记住和傅大人保持距离。”“祖母,每次都是傅大人找我询问儋州之事,我是不是要拒绝?”“哼!儋州!儋州!还到底有完没完了?”“祖母,其实孙女也是感觉特别费解,好像在傅大人眼里,我能活着回来京城,就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按照他的意思我应该随着叔叔婶婶一起死去。”“呃……寒雁,你也不需要多想!傅大人可能就是为了查案子。”“祖母说的是!不过以后为了避嫌,以后傅大人再来问案,我就带着傅大人前来叨扰祖母了。”“嗯,这样也好!另外语山,你以后也离傅大人远些。”“是!祖母。”…… 第六章 捉奸 翰林院西厢房内,七八位身着青袍的官员围坐一圈,茶盏中的龙井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品茗。侍讲学士李大人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手指不停摩挲着袖中那方裴大福所赠的田黄石印章。“庄大人,您可得救救我们啊!”李大人声音发颤,“傅大人这次彻查裴党,听说连三年前的账目都翻出来了……”庄仕洋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铁。窗外雨打芭蕉,那“啪啪”声响像是催命的更鼓。此时的庄仕洋目光扫过在座的同僚,这些人平日里道貌岸然,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最可笑的是,他自己袖中也藏着一份裴大福亲笔所书的礼单。庄仕洋缓缓开口,“诸位同僚,老夫与傅大人虽是翁婿,但大理寺办案……”“庄兄何必推辞?”王编修突然站起,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听闻傅大人酷爱吴道子真迹,下官偶然得此《天王送子图》,还望……”庄仕洋瞳孔骤缩。这幅画他寻觅半生,此刻近在咫尺却如烫手山芋。墙上那幅他最珍爱的《溪山清远图》仿佛在无声嘲笑,那也是裴大福所赠。雨声渐急,庄仕洋终于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老夫……也曾受裴大福之托,在庚子年科考中行过方便。”满座哗然。李大人手中茶盏“咣当”坠地,碎瓷四溅。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变得非常的难看,意识到如今可能已经没有人来救他们了。……戌时三刻,傅云夕正在书房批阅案卷,忽听门外传来迟疑的脚步声。抬头见庄仕洋抱着个紫檀木匣站在廊下,肩头已被雨水浸透。“岳父大人?”傅云夕搁下毛笔。庄仕洋径直入内,竟“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上。木匣开启,露出那幅《溪山清远图》。“云夕,老夫有罪。”庄仕洋声音嘶哑,“三年前裴大福以此画为饵,要我在会试中照顾其侄……”傅云夕眸光微动,伸手扶起岳父:“小婿早有所疑。裴大福表面清廉,家中却藏有西域夜明珠二十余颗,仅此一项便价值连城。”庄仕洋浑身一震:“你已知晓?那为何……”“放长线,钓大鱼。”傅云夕指尖轻抚画轴,“裴党盘根错节,需得连根拔起。”突然话锋一转,“岳父可还记得十五年前,裴大福从庄家带走的那个女婴?”窗外,庄寒雁正欲叩门的手僵在半空。她本是来质问傅云夕儋州之行,却听见这石破天惊的一问。“那孩子……”庄仕洋声音发颤,“生来足底有赤痣,被段天师指为‘赤脚鬼’。裴大福说送去儋州可保庄家平安……”“实则被他用来要挟阮夫人。”傅云夕冷声道,“那女婴臂上有个月牙疤,是……”书房门突然被撞开。庄语山满脸泪痕冲进来:“父亲!您怎可向姐夫下跪?”“语山,你给我出去。”“父亲……”“你是要让为父请家法吗?”“……”……三更时分,柴靖如猫般轻巧地翻过院墙,却见庄寒雁房中烛火通明。推门一看,庄寒雁正对着一件雪白狐裘出神。“姑娘,属下看见二小姐的丫鬟往您枕中塞了这个。”柴靖递过个香囊,里面装着些可疑的粉末。庄寒雁拈起一点在鼻端轻嗅,突然冷笑:“豆迦粉?倒是费心了。”南疆传来的天花病毒,贵族小姐们最怕的毁容利器。“属下这就去毁了它!”“不急。”庄寒雁眸光流转,“祖母寿辰将至,二姐不是重金购了件狐裘?你且去……”低语片刻,柴靖瞪大眼睛:“姑娘要主动染病?这太危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庄寒雁抚过臂上疤痕,“傅云夕既已起疑,我须得尽快……”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沾了血丝。柴靖大惊:“姑娘何时病的?”“假的。”庄寒雁擦去唇边胭脂,眼中精光闪烁,“但很快会成真。”……腊月二十八,庄府张灯结彩。因为今天是庄家老太太魏氏的生日,苏宁作为庄家的准女婿也是来了。只见苏宁送来了一支百年老山参,自然是把魏氏给惊喜的不得了。“忠勤伯有心了!”“祖母客气!等到寒雁及笄之后,我就会把她迎娶回家,到时候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好!好!”接着老太太看着庄语山献上的雪白狐裘,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难为你寻来这般稀罕物。”庄语山得意地瞥向角落里的庄寒雁。自从书房那夜后,父亲对这小贱人越发看重,连傅云夕都……庄寒雁突然上前,“祖母,孙女斗胆讨个赏。”老太太笑容微僵:“雁姐儿想要什么?”“就这件狐裘。”庄寒雁直视庄语山瞬间惨白的脸,“孙女听闻狐裘能镇‘赤脚鬼’的煞气。”满堂寂静。老太太手中佛珠“咔”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好!这件狐裘就赏给你了。”“谢谢。”最终,狐裘还是到了庄寒雁手中。当夜,柴靖按计划将染病枕头与狐裘调换。庄寒雁穿上狐裘在院中站了整宿,任由寒露浸透衣衫。三日后,庄寒雁高烧不退的消息传遍全府。南医院的吴大夫诊脉后脸色大变:“这是……天花!”“怎么可能?”庄仕洋厉声道,“雁儿近日连院门都未出!”吴大夫目光扫过房中陈设,突然盯住那件狐裘:“这……这皮毛上似有豆迦粉的痕迹!”老太太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庄语山面无人色,踉跄后退时撞翻了屏风。“父亲!女儿冤枉啊!”庄语山跪地哭诉,“定是庄寒雁她自己……”“住口!”庄仕洋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为父早该想到,当年段天师也是你引荐入府的!”庄寒雁在帐中虚弱道:“不怪二姐……是孙女强要狐裘……”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演技精湛得连柴靖都暗暗咋舌。老太太老泪纵横:“快请胡大夫!用最好的药!”……子夜,庄寒雁被一阵铃声惊醒。阮惜文端坐床前,身旁陈嬷嬷捧着个描金药盒。“玩够了吗?”阮惜文声音冰冷,“当年我装病争宠时,你还在儋州吃糠咽菜。”庄寒雁心头剧震。母亲竟一眼看穿她的把戏?“这药能解豆迦毒。”阮惜文示意陈嬷嬷上前,“条件是三日内与苏宁完婚,离开京城。”庄寒雁突然笑了:“母亲怕我揭穿什么?段天师的真相?还是……宇文叔叔与您的关系?”阮惜文瞳孔骤缩。陈嬷嬷厉喝:“放肆!”扬手就要掌掴,却被庄寒雁一把攥住手腕。“女儿今年十四,按律不得婚配。”庄寒雁直视母亲,“更何况……”她扯开衣领,露出肩上已经开始结痂的痘疮,“总得等病好吧?”阮惜文猛地站起,从袖中掏出串银铃:“既如此,戴上这个!一步一响,好让为娘知道你在何处。”铃铛扣上脚踝的刹那,庄寒雁想起婶婶的话:“你跟你娘年轻时一样,都是不肯低头的倔驴。”“母亲放心。”她轻抚腕间恶魔符文,眼底燃起暗火,“女儿会好好‘养病’,毕竟……”抬头露出天真笑容,“来日方长。”窗外,傅云夕静静立于梅树下,听着隐约铃音,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苏宁自然是听说了庄寒雁生病的事情,作为未婚夫自然是要来看望一下。庄寒雁看到苏宁的到来,自然是打心眼里高兴,毕竟这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共鸣。“主人……”“寒雁,何必呢?想知道庄家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主人,你知道庄家的事情?”“你母亲怀疑是你父亲庄仕洋操盘灭了阮家,所以一直都在和宇文长安搜寻证据,到时候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所以才会一直想着把你赶走。”“原来竟然是这样。”“你们庄家的情况很复杂!想要按照你的心意破镜重圆不可能,另外你那个父亲庄仕洋才是隐藏最深的魔鬼。”“什么?”“别再折腾了!跟你离开这里怎么样?”“不!我要留下来,还请主人成全。”“寒雁,这两年你长得是越来越标致了,看着你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我这心里也是于心不忍。”庄寒雁满脸祈求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主人,只要庄家的事情有了一个了结,寒雁必定好好的服侍主人。”苏宁忍不住捏了捏庄寒雁的脸蛋,“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正厅内,八仙桌上的青瓷盘盏映着烛光,映得阿芝小脸明晃晃的。庄语山第五次将水晶虾饺夹到女孩碗里,堆成的小山已经碰倒了汤匙。“阿芝尝尝这个,是二姨特意让厨房做的。”庄语山嗓音甜得发腻,眼角却不住瞟向主座的傅云夕。庄语琴攥着象牙筷的手指节发白。自从三妹被关,傅云夕看她的眼神越发冷淡,如今竟纵容庶妹当着自己的面讨好阿芝。“二妹。”庄语琴突然开口,“我记得你应当在祠堂思过?”虾饺“啪”地掉在织锦桌布上。庄语山强笑道:“大姐说笑了,父亲早允我……”“私逃禁闭,欺瞒尊长。”傅云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二小姐这般行事,是觉得大理寺的卷宗不够厚?”满座寂静。阿芝趁机把虾饺拨到地上,被守候多时的雪团儿叼走了。嬷嬷们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一左一右架住庄语山。“傅大人!”她挣扎着喊道,“我只是羡慕大姐和三妹生得美,我……”“带下去。”傅云夕眼皮都没抬,“告诉看守,若再让人跑了,就换他们去蹲大牢。”……厨房院里飘着腊肉香气,庄仕洋正指挥小厮们悬挂腌好的鹿腿。周姨娘捏着帕子凑近,突然“哎呦”一声。“老爷,语山最爱吃腊味蒸饭,可惜……”她意有所指地望向祠堂方向,“寒雁姑娘的病也不知怎样了,妾身这心里总惦记着。”庄仕洋手中铁钩“当啷”砸在青石板上。自从阮惜文将三女儿带走,连老太太派人探病都被挡在院外。想到那日书房坦白后傅云夕莫测的神情,他心头突突直跳。“管好你女儿。”庄仕洋冷声道,“别学她娘,整日打听不该打听的。”周姨娘脸色霎时惨白。十年前她买通产婆调换阮惜文安胎药的事,莫非…………阮惜文的内室里,庄寒雁盯着面前三幅画像,喉头滚动。画中少女或抚琴或执卷,都是标准的闺秀模样,如果忽略她们酷似的眉眼。“苏家三位小姐。”陈嬷嬷板着脸道,“夫人说了,任选一个身份,三日后发嫁。”庄寒雁挣扎着从病榻上爬起,瘦得突出的腕骨上符文狰狞。多日米汤度日让她眼前发黑,却仍强撑着跪直身子。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老太太房里的春杏提着食盒,却被陈嬷嬷拦在廊下。“老奴先验过再……”“滚开!”庄寒雁不知哪来的力气,赤脚冲出来抢夺食盒。拉扯间,胭脂米洒了一地,几条锦鲤在池中争食,鱼尾拍出阵阵水花。阮惜文闻声而至,看见满地狼藉,抬手便是一耳光。“为什么?”庄寒雁嘴角渗血,却不擦,“就因为我生来带着赤痣?因为段天师说我会克亲?”她突然大笑,“可最先克死的是他自己!”“住口!”阮惜文浑身发抖,“陈嬷嬷,锁门!加铁链!”铁链“哗啦”缠上门环时,庄寒雁幽幽道:“母亲可知,儋州的冬天有多冷?婶娘把我关在柴房,是隔壁阿婆从门缝塞热粥……”她抚着腕间疤痕,“那时我总想,若娘亲在……”阮惜文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子时更鼓响过三声,庄寒雁解开脚踝银铃。饥饿让她的动作有些发飘,但神志异常清明。她将枕头塞进被褥伪装成人形,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陈嬷嬷推门瞬间,庄寒雁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老妇人闷哼倒地,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廊下月光如水,庄寒雁赤足踏过青砖,忽听墙外传来马蹄声。她闪身躲进假山阴影,只见宇文长安披着墨色斗篷,鬼魅般闪进阮惜文的内室。“……裴大福的账册已到手。”宇文长安的声音隔着窗纱传来,“加上儋州商会的证词,足够定庄仕洋受贿之罪。”“还不够。”阮惜文声音冰冷,“当年他借段天师之手送走雁儿,这仇……”庄寒雁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原来母亲这些年,竟是在筹划这个?“谁在那里!”陈嬷嬷的尖叫划破夜空。庄寒雁转身要跑,却是被陈嬷嬷抓了一个正着。此时周姨娘也是听说了阮惜文和宇文长安密会,立刻便是想到了一个毒计。很快庄府主院便是乱作一团。因为周姨娘尖叫着说官印失窃,带着家丁将各处门户统统落锁。宇文长安被困在阮惜文内室,窗外却是火把如龙。“从密道走。”阮惜文掀开山水画后的暗门。陈嬷嬷却拦住她:“主母三思!若被人发现您闺房有暗道……”“我去。”庄寒雁从帷帐后走出,“让宇文伯伯扮作我的丫鬟。”阮惜文瞳孔骤缩。女儿清誉与家族安危在天平两端摇晃,她攥着帕子的手青筋暴起。“不必。”她突然挺直腰背,“陈嬷嬷,取我的诰命服来。”庄寒雁看着母亲戴上九翟冠,突然明白为何儋州那些海盗提起“阮夫人”都会色变。这个女子单枪匹马走向院门时,背影如出鞘利剑。“母亲!”庄寒雁追上几步,将宇文长安推进自己房间,“您护了我十四年,这次换我……”阮惜文回眸的刹那,庄寒雁仿佛看见她眼角有泪光闪过。但下一秒,母亲已经推开大门,对着蜂拥而至的家丁厉喝:“本夫人倒要看看,谁敢搜我的院子!”…… 第七章 反击 “砰”的一声巨响,主院的雕花门被硬生生撞开。周如音带着十几个粗使婆子闯进来,鎏金护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姐姐受惊了。”周姨娘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睛却不住往内室的方向瞟,“府里进了贼,妹妹特来保护姐姐。”阮惜文端坐轮椅之上,膝上盖着条旧绒毯。陈嬷嬷刚要开口,就被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推了个趔趄。“周姨娘真是好大的阵仗。”阮惜文声音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抄家的。”周如音假笑凝固在脸上。她确实存了捉奸的心思,昨夜宇文长安入府的消息,是她花重金从门房那儿买来的。“搜!”周姨娘突然厉喝,“别让贼人伤了主母!”婆子们如狼似虎冲进内室,妆奁倾倒,帷帐撕裂。一个婆子故意将阮惜文最爱的青瓷观音摔得粉碎,碎瓷溅到轮椅旁,划伤了陈嬷嬷的手背。“住手!”庄仕洋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他快步走到阮惜文跟前,目光却扫向紧闭的耳房门:“夫人无恙?”阮惜文冷笑一声:“老爷不妨直说,想找宇文长安是不是?”她从袖中掏出一封朱砂写就的和离书,“签了这个,随便搜。”庄仕洋脸色铁青。当年他趁宇文长安西巡时求娶阮惜文,这事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正要发作,忽见傅云夕踏着满地狼藉走来,手中托着那方失踪的官印。“岳父大人,印在祠堂香炉里找到的。”傅云夕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如音,“想是哪个不长眼的,错把官印当供品了。”周如音面色煞白。她明明将印藏在了……“既然印已找到……”庄仕洋顺势下台阶,却突然转向阮惜文,“夫人近来身体不适,掌家之事就暂由如音代劳吧。”陈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夺权!这是要彻底架空主母啊!“老爷!”周如音惊喜交加,假意推辞,“妾身愚钝……”“准了。”庄仕洋甩袖而去。经过耳房时突然驻足,门缝里露出一角月白裙裾,分明是庄寒雁今日所穿。……暮色沉沉,庄寒雁扶着祖母回到松鹤堂。老太太摩挲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腕,老泪纵横:“寒雁,苦了你了!我们庄家的事情真的是一言难尽。”“孙女不苦。”庄寒雁轻声道,目光却飘向窗外。傅云夕的马车正缓缓驶离。今日若非他及时出现,宇文伯伯怕是说不清楚了。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雁儿,你母亲这些年真的是不容易。”“……”烛花爆响,映出庄寒雁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她想起今晨躲在耳房时,看见母亲轮椅扶手上深深的指痕。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女人,原来也会疼。“孙女明白。”她替祖母掖好被角,“明日家宴,您且看孙女……”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马蹄声。庄寒雁透过茜纱窗,看见父亲和宇文长安在后门对峙。月光下,两个男人像两柄出鞘的剑。“庄大人好手段。”宇文长安冷笑,“当年用段天师逼走雁儿,如今又纵容妾室欺辱惜文。”“宇文将军慎言。”庄仕洋声音发颤,“阮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庄寒雁也是我庄家的嫡女。”“是吗?”宇文长安突然逼近,“那为何雁儿臂上会有苗疆噬心蛊的印记?”庄寒雁浑身一震。她从未告诉过宇文长安关于符文的事!庄寒雁突然意识到庄家就是一个大谜团,搞清楚一个秘密,就会出现更多的秘密。……次日家宴,周如音满头珠翠,趾高气扬地坐在原本属于阮惜文的位置上。她刚宣布开席,仆妇们便端上六道热菜。“这……”席间一位邑南籍的举人突然站起,“庄大人,晚生家中尚有老母……”举座哗然。在邑南,四六之数是给死囚的断头饭!周如音脸色刷白。她本想显摆掌家之能,谁知厨房竟出了这等纰漏。正慌乱间,忽闻一阵冷梅幽香袭来。“诸位且看。”庄寒雁捧着个青瓷盘翩然而入,盘中红梅摆成探花形制,“寒梅探鳌头,岂非佳兆?”举子们眼前一亮。那梅枝分明是从祠堂古梅上折的,瓷盘底部还刻着“庄氏祠堂”四字。用祖宗之物待客,反倒显出格外看重之意。“妙啊!”杨凭突然击掌而起,“庄小姐巧思,学生佩服!”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庄寒雁,“不知这梅花……”“祠堂古梅,三年才开一次。”庄寒雁将梅盘放在主桌,“恰如科考,寒窗苦读,终得芬芳。”满堂喝彩声中,庄仕洋复杂地看了眼女儿。周如音绞着帕子暗恨,这小贱人竟用祠堂的盘子解围!更可气的是,庄仕洋竟亲自将庄寒雁安排在自己右侧,而她的语迟却被发配到末席!杨凭趁机上前敬酒,却在袖中偷偷塞给庄寒雁一张字条。她不动声色地收下,指尖触到纸上的火漆印,竟然是黑鲨帮的标记!……宴席间,杨凭突然将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液溅湿了庄寒雁的袖口。他故意侧过脸,露出那只残缺的耳朵:“庄三小姐可还记得这个?”满座哗然。宾客们目光在杨凭的残耳与庄寒雁之间来回游移,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散开。“自然记得。”庄寒雁不紧不慢地擦拭袖口,“七岁那年,杨公子把我按在雪地里,说要看看赤脚鬼的脚底是不是真的血红。”她抬起眼帘,眸光如刀,“我咬你耳朵时,你正扯着我襦裙要脱我袜子。”杨凭脸色霎时铁青。他没想到庄寒雁竟敢当众说出这等丑事。庄语山趁机插话:“三妹从小凶悍,在家也常……”“二姐指的是哪次?”庄寒雁轻笑,“是你把我推下池塘那次,还是你往我被褥里藏针那次?”她突然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旧疤痕,“需要我一一细数吗?”席间几位夫人倒抽凉气。这些伤痕有新有旧,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从手腕延伸至肘部的刀疤,像条狰狞的蜈蚣。“够了!”周如音厉声喝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本想借杨凭羞辱庄寒雁,怎料反让这小贱人博了同情。杨凭恼羞成怒,指着庄寒雁鼻子骂道:“你这克死全家的煞星……”“杨公子慎言。”傅云夕的声音冷不丁从屏风后传来,“庄三小姐如今是圣上亲口夸赞过的孝女。”他缓步走入宴厅,腰间大理寺的铁尺叮当作响,“污人名节者,按律当杖二十。”杨凭顿时噤若寒蝉。傅云夕目光扫过庄寒雁臂上伤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将军。”傅云夕落下一枚黑玉棋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庄寒雁。自从那日大理寺交谈后,这丫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庄寒雁盯着棋盘,忽然道:“噬心蛊发作时,会让人看见最恐惧的画面。”她指尖白子“啪”地吃掉黑子,“傅大人想知道我叔叔临死前看见什么吗?”傅云夕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说……赤脚鬼来索命了。”庄寒雁轻笑,“多可笑,我脚上根本没有红痣。”棋盘上风云突变。傅云夕看着自己不知不觉被围困的大龙,突然明白过来:“你故意让我赢前三局。”“礼尚往来。”庄寒雁直视他眼睛,“就像大人故意放走柴靖。”窗外雨打芭蕉,衬得室内越发寂静。傅云夕忽然推枰而起:“三小姐可听说过‘赤凰’?”庄寒雁腕间符文突然灼痛。这是母亲闺阁密匣上刻的图案!“前朝余孽的组织。”傅云夕背对着她整理书卷,“专收容身负异能的女子。”他突然转身,“比如……能操纵噬心蛊的人。”雨声渐急。庄寒雁终于明白为何宇文长安知晓她腕间符文,母亲与“赤凰”,恐怕渊源不浅。“那晚你听到的密谈……”傅云夕逼近一步,“宇文长安要找的证人,是不是黑鲨帮的柴九?”庄寒雁心头巨震。柴九是柴靖的义父,正是他当年将她从儋州海盗手中救出!“我不知道。”她坦然迎上傅云夕审视的目光,“但我可以帮大人查。”顿了顿,“作为交换……”“阮夫人的安全,我保了。”……主院内,阮惜文望着被搬空的博古架出神。忽然,轮椅前多了一双沾泥的绣鞋。“母亲。”庄寒雁跪下来,额头抵在母亲膝头。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五岁那年,她也是这样跪求婶娘别把她关进柴房。“女儿杀了儋州的叔婶。”她声音闷闷的,“他们……想把我卖给青楼。”阮惜文的手猛地攥紧毯子。她早知道女儿身上背着人命,却不知竟是这样……“那夜我逃出来,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贵人,要不然女儿早就已经身死百回了。”轮椅上的女人终于颤抖起来。陈嬷嬷悄悄退出去,抹了抹眼角。“女儿知道母亲要做什么。”庄寒雁抬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让女儿帮您好吗?女儿并不是母亲以为的弱不禁风,你不能总是想着保护我。”她突然抽出发间银簪,“周姨娘会是女儿的投名状。”银簪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白痕,恰如当年段天师在庄府大门上画的驱鬼符。阮惜文终于伸出手,抚上女儿消瘦的脸颊。“傻孩子……”她声音哽咽,“娘宁愿你永远不知道这些腌臜事。”“母亲,如今已经晚了,我早就已经是局中人。”“……”……柴靖蹲在废弃粮仓的横梁上,看着庄寒雁将食盒里的芙蓉酥摆成特定形状,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表示“有危险”。“杨凭怎会来京?”柴靖一跃而下,抓起酥饼塞进嘴里,“当年你咬掉他耳朵后,杨家不是举家迁往岭南了?”庄寒雁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黑鲨帮的眼线说,他是拿着裴大福的荐书进京的。”她眉头微蹙,“我怀疑裴党要借他……”“对付你?”柴靖冷笑,弯刀在指尖转了个花,“要不要我先下手为强?”“不行。”庄寒雁按住她手腕,“傅云夕最近盯得紧,你先...”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打更声,她急忙起身,“我得回去了,周姨娘今晚要偷考题。”柴靖瞪大眼睛:“你早知道?为何不阻止?”庄寒雁系上面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欲使其灭亡,先让其疯狂。”如今的庄寒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因为她的背后有强大的苏宁。庄寒雁有一种感觉,哪怕她是把这个天给捅破了,苏宁也能替她收场。……书房外,周如音像只夜猫般贴着墙根移动。她摸出偷配的钥匙,轻手轻脚打开庄仕洋的抽屉。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明日小考的题目——《论水旱疏》。“迟哥儿,你的造化来了。”她喃喃自语,将题目誊写在袖中准备好的绢帕上。接着庄语山又是拿着试题去找外援,何公子正对着题目皱眉:“这题出得古怪,像是二十年前韩愈之的那篇……”“管他谁的!”庄语山却是有些不耐烦地挥手,“你快说该怎么写!”何公子目光闪烁。他这次本来是冲着庄家小姐们来的,尤其是今日宴席上那个伶牙俐齿的三小姐。若能得此佳人……“何兄?”庄语山不由得暧昧的推了他一把。“啊,我是说……”何公子回过神来,随口胡诌了几句。他打定主意,明日定要找个理由退考,这题目分明有诈!接着拿到了策论的庄语山便是交给了庄语迟,然后便是有了接下来的一番愚蠢骚操作。……小考当日,何公子一看到试卷就站了起来:“学生突发急症,请求退场!”监考的庄仕洋皱眉,但见何公子面色惨白不似作伪,只得准了。他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却见庄语迟正奋笔疾书,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三日后放榜,庄语迟的文章被学政大人当众诵读,誉为“经世之才”。庄仕洋听着同僚们的恭维,心里却直打鼓,迟哥儿何时有这等文采了?“庄语迟喝得满脸通红,在酒楼里拍案大叫,“哼!就那些穷酸也配与我论道?等面圣时……”隔壁雅座,庄寒雁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傅云夕坐在她对过,正与几个大理寺属官低声讨论着什么。自那日宴席后,他总有意无意出现在她附近,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尤兄!”庄语迟的醉嗓穿透屏风,“我把我三姐许配给你如何?今晚就圆房!”庄寒雁指尖一颤,茶水洒在裙上。她刚要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她腕间符文上。“别动。”傅云夕却是低声提醒说道,“柴靖就在窗外。”果然,一道红影从檐角闪过。傅云夕突然提高声音:“来人,请庄三小姐去大理寺问话!”庄语迟闻声撞开屏风,满嘴酒气:“谁敢动我庄寒雁!”待看清是傅云夕,顿时蔫了半截,“姐、姐夫……”傅云夕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庄寒雁:“三小姐,关于儋州案……”“我跟你走。”庄寒雁打断他,主动伸出双手作被缚状。这个动作让傅云夕眉头微挑,她在演戏给柴靖看。……大理寺的密室阴冷潮湿,庄寒雁被“押”进来时,柴靖已经候在梁上多时。见傅云夕背对门口,她如鹰隼般扑下,弯刀直取后心!“铛”的一声,傅云夕头也不回,反手用铁尺格住刀锋。两人瞬间过了十余招,柴靖渐落下风。“住手!”庄寒雁突然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抵住傅云夕咽喉,“放她走。”傅云夕竟笑了:“三小姐果然藏着利器。”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让刀尖刺破皮肤,“就像在儋州杀你叔婶时一样狠?”一滴血顺着匕首滑落。庄寒雁手腕微颤,没想到他竟敢以命相赌。“姑娘快走!”柴靖趁机破窗而出。傅云夕的侍卫作势要追,却被他抬手制止。“不必。”他抹去颈间血珠,“留着饵,才能钓大鱼。”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傅云夕一把拉过庄寒雁躲进暗室,透过气孔看见刑部高大人与同僚走了进来。“裴公的义子就藏在京城。”高大人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我见过他,左颊有块蝶形胎记……”庄寒雁呼吸一滞,又是这个让人窒息的裴大福。“听够了吗?”傅云夕在她耳边轻语,温热呼吸拂过耳垂,“三小姐现在肯说实话了?”暗室狭小,两人几乎鼻息相闻。庄寒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一丝血腥气。“大人!”侍卫突然在门外高喊,“尤公子当街调戏民女,已被我们拿下!”傅云夕眸光一冷:“打断他两条腿。”转头看向庄寒雁,“三小姐可还满意?”……庄府正厅,庄仕洋面如死灰地跪接圣旨。庄语迟的“佳作”被皇帝认出是抄袭韩愈之的旧文,龙颜大怒。“庄爱卿教子有方啊!”皇帝冷笑的声音犹在耳边,“既如此喜欢韩卿的文章,不如去给他守墓三年?”庄语迟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庄语山冲出来指着何公子:“是他!是他教迟哥儿写的!”何公子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草稿:“学生当日只说了三句话,与韩大人文章毫无相似之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站在角落的庄寒雁,“倒是庄二小姐,似乎对韩文很有研究……”“你胡说!”庄语山尖叫,“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韩……”“够了!”庄仕洋暴喝一声,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周如音昏死在地,被人抬了出去。庄寒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她早就在庄语迟书房放了韩愈之的文集,翻开的正是那篇《论水旱疏》。傅云夕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冲她举了举茶盏。庄寒雁别过脸,却听见他用传音入密的功夫送來一句话:“下一个,该周姨娘了。”风吹庭树,落叶纷飞如雨。庄寒雁抚过腕间微微发烫的符文,第一次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生出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第八章 劫狱 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上,庄仕洋来回踱步,官靴踏出凌乱的声响。周如音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金丝绣的牡丹纹被汗水浸得变了形。庄仕洋和周如音在大理寺门口焦急等候,只因为今日是庄语迟示众三日期满的日子。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庄语迟蓬头垢面地被衙役押出来,原本锦缎的衣袍如今沾满稻草和污渍。“迟哥儿!”周如音扑上去,却被丈夫一把拽住。庄仕洋脸色铁青:“还嫌不够丢人?”他瞥了眼围观的百姓,压低声音道,“回府再说。”傅云夕站在台阶高处,玄色官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注视着庄家人远去的背影,感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庄家才是关键。当然傅云夕暗自猜测,庄府今晚怕是难以安宁了。师爷凑近耳语,“大人,杨凭已在城东酒肆候着。”傅云夕的目光扫过街角一闪而过的红影,“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叫柴靖的。”“是!大人,不过小的有一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什么?”“儋州屠城案影响这么大,为什么你非要盯着一个小女孩?”“直觉!庄寒雁给本官的感觉绝对不简单,虽然儋州肯定是海盗做下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屠城呢?”“大人,所以你才认为庄寒雁才是关键?”“是的!让你派人盯着的那个忠勤伯如何了?”“大人,这个忠勤伯异常的低调,平日里一直都在三味书馆,有交集的都是那帮读书人。”“嗯,不要放松!继续盯着他们。”“是!大人。”……松鹤堂内,庄老太太搂着孙子老泪纵横。然而庄语迟却是猛地推开了祖母魏氏,赤红着眼指向静静立在屏风旁的庄寒雁:“是她!那晚她来过我房里!”满室烛火猛地一晃。“……”此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看向庄寒雁。“三更半夜,三妹妹去兄长房中做什么?”庄语山尖声道。腕上翡翠镯子撞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庄寒雁不急不缓地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那日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我想着兄长温书辛苦,本是好意,却是没想到会让语迟误会。”接着她再次转头看向门口的那个丫鬟,“翠儿可以作证,我被拒之门外,糕点原样带了回来。”“胡说!”庄语迟突然暴起,茶盏砸在地上溅起滚烫的水花,“你分明是来换我的考题!”“够了!”庄仕洋拍案而起,却见庄寒雁已撩起衣袖。少女纤细的手臂上,新旧伤痕交错,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从腕骨延伸到肘部的刀疤,像条狰狞的蜈蚣。此时的庄寒雁忽然抬眼直视那个父亲庄仕洋,“父亲可知,那日在酒肆,兄长当众说要拿我送给尤公子?”“什么?语迟,你可有这样说过?”“我……”“贱人!”周如音突然扑上来,鎏金护甲直取庄寒雁面门。“啪!”庄仕洋的巴掌重重落在周如音脸上。九翟冠歪斜着滑落,露出她额角一道陈年疤痕。那是当年她设计阮惜文小产后,被庄仕洋用砚台砸的。“周姨娘,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女!”庄仕洋声音发抖,“我庄家百年清誉全都被你们母子给毁了。”“呜呜呜……夫君何故于埋怨于我们?”“父亲错了。”庄寒雁轻声打断,“毁掉庄家的不是兄长,是您。”“什么?寒雁难道你是疯了?”只见庄寒雁弯腰拾起周如音的珠钗说道,“就像这钗子,镶再多珍珠,也遮不住里头是根锈铁,如果没有你这个家主的纵容,周姨娘母子三人有怎会如此?”“哼!巧玲雌黄!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我庄家的冤孽。”“……”……夜幕降临时,周如音独自来到庄寒雁的院子。石桌上已摆好棋盘,黑白云子如星罗密布。“三小姐真是好雅兴。”周如音在对面坐下,指尖捏起一枚黑子。庄寒雁执白落子:“姨娘是来下棋,还是来谈判?”“听说你五岁就跟着儋州的算命先生学棋?”周如音突然将黑子拍在“天元”位,“可惜啊!阮夫人当年若没把你送走,你绝对会是庄家最尊贵的嫡女。”“咔嗒。”白子截断黑棋大龙。庄寒雁轻笑:“那姨娘可知我为何能赢?”“……”接着庄寒雁突然掀翻了一旁的棋篓,数十枚黑子叮叮当当滚落石阶,“因为您总盯着我的棋路,却忘了看自己的退路。”周如音脸色骤变。此时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那里有封杨凭刚送来的密信,详细记载了儋州那对夫妇的尸检结果。“三日后祭祀大典。”周如音强撑着站起来,“老太太要你亲自供奉养父母的牌位。”夜风卷起满地落叶,庄寒雁望着周如音远去的背影,心底却是忍不住无穷无尽的怒火。……祭祀当日,宗祠内香烟缭绕。庄寒雁穿着素白祭服,在众人注视下走向供桌。突然,周如音拦住她:“且慢。”她朝门外招手,“把人带进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被推了进来,正是半年前因偷窃被赶出府的琅儿。“奴婢亲眼所见!”琅儿扑通跪地,指着庄寒雁尖叫,“她用砒霜毒死了养父母!他们临死前指甲都抓烂了!”满堂哗然。庄仕洋刚要呵斥,周如音已呈上文书:“儋州衙门的尸格单,请诸位过目。”纸页哗啦作响,上面赫然写着“中毒身亡”四个朱砂大字。庄寒雁却突然笑了:“姨娘弄错了吧?你可知编造证据是罪大恶极?”“胡说!”然而那个琅儿却是言之凿凿的说道,“这些证据都是我亲自前往儋州搜集的。”“荒唐!儋州早就已经被海盗屠城,你一个女子又如何搜集证据?”“我……”“肃静!”此时身着绯袍的闫大人带着衙役闯进来。他扫了眼尸格单,冷声道:“庄三小姐,随本官走一趟吧。”庄寒雁被带走时,余光瞥见傅云夕站在廊柱阴影里。就在此时,柴靖前去追杀杨凭。然而杨凭的手环暗藏机关,他脱身而逃,柴靖紧紧追随,却是很快便是失去了杨凭的踪迹。就在杨凭暗自窃喜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貌美女子堵住了去路,只是对方手中的长剑让他心里一咯噔。“杨凭?”“你……你是谁?”“取你性命之人。”“别杀我!我知道你一定是庄寒雁派来的,我可以帮你们去指认周姨娘,这一切都是周姨娘暗中指使我做的。”“哼!不需要。”“啊……”“刺啦”一声,美女手中长剑脱壳而出,直接划破了眼前杨凭的颈动脉。而杨凭也是瞪大了眼睛结束了如同小丑的一生。……大理寺地牢里,庄寒雁被铁链吊在刑架上。闫大人拿着烙铁逼近:“三小姐,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大人想要什么供词?”庄寒雁抬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说我弑亲?还是说我是海盗的首领?”闫大人手一抖,烙铁差点脱手。追杀杨凭失败的柴靖担心庄寒雁的安全,特意来傅云夕府邸打探,殊不知傅云夕早已在此等候。“我想你一定是清楚庄寒雁儋州养父母的事情。”“傅云夕,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神经病!为什么千千万针对一个活下来的女孩?难道就因为庄寒雁柔弱可欺吗?”“哼!如果要是没有内应,我不信海盗可以轻松上岸。”“沿海那么多地方,遭遇海盗侵袭的不只有儋州,为什么没有见你这个大理寺少卿如此拼命?”“不一样!只有儋州是被屠城了。”“傅云夕,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今晚庄寒雁将会要承受十二道刑罚。”“什么?”“大理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更多的人还是想要尽快结案。”“傅云夕,我愿意伪装成凶手身份认罪救出庄寒雁,但是请你不要将此事告知庄寒雁。”“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不想她伤心。”“……”……心中有了决断的柴靖再次回想起了当年的事情。雨水像银针般刺入海面,柴靖在漆黑的海水中沉浮。耳边仍回荡着那夜的惨叫,火光冲天中,养育她十五年的海盗船正在沉没。她麻木地划着水,右肩的箭伤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死了也好……”她想着,任由又一个浪头将自己吞没。当手指触到粗糙的砂石时,柴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还活着?”柴靖猛地睁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正俯身看她。“别……碰我……”柴靖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发现匕首早已遗失。少女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叫庄寒雁。别人都叫我赤脚鬼。”柴靖这才注意到,少女赤足上布满新旧伤痕,右脚心赫然是一枚赤红胎记。她突然想起海盗们常说的海上传说,遇见赤脚鬼的人,活不过三更。“要杀就杀。”柴靖闭上眼睛。冰凉的金属突然贴上手腕。她悚然一惊,发现庄寒雁正在解她的鞋带。“借一只鞋。”少女说着,已经利落地脱下柴靖左脚的靴子套在自己脚上,又把另一只扔回她怀里,“扯平了。”柴靖愣神间,庄寒雁已经转身走向礁石深处。海风送来她最后一句话:“潮水要涨了,不想死就跟上。”剧痛让柴靖再次昏过去前,她看见那个自称“赤脚鬼”的少女,正用捡来的破瓦罐接雨水。当柴靖再次醒来时,唇边正抵着个粗糙的陶碗。甘甜的清水流入喉咙,她贪婪地吞咽着,这才发现庄寒雁把自己的水囊都清空了。“为什么……救我?”柴靖声音嘶哑。“你鞋不错。比光脚走山路强。”柴靖这才看清周围环境,这是个潮湿的山洞,洞口用荆棘草草遮挡。月光透过缝隙,在庄寒雁锁骨处的淤青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我叫柴靖。”她突然说,“没有父母,没有家。”庄寒雁抬起头,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我也没有。”柴靖注意到角落里半块发霉的饼,突然明白了什么。晨光熹微时,柴靖被窸窣声惊醒。庄寒雁正将最后一点干粮分成两半,见她醒来,随手抛过一份。“吃完各走各的。”少女语气轻松,眼睛却盯着柴靖腰间的匕首。柴靖没说话,只是将属于自己的那半块饼又掰开,大的那份推回去。两人沉默地吃着,洞外传来海鸥的鸣叫。柴靖望着眼前的庄寒雁突然鬼使神差的说道道:“跟我走吧!我知道有条渔船。”“我要回庄家!回那个把我扔出来的地方。”“你疯了?他们想让你死!”“所以才要回去。看看是谁这么怕一个赤脚鬼。”争执持续到日落。最终柴靖败下阵来。“等我办完事。”庄寒雁在她耳边说,“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一言为定。”……大理寺的地牢里,柴靖被铁链吊在半空。“说!儋州的命案是不是庄寒雁指使你干的?”闫大人扯着她的头发怒吼。柴靖透过血雾看向墙上的刑具,突然笑了。她想起那个海边的清晨,庄寒雁把最后一口水喂进她嘴里的样子。“大人,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哼!找死。”就在此时,一伙黑衣人突然手持古怪的物件,然后对着大理寺地牢的方向冲来。“来人止步!这里是大理寺。”“砰砰砰……”回答大理寺衙役的却是沉闷的神秘声音,就好像是过年的时候燃放的爆竹。正在地牢审讯柴靖的闫大人等人也是听到了动静,就在他们想要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地牢外面早就已经是尸山血海。闫大人色厉内荏的看向眼前的黑衣人质问,“你们干什么?可知道劫狱是大罪?”“这位大人,听说你们大理寺正在寻找我们?”“你……你们就是在儋州屠城的海盗?”“答对!但是没有奖励。”“……”“砰”的一声枪响,闫大人的脑袋就是变成了烂西瓜。此时正等待着刑罚的柴靖同样是傻眼了,“姜……姜似?”“是我!跟我们走吧!你得救了。”蒙面黑衣人却是直接解开了柴靖身上的铁链。“你主人到底是谁?”得救的柴靖却是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然而姜似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眼前的柴靖,“想知道?”“嗯。”“那就和我们一起做主人的奴隶。”“这……”“柴靖,做主人的奴隶可是很快乐的,绝对能让你有不一样的生活。”“……”…… 第九章 庄家惊变 这一次大理寺的劫狱事件直接震动了整个京城,大理寺的尸横遍野让这里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傅大人,怎么会成为这样?” “看来这个屠了儋州的海盗很不简单。” “可……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让五城兵马司封锁城门,一定要抓住这帮悍匪。” “是!大人,我这就去通报。” 然而这些劫狱的海盗就像是凭空而来又凭空而走一样,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虽然傅云夕一直怀疑“三味书馆”的老板苏宁,可惜他却是没有任何的证据。 同样他也不敢随便招惹苏宁,毕竟苏宁现在可是一位伯爵,也不是庄寒雁那样的孤女。 一直找不到任何悍匪的踪迹,然后这件案子也便是成为了无头公案,只是这件案子成为了京城所有人心中的阴霾。 …… 瑞雪覆京华,除夕的庄府张灯结彩,朱漆大门上新贴的桃符鲜艳夺目。 庄寒雁站在回廊下,望着庭院里忙碌的仆人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块已经发硬的绿豆糕。 这是三年前从儋州带来的最后一块,父亲庄仕洋派人千里送来的心意。 “小姐,该去前厅了。”丫鬟青杏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庄寒雁收回目光,整了整月白色袄裙的衣襟。 十八岁的少女身姿如柳,眉目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她抬步向前厅走去,绣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前厅已摆开三桌宴席,主桌上庄老太太端坐首位,两侧分别是庄仕洋和继室周如音。 庄寒雁的目光扫过空着的两个位置,那是她和生母阮惜文的座位。 “寒雁来了。”庄仕洋笑容和煦,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快入座吧,就等你和你母亲了。” 庄寒雁向长辈行礼后坐下,余光瞥见周如音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这位继母入门不过五年,却已为庄家添了一双儿女,十四岁的庄语山和十岁的庄语迟。 “主母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又病了?”周如音声音柔媚。 手上却用力掐了一下身旁的庄语山,男孩吃痛,立刻嚷了起来:“就是!阮姨娘总是迟到,一点规矩都没有!” 厅内霎时安静。 庄老太太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语山!”庄仕洋厉声呵斥。 却见门口珠帘轻动,一袭靛青色衣裙的阮惜文款款而入。 三十五岁的妇人面容清瘦,眉目如画,行走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抱歉,来迟了。”阮惜文向众人微微颔首,目光在掠过庄寒雁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庄寒雁垂下眼睑,刻意避开母亲的视线。 回京三年,阮惜文待她始终冷淡疏离,甚至多次当众斥责她。 宴席开始,侍女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阮惜文忽然拍了拍手,两名仆妇抬着一个红木箱子走了进来。 “新年将至,我备了些薄礼。”阮惜文打开箱子,取出礼物一一分送。 给庄老太太的是一串沉香木佛珠,给庄仕洋的是一方端砚,给周如音的是一对翡翠耳坠。 轮到庄寒雁时,阮惜文递过一个锦囊:“你性子急躁,这串菩提子手串可助你静心。” 庄寒雁接过,触手冰凉。 她强忍心中酸涩,轻声道谢。 这三年,母亲送她的不是佛经就是念珠,仿佛她是什么需要时时忏悔的罪人。 宴席过半,侍女端上一盘绿豆糕。 庄寒雁心头一震,这是儋州的特产,父亲当年常派人送去的。 “这不是儋州的绿豆糕吗?”庄语山抓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即皱眉吐了出来,“呸!这么粗糙,怎么吃得下!” 庄寒雁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是父亲的心意,是她孤身在儋州时唯一的慰藉。 “不爱吃就别吃。”阮惜文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儋州的绿豆糕用的是当地特有的绿沙豆,虽不精细,却别有一番风味。” 庄寒雁惊讶地看向母亲,这是阮惜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维护与她有关的事物。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回房路上,庄寒雁被阮惜文叫住。 “明日一早,把这个送到静安寺去。”阮惜文递过一个包袱,“务必亲自交给住持。” 庄寒雁接过,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是什么?” “与你无关。”阮惜文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回京城庄家,你选的那个苏宁不见得是良配。”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庄寒雁的心。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母亲对她说话总是充满警告与疏离。 “母亲,我已经知道了你和宇文叔叔的秘密,你是想要和父亲鱼死网破是吗?” “这是谁告诉你的?宇文长安是吗?” “不是!是我的未婚夫苏宁,他知道很多的秘密。” “什么?这个苏宁到底是什么来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的?” “我也不知道!苏宁说你是不想牵累我,所以才会想着让我远离庄家。”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不和苏宁一起离开?” “母亲,会不会是你误会了父亲?” “寒雁,你不懂!至于是不是误会,苏宁应该是告诉你了吧?” “可我还是不敢相信。” “你这人……可谓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母亲……” …… 次日清晨,庄寒雁还未出发去静安寺,一队禁军突然闯入庄府,带走了庄仕洋和几位来访的官员。 整个庄府乱作一团,仆人们惊慌失措,庄老太太当场晕厥。 “都安静!”阮惜文站在厅前台阶上,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陈嬷嬷,去取仆人们的籍契来。” 不多时,陈嬷嬷捧着一个黑漆木匣回来。 阮惜文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纸张一一分发:“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庄家的仆人。这些籍契还给你们,各自谋生去吧。” 仆人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长的已经跪地磕头,哭喊着不愿离开。 庄寒雁站在廊下冷眼旁观,不明白母亲为何在这时遣散仆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周如音冲上前,声音尖利,“老爷刚被带走,你就要拆了这个家吗?” 阮惜文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分发籍契:“庄家即将大祸临头,留着他们只会连累无辜。” 最后一个拿到籍契的是青杏,她红着眼眶看向庄寒雁:“小姐,奴婢走了您怎么办?” 庄寒雁还未开口,阮惜文已经厉声道:“她自有她的去处,用不着你操心!” 待最后一个仆人离开,周如音突然跪在阮惜文面前:“姐姐,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来是我鸠占鹊巢,如今庄家大难临头,还请姐姐重新掌家。” 她解下腰间的钥匙串双手奉上,“我自愿禁闭在偏院,只求姐姐保全语山和语迟。” 阮惜文沉默片刻,接过钥匙:“你倒聪明,知道这时候谁才能救庄家。” 庄寒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疑窦丛生。 母亲似乎对这场变故早有预料,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三日后,宇文长安率兵包围了庄府,声称要搜查裴大福的义子。 全府上下被赶到前院,宇文长安一身玄甲,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裴大福谋逆案牵连甚广,据查他的义子就藏在你们这些官眷之中。” 宇文长安的声音冰冷,“若无人主动招认,每隔一个时辰,我就杀一人。” 庄老太太魏氏当场昏厥,被抬回房中。 周如音紧紧搂着两个孩子,面色惨白。 唯有阮惜文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庄寒雁暗中观察母亲的反应,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她悄悄挪到阮惜文身边,低声道:“母亲知道些什么?为何不告诉大家?” 阮惜文侧目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官兵们开始搜查全府,不时传来器物碎裂的声音。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惊呼:“这里有暗门!” 宇文长安立刻带人赶去。庄寒雁跟上前,发现后厨的墙壁被推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这是……”庄仕洋的书童双腿发抖,“小人从不知这里有密室……” 宇文长安命人点燃火把,率先走入通道。 约莫一刻钟后,他返回时脸色阴沉:“通道尽头是裴家私宅。庄仕洋与逆党勾结,证据确凿!” “什么?”全场哗然。 周如音瘫软在地,两个孩子吓得大哭。 庄寒雁看向阮惜文,发现母亲的嘴角竟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三年前,我和陈嬷嬷偶然发现了这个密室。”阮惜文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走往深处,直接来到裴家。那时起,我就知道庄仕洋的真面目。” 庄寒雁如遭雷击。 原来母亲果真早已知晓这一切,却隐忍至今,就是为了替阮家讨回公道。 宇文长安下令将庄家众人押往大理寺。 临行前,阮惜文突然抓住庄寒雁的手腕:“记住我的话,不要回儋州!” “为什么?”庄寒雁终于问出埋藏多年的疑问,“为什么从小你就把我送走?为什么回京后你对我如此冷淡?我是你的女儿啊!” 阮惜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恢复平静:“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才必须远离这一切。” 官兵粗暴地将她们分开。 庄寒雁被单独关在一间厢房,而阮惜文和其他人则被押往大牢。 夜深人静时,庄寒雁从袖中取出母亲给她的锦囊。 拆开后,除了那串菩提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一份过继文书,日期显示两年前她已被过继给儋州的张佑昌。 “原来如此……”庄寒雁的眼泪终于落下。 母亲多年来刻意的疏远,临别时那句“不要回京城”,一切都有了解释。 阮惜文早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用尽办法让女儿与庄家撇清关系。 次日清晨,宇文长安宣读圣旨:庄仕洋、庄老太太、阮惜文、周如音母子三人判处斩立决。 当庄语山质问为何没有庄寒雁的名字时,宇文长安展示了那份过继文书。 “庄寒雁两年前已非庄家人,自然不受牵连。” “什么?” 庄家的人被带走后,阮惜文终于大仇得报,此生已无遗憾。 而庄寒雁,刚刚感受到母爱的温暖,却又要面临失去母亲的痛苦。 她独自走在大街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初赤脚投奔庄家的自己,如今却只是一场空欢喜。 她无法接受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 重新组建的大理寺再次雄起,而傅云夕奉命带人来抄庄家。 “傅大人,你肯定一直都知道内幕,却没想到掩饰得如此之深。” “三小姐,如今还重要吗?” “我发誓一定要去诏狱拯救母亲,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千万不冒险,你可以借住在傅家,也可以去投奔那位忠勤伯。” “不!苏宁会一直尊重我的,他支持我靠自己的手段营救家人。” “……” 傅云夕很是无法理解庄寒雁的倔强,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好办法。 那个庄仕洋突然要求想要见庄寒雁最后一面。 “父亲,那个密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密道之事是受裴大福所逼,我一个芝麻小官根本无力拒绝。” “母亲说是你害了阮家,是这样吗?” “怎么可能?那都是裴大福做下的冤孽,是你母亲优思成愤误会了我。” “这……” “寒雁,还请你帮我传递信息,按照这个消息帮我脱困。” “好。” 等到庄寒雁走出大牢,直奔宅牙那里。 从牙婆子那里查到,庄府原来的主人是本朝顺平王吴有志的旧宅。 此刻,她怀疑顺平王才是种种阴谋的幕后黑手,同时与裴大福逆子的形象相符。 如果能找到吴有志,定能救庄家。 得知吴有志失踪,王府只剩下王妃,于是她装作王爷安插的丫鬟来到王妃面前,询问王爷的下落。 王妃误以为王爷回来了,吓得瑟瑟发抖。 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王妃惧怕王爷,原来她一直被家暴,与王爷夫妻名存实亡,恨不得消失的王爷再也不要回来。 红柳园的窑姐才是王爷的正房娘子。 …… () 第十章 大婚 云苗村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民宿、道路和下水道都在热火朝天的返修,很多人都是选择了退房离开,就连大麦也是趁机退房回家看看父母,苏宁也想去上海和京城看一看自己的两个正牌女友。当苏宁回到了京城之后,陈南星自然是惊喜的不得了,连忙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思念发泄了出来。苏宁同样是很想念陈南星,要知道每一个女人的滋味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大美女的陈南星同样有苏宁迷恋的地方。两三个小时之后,陈南星依旧是紧紧的抱着苏宁,“苏宁,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想你吗?”“我也是!这不就来京城找你了。”苏宁抚摸着陈南星的秀发吻了一下额头说道。“红豆怎么样?”接着陈南星看向苏宁问起了许红豆的事情。“挺好的!因为她负责谢和顺的木雕店和马丘山的茶品牌,所以偶尔会去云苗村陪我。”紧接着陈南星又是脸色复杂的提醒了苏宁一句,“苏宁,你可要做个心理准备,红豆的家人已经知道了你,正要催促红豆和你结婚呢。”“不会吧?红豆的年龄也不大,没必要这么的仓促吧?”苏宁现在还不想这么快的结婚,说到底自己还没有真正玩够。“你不懂!她们都是想红豆能够稳定下来。”“哎!回头再慢慢的商量好了。”“苏宁,我爸妈知道你回了京城,特意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好!刚才的高强度运动确实让我饿了。”“嘻嘻,晚上我们继续。”“好啊!今天一定要杀你一个片甲不留。”陈南星的父母如今自然是非常的感激苏宁,毕竟是苏宁救了他们的宝贝女儿,所以看向苏宁的眼神如同看亲人一样。当然他们也知道苏宁和许红豆、陈南星的复杂关系,不过他们老两口却是选择难得糊涂,一切都是留给他们三人自己处理好了。晚饭后,苏宁和陈南星再次满血复活,先是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澡,一回到卧室又是难舍难分的纠缠了起来。又是两三个小时过去之后,苏宁这才对回味无穷的陈南星问道,“南星,上次给你介绍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怎么样了?”“是不是那个叫做夏冬青的妻子?”陈南星这次确认的反问了一句。“对!就是他们!当初他们夫妇辞掉了在深圳的工作,本来是想在云苗村开民宿,却是没想到他妻子突然被查出癌症。”“已经在接受治疗了,恢复的情况很不错,癌细胞并没有继续扩散。”“这就好!不过夏冬青也不是什么富裕之人,治疗费稍微给他们优惠一些。”然而陈南星却是不以为然的反驳说道,“哼!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我不可能给他们优惠太多的。”“行吧!我看你越来越有女强人派头了。”此时的苏宁并没有过多的干涉陈南星,反正让她们做事业也是为了让她们开心。“那你喜欢吗?”“喜欢!我们继续。”“啊……”自从许红豆这一次回到了上海之后,姐姐许红米自然是察觉了许红豆的异常,事业上的成功也是远超常人的理解。通过一段时间的探寻之后,许红米和父母这才知道实情,原来许红豆交往了一个很有实力的神秘大佬。只见许红米皱了皱眉看向妹妹许红豆问道,“红豆,你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干嘛?姐,你到底想要干嘛?”许红豆如今确实很排斥这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未来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和这个苏宁都谈了这么久,我和爸妈总要见一见吧?”“行吧!过几天他就来上海了,到时候我带着他上门。”“这就好!不过,红豆你准备什么时候和苏宁结婚?”“姐,我现在还年轻,还不想这么快结婚,也不想这么快要孩子。”“可是……”“姐,你和爸妈应该尊重我,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好吧!不过爸妈可不会理解你,你最好还是赶紧和苏宁商量。”“……”许红豆自然是想要和苏宁结婚的,不过他们三人的关系太复杂了,也不想让陈南星这个好闺蜜难受,所以许红豆不太愿意和苏宁谈论婚事。很快苏宁和陈南星就是一起来到了上海,然后苏宁自然是第一时间享受到了至尊享受,一直在上海这边的豪宅里腻歪了三天才走出房门。此时的苏宁反倒是主动提出了拜访许家父母,“红豆,我这次过来上海就是特意拜访你父母和家人的。”“好!她们一直都想要见见你了。”许红豆满脸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接着苏宁再次提出了两人的婚事,“顺带商量一下我们俩的婚事。”“啊?可是南星怎么办?”“红豆,你不要多虑!我和红豆已经商量好了,大不了我们俩先结婚,然后再假离婚,最后再迎娶南星。”“南星,真的是这样吗?”陈南星也是满脸微笑的对许红豆点了点头确认的说道,“红豆,是真的!反正我父母都知道我们的复杂关系,所以他们也都是非常的理解,不过你的父母和家人可就不一样了。”许红豆满脸感激的看向一旁的好闺蜜陈南星,“南星,谢谢你!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行了!你谢我有什么用!还不都是便宜了这个混蛋苏宁。”然而陈南星却是满脸幽怨的用眼神剜了苏宁一眼。“对!没错!南星,我们继续招呼他,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他摆平。”“好。”紧接着又是一场场激烈的争执不休,然而苏宁却是越战越勇的情况,最后反倒是许红豆和陈南星再次败下阵来。第二天苏宁拎着礼物和许红豆去了许家拜访,就和正常的毛脚女婿上门一样,对于许家父母的问题都是一一回应。而许家父母自然也有一定的人生阅历,自然是能够看出来苏宁身上的气质,再想到他们小女儿如今的成功和幸福,所以也就没有任何反对的同意了下来。……很快云苗村经过大修之后再次涅槃重生,许红米突发奇想要去那个神秘的云苗村看看,想知道妹妹许红豆当初在云苗村生活的情况,所以继而带着女儿小铃铛来到了云苗村这边。如今已经算是云苗村旅游公司的老板娘的许红豆自然是热情招待,亲自带着姐姐许红米和外甥女小铃铛游玩云苗村,还有那景色宜人的大理洱海。随着云苗村的装修完成和再次开业,离开的那些游客都是再次回来了,当然还有更多的新游客前来游玩,也让云苗村变得比之前越来越热闹了。正因为许红米和铃铛母女俩的到来,林娜忍不住在群里分享这件事情,大家都是聊得火热,苏宁更是陪同许红豆带着铃铛去田园里采摘薄荷,还有带小铃铛体验了一把骑马的感觉。因为小铃铛从小在城里长大,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许红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也是出现了认知偏差。苏宁和陈南星跟许红豆、铃铛玩得不亦乐乎,唯独许红米忙着工作上的事情,要么是电话指挥员工,或者就是用笔记本回复企业电邮,总之闲不下来。在苏宁和陈南星的眼里,许红豆和许红米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女孩,许红豆承认姐姐是同类人里的佼佼者,成功人士的典范,反观自己顽皮、固执还贪玩,不喜欢受人控制。当然自从遇到了苏宁之后,一切都是改变了,许红豆如今已经离不开苏宁的掌控,不论再倔强的女人都有柔软的地方。可即便如此,许红豆依旧是苏宁心里的完美形象女孩,夸得许红豆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却是换来了许红豆眼神的幽怨。铃铛想要跟宠物狗玩耍遭到许红米的阻拦,但是许红豆觉得孩子跟小动物接触没有不妥,还亲自为她拍照。……韶华书屋的刘总临时决定要到云苗村视察,并且还要带着家眷前来,这让村委会猝不及防,急忙开会商讨对策。谢之遥建议应该将计就计,反正是刘总的私人行程,没必要过于刻意,主要由他和黄欣欣等人负责接待,保证原生态,为其展示云苗村的风光面貌。另外如今的云苗村已经由云苗村旅游公司承包,接下来应该是韶华书店和旅游公司的事情,所以他们最多也就是打个辅助而已。然而苏宁却是毫不在意什么韶华书店,反正整个云苗村的经营都在自己的经营之下,就算是韶华书店前来投资也要租旅游公司的店铺。随后谢之遥和黄欣欣等人迎来刘总夫妇,带着他们在云苗村到处逛逛,看到许多特色手艺以及建筑,随行之人里还有刘总的一名助理。只不过这名助理非常活跃,期间向黄欣欣询问各种问题,黄欣欣都会事无巨细,耐心讲述着自己来到云苗村的感受。就连在饭桌上,助理也会代替刘总发问,令谢之遥感到非常纳闷。趁着谢晓春给刘总夫妇介绍周围景色时,谢之遥把黄欣欣喊了过来,二人低头合计,又在网上搜索助理的名字,震惊发现他就是韶华书屋的负责人,也就是总设计师张明宇。也正因如此,谢之遥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何张明宇这么多话。最终谢之遥和黄欣欣决定,任由张明宇套他们的话,反过来他们套取张明宇的话,互相试探合作意向。幸好刘总夫妇和张明宇满意而归,谢之遥等人忙完一整天的工作,又送黄欣欣回去休息。忙上忙下的谢之遥突然幽怨的看向黄欣欣问道,“黄欣欣,按理说苏宁才是正主,他怎么不过来招待刘总?这不就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吗?”“呃?许红豆的姐姐和外甥女过来了,他现在正忙着招待自己的大姨子。”黄欣欣同样是满脸苦涩的对谢之遥解释说道。此时的谢之遥却是满脸玩味的看向眼前的黄欣欣问道,“黄欣欣,既然你知道他和许红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不理智的牵扯进去?”“谢之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类是没办法一直保持清醒的,苏宁可能就是我这辈子的软肋,遇到他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没有了。”“明知故犯?”此时的黄欣欣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解释说道,“差不多!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谢之遥自然是没办法理解黄欣欣的这种态度,然而却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所以也就强忍着羡慕嫉妒恨的不再多说什么了。……时间匆匆而过,苏宁和许红豆在上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走进了幸福美满的婚姻殿堂。洞房花烛夜,苏宁先是和许红豆喝了交杯酒,“红豆,你听说过修仙吗?”“啊?修仙?这也太无厘头了吧?”新娘子许红豆有些古怪的看向苏宁。接着苏宁这才言简意赅的对许红豆解释说道,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带走这个人间尤物,“我这里有一套上古修仙功法,不光可以让你强身健体,还能让你延年益寿。”“南星也能修炼吗?”然而许红豆却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陈南星。苏宁并没有解释关于“灵根”的事情,反正许红豆如今也是听不懂这些,“胰腺癌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能,已经没有了修炼的根基。”“这……”“红豆,我想让你生生世世陪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领略不一样的世界和烟火。”“苏宁,我愿意生生世世的陪着你!哪怕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好!你闭上眼睛,我来帮你传功和筑基。”“……”很快苏宁体内浩瀚的灵力就是喷涌而出,然后进入到了许红豆的体内,并且引导着许红豆进行修炼,仅仅一夜就让许红豆进入了筑基期境界。…… 第十一章 别开生面的和离 夜幕降临时,傅云夕正在书房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青铜短剑。剑身映出他紧蹙的眉头,也映出窗外那轮血月。三天前庄寒雁大婚的景象仍在眼前浮现,她穿着嫁衣走向苏宁时,发间那支金凤簪晃得他眼睛生疼。傅云夕的随从在门外轻唤,“大人,庄……忠勤伯夫人到访。”铜镜里傅云夕看到自己瞬间绷直了脊背。他迅速将短剑收回鞘中,指尖在剑穗上那枚白玉坠子停留片刻。那是二十年前庄家与傅家定亲时的信物。“请去花厅。”他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庄寒雁站在窗前,嫁衣已换成素色襦裙,唯有发间金簪依旧耀眼。听到脚步声,她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药香,是阮惜文常年用的安神香。庄寒雁行礼时睫毛低垂,“傅大人,我答应你的提议。”傅云夕注意到她左手始终按在袖口,那里隐约露出银钥匙的轮廓。他示意侍从退下,亲自斟了杯雪芽茶推过去:“苏夫人,忠勤伯可知你来此?”“他比任何人都支持我查清真相。”庄寒雁接过茶盏却不饮,突然抬眸直视他,“但今日我要先问傅大人三个问题,望您谨记承诺,不可撒谎。”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切进花厅,将傅云夕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他望着茶汤里沉浮的叶芽:“请问。”“第一问,当年与我长姐的婚约,可是你自愿?”傅云夕指尖在案几上敲出三声闷响:“非我所愿!因为我平时很忙也很少在家里吃饭,母亲当年就总是不放心,催促我尽快和你的姐姐庄语琴成亲,庄语琴还是嫡女,心地善良且大家风范,二姨联合母亲一起劝说,也希望我能尽快有后人相伴,所以便是无奈只好答应了成亲。”“第二问,你为何对庄家旧事如此执着?”青铜剑鞘突然从案几滑落,砸在地上铮然作响。傅云夕弯腰去拾,后颈处一道陈年疤痕从衣领中显露出来:“二十年前裴党案发那夜,我在裴府见过庄仕洋。”他直起身时眼中血色骇人,“他腰间玉佩撞在青铜鼎上,就是这个声音。”庄寒雁袖中的银钥匙突然变得滚烫。她想起父亲确实有块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佩,碰击声清越异常。“最后一问。”她声音发颤,“你与那个裴大福究竟是什么关系?”花厅陷入死寂。远处更夫敲响梆子,惊起檐下一窝燕子。傅云夕突然解开衣带,中衣褪至腰间,露出后背狰狞的黥刑印记——“逆”字烙痕已经发黑。“义子。”他惨笑,“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裴大福的义子。”庄寒雁手中的茶盏跌落,碎瓷片飞溅到裙摆上。她想起刑场上母亲那句“你坏了我的事”,此刻才明白其中深意。原来所有人都在演一场大戏,唯有她被蒙在鼓里。“所以锁魂香……”“确实是裴府的秘方。”傅云夕拢好衣衫,“当年义父用它控制朝臣,庄仕洋却用来对付亲生父亲。”“什么?”“苏夫人,你可知老太爷暴毙那日,庄仕洋在祠堂待了整整三个时辰?”“这……”夜风穿堂而过,吹熄了半室烛火。黑暗中庄寒雁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塞入掌心,是那把青铜短剑。“七日后子时,带你母亲到城隍庙后巷。”傅云夕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里有你要的和离书,也有能让你父亲万劫不复的东西。”庄寒雁离开时,发现忠勤伯府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傅府门外。苏宁掀开车帘,手中把玩着个精巧的鎏金盒子。“夫人谈完了?”他笑着递来盒子,“刚得的龙涎香,想着你会喜欢。”“谢谢。”车厢里,庄寒雁摩挲着银钥匙纹路。当马车经过庄府旧址时,她突然开口:“夫君可听说过福寿全?”苏宁手指一顿,鎏金盒子发出咔哒轻响:“知道!据说是什么前朝御膳,需用十年陈酿寒潭香调味。据说……”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窗外,“那个阴魂不散的裴大福最爱这道菜。”“夫君,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要不然怎么做恶魔呢?”“我想凭借自己的实力查清楚所有的事情。”“理解!不过你们庄家的事情太复杂了,你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谢谢!夫君,我会的。”……当夜庄仕洋在书房独坐,面前摆着周如音送来的福寿全。翡翠筷尖拨开鲍鱼时,露出藏在下面的小竹筒。纸条上只有五个字:“老窖见。参议。”他脸色瞬间惨白。参议是黄维的官职,可那人明明不是已经死在了傅云夕的手里?五更时分,庄仕洋穿着太监服饰溜出侧门。破庙里蛛网密布,月光透过残瓦照在供桌上,那里摆着半坛寒潭香。“义父的金银该交出来了。”阴影里走出个瘸腿男人,左眼戴着黑眼罩。庄仕洋倒退两步撞上香炉:“黄兄?傅云夕明明不是已经杀了你吗?”“傅大人剑法是好,可惜心不够狠。”黄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不像庄兄你,竟然连亲生女儿都能送去当诱饵。”突然庙门洞开,此时的庄寒雁持剑而入。而庄仕洋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庄寒雁却是愤怒的用剑尖直指黄维咽喉:“三年前阮家灭门案,可是你经手?”傅云夕的声音从梁上传来:“黄参议最拿手的不就是伪造通敌密信?”他翻身落下时,青铜剑已抵住庄仕洋后心,“就像庄大人当年对阮御史做的那样。”庄仕洋突然狂笑,袖中滑出把淬毒匕首:“我的好女儿,你真以为傅云夕他是为你查案?”匕首猛地掷向梁上悬着的陶瓮,“他是要找裴党密账!”陶瓮炸裂,无数账册如雪片纷飞。傅云夕飞身去抢时,黄维的袖箭已射向庄寒雁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突然出现的苏宁用佩刀将袖箭斩为两段。“夫人受惊了。”苏宁揽住庄寒雁的肩,却对着傅云夕冷笑,“傅大人这出戏,唱得可比令尊差远了。”月光照亮满地账册,其中一页粘着干涸的血指印。正是当年庄仕洋举报阮家的“证据”。庄寒雁弯腰拾起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见证人:傅明远。”她猛地抬头看向傅云夕:“傅大人,你父亲就是当年经办我外祖父案子的御史?”傅云夕的剑咣当落地。庙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五城兵马司的火把照亮了夜空。“快走!”只见傅云夕焦急的催促苏宁和庄寒雁,“苏夫人你母亲的和离书在……”黄维的金牙突然爆出毒针,傅云夕转身挡在庄寒雁身前。针尖没入他咽喉时,庄仕洋已经撕开供桌下的暗道。苏宁抱起昏迷的庄寒雁跃上屋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傅云夕死死抱住黄维滚入火海,手中攥着半页染血的账册。雨丝裹着初秋的凉意拍在窗棂上,庄寒雁蜷缩在忠勤伯府西厢房的罗汉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和离书边缘的火漆印。三个时辰前在破庙里发生的一切仍在眼前闪回,傅云夕喉间插着毒针仍死死抱住黄参议的模样。庄仕洋钻进暗道前那个怨毒的眼神,还有满地账册上发黑的血指印。“夫人。”柴靖端着姜汤进来,看到她赤脚踩在地上时惊呼,“您怎么……”“赤脚鬼托生,不是么?”庄寒雁突然轻笑,泪水却砸在檀木地板上,“我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宣传的。”柴靖的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她想起那日在阮夫人院里见过的襁褓,上面干涸的血迹组成诡异的符文。“您母亲……”“母亲能走路了。”庄寒雁望向窗外雨幕,想起阮惜文拄着拐杖走进书房时的样子。那个永远蜷缩在轮椅里的女人,竟在庄仕洋面前挺直了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剑。雨声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柴靖探头望去,惊得捂住嘴:“傅大人跪在院门外!”庄寒雁指尖掐进掌心。透过雨帘,她看见傅云夕浑身湿透地跪在青石板上,脚边是摔碎的酒坛。他手中高举的物件在雨中泛着冷光,正是那夜给她的青铜短剑。“要赶他走吗?”柴靖小声问。“不必。”庄寒雁转身拉上帘子,“淋雨死的速度,可比不上黄参议的毒。”话音刚落,院门突然被撞开。苏宁撑着油纸伞大步走来,伞沿抬起时露出他阴沉的脸色。他弯腰对傅云夕说了什么,后者突然暴起揪住他的衣领。两道身影在雨中缠斗片刻,最终傅云夕被苏宁一个肘击打中腹部,蜷缩着倒在水洼里。“夫君!”庄寒雁冲出门槛,雨水立刻浸透纱衣。苏宁甩开傅云夕的衣领,从怀中掏出个鎏金小盒扔过去:“解药。黄维的毒除了裴府秘方,只有宫里有。”傅云夕咳着血沫抬头,视线穿过雨幕与庄寒雁相接。他嘴唇蠕动几下,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的烙印。那不是黥刑的“逆”字,而是被灼烧变形的“阮”字。“二十年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阮御史在诏狱救过三个孩子……”庄寒雁如遭雷击。她想起母亲后腰处也有类似的疤痕,形状像半枚残月。接着苏宁和庄寒雁便是把傅云夕让进了暖阁。暖阁里炭盆噼啪作响。傅云夕裹着毯子仍止不住发抖,手指在茶盏上敲出断续的节奏。正是那日在破庙里,庄仕洋听到“青铜鼎声”时的反应。“苏夫人,当年裴府地牢……”傅云夕的视线落在庄寒雁发间的金凤簪上,“关着三个孩子。我,黄维的儿子,还有……”他突然剧烈咳嗽,血丝渗进指缝,“你舅舅的遗孤。”庄寒雁手中的姜汤泼洒在裙裾上。母亲从未提过阮家还有血脉存世。“庄仕洋用那孩子的命要挟黄维伪造密信。”傅云夕突然抓住她手腕,“你母亲的双腿不是庄家打断的,是她在诏狱为护着我们……”窗外惊雷炸响。苏宁突然冷笑:“好个忠孝节义的故事!那傅大人接近我夫人,是为报仇还是为密账?”傅云夕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片染血的账册:“为这个。”发黄的纸页上赫然记载着:【景和十二年腊月,庄仕洋献寒潭香十坛,换阮氏女为妻】。“寒潭香……”庄寒雁猛地站起,“所以福寿全……”“是认亲的暗号。”傅云夕苦笑,“那日庄仕洋若肯尝一口周如音送的菜,就会知道……”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浑身是血的陈嬷嬷滚下马背,手中紧攥着半截断簪:“小姐!大事不好了!夫人……夫人被周姨娘的人绑走了!”庄寒雁眼前一黑。那断簪正是今早她亲手为母亲簪上的,簪头暗格里藏着银钥匙。雨幕中,三匹马先后冲进忠勤伯府。庄寒雁的白马率先撞开庄府侧门,迎面撞见周如音正指挥婆子们往马车上搬箱子。“我母亲呢?”长剑出鞘的铮鸣惊飞檐上宿鸟。周如音抚着鬓角轻笑:“姐姐说要去找宇文大人,我自然……”寒光闪过,庄寒雁的剑尖已挑破她咽喉处的皮肤:“再问一次,人在哪?”“柴房……”周如音瘫软在地,华服被泥水浸透,“可……可她是自愿……”柴房的门锁被苏宁一剑劈开。昏暗角落里,阮惜文安静地靠在草堆上,膝盖处的衣裙渗着鲜血,手中却紧握着本烧焦一半的册子。“娘!”庄寒雁扑过去时,发现母亲嘴角噙着诡异的笑。“找到了……”阮惜文将册子塞进她怀里,“你外祖的日记。”她突然剧烈咳嗽,袖口滑落的手腕上布满针眼,“周如音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她翻出来的是什么……”傅云夕突然跪下来查看阮惜文的膝盖:“是旧伤崩裂。”他撕下衣摆包扎时,庄寒雁看见他后颈也有个“阮”字烙印,与母亲腕上的针痕组成完整图案。“当年诏狱的记号。”阮惜文虚弱地抬手抚过傅云夕的烙印,“三个孩子……阿云最倔,挨打时都要挡在弟弟妹妹前面……”院外突然传来庄仕洋的嘶吼:“贱人!把名册交出来!”他提着刀冲进来,官帽歪斜,眼中布满血丝,“那上面有先帝的……”苏宁的佩刀架住他脖颈:“庄大人,您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朝廷命官。”庄仕洋的刀咣当落地。他盯着阮惜文手中的册子,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你以为赢了吗?当年你父亲就是拿着这个……”话音戛然而止——傅云夕的青铜短剑已刺入他肩胛。“这一剑,替阮御史。”傅云夕转动剑柄时,庄仕洋的惨叫声惊起飞鸟,“下一剑,替被你毒杀的庄老太爷。”庄寒雁却按住他手腕:“够了。”她从母亲手中接过册子,在庄仕洋面前缓缓展开,“父亲可知这是什么?”发黄的纸页上,赫然是庄憾良的亲笔:【吾儿仕洋献毒计于裴府,今饮鸩酒,方知畜生不如】。“祖父的绝笔……”庄寒雁将册子掷在庄仕洋脸上,“从来不是什么谋逆证据,是您的弑父供状!”雨不知何时停了。阮惜文在众人搀扶下站起身,拐杖重重敲在庄仕洋跪着的膝盖上:“这一杖,是替我那早夭的孩儿。”她又举起第二杖,“这一下,替被你污蔑成鬼胎的雁儿……”杖影纷飞间,庄寒雁恍惚看见十五年前的母亲,那个为救女儿甘愿被敲碎膝盖的年轻妇人。如今她终于挺直脊背,将半生屈辱悉数奉还。“我们走吧。”阮惜文打完最后一杖,疲惫地靠在她肩上,“娘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江南。”暮色中,庄寒雁最后回望了一眼庄府。周如音正抱着昏迷的庄仕洋哭嚎,几个婆子偷偷往怀里塞着细软。她突然想起傅云夕说过的话:这京都就像一锅福寿全,看着锦绣繁华,内里早被寒潭香腌透了。马车上,苏宁正仔细为阮惜文包扎膝盖。庄寒雁望着窗外渐远的城墙,轻声问:“宇文叔父……当真在儋州?”阮惜文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是啊!他在那儿……等了我们很多年。”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中,谁也没注意傅云夕站在城楼上,手中攥着半片染血的衣角。那是黄参议死前塞给他的,上面用血画着张地图。…… 第十二章 瞎折腾 暮雪纷纷扬扬落在青瓦上,阮惜文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水珠。二十年来头一次不用轮椅,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廊下,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像无数钢针在扎。“惜文,该拜堂了。”宇文长安捧着合卺酒过来,眼角皱纹里盛满笑意。他今日特意刮了胡子,露出当年那个探花郎的俊朗轮廓。阮惜文突然抓住他手腕:“菜里有毒。“宇文长安的手一颤,酒液溅在袖口,晕开深色痕迹。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盘没动几筷的姜醋鱼,鱼眼珠已经变成诡异的灰白色。“我知道。”他竟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庄仕洋派来的厨子做菜时,我亲眼看他抖了药粉。”阮惜文瞳孔骤缩:“那你为何……”“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等我。”宇文长安将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龙凤喜饼,“二十年前我赴京赶考那日,你说会在老槐树下等我回来。”窗外风雪愈急,吹得喜烛明灭不定。阮惜文望着这个痴等了半生的男人,突然夺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熟悉的苦杏仁味,和当年母亲临终前喝的那碗药汤一模一样。“傻子。”她咳嗽着抹去唇边酒渍,“我当年没等你,是因为被庄仕洋锁在了地窖里。”宇文长安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摔碎酒杯,碎片划破手指也浑然不觉:“所以那树下的血字……”“是我用簪子刻的。“阮惜文拽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是道陈年疤痕,形状像半片槐叶,“庄仕洋发现后,用烧红的玉佩烙的。”院外突然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宇文长安迅速将阮惜文护在身后,自己却踉跄着吐出一口黑血。他强撑着点燃香案上的龙凤烛,颤抖着抓起红绸带塞进阮惜文手里。“拜堂……”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说好的……三拜……”阮惜文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死死攥住红绸,与宇文长安同时跪在蒲团上。第一拜下去,宇文长安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第二拜时,他的脊背已经挺不直了;等到夫妻对拜,他整个人都扑进阮惜文怀里。“长安?”阮惜文摸到他后背全是冷汗。“其实……”宇文长安气若游丝地笑着,“我知道酒里也有毒……”他艰难地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当年……你送我的香囊……我一直……”阮惜文颤抖着解开锦囊,里面是干枯的槐花与半截断簪,正是她当年在地窖里用来刻字的簪子。院门轰然洞开。庄仕洋披着狐裘踏雪而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侍卫。他看着相拥的新人,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夫人新婚,为夫特来贺喜。”只见他踢翻喜烛,火苗瞬间窜上纱帐。阮惜文用身体挡住宇文长安,沾血的嫁衣铺开在雪地上:“当年你说爱我,就是用铁锤敲碎我的膝盖?”“那是为了留住你!”庄仕洋突然暴怒,抽出侍卫的刀劈向合卺酒壶,“我父亲看不起我,同僚嘲笑我,连裴大福都只当我是条狗!只有你……”刀尖挑起阮惜文的下巴,“只有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人。”宇文长安用尽最后力气抱住庄仕洋的腿:“惜稳,快走……”话音未落,庄仕洋的刀已刺穿他后背。阮惜文突然大笑,笑声比风雪更凄厉。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扎向自己心口:“这一刀,还你的爱!”庄仕洋慌忙去拦,匕首偏了几分,划破她肩头。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绘出诡异的图案。火势越来越大,热浪卷着雪花形成旋涡。庄仕洋踉跄后退,看着阮惜文爬回宇文长安身边,两人十指相扣躺在火海前。“解药……”他掏出瓷瓶想扔过去,却被热风吹回来,“吃解药啊!”阮惜文最后望了一眼院门外的风雪。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正撑着油纸伞站在槐树下,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少年郎。庄寒雁策马冲进小院时,火舌已经舔上房梁。她跳下马背的瞬间,看见母亲拖着血痕从火场爬出来,嫁衣下摆烧得只剩焦黑的布条。“娘!”她扑过去抱起阮惜文,发现母亲的膝盖又碎了,这次是和自己走太多路造成的。阮惜文冰凉的手抚上她脸颊:“真好……最后见到的是你……”她的视线越过女儿肩头,仿佛在看某个幻影,“那年你出生……我也是这样……抱过你一次……”庄寒雁的眼泪砸在母亲脸上。她想起陈嬷嬷说的,自己刚出生就被诬陷成鬼胎,是母亲跪遍全府才保住她的命。“我背您去找大夫……”她试图背起阮惜文,却摸到满手黏腻的鲜血。“听我说……”阮惜文拽住她衣襟,“庄仕洋书房……地砖下……”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了她,“红木匣……你出生的真相……”火场突然爆出巨响,梁柱轰然倒塌。火星四溅中,庄寒雁看见宇文长安的遗体已经被火焰吞没,他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娘,我们走……”她又要去抱母亲。阮惜文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个染血的香囊塞给她:“去找……苏宁……他会保护好你的。”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娘这辈子……最对不起……”话未说完,那只满是疤痕的手突然垂落。庄寒雁死死抱住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阮惜文安详的面容。庄府大门前,庄寒雁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那是她从母亲心口拔出来的,上面淬着庄仕洋下的毒。“开门!”她一刀劈在朱漆大门上,刀痕正好斩断门环上的貔貅图案。城防军的脚步声从长街两端传来。庄寒雁恍若未闻,继续用刀刻着门板。木屑纷飞中,一个“弑”字渐渐成形。“苏夫人。”傅云夕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缓缓转身,看见昔日盟友穿着御林军铠甲,腰间佩剑已然出鞘。三百名弓箭手在巷口列阵,箭尖在雪光中泛着寒芒。“让开。”庄寒雁的嗓音沙哑得不似人声。傅云夕的剑纹丝不动:“圣旨命我保护庄大人修编《裴党案实录》。”“实录?”她突然大笑,笑声惊起飞鸟,“他杀我母亲,毒杀亲父,这就是你们要的实录?”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过她耳畔钉入门板。傅云夕猛地回头呵斥:“谁放的箭!”庄仕洋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傅大人,陛下可是说过……格杀勿论。”庄寒雁突然冲向大门。傅云夕的剑尖抵住她心口,却在刺破外裳时硬生生停住,剑锋挑出了那个染血的香囊。“红木匣……”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母亲有没有……”庄寒雁趁机撞开他,匕首直取门缝后的庄仕洋。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府门轰然闭合,匕首“铮”地一声扎在门钉上。傅云夕从背后抱住她:“你杀不了他!皇帝需要他指认……”“那谁替我娘偿命!”庄寒雁反手一刀划破他脸颊,“你吗?傅大人?”血珠顺着傅云夕下颌滴在雪地上。他松开手,突然扯开铠甲露出心口烙印,那个残缺的“阮”字正在渗血。“三个月。”他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给我三个月……”城防军的火把照亮半条街巷。庄寒雁看着傅云夕被士兵们簇拥着退走,突然捡起地上弓箭,一箭射向庄府最高的那扇窗,那是庄仕洋的书房。窗纸后的人影慌忙躲闪,撞翻了灯台。很快苏宁带着一队人来到了这边,看着悲痛欲绝的庄寒雁也很无奈。火苗窜起的瞬间,庄寒雁仿佛看见母亲站在雪地里对她微笑。接着苏宁让下人把阮惜文的尸体放在马车上……“娘……”她跪在雪地里喃喃自语,“我带你回家……”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与泪痕。……接着庄寒雁因为刺杀朝廷大员而被大理寺捉拿下狱。地牢里的寒气渗入骨髓,庄寒雁蜷缩在草席上,盯着手腕被镣铐磨出的血痕。三日前庄寒雁被大理寺衙役捉拿,然后便被关在这间挂着青铜灯的石室里。“醒了?”傅云夕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今日未着官服,素白长衫衬得眼下青黑愈发明显,手中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庄寒雁猛地扑过去,镣铐哗啦作响:“放我出去!”“这一刀会要你的命。”傅云夕轻松避开她抢夺匕首的动作,指尖按在她肩头包扎处,“庄仕洋在箭头上淬了牵机毒,若非我及时……”“那你更该让我杀了他!“庄寒雁嘶吼着扯开纱布,伤口已经变成诡异的紫黑色,“我娘尸骨未寒……”铜门突然被叩响。傅云夕迅速捂住她的嘴,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才松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裴党义女还活着?”庄寒雁瞳孔骤缩。义女?这个称呼像柄冰锥刺入脑海。傅云夕从袖中取出卷宗展开,烛光下赫然是裴大福的亲笔:【景和十八年腊月,收庄氏女为螟蛉,赐金凤簪为凭】。旁边画着的簪子样式,与她母亲临终前给的那支一模一样。“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我娘从未……”“阮夫人当然不知情。”傅云夕用匕首挑开汤药表面的凝膜,“这是庄仕洋把你献给裴大福的凭证。那年你刚满周岁,裴大福在满月宴上见过你。”药汁溅在庄寒雁手背上,烫出红痕。她突然想起庄府祠堂暗格里那套婴孩礼服,袖口确实用金线绣着“裴府赐”三个小字。“所以这就是你拦我的理由?”她攥紧镣铐铁链,“因为我和你们一样肮脏?”傅云夕突然捏住她下巴灌下汤药,苦腥味瞬间充满口腔:“因为你现在死了,阮夫人的仇就永远石沉大海。”他松开手,露出袖中密信,“庄仕洋今早向皇上献了《裴党秘录》,里面所有涉及他的罪证都变成了我的笔迹。”庄寒雁剧烈咳嗽,药汁混着血丝滴在衣襟上。她看清那密信上的朱批——“傅卿忠勇可嘉,然涉事太深,着停职查办”。“三个月。”傅云夕擦去她唇边药渍,“给我三个月布局,否则……”只见他掀开左袖,腕间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就是违抗圣命的下场。”阮惜文的坟冢藏在乱葬岗深处,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庄寒雁跪在土堆前,指尖深深抠进冻土。身后傅云夕正在烧纸钱,火光映出他腰间新佩的玄铁令牌,那是三法司会审的通行令。“温大人死前给我留了线索。”傅云夕将酒洒在坟前,“他说裴党真正的财富不在账册上,而在……”他看向庄寒雁发间的金凤簪,“受过黥刑的女子身上。”庄寒雁猛地转头:“我娘后背确实有烙印。”“不是阮夫人。”傅云夕从怀中取出半块残玉,“是当年裴大福培养的十二名金钗,她们身上刺着藏宝图。”残玉上刻着【子时三刻,北阙影动】,正是温明昌临终所赠。寒风卷着纸灰打旋。庄寒雁突然拽开傅云夕的衣领,露出他心口处的“阮”字烙印:“所以你接近我娘也是为了……”“我找的是这个。”傅云夕指向烙印边缘的奇特纹路,那根本不是文字笔画,而是微缩的山川河流,“当年诏狱大火,十二金钗只剩你母亲活着出来。”远处传来夜枭啼叫。庄寒雁将母亲临终给的香囊倒空,里面掉出枚生锈的钥匙:“庄府书房地砖下有个红木匣。”“来不及了。”傅云夕突然按住她肩膀,“庄仕洋今早已将书房付之一炬,他现在有皇上手谕,动他就是谋反。”庄寒雁抓起坟前祭刀划破手掌,鲜血滴在母亲坟头:“我庄寒雁在此立誓,必让庄仕洋血债血偿!若违此誓……”傅云夕的剑突然出鞘,斩断她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留着命报仇。”他将断发埋入坟土,“阮夫人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墓碑上的红字。”……庄府花厅灯火通明。庄仕洋正亲手给庄寒雁布菜,象牙筷夹着的鲈鱼脍雪白透亮。“尝尝这醋芹。”他笑容慈爱,“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庄寒雁盯着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那是从宇文长安尸体上扒下来的。她突然用筷子尖挑开鱼腹,露出里面发黑的鱼鳃:“就像爹当年毒杀祖父用的河豚?”周如音吓得摔了酒盏。庄仕洋却大笑起来,挥手屏退左右:“为父今日高兴,特许你问三个问题。”“第一问。”庄寒雁指尖蘸酒在案上画出血痕,“我娘膝盖是谁打断的?”“她自己。”庄仕洋舀了勺杏仁豆腐,“为父不过让人砸碎地砖,是她非要跪在碎瓷上求我放过你。”“第二问。”庄寒雁折断竹筷,“为何要杀宇文长安?”庄仕洋突然掀翻饭桌,杯盘砸在地上巨响:“因为他碰了我的东西!”他掐住庄寒雁脖子又猛地松开,“最后一个问题。”庄寒雁摸向袖中匕首:“红木匣里装了什么?”烛火爆了个灯花。庄仕洋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你的卖身契。”他抚摸着扳指,“裴大福死后,接手的人需要凭证。”“父亲,你太小看苏宁了,他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哼!吹牛谁不会?”“父亲,要不是我非要自己查出所有真相,苏宁早就已经把你千刀万剐了。”“……”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语迟满脸通红地冲进来:“爹!姐姐又被那贱人……”话音未落,庄寒雁已经将匕首抵在他喉间:“三公子慎言。”她贴着少年颤抖的耳廓轻语,“你姐姐庄语山在祠堂偷会马夫的事……”“畜生!”庄仕洋抄起铜壶砸来。庄寒雁闪身躲开,拽着庄语迟退到窗边。少年挣扎时撞翻了博古架,墙上的装饰匕首当啷落地。“小心!”庄寒雁假装去扶,实则踩住庄语迟的衣摆。少年踉跄扑倒,胸口正对那柄下坠的利刃。“迟儿!”周如音的尖叫划破夜空。庄仕洋扑过来时,只看到匕首贯穿幼子胸膛的血柱喷溅在窗纸上,宛如一幅写意红梅。庄寒雁退到阴影处,手中金凤簪的尖端正滴着血。她看着庄仕洋抱起尚有气息的庄语迟,看着周如音撕心裂肺地哭喊,突然想起母亲临终时说的话——“这京都就像一锅福寿全,看着锦绣繁华,内里早被寒潭香腌透了。”院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距离傅云夕约定的三个月期限,还有八十九天。此时的庄寒雁也是开始有些后悔了起来,当初要是听从苏宁的安排,直截了当的解决所有的人渣多快乐。或许那样母亲也不会被庄仕洋杀害,母亲就会和宇文长安相濡以沫的在一起。…… 第十三章 惊喜 庄语迟的灵柩停在正堂,白幡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周如音抚摸着新换的织金马面裙,这是正室夫人才能穿的服制,指尖在裙摆上掐出深深的褶皱。 此时她再也没有转正的那种喜悦了,有的只是无尽的后悔和悲伤。 “迟儿若在天有灵,定会替娘高兴。”她对着牌位喃喃自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弟弟尸骨未寒,母亲就急着穿红戴绿了?” 庄语山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 少女一身素缟,发间只簪了朵白绒花,衬得脸色愈发青白。 周如音猛地转身,髻上的金凤步摇划过一道刺目的光:“谁准你穿成这样?你弟弟最讨厌白色!” “那母亲该去地府教训他。”庄语山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火盆,“毕竟……是您亲手把他推到庄寒雁刀下的。” 火盆里爆出噼啪声响。 周如音扬手就要打,却被女儿攥住手腕。 她惊愕地发现,这个从小畏畏缩缩的庶女,眼中竟燃着令人胆寒的冷焰。 “松开!”周如音挣了几下竟纹丝不动,“你爹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别以为……” “爹?”庄语山突然大笑,笑声惊飞檐下守夜的乌鸦,“您真以为他会在乎一个女儿?” 她凑近周如音耳边,“那晚他醉酒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周如音脸色骤变。 她当然记得庄仕洋那夜的醉话,“裴大福的义子不止我一个,傅云夕才是藏得最深的”。 “你懂什么!”周如音猛地推开女儿,“要不是我这些年……” “这些年您装傻充愣,不就是为了今天?”庄语山抚摸着弟弟的灵牌,“现在迟儿用命换来您的正室之位,您倒真敢受着?” “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母女俩同时噤声,看着庄仕洋披麻戴孝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周如音华贵的衣裙,竟露出一丝赞许:“夫人这身很好,明日接旨时就这么穿。” “接旨?”庄语山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庄仕洋亲手为长子上了炷香:“皇上念我修编《裴党秘录》有功,特许周氏抬为正室。” 他转向庄语山,“至于你……为父替你说了门好亲事。” 香炉里的灰突然无风自动。 庄语山看着父亲嘴角诡异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是苗贵妃的侄子?那个打死三任妻子的……” “住口!”周如音厉声打断,“能嫁入苗家是你的福气!” 庄语山抓起供桌上的剪刀对准自己咽喉:“那我宁愿去陪迟儿!” “你剪啊!”庄仕洋慢条斯理地整理孝带,“你死了,我也是会把你送过去的。” 剪刀当啷落地。 庄语山瘫坐在蒲团上,看着父母相携离去的背影。 月光透过白幡照在庄语迟的牌位上,漆色未干处缓缓流下一道暗红痕迹,像极了弟弟咽气时嘴角的血。 但是她却是已经习惯了顺从这个父亲,毕竟周姨娘对她的言传身教可是很强大的。 …… 此时的庄寒雁和傅云夕还在寻找着庄仕洋的罪证。 “督察院去年遭过火灾。”傅云夕踢开焦黑的卷宗柜,“宇文大人说的檀木盒,怕是早化成灰了。” 庄寒雁抹了把脸上的烟灰,从废墟中拾起半片鎏金锁扣:“未必。” 她指向锁扣内侧的刻痕,“这是宇文家的标记,盒子应该被人取走了。” 傅云夕突然拽着她躲到梁柱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书吏举着火把巡视而过。 “苗贵妃的人。”傅云夕压低声音,“看来盯上证据的不止我们。” 待脚步声远去,庄寒雁从袖中取出金凤簪,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宇文叔父说过,若盒子不在,就去寻簪子指引之人。” 傅云夕盯着簪身上细如发丝的纹路,那根本不是装饰,而是微缩的皇宫布局图。 他的指尖在“御药房”三字上停顿:“苗贵妃最近频繁召见太医谭大人。” “谭大人嘴太严。”庄寒雁摇头,“除非……” “除非我们有他不得不开口的理由。”傅云夕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三年前太医院舞弊案,这位谭太医可是用砒霜调包了人参。” 庄寒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来:“可苗贵妃自身难保。今早我听丫鬟说,五位大臣联名弹劾她干政……” 傅云夕突然示意庄寒雁收声。 屋顶传来瓦片轻响,一个黑影倏忽掠过。 待确认危险解除,他才松开手:“不是五位,是六位。邓尚书只是明面上的牵头人。”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残垣上,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庄寒雁突然笑了:“那我们就帮贵妃娘娘……剪除这六根指甲。” 邓府后院的更夫刚转过墙角,两道黑影就翻过了围墙。 庄寒雁落地时踩到枯枝,傅云夕迅速揽住她的腰,两人贴在山石阴影里,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东厢房亮灯的那间。”傅云夕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颈侧,“联名奏折应该藏在……” “《贞观政要》的书匣里。”庄寒雁接话,感受到腰间的手臂一僵,“邓夫人是我母亲旧友,她最爱用这种匣子装要紧物件。” 傅云夕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他正要行动,庄寒雁却按住他:“我去!您这身功夫,应该留着对付暗卫。” 不等傅云夕回应,她已猫腰窜向亮灯处。 窗纸上映出邓尚书伏案的身影,案头果然摆着个紫檀书匣。 庄寒雁从发间取下金凤簪,轻轻拨开窗闩。 “谁?”邓尚书警觉抬头。 庄寒雁闪身而入,簪尖抵住老者咽喉:“大人莫惊,晚辈来取件东西。” “庄家丫头?”邓尚书竟露出恍然之色,“老夫早该想到……苗贵妃与阮惜文……” “哼!我娘的名字,您不配提。”庄寒雁一把夺过书匣,里面整齐码着六本奏折。 她快速翻阅,在最后一本上看到个熟悉的名字——庄仕洋。 邓尚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庄寒雁,其实你爹……才是……真正的主谋……” 鲜血从他指缝渗出,“他要用这折子……换太子太傅之位……” 窗外传来哨箭破空声。 傅云夕踹门而入,剑尖滴血:“暗卫解决了,但惊动了护院!” 庄寒雁将奏折塞入怀中,正要离开,却见邓尚书挣扎着指向书架后的暗格。 她犹豫片刻,还是按老者所指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 “走!”傅云夕揽住她跃上房梁。 身后传来邓尚书最后的呢喃:“阮姑娘……当年御药房的……” 护院的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庄寒雁被傅云夕带着在屋顶飞掠,怀中奏折与信笺烫得心口发疼。 当他们在暗巷落地时,远处传来丧钟般的更声,三更天了,距离苗贵妃的寿辰,还有六个时辰。 …… 庄仕洋如今一直都在强迫傅云夕带人保护他的安全,自然是让庄寒雁无能为力。 不过庄寒雁还是想办法让皇帝给庄仕洋的编撰设置了期限,这样一来对于庄仕洋的保护也就是不可能长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庄府清晨的宁静,庄仕洋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听到“十日之内”四个字时,他宽大的官袍下摆微微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臣庄仕洋,领旨谢恩。” 庄仕洋双手接过明黄绢帛,转身时正对上站在廊下的庄寒雁。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父亲脸色好像不是太好。”庄寒雁缓步走近,指尖轻轻划过圣旨边缘,“我想祖父那天离世时的脸色也不过是如此。” 庄仕洋猛地攥住她手腕:“逆女!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难道你真的要让我们庄家九族消消乐吗?” “九族?”庄寒雁轻笑,目光扫过院中持刀的御林军,“我的九族里,还剩谁呢?如今我可是忠勤伯夫人,再说我的父母可是儋州的那两个死鬼。” “你……”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对峙。 周如音提着裙摆匆匆而来,新换的诰命服饰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老爷,齐王府送来了拜帖。” 庄仕洋眼中精光一闪,松开庄寒雁时顺势替她理了理衣袖:“哼!为父晚些再与你叙话。” 如今的庄仕洋已经接近于无路可走了,所以这个齐王快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 密室中,齐王一脚踹翻酸枝木圈椅:“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苗贵妃如今抓着本王把柄,全是拜庄寒雁所赐!” “殿下息怒。”庄仕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下官……下官还有一女,性情温婉……” “庄语山?”齐王眯起眼睛,突然想起元宵灯会上那个穿杏色衫子的少女,“倒是比那个庄寒雁知趣。” 门外的周如音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门框。 听到齐王离去的脚步声,她整了整衣冠走进密室:“老爷,语山那丫头性子倔,不如让妾身……” “你如今是正室夫人。”庄仕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老爷。” 接着周姨娘便是把情况都和庄语山解释了一下,自然是让庄语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母亲,你疯了?”庄语山将妆奁砸在地上,珠钗滚了一地,“谁不知道齐王前三个王妃是怎么死的?” 周如音弯腰拾起一支金凤步摇,轻轻插在女儿发间:“第一个坠马,第二个难产,第三个……” 她凑近庄语山耳边,“是发现了齐王与苗贵妃的私情。” “那你还让我跳进这个火坑?” “正因如此。”周如音按住女儿颤抖的肩膀,“你爹手上有他们往来的密信。只要你嫁过去,齐王不仅不敢动你,还得把你供起来。” 铜镜中,母女二人的面容诡异地重叠。 庄语山突然抓住母亲的手:“母亲,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爹?” “傻丫头。”周如音的笑脸在镜中有些扭曲,“你当了王妃,娘才能永远做这个正室夫人。到时候……” 她压低声音,“连庄寒雁都得给你下跪,毕竟她如今只是忠勤伯夫人。” “这……” 此时庄仕洋的声音突然想了起来,“语山,到爹这儿来。” 庄仕洋的书房里,熏香袅袅。 他拉着庄语山的手放在膝上,眼眶泛红:“语山,其实爹舍不得你啊……” “爹……”庄语山声音哽咽,“女儿愿意的。” “胡说!”庄仕洋猛地拍案,茶盏震得叮当响,“爹宁可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你跳这个火坑!” 泪水终于滚落,庄语山跪伏在父亲膝头:“女儿不能眼看着爹为难,女儿愿意嫁给齐王!” “果然是爹的好女儿。” 庄仕洋抚摸着女儿的发髻,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 院角的梨树下,周如音正对着他比了个手势。 马厩里,庄语山解下心爱白马的所有鞍具。 这匹叫“踏雪”的马儿,是及笄时父亲送的礼物。 “走吧!”她狠狠抽了一鞭,马儿嘶鸣着冲出侧门,“别再回来了……” 火盆中的马鞍渐渐化为灰烬,庄语山擦干眼泪,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前厅。 那里,齐王府的聘礼已经堆成了小山。 而在庄府最高的阁楼上,庄寒雁正望着踏雪远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从邓府带出来的鎏金令牌——正面刻着“齐王府”,背面是“甲戌年制”。 “甲戌年……”她轻声自语,“苗贵妃入宫那年呢。” 夜风吹散马鞍燃烧的青烟,也送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距离圣旨规定的期限,还有九天。 很快对庄仕洋的保护就会消失了,那样自己就可以为母亲报仇。 “后悔吗?” “夫君,我当初应该听你的,那样我母亲可能不会被害。” “等到事情结束了,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母亲不在了!感觉我的生命都没有了光彩。” “寒雁,你忘了我是无所不能的恶魔了?其实想要复活你母亲和宇文长安很容易。” “什么?夫君,你可以复活我母亲和宇文叔叔?” “当然!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 “夫君,谢谢你。” “快要结束了!好好的享受大仇得报的快感吧!” …… () 第十四章 男频的操作 暮春的雨丝斜织在窗棂上,苏宁的伯爵府宅邸内,烛火将三个女人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壁上。 柴靖端坐如松,姜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庄寒雁则望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海棠出神。 此时苏宁的声音却是打破了沉默,“寒雁,姜似,你们可曾想过,庄家的悲剧根源在何处?” 柴靖却是非常不解的抬起头看向苏宁说道:“自然是裴大福那个奸贼所害。” “错!根源还是在那金銮殿上的那个昏君!若非皇权昏聩,怎容得下裴大福这等奸佞?吴有志那样的异姓王又怎会出现?三十万两就可以捐一个伯爵是多么的荒唐。” 然而庄寒雁却是满脸苦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夫君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没了这个皇帝,还会有下一个。谁能保证新君就一定是明君?这世道不过是个无尽的轮回罢了。” “所以我们就要坐以待毙?等着下一个奸臣,下一场冤案?” 姜似大概听出了苏宁的意思,“主人你是想?” “依法治国!“苏宁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取消勋贵特权,严惩贪官污吏,建立公平的司法制度。让庄仕洋之流接受万民审判,而不是靠你们在后宅勾心斗角!” “伯爷,难道你要造反?”柴靖倒吸一口凉气,帕子掉在了地上。 苏宁毫不避讳地点头:“不错。与其期待明君降临,不如推翻这腐朽的朝廷!然后创造一个我们自己的世界。” “这……”此时的庄寒雁和姜似三人都是大受震撼。 雨声渐急,敲打在瓦片上如同战鼓。 庄寒雁望着苏宁坚毅的侧脸,心中泛起涟漪。 她想起母亲阮惜文生前挺直的脊背,想起了那块被雪水融化的绿豆糕。 或许苏宁是对的,内宅的算计永远改变不了大局。 “说实话,我是真的受够了。”苏宁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受够了看你们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们的世界里必须有个天命主角护着、捧着、纵容着,像条哈士奇一样围着你们转吗?” 这句话像刀子般刺入庄寒雁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夫君!你可不要想不开啊!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我说错了吗?“苏宁直视她的眼睛,“你恨庄仕洋,却只敢在暗处筹谋;你想报仇,却等着老天开眼。庄寒雁,这世道不会怜悯弱者!这个世界想砍我脑袋的也不存在。” 庄寒雁的拳头攥得发白,却无言以对。 是啊!母亲用性命为她铺路,她却还在内宅的方寸之地打转。 周姨娘蝇营狗苟一辈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夫君,我们真的要反叛吗?” “不是反叛!而是起义。” “……” “寒雁,这段时间让柴靖跟着你,起义的事情我这边会安排。” “好。” “另外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在做了,很快你母亲和宇文长安就能复活。” “夫君,谢谢你。” …… 庄语山站在庄府大门前,嫁衣如火,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 齐王府的花轿停在阶下,红得刺目。 “小姐……”陪嫁丫鬟小声提醒。 庄语山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 一阵风吹过,掀起盖头一角,她瞥见齐王端坐马上的背影,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愿。 花轿摇摇晃晃,庄语山想起昨夜母亲周如音的叮嘱:“齐王恨极了庄寒雁,你务必要与他同仇敌忾。” 喜烛高烧,齐王掀开盖头时,庄语山挤出最甜美的笑容:“妾身……裴映月,拜见王爷。” “裴映月?”齐王眯起眼睛。 “妾身仰慕裴家气节,自愿改姓。”庄语山心跳如鼓,“更何况,妾身与庄寒雁有不共戴天之仇。” 齐王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倒是个懂事的。” 三日后回门,齐王虽同行,却对庄家人冷眼相待。 庄语山趁机道:“王爷可知,庄寒雁那贱人一直谋划报复庄家?她与苗贵妃勾结,意图不轨!” “苗贵妃?”齐王眼中闪过狠厉,“那个妄图效仿武则天的贱人?” 庄语山心中暗喜,却见齐王突然扬手…… “啪!” 一记耳光将她打倒在榻上。 “妇人多言,不知礼数!”齐王拂袖而去。 庄语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强忍泪水。 她早该知道,在这男人主宰的世道里,女子不过是棋子罢了。 …… 庄寒雁得知庄语山出嫁的消息时,正在整理母亲的遗物。 “齐王?”她手中的菩提子手串突然绷断,珠子滚落一地,“庄语山她这是自寻死路!” 青杏低声道:“现在赶去也晚了。语山小姐会以为您阻她富贵。” 庄寒雁苦笑:“她不懂,那不是什么富贵,是火坑。” 忽然,她想起什么,“不好!齐王必会对付苗贵妃!” 她匆匆赶往皇宫,却听见街边孩童唱着古怪歌谣:“女主昌,天下王,金銮殿上坐女皇……” 宫门前,侍卫拦住了她:“苗贵妃族人方可入内。” 正巧苗家女眷到来,庄寒雁混入其中。 宫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太监宫女行色匆匆。 “来晚了……”一位苗家老妪瘫坐在地,手中攥着一段白绫。 庄寒雁拾起地上的信笺,是苗贵妃绝笔: “……入宫十载,方知女子纵居高位,无实权亦如浮萍。今上听信谗言,谓妾欲效武曌。可笑可叹!妾不过想为天下女子争一方天地耳。” 墨迹被泪水晕开,庄寒雁的手不住颤抖。 她想起母亲,想起苗贵妃那日对她说的“女子当自助”,如今全都化作了宫墙内一缕冤魂。 回到住处,庄寒雁从箱底抽出匕首。 寒光映着她通红的双眼:“庄仕洋,我要你血债血偿!” “站住!”苏宁拦住她,“你这样去,与送死何异?” “苗贵妃因我而死!” “不,她因这吃人的世道而死!”苏宁抓住她的肩膀,“你还没明白吗?杀一个庄仕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庄寒雁颓然坐地,泪水终于决堤:“那我该怎么办……” “起义!直接以皇帝宠信奸佞裴大福,残害贵妃和残暴不仁为由推翻皇朝。” “好!夫君,我都听你的。” “到时候我们把庄仕洋抓起来搞一个全民审判,让他丑陋的行为大白天下才解恨,另外京城里勋贵荒淫无道作奸犯科的多如牛毛,我们就是要把所有的庄仕洋和齐王这种人绳之于法。” “那我们什么时候举事?” “明日丑时。” …… 就在等待着丑时举事的时候,苏宁却是带着庄寒雁去了殓尸房。 验尸房内,霉味与药草气混杂。 宇文长安的好友孙仵作掀开一块蓝布,露出个檀木盒子。 “宇文大人存放于此。”孙仵作咳嗽两声,“老朽与他……算是知己。” 苏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些泛黄的手稿。 孙仵作指向墙角:“那里还有个坛子。” 坛盖开启的瞬间,腐臭味弥漫开来。 庄寒雁刚被接来,见此情景不由捂住口鼻。 “别碰!”苏宁拦住欲上前的庄寒雁,“有毒。” 骸骨呈诡异的青黑色,右手缺了三指。 庄寒雁突然瞪大眼睛:“这就是……我爷爷庄憾良?他当年不是暴病而亡吗?” 苏宁用手帕包起一块骨片:“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要推翻朝廷的理由。” “夫君,我们能成功吗?” “哈哈,举事我可是专业的,老子造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 窗外,夜幕降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丑时三刻,更鼓声刚过第一响,一只夜枭从兵部衙门的飞檐上惊起。 值夜的兵部主事打了个哈欠,正要添灯油,忽见窗外黑影幢幢。 “什么人……”他话音未落,脖颈已被冰凉刀刃抵住。 “嘘……”身着玄甲的武士低声道,“我家请侍郎大人看场好戏。”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是想造反吗?” “错!我们是起义!推翻这个腐朽的皇朝。” “什么?” 同样的一幕在六部衙门、五军都督府、乃至内阁值房同时上演。 当值的十八名官员被“请“”到太和殿前时,发现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披甲武士,火把映照下,那些铠甲胸口都烙着“苏”字的小印。 “诸位大人受惊了。” 清朗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 众官员抬头,只见苏宁一袭月白长衫,正悠闲地坐在龙椅旁的台阶上把玩一把柯尔特手枪。 他脚边却是跪着被捆成粽子的禁军统领。 “忠勤伯,你这是要造反?“礼部侍郎看向眼前的苏宁颤声质问。 苏宁轻笑:“侍郎言重。” 他站起身,“皇帝昏聩!宠信裴大福、庄仕洋和齐王这等奸佞小人!我等义军正是要举兵起义再造乾坤。” “啊?疯子!苏宁你就是一个疯子。” “哈哈,没错!接下来你们所有人的罪行都要大白于天下,再想鱼肉百姓可就再也不可能了。” “什么?苏宁,你妄想!很快天下勤王大军就会前来,到时候你们迎接的将会是平叛大军。” “哈哈,我之所以从京城开始起义,就是为了以逸待劳等待他们,你们就等着正义的审判吧!” “……” ...... 京郊大营里,姜似正用剑尖挑起一名参将的下巴:“再说一遍,调兵的手令在哪?” 参将啐出一口血沫:“没有兵部的……” 寒光闪过,参将的辫子齐根而断。 接着姜似将一叠信札甩在他的脸上说道:“去年腊月,你收受北狄黄金三十两,可曾想过今日?” 营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参将面露喜色,却在帐帘掀开时面如死灰,进来的士兵臂上都缠着红巾,为首的赫然是早该被流放的宇文长安旧部。 “将军!”士兵抱拳道,“五城兵马司已降,这是缴获的密道图。” 姜似展开图纸,唇角微扬,突然感觉举兵造反真的很爽。 图上清晰标注着从齐王府直通皇宫的暗道,旁边小字批注:丑时三刻举火为号。 “看来我们赶上了。”姜似踢了踢面如死灰的参将,“走吧!带你去看场烟花。” ...... 齐王府地窖里,庄语山正惶恐不安的躲在这里。 身后的老嬷嬷颤声劝道:“王妃,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叛军怎么就这么快出现了?” “嬷嬷放心。”庄语山擦擦额角黑灰,“相信五城兵马司和禁军很快就会剿灭叛军了。”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希望快一点剿灭叛乱,搞不懂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叛乱。” “……” 火线嘶嘶燃烧时,地面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庄语山扒着透气孔往外看,只见一队红巾武士押着数十名华服贵人走过,为首的竟是柴靖。 “诸位别怕。”柴靖却是一袭女武神服饰,笑得温婉又英姿飒爽,“只是请各位到诏狱喝杯茶。” 接着她突然拽下一个年轻公子的玉带,“哟!这不是北狄可汗赏的狼头扣吗?” “啊……” 接着齐王和齐王妃庄语山一众人都是被五花大绑,而齐王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癫狂。 ...... 皇宫角楼上,庄寒雁望着四处火起的京城,手中西洋望远镜缓缓移动。 当镜头里出现苏宁的身影时,她唇角不自觉扬起。 “夫人。”陈嬷嬷捧着食盒上来,“厨下新蒸的梅花糕。” 庄寒雁拈起一块,忽然问:“嬷嬷,母亲当年……” “夫人在天有灵,定会欣慰。”陈嬷嬷望向太和殿方向,“伯爵这步棋,看来已经筹备了很久。” 望远镜的铜管上,隐约可见“苏”的小字。 那是苏宁刚才随手塞给她的“小玩意”,当然少不了最合适的女士手枪。 ...... 寅时初刻,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京城九门同时响起号角。 睡眼惺忪的百姓推开窗,只见街巷间甲士林立,但秋毫无犯。 茶楼前的告示墙上,新贴的皇榜墨迹未干: “皇帝昏聩!宠信裴大福、庄仕洋和齐王等奸佞,齐王谋逆残害苗贵妃,如今我义军举兵起义推翻腐朽皇权,一应涉案官员暂收诏狱,等待着全民的审判……” 街口一个卖豆浆的老汉震惊的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守榜的士兵袖口都绣着“苏”字。 “难道这是要变天了吗?” …… () 第十五章 新秩序 此时的庄家已被起义军团团围住,傅云夕手下的衙役们被缴了兵器,正垂头丧气地蹲在院角。他们即将面临改编或是遣返原籍的命运,这些普通差役终究难逃被时局裹挟的宿命。庄府上下人心惶惶,起义军的旗帜上赫然写着”诛杀奸臣庄仕洋“的标语。庄老太太魏氏坐在佛堂里,手中的佛珠突然断开,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雨夜。十七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夜空。魏氏裹紧单薄的衣衫,踩着积水匆匆赶往东院。方才丫鬟来报,老爷庄憾良又因仕洋少爷与裴家往来之事大发雷霆,竟动了家法。“老爷!您消消气……”魏氏刚推开房门,声音便戛然而止。烛火摇曳中,庄憾良仰面倒在太师椅上,嘴角渗出暗红血迹,右手垂落在地,指间还沾着半块绿豆糕的碎屑。“老爷?”魏氏颤抖着上前,却在此时听见窗外脚步声。她本能地闪到屏风后,透过绢纱看见庄仕洋推门而入。年轻的庄仕洋在父亲尸身前缓缓跪下:“父亲,莫怪儿子心狠。您非要与裴大人作对,儿子也是不得已。”他伸手合上庄憾良怒睁的双眼,“儿子的命,总比您的要紧。”屏风后的魏氏死死捂住嘴,指甲陷入掌心。她看见庄仕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剩余粉末抖在那半块绿豆糕上,而后掰开亡父的嘴,硬塞了进去。“谁在那里?”庄仕洋突然转头。魏氏心头一颤,不慎碰倒了案上香炉。“母亲?”庄仕洋眯起眼睛,脸上血色尽褪。魏氏强自镇定地走出来:“仕洋,你父亲他……”“父亲突发心疾,儿子赶来时已经……”庄仕洋声音哽咽,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母亲方才,可看见什么了?”雨声渐歇,屋檐滴水声清晰可闻。魏氏忽然扑到庄憾良身上嚎啕大哭:“老爷啊!你怎么就撇下我们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余光却瞥见庄仕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三日后,庄仕洋端着食盒来到魏氏房中:“母亲节哀,用些膳食吧。”魏氏看着那碗莲子羹,想起那夜瓷瓶里的粉末。她接过碗,大口吞咽,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仕洋啊!如今家里就指望你了。你父亲走得突然,这家主之位……”“儿子资历尚浅……”庄仕洋却是假惺惺的拒绝说道。“胡说!”魏氏拍案而起,“庄家上下谁不服你?明日我就让族老们开祠堂!”她声音洪亮,手却抖得几乎捧不住碗,显示出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庄仕洋盯着母亲看了许久,终于露出笑容:“那儿子就勉为其难了。”……十七年后的今日,庄寒雁与苏宁站在大理寺证物房,面前摆着一副泛黄的骸骨。宇文长安的亲笔信静静躺在旁边:“儋州知州亲验,骸骨齿间残留剧毒,与当年庄府所用绿豆糕毒物一致。”“果然如此。”庄寒雁指尖轻抚头骨上那道裂痕,“祖父当年并非单纯的心疾发作,也不是我这个什么赤脚鬼害得。”她想起母亲阮惜文生前三次试探魏氏的情形……第一次送去绿豆糕,魏氏当场打翻;第二次邀其用膳,魏氏称病不出;第三次……苏宁低声道,“夫人,你祖母魏氏寿辰将至,这次……”庄寒雁冷笑:“哼!放心!这次她再也躲不过去了。”前往庄府的途中,庄寒雁被一队女犯人打断了思绪。此时庄语山正与几位齐王府女眷被拉去诏狱,见庄寒雁经过立刻撕心裂肺的咒骂道:“庄寒雁,你竟然敢造反,你这是在找死。”“哼!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是你现在即将要死了。”“你……”“庄语山,庆幸你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要不然你这次绝对是罪责难逃。”“……”察觉了庄语山满脸的畏惧之后,庄寒雁突然感觉有些好没趣。然后便是示意护卫继续往前走,如今的她已经是这座京城的女主人。“夫君,希望你能善待这些罪人女眷。”“放心!等到查清楚之后,我就会让人放了他们。”“夫君,下面的人不会阴奉阳违吧?”“不会的!我的士兵只会对我一个人忠心,我的意志会被他们坚定贯彻。”“这就好。”魏氏的居所比庄寒雁记忆中更加破败。老妇人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盘未动过的糕点。“祖母安好。”庄寒雁行礼,“孙女特来贺寿。”魏氏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难为你还记得老身。”此时的庄寒雁却是取出一个锦盒放在魏氏面前,“自然记得!这是儋州特产,与祖父当年最爱吃的绿豆糕同出一辙。”魏氏枯瘦的手指猛地蜷缩,碰翻了茶盏。“祖母不必惊慌。”庄寒雁俯身擦拭水渍,压低声音,“孙女只想问一句,当年祖父究竟是怎么死的?”屋内死一般寂静。良久,魏氏哑声道:“心,心疾突发……”“是吗?”庄寒雁取出宇文长安的信,“那这骸骨中的毒又作何解释?”魏氏浑身发抖,泪水纵横:“老身,老身什么都不知道……”“祖母,”庄寒雁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只要您说出真相,孙女保证您晚年无忧。但若您继续隐瞒……”只见庄寒雁突然凑到魏氏的耳边说道,“您觉得父亲会相信您守口如瓶十七年吗?”魏氏如遭雷击,浑浊的眼中闪过恐惧。庄寒雁起身:“再说如今父亲已经被我们的兵士抓起来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将会是审判,所以孙女只能给您三日考虑。”“……”三日后,一个檀木盒子被送到庄寒雁手中。盒中躺着一株水芹菜,根部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附着的纸条上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兔死叶下”。“果然如此。”庄寒雁冷笑。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魏氏院中曾养过一对白兔,某日突然暴毙,就死在几株水芹菜旁。……大理寺公堂上,庄仕洋被铁链锁着跪在中央。已经改头换面效忠苏宁的傅云夕一袭大理寺卿官服,“庄仕洋,庄憾良遗骨已验明中毒而亡,你还有何话说?”“大人明鉴!”庄仕洋连连叩首,“下官确实隐瞒父亲死因,但下毒之人是周氏啊!她一直怨恨父亲不让她扶正……”“荒唐!”此时的周如音同样被衙役押上来,只不过却是发髻散乱,“当年我不过是个妾室,哪来的胆子谋害家主?”她转向傅云夕,“大人,民妇承认曾雇段天师装神弄鬼,但老爷默许的!他早就想……”“住口!”庄仕洋突然暴起,又被衙役按倒,“毒妇!你为扶正不惜弑主,如今还想诬陷亲夫?”堂下哗然。庄寒雁隐在屏风后,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等到那个庄语山也是被衙役压上来之后,周如音眼中顿时立刻燃起了希望:“语山!你快告诉大人,那年雷雨夜,娘是不是一直陪在你房里?”庄语山却避开母亲期盼的目光,跪地道:“大人,妾年幼时曾见母亲在祖父糕点中下药……当时不懂,如今想来……”“孽障!”周如音厉声尖叫,“我为你谋划半生,你竟……”她突然扑向庄语山,被衙役死死拉住。庄仕洋假意叹息:“孽障!语山,怎可诬陷生母?”他重重叩首,“大人,女告母当受杖刑,这罪……下官愿代她受过。”庄语山闻言,立刻高声道:“大人,妾所言句句属实!母亲还曾用毒芹菜害死祖母的爱兔试药!”屏风后,庄寒雁嘴角微扬。她看着周如音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最终瘫软在地:“是……都是我做的……”傅云夕却皱眉:“此案尚有疑点,待……”“大人英明!”庄仕洋抢白道,“这毒妇罪该万死!”他挣扎着起身,庄语山连忙上前搀扶。父子二人相携离去,竟无一人回头看那瘫坐在地的周如音。“所有人暂时收押。”退堂后,庄寒雁在回廊遇见傅云夕。“苏夫人满意了?”傅云夕意味深长地问。庄寒雁微笑:“天理昭昭,何谈满意?只是……”她望向远处被押走的周如音,“有些鸟儿关在笼里太久,放出来反而不知该往哪飞了。”傅云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道:“那株水芹菜……是你安排的?”“傅大人说笑了。”庄寒雁福了福身,“孙女怎会害自己的祖母呢?”“苏夫人,忠勤伯当真要造反是吗?”“不是造反!是举兵起义!再说傅大人你也不想被伪帝知道你是裴大福的义子吧?”“哎!所以我第一个向你们投诚,反正我的命运是早就已经注定的。”“傅大人心里有数就行。”接着她便是转身离去,裙裾扫过青石板,像一抹褪色的血痕。……“周姨娘,”少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这监狱住的可还舒服?”监狱里的篝火噼啪作响。周如音裹着柴靖递来的斗篷,颤抖的手捧着热茶。她脸上被金簪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条蜈蚣趴在曾经娇艳的脸颊上。庄寒雁突然道,“周姨娘,既然你已经看清了庄仕洋的嘴脸,按理说应该不会继续替他隐瞒什么吧?”茶盏从周如音手中跌落,热水溅在裙摆上。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你以为庄仕洋只害了我母亲阮惜文?”庄寒雁蹲下身,平视周如音充血的眼睛,“他连亲生父亲都杀,何况是你这个知道太多的妾室?”周如音猛地抓住庄寒雁的手腕:“你骗我!你祖父明明是你这个赤脚鬼该死的。”“青州赵家?”庄寒雁冷笑,“那口井就在赵家别院的后花园。需要我带你去看看吗?”周如音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女儿时,语琴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时她正忙着为庄仕洋打点新任礼部侍郎的贺礼,只敷衍地说了句“有事回头再说”。“为什么,救我?”周如音嘶哑地问,“看我笑话?还是……”她突然警觉起来,“你想利用我对付庄仕洋?”庄寒雁不答,反而问道:“记得我母亲送你的翡翠耳坠吗?”周如音一怔。那是三年前年夜饭上,阮惜文送给每个人的礼物。“她在坠子里藏了封信。”庄寒雁从袖中取出半张泛黄的纸,“说若有一天你走投无路,会交给我一样东西。”篝火突然爆出个火星。周如音盯着那张纸,想起魏氏曾暗示过的话:“庄家真正的账本在周姨娘手里”。“哈,哈哈哈……”周如音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阮惜文啊阮惜文,死了三年还能算计我!”她踉跄着站起来,从贴身小衣里摸出个油纸包,“你要的石羊村借据,拿去吧!”庄寒雁展开借据,柴靖举灯凑近。泛黄的纸上赫然写着“今借到庄寒雁名下纹银五千两”,落款是石羊村十七户联保,日期正是庄寒雁刚回京那年。“庄仕洋早就开始布局了。”此时一旁的柴靖不由得沉声说道,“将债务全挂在你名下,案发时你就是替罪羊。”周如音嗤笑一声:“你们以为就这些?”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疤痕,“知道这是什么吗?当年我发现他私铸官银,他亲手烫的!”雨声渐密。庄寒雁凝视着这个曾经处处与她为敌的女人,忽然问道:“周姨娘,值得吗?”“什么?”“一生汲汲营营,就为当个贵女?”庄寒雁指向周如音伤痕累累的手,“你这双手绣过多少帕子讨好权贵夫人?熬过多少夜给他缝制官服?”周如音像是被刺中了痛处:“你懂什么!商贾之女在京城就是下等人!我不过是想……”“想活得有尊严?”庄寒雁截口道,“可真正的贵女……”她突然摘下自己发间的银簪,“是这样。”簪尖在周如音惊愕的目光中划过案几,削下一片木屑。“我母亲说过,贵女不在于戴多少珠翠,”庄寒雁将簪子插回发髻,“而在于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周如音怔住了。多年前某个午后,阮惜文似乎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正为庄仕洋不肯带她赴宴而哭闹,阮惜文只是静静绣着帕子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庄寒雁伸出手,“现在,周姨娘,你愿意合作吗?”周如音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府时,也曾这样对阮惜文伸出过手。只是那时她满心算计,而对方眼里全是怜悯。“我还有选择吗?”……三日后,石羊村。庄寒雁的马车刚进村口,一群衣衫褴褛的老人就跪满了泥泞的道路。“贵人开恩啊!”为首的老者不住磕头,“再宽限些时日,娃儿们去南边做工了,年底准能还上利息……”柴靖扶起老人:“老丈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催债的。”“李三叔,”庄寒雁取出借据,“这上面写着我放贷给你们,可我从未……”“是陶嬷嬷!”人群中有个妇人突然喊道,“她说替庄小姐放贷,利钱只要三分!”柴靖与庄寒雁交换了个眼神。陶嬷嬷作为周如音的心腹,如今却成了庄仕洋的厨娘。“借据上明明是我的名字,你们就不怕被骗?”庄寒雁问。李三苦笑:“我们这些泥腿子哪认得字?陶嬷嬷每回来都带着盖官印的账本,说庄小姐是官家千金,最是慈悲……”庄寒雁心下一沉。庄仕洋不仅用她的名义放贷,恐怕还伪造了官府文书。若案发,她就是勾结官府盘剥百姓的重犯!回程的那车上,柴靖也是满脸的感慨,“真是没想到你父亲的手段如此狠辣,竟然把周姨娘的心腹收为己用。”“所以说我们不能忽略任何一个细节,要不然就对不起夫君的努力了。”“寒雁,等到这里的事情了结了之后,你真的愿意跟着苏宁离开?”“生死与共,形影不离!”“……”因为柴靖并没有和苏宁签署那种“恶魔协议”,所以并不能体会到苏宁和庄寒雁的灵魂交融。不过她也期待苏宁提出来要带她走,毕竟如今她和苏宁能做的都做了。“柴靖,你放心!等到夫君离开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你的。”“会吗?我还是感觉苏宁更喜欢你一些。”“柴靖,要不你也和夫君签署恶魔协议?”“不行的!我问过那个姜似,她说不是谁都可以签协议的。”“……”…… 第十六章 大仇得报 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棂上,庄语山蜷缩在大理寺诏狱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藏的银针。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将针尖抵住腕间血脉。“语山。”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手一抖,银针落在锦褥上。周如音裹着灰鼠皮斗篷站在门口,左脸狰狞的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母亲?”此时的庄语山连忙踉跄着扑过去,却在触到周如音衣袖时猛地缩回手,“您怎么来了?”周如音颤抖的手抚上女儿消瘦的脸颊:“让母亲好好看看你。”她的指尖划过庄语山颈间淤青,声音突然哽咽,“听说齐王他……”“不重要了。”庄语山抓住母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对方手背上,“公堂上我那样指认您,您还……”“傻孩子。”周如音将女儿搂进怀里,闻到她发间浓重的药味,“母亲怎么会怪你?是我错了,从小教你讨好这个依附那个。”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庄语山慌忙扶她坐下,掀开斗篷才看见母亲腰间渗血的绷带:“这是庄仕洋干的?”“不重要了。”周如音擦去女儿眼泪,“听着!母亲这次来是要带你走。”窗外传来打更声,庄语山脸色骤变:“来不及了!齐王给我下了缠丝毒,每月十五都要服用解药。”“不要担心!现在京城是庄寒雁说的算,她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的。”“不可能!庄寒雁这么恨我,怎么可能帮我。”“语山,你我母女都是错怪寒雁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度的多。”“可是……可是她和苏宁终究是叛乱,哪天一定会被勤王大军剿灭的。”“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我们索性就得过且过,先把你那个庄仕洋杀了才解恨。”“好!母亲,我听你的。”……大理寺门前,齐王五花大绑被押出来,华贵的锦袍上沾满泥雪。“贱人!”齐王看见庄寒雁,突然挣开束缚扑来,“你们竟然敢反叛朝廷,看你们还能够嚣张几时?”庄寒雁侧身避开,一枚玉印从齐王袖中滚落。她弯腰拾起,正是失踪多年的兵部调令印信。“王爷慎言。”她将玉印交给赶来的衙役,“谋反虽然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过最先被诛九族的是你这个齐王。”齐王突然诡笑:“哈哈,你以为傅云夕能活到审判那天?庄仕洋的毒可是药石无医,你们就等着为我陪葬吧!”“带走!”此时一旁的傅云夕冷冽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苏夫人,还请借一步说话。”偏厅里,傅云夕刚关上门就喷出一口黑血。庄寒雁扶住他摇晃的身子,触手一片冰凉。“幽居。”他攥着庄寒雁的手腕,“庄仕洋从密道……”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喧哗起来。柴靖浑身是雪冲进来:“寒雁!庄仕洋要招了。”傅云夕强撑着要起身,却被庄寒雁按回椅中:“我去。”她解下傅云夕的腰牌,“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个。”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塞进他手中。雪越下越大,庄仕洋的狐裘早已湿透。他抹了把脸上的煤灰,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此时庄寒雁的声音从监狱外面传来,“父亲,三年前你毒杀我母亲时,可想过今日?”庄仕洋缓缓转身,突然大笑:“哈哈,寒雁你的脸色不太好啊。”“哼!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傅云夕中毒了!听说中了七日断肠散,最后会肠穿肚烂而亡?”暗处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就说这些废话吗?”“……”大理寺地牢的火把明明灭灭。此时的庄仕洋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听见脚步声抬头冷笑:“来求解药?”“做个交易。”庄寒雁打开牢门,“解药换自由。”庄仕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我如何信你?”“凭这个。”庄寒雁亮出袖中密道图,“庄府祠堂下的密道,除了你我,连魏氏都不知道。”“好!我答应你。”子时三刻,一队衙役押着囚车出城。行至乱葬岗,为首的突然摘下面具,赫然是庄仕洋。他踹倒身旁昏迷的守卫,刚要伸手取钥匙,后心突然一凉。“父亲还是这么心急。”庄寒雁转动插入他命门穴的金针,“解药方子还没写呢。”庄仕洋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囚车里走出完好无损的傅云夕。他终于明白过来:“你们设局。”“不及父亲万一。”庄寒雁蹲下身,拔出他发间银簪,“当年就是用这支簪子给母亲下的毒吧?”回到庄府密室,庄仕洋被铁链锁在当年囚禁阮惜文的石椅上。庄寒雁将纸笔推到他面前:“写。”“明日。”庄仕洋喘息着,“为父需要静思。”“可以。”庄寒雁突然爽快答应,“但是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你想干嘛?”“父亲,忘了告诉你,苏宁已经复活了母亲和宇文叔叔。”“不可能!难道苏宁他是鬼神吗?”“苏宁可是比鬼神强大百倍,接下来无论你做什么都无用了,你终将受到全民的审判和唾弃。”“……”“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你看到幸福美满的母亲和宇文叔叔。”“你……庄寒雁,我才是你亲生父亲,你不能如此的杀人诛心。”“哈哈,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当时算计我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起这些?”“我……”“嘭”的一声,庄寒雁拿出了一把女士手枪,对着一旁直接开了一枪。剧烈的枪声和流弹飞射都把庄仕洋吓坏了,“啊?这是什么东西?”“西洋火铳。”庄寒雁吹散枪口青烟,“苏宁手里的工匠打造的杀人利器。”“什么?”只见庄寒雁踢开庄仕洋手边的刀片,“现在,写不写?”庄仕洋突然诡笑起来:“你以为解药真的存在?”他咳出一口血,“七日断肠散根本无解!”密室陷入死寂。良久,庄寒雁轻轻笑了:“巧了,傅大人中的也不是七日断肠散。”她掏出一个瓷瓶扔在庄仕洋面前,“您尝尝?味道很像吧?”庄仕洋颤抖着打开瓷瓶,脸色瞬间惨白,这是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解毒丹!“不可能!这。”“是语山换的。”庄寒雁转身离去,“您最看不起的女儿,如今是太医院最年轻的药剂师。”石门轰然关闭前,她最后看了眼瘫坐在地的庄仕洋:“忘了告诉您,我和苏宁已经赦免了庄语山和周姨娘。”“哼!不过是沐猴而冠之辈。”“那我们就走着瞧。”……天光微亮时,庄寒雁在城门处追上即将远行的周如音母女。庄语山递来一张药方:“按此煎服,傅大人余毒可清。”“多谢。”庄寒雁将一叠银票塞进周如音手中,“江南的宅子已打点好,你们去那边好好的生活就行。”周如音望着巍峨的城门,忽然道:“当年我初入庄府,你母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转向庄寒雁,“她说真正的贵女,不在于攀多高的枝,而在于扎多深的根。”“……”马车渐行渐远,柴靖悄无声息出现在庄寒雁身后:“寒雁,庄仕洋招了,裴大福案牵涉六部众多要员。”“不急。”庄寒雁望向皇宫方向,“先让子弹飞一会儿。”雪地上,两行并排的脚印延伸向远方。朝阳升起,将新雪染成血色。……密室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庄仕洋蜷缩在角落,听见铁门开启的声响时猛地抬头。庄寒雁提着食盒走进来,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父亲用膳吧。”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都是您爱吃的。”庄仕洋喉结滚动,却迟迟不动筷。庄寒雁轻笑一声,取出酒壶斟满两杯,自己先仰头饮尽:“怕我下毒?”“你发过誓……”庄仕洋嘶哑着嗓子,一把抓过酒杯灌下,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滴落,“你说过若食言就不得好死。”庄寒雁又给他斟满:“是啊!我若害您,就让我肠穿肚烂。”她忽然凑近,“就像您给傅大人下的毒那样。”烛火爆了个灯花。庄仕洋盯着女儿与自己相似的眉眼,突然问:“你恨我吗?”“不如您先回答我,”庄寒雁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里,“这辈子,您可曾真心爱过谁?”庄仕洋的筷子停在半空。良久,他露出恍惚的神色:“惜文……我只爱过你的母亲惜文。”他手指抚过碗沿,仿佛那是什么珍宝,“那年上元节,她在灯谜会上解了我的九连环……”“然后您就打断她的腿,把她囚在暗室七年。”庄寒雁冷笑,“好一份深情。”“那是意外!”庄仕洋突然激动起来,“裴大福找上门那晚,她非要逃跑……然后从楼梯上摔下去……”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已经为她请了最好的大夫……”庄寒雁“啪“”地放下筷子:“大夫开的药里掺了曼陀罗,这才让她日日昏睡。”“……”屋外传来更鼓声。庄仕洋突然抓住女儿的手:“寒雁,为父是被逼的!裴大福拿全家性命要挟。”“所以您就亲手勒死母亲?”庄寒雁抽回手,“用她绣给你的鸳鸯帕?”庄仕洋如遭雷击。那方染血的帕子,他明明已经……“在找这个吗?“庄寒雁从食盒底层取出个布包,“母亲临终前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您的罪状。”她起身整理裙摆,“放心,我会放了您。至于其他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虚掩的房门,“就不好说了。”庄仕洋猛地灌下第三杯酒。等脚步声远去,他立刻扑到门边,发现果真没锁。穿过幽暗的走廊时,他听见柴房传来陶嬷嬷的呼救声。“老爷!救救老奴!”庄仕洋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跑去。风雪迎面扑来,他这才发现整座庄府空得诡异。后门的铁锁锈迹斑斑,怎么都拽不开。“仕洋。”轻飘飘的一声呼唤,吓得庄仕洋跌坐在雪地里。周如音一袭大红嫁衣站在廊下,怀中抱着个黑漆木盒,右手握着把镶宝石的匕首,正是当年阮惜文送她的新婚贺礼。“你……你别过来!”庄仕洋手脚并用往后爬,“语山!语山救我!”“你不能杀了我!既然你和苏宁选择了造反,那你以后可就是六宫之主的皇后,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父族背负这等罪名呢?”“哼!父亲,你多虑了!只要苏宁待我好,有没有娘家又如何?”“啊?你这个孽障!我早应该掐死你的。”“哼!父亲,你现在后悔,晚了。”此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庄语山穿着太医局的官服策马而来。庄仕洋如见救星,扑到马前:“语山,爹当初是权宜之计啊!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爹去死啊……”“父亲。”庄语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笑了,“您知道齐王怎么死的吗?”她俯身轻声道,“用渔网绑缚全身,然后千刀万剐而死。”“啊……”庄仕洋还没反应过来,庄语山已经拂袖而去。身后,周如音的匕首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庄仕洋,你还记得吗?”周如音打开木盒,里面是半块发霉的绿豆糕,“入府那日,您赏我的第一样东西。”庄仕洋转身就逃,然而牢狱之中又能去哪?他拼命爬向躲避着,突然看见魏氏的身影在牢狱里出现。“母亲!开门!”他疯狂拍打门板,“都是您!要不是您从小逼我出人头地,我怎么会落得如此的地步?”门内传来佛珠落地的声音。魏氏苍老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阿弥陀佛……老身今日……要超度孽障……”“啊……”庄仕洋的惨叫划破夜空。周如音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逃窜的血迹,像猫捉老鼠般将他逼入绝境。石门轰然关闭时,庄仕洋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阮惜文端坐在主位上,双腿完好无损。旁边还有那个宇文长安满脸轻蔑嘲讽的看向他。本来以为庄寒雁所说的复活就是个妄语,确实没想到这个世界真有“还阳术”。陈嬷嬷提着灯笼从阴影中走出……“庄仕洋,”阮惜文微笑着伸出手,“哈哈,何故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三月初三,本该是桃李争妍的时节,却下起了鹅毛大雪。庄寒雁站在梅树下,看苏宁为宇文长安和傅云夕把脉。“毒已清了。”苏宁收起银针,对紧张等待的阮惜文笑道,“岳母放心。“宇文长安握住阮惜文的手:“惜文,我……”“嘘。”阮惜文将手指按在他唇上,“看烟花。”周如音母女点燃了院中的烟火。庄语山穿着太医局的官服,再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深闺小姐。魏氏坐在廊下,终于扔掉了喝了十几年的安神汤药。柴靖为庄寒雁披上大氅,“皇后娘娘,大理寺来报,庄仕洋……”“今日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庄寒雁打断他,指向梅枝上的积雪,“你看像不像儋州的梨花?”苏宁忽然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庄寒雁,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庄寒雁望向不远处,母亲正倚在宇文长安肩头微笑,陈嬷嬷忙着给众人分梅花糕,连向来刻板的傅云夕都多喝了两杯。雪越下越大,却没人急着回屋。周如音拉着女儿在雪地里跳起胡旋舞,大红裙摆转成一朵盛放的花。庄寒雁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看着主屋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冷吗?”苏宁轻声问。“有你在!我一点也不冷。”庄寒雁摇头,将暖炉贴在心口。那里曾经有个洞,如今被一点点填满了。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晶莹的水珠。就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终将在春光里消融殆尽。…… 第一章 棋士 2000年,广州,一家肯德基。这个年代,肯德基可能是最时髦的消费场所了。明亮的灯光下,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刚刚穿越而来的苏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此时刚刚穿越而来的苏宁有一点小小的惆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进入到剧情里。因为自己这一次穿越到了刑侦犯罪剧《棋士》,而男主角崔业是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而且还是少年宫围棋老师。而崔业还有一个亲哥哥崔伟,还是刑侦支队的队长,接下来也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猫捉老鼠。“你好!请问你是苏宁先生吗?”“崔老师,你好!我是苏宁。”“电话里说你有事情和我谈?”“是的!请坐!”“谢谢!”“崔老师,也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所以每样我都点了一些。”“谢谢。”“崔老师,那我们就长话短说,我想要开设一个围棋大师班,然后举行“业余围棋大赛”,靠收取参赛者报名费盈利,另外吸引那些富商加入大师班,可以为他们定制特定的服务,就是可以帮助他们获得一些大奖。”“这……这不是作弊吗?”“赚钱的事情只要不违法就可以!”“不行!苏先生,你找错人了,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不急!崔老师,你可以好好的考虑。”而崔业却是有些迟疑不决,毕竟他在少年宫的工作稳定,虽然工资不多,但是也能养家。不过看到桌子上几乎没有动的各类肯德基美食,崔业的心里不由得对苏宁有了一些好感。“服务员,麻烦帮我打包。”“好的!请稍等。”等到肯德基的服务员帮崔业打包好了之后,崔业便是心情不错的拎着肯德基回家了。儿子炎炎看到心念念的肯德基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而母亲陆秋萍脸上也是难得出现了笑容。如今崔业的日子真的是非常的窘迫,在少年宫不光受到校长张英杰的职场凌霸,他的妻子高淑华也在闹着和他离婚。看着开心的吃着肯德基的儿子炎炎,崔业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苏宁的提议。“崔业,你哪来的钱买肯德基?这些要花不少钱吧?”“妈,别担心!这是别人请我的,当时光谈事情了,几乎都没怎么吃,所以我就全部打包带了回来。”“还有这好事儿?那我也尝尝。”“妈,这么多炎炎肯定吃不完,你也陪着吃点好了。”“嗯,味道真不错!难怪老外都是人高马大的。”“哈哈,以后我会经常给炎炎买的。”“崔业,你和淑华的事情怎么样了?”“妈,炎炎在这里,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好。”其实崔业的妻子高淑华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对于这个家并没有太多的关心。这一点从崔母陆秋萍的表现就能够看出来,而且还是特别的自负和不可理喻。她以为王红羽器重她真的是因为她的个人能力,殊不知这都是王红羽对她的一个圈套。其实不见得高淑华没有看出来王红羽对自己想法,但是她内心里却是没有太多的顾忌。或许在她心里还认为在崔业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庆祝会现场挂满了彩色气球和横幅,红底白字的条幅上写着“热烈祝贺崔业老师荣获全省业余围棋大赛粤明杯冠军”。崔业站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上的一道褶皱。这是他唯一一套夹克外套正装,已经穿了五年。“各位老师,各位来宾,”校长张英杰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礼堂,“今天我们齐聚一堂,不仅是为了庆祝崔业老师获奖,更是要感谢王红羽董事长对我校围棋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崔业抬起头,看见张英杰满脸堆笑地将话筒递给身旁西装革履的王红羽。王红羽接过话筒,侃侃而谈他对围棋的热爱和对教育的关注,台下掌声不断。崔业的视线落在前排空着的座位上,那里本该是他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原定他发言的时间。台上王红羽正说到“我愿意继续投资少年宫围棋班的发展”,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崔老师,”张英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等会儿合影的时候你站在王总旁边,记得多笑笑。”“……”崔业点点头,喉咙发紧。他想起上周那场比赛,自己连续七个小时的鏖战,最后一手妙招逆转局势时的激动。而现在,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正被放在主席台的显眼位置,成为学校宣传的道具。合影结束后,崔业悄悄走向奖杯,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就被财务处的李主任叫住。“崔老师,校长让我通知您,奖金已经直接转入学校账户了,用于更新围棋教室的器材。”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您知道的,这次比赛学校提供了很多支持。”崔业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缓缓收回手:“我明白了。”走出少年宫大门时,天已经黑了。崔业站在公交站台,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钞票——七十八元五角。想起儿子炎炎上周吃肯德基时的开心模样,崔业就想给儿子炎炎买份肯德基的新款汉堡,他本打算今天领了奖金就带儿子去的。可惜他再一次面临了张英杰的职场凌霸。此时崔业腰间的那个BB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陆秋萍发来的消息:“炎炎说想吃肯德基,你回来路上买一下。”崔业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锁屏。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银行Atm机。“抱歉先生,这台机器正在维护。”保安拦住他,“如果您需要取款,可以到柜台办理。”银行柜台前只有一位年轻的女职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崔业递上存折:“取一百元,谢谢。”“请稍等。”女职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系统,“我是新来的,还不太熟悉……”十分钟后,崔业终于拿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走出银行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他没有带伞。第二天清晨,崔业带着炎炎来到郊外的墓园。清明刚过,墓碑前还残留着几束枯萎的鲜花。崔业蹲下身,仔细擦拭着父亲的墓碑。“爷爷下棋厉害吗?”炎炎仰起小脸问道。崔业嘴角微微上扬:“很厉害。我六岁时他教我下第一盘棋,十岁时我就再也没赢过他。”“那爸爸现在比爷爷厉害吗?”崔业的手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吧。”“崔业!”母亲陆秋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香烛纸钱,“你怎么又跟你大哥较劲?上次家宴上你当众说他棋下得臭,他多没面子!”崔业站起身,接过母亲手中的袋子:“我说的是事实。大哥连基本定式都记不住,还总爱在饭桌上吹嘘自己多懂围棋。”“你就不能让着他点?”母亲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刑侦队长,认识那么多重要人物,说不定能帮你……”“我不需要他帮。”崔业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有些生硬。就在这时,炎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崔业转头看去,只见儿子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抱着右腿痛苦地蜷缩着。“炎炎!”崔业冲过去,小心地检查儿子的腿。膝盖处已经肿起一个大包,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医院诊断结果很快出来,右腿胫骨骨裂,需要立即手术。“有两种方案,”医生推了推眼镜,“基础手术大约五千元,使用国产材料;如果选择进口材料和更精细的手术方式,费用在一万二左右。”崔业站在缴费窗口前,翻看着存折上最后的数字:1836.50元。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崔业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名为“老陈烟酒”的店铺前停下。玻璃柜台后,老板正低头玩手机。“陈老板,”崔业敲了敲玻璃,“收酒吗?”老板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了崔业一会儿:“什么酒?”崔业从背包里小心取出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茅台,十五年陈酿。还有两瓶五粮液,都是比赛赢的奖品。”老板接过酒盒,随意地看了看:“有发票吗?”“这是比赛奖品,哪来的发票。”崔业皱眉。“那就不好办了,”老板摇摇头,“现在查得严,没有发票的东西来路不明啊。”崔业咬紧牙关:“您开个价吧。”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一瓶五百,三瓶一千五。这已经是很高的价了。”“这茅台市场价至少三千!”崔业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拿去市场卖啊,”老板耸耸肩,“看谁敢收没有发票的高档酒。”崔业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良久,他松开手:“成交。”拿着薄薄的一叠钞票,崔业站在医院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儿子。手机再次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崔老师吗?我是苏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聊聊?关于围棋培训的事情。”崔业本想拒绝,但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他改变了主意:“什么时候?”第二天中午,崔业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到了苏宁。对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简约的深蓝色衬衫,举手投足间透着职业棋手特有的沉着气质。苏宁为崔业斟上一杯茶这才笑着说道,“崔老师,我看过您上周的比赛,那手小飞守角下得太漂亮了。”崔业微微点头:“苏先生你为什么看中了我?”“因为我是前职业三段,五年前退役。”苏宁笑了笑,“不光知道你的棋艺不错!还知道你现在过的非常窘迫,所以你是我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崔业皱起眉头,没有接话。“我知道您现在急需用钱!真的没有必要继续固执己见,因为真的是毫无意义。”苏宁压低声音。崔业猛地站起身:“你到底是谁?”“一个可以改变你未来的棋手。”苏宁平静地说,“您儿子会在三天后顺利完成手术,费用已经预付。这是我的诚意。三天时间内,希望你能主动联系我。”说完,苏宁留下一个信封,转身离开。崔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医院缴费收据和一串神秘的电话号。崔业站在茶馆门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和苏宁分开之后,崔业便是拨通了自己大哥崔伟的电话。“大哥,是我。”他坐在自己家的座机旁边,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刑侦支队办公室,崔伟放下手中的案件资料,皱眉看着弟弟:“崔业,难道这个苏宁有什么问题吗?”“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最近找到我,想要和我合作,他提出的合作方案是……”崔业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崔伟拿起笔记录:“嗯,确实是挺古怪的!具体和我说说。”等到听完弟弟崔业的叙述之后,崔伟沉思片刻:“从法律角度,只要不涉及比赛作弊,就不算违法。但道德上……”他摇摇头,“你自己决定吧。”“那苏宁的背景调查呢?”“没有任何问题。”崔伟翻看档案,“前职业三段,退役后做过几年围棋教练和生意,背景清白。”崔业沉默地点头,目光落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照片里,年幼的他和哥哥站在父亲两侧,父亲手中拿着一副围棋。此时电话那头的崔伟突然说道,“崔业,炎炎的手术费……”崔业打断他,转身走向门口,“谢谢大哥!不过已经解决了。”“那就好!如果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放心!我一定会的。”挂断电话之后,崔业望着阴沉的天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医院缴费收据,上面的数字正好是一万二千元整。………… 第二章 进入剧情 苏宁给崔业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所以崔业也便是决定辞职和苏宁合作了。只见崔业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进来。”张英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推开门,崔业看到张英杰正和王红羽谈笑风生,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崔老师?有什么事吗?”张英杰抬头,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崔业顿了顿说道,“张校长,我是来……我是来辞职的。”“什么?”张英杰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打翻,茶水洒了一桌,“崔老师,你再说一遍?”“我想辞职。”崔业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张英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崔业的手臂:“崔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对奖金的事情有意见?我这就让财务把奖金和奖杯还给你!”不等崔业回应,张英杰已经拨通了财务室的电话:“立刻把崔老师的奖金和奖杯送到我办公室来!马上!”挂断电话,张英杰换上恳切的表情:“崔老师,咱们少年宫可就靠你撑门面了。你要是走了,围棋班还怎么办下去?”“谢谢张校长!但是我感觉在少年宫没有什么前途。”“怎么?你有新的工作了?”“我准备和别人合伙开一家围棋大师班。”“什么?围棋大师班?”“对!也就是联系一些生意人来大师班下围棋,我们为这些商人提供一个平台。”“崔老师,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不来找学校?”“项目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我的合作伙伴。”“崔老师,你这样做可就是不对了,有好项目应该想到我们学校啊!”“你愿意投资吗?你有钱投资吗?”“这……”“崔老师,我也感觉这个项目很不错!如果你能看得起我的话,我来负责投资大师班。”“对!对!王总这么有钱,投资一个大师班,联系那些商人轻而易举。”“……”十分钟后,财务李主任气喘吁吁地送来一个信封和那座闪亮的奖杯。张英杰亲手将东西交到崔业手中:“崔老师,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千万别冲动!大师班的事情我们回头再好好的商量。”崔业摸着沉甸甸的信封和奖杯,内心开始动摇。他想起病床上的炎炎,想起即将离婚的妻子高淑华……最终崔业犹豫着开口,“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走……”“太好了!“张英杰如释重负地拍手,“对了,王总一直想和你切磋一局,不如回头咱们约一个时间?王总说了,只要陪他下棋,不论输赢都会有酬劳。”“……”崔业自然是看不上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情,不过想到儿子炎炎后续的治疗,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围棋室内,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棋盘上。崔业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对面的王红羽气定神闲地品着茶,而高淑华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棋局。“崔老师,该你了。”王红羽提醒道。崔业想起张英杰的叮嘱:“一定要让王总赢得体面……”接着他便是屈辱的咬了咬牙,将原本要落在要害处的棋子移到了无关紧要的位置。“哈哈,妙手!”王红羽拍案叫绝,“崔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三局过后,王红羽“赢”了两局。他满意地看向一旁的秘书高淑华吩咐说道:“高秘书,把崔老师的辛苦费打过去。”“是!王总。”……中山路信用社,崔业站在柜台前,将刚取出的万元现金仔细清点。窗外阳光明媚,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宁静。崔业抬头,看见五名蒙面男子从一辆面包车上跳下来,手持猎枪冲向门口的运钞车。“抢劫!都别动!”为首的劫匪朝天开了一枪,人群瞬间乱作一团。等到完成了抢劫之后,五名劫匪立刻上了面包车逃离了。此时的信用社经理反应迅速,冲到门边“哗啦”一声拉下了卷帘门。然而崔业的心跳如鼓,他快步走到经理身边:“这样不行!附近全是派出所,他们肯定会回来的!”“你胡说什么呢?”话音刚落,一声巨响,面包车直接撞开了信用社的大门。接着五名劫匪果真是被警察给逼了回来,并且下来挟持人质护身。玻璃碎片四溅,一名年轻柜员便是被劫匪抓住,腹部被捅了一刀,然后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出门外。这一幕的凶残果然是震慑到了外面的警察和信用社的人质。“这是警告!谁敢反抗就是这下场!”劫匪老大怒吼着说道。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刑侦支队崔伟,放下武器,立即投降!”“不要过来!是不是要我再杀一个?”“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劫匪老大环顾四周,目光却是落在了崔业身上:“你!过来!”“啊……”崔业被粗暴地拽到窗前,劫匪老大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再靠近!我们就杀人质!”透过窗户,崔业看到了哥哥崔伟凝重的面孔。此时求生欲爆棚的崔业突然开口说道:“别杀我!我有办法帮你们逃走!”劫匪老大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这栋楼的结构我很熟。”崔业压低声音,“后墙有个通道可以上三楼,从那里可以避开外面的警察。”“哼!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因为我想活命。”“……”劫匪们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崔业来到办公室。然后在一堵墙面前停了下来,“就是这里!原来这里是一家餐厅,这个地方是传菜口,破开之后就能通向后面,而且信用社经理的汽车就在后面。”“好!姑且信你一次。”接着几名劫匪便是对着眼前的墙面砸了起来,很快便是露出了一个缺口,此时他们所有人都是看到了生的希望。然而一旁的崔业却是继续快速的分析道:“这样不行!警察肯定守住了北门,我们需要有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其他人可以从传菜通道爬到三楼,再利用时间差下楼,开经理的车离开。”劫匪老大眯起眼睛:“听起来不错,但谁去当诱饵?”他的目光在手下中扫视,最后停在外面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身上:“金夏生,你去!”“老大!我……”金夏生脸色惨白。这时,一个年长些的劫匪站了出来:“还是让我去吧!夏生是我弟弟,他还年轻。”“你想清楚了!你弟弟会拖累我们的。”“他是我弟弟。”“好吧!希望你不要后悔。”劫匪老大想了想,点头同意。金春生最后看了弟弟一眼,然后劫持着经理冲出了信用社。片刻后,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和刺耳的刹车声。果然外面的警察都被金春生吸引了注意力。“就是现在!走!”崔业带着剩余劫匪沿着通道逃离。……等到崔业带着四名劫匪通过秘密通道逃出来之后,果然是很快找到了信用社经理的汽车,然后四人带着崔业一起逃离了信用社。然而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三名劫匪竟然想着吞掉金春生的那份钱。很明显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道义,也没有任何的人性,却是让被劫持的崔业毛骨悚然。此时的崔业意识到只要到了安全地方,四人一定会出手杀掉自己,所以崔业便是迫切的需要自救。紧接着有了决断的崔业便是直接暴起抢夺方向盘……翻滚的汽车内,崔业头晕目眩。刚才他趁劫匪内讧时抢夺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浓烟中,他看到金夏生从车里爬了出去,自己也奋力挣脱,顺手抓起一个装满钱的袋子。身后传来爆炸的巨响,热浪将崔业掀翻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回到少年宫,将钱袋藏在了围棋教室的柜子里。然而他没注意到,金夏生一直尾随其后。“把钱交出来!”金夏生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就在两人对峙时,崔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崔业?你在里面吗?”崔业迅速将金夏生按在棋桌前,塞给他一枚棋子:“别出声,配合我!这是我哥哥,他是一名警察。”“什么?你报警了?”“你是傻逼吗?不想死就配合我。”“……”崔伟推门而入,却是狐疑地看着两人:“崔业,这位是?”“我的学生,我们在复盘比赛。”崔业强作镇定的解释说道。“今天你去信用社了?”“对!去取一些钱。”“那你应该遇到抢劫案了吧?”“遇到了!可是我太害怕了,所以就直接跑开了。”“哼!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下棋。”“……”无奈的崔伟也没有多问,只是告诉崔业明天需要去警局做个笔录。等崔伟离开后,金夏生立刻翻出钱袋,却发现里面全是练功用的废纸。“钱呢?”金夏生怒吼。“我……我也不知道……”崔业也傻了眼。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苏宁却是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崔老师,这位是?”“啊?苏老板,他是我的围棋学生。”“我看不像吧?”“……”崔业还想辩解。苏宁已经走到金夏生面前,一把扯下他的帽子:“这不是正被警察通缉的信用社劫匪吗?”“啊?这……”金夏生想逃,却被苏宁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接着苏宁用绳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又用抹布塞住了他的嘴。并且恶狠狠的踢了金夏生几脚,这才让这个劫匪老实了一些。此时的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的崔业问道,“崔老师,解释一下吧?”直到此时,崔业这才满脸郁闷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解释说道,“苏老板,我也是不想的!本来就是去信用社取个钱,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抢劫案,又倒霉的被劫匪劫持,为了保命,便是带着他们从密道逃走了。”“然后呢?”“车子行驶到半路上突然翻车了,我逃出来的时候,三名劫匪被炸死了,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家伙会跟着我。”“这样看来,你确实是挺倒霉的。”“苏老板,现在我该怎么办啊?”崔业声音发抖的看向苏宁问道。“报警吧!“苏宁干脆地说,“你是被胁迫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行!”崔业激动地摇头,“我不光帮劫匪逃跑,还抢了方向盘……这可是三条人命啊!”苏宁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那就让这个家伙消失!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什么?”崔业惊恐地看着苏宁,又看向地上挣扎的金夏生。此时的崔业内心无疑是天人交战,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崔老师,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是下不了决心,只能是害人害己。”最终,崔业还是摇了摇头:“我……我做不到……”“行吧!希望你不要后悔。”……夜深人静,崔业带着金夏生来到父亲墓前。他烧掉了当天穿的衣服和那些练功卷,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显得特别的诡异。“我给你买了去云南的车票。”崔业递给金夏生一个信封,“别再回来了。”金夏生接过车票,犹豫道:“其实我们在抢劫信用社之前,特意绑架了一名信用社职员,而且那个职员秦晓铭……他见过我……”“什么?”崔业的身体僵住了。是啊!那个信用社职员秦晓铭还活着,一旦他康复……“我会想办法。”崔业最终说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冷酷。火光渐熄,崔业望着父亲的墓碑,仿佛看到自己的人生也正如同这堆灰烬,一点点被风吹散。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难回头了。…… 第三章 剧情突变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公安局询问室,崔业坐在公安局硬木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负责笔录的年轻民警小张惊讶地抬头:“崔老师,您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真是令人佩服。案发当天的每个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崔业微微一笑:“职业习惯!下棋时需要记住每一步棋的位置和变化。”此时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崔伟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进来:“我弟弟从小就这样,背棋谱过目不忘。”他将茶杯放在崔业面前,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小张识趣地合上笔录本:“崔队,笔录做完了!崔老师的陈述非常清晰完整。”等小张离开后,崔伟拉过椅子坐在弟弟对面:“昨晚没睡好吗?眼睛都是红的。”“炎炎住院,我睡不着。”崔业避开哥哥探究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崔伟突然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失踪的信用社信贷员秦晓铭,你认识他吗?”茶杯在崔业手中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到桌面上:“不认识!我和信用社的职员没有任何交集,怎么了?”“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这件信用社抢劫案太复杂了。”崔伟盯着弟弟的手。两兄弟陷入沉默。二十年前,他们也曾这样面对面坐着,那时崔伟刚从工厂下班,满手油污;崔业则面前摆着一副旧棋盘,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哥,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事情吗?”崔业突然开口。“当然!当时你发烧四十度还抱着棋盘不放,妈被气得要扔了那副棋。”崔伟接上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是你偷偷把棋盘藏在了床底下。”两兄弟相视一笑,但笑容很快褪去。如今的他们之间,隔着的已不仅是这张木桌,还有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崔伟做梦也是想不到,自己这个木讷的弟弟会是高智商罪犯,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挑战。……杂货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汗臭。金夏生蜷缩在角落,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警觉地抓起身边的铁棍。“是我。”崔业拎着塑料袋走进来,“给你带了饭。”金夏生狼吞虎咽地吃着盒饭,崔业则走到另一个角落,查看昏迷中的秦晓铭。年轻人的嘴唇已经干裂,呼吸微弱。“他快不行了。”崔业皱眉,“去买点水和吃的回来。”金夏生抹了抹嘴:“直接弄死算了,省得麻烦。”“不行!”崔业厉声制止,“死人会引来更多警察。去买点流食,要容易消化的。”等金夏生不情不愿地出门后,崔业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小心地扶起秦晓铭,往他嘴里滴了几滴水。秦晓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崔业脸上:“崔……崔老师?”崔业身体一僵:“你认识我?”“我在少年宫……代过围棋课……”秦晓铭气若游丝,“见过您下棋……求求您……放了我……”崔业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早上在医院,护士告诉他:“正常人三天不喝水就会器官衰竭。”而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门被推开,金夏生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买了冷面和饼干。”他看见醒来的秦晓铭,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崔业站起身:“你喂他吃点东西,我去医院看儿子。”走出杂货房,崔业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BB机信息:“炎炎闹着要回家看金鱼,你有空换换水。”……崔业站在自家客厅里,盯着鱼缸里漂浮的死鱼。五条金鱼肚皮朝上,在水中慢慢腐烂。他想起小时候养的第一条金鱼,那是崔伟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哥,金鱼死了……”十岁的崔业哭着说。“没关系,哥再给你买。”崔伟揉着他的头发安慰道。但现在的崔业知道,有些东西死了就无法复活。比如鱼缸里的金鱼,比如他与哥哥之间纯粹的信任,比如……秦晓铭正在消逝的生命。这个念头让他猛地转身冲出家门。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杂货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金夏生正举着一块砖头,对准秦晓铭的脑袋。“住手!”崔业冲上去一把推开金夏生。“你疯了吗?”金夏生怒吼,“他认出我们了!”崔业检查秦晓铭的情况,发现年轻人又陷入了昏迷,但额头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正在渗血。崔业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塞给金夏生,“听着!去买些药和吃的。如果他死了,我们俩都得完蛋。”金夏生盯着钞票,突然哽咽起来:“今天……是我哥生日……我们以前……都会去吃冷面……”崔业愣住了。他想起早上哥哥递给他那杯茶时眼里的关切。无论走得多远,血缘的纽带始终存在。“去吧。”崔业声音软了下来,“给你哥……也带一碗面。”等金夏生离开后,崔业瘫坐在地上,看着奄奄一息的秦晓铭。他想起护士说的话:“三天不喝水就会死。”而现在,他正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少年宫走廊上,崔业机械地张贴着招生广告。张英杰给他的薪水比上次又少了两百,理由是“学校经费紧张”。本来张英杰还是很害怕崔业辞职的,不过他已经和王红羽达成了“围棋大师班”的合作意向。突然发现崔业竟然是那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那个。然后崔业的待遇再次恢复到了以前的尴尬局面。“崔业。”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淑华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角的细纹被精致的妆容掩盖。“炎炎怎么样了?”她直接问道。“医生说下周可以出院。”崔业继续贴着广告,没有看她。高淑华沉默了一会儿:“我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没时间……”“是和王红羽去加拿大吗?”崔业突然转身,直视她的眼睛。高淑华脸色微变:“你怎么会知道的?”“我看见他的车在等你。”崔业苦笑,“什么时候走?”“还没决定。”高淑华避开他的目光,“炎炎还小,我……”“你可以带他一起走。”崔业轻声说,“比跟着我强。”高淑华惊讶地抬头,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我得走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王总在等。”崔业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少年宫围棋比赛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翻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领奖。如今,他们都在这盘人生的棋局中,走成了彼此最陌生的模样。……买包子的时候,崔业看到摊子对面有电脑算命,主动过去算了一个命,老板告诉他只要一心向善终能得报。因为这个算命的结果,崔业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把秦晓铭放走,却遭到金夏生的强烈反对。两人争执起来,吓得秦晓铭以为自己小命不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俩每人十万块。”“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其实我一直都有帮别人洗钱,这样你们俩也有我的犯罪证据了,出去之后我一定不会出卖你们的。”“……”此时的崔业和金夏生却是有些面面相觑,紧接着崔业便是满脸质疑的看向秦晓铭问道,“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崔老师,你们可以拿着我的钥匙去我家,我家保险柜里有洗钱的账本。”“好吧!那我们就给你一次机会,要是敢骗我们,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的残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接着崔业拿着秦晓铭的钥匙来到他家里,打开了保险柜翻看洗钱的本子,意外发现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居然有千万存款。一旁的金夏生也是感到震惊不已,突然冲上去就打了秦晓铭一顿,心想早知道他这么有钱就不会抢信用社了,而他更不会失去自己的亲哥哥。然而正当崔业和金夏生准备放人的时候,忽然收到崔伟的消息。为防止暴露赶紧跑去外面拦住对方,看着他带有围棋线索的纸张,心中紧张不安。“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崔业?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不是附近有一个下棋高手!我是特意过来向对方请教的。”“你这家伙!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哥,你呢?”“噢!我是过来查一个线索的,要不要我带你一起回去?”“不用!我是骑自行车来的,你先做你的正事好了。”“那行!我就先回去了。”好不容易应付了崔伟,看着他开车离开,崔业折返回来却发现秦晓铭被金夏生失手弄死。面对这种情况,崔业突然想到了苏宁,现在也只有苏宁才能解决这些麻烦。不过等到苏宁了解了情况之后,却是认为金夏生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如今应该先把他解决掉。要不然崔业绝对会被金夏生给拖累死。而苏宁心里认为,既然已经找到了王红羽洗钱的罪证,解决金夏生才是最完美的一步棋。毕竟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已经不需要金夏生,继续留下他只能是给警方提供线索。然而崔业的圣母心又是泛滥了,不愿意去解决金夏生,同样也不想一错再错。“愚蠢!咱们先说说你现在已经犯得罪行,协助劫匪逃离,抢夺方向盘导致三名劫匪身亡,向警方隐瞒真相,同时也是对秦晓铭限制人身自由,同时也间接导致秦晓铭死亡,等到事情败露之后,警察信不信你先不说,光是坐牢都是最轻微的处罚。”“这……”“到时候你的老婆高淑华就会和王红羽一起滚床单,而你的儿子炎炎也会叫王红羽为爸爸,你的哥哥崔伟也是把你视为最大的耻辱。”“不!不要再说了。”“崔业,你自己是一个成年人,应该能够分辨能不能留下金夏生。”“……”“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只能给你提供一辆五菱宏光,至于如何决定就看你自己了。”“……”接着苏宁给崔业留下了一辆套牌的五菱宏光,并且提供了各种工具铁锹什么的,还有口罩和墨镜,绝对是杀人越货的全套装备。然而苏宁便是直接离开了这边,不过还是去往废旧厂房找到了秦晓铭的手机,准备拿回去自己维修好。至于崔业如何选择就和自己无关了,反正金夏生已经不可能再涉及其中。果然崔业还是被坐牢以后的后果激发了凶性,亲手解决了那个拖后腿的废物金夏生。而崔业开着苏宁给他准备的一辆五菱宏光,亲自把秦晓铭和金夏生的尸体埋在了他父亲的坟墓里。而此时的苏宁也是已经修好了秦晓铭的那部手机,并且看到了手机里的所有信息。然而崔业也不需要再搞什么“李代桃僵”了,任谁也别想再找到秦晓铭和金夏生。“解决了?”“嗯,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了,而我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崔业,你儿子的病是一个无底洞!要是想救你儿子就不得不和恶魔交易,有时候能把灵魂交给恶魔也是一种幸运,更多的还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苏宁,谢谢你!我保证一定不会牵连到你的。”“放心!你肯定是牵连不到我。”“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勒索王红羽一笔钱,然后再把他送到监狱里服刑。”“这……该怎么做?”“我在废旧厂房找到了秦晓铭的手机,并且已经修复好了,我们可以用这部手机联络王红羽,就说秦晓铭在我们手里,还有秦晓铭帮他洗钱的账本,你说王红羽会怎么选择?”“苏宁,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职业棋手啊!这不是一名棋手应该有的思维能力?”“苏宁,你让我有些恐惧。”“放心!只要你不设计我,我就不会设计你,因为这样做根本没有利益。”“放心!我一定不会设计你的。”“具体的细节由你自己安排,一定不要有任何的缺陷。”“明白。”…… 第四章 蝴蝶效应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崔伟戴上橡胶手套,轻轻抬起金春生的手掌。指尖的老茧和指甲缝里洗不净的煤灰痕迹,无声诉说着这个死者早年的矿工生涯。“如今有用的信息实在是有限,只能看出来死者曾经有下井挖煤的经历。”崔伟对身旁的警员解释了自己的判断。“崔队,这件案子会不会成为无头公案。”然而年轻的警员却是感觉非常的无奈。同样不看好的崔伟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复,“哎!尽人事,听天命!现在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是!崔队。”“最近多走访一下信用社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是。”“另外,我们还要去信用社走访一下,看看他们内部有没有什么异常,能做出这么大案子的不可能不提前准备。”“是!崔队,看来还是你办案有经验。”“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下去做事。”“是。”走出太平间,崔伟点燃一支红双喜。烟雾中,他望着警局墙上“命案必破”的标语,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所有线索都断了,就像棋盘上被吃掉的孤子。不过崔伟的安排和调查方向确实是很正确,很快便是找到了信用社附近的监控资料,根据监控资料确定了劫匪的人数。不过看到四名劫匪劫持着自己的弟弟崔业离开了信用社,崔伟的内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的,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弟弟崔业给了假口供。与此同时,信用社信贷员秦晓铭的离奇失踪也是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然后便是开始对秦晓铭的情况调查了起来。“嘭”的一声,崔伟愤怒的拍了一下桌面,“崔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假口供?为什么不坦白是你协助这帮劫匪离开的?”“我……我害怕担责!”“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再敢有任何的隐瞒,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当时我确实是信用社取钱的,因为我和红羽集团的王红羽下棋,王红羽给了我一万块钱的好处费。”“等等!下什么棋需要给你这么多钱?”“自然是输棋。”“你……你有困难可以找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此时的崔业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继续。”“取了钱之后,我正在清点数目对不对,那五名劫匪便是出现了,劫匪抢了钱就开着面包车跑了,而信用社经理却是愚蠢的拉上了卷闸门,导致我被困在信用社营业大厅里,劫匪特别凶残,一上来就开始杀人,当时你这个队长也在那里喊话和步步紧逼,恼羞成怒的劫匪竟然劫持了我,就在劫匪准备用匕首杀我的时候,我只能想办法自救,告诉劫匪自己知道后面办公室有一个通道。”“崔业,原来信用社办公室的那些真的是棋盘,而且还是你亲自布盘的?”“哥,我们以前去那里吃过饭,所以知道那个位置有个传菜口,我也是被逼无奈才适合劫匪的。”“嘭”的一声,崔伟再次愤怒的拍桌子,“叫我队长!我不是你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就那样眼睁睁的闭眼等死吗?”“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坦白?”“我也不想啊!这事说不出肯定是要坐牢的。”“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脱身的?”“劫匪在后院找到了信用社经理的车,然后便是开着车逃走了,而我也被释放回到了少年宫。”“你……”接着崔业便是被暂时收押了,至于怎么处理还要等结果。接着崔伟便是前往医院看望炎炎,然后也是从医生口中得知了炎炎的病情,不由得对弟弟的隐瞒而感到愤怒和无奈了起来。刚走到病房门口,却听见炎炎稚嫩的声音:“大伯昨天又破了大案子!我们班主任都说他是英雄!”炎炎的声音充满崇拜,“爸爸就只会下棋……”一旁的崔母陆秋萍却是轻声呵斥:“炎炎,怎么说话的?不能这样说你爸爸。”崔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推开门,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炎炎和母亲陆秋萍。布包里给侄子炎炎新买的变形金刚玩具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崔伟的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昨天医生办公室里的场景……“渐冻症目前没有特效药,但美国有一种实验疗法……”后面那个天文数字让他眼前发黑。……崔业的事情也是苏宁万万没有想到的,没想到自己的出现改变了这么多的事情。不过只要崔业不傻,自然不可能说出太多的事情,至于量刑也不会太重的。“崔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起!苏老板,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开大师班了。”“要不要帮你请一个律师?”“苏老板,那就多谢你了。”“客气!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并不严重,尽量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说不定还会被免除惩罚。”“哎!希望吧!”其实崔业能够听出来苏宁的提醒,只要咬死不说,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大问题。当然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最后这件事情好像都牵扯不到苏宁,毕竟说到底苏宁只是提供了一辆五菱宏光。……三天后,金利大厦顶层办公室。“苏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王红羽大腹便便地陷在真皮沙发里,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听说你这个围棋大师班的点子,连省体育局都惊动了?”苏宁微笑着推了推金丝眼镜:“王总过奖!其实最核心的不是比赛本身,”他突然压低声音,“而是通过赛事直播吸引的境外投注渠道,相信王总你也能看出来这一点。”王红羽的雪茄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当然!”他转头看向苏宁说述起了崔业的事情:“就是崔老师有些可惜了,看来我们还要重新找一个围棋大师。”“我已经帮他请了律师,问题不大,明天就能保释出来。”“呃?难道不能换一个人吗?”“我这人有个坏毛病!赚钱是为了开心,要是不开心,我宁愿不做。”“行吧!那就按照苏老板你说的做。”“另外,少年宫的那个张英杰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我也不喜欢他的市侩嘴脸,所以把他给踢出去。”王红羽突然大笑:“好!那就让张英杰那个土包子滚蛋!”他拍着苏宁的肩膀,“不过我要再加个条件,让我的秘书高淑华来管财务,女人心细。”“没问题。”很快苏宁为崔业请来的律师便是把崔业保释了出来,毕竟也不是什么重罪。接着王红羽为了和竞争对手抢占市场,便是达成了一个对赌协议,来一次围棋比赛。而王红羽想要让崔业帮他参加这次比赛,而崔业也是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三天后,白天鹅宾馆的包厢里,茅台酒瓶已经空了一半。“老弟啊,”董炳辉的劳力士在灯光下晃得刺眼,“你现在用的手机还是诺基亚1110吧?”接着他便是掏出最新款的摩托罗拉v998,“我这批货,一台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崔业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那年省队选拔赛,你中盘那手碰,我研究了整整三年,你一直以来都是我追赶的标杆。”“还提这些干嘛!”董炳辉突然拍桌,碗碟叮当作响,“知道当年为什么你永远赢不了我吗?”他凑近崔业,酒气喷在对方脸上,“因为你的教练收了我家三万元!”“什么?”崔业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就像他此刻崩塌的某些信念。“明天和王总的棋……”董炳辉塞过来一个鼓囊囊的信封,“五万,买你输。”“……”翌日的对局室里,檀香袅袅。崔业执黑落下最后一子,以一目半的优势赢了董炳辉。王红羽在旁观席鼓掌大笑,而董炳辉只是深深看了崔业一眼。“崔业啊崔业,”离场时董炳辉拽住他,“你以为守住了职业操守?”他冷笑,“王红羽用这场对赌吞了我三个码头!而你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暴雨倾盆而下。崔业站在儿童医院走廊,看着诊断书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几个字,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最好情况只剩三年……”手机震动。是苏宁发来的短信:“计划很顺利,王红羽上钩了。”崔业望向病房。炎炎正在看崔伟送来的警车模型,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明亮。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那个早已结痂的掌心伤口。……崔业可是一个很固执的轴人,自然是不可能全信苏宁,他首先就是想要过自己心里这一关,那就是证明王红羽是坏人。账本在崔业手中簌簌作响,台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反复核对着那些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指尖在计算器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黄总,我是崔铁军。”他拨通了手机店老板的电话,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上次那批水货机,我想再订二十台。”电话那头传来游戏厅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老虎机吐币的叮当声。“崔老板啊,”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现在查得严,要等下周新货到……”崔业猛地合上账本,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他骑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嗒声。转过三个街口,他看见手机店老板正从“靓仔理发店”出来,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崔业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压低鸭舌帽跟了上去。老板七拐八绕,最后闪进了“大三元游戏厅”的侧门。霓虹灯牌在雨中泛着暧昧的紫光,崔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溜了进去。游戏厅里烟雾缭绕,一排排老虎机发出刺耳的电子音效。崔业摸到角落的饮料机旁,正好能听见隔壁卡座里的对话。“……今晚十二点,三号码头。”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老规矩,用渔船运进来。”“王总说了,这批三星Anycall要加价三成。”手机店老板的声音。崔业的心跳陡然加速。他悄悄摸出笔记本,借着老虎机的闪光记下关键信息。突然,他的余光瞥见老板公文包里露出的半截单据,“珠江仓储B区17号”。第二天清晨,崔业蹲在公交站台前,仔细研究着路线图。74路公交的终点站正好在珠江仓储区附近。他在杂货市场花两百块买了台二手理光相机,镜头有些刮花,但勉强能用。仓库区比想象中还要偏僻。崔业躲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面,看着保安交接班。趁着午休的空档,他猫着腰从铁丝网的破洞钻了进去。B区17号仓库的门锁已经锈蚀,轻轻一撬就开了条缝。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崔业摸出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纸箱。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划开一个纸箱——崭新的三星手机泛着冷光。“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崔业正拍着箱体上的韩文标签,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谁在那儿?”一个粗犷的嗓音炸响。崔业还来不及转身,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他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被人拖行的摩擦感。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时,崔业猛地惊醒。他的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腰间还坠着块水泥砖。月光透过晃动的水面,在海底投下破碎的光斑。“要死了吗?”崔业绝望地想。走马灯般的记忆在脑中闪回:少年时父亲教他下第一盘棋,炎炎出生时响亮的啼哭,还有那天在肯德基,苏宁推过来的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一道黑影箭一般射入水中。绳索被利刃割断的瞬间,崔业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衣领向上游去。“咳……咳咳!”崔业趴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海水。苏宁浑身湿透地蹲在旁边,金丝眼镜不知掉哪儿去了,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崔业,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苏宁一把揪住崔业的衣领,“一个人摸进走私仓库?知不知道王红羽在海关安插了多少眼线?”崔业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我得……得亲眼确认……”“确认什么?”苏宁冷笑,“确认王红羽是不是坏人?”他甩过来一部防水手机,屏幕上是崔业被绑的视频,“要不是我一直在监控仓库的安保系统,你现在已经喂鱼了!”海浪拍打着堤岸,崔业望着远处货轮的灯火,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太固执了。”他攥紧那台浸水的相机,“但现在我确定了,王红羽必须完蛋。”苏宁拧着衬衫下摆的水,闻言顿了顿:“想通了?”“想通了。”崔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最后收网时,我要亲手把证据交给我哥崔伟。”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远处传来警笛声,苏宁突然伸手:“合作愉快。”崔业握住那只湿冷的手,感觉像是抓住了命运的绳索:“合作愉快。”…… 第五章 行动开始 刑警队长崔伟站在信用社抢劫案现场,脑海里不停的复盘着犯罪经过,眉头紧锁。案发三天前,信贷员秦晓铭突然失踪,而监控显示他最后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小巷里。“崔队,技术科刚比对完通话记录。”技术员小李匆匆跑来,“秦晓铭失踪前最后联系的号码,是红羽集团司机邝志国的私人手机。”崔伟心头一震。红羽集团作为市里重点招商企业,王红羽的背景复杂得连局长都再三叮嘱要“谨慎处理”。他压下思绪,拨通了线人阿宽的电话。“阿宽,邝志国的事能查吗?”崔伟在街角巷尾的烧烤摊找到正在擦桌子的阿宽,对方因盗窃改造后,如今在夜市打零工。阿宽抬头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邝志国前天突然说要回老家,可我听说他压根没买车票。还有……”他往崔伟手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从他宿舍垃圾桶翻出来的,像是撕了一半的送货单,地址在城郊废弃化工厂。”夜色渐浓时,崔伟带着队员赶到化工厂。锈蚀的铁门虚掩着,满地烟蒂和凌乱的脚印显示这里刚有人来过。队员小陈突然指着墙角的血迹:“崔队,这颜色不对劲!”“通知法医!”崔伟摸出手机正要汇报,局长电话却先打了进来:“老崔,红羽集团王董的司机失踪,人家已经报了案。你盯着秦晓铭和邝志国的事,先不要惊动红羽集团。”“是!崔队。”接着崔伟便是把情况告诉了局长,希望局长可以支持他接下来的调查。“局长,秦晓铭很可能和抢劫案有关,而且秦晓铭使用前和王红羽的司机邝志国通过电话,我猜测王红羽可能和信用社抢劫案有关,所以……”崔伟话没说完,局长已经挂断电话。因为红羽集团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和纳税大户,自然是不可能任由崔伟胡来。要知道如今还是经济发展为主的年代,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事情不可能被允许。当然如果崔伟找到了切实的证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深夜,崔伟坐在局长办公室,面前摆着秦晓铭和邝志国的资料。局长抽着烟叹气:“红羽集团是市里的纳税大户,王红羽和省里领导都打过交道。你查信用社抢劫案没问题,但别往红羽集团身上引。”“可邝志国失踪前最后见的正是秦晓铭!”崔伟将那张送货单拍在桌上,“这地址离信用社案发地只有三公里!”局长沉默片刻,突然抬头:“老崔,你岳父昨天来局里找我喝茶了。”此时的崔伟心头一凛。岳父邱国栋是退休的老检察官,向来深居简出,这次突然登门必有深意。“局长,你不就是要证据吗?我要是找到了证据,那你可别阻止我?”“放心!有证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就先谢谢局长你了。”“有言在先!别给我搞出来事情。”“放心!我绝对不会的。”等到崔伟满脸失落的走出了局长办公室之后,四周的队员都是疑惑的围了上来。“怎么?崔队,局长不同意?”“哼!红羽集团可是市里的重点企业,又是纳税大户,局长自然是不可能允许的。”“那怎么办?”“其实局长还是需要扎实的证据,所以我们接下来绝对不能放松,只要找到证据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是!崔队。”……次日傍晚,崔伟如往常般陪岳父在护城河边钓鱼。老人将鱼饵抛入水中,慢悠悠开口:“钓鱼讲究个静字,水浑的时候,得先看清底下藏着什么大鱼。王红羽这号人,手指头都连着庙堂里的佛龛。”鱼漂突然剧烈晃动,崔伟猛地提竿,鱼钩却空荡荡的。岳父轻笑:“你看,钓大鱼不能心急。”崔伟盯着空钩苦笑:“可有些鱼不钓上来,迟早会咬人。”当晚,崔伟接到妻子邱嘉雯电话。老同学聚会上,房地产商曹有斌对刑警队长格外殷勤,递上礼盒时特意强调:“嘉雯,这是给琳琳准备的生日礼物,上实验中学的事包在我身上。”崔伟赶到包厢时,邱嘉雯正戴着曹有斌送的珍珠项链。他不动声色地取下项链放回礼盒:“曹总的心意我们领了,但礼物还是不合适。”“你何必这么较真?”邱嘉雯皱眉,“琳琳成绩刚好卡在录取线上,曹总肯帮忙是看在我们同学情分上。”“情分不能这么用。”崔伟将礼盒推回曹有斌面前,“该走的程序一样不会少。”曹有斌脸色阴沉,冷笑:“崔队长倒是清廉,不过常在河边走……”“湿了鞋记得自己洗干净。”崔伟截断他的话,拉着邱嘉雯离开。邱嘉雯自然是不满崔伟的冷面无情,毕竟她没有意识到礼贤下士必有数无人。不过崔伟心里装着的只有信用社抢劫案,自然是不可能和邱嘉雯辩解太多。妄图靠辩论说服一个女人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而崔伟自然是不太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那个崔业可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他实在是放不下高淑华,一直都在努力的挽回高淑华的心。然而变心的女人自然是不能要的,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真的是痛苦。……次日清晨,崔伟换上运动装来到高尔夫球场。通过徒弟父亲的关系,他“恰好”和王红羽同场打球。王红羽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挥杆时动作优雅。“王总,你好!我是刑侦支队的崔伟。”“噢?刑侦支队?什么职位啊?”“刑侦支队支队长。”果然听到崔伟是刑侦支队支队长之后,王红羽的态度便是有了改变,“崔队长公务繁忙,还有时间打球?”“听说王董球技了得,特意来请教。”崔伟将球击向果岭,“最近有个信用社抢劫案,嫌疑人秦晓铭失踪前曾联系过邝师傅。”王红羽嘴角微扬:“邝志国不过是个司机,崔队长查案子怎么查到红羽集团来了?”“只是例行调查。”崔伟弯腰调整姿势,“听说邝师傅失踪前曾往城郊化工厂送过货?”“化工厂?”王红羽轻笑,“那地方荒废十几年了,邝志国去那里送货,怕不是给野猫送罐头吧?”崔伟挥杆将球击入沙坑,顺势叹道:“可惜最近总有人往沙坑里扔石子,搅得水浑看不清鱼。”王红羽突然收杆,直视崔伟:“崔队长这比喻有意思。不过水浑了,钓鱼的该收竿,游泳的该上岸。”夕阳西下时,崔伟走出球场。手机震动,阿宽发来短信:“邝志国可能在某某酒店。”他攥紧手机,远处高尔夫球场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极了深夜里窥探的无数双眼睛。……晚上邻居路过崔家门口的时候,故意看向陆秋萍提醒道:“陆婶,年轻人工作忙能理解,但是不能光低头下棋,遇到问题还是不能逃避的。”崔母陆秋萍正要出去倒垃圾,瞥见邻居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这类似于提醒的话语,却是让崔母心里泛起了嘀咕。崔业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妈,您听我解释……”崔业连忙想要开口解释。然而却是被母亲打断:“杂货间的烟头、酒瓶、还有这……你老实说,最近是不是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崔业苦笑,从兜里掏出游戏卡:“这是给炎炎的生日礼物,我哪有时间乱跑。”他顺势将话题转到儿子身上,母亲的态度这才缓和下来。“崔业,你和淑华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放心!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哎!虽然淑华平日里不怎么顾家,但她也是你老婆,也是炎炎的亲生母亲,有的时候能忍就忍一下吧!”“妈,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第二天崔业来到了书店,在柜台前递出两百块钱:“老板,要最新款的《超级马里奥》游戏卡。”老板边包装边打量他:“这游戏卡带可金贵,您这是给孩子买的?”“是啊,孩子最近学习进步了,当爹的得奖励。”崔业接过游戏卡,转身时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苏宁”来电。他快步走到巷口接起电话:“东北话练得怎么样了?”“放心吧!我这边不会掉链子的,保证让王红羽吓尿裤子。”电话那头传来苏宁不以为然的笑声。崔母去过了崔业在少年宫的仓库,崔业自然是不敢在那里停留了,所以便是想要找一艘渔船。接着崔业拎着两条大黄花鱼走进林伯家,老人有些神经不正常的在那里剁鱼喂老鹅。“林叔,还记得我不?小时候常跟您出海捞鱼。”崔业将鱼放在八仙桌上,林伯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黄花鱼!当年你爹也总送我这鱼……”“林叔,您那艘老渔船还能用不?我想借来给炎炎过个特别的生日。”崔业话没说完,林伯已经转身往屋里走。翻箱倒柜半天,最后挠头:“钥匙呢?明明放这了啊……”崔业正要离开,忽然看见院里的鹅脖子挂着个铜钥匙,大鹅“嘎嘎”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他。有了渔船之后,崔业便是更加的有信心了,仿佛王红羽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高淑华走出办公楼,崔业从树荫后走出:“淑华,我们谈谈离婚的事。”他递上离婚协议,“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高淑华冷笑:“崔业,你说真的?不会又是骗我的吧?”“不会!明天我们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高淑华皱眉,“……”“淑华,明天离婚的事就这样定了。”崔业说完便是快速消失在人群中。高淑华看着崔业消失的背景,却是陷入了沉思。晚上,崔业和儿子炎炎在围棋盘上厮杀,黑子白子交错如刀光剑影。“儿子,你看这步棋有没有特殊的含意?”崔业落下一子,“有着棋手总喜欢先围住自己的地盘,再慢慢蚕食别人。”“爸,你是不是要和别人下棋了?”炎炎眼睛发亮。崔业摸摸他的头:“没错!明天爸爸要去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盘棋。“……”……一家高档西餐厅里。王红羽将合作协议书推到高淑华面前:“高淑华,红羽集团打算在加拿大那边开拓市场,我想要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负责。”他转动着红酒杯,目光灼灼,“淑华,机会稍纵即逝。”“王总,你不是让我负责围棋大师班吗?”“小项目用你不是屈才吗?”“谢谢王总器重。”高淑华正要签字,王红羽手机突然响起。他快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喂?秦晓铭?”“王老板,你手底下的人可不太老实啊。”电话里传来粗犷的东北腔,“账本和秦晓铭都在我手里,三百万现金,明天晚上码头交易。不然……”对方恶狠狠的笑声透过听筒,“你猜猜警察最先发现谁的尸体?”“王总,怎么了?”王红羽脸色铁青,回头看见高淑华正盯着他,强装镇定:“没事!骚扰电话而已。”等到他重新坐下时,高淑华已经收起合同:“王总,我需要再考虑考虑。”“好!我希望你能尽快的答复。”……崔业蹲在集装箱后抽烟,苏宁戴着鸭舌帽从阴影里走出:“东北话真不是白学的,王红羽那孙子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我们的计划绝对会非常的顺利。”崔业盯着他随意切换方言的表演,突然感到脊背发凉。苏宁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崔业的肩膀,“崔老师,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很怕我的样子?”“苏老板,你真的不会算计我吧?”“嘁!算计你有什么好处吗?”“可我还是感觉有些害怕你。”“放心!崔老师,我相信我们俩的合作一定会便是化学反应。”“……”…… 第六章 猫鼠游戏 此时崔伟将一沓资料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投影仪的光束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面容。“张局,通过基站定位和通话记录交叉对比,这个138开头的号码就是秦晓铭在使用。”张局长皱着眉头翻看报告:“就凭这些?”“还有审讯录像。”崔伟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的嫌疑人突然抬头:“……王总说过会保我……”画面定格在那张惊恐的脸上。“崔伟,你想做什么?”“局长,请你同意批准我们使用监听车。”张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批准使用监听车,但要注意隐蔽。”“是!局长。”“另外在掌握真凭实据之前,一定要记住不要和王红羽发生冲突。”“明白。”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苏宁用防水笔在便签上写着什么。“记住,明天我收到你的BB机留言后,会立刻给王红羽打这个电话。”他将便签推给崔业。崔业盯着纸条上的台词:“‘我知道你上个月在码头干了什么’……这会不会太明显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宁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河面的波光,“人只有在惊慌时才会露出破绽。”“好吧!或许你是对的。”“怎么?有些想退缩了?”“苏宁,你这么有钱,按理说不至于做这些吧?”“谁又会嫌弃钱多呢?再说,事成之后,我拿三分之二,这么暴利的事情不做白不做。”“……”……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可谓是其乐融融,当然就缺一位最重要的高淑华了。可惜崔业一想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妻子就头疼,就好像一只不着家的野猫一样。“爸爸,你尝尝这个。“炎炎把煎蛋推到崔业面前,“奶奶说鸡蛋要趁热吃。”崔业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炎炎真乖!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带你去香港海洋公园看海豚。”炎炎歪着头:“爸爸你最近好像……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炎炎咬着筷子,“就是感觉更有精神了。”崔业笑了笑,看了眼手表——8:15,高淑华应该已经在民政局门口了。此时的高淑华确实等在民政局门口,迟迟没有看见前夫崔业的出现,连续给崔业的BB机呼了两条消息。而崔业这边的BB机突然震动,屏幕显示两条消息:“到哪了?”“再不出现就别来了!”与此同时,崔伟拎着印有国家队logo的乒乓球拍,大步走进了电梯。“王总,正好路过,给您带个小礼物。”他将乒乓球拍放在办公桌上,“上次听您说喜欢打乒乓球?”王红羽眼睛一亮:“崔队长太客气了!”他掏出手机,“我得存下您号码……”崔伟余光扫过手机屏幕,一条楼盘广告短信赫然显示:“三号码头仓库特价清盘……”接着崔伟便是告辞离开了,仿佛已经把王红羽掌握在手中。恰好崔业从外面进来,兄弟俩一个坐电梯,一个走楼梯,完美错过没有正面相遇。电梯“叮”的一声,崔业快步走出,与楼梯间的崔伟擦肩而过。两人竟然都没注意到对方。崔业躲在消防通道里,掏出BB机发出暗号:“金鱼已喂食”。突然,他余光突然瞥见楼下有崔伟的身影,然后便是看到他上了路边的一辆面包车。崔业立刻猜测这是一辆伪装的监听车,天线若隐若现,而且他刚好知道刑侦队有一辆监听车。“糟了!”来不及通知苏宁的他急忙冲进办公室,却听见王红羽的手机已经响起。“王总,”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王老板!秦晓铭和账本都在我手里!三百万!今晚八点码头交易……”“我凭什么相信你?”王红羽脸色瞬间煞白。电话那头传来冷笑:“您办公室的百叶窗是去年换的,遮阳布上有红羽集团的logo,窗帘轨道还卡着您女儿的红发卡。”崔业一个箭步上前,突然捂住胸口栽倒在地。“喂?喂!”王红羽对着电话吼叫,却只听见忙音。他颤抖着去扶崔业:“崔老师?!”电话又响了:“现在往窗外看。”王红羽猛地转头,正好看见监听车顶的天线转动。“那是警察的监听车,你已经被警察盯上了。”苏宁说完便挂断。王红羽跌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觉到了畏惧和惊慌,主要是对手太过于神秘和强大了。救护车很快出现带走了崔业,医护人员确认崔业没有身体问题。“血压正常,心电图无异常。”医护人员摘下听诊器。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停车:“憋不住了,解个手。”路边草丛里,一只橘色小奶猫怯生生地叫着。司机狞笑着抬起脚:“碍眼的畜生!”然而他的出现却是崔业完美的背锅侠,原剧中也是这个家伙的贪婪为崔业挡了灾。崔业趁机溜下车,蹲在灌木丛后快速拨通一个号码:“情况有变,立刻……”“我知道了。”崔伟的徒弟小丁恰好再次遇到崔业,便是把他带回局里做了笔录。小丁将笔录本推到崔业面前:“崔老师,例行公事,您别介意。”“明白。”崔业签字的瞬间,目光扫过墙上的案情板,秦晓铭的照片用红线连着王红羽,旁边写着“码头走私?”洗手间里,崔业拧开水龙头,锈蚀的水管突然爆裂。水流喷涌中,他看见崔伟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如果说一次巧合还是偶然,但是多次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所以崔伟根据自己的直觉开始怀疑弟弟崔业了。当然怀疑就是怀疑,崔伟现在并没有任何的有利证据。接着崔伟亲自送弟弟崔业回家,也是趁机盘问一下崔业。兄弟俩坐在车里,崔伟询问崔业为何去找王红羽,崔业说了举办围棋大师班的事,将自己的窝囊样子展现得淋漓尽致。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崔伟点燃一支烟:“说吧!找王红羽干什么?”“围棋大师班的事……”崔业低头搓着手,“没想到王红羽要掺一股……我……”“什么?这么说苏宁和王红羽也认识了?”“是的!他们俩还是我介绍认识的。”“……”“叮铃铃……”手机铃声从崔业口袋传出。“什么时候买手机了?”崔伟再次诧异的转头看向崔业。如今的新世纪初,手机可是奢侈品,更多的还是BB机。“呃?有段时间了。”崔伟伸手:“号码给我。”“138……265……”崔业报出一串数字,手心全是汗。对崔业盘问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崔伟也就暂时放下了对弟弟的怀疑。主要还是崔业的解释太过于天衣无缝,作为刑警队长的崔伟也是很难察觉问题。紧接着崔伟又是开始心疼自己的这个弟弟了,然后便是停车去路边的药房给崔业买药。药房里,崔伟把速效救心丸扔进购物篮,又拿了盒胃药。“哥,你买这么多药干嘛?”“给你买的!有的时候真的能救命。”“谢谢。”回到家之后,崔伟简单交代几句,便是带着小丁等人前往少年宫。崔业想起账本如今还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急忙给崔伟打去了个电话,佯装身份证丢在警局里,确认他现在的所在位置。挂断电话后,崔业争分夺秒,抢先跑到少年宫拿走了账本,并将早已写好的本子放在桌上,打消崔伟的怀疑,让他深信自己确实在办大师班。……不过崔业还是把已经引起崔伟怀疑的事情告诉了苏宁,然而苏宁却是毫不在意。等到合适的时候告知崔伟,崔伟一定会做出取舍的,毕竟炎炎的病就是一个无底洞。苏宁听完崔业的叙述,反而笑了:“怀疑是好事。”他望着对岸的灯火,“当他知道真相时,就会明白有些事情必须学会取舍。”“为了炎炎?”“没错!炎炎的病情很特殊,没有钱就只能没有命,我相信你哥哥崔伟不舍得的。”“那什么时候告诉他?”“绝对不是现在!要到最恰当的时机。”“这……”“崔老师,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苏宁,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回头路了。”“接下来我们需要小心你哥哥崔伟,我相信他一定是不会放弃王红羽。”“我哥会破坏我们的计划的。”“放心!王红羽自己会处理这件事情。”……其实崔伟和崔业兄弟俩的感情一直都是很好的,之所以会弄成这幅局面大概也是现实了。接着惆怅万千的崔业便是对苏宁讲起了他的故事,而且还是关于他和他哥哥崔伟的。“苏宁,你想知道我和我哥的故事吗?”“好啊!我也是很好奇你们兄弟俩。”雨水顺着少年宫斑驳的窗棂蜿蜒而下,崔业站在储物间里,手指轻轻抚过那座蒙尘的奖杯。铜质底座上刻着“1997年全省业余围棋大赛冠军”的字样,已经有些氧化发黑。记忆里二十岁的自己抱着奖杯冲进家门的样子还那么鲜活。“哥,我赢了。”那天他特意绕去派出所,想给刚当上民警的崔伟一个惊喜。可哥哥只是从案卷里抬起头,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业余组?”崔伟合上文件,声音里带着疲惫,“业子,妈这个月医药费还差八百。”奖杯在怀里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崔业记得自己当时如何挤出笑容:“哥,这次比赛的奖金有三千……”“然后呢?下个月呢?”崔伟摘下警帽,露出眼角的淤青,昨晚抓捕逃犯时撞的,“你都二十了,不能总是这样?”“叮铃铃”,后面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但崔业知道哥哥崔伟想要说什么,因为这番话早就被他说了无数遍:“下棋能当饭吃吗?”1990年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十五岁的崔业攥着围棋班的缴费通知,在码头徘徊到日落。他知道母亲为了凑学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业子!”崔伟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崔业咬咬牙,突然翻过护栏跳进海里。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时,他听见重物落水的闷响。哥哥连警校录取通知书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跳了下来。“你疯了?!”崔伟湿淋淋地把他拖上岸,录取通知书糊成了纸浆。月光下,哥哥的手在发抖,“不就是三百块钱吗?我给你!”但崔业永远记得,当夜他在医院挂水时,听见走廊里崔伟对母亲说:“警校……不去了。钢厂保卫科那边缺人……”接着又是来到了1998年的冬天,他在钢厂值班时偷偷打棋谱,导致仓库被盗。崔伟闻讯赶来,硬是用警校同学的关系把事情压了下去。回家路上,兄弟俩在结冰的马路上一前一后地走。“哥,对不起……”崔伟突然转身,一拳砸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崔业,你知不知道这次差点留了案底?”哥哥的声音比北风还冷,可递过来的手套还带着体温。“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哼!还想有下一次?”三个月后,崔业收到了少年宫的聘书。而崔伟穿着崭新的警服来道喜时,他看见哥哥无名指上的婚戒,只是听说嫂子是某位领导的女儿。而崔伟也是不出乎预料的做了上门女婿,这也是崔业对哥哥有意见的开始。“崔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可能也不想做上门女婿?”“会吗?我看他倒是挺开心的。”“崔老师,不管怎么说,你哥哥对你是真的好,也别把自己活的这么累。”“苏宁,谢谢你。”“与你的哥哥不一样!我倒是劝你尽快和高淑华离婚。”“为什么?”“崔老师,变了心的女人要不得!你哥哥和你母亲到什么时候都是变不了的,但是你老婆可就是说不定了。”“苏宁,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和高淑华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她只是事业心太重了。”“行吧!你开心就行。”“……”崔业自然是最清楚高淑华和他自己的关系,但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对高淑华的感情。…… 第七章 完美行动 等到崔伟离开少年宫后,便是拨打崔业的手机,却是发现竟然是空号。本就是对这个弟弟崔业有所怀疑的崔伟紧张了起来,再一次加深了对崔业的质疑。然而另一边,崔业正在营业厅办理相似号码,预备应付大哥崔伟接下来的查问。移动营业厅内。此时的崔业需要解决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光是一个手机号就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你好!有1382654****吗?”“这个号码和1382654****只差最后一位。”营业员将sim卡推给崔业,“每月最低消费88元。”“那行!就这个号码了。”崔业签着协议,拿到了号码之后,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其实崔伟给他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很强的,毕竟每一次崔伟的直觉都是非常的正确。紧接着崔业便是匆忙赶回了那头渔船那里,毕竟这边有太多东西需要清理了。此时的苏宁也是回到船上,撞见崔业焚烧台词本。自然是清楚的知道他们已被警方盯上,“崔老师,你哥哥很厉害!是一名合格的警察。”“但他不是一个好哥哥。”“别紧张!我们的计划非常的顺利,你哥哥不会给我们带来太大的危险。”“苏宁,你不知道!我哥现在都把监听车用上了,肯定是盯上了秦晓铭的这部手机。”“无所谓!等到完成了这次的计划,把所有的痕迹消除就行了。”“苏宁,为什么发现你一点也不紧张?”“这就是一场小游戏!以前见过的大场面比这刺激多了。”“苏宁,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崔老师,普通人挣钱只能是按部就班,而有钱人却是挣别人认知以外的。”“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在挣别人认知以外的钱?”“是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小心再小心。”“……”苏宁不是那个雏鸟夏金生,面对复杂局势,自然是非常的游刃有余。接着崔业给苏宁递过来一份新写的台词本,“苏宁,这是我刚刚写的台词,赶紧向王红羽透露手机被监听的事情。”“不用!我已经提醒他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崔老师,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白白拿钱吧?”“这……”“王红羽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接下来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反而是准备趁机把我们一网打尽。”“我明白!通过他的棋局就能明白,他是一个很自负的人。”其实苏宁提醒王红羽的时候,便是让王红羽惊醒了过来,果然是在窗外发现监听车。“操!”王红羽愤怒将手机砸向墙壁,零件四散飞溅。最近的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这种被动的感觉真的是很憋屈。接着王红羽掀开窗帘一角,发现那辆伪装的监听车仍停在街对面。“老周!检查一下我的办公室有没有窃听器,顺便把我那部备用手机拿来!”“是!王总。”接着王红羽慌忙翻箱倒柜寻找窃听器,甚至把崔伟送的乒乓球拍都给拆开了。最终怀疑是崔伟在自己的手机里动了手脚,不过还是让他找到了被动手脚的地方。此时的王红羽不由得对对手感到好奇了起来,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对此如此的清楚。“老周,钱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一共三百万。”“……”……此时的高淑华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准备跟着王红羽去往加拿大。要是说高淑华不知道王红羽对自己的想法,那几乎就是胡扯,只不过高淑华根本不在意这些。其实在高淑华心里她把青春给了崔业太亏了,所以也愿意把后半生交给这个大赢家。接着高淑华到学校接儿子时,这才得知炎炎腿伤未愈。然后她带儿子炎炎去西餐厅吃牛排,“炎炎,你愿意和妈妈一起生活吗?”“要带着爸爸一起吗?”“就我们俩好不好?”“不好!我不愿离开爸爸,另外我爸已经改变了许多。”“炎炎,你不懂!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妈妈,你是不是要和我爸离婚?”“这……如果妈妈真的和爸爸离婚了,你愿意跟着谁?”“爸爸。”“为什么?”“因为爸爸需要我。”“……”儿子炎炎的回复自然是让高淑华感觉特别的伤心,但是她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置气。接着吃过饭便是送孩子回家,只是把炎炎送到楼下便驱车离开了。……警察的调查依旧是继续着,次日,崔伟带着录音到信用社这边求证。然而信用社经理却听不出男声是否属于秦晓铭,一旁的女职员却坚认定是本人。搞得崔伟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毕竟这件案子有用的线索并不是太多。此时线人阿宽来电,崔伟赶去发现店铺门可罗雀,正是他上次突击调查导致的后果。阿宽透露,王红羽近日从境外账户提取了大额现金,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大行动。“阿宽,那你感觉王红羽会有什么大行动?”“不好说!他的那些生意还是很复杂的。”“具体是什么?”“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走私嘛!”“……”此时的少年宫,崔业用“读心术“游戏颠覆了教学方式,成功激起孩子们对围棋的兴趣。主要是崔业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毕竟王红羽已经进入到了他的圈套。等到了午休的时候,王红羽带着几万元现身,以“创办大师班“为名,塞给崔业学员名单和印着“兰水市棋协副主席“的名片,前提是要求崔业帮自己送一件东西。办公室的柜门突然弹开险些暴露箱子,崔业用身体挡住柜子,然后佯装为难地接下任务。“崔老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总,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大好人。”“……”此时的王红羽也不知为什么感觉这句话很古怪。接着王红羽便是离开了少年宫,随后那个崔伟便是跑了过来,“崔业,你为什么与王红羽勾结?我警告你小心对方手段阴险。”“够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不想让我过得比你好。”“你……你现在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嘁!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入赘吗?要不是靠着你岳父能当上警察?”“崔业,你就是个混蛋。”“哼!”“等等!你上次给我的号码为什么是空号?”“呃?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可能。”接着崔业便是亮出了相似的号码,然后倒打一耙说崔伟记性差,果然是让崔伟懵逼了起来。……行动当日,苏宁打电话让王红羽把钱送去一个地方。而崔业按照王红羽的要求,拿着两个装满钱的行李箱坐车前往皇冠嘉华酒店,目光却是注意到车子后面有人尾随。为了确认后面的车子情况,崔业让苏宁临时改地址,果然车子依旧跟在后面。等到确认被盯梢后,苏宁自然是拒绝现身,转而威胁王红羽,声称自己清楚他的所有动向。果然是让王红羽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安排。深夜,为了警告一下王红羽,苏宁用高威力烟花爆竹轰击仓库。制造混乱后再次致电王红羽,要求次日海上交易——用账本换现金。走投无路的王红羽只能是再次找来崔业,却不知对方早已在棋局中暗藏杀招。接着崔业提出让王红羽开除高淑华,可是最让王红羽没想到的是崔业竟是扮猪吃老虎,之前下的棋局竟埋好了炸弹,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獠牙。……计划实施前一天晚上,崔业告诉苏宁他是围棋中的“手筋”,也就是象棋里的“杀子”。“苏宁,你明天务必准时到码头交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放心!我这边不会掉链子的。”“胜败在此一举!我现在还是挺激动的。”王红羽这边再次以打乒乓球为由约见杜春鹏,实际是下达了杀人灭口的任务。警察小丁等人暗中监视二人动向,调查发现杜春鹏曾在矿区担任爆破队长,两年前突然辞职。崔伟怀疑杜春鹏有问题,于是带着小丁展开跟踪。另一边,杜春鹏前往偏僻地点与哑巴男接头,接过两个能装三百万现金的行李箱。而崔业则从57号储物柜取走另两个行李箱,径直放进出租车后座,那个司机正是杜春鹏。由于崔伟等人被堵在路上,他临时拦下另一辆出租车尾随。崔业察觉后立即发消息通知苏宁清空手机,并且立刻撤离码头。等到苏宁解开了渔船上的绳索,便是看到了消息。清空了手机内容之后,恰巧撞见路边那个外卖员,顺势将手机扔进对方的外卖箱。崔伟误将一辆普通出租车当作杜春鹏的车,耽误了追踪时间。新换的司机虽自称“零事故”,但崔伟抢过方向盘后,车子如同失控般在路面漂移。那个外卖员捡到手机后喜不自禁,疯狂打电话向亲戚炫耀,这一异常举动却是引起了警方注意。此时,杜春鹏已将崔业送至码头,提前暗中调换了57号储物柜的行李箱,将装炸弹的箱子安置在小船上,并递给崔业一部遥控引爆手机。并且嘱咐崔业在事成之后,要第一时间给王红羽打电话,殊不知拨出王红羽的电话便是会立刻爆炸。待崔伟赶到码头的时候,崔业早已驾船驶向了深海。紧接着一声巨响,小船在火光中沉入海底。同一时间,王红羽收到“船毁人亡”的消息,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然而当他再次联系杜春鹏时,对方竟然拒接电话,企图独吞三百万。哪成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哑巴男突然持刀偷袭杜春鹏,却发现箱内全是冥币。杜春鹏拼死反杀哑巴男,两人最终同归于尽。……崔伟返回警局时,渔场负责人正带渔民闹事要求释放外卖员。经崔伟的警告施压,渔民们这才带着外卖员悻悻离去。随后崔伟感觉头疼的和徒弟们分析案情,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均指向秦晓铭勒索王红羽反遭灭口。他们再次中了崔业的计谋,而崔业自己却是被完美摘清嫌疑。通过摸排,崔伟找到涉案渔船,并没有发现太有用的信息,只有一部船载收音机。船主林伯面对崔伟的询问却是装聋作哑,崔伟无奈离开,却未注意到林伯桌下的编织袋里藏着几万元现金。原来苏宁和崔业早已摸透王红羽的性格,于是将计就计用围棋术语暗示其埋设炸弹,所以王红羽决定孤注一掷。除此之外,崔业提前准备四个箱子:两个装满冥币的箱子放入57号柜,另外两个空箱置于红羽集团前台,再诱导王红羽用前台的真箱子装钱存入58号柜,同时故意向王红羽手下泄露57号柜钥匙信息。第二次交易时,崔业取走了57号柜的冥币,并以匿名方式向警方举报王红羽走私。如此便是崔业计划的一石三鸟,既能拿到三百万,又令王红羽伏法,还能让妻子高淑华脱离红羽集团。接着便是最开心的分钱时刻,苏宁不客气的拿走了二百万,崔业分得一百万。而崔业心里虽然是有意见,却也是不敢表露出来。“苏宁,你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怎么?对这样的分配方式不满意?”“没有!就是……”“崔老师,你现在虽然有钱了,但是提醒你不要太高调。”“这……”“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可以对别人说是向我借的。”“谢谢!我会的。”“另外,你哥哥崔伟是不会放弃的,你也要小心他的怀疑。”“我知道了。”这一次崔业的行动无疑是非常完美的,接着便是把王红羽送进了监狱里。然而一百万对于崔业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毕竟炎炎的病就是一个无底洞。所以接下来崔业还是会继续的铤而走险。很快崔伟便是好奇的找到了苏宁,“苏先生,幸会。”“崔队长,你好。”“听说你和我弟弟合作开了围棋大师班?”“是的!有什么不对吗?”“没有!我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道我弟弟为什么这么幸运。”“崔队长,一般都是最亲的人才会于是身边人的能力,或许你有些太小看自己的弟弟了。”“或许吧!”…… 第八章 最大的赢家 等到王红羽的事情有了一个了结了之后,苏宁便是迅速接手了红羽集团留下来的市场。原先的红羽集团大楼也是变成了苏宁的苏氏集团,而苏宁自然是成为了那个最大的获利者。再加上自己玩的比王红羽更花,很快便是在走私圈里独领风骚。别人或许都是从海外往内地市场走私,然而苏宁却是从空间世界往副本世界走私,想要什么的紧俏货物都是一应俱全。接着苏宁又是把姜似、庄寒雁和柴靖带到这个副本世界,并且安排她们接受现代教育,只需要给她们安排家教就可以了。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珠江两岸的繁华夜景。玻璃幕墙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身后站着三位古装女子,她们的目光中透着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惊异与好奇。“主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姜似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另一个大千世界。”苏宁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她们,“比你们原来的世界更精彩,也更复杂。”庄寒雁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闪烁的电子屏幕上:“这些……都是机关术?”“这叫科技。”苏宁耐心解释,“比机关术更精妙,也更普及。”柴靖握紧腰间的长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苏宁,这里可有危险?”“危险?”苏宁失笑,“在这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人心。”他拍了拍手,三名Ai机器人从门外走进来,外貌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神略显空洞。“她们会教你们这个世界的知识。”苏宁说道,“从语言、历史,到科技、商业,你们需要尽快适应。”姜似微微颔首:“主人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失望。”庄寒雁和柴靖也郑重地点头。苏宁满意地笑了笑:“很好!记住!在这里,你们不再是江湖侠女,而是现代女性。”“嘻嘻,明白。”“另外,以后你们直接喊我的名字好了。”“好。”……等到把姜似、庄寒雁和柴靖三女安排好了之后,苏宁便是着手做其他的事情了。围棋大师班项目也就是正式开始推进了,这一次苏宁自然是不可能找什么张英杰。实在是张英杰对崔业的puA太恶心人了,最后那个围棋大师班也成了他的。苏宁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扫过桌上的企划书。“苏总,张英杰在外面,说是想要见您。”秘书推门进来,低声汇报。苏宁冷笑一声:“让他进来。”“是!苏总。”很快张英杰便是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苏总,听说您要办围棋大师班?我作为少年宫校长,认识不少围棋界的……”“张校长。”苏宁打断他,眼神冷冽,“你觉得我会用你这样的人?”张英杰笑容一僵:“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苏宁嗤笑一声,“你算计崔业的奖金和奖杯时,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什么意思?”张英杰脸色瞬间涨红:“那……那是误会!我……”“哼!我可不认为这是一个误会。”“苏总,我……我也是为了生活不是?”“所以我才不敢用你这样的人!回头把我的围棋大师班掏空了,可能还要逼着我去感谢你。”“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行了。”苏宁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去办个大师班。”张英杰灰溜溜地离开后,崔业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眉头紧锁。崔业却是不解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苏宁,你为什么不用他?”“崔老师,你和张英杰共事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他是什么人吗?”“这……其实我感觉他人还是很不错的。”“崔老师。”苏宁摇头,“你太善良了。张英杰这种人,只会把好事变成坏事。”“我问你!当初他私吞你的奖金和奖杯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打破他的脑袋?”“我……”“崔老师,你信不信我把这个围棋大师班交给他负责,他能把整个大师班掏空?”崔业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或许你是对的。”接着苏宁便是请来了市招商办的陈主任,然后又是给广州这边对围棋有兴趣的老板发出了邀请。毕竟苏宁现在也算是广州商圈的后起之秀,很多好奇的老板都是很乐意接近的。……而崔业这边也是约前妻高淑华在西餐厅见面。高淑华坐在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的妆容精致,但眼神中却透着疲惫。崔业推门而入,西装笔挺,目光冷峻。“你找我?”高淑华抬眼,语气冷淡。然而崔业却是提醒高淑华和他离婚后别想带走炎炎。等到高淑华看到信息才知道自己被崔业设计,心里不由得感到愤怒了起来。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很难做到相互理解,崔业理解不了高淑华的事业心,同样高淑华也理解不了崔业。这才是崔业和高淑华之间最大的矛盾,最后他们夫妻俩的结局还是分道扬镳了。面对高淑华的愤怒指责,崔业淡然自若,拿出了炎炎生病的诊断报告。崔业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哼!你先看看这个。”高淑华皱眉,翻开文件,脸色瞬间煞白。“渐冻症?!”她猛地抬头,声音颤抖,“炎炎怎么会……”“现在知道关心他了?”崔业冷笑,“去年他高烧40度,你在哪?陪王红羽出差?”高淑华的手指攥紧文件边缘,指节泛白:“那是工作!我……”“工作?”崔业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你的工作比儿子的命还重要?”高淑华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崔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已经向苏宁借了一百万,准备带炎炎去港岛治病。如果你还想当他的母亲,就跟我一起陪他去。”高淑华低下头,泪水砸在桌面上。崔业不再多言,起身就要离开。也不再理会这个伤心哭泣的高淑华,反而是豪气的付了钱便离开了餐厅。“半生不熟,难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抱怨半生不熟的牛排难吃。夫妻俩人的差异也是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明白了事情真相的高淑华被迫再次回到了家庭,然而对于她来说却是无尽的煎熬。这也是苏宁为什么会对崔业说变了心的女人不能要,因为和这样的女人过日子真的是太折磨人了。……正如崔业所料,王红羽被逮捕后,只字不提有关崔业的事。因为他以为崔业已经被炸死了,唯恐自己的走私案再背负人命案。“王红羽,听说你把红羽集团转让给苏宁了?”“别误会!这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红羽集团有其他的股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已经不太可能继续经营了。”“那你就不好奇是谁勒索的你吗?”“我王红羽这一次栽了,确实是感觉非常的冤枉。”“根据我们警方的线索判断,勒索你的绝对不是秦晓铭,甚至秦晓铭已经是遇害了。”“或许吧!现在这些已经是不重要了。”崔伟没有从王红羽这里问出有用信息,案件陷入了僵局。但他对于金春生的自寻死路感到疑惑,猜测他是为了保护某个人才会不惜舍弃生命。殡仪馆这边按照规定处理了金春生的遗体,崔伟默默坐在院子里,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只老鼠围着另一只老鼠的尸体,令他从中受到启发。就在这时,崔伟想到船里看见的收音机,心生一计。接着崔伟向局里申请成为电台受邀嘉宾,专程为广大听众普法。电台直播的时候,小丁故意透露金春生在逃亡期间被击毙的消息。而崔伟顺势解释罪犯遗体会交给相关部门保管,若是逾期无人认领就会交给本地的民政部门进行处理,根据流程暂时保存在殡仪馆并火化。紧接着,另一名警员按照计划打电话痛斥罪犯就应该挫骨扬灰,这番话为的就是故意激怒他们所怀疑的那个漏网劫匪。然而夏金生早就已经被崔业给干掉了,自然是不存在这个拖油瓶,所以注定了崔伟的计划落空。怎料局领导却是被崔伟的直播给激怒了,立刻在电话里对崔伟他们好一通批评。所以说崔伟不光没有接到金夏生的电话,还被局领导给狠狠地批评教育了一顿。崔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案件资料。只见他揉了揉太阳穴,眼中布满血丝。“崔队,殡仪馆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小丁推门进来,低声汇报。崔伟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该死!”他原本以为,放出金春生被击毙的消息,会激怒那个漏网的劫匪。可没想到,对方根本毫无反应。“师父,难道……他真的已经死了?”小丁小心翼翼地问。崔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兄弟俩的合影上,心中五味杂陈。“崔业……”他低声呢喃,“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但是崔伟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对弟弟崔业的怀疑,信用社抢劫案现场有他的出现,王红羽被勒索案也是有崔业的身影。最主要信用社抢劫案和王红羽被勒索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可惜他手里根本没有扎实的证据,甚至指向崔业的线索都没有。自然是让崔伟感觉特别的郁闷和憋屈,同时也不希望崔业真的参与犯罪,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感觉让他很是痛苦。……围棋大师班项目的开展非常的顺利,很快便是挑选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而有苏宁这个商业新星的加持,再加上有一种要害部门官员出现,就这样围棋大师班便是红红火火。很快围棋大师班热闹开业,崔伟满脸复杂的带着妻女赶来参加。山清水秀的度假村里,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崔业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自信。台下坐满了商界名流和围棋爱好者。如今崔业接触了很多的大人物,看起来风光无限。“爸爸,叔叔好厉害!”女儿仰头,天真地说道。崔伟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典礼结束后,崔伟拦住崔业,掏出一张银行卡:“拿着,给炎炎治病。”崔业摇头:“不用,我已经借到钱了,苏宁借给了我一百万。”“借?”崔伟冷笑,“苏宁凭什么借你一百万?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我和苏宁的关系好呗!”“哼!这是一百万,而不是一百块,要是苏宁没有什么目的,打死我也是不相信。”“崔伟,我现在突然发现你这个人好狭隘,总是把人想的特别的坏。”“难道不是吗?王红羽进去了,红羽集团竟然被苏宁接手,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什么暗箱操作。”崔业的脸色瞬间阴沉:“崔伟,你是不是有病?看谁都像罪犯是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案发现场?”崔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信用社抢劫案,王红羽勒索案,都有你的影子!”“巧合!”崔业怒道,“你要是怀疑我,就拿出证据来!”兄弟俩剑拔弩张,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最终,崔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里。……苏宁自然是不知道崔业和崔伟兄弟俩爆发的激烈冲突,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崔伟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再说哪天要是崔业漏了,也不太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前前后后好像都是崔业做的。也相信崔业没有那么的糊涂,只要他不想吃花生米,就绝对不可能袒露一切的。接着苏宁又是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正式的推出了“苏氏民间棋圣杯”的比赛。并且还雇佣了很多兼职工到处发传单,可谓是把这个“民间棋圣杯”搞得如火如荼。主要是苏宁拿出的奖金足够诱人,很多自认为围棋技术不错的业余棋手,都是跑过来缴纳报名费参赛了。不过苏宁却是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熟面孔,竟然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夏雨。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次还会和她相遇,并且夏雨竟是发传单的兼职临时工。此时的苏宁不由得有些感觉好奇了起来,于是上前询问了一下夏雨的具体情况,确定她就是那个纺织厂的女工夏雨。夏雨的情况确实是也是相当的特殊,父亲不光有欠债并失手杀人的过往,而且至今还嗜赌成性,绝对是一个妥妥的人渣。“夏雨,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苏氏集团工作?”“啊?我……我什么都不会的。”“那你是什么学历?”“初中毕业!自从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就接班进纺织厂工作了,也是成为全厂最年轻的员工。”“纺织厂的工作确实是比较的稳定!不过以后大概率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能一辈子都要在纺织厂工作下去。”“……”“我们苏氏集团以外贸和手机零售为主,可以安排你做手机店的女柜员,或者做公司的前台。”“苏总,谢谢你!我想回去考虑一下。”“没问题!我等你的回复。”…… 第九章 夏雨 夏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遇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不愿意失去,所以第二天便是回应了苏宁。接着苏宁便是兑现了承诺安排她去了一家手机店,再也不需要像以前在纺织厂里三班倒了。“夏雨,你真的要辞职吗?”“对!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在手机店买手机。”“可那也不稳定吧?”“我感觉都一样!咱们厂不是动不动就维持不下去了吗?”“这……”“反正我在咱们纺织厂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是这批货出了问题,咱们厂就彻底完蛋了。”“哎!能离开这地方也好!反正我们这些人是没有希望了。”“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客气!你爸知道你辞职的事情吗?”“我爸那人除了喝酒和赌博,其他的一概不关心。”“哎!苦命的孩子。”反观崔业这边有了钱之后,整个人的心态就是变化了。妥妥的一种穷人乍富的报复性消费,也是把苏宁的提醒给抛之脑后。只见他带着妻儿来汽车交易公司买二手车,高淑华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却感觉很是复杂。“崔业,咱们能不能不买车了?留着钱给炎炎看病不好吗?”“二手车花不几个钱。”“我们坐火车去港岛不是更方便吗?港岛那边的消费很高的。”“没事!淑华你相信我!我现在能挣钱了,最近围棋大师班和棋圣杯都是赚了不少钱。”“……”崔业很明显并没有把高淑华的话听进去,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百万是巨款。从来就对钱没有任何的概念,还以为一百万永远花不完。买完了车,夫妻俩回去收拾东西。高淑华好奇崔业柜子里钱的来源,旁敲侧击向崔母打探,她还是不相信苏宁会借给崔业这么多钱。但崔母也不是太了解崔业的情况,反而是觉得两人感情不足,劝说崔业找时间跟高淑华好好沟通。然而崔业却是对此感到不以为然,却是提出来给他父亲的目的修坟。主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父亲墓地里的秘密,毕竟几乎是关乎于他的生死存亡。此时的崔业突然感觉不值了起来,毕竟勒索了三百万,而他只得到了一百万,出了事情也是他自己担责任。离开了墓地后,崔业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再也不会有人能发现他的秘密。“苏宁,我要去港岛几天,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好!要是钱不够了,和我联系,不过就是真正的借款了。”“呃?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能发财了,真的是太会算计了。”“哈哈,我认为你这是对我的夸奖。”接着崔业开车带着妻儿出发前往港岛,途中走大路碰到堵车,便想着绕小道。一路兜兜转转,颠得儿子炎炎睡不着,搞得一家人都是有些心烦气躁。然而开了没多久,崔业就发现前面的路障。此时的高淑华为此心生抱怨,“崔业,我不让你买车,不让你开车,你偏不听,要是坐火车哪里还有这种事?”“够了!你除了抱怨还会干什么?”“你是嫌弃我没用是吗?”“你说呢?”“有病。”崔业听到自己被骂有病,心里觉得委屈,“高淑华,要是没有我的话,你就要和王红羽一起坐牢了。”“……”饭桌上,气氛格外压抑,崔业吃完饭就回到车里休息。却是神经紧张的深陷梦魇之中,心里还是对那些行为无法释怀。等他醒来发现双手被炎炎的玩具手铐给铐住,顿时勃然大怒,直接把手铐丢进了草丛里。高淑华和炎炎都是被崔业的突然爆发给吓坏了,然后一家人就气氛紧张的继续出发。可惜车子开了没一会就在半路上抛锚,崔业无奈之下,只能是找了修车厂维修。由于车子一时半会修不好,一家三口只好住在附近的旅馆。崔业想要开大床房,高淑华直接要了双床的标间,很明显她心里已经没有这场婚姻了。半夜,崔业突然发现炎炎不见了。夫妻俩心急如焚,跑去前台询问,得知炎炎拿着手电筒出门了。崔业让高淑华等在旅馆,独自一人外出寻找,果然在草丛附近发现了炎炎,原来这孩子是在找那副手铐。最终在崔业的帮助下,炎炎找到了手铐,父子俩结伴往回走,聊起了炎炎的梦想。“爸爸,我根本不想学围棋,而是希望能成为大伯那样的人,可以当警察抓坏人。”“炎炎,那如果爸爸就是那个坏人,你会不会选择大义灭亲抓我?”“爸爸,我感觉你最近已经变了很多,尤其今天发火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坏人。”“……”听着儿子的话,崔业心里很不好受。“炎炎,爸爸向你承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吼你了。”随后崔业背着炎炎回到旅馆,等来到门口,他让炎炎先回屋睡觉,准备单独跟高淑华谈一谈。“对不起!我为今天的事情向你道歉,自己绕开大路确实是一意孤行,明天早上就重新绕回去。”“……”“其实,我之所以要开车去港岛,是因为当年结婚的时候没有度蜜月,所以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修复彼此关系,也能让炎炎觉得这个家是完整的。”“你真的还认为这个家完整吗?”“我承认确实为难你了!但是相较于同龄的孩子,炎炎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我真是觉得愧对炎炎,而且他的病随时都会发作,以后只会慢慢恶化,所以只是希望能够陪着炎炎过好每一天。”高淑华听得动容,但同时问出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崔业,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有这么多钱吗?”“我知道了王红羽暗中走私的事情,我相信你多少也会知道一些,然后威胁他帮忙拉生源办大师班,并且还让他辞退了你,就是为了保护你不会受到牵连。另外这些钱确实是苏宁借给我的,因为我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哎!现在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也不知道你哪句话才是真的。”“别胡思乱想!我是不会乱来的,再说我也没有乱来的资本。”“……”……姜似、庄寒雁和柴靖三人的学习能力都是非常强,毕竟她们都是各个副本世界的天命主角。虽然很多脑子不太好的女人都认为这个世界不合心意,但是每一个人都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社会才是对女人最和善的。所以当姜似和庄寒雁三女了解了这个世界之后,都是忍不住感到狂喜了起来。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宁不光安排姜似和庄寒雁学习,还带着她们去逛街shopping和旅游。“苏宁,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完美了。”“那你们相信还有更完美的世界吗?”“在哪里?”“二十多年之后。”“这……”“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带你们去那样的世界看一看。”“苏宁,现在突然好羡慕你,可以前往那么多精彩的世界。”“现在你们已经成为了我的奴隶,以后你们也可以享受到这种快乐。”“嘻嘻,我们大概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奴隶了。”“苏宁,我可不是你的奴隶,我也没有和你签署恶魔协议。”“柴靖,你就是一个搭头!千万不要太多情。”“哼!”“走吧!又到了每天最快乐的时间。”“……”姜似、庄寒雁和柴靖自然是听得懂苏宁话里的意思,主要是苏宁某些需求真的是太强大了。幸好她们三人的身体都是经过了改善,要不然可能还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就在去你那和庄寒雁三人做着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那个夏雨却是也在想着苏宁。一开始她以为苏宁是看上她了,所以才会显得特别的犹豫不决。可是紧张的等待了好几天,苏宁却是没有任何的骚扰,夏雨这才意识到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听到消息的夏父看向下班回来的夏雨问道,“夏雨,我怎么听说你从纺织厂辞职了?”“和有什么关系吗?”然而夏雨对这个父亲可没有好脸色。“你……我是你爸!”夏父却是郁闷的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个女儿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哼!你喝酒和赌博的时候为什么想不起来?”“你……有你和自己的爸爸说话的吗?”“爸,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果然夏父还是说出了他自己最大的担忧,“哼!你要是不去纺织厂上班,咱们家吃什么喝什么?”“哎!放心!我有工作,现在手机店里卖手机。”此时的夏雨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就是她永远都摆脱不了的亲生父亲。“工资多少?”夏父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工资的多少。“一千。”“可以啊!比在纺织厂还多了二百块。”担心自己的这个父亲会搞事情的夏雨连忙嘱咐了一句,“爸,我可警告你,别给我搞事情,要不然我没有了工作,你别回过头来怪我。”“不会!不会!你爸我又不傻。”摆脱了麻烦的父亲之后,夏雨便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拿出了手机给苏宁发去了一个信息,大半夜给自己的老板发信息可谓是意味深长。“苏总,在吗?”“刚忙完!有事?”此时的苏宁刚刚结束三场激烈的世界大战,正在那里悠闲的抽烟替身,准备待会再来一个收尾工作。“感谢你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准备请你出去吃饭。”“吃饭就不用了!明天我要坐邮轮去港岛,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邮轮?”“是的!亚洲之星邮轮。”“好啊!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工作?要不要提前和手机店请假?”“跟我一起出差也是你的工作,至于请假我打个电话就可以了。”“谢谢你苏总。”“明天早上你直接去苏氏集团等我。”“好。”这一次苏宁决定要去港岛,主要还是为了让庄寒雁和姜似三人见见世面。只是没想到这个夏雨主动凑了上来,那么苏宁自然是不客气了。放下了手机之后,苏宁看到姜似和庄寒雁三人再次满血复活,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开始了收尾工作。……不愿意放弃的崔伟还是想要继续调查,而且还暗中把信用社抢劫案和王红羽被勒索案并案。接着崔伟便是坐上了通往东北郸通的火车,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专门偷钱的“孕妇”,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来了一个人赃俱获。然而对方也是一个老油条,竟然嚷嚷着崔伟耍流氓,一些不明真相的傻逼也是在那里附和着。仿佛崔伟真的是耍流氓的人渣,殊不知他们的草率迎来了光速打脸。紧接着乘警出现解决了崔伟的尴尬,并且直接给这个孕妇戴了手铐。随后乘警便是和崔伟聊了起来,得知他要去凤城办事,便表示自己也是凤城人,并且给他指了前往东凤煤矿的路子。这次跟着崔伟一起来东北出差的小丁疑惑的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孕妇是小偷的?”然而崔伟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连续说道,“小丁你就是做刑警太久了,忽略了小案子也是很考验观察力。”“嘿嘿,确实!如今要是和基层民警比观察力,可能还真的比不上他们。”“这不就是!所以我们做警察的一定要谦虚。”“师父,我们这一次前往东北真的能找到线索吗?”“事在人为!这两起案子让我感觉非常的古怪,实在是不愿意就此放弃了。”原来崔伟查到金氏兄弟的线索,并且在东北查到金春生曾在东凤煤矿工作过,便是找到了那位乘警的朋友二狍子。崔伟向二狍子打听金春生的情况,二狍子视若无睹,索性他坐上了二狍子拉工人的车。在此期间,崔伟给男人们亮出金春生的照片,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认识他。“师父,是不是我们查错了方向?”“不会!我感觉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十章 停不了的爱 对于苏宁的邀请让夏雨很开心,第二天特意一大早便是起床打扮。而且还穿上了他认为最漂亮的一套衣服,还以为这一次将会是浪漫的纯情举行。然而等到夏雨到了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却是看到苏宁身边还有三个大美女,心里的喜悦和期待便是立刻跌入谷底。夏雨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坐在丰田埃尔法里的苏宁,“苏……苏总。”“上车!我们现在去码头。”坐在车里的苏宁却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是!苏总。”接着便是有司机下来帮夏雨把行李搬到了后备箱。苏宁却是看向上车的小女孩问了一句,“吃早餐了吗?”“谢谢苏总,我已经吃过了。”“这一次去港岛会待七天,要不要和你的家人解释一下?”“我已经和家人说好了。”“那就好。”这是一辆商务厂,里面的空间自然是很大,可是夏雨却感觉特别的尴尬。尤其是被三个大美女盯着让夏雨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也不知道苏宁和三个大美女是什么关系。“夏雨,你好!我是姜似,苏宁的女朋友。”“你好!我是夏雨,是苏氏集团旗下手机店的店员。”“庄寒雁。”“柴靖。”或许是看出了夏雨此时的尴尬和不自然,姜似和庄寒雁三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们大概猜到了苏宁带上夏雨的目的,但是她们对此好像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幸商务车很快便是来到了广州的南沙码头,并且顺利的登上了那艘豪华邮轮“亚洲之星”。苏宁给夏雨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单间,而和姜似三人却是开了一个豪华套间。看到苏宁和姜似四人住在一间豪华房间里,夏雨立刻便是明白他们四人是什么关系了。这趟豪华旅行自然是让姜似和庄寒雁三女很是开心,在船上娱乐、购物、享受美食,每一天都是感觉特别的充实。当然晚上回到房间又是苏宁最喜欢的时刻,每一次苏宁都要心满意足才罢休。“咚咚咚”“苏总,这么晚了,有事吗?”“陪我喝一杯?”“好!请进。”邮轮豪华房间和顶级红酒都是特殊的催化剂,本就是小女孩的夏雨很快便是感觉心跳加快。此时的夏雨在酒精的加持下也是胆子变大了,“苏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说说看。”“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你说呢?或者说你认为你能给我什么?”“我……我不知道……”此时的苏宁却是伸手放在夏雨的脸上,“夏雨,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然而被苏宁触碰的夏雨并没有反抗,或许酒精已经让她失去了部分思考能力。接着苏宁便是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然后抱着夏雨走向了那张大床…………一大清早,崔业便是来到修车厂取车,怎料对方是一家黑店。竟然仗着人多就狮子大开口,除了修零件的钱,还要了一笔所谓的辛苦费。然而崔业的心态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看向这帮地头蛇也是产生了报复之心。崔业气不过,临走时给老板的车子泼满了汽油,一根烟丢下去,车子瞬间爆炸。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些地头蛇的愤怒,崔业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或许是他在生活里被压抑的太久了,如今一旦爆发便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开车的时候,崔业想要超车被高淑华阻拦,他灵机一动,与儿子炎炎玩起了警察抓坏人的游戏,一家三口在车上其乐融融。反观崔伟来到了东凤煤矿被二狍子认出,恰好总经理胡奎勇坐车从外面回来。“老板,那两个就是广州来的警察,好像是调查金家兄弟的。”“噢?金家兄弟在外面犯事了?”“应该是!要不然警察也不可能跑这么远来查案。”“带几个人把这个警察给赶走!看着就碍眼。”“是!老板。”接着二狍子便是带着一帮兄弟找崔伟麻烦,结果几个人到头来被崔伟和小丁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崔伟不出乎所料的被带到了当地派出所,又是少不了被盘问一番。派出所里,崔伟做完了笔录,自己拿印泥摁上手印,负责做笔录的警察一眼看出是同行,二狍子等人直接傻眼。崔伟为了从二狍子口中套出金春生的信息,也不再追究袭警的事儿。于是和小丁跟着他们去了附近的舞厅,全身心投入舞池释放压力,跳得筋疲力尽,与二狍子称兄道弟。“崔队,你调查的这人我们真的不认识,真的是爱莫能助。”“哼!二狍子,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傻的吧?要是没有原因会跑过来找事情?”“误会!这确实是个误会!我们天生对你们警察无感。”“行吧!看来你这人没有江湖义气。”“……”调查的不顺利并没有让崔伟气馁,反而是越挫越勇的继续调查了起来。从舞厅里出来,二狍子带着崔伟去泡池子,他因为警察进去过好几次,也就是觉得崔伟看起来人还不错,所以才愿意交这个朋友。二狍子好奇崔伟为何会想要当公安,崔伟聊起小时候走丢被公安带回家。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萌生了要成为给别人带来光亮的人。然而二狍子等人明显是认识金春生,可他就是不愿意多提,唯恐给自己招惹麻烦,只是暗示他待会找十三号吴师傅搓澡。果不其然,吴师傅一眼就认出了金春生的照片,并告知他父亲和弟弟的信息。很快崔伟和小丁来到金家的老房子,里面早就成了废墟,倒是发现了一个地道。……而崔业这边也带着妻儿来到港岛参观了海洋馆,三人站在海洋馆拍照合影。回到宾馆后,高淑华想要给儿子煮面,崔业却是带两人下馆子。并且计划着明天去海洋公园,但高淑华想到了儿子的病,借着检查身体为由,劝说炎炎跟着一起体检。港岛这边大医院医生检查了炎炎的片子,表示他并非患有渐冻症,而是脊髓性的肌肉萎缩症。解释这种病被治愈的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虽然不会危及生命,但在未来的时候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想要治疗也是需要一笔巨额的资金支持。这个消息如同噩耗般,压得崔业喘不过气,炎炎也有所察觉,在检查报告里看到了自己的病症。从港岛回来之后,崔业一直都是夜不能寐茶饭不思,脑子里一直想着要不要向苏宁借钱。按理说,崔业应该第一时间张口,毕竟他和苏宁的关系非常的“密切”。可是崔业每次面对苏宁的时候都是很畏惧,感觉苏宁并不是太看中那些钱,但是偏偏牵扯进了对王红羽的勒索里。所以对苏宁看不透的崔业只想对苏宁敬而远之,可惜命运好像和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围棋大师班的教室里,十几个孩子围坐在棋盘前,专注地听崔业讲解“三连星”布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黑白棋子闪烁着微光。崔业看着这些孩子——有些穿着名牌运动鞋,有些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好好练习。”“老师再见。”等孩子们离开后,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翻看着账本。“大师班账面上资金很是喜人,但是他作为股东能够动的并不多,而且和炎炎高昂的治疗费相比可谓是杯水车薪……”崔业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想起那个叫小林的孩子。天赋极高,但家里连学费都交不起。崔业最终没忍心赶他走,只是私下告诉他:“好好学,钱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后”又能拖多久?……崔业站在二手车市场,看着自己刚买了没几天的大众帕萨特被评估师来回检查。“车况还行,但右前翼子板补过漆,发动机也有轻微异响……”评估师推了推眼镜,“最多五万。”崔业皱眉:“这车买的时候可是花了十五万。”“二手车就这样,落地打八折。”评估师耸耸肩,递给他一张名片,“你要是急用钱,不如去这儿问问。”名片上写着——“隆鑫金融,刘庆隆”。崔业盯着名片,手指微微发颤。……隆鑫金融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刘庆隆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眯眼打量着崔业:“崔老师,听说你想借八十万?”崔业点头:“对,急用。”刘庆隆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行啊!但得有抵押。”“我……没有房产。”崔业犹豫道。“那就难办了。”刘庆隆摊手,“没抵押,谁敢借你这么多?”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合同。“刘总,我……我来还钱。”刘庆隆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冷笑:“老张啊!你这罐头厂抵押了五十万,现在连本带利一百二十万,你拿什么还?”男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银行卡:“我……我凑了六十万,剩下的能不能……”“滚!”刘庆隆一脚踹翻椅子,“明天还不上,厂子归我!”崔业看着这一幕,心里发寒,想要借高利贷的心也是彻底熄了。……从港岛旅游回来的夏雨整个人都变了,浑身穿着名牌,气质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可是永远不变的还是那个人渣父亲,一回到家却发现门锁被撬开,屋内一片狼藉。“爸,又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坐在沙发上的夏父却是鼻青脸肿的解释说道,“刚才……有人闯进来,砸了东西……”夏雨不由得拳头攥紧:“爸,又是那个刘庆隆?”“夏雨,求求你救救爸爸好不好?”“呜呜呜,你自己不争气,要让我怎么救你?”可洗衣机偏偏在这时发出“咔咔”的异响,彻底罢工。夏雨对好赌的父亲早就失望,也不太愿意关心他的事情。同样也不准备把自己交往了有钱男朋友的事情告诉他,因为这个父亲就是一个无底洞。……崔业在店里刮光了所有的刮刮乐都没能中奖,回家后得知儿子又摔了一跤。炎炎坦言自己看到了检查报告,因此决定要好好学习围棋。听着儿子懂事的话,崔业心如刀绞。儿子的这些稚嫩懂事的话,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目前距离看病费用还差八十万,崔业独自坐在楼道里许久。崔业坐在楼道里,掏出手机,最终还是拨通了医生的电话:“准备最好的治疗方案,钱……我会凑齐。”……苏宁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崔业低着头,声音沙哑:“我需要八十万。”苏宁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推过去:“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崔业愣住:“你……不问我要干什么?”“不重要。”苏宁轻啜一口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崔业攥紧支票,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因为苏宁的笑容,就像是一条吐信的蛇。“对了。”苏宁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高利贷的钱……其实很好拿?”崔业猛地抬头:“什么意思?”苏宁轻笑:“他们不敢报警,抢了也是白抢。”“……”崔业自然是听懂了苏宁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又盯上了这帮放高利贷的家伙。……深夜,崔业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霓虹灯。炎炎的检查报告就放在桌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需长期治疗,预估费用300万+”。高淑华走过来,轻声问:“崔业,你……是不是又去找苏宁了?”“对!又向他借了八十万。”“什么?”“上次的一百万是无息借款,这一次的八十万可就要付出代价了。”“崔业!咱们不借了,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挣钱。”“愚蠢!找到了工作又如何,每个月又能拿几个钱?炎炎的病情能够等得了吗?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屎?”“可是……”“不要可是了!你只需要在家里照顾炎炎和咱妈就行。”崔业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明天,我要去做一件事。”“什么事?”“能让炎炎活下去的事。”“……”次日清晨,崔业坐上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奔驰。”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哥们,你这是……”崔业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别问,跟紧就行。”奔驰车里,刘庆隆正叼着雪茄,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猎物。而崔业的目光,冰冷如刀。…… 第十一章 完美背锅侠 崔业在高利贷大本营的对面租了一间房子,高利贷的那帮人却是毫不知情。崔业站在出租屋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对面高利贷公司的动静。几个打手正拖着一个中年男人往仓库走,男人满脸是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刘总……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刘庆隆叼着烟,一脚踹开仓库门:“老夏,你欠的钱,如今该是用命还了!”“啊?不要!不要……”崔业的手指攥紧窗帘,眼神阴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苏宁,他们竟然杀人了。”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带着笑意:“既然都已经确定他们都是罪大恶极,那计划就可以开始了。”“明白!等到勒索成功了,就把他们全部送到监狱里。”“没错!其实咱们这样做也算是替天行道。”“现在的计划就是让他们自己把钱交出来了。”“崔业,你尽管按计划来做!有需要配合的你随便安排。”“好!现在就是人手不太够!可能还需要安排一个人。”其实崔业已经盯了高利贷这伙人许久了,认为他们并非像王红羽一样容易任人拿捏。但是崔业却是非常的有信心,仿佛已经吃定了这帮混蛋。“崔业,要不要找一个顶罪的,正好我知道一个合适的人选。”“这……这样做不太好吧?”不过崔业有些感到不好意思。“其实要不要对方来顶罪要看这个人的选择,如果对方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那就分他一笔钱;可要是过于贪婪搞事情,那就可以安排他来顶缸。”“好!我考虑一下。”果然让崔业心动了起来。……很快,崔伟和小丁从郸通返回市局,并且向局领导汇报调查的情况。崔伟推开市局会议室的门,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金春生和金夏生,就是信用社劫案的成员,金春生就是驾车逃逸被击毙的,而金夏生却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很可能就是王红羽被勒索案的关键人员!”小丁皱眉:“师父,可金春生已经死了,金夏生又下落不明,我们的调查可不太容易。”“我们的调查确实是很困难!不过几乎可以确定金夏生就是勒索王红羽的之一!”崔伟斩钉截铁,“至于秦晓铭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我现在怀疑秦晓铭可能都已经遇害了。”局领导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金夏生和某个神秘人合伙敲诈王红羽?”崔伟摇头:“没错!如今来看秦晓铭可能早就死了,金夏生不是单独行动,就是还有其他的合伙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各位领导,如今我这里有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正好可以把两起案件完美的串联起来。”“说说看。”“金春生和金夏生一行五人准备抢劫信用社,所以必须要了解信用社的内部情况,于是他们便是提前绑架了信用社职员秦晓铭,可惜秦晓铭因为已经被绑架了,所以不清楚押运工作被临时推迟,结果五名劫匪只抢到了练功券,为了吸引我们警方的注意力,金春生驾车逃跑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然后其余四名劫匪押解崔业从后道逃离,并且用信用社经理的汽车逃离,半路上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导致汽车策反和爆炸,三名劫匪当场死亡,而金夏生侥幸逃出升天,不过金夏生却是从秦晓铭那里得知王红羽走私和洗钱的账本,于是独自或者和别人合伙勒索王红羽三百万……”“嗯,不错!这个猜测虽然非常的大胆,但是逻辑性非常的强,也能完美的解释大多数问题,所以尽快找到金夏生才是关键。”“谢谢领导的认可!我们刑侦队接下来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同时也不要放弃对那个王红羽的审讯。”“领导,我感觉王红羽一定是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交代,但是他抱着多说多错的心态,肯定不愿意向我们警方提供线索。”“肯定的!王红羽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高智商罪犯,这一次能被金夏生成功勒索,也是被金夏生拿住了七寸,要不然是不可能如此轻易上当的。”“领导说的是。”忙完了单位的工作之后,崔伟这才想起了回家。不过崔伟忘记给女儿买郸通大银鱼,索性在市场里买了两袋小银鱼,并用袋子装好冒充是郸通的特产。此时岳父来家里告诉崔伟,现在很多人都在竞争进修班的名额,询问他的想法。可崔伟满脑子都是还未破获的案子,顾左右而言他,有意避开进修班的话题。……苏宁已经把一只耳的信息告诉了崔业。因为自己不方便露面,所以让崔业去跟一只耳交涉。而崔业却是委婉的询问一只耳想不想干一票,一只耳在说话时却是不停地摆弄着电子宠物,最后爽快答应入伙。不过经过观察,崔业总觉得一只耳不可靠,所以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把对方拉入伙。不过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崔业只好再考虑考虑。回去的路上,崔业特意在市场里买了一个电子宠物。崔业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盯着自己手里的电子宠物,一只像素风的电子鸡,正“哔哔”地叫着要喂食。“竟然会有成年人玩这玩意,脑子多少有点问题。”他冷笑一声,随手丢在桌上。苏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感觉这个一只耳怎么样?”崔业皱眉:“不可靠!但……现在也没有别人了。”“那就试试。”苏宁轻笑,“如果他老实,那就分他钱;如果不老实……就让他为你顶罪。”崔业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其实崔业也察觉一只耳这种人可能就是精神病。所以让崔业对一只耳产生了兴趣。……崔伟知道弟弟全家已经回来,特地在饭店里订了一个包厢,邀请了崔业和高淑华。高档餐厅的包厢里,崔伟给炎炎夹了块鱼肉:“多吃点,长身体。”炎炎乖巧地点头:“谢谢大伯。”崔业冷眼看着,突然开口:“我的儿子,用不着你操心,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崔业,炎炎也是我的侄子,四个大人聚在一起就是为给孩子想办法。”“哼!我看你就是多管闲事,你这么做就是显得你有能耐,不过我自己有能力给孩子弄钱治病。”崔伟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崔业,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我能瞒你什么?”崔业冷笑,“你是警察,不会看谁都像罪犯是吧?”高淑华猛地拍桌:“崔业!大哥也是关心炎炎!”“哼!关心?”崔业讥讽地看向崔伟,“我崔业自己的儿子不需要别人来关心。”崔伟瞳孔一缩。最终,兄弟俩还是闹得不欢而散。高淑华生气指责崔业把崔伟的好心当驴肝肺,无意间透露出崔伟刚从东北回来的消息,崔业闻言心下一惊。接着便是在心中庆幸,幸好提前把金夏生给干掉了,要不然绝对会查到自己的头上。接着崔业又是在心里复盘了好几次上次的行动,坚信每一步都是对的,可他确实感到提心吊胆。……下午,崔业拎着一袋药,站在警局门口。崔伟走出来,皱眉:“你来干嘛?”崔业挤出笑容:“哥,上午我态度不好……”崔伟盯着他,眼神复杂:“崔业,你到底怎么了?”“炎炎的病……”崔业低头,声音沙哑,“我接受你的钱。”崔伟沉默许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陪我去喝一杯。”……夏父的突然失踪让夏雨紧张了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父亲,然后便是去报了警。但是警察对于这样的失踪人口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做了登记立了案便结束了。夏雨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捏着报案回执单,指节发白。接待民警的态度很客气,但眼神里写满了敷衍。“失踪不满48小时不能立案,回去等消息吧。”她攥着手机,翻到父亲最后一条短信:“闺女,爸这次一定能翻本……”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夏雨以前工作的纺织厂出了问题,因为经营不善即将面临倒闭。纺织厂的老车间主任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嘶哑:“小雨,厂子快撑不住了,这几天可能就……就要宣布破产。”“……”夏雨听说之后自然是感觉非常的唏嘘,然后就是祈求苏宁可以接手这家纺织厂。夏雨站在苏氏集团大厦楼下,仰头望着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目光芒。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苏宁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纺织厂?那玩意儿现在可不赚钱。”夏雨低着头,声音发颤:“苏总,厂里三百多号人,很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阿姨……”苏宁却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却是暧昧的看向夏雨,很明显这是要看夏雨的表现。苏宁忽然笑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夏雨,那你准备拿什么换?”夏雨睫毛颤抖,缓缓跪了下来。果然夏雨心领神会的明白了苏宁的意思,然后拼命地配合着苏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随后一只耳在崔业的安排下,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甚至在搞电诈方面也颇为专业。苏宁派出柴靖去协助崔业的行动,毕竟最少需要三个人的配合,要知道柴靖的身手可是相当厉害的。深夜,隆鑫金融公司幕后老板易叔家对面。柴靖黑衣蒙面,像一只猫般轻盈地跃上消防梯。她掏出微型干扰器贴在警报器上,红灯闪烁三下后熄灭。对讲机里传来崔业沙哑的声音:“就现在。”很快易叔保险柜的警报器便是响了起来,易叔和手下立刻紧张的跑过来查看情况。直到确认没有任何的问题,这才再次放心了下来。然而崔业和柴靖来来回回的几次行动,让易叔感到烦不胜烦。一只耳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手里的电子宠物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与此同时,高淑华也察觉了崔业做的事情,差一点还被那个神经病一只耳给打死了。崔业向高淑华坦白一切,坚称自己做这种事是为了她和这个家。崔业刚推开门,就被迎面砸来的手机击中额头。“你疯了吗?!”高淑华歇斯底里地抓起花瓶砸过去,“那些人是放高利贷的!他们会杀了炎炎的!!”高淑华愤怒指责崔业,然后拎着包就要离开。崔业却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按在墙上,眼球充血:“没有这笔钱,炎炎三个月后就会变成瘫子!你他妈懂什么?!”高淑华的指甲在他脸上抓出血痕,视线逐渐模糊。在即将窒息的瞬间,崔业突然松手,跪在地上崩溃大哭。“举报我吧……”他抓起水果刀塞进妻子手里,“等炎炎做完手术,我们俩就办理离婚,你就告诉崔伟一切,我认罪。”高淑华看着刀尖上晃动的冷光,突然狠狠扇了他一耳光:“畜生!那是你亲哥!你认为他会下得了手吗?”……接着苏宁便是出钱收购了那家破产的纺织厂,然后交给了夏雨来管理。至于是不是赚钱不重要,只要夏雨能伺候好自己就行了。然而被苏氏集团收购的纺织厂不光让夏雨很开心,收到了纺织厂职工的各种吹捧,还避免了很多的悲剧。纺织厂总经理办公室。夏雨抚摸着崭新的名牌,窗外传来工人们的欢呼。苏宁不仅结清了纺织厂以前拖欠的工资,还承诺追加投资。秘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夏总,有一名警察找您,说是……您父亲已经有消息了?”“什么?”夏雨手中的钢笔“啪”地折断。接着警察便是告知夏雨,已经在海边找到了她父亲的尸体,初步判定是溺水淹死的。然而夏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因为他父亲的水性很好,毕竟大家都是生活在海边的。苏宁听说了此事之后,却是连忙过来安慰夏雨,心里也是决定给夏雨报仇了。…… 第十二章 心狠手辣的崔业 炎炎生日这天,太阳像个火球似的挂在天上,烤得人皮肤发烫。高淑华站在学校门口,不停地用手扇着风,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流。她看了看手表,离放学还有五分钟。如今的高淑华已经发现了崔业的秘密,却是无时无刻不感觉烦躁和惊慌,仿佛自己的身边人已经变成了魔鬼。然而她从来不会思考崔业为什么发生这样的变化,或许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理解过崔业。“妈妈!”炎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淑华转身,便是看见儿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怎么提前出来了?”高淑华快步迎上去。想扶儿子又怕伤他自尊,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老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特批我提前五分钟走。”炎炎仰起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爸爸来了吗?”高淑华的表情僵了一下,“你爸还在忙,不过……”她顿了顿,“你大伯一家会来家里给你过生日。”炎炎的眼睛亮了起来,“崔队长要来?太好了!他上次说要教我玩新游戏的!”高淑华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勉强笑了笑,“走吧!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回到家时,崔伟一家三口已经到了。高淑华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还听到崔业爽朗的笑声。“炎炎回来了!”崔业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系着围裙,头发上沾着几根鸡毛,手里还拿着锅铲,“生日快乐啊!小家伙!”炎炎欢呼一声,连拐杖都顾不上,单脚跳着往厨房去。高淑华赶紧扶住他,“小心点!”崔伟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炎炎,看看大伯给你买了什么?最新款的游戏卡带!”“哇!”炎炎接过礼物,迫不及待地拆开,“就是这个!我一直想要这个!”崔业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巧了,我已经给他买了同样的卡带!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崔伟的表情有些微妙,“是啊!真巧。”崔业拍拍炎炎的肩膀,“炎炎,我还有别的礼物给你。”“爸爸,是什么?”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快递员上门了,然后送来了一个大箱子。崔业签字收货之后,便是拿出一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怎么样?炎炎,等你腿好了,就可以教你骑了!”“谢谢爸爸。”炎炎瞪大了眼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高淑华站在一旁,想到炎炎的病症却是有些悲伤。高淑华轻声说,“崔业,炎炎的腿也骑不了吧?”“肯定会好的!”崔业打断她,声音坚定,“只要有我在,一定找最好的医生帮炎炎治好。”“……”只见崔业突然蹲下身,平视着炎炎的眼睛,“相信爸爸吗?““嗯。”炎炎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高淑华感觉胸口更闷了。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帮嘉雯准备晚饭。”厨房里,邱嘉雯正在切菜,看到高淑华进来,笑着说:“嫂子,厨房今天交给我好了,你陪炎炎就好。”高淑华拿起一把青菜开始洗,“没事!让他们男人去陪孩子玩吧。”邱嘉雯看了看高淑华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嫂子,你……还好吗?”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高淑华盯着水流,突然说:“嘉雯,你说我们家是不是太惨了?”邱嘉雯愣了一下,“想开点!会好起来的。”高淑华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欲言又止的说道,“哎!希望吧!”接着崔伟和崔业便是带着两个孩子去楼下玩。一个多小时后,饭菜准备好了。男人们也带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回来了。炎炎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被崔业抱在怀里,手里还拿着新买的玩具。“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高淑华招呼道。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部分是崔业做的。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来,炎炎,许个愿吧!”崔业把插着蜡烛的蛋糕推到炎炎面前。烛光映照着炎炎稚嫩的脸庞,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下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生日快乐!”大家齐声喊道。崔伟拿出相机,“来,我们拍张全家福!”所有人站到一起,炎炎坐在中间,崔伟站在他身后,手自然地搭在侄子的肩上。高淑华站在崔业的旁边,笑容却是有些勉强。“一、二、三,茄子!”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高淑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崔业和炎炎身上。崔业最近的表现让崔伟心里的疑云逐渐清晰,他在崔业家门口听见崔业和炎炎父子俩的谈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家门未入,崔伟却是开车去海边,脑海里浮现过往种种线索,越来越感觉弟弟崔业不简单。崔伟整理好渔具,主动去找岳父钓鱼,也是想让他给自己指点方向,表示自己想钓一条隐藏很好的鱼。岳父表示想要钓这种人,不能主动去找对方,而是要等对方主动现身。果然得到提醒的崔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当天夜里,崔业独自出门。高淑华心里清楚他是要做什么,站在厨房里压抑着情绪,崔母明显看出异样。夜色如墨,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高淑华站在厨房里,手指紧紧攥着洗碗巾,指节泛白。水龙头滴答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淑华,还没睡?”崔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高淑华一哆嗦,碗差点脱手。高淑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妈,我再收拾一下厨房。”崔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视,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崔业这么晚又出去了?”水珠顺着不锈钢水槽边缘滑落,高淑华盯着那滴水,喉咙发紧。“嗯,他说有个朋友急事找他。”“半夜三更的急事?”崔母轻哼一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已经干净的灶台,“你们俩最近怎么感觉不对劲?”高淑华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转身去关水龙头,避开婆婆的目光。“没什么,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崔母突然按住她的手,“淑华,我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什么事。”厨房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高淑华的心跳几乎停滞。……与此同时,柴靖在崔业的安排下,再次弄出假警报声音。易叔的豪华别墅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夜空。“怎么回事?!”易叔从沙发上弹起来,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这位六十多岁的放贷人头目有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易叔,好像是保险箱的警报!”易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刘庆隆!”他朝楼上吼道,“赶紧给保险箱专卖店打电话!”“是!易叔。”楼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个瘦高个男子跌跌撞撞跑下来,“已经打了,他们说马上派人来检查!”易叔掏出口袋里的哮喘喷雾,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这破箱子最近怎么老是出问题?”然而易叔和刘庆隆他们并不知道,保险柜专卖店老板早已被一只耳杀死藏起来。而一只耳则以其表弟身份接了电话,再由苏宁冒充维修人员上门检查保险柜。半小时后,门铃响起。刘庆隆领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维修工进来,自然是经过伪装的苏宁。以苏宁强大的心理素质自然是非常的自然,“老板,听说您的保险箱又出问题了?”易叔打量着苏宁,却是目光警惕。“这破箱子三个月前才买的,怎么最近老是报警?”苏宁蹲在保险箱前,动作熟练地检查着,一边摇头叹气。“易先生,您这款是旧型号了,感应器特别敏感。”他敲了敲保险箱外壳,“听这声音,主板可能烧了。”“什么意思?”易叔的呼吸开始急促,又拿出喷雾吸了一口。“意思是得换新的!不过您放心,还在保修期内,只需要补个差价就可以了。”“多少钱?”易叔打断他。“三千八。”苏宁报出一个数字,又补充道,“今晚就能换好,不耽误您明天使用。”易叔盯着保险箱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你们该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样吧?”苏宁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老板,您这话说的!我们小本经营,就指着回头客吃饭呢!”“……”只见苏宁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收据,“您看!上周刚给聚宝阁的李老板换了同款,人家可满意了。”易叔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中的喷雾又举了起来。“好吧!刘庆隆,给钱。”“是!易叔。”正是苏宁这种贪小便宜的样子,彻底打消了易叔等人的怀疑。苏宁经过易叔身边时,迅速的偷走了哮喘喷雾。易叔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换新的吧!刘庆隆,盯着他们。”“是!易叔!”接着刘庆隆带一帮打手上门换保险箱,正是一只耳接待,全程表现得松弛自然,没有引起刘庆隆等人的一点怀疑,这个犯罪团体几乎是王炸的存在。很快崔业收到一只耳的消息,终于露出了笑容,说明他们的计划非常顺利。原来早在此之前,崔业早就暗中查清楚真正放贷老大是易叔,所有大的欠条都在他保险柜里。若是不知道密码的话,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打开。为了能够拿到这些欠条,崔业盘下了保险柜的店,以作后续准备。并让柴靖接近易叔花房佣人了解情况,得知易叔患有哮喘不能接触花。但之所以没有拆掉花房据说是为了思念亡妻。另外崔业还让柴靖提前录好报警器的声音。等做好了全部的铺垫,就会让易叔答应换保险柜。从而换到他们已经动过手脚的保险柜。因为考虑到易叔患有哮喘,所以崔业决定通过这个病,引开房子周围的人手。趁其不备钻进去打开保险柜拿走欠条。只要有了这些欠条就能让他们折价花钱买回来。崔业安排好接下来的计划,便让一只耳先出去,他在屋里单独打电话给苏宁汇报情况。当然这样的行为也让一只耳怀疑起来,担心崔业和苏宁几人会算计他。毕竟柴靖和苏宁的关系很容易便是能够察觉,这份怀疑也为接下来的事情埋了伏笔。此时的崔业已经确信了一只耳的贪婪和神经质,“苏宁,你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一只耳真的是个神经病。”“我猜测,一只耳接下来可能会绑架高淑华和炎炎,然后再用他们娘俩来威胁你就范。”而苏宁却是把一只耳接下来的行动告诉了崔业。“这……”果然崔业露出了满脸复杂的神态。要知道他这段时间犯的罪过是可能要被枪毙的,如今一只耳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被轻判的可能。如果能够设计完美一些,或许他都可以像苏宁一样置身事外。一旁的苏宁却是贴心的看向纠结的崔业劝说道,“崔业,如果你担心高淑华和炎炎的危险,我可以提前安排他们娘俩躲起来。”“不用!既然一只耳显露出来了他的贪婪,那就让他做这个替死鬼好了,让她顺利绑到高淑华和炎炎也能让他放松。”“好吧!不过我会派人盯着一只耳的,合适的时候,把一只耳的藏身之处告诉崔伟。”“谢谢。”“不用客气!我也是拿钱的。”此时的崔伟却是直接和苏宁商量起了接下来的分赃,“苏宁,这一次我要三百万。”“可以。”苏宁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便答应了下来。等到顺利的拿到了账本之后,苏宁便是让柴靖离开了,而自己也是再次处于隐身状态。接下来的事情也便是交给了崔业和一只耳,不过却是让柴靖和姜似一直盯着一只耳,务必要知道一只耳把高淑华和炎炎藏在哪里。…… 第十三章 反转 时间再次回到了信用社抢劫案之前,那帮劫匪还在筹谋着接下来的行动。金夏生蹲在废弃仓库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泥地面上的裂缝。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烟草的焦臭钻进鼻腔,他抬头望向仓库中央。哥哥金春生正和那几个男人低声交谈,时不时爆发出粗粝的笑声。“夏生,过来!”金春生突然朝他招手,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金夏生慢吞吞地走过去,注意到那个绰号“一只耳”的男人正用阴冷的目光打量自己。那人左耳只剩半个,据说是在某次械斗中被人硬生生咬掉的。“这就是你弟弟?看着跟个学生仔似的。”头目老刀叼着烟,随手把烟灰弹在金夏生的运动鞋上,“信用社的平面图搞到了吗?”金春生抢着回答:“搞到了!保安值班表也弄来了,周三下午现金最多,值班的只有两个老头。”一只耳突然冷笑一声,残缺的耳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信用社周围五百米内有三个派出所,你们是打算抢完钱直接进局子吃牢饭?”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金夏生看见哥哥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耳朵,你什么意思?”老刀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字面意思。”一只耳站起身,保安制服上的铜纽扣闪着冷光,“我在信用社干了三年保安,比你们谁都清楚那地方抢不得。”金春生猛地拍桌而起:“当初说好五五分成,现在想反悔?”一只耳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羊角锤,在掌心轻轻拍打。金属与皮肉相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明天我会出意外,这票我不参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看在多年交情上,劝你们也别去。”第二天清晨,金夏生在急诊室见到了满头是血的一只耳。那人躺在担架上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所以一只耳才是真真正正的狠人,而且嗅觉还是非常的灵敏,一有风吹草动便是能察觉到危险。所以一只耳开始担心会被崔业和苏宁算计,为了自保便是开始准备搞事情了。……此时的崔伟把审讯室的铁门重重关上,金属碰撞声在狭长走廊里回荡。王红羽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这世道,狼就是羊,披着羊皮的可能就是狼”。“队长,监控调出来了。”年轻警员小跑着递来平板电脑,“崔业昨晚确实去了蓝鲸酒吧,和这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接触过。”屏幕里,弟弟崔业神色紧张地接过一个牛皮纸袋,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虽然刻意低着头,但左耳残缺的特征再明显不过。崔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早该想到的,信用社抢劫案、王红羽的勒索案,还有最近接连发生的企业家失踪事件,背后都连着一张无形的网。而现在,他最亲的人正站在网中央。“给技术科打电话,我要崔业手机的全部通话记录。”崔伟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老地方见,有急事。】收件人赫然是崔业的号码。“崔业,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神经病!难道你们警察现在都开始这样故弄玄虚了吗?”“崔业,收手吧!回头是岸啊!”“不知所谓。”……高淑华把炎炎的小书包仔细扣好,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挂钟。五点二十,再不走该堵车了。“妈,我带炎炎回外婆家住几天。”她朝厨房喊道,声音刻意放轻以免惊动正在午睡的公公。崔母擦着手走出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回娘家?崔业知道吗?”“他最近……太忙了。”高淑华勉强笑了笑,牵着儿子快步走向电梯。炎炎仰起小脸:“妈妈,爸爸答应给我买恐龙模型的。”出租车驶出小区时,高淑华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那辆突然启动的白色面包车。白色面包车里面的人不是别人,司机就是一只耳。很快高淑华和炎炎便是来到了目的地下车,却是没有注意到一只耳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高淑华还没反应过来,后车门就被拉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炎炎被另一个壮汉夹在腋下挣扎的小小身影。所以一只耳事先准备好渗透着迷药的湿毛巾,绑架了高淑华和炎炎,并将二人关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地道里。崔业失魂落魄地回家,还被母亲数落一顿。崔母因为高淑华带孙子回老家,便想找大儿子崔伟出出主意。结果惹怒了小儿子崔业,令她心中疑惑不解。……因为知道这个一只耳太危险了,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苏宁自然是不舍得柴靖去冒险,毕竟柴靖还是相当单纯的,对上一只耳这样的神经病可能还真的不是对手。随后崔业偷偷的往易叔厨房里喷洒花粉,果然是引发易叔花粉过敏而哮喘复发。不出十分钟,楼下传来易叔剧烈的咳嗽声。“药……我的喷雾……”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刘庆隆的惊叫。一只耳则在窗户密切观察着易叔家的一举一动,并且及时给崔业传递消息。等到易叔被手下七手八脚的送去了医院,崔业便是趁着人少钻进书房,并且戴上了橡胶手套,打开了保险箱拿走所有东西。账本比想象中厚得多,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和数字,每一个数字便是代表着一个家庭的悲剧。此时的崔业再一次确定了自己行为的正义性,然后也便是坚定了决心。……白色面包车在环城高速上疾驰。一只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停地敲打档把。“崔老师,东西拿到了?”他斜眼瞥向崔业鼓鼓囊囊的背包。“拿到了!”崔业点点头,胃里像塞了块冰。“现在还是说一说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好了。”后车厢却是传来了崔业愤怒的声音:“你把他们关哪儿了?”“放心,地道里暖和得很。”一只耳怪笑起来,“可是比你哥的审讯室舒服多了。”听到崔伟的名字,崔业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那个永远正直优秀的哥哥,母亲口中“崔家的骄傲”,现在正像猎犬一样追查着他们的踪迹。“崔老师,那个苏宁到底什么时候露面?”一只耳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躁,“既然他这样不负责任!那就干脆把他给甩开好了。”崔业盯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不行!苏宁对于我们很重要。”接着一只耳又说让苏宁在接下来出面威胁,又是再次被崔业拒绝,不由得让一只耳愤怒了起来。“混蛋!”一只耳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马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揪住崔业的衣领,呼出的热气带着腐臭味喷在对方脸上:“明天最后期限,要么让苏宁去威胁那帮老东西,要么——”他松开手,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钢丝钳,“你就亲自去和那帮放高利贷的聊聊。”崔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苏宁的短信:【妈祖庙见,单独来。】一只耳瞥见信息,残缺的耳朵诡异地抽动了一下:“崔老师,你要是想让你老婆儿子安全,就乖乖的听话做事。”“好。”车窗外,夕阳将妈祖庙的飞檐染成血色。崔业摸到背包里的账本,突然明白了王红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在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每个人既是猎手,也是猎物。……崔伟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能敲下去。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他扭曲变形的影子,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进来吧,别在门口转悠了。”局长的声音穿透门板。推开门时,崔伟的皮鞋踢到了门槛。这个从警十五年从未犯过低级错误的老刑警,此刻像个第一天报到的新人。“坐。”局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鼻梁,“抢劫案和勒索案有进展了?”崔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监控截图:“信用社抢劫案、王红羽勒索案,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局长盯着屏幕上崔业与一只耳在酒吧交接的清晰画面,眉头渐渐拧成死结。“你弟弟?”“只有他能关联所有线索。”崔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只耳原来是信用社的保安,信用社的内部结构图,甚至王红羽的勒索证据...”办公室里的挂钟发出刺耳的滴答声。局长起身关紧窗户,将初夏的蝉鸣隔绝在外。“你知道规矩。”局长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僵硬得像块石头,“亲属涉案,必须回避。”崔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可以控制情绪!这案子我追了三个月,没有人比我更——”“这不是请求,是规定!”局长转身拍桌,茶杯里的水溅在案件卷宗上,“你以为就你难受?我看着你从警校毕业,看着你成家立业...”老人的声音突然哽住,“现在给我滚去医院看看你妈,明天交回避申请。”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崔伟把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还有早上刮胡子留下的伤口。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现在连剃须刀都握不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邱嘉雯发来的信息:【妈血压有点高,在二院观察室。】……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让崔伟想起第一次出现场的凶杀案。那年他十九岁,崔业才上初中,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看警匪片,弟弟总说:“哥,你以后肯定比电视里的警察还厉害。”“老公?”邱嘉雯从观察室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水果篮,“怎么买这么多?”崔伟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准备好的谎言全都卡在喉咙里。妻子温暖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湿润时,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抱住了她。“是崔业……所有案子都是崔业……”他把脸埋在妻子肩头,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我得亲手把他送进去……”邱嘉雯的身体僵住了。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药车发出哐当声响。许久,她轻轻拍着丈夫的后背:“妈刚才还在问崔业去哪了,我说他去省里参加设计比赛了。”崔伟抬起头,看见妻子通红的眼眶。……妈祖庙的红色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血一样的光斑。崔业站在香炉旁,看着一只耳用打火机点燃三支线香。“拜一拜吧。”一只耳把香塞到他手里,“求妈祖保佑我们别被警察逮着。”崔业机械地鞠躬,香灰落在他的皮鞋上。远处传来脚步声,苏宁穿着黑色连帽衫从偏殿转出来,鸭舌帽压得很低。“东西拿到了吗?”苏宁的声音出奇地柔和。“嗯,拿到了。”“哈哈……”此时那个一只耳突然大笑,残缺的耳廓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红。“先别急。”他猛地拽过崔业的背包,倒出里面的账本和欠条,“我们的崔二少爷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纸张散落一地。一只耳用脚尖翻动着,突然弯腰捡起几张对折的纸条。展开后,崔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从庙里求来的签纸,每张都写着一只耳的名字。这就说明一只耳根本没有猜错,崔业已经做好了过河拆桥的准备。“过河拆桥?”一只耳把签纸拍在崔业胸口,“打算事成之后做了我,是吗?”苏宁退后半步,双手插进口袋。崔业能感觉到后腰处抵着的硬物——那是他藏在皮带里的折叠刀。“误会。”崔业强迫自己露出微笑,“这是...真的就是一个误会。”一只耳嗤笑一声,突然揪住崔业的衣领:“少他妈装蒜!高淑华和那小崽子现在在我手里,你再耍花样,明天珠江里就会多两具浮尸!”崔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苏宁,后者却是隐秘的点了点头,告诉崔业自己的人已经找到了高淑华和炎炎。“一只耳,你太过分了?”崔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保险措施而已。”一只耳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明天就有你来和放高利贷的交涉。”崔业蹲下身整理文件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清醒。……苏宁很快就是把事情交给崔业和一只耳,然后便是离开了妈祖庙,黎明前的停车场寂静得可怕。一只耳把崔业绑在副驾驶座上,用胶带固定了他的右手。“睡会儿吧。”一只耳把装满现金的塑料袋垫在脑后,“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崔业盯着车窗外的月亮。它像把弯刀悬在城市上空,随时可能坠落。后座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苏宁发来的消息:【棋圣杯已备好】。“我得上个厕所。”崔业动了动被绑住的腿。一只耳闭着眼摆摆手:“憋着。”“那至少让我给妈打个电话。”崔业放软语气,“她心脏不好,要是发现我们全家都不在……”一只耳睁开一只眼,摸出手机按了免提:“敢多说一个字,你就等着收尸。”拨号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响了七声,无人接听。“妈,是我。”崔业对着手机说,“淑华带炎炎去小婷家住了,我临时要去省里参加那个设计比赛...对,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他停顿了一下,一只耳警告地瞪着他。“对了,炎炎把棋谱翻到第三十八页了,您记得告诉大哥,让他去拿棋圣杯下面的东西。”崔业的声音无比自然,“可能要去三四天,您按时吃药。”电话挂断后,一只耳狐疑地盯着他:“什么棋谱?”崔业面不改色,“我儿子正在学习围棋。”一只耳哼了一声,翻身睡去。……黑暗。这是高淑华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认知。绝对的、窒息般的黑暗。“妈妈...”炎炎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高淑华试图移动,发现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宝贝别怕,妈妈在这里。”她压低声音,“你能动吗?”“脚...脚好麻...”高淑华用肩膀蹭着地面,突然碰到一个硬物。她像毛毛虫一样蠕动身体,终于用被绑住的手摸到了——是个老式手电筒。按钮发出刺耳的“咔嗒”声。光束照亮了不到五平米的空间:水泥墙面布满霉斑,角落里放着几瓶水和干面包,正前方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炎炎的小脸在光线下惨白如纸,嘴上贴着胶带。高淑华用牙齿小心地帮他撕开。“妈妈,那个坏叔叔说爸爸做了坏事...”炎炎的声音发抖,“他说要把我们喂鳄鱼...”手电光扫过铁门下方,那里有张被塞进来的纸条。高淑华艰难地用脚把它勾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安静等待,乱叫就断指头】。“嘘...”她亲了亲儿子汗湿的额头,把手电筒转向天花板。铁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高淑华迅速关掉手电,在重新降临的黑暗中抱紧了瑟瑟发抖的儿子。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第十四章 棋谱 清晨六点十五分,刑侦大队会议室里一片忙碌。崔伟正坐在那里苦思冥想这件案子的时候,小丁带着两个厚重的档案袋推门而入。“队长,金夏生的户籍资料和信用社劫案现场报告都在这了。”年轻警员的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阴影,“技术科通宵恢复了崔业手机里删除的通讯记录。”崔伟点点头,示意陆续进来的队员们坐下。投影仪亮起时,他在白板上画下第一个名字:崔业。“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崔伟的钢笔在弟弟名字上悬停片刻,“为什么一个围棋老师会卷入连环抢劫案?”幻灯片切换到信用社监控截图。画面里,戴着鸭舌帽的崔业正在Atm机前操作什么,而柜台玻璃映出一个缺耳男人的倒影。“起初崔业卷入信用社抢劫案可能确实是被劫匪裹挟,不过后来的王红羽被勒索案就不一定了。”崔伟点击遥控器,显示出银行流水,“当时他的儿子确诊肌肉萎缩症,所以他急需一大笔治疗费为儿子治病。”小丁突然举手:“那他又是如何得到秦晓铭那本洗钱账本的?”“这正是关键。”崔伟调出另一份医院记录,“崔业绝对是和那个金夏生有关联,所以说金夏生、崔业和一只耳三人可能是团伙作案。”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崔伟的钢笔移到白板右侧,写下“一只耳”三个字。“一只耳真名耿新贵,前押运中心保安,左耳残缺系童年受虐所致。”投影仪展示出狰狞的耳部特写,“此人极度危险,目前确认他绑架了崔业妻儿作为人质。”照片切换到高淑华和炎炎的生活照时,崔伟的声音出现了半秒凝滞。“现在我们需要对崔业的家进行搜查,希望可以找到我们所需要的线索。”……崔业家的门锁在技术科人员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崔伟戴上手套,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玄关鞋柜上还放着去年他送给炎炎的恐龙模型。“保险柜在书房。”他径直走向里屋,避开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崔业搂着高淑华,炎炎坐在他肩膀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丁撬开暗格时发出惊叹:“老天!”层层文件上赫然摆着五捆未拆封的百元大钞。崔伟快速翻检文件,手指在某个合同上突然停住。这是一份保险柜专卖店的转让协议,还有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崔业,你到底在搞什么?”他喃喃自语,突然被书桌上的电话答录机吸引了注意。按下播放键,弟弟故作轻松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妈,是我。淑华带炎炎去小婷家住了……炎炎将谱打到第三十八页,千万不要给他弄乱了……】崔伟旋风般冲进了弟弟崔业的卧室,果然是找到了崔业所说的那个棋谱。“棋谱第三十八页!”崔伟从书架上抽出《围棋经典战例》,哗啦啦翻到指定位置,“队长,这页讲的是“打劫”战术。”崔伟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术语,眉头拧成死结。“打劫在围棋里是反复争夺同一个要点的战术……”他突然抓起合同对照棋谱,“等等!快查查崔业租的房子附近住的都有谁。”“是!崔队。”……隧道顶部的风裹挟着煤灰灌进崔业的衣领。只见崔业趴在水泥护栏上,看着手机里的列车时刻表跳转为6:18。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列绿皮火车像疲倦的巨兽缓缓驶来。“普快k7712,前六节载客,后十节运煤。”崔业对着身后阴影说道,“每天上午6:18和下午3:40经过这个隧道。”“什么意思?”“这辆火车是我们的关键。”一只耳从配电箱后面走出来,残缺的耳朵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崔老师,你真的确定那个易老头会乖乖把钱扔下来?”“账本上有他和背后靠山的秘密协议。”崔业拍了拍背包解释说道,“五百万买他后半辈子不进监狱,很划算。”火车呼啸着钻进隧道,震得护栏微微颤动。崔业数着车厢:“看第七节和第八节连接处,那个通风窗是可以从外面打开的。”“崔老师,你该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样吧?那个苏宁和柴靖为什么都消失了?”“他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自然是不可能一直都在。”一只耳突然抓住他手腕:“崔老师,你要是敢耍花样,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老婆孩子在你手里。”崔业却是甩开他的手,声音比隧道里的风还冷,“明天谈判我会全程开免提,满意了吧?”“哼!算你识相。”回城的时候,一只耳罕见地沉默着。崔业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见警车从对面车道驶过,领头的正是崔伟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兄弟俩的车在十字路口交错而过,最近时不超过二十米。可是崔伟并没有注意到他和这辆破面包车,有那么一刻,崔业都想扯开嗓子喊了。……高利贷幕后老板易叔的家里,崔业终于是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刘庆隆也是大致认出了崔业,就是上次来他们这里借高利贷的。此时的刘庆隆像头发怒的公牛,把崔业狠狠撞在红木书柜上。“小兔崽子!”他粗壮的手臂勒住崔业脖子,“原来竟然是你在背后搞事情?”“庆隆!”易叔的拐杖重重敲在大理石地面。老家伙刚从医院里捡回一条命,可以说比刘庆隆更恨这个崔业。脸上的表情虽然是特别的平静和淡定,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情绪。“放开他。”“哼!”刘庆隆这才不甘心的松开了崔业。然而崔业却是整了整衣领,直接按下手机免提键:“耿哥,易叔想和你打个招呼。”电话那头传来一只耳沙哑的声音:“易老板,久仰久仰!”“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易叔的脸色瞬间灰败。崔业趁机把账本复印件摊在桌上说道:“第23页,2018年珠江新城地块的中标记录;第38页,王局长收受您技术服务费的银行流水……”“哼!说重点!你们到底要多少?”易叔的拐杖头裂开一道细缝。“五百万,旧钞,明天上午装进黑色旅行包。然后再等待耿哥那边的另行通知。”电话里的那个一只耳仔细的听着几人的交谈,他现在是真的害怕崔业会算计他。崔业离开时,刘庆隆阴毒的目光像刀子般扎在他背上。走出了易叔家里的瞬间,他看见老人颤抖着手拨通了某个号码。……“隆鑫财务的实际控制人是刘庆隆和一个叫易叔的!“小丁冲进监控车,手里挥舞着工商登记资料,“而且我们在崔业租的房子里发现了这个!”照片上是个简易观测点,望远镜正对易叔办公室窗户,旁边记事本密密麻麻记录着易叔的日常行程。崔伟抓起对讲机:“B组注意,崔业刚刚离开易叔的家里,双方可能有交易准备。”暮色渐沉,路边摊的灯泡吸引着飞蛾。崔业机械地咀嚼着炒粉,喉咙像塞了团棉花。一只耳突然把啤酒瓶砸在桌上:“你他妈摆什么死人脸?明天拿到钱,后天人就能还你!”“炎炎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崔业猛地抬头,“地道里那么潮湿,他发病了怎么办?”一只耳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疤痕:“知道这些怎么来的吗?八岁那年,我姑姑把我卖给马戏团的人贩子,就为换台彩电。”崔业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只耳用瓶盖划着桌面,发出刺耳声响:“人贩子发现我学不会杂技,差点把我打了个半死,后来我和别人打架又是被咬掉了半个耳朵。”他灌了口啤酒,“有次我发烧到四十度,那老畜生说死了更好,省得浪费粮食。”路灯下,崔业看清对方眼里扭曲的光芒:“后来我明白了,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割耳朵的,和被割耳朵的。”“所以你绑架妇女儿童就感觉很光荣?”崔业攥紧拳头。一只耳突然大笑,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你比我强在哪?为了钱还不是铤而走险了?”接着他又是凑近崔业,酒气喷在对方脸上,“明天拿到钱,咱们就是同一种人了。”监控车里,技术员突然喊道:“队长!交通摄像头拍到崔业和耿新贵在建设路大排档!”崔伟盯着实时画面中弟弟紧绷的侧脸,突然抓起外套:“小丁带人继续盯易叔,其他人跟我来。记住,千万先别打草惊蛇。”“是!崔队。”……邓主任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崔伟坐在硬木椅上,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个在审讯室里让无数罪犯胆寒的姿势,此刻却让他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三十二岁就当上刑侦支队长,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警察。”邓主任推过一杯茶,不锈钢保温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正因如此,组织才要必须保护你。”崔伟盯着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邓主任,我保证可以做到公私分明,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崔业的嫌疑上报。”“1978年,美国fBi探员罗伯特·汉森在侦办间谍案时,发现亲弟弟涉案。”邓主任突然讲起案例,“他选择隐瞒并继续调查,结果在法庭上因情绪失控开枪打死了关键证人。”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崔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处的老茧,那是常年做刑警握枪留下的痕迹。“我不是汉森。”“当然不是。”邓主任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但上周你私自调取崔业通话记录时,用了技术科小张的权限卡;昨天搜查易通大厦,你擅自扣留了本该录入系统的监控录像。”崔伟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他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原来都在组织的注视之下。“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条。”邓主任戴上老花镜,手指沿着文件上的红线滑动,“现决定将你调整为外围协查岗位,禁止接触案件核心材料,即刻生效。”“明白。”钢笔递到面前时,崔伟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签完字抬头,看见邓主任身后的荣誉墙上,自己荣获二等功的照片正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钥匙和证件。”老人叹了口气,“放心,小丁他们会处理好案子的。”走出办公楼时,崔伟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局长的奥迪A6缓缓停在崔伟身旁,车窗降下露出老人疲惫的脸:“上车,送你一段。”“谢谢。”车厢里弥漫着薄荷糖的味道。崔伟机械地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帧帧后退。“九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局长突然开口,“你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在垃圾转运站把凶手揪出来时,浑身馊味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崔伟扯了扯嘴角。这可是他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可能也是他此时最大的荣耀。“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相信崔业是主谋。”局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毕竟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围棋老师。”“我也是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或许是炎炎的重病刺激了他。”十字路口的红灯长得令人心焦。崔伟盯着人行道上一个穿恐龙雨衣的小孩,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侄子炎炎。“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父亲走后,我一直忙着刑侦队的工作,对家里的事情都是漠不关心,如今连炎炎住院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信号灯转绿,奥迪缓缓启动。“知道为什么让你回避吗?不是怕你包庇崔业,是怕你太想证明自己不会包庇,反而做出极端的举动。”“……”……电子市场的霓虹招牌在雨中晕开模糊的光斑。一只耳拽着崔业钻进“乐乐数码”的玻璃门,门铃发出刺耳的电子音。“要能定时喂食还能远程监控的。”一只耳拍着柜台,“越贵越好。”柜台后的秃顶男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睁大:“崔先生?您上次要的改装套件到货了……”崔业猛地咳嗽起来:“老板认错人了吧?我第一次来。”老板的表情凝固了,目光在崔业和一只耳之间游移:“啊……对、对!瞧我这记性,是另一位戴眼镜的先生……”一只耳眯起眼睛,残缺的耳廓微微抽动。崔业若无其事地浏览着货架,最后选了个标价888元的智能宠物笼。“这玩意真能模拟宠物叫声?”一只耳狐疑地戳着包装盒。“高科技嘛。”老板擦着汗快速打包,“内置三十种动物声音,绝对是妥妥的高科技……”雨势渐大,两人站在屋檐下等出租车。崔业把包装盒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说:“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被父亲发现后扔进了垃圾桶。”一只耳斜眼看他:“所以你现在要报复社会吗?”“不是!要不是为了给我儿子治病,我是不可能铤而走险的。”一辆出租车溅着水花停下。上车后,一只耳突然抢过包装盒粗暴地撕开,把每个零件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失望地扔回给崔业。“你干什么?”“崔老师,你最好别耍花样。”一只耳突然揪住崔业的衣领说道,“今晚拿到钱之前,我会寸步不离盯着你。”崔业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母亲”两个字让一只耳松开了手:“开免提。”……刑侦支队技术科里,孙法医正在调试设备。崔母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搓着手:“我该说什么?”“就像平常聊天那样。”崔伟把耳机戴在母亲头上,“问问他炎炎的情况,有没有按时吃药。”小丁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频谱图:“录音系统就绪,可以开始了。”电话接通瞬间,崔伟的指甲陷入掌心。扬声器里传来弟弟熟悉的声音:“妈?”“崔业啊!淑华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崔母的声音发抖,崔伟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炎炎的雾化器我放进行李箱侧袋了,他……”“他们都很好。”崔业的回答异常迅速,“淑华娘家附近就有儿童医院,您别担心。”孙法医突然举起便签纸:【背景音有列车鸣笛,与珠江新城隧道列车时刻吻合】崔母按照剧本继续:“你大哥说好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最近我的工作有些忙!上次让你和我大哥说的事情……”崔业打断道。崔伟猛地抢过话筒:“崔业!妈最近血压不稳定,你能不能赶紧回来一趟?”“好!我知道了。”崔业说完就是被一旁的一只耳给挂了。忙音响起时,技术科一片死寂。“……”此时的一只耳却是满脸质疑的看向崔业问道,“崔老师,你哥是干什么的?”“做生意的。”“那你还会缺钱?”“他是上门女婿!我和他的关系一般般。”“嘁!还没看出来,崔老师你挺有骨气的。”“……”…… 第十五章 停不下来的贪欲 骑楼监视点内,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紧张。小丁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泪。屏幕上,易叔正坐在他那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易叔今天见了三拨人,”小丁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第一拨是建材公司的,谈了不到十分钟;第二拨是那个姓刘的,带了两个生面孔;第三拨就是崔业。”“我就是来看看!反正我已经不能负责此案了,接下来我正好去寻找高淑华和炎炎的下落。”“师傅,有进展了吗?”“还没有。”崔伟站在案情板前,手中的马克笔在“隧道”两个字上画了个红圈。案情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地图和时间线,唯独隧道区域还是一片空白。“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排查过了,”崔伟转身面对组员们,眉头紧锁,“只有这个930隧道,因为施工封闭,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进去。”小丁递过一杯咖啡,“老大,要不要先派人去探探路?”崔伟摇摇头,“太冒险了。如果人质真在那里,打草惊蛇就完了。”他拿起外套,“我亲自去。你们继续盯着易叔,特别是他和崔业的任何接触。”“好!师傅,你就放心好了。”……与此同时,城郊一栋不起眼的平房里,崔业正在与易叔面对面坐着。房间里的灯光刻意调得很暗,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崔老师果然守时,账本呢?”易叔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钱呢?”一旁的刘庆隆将一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整齐的钞票,“五百万,一分不少!”易叔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雪茄,“崔老师,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崔业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停在窗户对面那栋看似无人的房子上。一道不易察觉的反光从对面窗户闪过,易叔却是眉头紧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易叔吐出一口烟圈,笑容加深,“厉害!所以我更好奇,明知被监视还敢单刀赴会,崔先生到底有什么打算?“崔业从内袋掏出一部手机,拨通后递给了刘庆隆,“刘庆隆,带着钱沿着铁路往前走,全程不要挂电话。”“……”接过电话的刘庆隆却是看向了易叔一眼。等到易叔轻微的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带着钱和人前往了崔业所说的地点。过了一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应答声。崔业继续说:“到了坡顶再告诉你具体做法。记住,时间要掐准。”……隧道深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高淑华的手腕已经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但她仍坚持不懈地扭动着。身旁的炎炎缩在角落里,小脸苍白。“妈妈,我冷。”炎炎的声音带着哭腔。高淑华停下动作,用肩膀蹭掉额头的汗水,“再坚持一会儿,宝贝。妈妈一定会救你的。”她的目光扫视着黑暗的隧道,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弱的光。高淑华艰难地挪动身体,用被绑住的双手摸索着。“炎炎,帮妈妈看看那是什么。”她轻声说。炎炎爬过去,从灰尘中挖出一个金属物体,“是……是枪吗?”孩子的声音颤抖着。高淑华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把老式左轮手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用,原来是那些劫匪留下来的。她咬紧牙关,继续磨着手腕上的绳子,“再给妈妈一点时间……”……铁路桥上,刘庆隆看了眼手表,对身旁的同伙点点头。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近。“三、二、一……现在!”装有五百万现金的袋子精准地落入运煤车的车厢。几乎同时,火车站内,一只耳靠在柱子上,手机紧贴耳朵。“钱已经上车了,”电话那头说,“十七分钟后到站。”一只耳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收到。”他挂断电话,目光扫过站台上稀少的旅客,最后停在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身上,眼神阴鸷。……崔业站在约定的交接点,身旁是易叔派来“护送“他的两个壮汉。他看了眼手表,突然指着远处,“那是你们的车吗?”趁两人分神的一瞬间,崔业猛地冲向路边一辆看似普通的民用轿车。车门早已解锁,他飞身跃入,车子立刻加速驶离。“快!去货运站!”崔业对驾驶座上的便衣警察说。车子无奈疾驰在环城路上,崔业不断回头看。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只耳。一只耳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崔老师,提醒你一下,你老婆孩子在我手上,如果你敢耍花样……”崔业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看向后视镜,发现一辆警车正紧跟着他们。“停车!”崔业突然大喊。“崔老师,你到底想干嘛?”那名开车的警察满脸的惊讶。“我说停车!”崔业直接拉开车门,在车子减速的瞬间滚落路面。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拦下一辆出租车。“火车站,快!”……货运站内,崔业从煤堆里拖出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打开一看,粉红色的钞票整齐地码放着。他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解脱。“拿到了?”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崔业转身,看到苏宁倚在一根铁柱旁,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崔业将箱子推过去,“苏宁,我妻子和儿子真的没问题吗?”“放心!柴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另外你哥哥崔伟也正在赶过去。”苏宁轻笑,递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这里面是白纸,足够帮你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好!我知道了。”此时的苏宁却是歪着头打量眼前的崔业,“现在,崔老师你面临一个选择,是准备进去监狱坐牢,还是需要我安排你去港岛定居?”崔业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只是为了游戏人间而已!”苏宁耸耸肩,“不过提醒你,高淑华经过这事,恐怕不会想和你继续过下去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她考虑什么?”崔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但是我更好奇你,很明显你根本不在意这些钱,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卷入这件事情里?”苏宁只是微笑,转身走向阴影处,“时间不多了!崔老师,警方很快就会找到隧道。你是要救你的家人,还是保住自己的自由?”“……”苏宁的这个问题可谓是直击灵魂,崔业一时之间也是感到懵逼了起来。……站前派出所里,一只耳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我说了多少遍,我就是来接人的,哪来的管制刀具?”做笔录的民警抬头看他,“有人举报你携带危险物品,我们必须……”“那你们找到所谓的管制刀具了吗?”“行吧!在这上面签上字,你就可以离开了。”“哼!”接着一只耳便是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离开了车站派出所。只是刚刚回到了自己的那辆面包车,一只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走到角落接听后,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崔业……钱在你手里?”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你老婆孩子都好好的,我保证……”电话那头,崔业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我老婆和儿子少一根头发,你永远别想见到那五百万。现在,告诉我他们在哪?”……隧道内,随着一声闷响,高淑华终于咬断了绳索。她颤抖着拿起那把左轮手枪,对准铁门的锁连开三枪。枪声在封闭的隧道内震耳欲聋,炎炎捂住了耳朵。“没用……打不开……”高淑华绝望地滑坐在地上。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束车灯刺破黑暗,照进隧道深处。“妈妈,有人来了!”炎炎惊呼。高淑华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举起手枪对准光源。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隧道深处的铁门被猛地踹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尖叫。那个神经病一只耳拖着酒精炉走了进来,残缺的左耳在昏暗灯光下像块晒干的树皮。“吃饭了,小崽子。”他将泡面袋摔在水泥地上,铝盆里的水溅到炎炎脸上。高淑华立即将儿子护在身后,被反绑的手腕又渗出血丝:“他还是孩子,有什么冲我来。”一只耳咧嘴露出金牙,从后腰抽出匕首:“崔业那王八蛋算计老子,害我丢了到手的五百万。”炎炎突然从母亲身后窜出,一脚踢翻铝盆。“啊……”滚烫的水泼在一只耳裤腿上,绑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你撒谎!”炎炎声音发抖却异常清晰,“爸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耳光声在密闭空间像记闷雷。炎炎被扇得撞在墙上,鼻血顿时涌出。一只耳揪住孩子衣领举起拳头,却听见金属滑动的轻响。高淑华不知何时挪到墙角,用被缚的双手捡起了那把生锈的左轮。“放开我儿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枪声震落头顶的石灰碎屑。一只耳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耳残端踉跄后退,金牙上沾着血沫:“臭娘们你找死……”……晨雾如纱,笼罩着303公路蜿蜒的轮廓。崔伟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6:17,但铅灰色的天空让人分不清黎明还是黄昏。轮胎突然陷入一个隐蔽的土坑,越野车发出痛苦的呻吟后彻底不动了。“该死!”崔伟猛拍方向盘。抓起手机又放下,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接着他掏出配枪检查弹匣,九毫米子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推开车门的瞬间,潮湿的雾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三公里外,废弃的930隧道像张开的巨口。崔伟小跑前进,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靴子碾碎砾石的声音。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突兀地停在隧道入口,车门虚掩着。崔伟正欲靠近探查,隧道深处突然炸响枪声,回声在混凝土结构中来回碰撞。他立即蹲下,单手按住耳麦:“指挥中心,我是崔伟,在303公路930隧道发现可疑车辆,听到枪声,请求支援……”又一声枪响打断通话,耳麦里只剩电流杂音。崔伟咬牙将定位坐标发送出去,猫腰向隧道摸去。黑暗中,他的瞳孔急剧扩张,却仍看不清五米外的情形。……崔伟贴着潮湿的隧道壁前进,突然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本能地侧身翻滚,原先站立的水泥地爆开火星,子弹擦着战术背心划过。“警察!放下武器!”崔伟厉喝的同时连续射击,借着枪口火光看清对方残缺的耳朵。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炸响。一只耳的手电筒被击飞,却在下一秒扑上来扼住崔伟喉咙。两人滚倒在积水中,拳脚交加间崔伟的警官证从口袋滑出。“条子?”一只耳喘着粗气用膝盖压住崔伟胸口,手枪顶住他眉心,“正好用你的血祭……”“住手!”高淑华的尖叫从后方传来。她拉着炎炎出现在岔道口,手里左轮对准一只耳后背,“住手……”这个分神的瞬间,崔伟猛地抬肘击中绑匪喉结。一只耳吃痛松劲,崔伟趁机翻滚到掩体后,后腰的配枪却在混乱中滑落。崔伟疼痛的摸到腰间渗出的温热液体,不知何时被钢筋划开的伤口正在流血。“大嫂你带炎炎先走!”崔伟撕下袖口扎紧伤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往东出口跑,有警……”话未说完,一只耳的子弹已击碎他藏身的水泥块。飞溅的碎片在崔伟脸上划出血痕,他瞥见高淑华母子消失在拐角,这才松了口气。此时的崔业的声音突然在隧道中回荡。只见他站在二十米外的岔路口,左手提着银色行李箱,右手握着打火机。“一只耳,钱在这里。”崔业踢了一下脚下箱盖,却是直接把汽油浇在了上面,“你要是再敢胡来,我让你一分钱也得不到。”一只耳的瞳孔剧烈收缩,枪口在崔伟和钞票间摇摆:“把箱子滑过来!”“不如我们数三声,“崔业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放下枪,我放下打火机。”“一。”汗珠从一只耳太阳穴滑落,滴在扳机上。“二。”崔伟悄悄伸手去够落在不远处的配枪。“三!”枪声与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崔伟一个鱼跃接住配枪,子弹精准命中一只耳持枪的手腕。而崔业早已扑向侧面,打火机在空中划出橘红色弧线……“不!”一只耳看着坠落的火源。竟不顾伤痛想要扑向装满钞票的箱子。烈焰轰然腾起,将三人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崔业趁机冲向崔伟:“大哥!”“别管我!”崔伟推开他,“去追淑华和炎炎他们!”崔业却不由分说架起兄长,两人踉跄着向东出口移动。身后突然传来一种野兽般的嚎叫,一只耳竟想要从火中抢出燃烧的“五百万”,全然不顾自己已经着火的衣裤和全身。“钱……我的钱……”一只耳的声音已不似人类。只见他抱着已经燃烧起来的“五百万”一起葬身于火海…………阳光像熔化的金子倾泻在隧道出口。崔业眯起眼睛,手腕上的不锈钢手铐反射着刺目的光。身旁的崔伟同样被铐着,苍白的面颊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崔业咳嗽两声,嘴角浮起苦笑,“哥,从小到大,我好像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警笛声由远及近,但兄弟俩谁都没有动。崔业望着远处盘旋的山鹰,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们放风筝,自己的总是飞得最高。崔伟的声音很轻,“后悔吗?”崔业转头,发现兄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不是怨恨,而是一种释然。“不后悔!我想你也是会这样做的。”“是啊!炎炎还这么小,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精彩。”“哥,炎炎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治好他的病。”“……”山雾被阳光驱散,露出远处蜿蜒的公路。此时的崔业盯着路面闪烁的反光标记,想起鱼缸里那条总是会无缘无故死去的金鱼。“哥,你知道金鱼为什么会很容易死去吗?”“为什么?”“因为还是大自然更适合它们的生存。”“……”很快警车终于停在他们面前。戴着手套的警官拉开车门时,崔伟突然凑近弟弟崔业耳边:“其实我早就知道墓里不止爸一个人。”崔业浑身僵硬,但崔伟已经钻进警车,只留下半句话飘在风里:“……但我永远是你哥。”……法庭的橡木大门缓缓关闭,卷宗合拢的声音像命运的休止符。检察官推了推眼镜:“被告人崔业,对协助劫匪谈判、勒索等指控,你是否认罪?”“我认罪。”崔业的声音清晰坚定,目光扫过旁听席。高淑华抱着炎炎坐在最后一排,孩子把脸深深埋进母亲怀里。王红羽的假发套歪在一边,易叔的西装皱得像腌菜,他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认罪。当法官问到肇事司机时,崔业注意到崔伟在证人席上微微摇头。“我没想到一只耳和金夏生还会找到我,然后根据金夏生拿出来的账本……”崔业平静地陈述着他自己编造好的证词。余光瞥见检察官在“秦晓铭”这个名字上画了个问号又划掉。如今只耳已经烧成焦炭,而金夏生也是直接消失了,他们足够背负所有未解的谜团。法槌落下时,崔业望向窗外。春日的杨花正纷纷扬扬,像极了那年他离家时落在肩头的雪。……监狱探监室的玻璃像一潭死水。炎炎坐在椅子上不停扭动,校服领口别着的围棋协会徽章闪闪发亮。“炎炎,听说你围棋拿了年级第一?”崔业试图微笑,但长期缺乏日照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炎炎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崔业看到儿子眼中翻滚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深藏的思念。“为什么!”炎炎的声音卡在变声期的沙哑,“爸爸,为什么你要……”高淑华按住儿子肩膀,轻轻摇头。她今天穿了件素色连衣裙,鬓角多了几丝白发。当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她突然向崔业深深鞠躬,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崔业,我会照顾好炎炎。”崔伟在门口承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崭新的劳力士,“你……好好改造。”炎炎已经冲出门外。崔业望着儿子炎炎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隧道里那件披在孩子身上的外套。……如今的崔伟已经辞去了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工作,摇身变成崔总,对好友送来的大笔钞票没有推辞。之后,崔伟带着母亲、妻女以及高淑华母子坐上火车,炎炎手脚利落地爬上卧铺,大家做了详细的看病和玩乐行程攻略。从广州来往北京城的火车穿过隧道时,炎炎的脸贴在窗玻璃上。阴影中,他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与远处山峦重叠。“那是金鸡岭。”崔伟指着窗外,“据说山里有金矿。”崔母抱着熟睡的孙女,高淑华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崔伟的妻子小声讨论着北京医院的挂号攻略。炎炎从书包里掏出围棋书,一枚黑色棋子从书页间滑落。崔伟弯腰捡起时,发现棋子背面刻着小小的“业”字。“你爸教你的?”崔伟将棋子还给侄子。炎炎点点头,突然问:“大伯,你为什么辞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填满了沉默。崔伟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因为有些事……”他的金表在阳光下闪烁,“比抓坏人更重要。”火车驶出隧道,阳光倾泻而入。……此时的苏宁也是带着四个红颜知己躺在夏威夷的海滩,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一旁的柴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苏宁说道,“苏宁,真是没想到崔业愿意放弃坐牢。”“有了一只耳为他背黑锅!自然是想要趁机了结这个因果。”“可是真的能了结吗?”“难说!如今他哥哥崔伟也加入了进来,以后可能会变得更加疯狂。”“苏宁,我爸真的是易叔和刘庆隆他们杀害的吗?”“是的!易叔和刘庆隆已经供认不讳。”“……”“想开点!你爸那种赌棍,死了比活着更好。”“……”…… 第一章 我爱男保姆 苏宁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骑着一辆改装过的自行车穿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只见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要取出空间里的手机查看时间。却听到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机械音:【警告!本次穿越禁止使用空间世界的物品,仅允许携带和取用私人衣物。任务要求:成为一名合格的男保姆。完成度将决定接下来的奖励或惩罚等级。】“该死!”苏宁一脚踩住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道黑痕。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我爱男保姆》的剧情世界。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取代了男主角方原的身份。“系统,你他妈的是玩我呢?你竟然想到让老子做保姆伺候别人?需要一上来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喜?”抱怨归抱怨,苏宁还是认命地蹬起自行车。他记得原剧中方原是通过张贴小广告招揽家政服务的,但现在他连打印广告的钱都没有。正当苏宁发愁的时候,路边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子,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是高雅文吗?”苏宁不由得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原剧中雇佣方原扮演假爸爸的女人。此时的高雅文正站在咖啡店门口,似乎在等人。苏宁没有上前搭话,而是继续向前骑行,寻找工作机会,却是不知道高雅文就是盯着自己的。转过两个街区后,苏宁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看到一张手写告示:“诚聘代理分手专员,报酬面议。”苏宁挑了挑眉,拨通了上面的电话。“喂,您好!我看到您需要代理分手服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对!我前男友太缠人了,我自己去说肯定分不掉。你能模仿我的语气和他说清楚吗?”“这个我在行。”苏宁自信地回答。半小时后,他在公园长椅上见到了委托人,一个打扮非常时髦的年轻女孩。但是在苏宁眼里真的是非常的普通,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被惯坏的女孩。“他叫李明,在附近的美容院工作。”女孩递给苏宁一张纸条,“这是我想对他说的话,你照着念就行。他这人有点娘,但不会和你动手的。”“那要是被他误会我是第三者怎么办?”“不会吧?”“姑娘,你自己也心虚不是?”“好吧!我加钱。”“还要提前支付。”“没问题!但是你必须要替我完成任务,要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你。”“放心!分手我可是专业的,再说对方还是一个娘娘腔。”“……”此时的苏宁自信的点点头,按着女孩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家美容院。推门进去,一个涂着粉底、画着眼线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苏宁看去的第一眼确实差点被恶心到了,实在是接受不了化妆的男人。搽脂抹粉的娘们唧唧的,都是一帮没有男人味的废物。“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苏宁清了清嗓子:“你是李明吧?我是受王小姐委托来的。”男子的表情立刻变了:“她人呢?为什么不自己来?”“王小姐让我转告你……”苏宁照着纸条念道,“我们性格不合,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继续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等等!”李明突然拔高了声调,“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找了个男人来和我说分手?”他的目光在苏宁身上来回扫视,“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新欢第三者对不对?”苏宁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只是……”“第三者!不要脸!”李明抄起柜台上的梳子就朝苏宁扔来。苏宁一个潇洒转身便是轻松躲过了攻击,然后却是直接拳拳带风的对着李明打去。虽然都是空拳,不过拳风还是把李明吓得不轻。“娘娘腔,信不信我打爆你的脑袋。”“呜呜呜……你这个臭男人!竟然欺负人家……”“我尼玛……”此时的苏宁可谓是被对方恶心的不得了,连忙便是转身逃离了这个美容院。骑上车逃离现场后,苏宁喘着气给委托人发了条短信:“任务完成,不过你前男友认定我是第三者。尾款尽快打过来!我这次可是被恶心坏了。”“帅哥,要不晚上我请你喝一杯。”“算了!你前男友身上的阴气太重,我还是要回去一个人缓一缓。”“……”“叮咚”一声,那个姑娘很是守信的把尾款打了过来。……天色渐暗,苏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陶军经营的电影院。这处位于地下室的狭小空间既是工作场所也是住所,他现在就寄居在陶军夫妇的储藏间里。“姐夫,今天怎么样?找到活了吗?”陶军正坐在售票处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道。苏宁瘫在旧沙发上:“接了个代理分手的活儿,差点被恶心死,对方竟然是个娘娘腔。”林莉从厨房探出头来:“那种工作太危险了,你还是找点正经家政做吧。”“我也想啊!但现在竞争太激烈……”苏宁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经理来了!突击检查!”陶军脸色大变,跳起来就开始收拾散落的个人物品,“快!把东西都藏起来!公司规定不能私自留宿外人!”三人手忙脚乱地把苏宁的行李塞进卫生间,最后连人带东西一起挤进了狭小的浴室。苏宁和陶军不得不蜷缩在浴缸里,林莉则坐在马桶盖上。“对不起啊,连累你们了。”苏宁压低声音说,“我真不想这样寄人篱下。”林莉叹了口气:“陶军也是念旧情。公司明文规定员工不能收留外人,要是被发现,他这份工作就没了。”陶军在黑暗中摸索着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前姐夫,别说这些!当年你帮过我,现在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三人大气都不敢出。不知过了多久,林莉悄悄推开门缝看了看:“走了,安全了。”从浴室出来,林莉突然说:“苏宁,以后你就安心住这儿吧!我和陶军商量过了,总让你提心吊胆也不是办法。”苏宁愣住了:“可是公司规定……”“我们小心点就行。”林莉笑了笑,“不过你得尽快找到稳定工作,分担点房租。”“一定!”苏宁感激地点头。第二天一早,苏宁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是个陌生号码。“您好,请问是方原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的女声。“我是!您是哪位?”“昨天我在咖啡店外看到您的工作。”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对您的……业务能力很感兴趣,所以想请您帮个忙。”“什么忙?”“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我们先见个面,不论你是不是接受我的雇佣,我都可以预付三千元定金。”“好。”“西城咖啡厅,一小时后见?”挂断电话,苏宁还有些恍惚。三千元定金?什么工作这么大方?接着苏宁便是简单洗漱后,借了陶军的电动自行车赶往约定地点。咖啡厅里,高雅文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没戴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一看就是精英阶层。“方先生,久仰。”高雅文微笑着推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定金,请收下。”苏宁谨慎地没有立即接过:“这位小姐,能否先说明需要我做什么吗?”高雅文抿了口咖啡:“我叫高雅文,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忙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具体内容我们下次见面再详谈,今天只是确认一下合作意向。”“高小姐,我这人只卖艺不卖身。”“呃?方先生,你多虑了。”犹豫片刻,苏宁还是收下了信封。回到电影院,他把钱交给林莉时,陶军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千?就喝个咖啡?”陶军翻看着钞票,“该不会是……那种富婆吧?”林莉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但她也不免担忧地看向苏宁,“苏宁,这钱……干净吗?”“放心!正经工作。”苏宁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只是她说下次见面再详谈。”“……”……两天后,高雅文再次来电,约苏宁在一家高档商场见面。这次她直接带他走向男装区。“苏先生,我需要您换几套正式些的衣服。”高雅文指着一套深蓝色西装,“试试这个?”苏宁后退一步:“高小姐,恕我直言,我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用料和设计绝对属于专业水平。”他扯了扯身上这件看似普通实则来自其他世界的衬衫,“您看这走线、这面料……所以真的没必要多余的包装我。”高雅文惊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确实不一般。”接着她收回手,“好吧!着装方面尊重您的选择。那么,请跟我来。”紧接着他们驱车来到一所贵族小学。在校门口,高雅文终于揭开了谜底:“方先生,我需要您扮演我儿子的父亲。”“什么?”苏宁脚步一顿,“假爸爸?”高雅文神色黯然:“丹尼尔六岁了,从没见过他的父亲!最近他在学校总被同学嘲笑……所以我才会出此下策。”看着高雅文泛红的眼眶,苏宁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飞奔过来:“妈妈!”“丹尼尔!”高雅文蹲下抱住儿子,有些紧张的介绍说道,“这是……这是你爸爸。”丹尼尔歪着头打量苏宁,突然问:“为什么爸爸从来都不来看我?”苏宁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因为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现在终于能请假回来了。”接着他非常自然地接过孩子的书包,“听说你喜欢天文?我看到你书包上的土星图案了。”“你知道土星环是由什么组成的吗?”丹尼尔立刻来了兴趣。“冰和岩石碎片,还有……”苏宁回忆着天文知识,“对了!土星其实有很多环,从地球上看不到那么细的分层。”丹尼尔眼睛一亮:“爸爸,你真的懂!妈妈上次还说土星只有一个环呢!”高雅文惊讶地看着两人迅速熟络起来。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苏宁陪着丹尼尔在校园里玩耍,解答他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甚至一起完成了一个简易的火箭模型。分别时,丹尼尔依依不舍地拉着苏宁的手:“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很快!只要丹尼尔乖乖的听妈妈的话。”苏宁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五味杂陈。高雅文将儿子送上返校的班车后,转身对苏宁说:“谢谢您!方先生,丹尼尔从没这么快接受过一个陌生人。”“他很聪明,天赋异禀。”苏宁皱眉,“但是高小姐,这样欺骗一个孩子可是不太好。”“我明白您的顾虑。”高雅文打断他,“但请您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报酬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不是钱的问题。”苏宁叹了口气,“算了!既然答应了,我会尽力。”回程的车上,丹尼尔突然用妈妈的手机打来电话:“爸爸!我记住你的号码了!明天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苏宁看了眼紧张的高雅文,柔声回答:“当然可以!不过爸爸工作有时候很忙,如果没接到,晚点会回给你的,好吗?”“嗯,爸爸,我听你的。”挂断电话,高雅文感激地说:“谢谢您的配合!另外关于我们的约定……”“我会保密。”苏宁点头,“但我希望您明白,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的。”高雅文望向窗外,轻声说:“我知道……只是现在,我需要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行吧!接下来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这种情况比较的复杂,所以我要提前预留出时间。”“明白。”“另外我是专业的男保姆,一定会接其他的业务,所以希望高小姐你能理解。”“可以长包吗?”“不好意思!如今我还没有开通这个业务。”“……”…… 第二章 玩火自焚 “方原,你那‘代理爸爸’的工作到底怎么回事?”此时的那个贱男陶军翘着二郎腿,满脸八卦地凑近正在整理工具的苏宁,“该不会是什么特殊服务吧?我看那女雇主挺有钱的。”苏宁头也不抬地继续修理电影院的老旧放映机:“收起你那些龌龊想法,就是普通的家政服务,只是或许是她家的孩子太缺少父爱。”“得了吧!”然而陶军却是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和女人也就那点事,“哪家家政需要提前给三千定金?我看她八成是看上你了,想要包养你。”“陶军!”此时林莉的尖叫声从里屋传来,打断了陶军的胡诌。“咋了?”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件粉色诱人的文胸,脸色铁青地冲出来,“哼!这是什么?谁的解释一下!”陶军脸色瞬间煞白,结结巴巴道:“这、这个……肯定是方原的!他最近不是总往外面跑吗?正常的男人肯定是需要一些需求。”“放屁!”此时一旁的苏宁自然是不想替陶军背黑锅,自己了可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情怀,“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女性内衣?“林莉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陶军身上:“陶军,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铃突然响了。林莉怒气冲冲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脸笑容的陆晴。“请问方原在吗?”陆晴探头往里看。看到陆晴的陶军立刻便是有了主意,“姑娘,你可算来了,这个文胸一定是你的吧?”“什么?”陆晴无疑是感觉懵逼的。“……”陶军却是不停的给陆晴使眼色。而陆晴目光突然锁定林莉手中的文胸,“哎呀!我的内衣怎么在你这?”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陶军如蒙大赦,连忙道:“看吧!我就说是客人的东西!”陆晴接过文胸,突然转向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先生,那天晚上你趁我喝醉非礼我,还偷拿我的内衣,这事怎么算?”“什么?!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苏宁瞪大眼睛,“我根本不认识你!”林莉和陶军都愣住了。陆晴却是不依不饶:“敢做不敢当?那天在地铁站,你……”“够了!”苏宁一把抓起外套,“走!我们现在就去调地铁站监控。”“好啊!谁怕谁!”半小时后,车站监控室里,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调出几天前的录像。画面中,一个醉醺醺的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向铁轨。就在列车即将进站的瞬间,一个身影冲过去将她拽了回来,正是苏宁。“看清楚了吗?”苏宁指着屏幕,看向眼前的陆晴质问道,“我救了你一命,你却诬陷我非礼?”陆晴呆呆地望着屏幕中的自己,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她转身冲出监控室,几个工作人员摇头叹气:“小两口闹别扭也别拿生命开玩笑啊!小伙子,对女朋友好点。”“……”苏宁追出去时,陆晴正靠在车站外的栏杆上抽泣。他递过纸巾:“为什么要自杀?”“关你什么事!”陆晴打掉他的手,“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想死是我的自由!”“失恋了?男友劈腿了?还是男友病死离你而去了?”“闭嘴!不要你管。”苏宁叹了口气:“好!算我多事!但请你以后别再来骚扰我,我们俩两清了。”“两清?”陆晴突然冷笑,“你强行把我拉回这个恶心的世界,这笔账怎么算得清?”“……”接着她擦干眼泪,掏出手机,“电话给我。”“凭什么?”“不然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性骚扰。”陆晴挑衅地看着他。苏宁无奈地报出号码,临走前警告道:“听着!我不是什么好人,身边女人多得是。你这种玩不起的类型,最好还是离我远点。”陆晴却嗤之以鼻:“就你?一个住无家可归的男保姆?吹什么牛!”“我尼玛……”……三天后,陆晴再次不请自来,拎着几瓶白酒闯进电影院:“请你们吃饭!感谢救命之恩!”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眼神却充满挑衅。饭桌上,陆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突然指着陶军骂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林莉姐,趁早跟这种花心大萝卜分手!”陶军差点被啤酒呛到:“陆晴,你发什么神经!”“我说错了吗?那个粉色文胸根本不是我的。”陆晴醉眼朦胧地翻出手机相册,“看!这是我前男友邹飞,跟我交往六年,背地里跟学妹搞在一起!你们男人都这样下贱!”林莉脸色变得难看,陶军急忙解释:“老婆,我跟她前男友可不是一路人!另外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有什么区别!”陆晴摔碎一个酒杯,“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场面一片混乱。最终,苏宁强行把醉醺醺的陆晴拖出餐厅。等她清醒后,苏宁严肃地说:“听着!陆晴,我比你前男友恶劣一百倍。我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你承受不起的。”陆晴却突然笑了:“那天从车里拖我出来的人是你吧?”“什么车里?”苏宁一头雾水。“别装了。”陆晴眼神复杂,“虽然我当时醉得厉害,但记得你的声音。因为你的头实在是太大了,你救了我两次,为什么?难道你就是上天指派给我的新姻缘吗?”“……”苏宁这才意识到系统没给他原主的全部记忆。“说!你是不是喜欢我?”“痴线!”“哼!我最讨厌你这种有心无胆的男人。”“陆晴,你真的认错人了!就算真是我救的你,那也是顺手而已。别自作多情。”陆晴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谁自作多情了?我恨你还来不及!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多管闲事的!”看着陆晴离去的背影,苏宁长舒一口气。这时手机响起,是高雅文发来的消息:“方原,明天能来看看丹尼尔吗?他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再来。”“好!我知道了。”第二天,苏宁带着自制的天文模型来到学校。丹尼尔兴奋地扑上来:“爸爸!你看我画的太阳系。”苏宁仔细端详着画作:“哇,连小行星带都画出来了!不过海王星的轨道应该更椭圆一些……”他拿起彩笔修改了几下,“这样就更准确了。”高雅文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们互动。午休时,她忍不住问:“方原,你真的很懂天文?”“略懂一二。”苏宁正帮丹尼尔调整望远镜,“我……以前带过不少孩子。”他差点说漏嘴自己穿越多个世界的经历。丹尼尔突然抬头:“爸爸,你为什么总是换工作?上次你说在造船厂,这次又是保姆。”苏宁心里一惊,迅速圆场:“因为爸爸喜欢尝试不同的事情啊!就像你喜欢天文也喜欢恐龙一样,对不对?”高雅文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宁熟练地应对孩子的各种问题,眼神渐渐柔软。临走时,她轻声道:“谢谢您!丹尼尔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他很聪明,教育得当将来能成科学家。”苏宁随口道,随即意识到失言,“呃,我是说……”“我知道。”高雅文微微一笑,“丹尼尔他确实与众不同。”就在这温馨时刻,苏宁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接通后,陆晴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我在大学图书馆!你要是不来,我就把这里所有的书都撕了!”“不好意思!这又有新的客户了,我这就要去忙工作了。”“好!那你忙。”“又是电话联系。”“好。”苏宁赶到时,陆晴正抱着一摞书在借阅台前发疯。她抽出一张张借书卡撕得粉碎:“这些都是邹飞借过的书!我要全部毁掉!”“你冷静点!”苏宁夺过她手中的书,“为个渣男毁了自己前途值得吗?”“你懂什么!”陆晴泪流满面,“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说变心就变心!”接着苏宁把疯狂的陆晴直接拉走,然后按住她的肩膀说道:“你要是再这样发神经,就要把你给送精神病院了。”“你……”“听着!这个世界非常的复杂!我交往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男人变心需要理由吗?重要的是你要活得更好给他看!”陆晴突然安静下来,冷笑道:“就你?吹什么牛?有本事证明给我看啊!”“陆晴,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苏宁松开手,“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作践自己,最后受伤的只有你。”陆晴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苏宁,你装什么情场老手?你连撒谎都不会。我查过了,你前妻跟你离婚是因为你太老实,根本不是花心。”苏宁愣住了,系统给他的背景资料居然是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我前妻之所以和我离婚,是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床上,要不然何至于连孩子都不让我见?”“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另外我需要和你解释什么吗?”然而此时的陆晴却是擦干眼泪说道,“方原,你别用这种蹩脚借口赶我走。我偏要缠着你,直到你承认救了我两次为止!”“……”看着陆晴倔强的表情,苏宁突然感到一阵头疼。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行!我承认救了你两次,现在满意了吧?不要再缠着我了吧?”“方原,我就这么的讨厌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些游戏你玩得起,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玩不起就别进入游戏。”“那我非要玩这个游戏呢?”“那就是又菜又爱玩!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女人。”“我……”“行了!我没有功夫在这里陪你胡咧咧,以后记得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雨水拍打着车窗,蜿蜒的水痕在玻璃上扭曲成奇怪的图案。陆晴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在前面右转。”她声音干涩地说。苏宁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皱眉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再往前连路灯都没有了。”“怎么?怕我杀了你埋尸荒野?”陆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还真有点担心。”“放心,要杀也是杀我自己。”车子最终停在一片桦树林边缘。陆晴从后备箱拖出两把折叠铲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扔给苏宁一把铲子:“开始吧。”泥土混着雨水黏在铲面上,苏宁的衬衫很快被汗水浸透。他偷瞄着陆晴,她像跟土地有仇似的,每一铲都带着狠劲。挖到半米深时,陆晴突然跪坐在泥地里,拉开旅行包的拉链。一件洁白的婚纱首先被扯出来,上面用金线绣着的“forever Love”字样在车灯下反着光。接着是情侣t恤、电影票根、褪色的毛绒玩具……每件物品都被她狠狠摔进坑里。“今天本该是我穿着这身垃圾站在教堂里。”陆晴抓起一把泥土洒在婚纱上,“现在只能给它送葬了。”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苏宁沉默地看着她发疯似的往坑里扔东西,突然一件硬物砸在他脚边。是个相框,玻璃已经碎了。照片上陆晴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邹飞送的生日礼物,说是专门找日本匠人订制的。”陆晴嗤笑一声,“后来才知道,他带每个女朋友都去那棵树下拍照。然后说是专门找日本匠人订制的。”“这么会玩的吗?”填土的过程像一场诡异的仪式。陆晴跪在逐渐隆起的土堆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请柬,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舔舐着烫金字体,将“恭请莅临邹飞先生与陆晴小姐的婚礼”几个字烧成蜷曲的灰烬。“回车上吧!你浑身都在发抖。”苏宁伸手想拉她。陆晴甩开他的手:“讲个故事给我听。”“什么?”“我说!讲个故事!“陆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刺耳,“回城的路上太安静了,我会发疯的!”回程的车上,陆晴把暖气开到最大,却还是止不住颤抖。她不断催促着:“讲啊!随便讲什么!你前妻怎么甩了你的?或者你和多少女人上过床?”苏宁握紧方向盘:“我记不清了。”“放屁!”陆晴猛地拍打仪表台,“你们男人不是最爱吹嘘这些吗?”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宁把车停在路边,转向陆晴的眼神让她瞬间噤声。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感到危险,像是平静海面下暗涌的漩涡。“陆晴,你确定想听吗?”苏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陆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当然!”下一秒,苏宁的手掌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唇狠狠压了下来。此时的陆晴瞪大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搡,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住腰肢。唇齿间的攻城略地带着惩罚性的粗暴,烟草和薄荷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唔……放……”破碎的抗议声被吞没。陆晴的拳头砸在苏宁肩上,却渐渐失了力气。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停止了挣扎。紧闭的眼角渗出泪水,僵硬的身体像被抽走骨头般软了下来。当苏宁终于放开她时,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陆晴的嘴唇微微肿起,口红晕开一片。她机械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惊醒了凝固的空气。苏宁目视前方,声音冷静得可怕:“你要是想报警,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陆晴没有回答,只是摇下车窗,让冰冷的夜风吹散车厢里暧昧的热度。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放心。”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后我不会再骚扰你了。”沉默在车内蔓延。苏宁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车速越来越快。某个转弯处,他余光瞥见陆晴抬手擦了擦眼睛,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当城市灯火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陆晴突然开口:“就在前面地铁口放我下来。”“我送你到家。”“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神经病!这辆车是你的。”“我……”“另外我这身上都湿透了,你总要让我去洗一洗吧?电影院里可没有让我洗澡的地方。”“……”接着苏宁便是带着陆晴一起去了陆晴的家,然后果真是跑到了她家的洗澡间洗澡去了。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洗澡水流声,陆晴脑海里却是想起了刚才的刺激。“咚咚咚”“干嘛?”“给你找了几件衣服!都是我前男友的。”“……”苏宁从里面打开了洗澡间的房门,却是直接把陆晴给拉了进来。“啊?你干嘛?”“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又是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之后,陆晴已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然后紧紧的抱着苏宁躺在大床上。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的陆晴哭笑不得了起来,“方原,现在我相信你说的那番话了。”“什么?”“方原,你确实是一个泡妞高手!我的心已经被你给偷走了。”“嘁!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以后最好离我远点。”“已经晚了!现在我的心已经是属于你了。”“那我们继续……”“啊……”…… 第三章 宁死不屈 当天晚上苏宁自然是爽得不得了,一直在那里不停的折腾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一早,苏宁准备给陆晴做顿爱心早餐。晨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苏宁撑起身子看着仍在熟睡的陆晴。她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昨夜疯狂的痕迹。轻手轻脚地下床,苏宁走进厨房,锅铲与平底锅的碰撞声惊醒了睡觉中的陆晴。“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苏宁头也不回地问道。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背肌随着翻铲的动作微微起伏。陆晴裹着被单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睡意:“没看出来!你还会做饭?”“除了十月怀胎生孩子,其他的我都会。”苏宁随口胡诌,将金黄的煎蛋滑到吐司上,又淋了一圈蜂蜜,“趁热吃。”陆晴盯着餐盘上被切成心形的火腿,突然笑了:“你这人真奇怪,昨晚那么凶,现在又……”“昨晚是一个正常男性的正常反应。”“呸!无耻。”此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暧昧的气氛。苏宁接起电话,竟然是那个高雅文的催促。接着他三两口吃完早餐,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我晚上再过来?”“不用来了。”陆晴低头搅动着咖啡,“谢谢你的早餐。”“我草!这么无情的吗?”“……”……接着苏宁无精打采地陪高雅文到学校看望儿子,突然感觉这份工作真的很无聊很压抑。几乎都是成年人的自私行为造成了现在的悲剧。只是当他们三人正准备吃饭的时候,苏宁却是收到陆晴发来的短信,却是知道陆晴这是要远走高飞了。不过苏宁并没有“丢下工作”去找陆晴,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根本是毫无意义。此时的陆晴带着她男朋友邹飞的骨灰盒离开了这里,很明显她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苏宁。原来陆晴的未婚夫邹飞在跟陆晴即将结婚之前几天不幸出车祸死亡,陆晴悲痛欲绝,但这还不是最惨的。几天后,正当陆晴前往取走邹飞骨灰的路上,她接到一个陌生女人来电。女人称自己叫晓雯,宣称自己才是邹飞的未亡人,向陆晴索要邹飞的骨灰。原来邹飞早已移情别恋于她,两人就是在去找陆晴摊牌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这对陆晴无异于晴天霹雳,正因为对方的变化遭此打击,陆晴才出了车祸,然后又遇到了方原。苏宁突然感觉这部剧应该叫“从车祸开始的故事”。所以自从知道真相以来,陆晴陷入旧情难忘和遭受背叛双重精神折磨之中,痛不欲生。“方原,你真的很棒!和你在一起也是很开心!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把邹飞的所有身影都抹去。”“怕就怕我会另结新欢。”“随便!反正你是自由的。”“那……祝你一帆风顺。”……某天,苏宁突然接到丹尼尔的电话,原来丹尼尔想念自己,逃学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准备到香港找他。苏宁紧急把孩子拦了下来。等高雅文从学校老师那里得知丹尼尔逃学的消息时,丹尼尔已在苏宁的带领下到餐厅吃饭。高雅文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愤怒地斥责苏宁违反规定。苏宁解释了当时的情形,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尽量的逗孩子开心。丹尼尔骑到苏宁的肩膀上,与苏宁离开了餐厅,自然是让欢乐无比。“方原,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担心丹尼尔了,所以语气显得有些太急了。”“没事!反正我们俩的雇佣关系就要结束了。”“什么意思?你不准备干了?”“有点!我感觉这样的欺骗行为是不道德的。”“你装什么装?还不是为了钱吗?说吧!想要加多少?”“高女士,你是不是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是不是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没错!我就是这样认为的。”“路边停车!雇佣关系现在就结束。”“嘎吱”一声,同样有火气的高雅文便是把奥迪车停了下来。而苏宁却是毅然决然的开车门,下车,可谓是一气呵成。妈的!自己还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此时此刻,苏宁决定了,去他那的任务!去他妈的男保姆!“怎么了?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很明显吗?”“那是!完全都是写在脸上了!本来你就是一个大头,现在真的是更难看了。”“她妈的!这一次差点被那个高雅文给气死了,竟然拿钱砸我。”“这是好事啊!我现在巴不得有女人拿钱砸我。”“滚蛋!我已经和高雅文取消雇佣关系了,回头你把在网上的信息撤下来,老子不想做这个什么男保姆了。”“呃?不至于吧?”“就这样决定了!现在就给我把信息撤下来。”“别啊!再想想。”“你不撤!我自己撤。”“……”接着苏宁便是来到了陶平的电脑之前,然后上网把所有的应聘信息都是撤了下来。……高雅文本来就没有太把苏宁放在心上,要不是为了她儿子丹尼尔,绝对不可能突发奇想找什么男保姆。所以很快便是把苏宁给忘记了,除了偶尔在丹尼尔面前编个谎言,随随便便就是给应付过去了。接着高雅文被周总安排到香港出差,因为周总知道高雅文的老公在香港,所以特意安排她到香港出差。而高雅文却是有苦难言。接着她便是意识到丹尼尔的父亲非常的重要,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丹尼尔,同时也需要堵住那帮同事的嘴。于是高雅文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苏宁最合适,最终只能是来找苏宁,扔给他一沓钱。然后高雅文解释这是结算前一阵的工资,顺便告诉他想把他买断,不许他再接别家的活儿。“说吧!开个价!我想买断你的服务。”“对不起!我们俩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把工资结给我,我们俩已经是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现在亲自过来和你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高女士,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像一直都是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看来你不光是要欺骗丹尼尔,大概率还要欺骗你身边的同事吧?”“你……你神经病吧?胡说什么呢?”“行吧!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你的工作我做不来。”“你……哼!不识抬举。”苏宁的拒绝自然是让高雅文始料不及,于是愤怒之下便是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苏宁自然是知道高雅文在单位做的那些事情,所以可不想让自己牵扯其中。高雅文自然是愤怒的不得了,感觉太给苏宁脸了。“前姐夫,刚才你和谁吵架?”“高雅文。”“什么?这么有诚意的吗?”“陶平,我突然发现什么事在你这里都会有不一样的视角,我不知道是你的问题,还是我自己的问题?”“肯定是你的问题!这是毋容置疑的。”“……”上班路上,高雅文却是无意中目睹前夫一家平淡幸福的生活,心里反倒是更加难受了起来。接着陶平再次向苏宁索要生活费,只是想要刺激苏宁能够奋发图强。然而苏宁只给了几张钞票,陶平骂他抠门儿悻悻离去。苏宁悄悄将自己的私房钱放到了储物空间,如今的自己已经被限制了所有的bug类消费。所以现在只能是过一过精打细算的苦日子了,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由奢入俭的困难。……高雅文探听到周总要到某高档餐厅吃饭,于是想要趁机设计一场巧合的偶遇。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被丹尼尔追问苏宁的消息,高雅文便是意识到了当时的鲁莽。于是主动邀请苏宁到同一家餐厅吃饭,却是被苏宁给直接拒绝了,并且提醒高雅文双方已经解除了雇佣关系。接着无计可施的高雅文亲自来找苏宁,并且诚挚道歉,并且许诺加薪,可是苏宁依旧拒绝。一旁的陶平夫妇却是不知道具体情况,竟然极力劝说苏宁同意,最后还以赶苏宁走为威胁。然而苏宁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自己现在只是穷,而不是贱,自然不可能人人可欺。于是直接收拾行李,并且要回了自己刚给陶平的生活费。然后潇洒的在三人懵逼的注视下离开了电影院。“嘿!方原这人是真够倔的。”“要去追他吗?”“不用!这里可是十里洋行的大上海,他身上又没有钱,一会肯定会自己回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头还希望你们帮我劝一劝方原,工资的事情都好说,只要他开价,我绝对不还价。”“高女士,你这到底让方原做什么?”“呃?不好意思!不太方便告诉你们,但是我保证不涉及违法犯罪。”“你这情况确实是有点复杂。”“麻烦你们了。”接着高雅文便是失落的离开了电影院,没想到苏宁的脾气会这么倔犟。而陶平两口子却是也察觉了异常情况,意识到高雅文的要求绝对不简单,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的拧巴。“陶平,我怎么感觉这个高雅文怎么古里古怪的?”“我也感觉出来了!要不然方原绝对不可能是这态度。”“那你赶紧去找方原去啊!”“不用!走了更好!省得我提心吊胆的。”“嘿嘿,也是!哪天要是被你经理发现了,很有可能都会让我丢掉工作。”……雨滴顺着霓虹灯牌往下淌,把“温馨旅馆”四个字泡得发胀。苏宁把背包扔在弹簧吱呀作响的床上,掏出手机查看陶军发来的消息:“方原,知道你在高雅文那里受委屈了!所以给你另外找了个新活儿!马舒儿律师,单亲妈妈,需要全能型家政。地址发你了,明天上午十点面试。别说兄弟不仗义啊!”苏宁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枕边。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而过。刺耳的声响让他想起医院里那个偷零食的小鬼——马纪末。那是他刚穿越来不久,在医院做护工时遇到的。第二天九点五十分,苏宁站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整理衣领。电梯里,他对着反光壁面检查着装,确保没有一丝褶皱。门牌号1702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门铃。“叮咚——叮咚——”门猛地被拉开,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冷着脸出现在门口。对方确实是很漂亮,不过一直保持着职业女性的风采,总是让人感觉拒人千里之外。“十点零三分。”女人抬起腕表,“迟到三分钟。”苏宁挑眉:“我九点五十就到楼下了,等电梯花了……”“另外叮咚三声。”女人打断他,食指抵着太阳穴,“你知道连续三声70分贝的门铃会对听觉神经造成什么影响吗?研究表明,这种频率的声波刺激可能导致……”“马律师是吧?”苏宁直接打断她的学术演讲,“我是来应聘家政,不是来听神经学讲座的。另外我只按了你们家两次门铃。”马舒儿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顶撞雇主,第一条不合格。”她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至少让我看看你的实操能力。”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儿童款,另一双……苏宁盯着那双塑料鞋套挑眉。“消毒鞋套在柜子里。”马舒儿头也不回地说,“我儿子免疫力弱,外来人员必须做好防护。”苏宁刚套上鞋套,就听见马舒儿开始挑刺:“鞋套褶皱超过三条,说明你做事不够细致;右脚的松紧带没拉平,反映你缺乏观察力;走路时有轻微摩擦声,证明你肢体协调性只能说一般般。”“停!”苏宁抬手打断,“马律师,我觉得自己不合适这份工作,我看还是算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站住!”马舒儿厉声道,“单方面终止面试需要提前24小时书面通知,否则视为违约!”苏宁气笑了:“我们签合同了吗?”“口头约定同样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神经!我是来应聘的,算个毛线的口头约定。”“你……你粗俗!”“妈!”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插入。穿着恐龙睡衣的男孩从房间里冲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苏宁问道:“大哥!真的是你吗?”马舒儿愣住了:“纪末,你认识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医院超人!”马纪末兴奋地手舞足蹈,“他变魔术给我看,还把老奶奶的香蕉布丁分给我吃!”马舒儿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苏宁蹲下身,笑着揉了揉男孩的脑袋:“最近还偷吃病人零食吗?”“才没有!”马纪末骄傲地挺起胸,“我现在有自己的零食抽屉了!大哥你要不要看看?”马舒儿轻咳一声:“纪末,回房间去。妈妈在面试。”等孩子不情不愿地离开后,马舒儿推了推眼镜:“所以你就是那个纵容我儿子偷吃的护工吗?”“纠正一下,”苏宁竖起食指,“我是发现一个饿肚子的孩子在偷吃后,想办法让他正大光明吃上饭的好人。”马舒儿走到茶几前,突然把上面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现在展示一下你的收纳能力吧!”玻璃杯、杂志、遥控器散落一地。苏宁双手插兜,纹丝不动。“怎么?不会?”马舒儿挑衅地问。“会,但没必要。”苏宁耸耸肩,“这种幼稚的测试还是留给更需要这份工作的人好了。”马舒儿眯起眼睛:“那你觉得什么才值得你动手?”“比如……”苏宁指了指墙上歪斜的合影,“那张照片的挂钩松了,随时可能掉下来砸伤人。”接着他又是指向厨房,“再比如,你冰箱的密封条已经发霉,滋生的大量细菌对你儿子没好处。”马舒儿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冰箱……”“职业敏感。”苏宁打断她,“不过很遗憾,我对这份工作没兴趣。”他蹲下来对探头探脑的马纪末眨眨眼:“下次带魔术道具给你玩。”马舒儿突然挡在门前:“等等!我儿子喜欢你……这也是一个加分项。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然后呢?”苏宁挑眉,“让我每天忍受你的职业病?把家政服务当成法庭质询?天天像个女王一样对我呼来喝去吗?”“时薪加倍。”马舒儿干脆地说,“每周日休息,包午餐。”苏宁的手搭在门把上:“我不缺钱!或者说就算是饿死,也不可能忍受你这样的雇主。”“纪末有轻度自闭倾向。”马舒儿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他从不主动亲近陌生人……除了你。”苏宁回头,看见马纪末正抱着他的背包,像只小树熊似的挂在上面。“你多虑了!马纪末比任何孩子都更开心。”男孩仰起脸,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大哥,留下来吧!我教你玩最新款的switch游戏好不好?”马舒儿取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突然没那么咄咄逼人了:“试用期一周。不满意随时可以走。”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宁看着马纪末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在其他世界留下的孩子们。“算了!明明知道不合适,强行留下来毫无意义。”“你……”“马纪末,以后我们有机会再一起玩,我不适合在你们家里工作。”此时的马纪末却是突然抱住了苏宁不舍的恳求说道,“大哥,我不让你走。”“听话!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忍心让朋友做你家保姆的?”“这……”“走了。”…… 第四章 感情牌 马舒儿的家是一栋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公寓,处处彰显着主人简约而不失奢华的品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看起来很久没人弹过的三角钢琴。然而苏宁却是认为马舒儿一点也没有品味,实在是她的趾高气扬太让人无语了。马舒儿看到马纪末满脸的伤心和难过,所以便是不甘心的再次追上了苏宁,“所以,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苏宁转过身,看着这个漂亮和野蛮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和深灰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即使在家,她也保持着随时可以上法庭的架势。“没有任何条件!我不想在你家里做,我对你这个雇主没有任何的兴趣。”“其实……马纪末他是得了慢粒白血病,这是一种世界公认的绝症,所以我不想让他感觉失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条件的话,尽管说。”“……”“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软话,就当是我求你好不好?”“两个条件。”苏宁竖起两根手指。“没问题!多少个条件我都答应你。”“第一,我需要住在你们这里,属于我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你必须要尊重;第二,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仆人。“马舒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绷紧。苏宁几乎能看到她脑中正在飞速权衡利弊,当然这也是一个优秀律师的本能反应。“可以。”最终马舒儿点头,却是递过来一份合同,“我给你准备一份劳务协议。”“……”“快点签字吧!”马舒儿将协议推到他面前,钢笔已经拧开了笔帽放在一旁。苏宁却是拿起这份协议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每周工作六天,每天12小时?随时待命?还有这条——‘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合理的工作安排’?”他抬头,冷笑一声,“马律师,你这是找保姆还是找奴隶啊?”马舒儿推了推眼镜:“这是标准劳务合同模板。如果你有异议,我们可以协商修改。”“不必了。”苏宁将协议放回桌上,“我不签这种牛马合同。另外,鉴于你这古怪的性格,工资必须每月提前支付。”“这不合规矩!”马舒儿的声音陡然提高,“没有合同保障,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拿了钱就跑?”“既然没有信任基础!那你可以另请高明。”苏宁作势要走,“反正也不是我想留下来的,都是为了不想让马纪末伤心。”果然提到儿子马纪末,马舒儿的表情明显动摇了。只见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苏宁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曾经戴过婚戒,但现在摘掉了。“……好。”最终她还是向现实妥协了,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排好儿子和家庭,然后尽快的寻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不过马舒儿还是看向眼前的苏宁提出了提出了一个要求,“但你必须保证照顾好小末!他的情况是真的有些特殊。”“白血病患儿护理注意事项,我都知道。”苏宁打断她,“慢粒性,需要定期服药,避免感染,营养均衡。”马舒儿惊讶地看着他:“你……查过资料?”“当然!你以为我随便就答应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在家政服务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苏宁却是不由得哼了一声。“哼!吹牛又不上税。”“行了!我没有功夫和你闲扯!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厨房吗?到午饭时间了。”“好!请你跟我过来。”果然马舒儿的态度好了许多。有的时候就不能给女人太多的好脸色,要不然对方绝对会蹬鼻子上脸。厨房宽敞明亮,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但明显使用率不高。冰箱里除了几盒牛奶、鸡蛋和速冻食品外空空如也。“你们平时……就吃这些?”苏宁皱眉。马舒儿略显尴尬:“我工作忙……通常叫外卖。小末有专门的营养餐配送,但他不爱吃。”“难怪那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苏宁嘟囔着,拿出手机快速下单了一堆食材,“半小时送到!今天先简单做几个家常菜吧。”当外卖员把大包小包的食材送来时,马舒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法律文件,眉头紧锁。苏宁瞥见文件标题是什么“医疗纠纷案二审材料”。“马律师,遇到麻烦了?”他随口问道。马舒儿猛地合上文件夹,神色警觉:“不关你的事。专心做你的饭。”苏宁耸耸肩,拎着食材进了厨房。只见他动作麻利地处理着各种食材——洗菜、切肉、煲汤,一气呵成。很快,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气。“哇!好香啊!”马纪末从自己房间跑出来,小脸兴奋得发红,“大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芙蓉鸡片和蒜蓉西兰花,还有个玉米排骨汤。”苏宁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去洗手,马上开饭。”“是!大哥。”马舒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罕见地兴高采烈,眼神复杂。当四菜一汤摆上桌时,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看起来确实不错。”“尝尝看。”苏宁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米饭。马纪末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眼睛立刻忍不住亮了起来:“妈妈!好好吃!比餐厅的还好吃!”马舒儿却是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鱼,鲜嫩的鱼肉却是立刻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的调味让她不由自主又夹了一筷子。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妈妈,你吃了两碗饭!”马纪末突然惊讶地说。马舒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添了饭,耳根微微发红:“我……只是饿了。”苏宁忍住笑意:“能吃是好事。你们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马舒儿放下筷子,表情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冷静:“这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不过,你的厨艺确实是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大哥,你以后天天给我们做饭好不好?”马纪末期待地看向眼前的苏宁要求道。“那要看你妈妈付不付得起工资了。”苏宁却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地说。果然苏宁的这句话让马舒儿脸色突变,她现在已经接近于山穷水尽了。就在此时,马舒儿的手机突然响起。当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我接个电话。”快步走向阳台。苏宁隐约听到她压低的声,“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上次的案子真的不怪我……”当他收拾碗筷时,马舒儿回来了,脸色阴沉的可怕。“小末,你现在到午睡时间了。”她命令道。男孩不情愿地离开后,马舒儿转向苏宁:“方原,明天开始正式工作。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已经收拾好了。工资……”她犹豫了一下,“我现在就转给你,还有刚才的菜钱。”苏宁敏锐地注意到她提到钱时的迟疑:“马律师,恕我直言,你是不是……经济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马舒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愤怒取代:“这不是你该问的!记住你的身份!另外我的财政状况也与你无关。”“行吧!我现在也没地方住!待会就搬过来好了,希望你能遵守和我的约定,收起你的趾高气扬和目中无人。”马舒儿深吸一口气,“随便你。”苏宁耸耸肩走向马纪末的房间。推开门,他看到男孩正坐在床上翻看一本图画书。马纪末小声说,“大哥,妈妈最近只是心情不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哦?以前她是什么样?”苏宁坐在床边问道。“以前她会笑,会陪我玩,还会带我去公园。”马纪末低下头,“自从我生病后,她就变了。而且……她很久没去上班了。”苏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妈妈很爱你,只是压力太大了。睡吧!下午我带你去小区里转转。”“谢谢大哥。”当苏宁回到客厅时,发现马舒儿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名牌包的鉴定证书?马舒儿慌忙合上文件,但苏宁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寄售协议”字样。“看够了吗?”她冷冷地问。“马律师,”苏宁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不签合同吗?”“为什么?”“因为合同是给不信任的人准备的。”苏宁直视着她的眼睛,“而我选择相信你,也希望你能相信我。”马舒儿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行吧!记得明天六点起床做早餐。”接着苏宁便是回到了旅馆退了房,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报到了马舒儿家。刚来到马舒儿家,就在这时,苏宁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高雅文”三个字让他皱起眉头。“不接吗?”马舒儿挑眉问道。“前雇主,很麻烦。”苏宁按下了拒接键。但高雅文显然不死心,很快发来一条短信:【方原,我有急事!接电话!】电话再次响起,苏宁无奈地接起来:“高女士,我说过我们的雇佣关系已经结束了,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方原!”高雅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语调,“我最近需要你当我的舞伴!下个月的慈善舞会,另外我已经给你报了舞蹈班!”“我没兴趣。”苏宁冷淡地回应,“而且我现在有新工作了。”“什么工作能比我这里重要?”高雅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丹尼尔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看他!你就这么狠心吗?”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高女士,这就是一份可有可无的工作,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你!……”高雅文气得声音发抖,“方原,你会后悔的!”挂断电话,苏宁发现马舒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感情纠纷?”“职业纠纷。“苏宁纠正道,“和你一样,前雇主不肯放手。”“哼!看来你还是王牌男保姆了。”马舒儿不由得满脸嘲讽的说了一句。就在这时,马纪末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咳嗽声。马舒儿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进去。苏宁紧随其后,看到男孩正趴在床边干呕。“纪末,你的药呢?”“药……药在抽屉……”马纪末虚弱地说。马舒儿手忙脚乱地找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苏宁迅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是……”他看着药瓶上的外文标签问道。“格列宁。”马舒儿简短地回答,帮儿子服下药片,“有时候会有恶心反应。”苏宁注意到药瓶上的价格标签——一盒近万元。再看看马舒儿憔悴的侧脸和桌上那份寄售协议,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会好起来的。”他轻声说,不知是对马纪末还是对马舒儿。马舒儿抬起头,眼中的防备似乎减弱了一些:“谢谢。”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苏宁听出了其中的真诚。窗外,夕阳西下,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紧接着苏宁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竟然是那个丹尼尔打过来的。“马舒儿,我有事先出去一下。”“请便。”接着苏宁便是来到小区外面和丹尼尔通了电话,想了一个正在忙工作的理由便是搪塞了过去。其实丹尼尔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可怜,等到高雅文坐牢之后,丹尼尔也就被高雅文的父母接走了。然而丹尼尔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家庭自私的抛弃了他,可想而知他以后的生活是不可能开心的。但是苏宁也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悲剧,要怪就怪他的父母太不负责任。…… 第五章 我帮你 马舒儿站在医院走廊上,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检查报告,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医学术语,仿佛多看几遍,那些令人绝望的字眼就会改变一样。“马女士,纪末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人间悲剧,“之前的治疗方案效果有限,我们建议尝试新的靶向治疗。”“新的治疗……效果会更好吗?”马舒儿的声音有些发抖。只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婚戒,困难的时候都想要有一个依靠。可惜他选择的那个男人是个不负责任的,如今所有的悲痛和灾难只有靠她自己。张医生叹了口气:“有60%的缓解率,但费用可能是非常的昂贵。”“多少钱?”马舒儿直接问道,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一个疗程十万左右,至少需要三个疗程。”十万?这个数字在马舒儿脑海中炸开。自从她被以前的律师事务所裁员后,在行业里的名声彻底臭了,毕竟没有事务所会雇佣名声不好的律师。她靠着积蓄和偶尔的兼职勉强维持生计,可是儿子的医疗费已经耗去了大半。现在账户里剩下的钱,连一个疗程的零头都不够。走出医院大门,初夏的阳光刺得马舒儿眼睛发疼。她机械地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方原”的名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出去。“喂!方原,明天有空吗?我想……我想请你陪我去趟二手车市场。”“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去你家。”“谢谢。”挂断电话,马舒儿的肩膀垮了下来。马舒儿知道苏宁一定会看出来什么,这个做了三个月家政服务的男人,观察力敏锐度是非常的可怕。第二天早晨,当马舒儿牵着马纪末的手下楼时,苏宁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看上去比平时做家政时精神许多。“大哥好!“”马纪末欢快地跑过去,小手拉住苏宁的衣角,“妈妈说今天要带我去看大汽车!”苏宁蹲下身,平视着男孩苍白的笑脸:“是啊!纪末喜欢什么颜色的车?”“红色的!像蜘蛛侠那样!”孩子兴奋地比划着,却突然咳嗽起来。马舒儿连忙上前轻拍儿子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等咳嗽平息,她勉强笑道:“纪末,今天先跟王阿姨去公园玩好不好?妈妈和你大哥去看车,很快就回来。”“好的!妈妈。”送走儿子后,马舒儿坐进自己那辆已经开了六年的白色豪车,手指留恋地抚过方向盘。苏宁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过车内整洁的装饰和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磨损的痕迹。“这车保养得不错。”苏宁开口道。马舒儿扯了扯嘴角:“是啊!陪了我这么多年,还真有点舍不得。”她发动车子,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有些事……不得不做。”二手车市场的喧嚣扑面而来。马舒儿带着苏宁走了几家店,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的车行停下。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他们。“这车啊……”老板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敲敲打打,“车龄不小了,里程数也高,最多给十万。”马舒儿脸色一白:“这太低了,我去年刚换过发动机,保养记录都很完整……”“女士,二手车就这样,再好的保养也抵不过时间啊。”老板摊手,眼神却一直往马舒儿身上瞟。苏宁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马舒儿前面:“张老板是吧?我朋友在车管所工作,说你们这行最近查得严,特别是对调表车。”老板表情一僵:“这位先生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苏宁微笑着,手指轻轻划过车身,“就是觉得,像这样保养良好、无事故记录的车,市场价至少十三万。你说呢?”两人目光交锋片刻,老板先败下阵来:“……十二万五,不能再高了。”“十三万,今天就能过户。”苏宁寸步不让,“不然我们多走几家,反正市场就这么大。”“好吧!你们赢了。”最终,车子以十三万的价格成交。签完合同,马舒儿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爱车被开走的背影,眼眶发红。“谢谢。”她低声说。这是她第一次真诚的对苏宁说这两个字。苏宁摇摇头:“举手之劳!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算是朋友。”马舒儿深吸一口气,“对了!下周开始我可能要出门半个月,带纪末去海南玩。他……他一直想看海。“苏宁侧头看她:“海南现在很热。”“医生说……温暖的气候对他的病有好处。“马舒儿避开苏宁探究的目光,“这段时间不用来打扫了,工资我会照付。”苏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好。”“另外我听说有一种非常不错的中药,对慢粒白血病非常的有效果,要不要试试?”“什么?中药?”“别看不上中药啊!存在了数千年的用药体系,一定是有其道理的。”“回头再说吧!”“尽快考虑!要是同意尝试,我来联系。”“好。”三天后的傍晚,苏宁正在给高雅文家的阳台植物浇水,手机突然响起。是马舒儿发来的短信:“钱已到账。明天就带纪末去旅游,谢谢你的帮助。”苏宁正要回复,突然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竟然是那个高雅文。“有事吗?”“方原,丹尼尔又闯祸了!”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发颤,“学校打电话来说他打了同学,现在回家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出来!”“好吧!我现在就过去。”“麻烦你了。”等到苏宁来到了高雅文家的时候,却是发现高雅文家一片狼藉。丹尼尔的房门外,散落着被撕碎的作业本和一个摔坏的飞机模型。门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丹尼尔,是爸爸回来了。”苏宁轻轻敲门,“能让我进去吗?我们聊聊。”没有回应。“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开门,我就用备用钥匙了。”高雅文厉声道,却被苏宁制止。“丹尼尔,”苏宁蹲下身,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我小时候也经常把自己关起来。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没人理解我。”门内静了一瞬。“但后来我发现,如果不说出来,别人永远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苏宁继续道,“就像你那个飞机模型,不组装起来,永远只是一堆零件。”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苏宁推开门,看到丹尼尔蜷缩在床角,脸上还有泪痕。高雅文想上前,苏宁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他轻轻关上门,坐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地上。“丹尼尔,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苏宁问。丹尼尔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说妈妈雇你来假装是我爸爸,是这样的吗?”苏宁心头一震:“所以你就打人了?”“我不是故意的!”丹尼尔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只是推了他一下,然后他就摔倒了……”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但他说的是事实,对吗?你根本不是我爸。”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孩子脸上,勾勒出他倔强的轮廓。苏宁突然发现,丹尼尔的眉眼和自己竟有几分相似。“血缘上不是,”苏宁诚实地说,“但这几个月,我是真的把你当自己儿子看待了。”丹尼尔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那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当我爸爸?妈妈说你只是来工作的,迟早会走。”“听着!丹尼尔。”苏宁挪近一些,“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可以做个约定:我努力做个更好的爸爸,你努力做个更棒的学生,怎么样?”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苏宁轻拍着他的背,心中五味杂陈。当晚,高雅文坚持要请苏宁吃饭表示感谢。餐桌上,丹尼尔难得地活泼,不停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方原,下周丹尼尔学校有亲子活动……”高雅文试探性地开口。“妈!”丹尼尔突然打断她,“我不想再骗人了。”他低下头,“同学们都知道真相了,再假装只会更难看。”高雅文脸色瞬间苍白。苏宁注意到她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其实……”苏宁斟酌着词句,“高女士,为什么不考虑给丹尼尔一个真实的家庭呢?你还年轻,完全可以……”高雅文猛地打断他,“你不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餐桌上气氛骤然凝固。丹尼尔眼中刚亮起的光又暗淡下去。……很快终于是把闹人的丹尼尔哄睡了,高雅文脸上这才出现了放松的表情。就在苏宁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提议:“不如请几天假,带丹尼尔出去玩玩?换个环境可能对大家都好。”高雅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周末,三人去了郊外的度假村。丹尼尔像变了个人,在草地上奔跑、在湖边喂鸭子,笑容比苏宁认识他以来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傍晚时分,一位路过的游客主动提出帮他们拍张“全家福”。“靠近一点,先生再往太太那边靠靠……对!就是这样,笑一个!”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宁下意识搂住了高雅文的肩膀,同时也把丹尼尔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尤其是苏宁顺手搂住了高雅文的肩膀,却是让高雅文不自然的浑身一僵。照片上的三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回程的路上,丹尼尔累得在后座睡着了。高雅文开着车,突然开口:“方原,我想请你继续扮演丹尼尔的父亲,工资可以加倍。”苏宁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缓缓摇头:“高女士,纸包不住火。要么向公司和警方坦白,要么……带着丹尼尔离开这里。”高雅文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她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工资单我恰好看过,”苏宁平静地说,“以你的收入,负担不起这样的别墅、私立学校,还有我的家政费。”他直视高雅文闪烁的眼睛,“你不是挪用公款,就是出卖公司机密,对吗?”高雅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你……你调查我?”“不需要调查。”苏宁摇头,“你书房的文件摆放方式、经常深夜接听的电话、电脑上那些加密文件夹……太明显了。”“闭嘴!”高雅文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为了给丹尼尔最好的生活,我什么都愿意做!”后座上的丹尼尔被惊醒,茫然地看着争吵的大人。高雅文立刻噤声,重新发动车子,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到家后,高雅文匆匆把丹尼尔哄上床,然后拽着苏宁进了书房,锁上门。“听着,”她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你敢把今天的话说出去,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苏宁不为所动:“我要是想说,早就报警了。我只是劝你及时收手,为了丹尼尔。”高雅文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苏宁脊背发凉:“晚了!方原,早就已经晚了。”“那就带着丹尼尔离开!你要是真的被抓了,想必他那个亲生父亲也不会认得。”“你……你连这个也知道?”“你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我要是没有正当的理由,也不可能拒绝得了。”“能替我保密吗?”“你还是有侥幸心理?”“没事的!只要公司里的同事知道我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就不会怀疑我的。”“所以你想让我假扮你的男朋友?”“是的!可以吗?”“不可以!这样做,只会更引人注目,到时候总公司会对你提拔,所以肯定要提前调查你的情况,你说你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这……”“既然你不想坦白!那就带着丹尼尔离开,最好可以带着这笔钱前往港岛,我可以帮你搞到合法的证件。”“你为什么要帮我?”高雅文满脸诧异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你的那些赃款要分给我一半。”如今就是一个穷逼的苏宁自然是提出了要求。“这……”“好好考虑!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六章 远走高飞 苏宁站在高雅文公寓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窗外的上海夜景璀璨如星,却照不进这间充满紧张气氛的客厅。其实只要自己愿意,身边的这个女人便是唾手可得,可惜苏宁却是没有这样的兴趣。可能是有些感觉这样的行为太low了,毕竟多多少少有胁迫的意味。当然要不是自己这次被系统搞得太穷了,连高雅文的这些脏乱也不会在意。“苏宁,你确定能够感慨能用的真实证件吗?”高雅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带着一些明显的怀疑。苏宁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高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请你相信,如果我想骗你,不会选择这么复杂的方式。”高雅文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是丹尼尔的照片。那个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宝贝儿子。“五百万不是小数目,”高雅文深吸一口气,“但如果你真能给我和丹尼尔新的身份,我倒是不介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证件。”苏宁直接打断了她,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可以亲自验证真伪。”高雅文的目光死死的看了苏宁好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主要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什么后退之路,能做的好像只有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另外高雅文现在也不敢随便惹怒苏宁,主要是怕苏宁会跑去举报自己。第二天同一时间,高雅文的公寓门铃准时响起。她通过猫眼确认是苏宁后,才谨慎地打开门。“准时赴约。”苏宁晃了晃手中的纸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高雅文接过纸袋,手指微微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本护照、身份证和户口本。她快速翻看,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查询验证。“这……这些竟然都是真的?”几分钟后,高雅文震惊地抬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苏宁只是耸了耸肩:“有些门路不方便说。重要的是,它们能让你和丹尼尔重新开始。”高雅文咬了咬下唇,最终走向卧室。片刻后,她拎出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百元现金。“这里是五百万,按约定的一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拿了钱,我们就两清了。”苏宁的眼睛在看到现金时明显亮了一下。他迅速检查了钞票,然后合上手提箱:“合作愉快,高小姐。祝你和丹尼尔新生活顺利。”就在苏宁准备离开时,高雅文突然叫住他:“等等……你为什么要帮我?其实你本来可以举报我的?”苏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丹尼尔失去妈妈。”“谢谢!如果你愿意,今晚可以留下的。”“高女士,你这是什么意思?”“哼!你说呢?”接着高雅文用眼神剜了苏宁一眼,然后便是走进了公寓的卧室,最重要的是卧室的房门是半掩着的。明白过来的苏宁自然是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知道这是高雅文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是准备再给那个秘密上一道保险。然而早就已经看破了世间红尘的苏宁可不在意,反而是尽情的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不过高雅文却是没想到苏宁竟然是如此的强大,心里开始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突破关系了。直到一两个小时之后,高雅文这才心满意足的陷入了睡眠。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格外响亮。高雅文却是再次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这大概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喜欢的人。接着高雅文便是走到了儿童房,轻轻抚摸儿子丹尼尔的笑脸说道:“丹尼尔,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三天后,苏宁正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数钱,手机突然响起。发现竟然是那个前小舅子陶军。只是陶军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不安:“方原!你爸来了,在你妈的老房子那儿!”苏宁的手指僵住了:“他来干什么?”“好像……好像是你妈走了。”陶军的声音低了下去。“陶军,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下落告诉我父亲,要不然别怪我和你绝交。”“呃?我知道了。”苏宁赶到陶军工作的电影院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个让人恨铁不成钢的背影。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转过身,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却没有多少悲伤。“方原……”老人伸出手。“别那么叫我。”苏宁冷冷地说,“一辈子没有负过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还来找我干什么?”老人尴尬地收回手:“你妈走了……我想着总该来看看。她留了封信给你……”苏宁一把抓过信封,快速浏览内容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房子?存款?”老人搓着手:“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苏宁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苦涩。只见他掏出自己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大约两万块全部塞给老人。“拿着,走吧!从此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另外我过几天就要去美国了,你就算是想找我也没什么用。”“什么?”老人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钱。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宁的眼神制止了。他最终还是低着头离开了。苏宁穿越而来继承了方原的一切,当然也有方原对父亲的反感。主要还是这个父亲太过于奇葩,完全就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浑人。就在这时,苏宁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苏宁烦躁的拿起手机看去,却是发现是雇主马舒儿。“马女士,有事吗?”“明天你能早点过来吗?我想带马纪末去逛街。”“好!我明天会早点过去。”第二天是周末,购物中心人潮涌动。高雅文牵着丹尼尔的手,穿梭在玩具店之间。过两天她就要带着儿子离开上海了,今天是她答应丹尼尔的“特别游玩日”。“妈妈,我能要那个乐高吗?”丹尼尔指着橱窗里的大型航天飞机模型,眼睛闪闪发亮。高雅文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当然可以!丹尼尔,今天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答应你。”“谢谢妈妈。”就在他们准备进店时,高雅文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苏宁正和马舒儿母子从电影院出来。三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幸福的一家人。丹尼尔也看到了:“妈妈,那不是我爸爸方原吗?”高雅文本能地想拉着儿子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苏宁抬头,目光与她相遇。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还是苏宁先走了过来:“高女士,真巧。”高雅文强迫自己微笑:“是啊!真巧。”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马舒儿,“马律师,没想到你和苏宁认识,你们这是一起去看电影了?”马舒儿友善地伸出手:“高小姐,好久不见!我们确实是刚看电影出来。”一旁的苏宁却是很自然地解释说道:“马小姐是我现在的雇主。我之前在你那里做家政,现在转到她家了。”这个解释让高雅文愣住了。她没想到苏宁会如此坦率地承认他们之前的关系,而且是以“家政员工”这样无害的身份。其实苏宁的身份本来就是一个男保姆,这样的解释也没有任何的错误。马舒儿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善解人意地说:“方原工作很认真!我和马纪末都是很喜欢他。”“原来如此。”此时的丹尼尔突然挣脱妈妈的手,跑到苏宁面前:“方原,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入高雅文的心脏。只是她看到苏宁竟然蹲下身,平视着丹尼尔:“我现在他们家做事情,最近工作很忙。你看,我这不是遇到你了吗?”“可你说过要教我踢足球的!”丹尼尔的声音带着哭腔。高雅文急忙上前拉住儿子:“丹尼尔,别这样!方原有他自己的工作。”“我不要!”丹尼尔突然大哭起来,“为什么爸爸不要我们,为什么方原你不要我们!”场面顿时尴尬至极。高雅文的脸刷地白了,她慌乱地抱起儿子:“对不起!孩子太任性了,我们先走了。”她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身后,她听到马舒儿轻声问苏宁:“方原,那是你之前的雇主?”“嗯,做了几个月。”苏宁的声音平静,“孩子缺乏父爱,有点依赖我,大概是把我当成父亲了。”高雅文加快脚步,心里却是非常的复杂。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幸福的一家三口”,更不敢面对儿子撕心裂肺的问题。车后座上,丹尼尔仍在抽泣。高雅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丹尼尔小声问。高雅文通过后视镜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睛,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不!宝贝,我们……我们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哪里?”“一个只有妈妈和你的新家。”高雅文的声音坚定起来,“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当晚,高雅文接到周总的电话:“高经理,恭喜你入选国贸十大女杰!对了,周五我约了你男朋友吃饭,你可不能推辞啊!”高雅文的手指紧紧攥住电话:“周总,这……这不太好吧?我感觉自己还差的太远了。”“就这么定了!另外我想请你那位神秘的男朋友吃饭,不知道合不合适?”周总爽朗的笑声通过话筒传来。“啊?好!我来安排。”挂断电话,高雅文瘫坐在沙发上。她看了看熟睡中的丹尼尔,又看了看桌上苏宁给他们的新证件。凌晨三点,她悄悄收拾好行李,带着儿子离开了上海。……苏宁再次见到马舒儿是在她家楼下。电梯里,一个光头男子牵着一条大狗,不怀好意地笑着。“马小姐,听说你要卖房子?”光头男故意提高音量,“我正好想买个狗窝呢!”马舒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胡说什么!”苏宁上前一步,挡在马舒儿前面:“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样做很没有礼貌。”光头男上下打量着苏宁:“哟,护花使者?马小姐,这是你新找的靠山?”“是又怎么样?他是我男朋友。”“嘿嘿,你确实应该交一个男朋友,要不然可就出现激素紊乱了。”“你……”“我听说附近有一家拳击馆,要不我们抽个时间去比比?在这里和一个女人叽叽歪歪没多少意思吧?”“好啊!随时奉陪。”“明天下午两点半,拳击馆不见不散。”“好!不见不散。”恰好电梯门打开,马舒儿拉着苏宁快步走出。直到家门口,她的手还在发抖。“苏宁,你太冲动了,那个人五大三粗的,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呃?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哼!明天给你放假,你不要来了。”“……”“那个混蛋……”马舒儿咬牙切齿,“一定是看到我在网上发布的售房信息了。”苏宁皱眉:“你真的要卖房子?”马舒儿疲惫地靠在门上:“马纪末的医药费……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苏宁看着她憔悴的脸,突然说:“也许我能帮你。”马舒儿苦笑:“怎么帮?借钱给我?”“不,”苏宁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有更好的办法。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中医疗法吗?”“真的可以吗?”“试试又何妨!待会我就去给马纪末开药。”“不管有没有效果!我都是很感激你。”“等到马纪末缓解了病情再谢好了。”“……”马舒儿其实是不太相信中药能有什么效果的,毕竟马纪末得的可是绝症的慢粒白血病。这种病在整个医学界都是难以攻克的难题,之所以答应下来,无非是不想打击苏宁的积极性。…… 第七章 保姆是不能乱请的 苏宁自然是清楚的知道马舒儿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不过也知道这是她个人的私事,按照她的性格也不会接受苏宁的安慰。所以苏宁反倒是直接去厨房做了饭,如今马舒儿和马纪末已经吃惯了苏宁的厨艺。厨房里,苏宁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客厅里马舒儿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苏宁根本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她的焦虑,那脚步声时快时慢,偶尔停顿,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马舒儿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声音比平时尖细了些,“方原,今天……今天晚上的菜少做两个吧。”苏宁关小火这才转头看向马舒儿问道:“难道你今天不舒服吗?”马舒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不是……就是……”她的话被突然熄灭的灯光打断,整个房子都是陷入一片黑暗。突然的黑暗让马舒儿感受到了恐惧,竟然直接扑向苏宁紧紧抱住了苏宁。“停电了?”马纪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孩子特有的兴奋,“妈妈,我们可以点蜡烛吗?”“好!你小心一些。”马舒儿脸红心跳加速的松开了苏宁。黑暗中,苏宁听到马舒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却是风轻云淡的摸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通红的脸。“不是停电。“接着马舒儿便是再也维持不了平静,崩溃的拿出手机收到的欠费通知,“是欠电费了。”马舒儿的身体晃了晃,突然只撑不住的蹲了下去。“妈妈?”马纪末手笔蜡烛摸索着走过来,小手搭在母亲颤抖的肩上,“你别哭!我不怕黑。”苏宁看着这对母子,默默打开手机App,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不到一分钟,屋内灯光重新亮起,照出马舒儿满脸的泪痕。“你……谢谢。”马舒儿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电费已经交上了。”苏宁收起手机,转身回到灶台前,“菜马上好,你们先去餐桌等着吧。”马纪末仿佛知道了自己母亲的压力,非常懂事的跟在马舒儿的身后。马舒儿机械地坐到餐桌前,筷子拿起又放下。她突然站起身:“你们先吃,我……我回房休息一下。”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说:“方原,你现在也知道我的情况了,明天……以后你都不用再来了。”苏宁没有回应,只是给马纪末夹了块鱼肉:“多吃点,长身体。”饭后,苏宁收拾完厨房,轻轻敲了敲马舒儿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接着他转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查了查附近的中药房。两小时后,当苏宁拎着几包药材回到马舒儿家时,发现母子俩正就着烛光吃冷掉的饭菜。马舒儿的眼睛红得像桃子,却强撑着笑脸给儿子讲故事。“方原,你怎么又回来了?”马舒儿看到他手中的药包,愣住了。苏宁径直走向厨房:“给马纪末熬点药。”“……”马纪末好奇地跟进来:“大哥,这是什么药啊?苦不苦?”“帮你调理身体的。”苏宁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可能会有点苦,但喝了它,你以后去医院打针的次数就能减少了。”“真的吗?”马纪末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我不怕苦!我最勇敢了!”马舒儿站在厨房门口,“方原,这也太麻烦你了。”苏宁头也不抬地整理药材:“中医方子,对白血病有帮助,喝上一个疗程看看有没有效果。”“你真的懂医?”马舒儿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相信,“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在各大医院吗?你随便抓点药就能治好慢粒白血病,这可能吗?”“妈!”马纪末突然打断她,“我相信大哥!”孩子的信任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马舒儿的质疑。只见她颓然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宁熟练地处理药材,动作专业得令人惊讶。熬药的过程中,苏宁给马纪末讲着古代名医的故事,孩子听得入迷,完全忘记了药的苦味。等马纪末乖乖喝完药上床睡觉后,客厅里只剩下苏宁收拾药渣的声音。忙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苏宁正准备离开,却是被马舒儿给拦住了。“等一下。”马舒儿叫住准备离开的苏宁,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方原,今天晚上陪我喝一杯吧。”“好吧!”苏宁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倔强的表情,点了点头。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浇愁愁更愁,很快马舒儿就是喝高了。仅仅三杯酒下肚,马舒儿的眼神便是开始飘忽。只见她晃着酒杯,突然笑出声:“你知道吗?我丈夫走的时候,留给我两样东西,这栋房子,和两岁的马纪末。”苏宁静静听着,给她倒了半杯酒。“可是天不遂人愿!马纪末却是被检查不出得了白血病,我卖了车,卖了首饰,现在连房子都要保不住了……”马舒儿一饮而尽,“最可笑的是什么?今天物业拉闸的时候,我是真的就直接崩溃了。”她的手突然抓住苏宁的手腕:“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看到我最不堪的时候?”苏宁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人都有难处。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不!你不明白!”马舒儿猛地抽回手,“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做那个坚强的马舒儿。可现在……现在我居然开始依赖你了!你知道这有多么可怕吗?每天要求看不到你我心里就感觉空唠唠的。”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今天停电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儿子,而是你,我怎么能这样呢?我怎么可以对你产生感情呢?”“马舒儿,你喝醉了。”“格列宁!“马舒儿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差点因为没钱断了他的药!说实话我这个母亲做的真的是太失败了。”她的自责被苏宁突然的拥抱打断。苏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你喝多了!马纪末很好,你把他教育得很好。”马舒儿在他怀里安静下来,酒精和情绪宣泄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当苏宁把她抱上楼时,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主卧里,苏宁刚把她放到床上,马舒儿突然睁开眼睛,迷离的目光直视着他:“方原,今晚……留下来好吗?“苏宁的身体僵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马舒儿眼中流露的脆弱和渴望击碎了他的防线。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问:“你确定?”马舒儿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苏宁可是一个自控力很差的男人,自然是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关上了房门……或许是生活的重压让马舒儿迫切的想要发泄,或许是这段时间确实对苏宁产生了依赖,当天晚上可谓是非常的疯狂和野性十足。幸好苏宁远非常人,要不然还真的就要吃不消了,最后也是彻底满足了马舒儿。“方原,我被你欺骗了。”“这是你主动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哼!你是不是和那个高雅文也发生了关系?”“很重要吗?”“可……可你是男保姆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做?”“拿着女保姆也经常和男主人发生事情吧?”“你……你无耻。”“马舒儿,别想这么多!我们都是成年人,只要不影响别人,不涉及道德问题就行。”“遇到你这样的魔鬼,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既然想不通!那我们就继续……”“啊……”……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上。马舒儿先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苏宁臂弯里。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直接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醒了?”苏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马舒儿把脸埋进枕头:“嗯。”“后悔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末,另外我和马纪末呃父亲还没有离婚。”苏宁笑了:“那就和马纪末的父亲尽快离婚,这样也就不存在那些所担忧的问题。”“那你会娶我吗?”“不会!另外我感觉这样的关系挺好,你和我都是自由的。”“你……”“马纪末快醒了!我去给他做早餐。”“……”马舒儿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而马舒儿的完美身材也是被苏宁一览无遗,但是她的心思却是不再这件事情上。因为马舒儿完全呆住了,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个渣男,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坏的多。“方原,你把我娶了好吗?”“婚姻要是有约束力!你前夫也不会抛弃你和马纪末吧?”“哼!那也不是你做渣男的理由。”“别想太多!想多了心累。”“……”苏宁起身穿衣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实。马舒儿突然觉得,或许生活并没有出现转机,只是从一个陷阱掉入了另一个陷阱。……“砰!”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正在吃早餐的马舒儿吓了一跳。她透过猫眼看去,只见光头邻居正用脚踹她家门,那条凶恶的杜宾犬在主人脚边龇牙咧嘴。“马舒儿!我知道你在家!”光头扯着嗓子喊道,“物业费都交不起的穷鬼,还装什么清高!”马舒儿的手指紧紧攥住围裙,呼吸变得急促。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报警时,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她肩上。“我来处理。”苏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而平静。马舒儿转身抓住他的手臂:“别!那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养了好几条恶犬……”苏宁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带马纪末去卧室里,把电视声音开大点。”“……”没等马舒儿再说什么,苏宁已经拉开了门。光头邻居显然没料到会是个男人开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讥讽的笑容:“哟,你还真是马舒儿的男朋友啊?难怪不肯卖房,这是找到长期饭票了?”苏宁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对方脖子上晃动的金链子:“嘴巴放干净一些!说事!”“关你屁事!”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找那娘们谈房子的事!她欠了三个月物业费,业委会决定……”“多少钱?”苏宁打断他。光头一愣:“什么?”“马舒儿欠了多少物业费,我替她交。”苏宁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光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苏宁,突然咧嘴笑了:“小子,挺横啊?知道我是谁吗?这片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苏宁看了眼手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告诉我欠费金额;第二,现在就跟我去拳击馆打一场。”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身板?老子可是担心把你的屎打出来。”“选二?”苏宁挑眉,“那走吧!拐角就有一家拳击馆。”马舒儿从厨房冲出来:“方原!你疯了吗?他可是附近的小混混。”苏宁回头对她笑了笑:“正好,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光头被激怒了,指着苏宁的鼻子:“行!今天不把你打得跪地叫爷爷,我王字倒着写!”二十分钟后,三人站在了“猛虎拳击馆”内。馆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看到光头立刻迎上来:“龙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被叫做龙哥的光头指了指苏宁解释说道:“给这小子上上课。”拳击馆馆主看了看苏宁偏瘦的身材,又看了看龙哥魁梧的体格,露出为难的表情:“龙哥,这……不合规矩吧?”“少废话!”龙哥脱下外套,露出布满纹身的手臂,“准备场地!”“呃?好。”苏宁不紧不慢地换上拳击手套,对担忧的马舒儿轻声说:“站远点,别溅到血。”“你认真的?”马舒儿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可以报警的?”“有些事,法律是解决不了。”苏宁活动了下脖子,“这种人,只有打服了才会老实。”裁判简单说明了规则后,比赛开始。龙哥一上来就发动猛攻,重拳如雨点般砸向苏宁。场边的马舒儿捂住嘴,几乎不敢看。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宁像条泥鳅一样灵活,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三回合过去,龙哥已经气喘吁吁,而苏宁连汗都没出多少。“你他妈就会躲吗?”龙哥愤怒地咆哮。苏宁突然笑了:“好,这回不躲了。”第四回合铃响,苏宁风格突变。他一记左勾拳精准命中龙哥下巴,接着是腹部连击,最后以一记漂亮的右直拳结束战斗。龙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鼻血喷涌而出。裁判数到八时,龙哥勉强爬起来,眼神已经涣散。苏宁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退后一步:“认输吗?”“我……我……”龙哥晃了晃脑袋,突然跪倒在地,“不打了……我认输……”全场哗然。馆主连忙上前扶住龙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宁:“兄弟,你这身手……职业的?”苏宁摘下手套,没有回答。他走到龙哥面前蹲下:“记住两件事:第一,以后离马舒儿家远点;第二,再让我听到你侮辱女人,下次就不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龙哥惊恐地点头,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回程路上,马舒儿一直沉默。直到快到家门口,她才突然开口:“方原,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宁停下脚步:“他欺负你。”马舒儿转身直视他的眼睛问道,“我是说,为什么要为我们母子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是吗?”苏宁轻声反问,“那昨晚算什么?”马舒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混乱……自从我前夫走后,我……”苏宁突然握住她的手:“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想让你知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马舒儿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方原,我……我可能爱上你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苏宁怔了怔,随即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就尽情的爱吧!我也没说不让你爱。”“……”看到身边这个男人玩世不恭的态度,马舒儿的心里却是又爱又恨的感觉。…… 第八章 我不是药神 冰冷的湖水像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肤,林莉在水下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浑浊的水中漂浮的杂质和气泡。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挣扎的动作。这是女主角落水的戏份,但那位当红小花以“生理期”为由拒绝亲自上阵。“卡!再来一条!”岸上的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林莉颤抖着爬上岸,助理赶紧用毛巾裹住她。她的嘴唇已经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导演说刚才那条表情不够自然,还得再拍一次。”助理小声说,不敢看林莉的眼睛。林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五年,从最初的特约演员到现在的专业替身,却始终看不到出头之日。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下一次就是转机。“林莉,准备!”副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脱掉毛巾,再次走向湖边。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湿透的身体。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暖棚里喝茶的女主角,对方正低头玩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三、二、一,开始!”林莉再次跳入水中。这一次,她故意多憋了一会儿气,希望导演能满意。当拍摄终于结束时,林莉几乎站不稳。她拒绝了剧组提供的盒饭,直接打车回到了她和陶军合租的公寓。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陶军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林莉!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正准备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呢!“陶军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林莉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岁的年纪,眼角的细纹已经需要用厚厚的遮瑕膏掩盖。“林莉,饭好了。”陶军轻轻敲门。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陶军给她盛了一碗汤,关切地问:“今天的拍摄顺利吗?”林莉盯着碗里的汤,突然放下筷子。“陶军,我不想做演员了。”陶军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今天我又给那个李梦当替身,跳了六次冰水。她坐在暖棚里玩手机,而我差点冻死在湖里。”林莉的声音颤抖着,“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还在做这种工作。我受够了。”陶军放下筷子,绕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林莉,这只是暂时的。你演技那么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机会?”林莉苦笑,“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我已经坚持五年了,陶军。五年!我累了,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朝九晚五,有稳定的收入,不用看人脸色。”陶军皱起眉头:“但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导演很欣赏你,可能会给你个小角色吗?”“那都是客套话!”林莉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个圈子里的人说话从来不算数!你知道吗,上周我去试镜,副导演直接问我‘陪睡吗’。这就是现实,陶军!”陶军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林莉,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太可惜了。生活费用你不用担心,我有工资,还带几个学生,足够我们两个人花的。”“这不是钱的问题!”林莉摇头,“是我看不到希望。每次试镜失败,我都告诉自己再试一次,但这次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陶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认识一个制片人,他最近在筹备一部网剧。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说不定有机会。”林莉看着陶军充满希望的脸,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总是这样,永远乐观,永远相信明天会更好。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每个坚持的人都能获得成功。“陶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莉平静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下周我就开始投简历,找份文员或者前台的工作。”陶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你忘了我们刚来上海时的誓言吗?你说过要成为最棒的演员,我说过要成为最好的武术指导。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在这个城市闯出一片天的!”“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陶军。人总会变的。”林莉的声音很轻,但又是很坚定。陶军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林莉,看着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那个小剧场演朱丽叶,虽然台下只有十几个观众,但你的表演让我哭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林莉的眼眶湿润了。那是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大学话剧社的年度演出,她演朱丽叶,陶军是来看朋友的路人甲。演出结束后,他等在后台门口,红着脸要了她的联系方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声说。“不!那只是开始!”陶军急切地说,“林莉,你再给自己一年时间,就一年。如果还是没有起色,我陪你一起转行,好不好?”林莉看着陶军真诚的眼睛,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她知道他是真心为她着想,真心相信她的才华。“陶军,你总是这样……”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每次我灰心的时候,你都能找到理由让我继续坚持。”陶军见她态度软化,立刻乘胜追击:“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棒!林莉,相信我,你的机会很快就会来的。在那之前,让我做你的后盾,好吗?”林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陶军的头发:“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么乐观。”“但你爱我的乐观,对吧?”陶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林莉终于破涕为笑:“好吧,再坚持一年。但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是只能当替身,你就不能再拦我了。”“成交!”陶军兴奋地跳起来,“为了庆祝这个英明的决定,我去买瓶红酒!”看着陶军兴冲冲出门的背影,林莉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一半是为了他,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和期待。但内心深处,她依然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值得继续走下去。……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马舒儿正紧张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马纪末在里面做复查,这是服用苏宁提供的中药一个月后的第一次全面检查。“妈妈,我不紧张。”马纪末握了握她的手,“我感觉好多了,真的。”马舒儿勉强笑了笑:“妈妈知道。去吧,医生在等你。”当马纪末跟着护士进入检查室后,马舒儿的手机响了。是苏宁发来的信息:“检查怎么样?需要我过去吗?”马舒儿回复:“刚开始,你不用来。晚上来吃饭吧,我买了你喜欢的鱼。”放下手机,马舒儿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变化。马纪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食欲恢复了,甚至开始能做一些轻微的运动。最明显的是,他不再需要每天服用那些昂贵的进口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两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马女士,这……这太令人惊讶了。”医生推了推眼镜,“马纪末的各项指标都有了显著改善,特别是白细胞计数和血小板,几乎接近于正常水平了。”马舒儿强装镇定:“是吗?那真的是太好了。”医生狐疑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尝试了什么新的治疗方法?或者换了药物?”“没有啊!就是按照原来的治疗方案。”马舒儿避开医生的目光。“这不可能。”医生摇头,“这种程度的改善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马女士,如果你们使用了什么新药,请务必告诉我们,这对其他病人也很重要。”马舒儿想起苏宁的警告,不要透露中药的事。这个社会对非正规治疗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一旦消息传开,不仅苏宁会有麻烦,马纪末也可能被迫停止服用有效的药物。“医生,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我们真的只是按照原来的方案治疗。”马舒儿换上职业化的微笑,“也许是纪末的体质特殊,对药物反应特别好。”医生显然不信,但也无法强迫她说出实情。“好吧!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下周再来复查一次。”“那麻烦医生了。”“客气。”离开医院时,马纪末小声问:“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告诉医生是大哥的药治好了我?”马舒儿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因为这个世界很复杂,宝贝。有些人不会理解,甚至可能阻止你大哥继续帮助我们。最后还有可能面临坐牢的风险,你也希望继续吃药,对吧?”马纪末认真地点点头:“大哥的药不苦,而且真的有效。我喜欢大哥。”马舒儿笑了:“妈妈也喜欢他。”当晚,马舒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苏宁进门时,马纪末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说我的病情好多了!”苏宁抱起男孩,转向马舒儿:“检查结果怎么样?”“好得让医生怀疑人生。”马舒儿眼中闪着泪光,“谢谢你,苏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看到纪末好起来就是最好的报答。”苏宁放下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下一个疗程的药,剂量可以减半了。”晚餐后,马舒儿洗碗,苏宁陪马纪末在客厅搭积木。透过厨房的玻璃门,马舒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夜深人静时,马舒儿依偎在苏宁怀里,轻声说:“今天医生一直追问我们用了什么新药,我按你说的,什么都没透露。”苏宁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做得对。这种事一旦传开,会有无数人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就没清净日子过了。”“我知道。”马舒儿叹了口气,“只是想到其他病人还在受苦,心里有点难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能力有限,先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吧。”苏宁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你还要去新公司报到呢。”当晚心情愉悦的马舒儿好好的奖赏了苏宁一番,两人之间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第二天一早,马舒儿穿上久违的职业装,准备去律师事务所应聘前台工作。曾经的金牌律师,如今要从最基层做起,但她没有丝毫怨言。“妈妈你今天真漂亮!”马纪末吃着苏宁做的早餐,含糊不清地说。马舒儿蹲下整理儿子的衣领:“在家要听你大哥的话,知道吗?”“知道!”马纪末突然转向苏宁,“大哥,以后我能叫你爸爸吗?”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马舒儿的脸瞬间红了,而苏宁则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纪末,别乱说……”马舒儿轻声呵斥。“为什么不行?”男孩固执地问,“大哥对我们这么好,就像爸爸一样。我同学都有爸爸,就我没有。”苏宁蹲下身,平视马纪末的眼睛:“纪末,叫不叫我爸爸都不会改变我对你和妈妈的爱。但如果你真的想叫,我当然很开心。”马纪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扑进苏宁怀里,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马舒儿转过身,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这个简单的称呼,对她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送走马舒儿后,苏宁带着马纪末去菜市场买菜。路上,男孩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爸爸!”当天晚上,当疲惫的马舒儿回到家时,闻到的是满屋的饭菜香。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小束野花。马纪末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讲述“爸爸”今天带他去公园玩的经历。“第一天的工作怎么样?”苏宁给她盛了一碗汤。马舒儿苦笑:“站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原来前台工作这么辛苦。”“慢慢就习惯了。”苏宁安慰道,“明天我教你用积分换东西,能省不少钱呢。”马舒儿感激地看着他:“真不知道没有你,我们母子该怎么活下去。”就在这时,马纪末突然说:“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结婚啊?”餐桌上一片寂静。马舒儿和苏宁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天真又尖锐的问题。此时的苏宁却是毫不遮掩的对马纪末解释说道,“马纪末,爸爸可能不会娶你妈妈,但是依旧会一直照顾你和你妈妈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娶妈妈?”马纪末却是满脸不解的看向眼前的苏宁。“纪末,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等到你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一旁的马舒儿听到苏宁解释不会娶自己,心里面还是感觉很难受的。但是她也明白苏宁有着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所以马舒儿也就没有在勉强什么。其实现在的马舒儿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毕竟他已经十多年没有享受过这种依靠了。…… 第九章 陆晴再现 “马舒儿!咖啡!”“马舒儿!复印机卡纸了!”“前台!我的快递到了吗?”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马舒儿机械地穿梭在律所走廊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手中的记事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杂务——订会议室、订午餐、收发快递……唯独没有一条与法律相关的文件和工作。“刘律师,您的咖啡。”马舒儿将纸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中年女律师头也不抬:“糖放多了。重泡。”“……”马舒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三个月前,这位刘律师还恭敬地称她为“马律”,如今却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好的!那我重新泡。”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茶水间里,马舒儿盯着咖啡机上升的热气,眼眶发烫。镜面反射出她憔悴的面容——曾经精致的妆容已经简化为最基本的底妆,名牌套装换成了商场打折的基础款。最刺痛她的是眼神中熄灭的光彩,那是属于精英律师的自信光芒。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宁发来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马舒儿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快速回复:【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下班时间,马舒儿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一股诱人的香气立刻包围了她。厨房里,苏宁正围着围裙翻炒着什么,马纪末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回来啦?”苏宁转头对她笑了笑,“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的清蒸鲈鱼。”马舒儿突然鼻子一酸。她快步走到苏宁身后,额头抵在他宽阔的背上,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了?”苏宁关小火,转身看她。马舒儿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前:“让我抱一会儿。”苏宁轻轻环住她,手指抚过她紧绷的后背:“今天很累?”“嗯。”马舒儿的声音闷闷的,“给全律所的员工当了八小时保姆。”苏宁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要不要辞了?”“不行。”马舒儿抬起头,眼圈发红,“现在工作难找,何况……”她看了眼专心写作业的儿子,“医药费、生活费……”苏宁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的青黑:“会好起来的!纪末很快就不用吃药了,另外生活费还有我。”“嗯,有你真好!搭钱给我做保姆。”“谁让你晚上太迷人了!看来我要养你一辈子了。”“哼!今天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先去吃饭!吃饱了才能挑战我。”餐桌上,马纪末兴奋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苏宁不时插话逗得孩子哈哈大笑。马舒儿静静看着这一幕,胸口的闷痛渐渐消散。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这就是她应有的生活。一个完整的家,一个能依靠的男人,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夜深人静,马纪末很快便是睡下了。马舒儿蜷缩在苏宁怀里,终于让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决堤。“他们竟然让我整理十年来的案卷,”她声音颤抖,“那明明是我亲手经办的案子,现在却要我像个实习生一样重新学习……”苏宁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静静聆听。“最可笑的是,今天有个客户认出我,问我为什么在前台……”马舒儿哽咽了一下,“我只能说暂时调岗。”苏宁吻了吻她发顶:“还记得你接的第一个案子吗?”马舒儿一愣:“当然!是个农民工讨薪案,我熬了三个通宵……”“那时候难吗?”“比现在难多了,”马舒儿不自觉微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但你赢了。”苏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马舒儿,你从来不是会被打倒的人。”马舒儿抬头看他,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苏宁的轮廓显得格外坚毅。她突然翻身压住他,急切地吻上去。这一刻,她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人珍视她。接着苏宁便是再次把马舒儿…………周末早晨,马舒儿被苏宁从被窝里挖出来。“这么早去哪?”她睡眼惺忪地问。苏宁神秘地笑笑:“带你去个地方。”一小时后,三人站在公证处大厅里。马舒儿疑惑地看着苏宁取号:“你要办公证?”“嗯,咨询点事。”苏宁拉着她坐下,“对了,我朋友有个合同纠纷……”他开始详细描述一个虚构的法律问题,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马舒儿立刻进入专业状态,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很快,周围等待的群众被她的专业讲解吸引,纷纷围拢过来。“这位女士,我有个遗产问题能咨询吗?”一位老太太怯生生地问。马舒儿温和地点头:“您说说看。”接下来的两小时,马舒儿成了公证处的临时法律顾问。她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从劳动纠纷到离婚协议,专业素养展露无遗。角落里的陶军举着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当然他也是苏宁特意喊来的。回家的出租车上,马舒儿兴奋得像个孩子:“天啊!方原,我好久没这种感觉了!就像……就像重新找回自己一样!”苏宁笑着搂住她:“看!你天生就该做律师。”马舒儿突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睛:“等等,今天你是故意的?”“什么故意?”苏宁装傻。“你!”马舒儿捶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三天后,马舒儿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马舒儿律师吗?我是正义律师事务所的主任,看了您在公证处的视频……有兴趣来我们这面试吗?”电话这头,马舒儿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面试出奇顺利。当马舒儿走出律所大楼时,夕阳正好洒在她身上。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苏宁的号码。“我通过了!”她几乎喊出来,“他们给了我副总监的职位!”电话那头传来苏宁的低笑:“我在你对面咖啡馆。”马舒儿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苏宁举杯向她致意。她冲进咖啡馆,不顾旁人目光,直接扑进苏宁怀里。“你怎么做到的?”她小声问。苏宁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金子重新发光而已。”当晚,马舒儿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几杯下肚后,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跨坐在苏宁腿上。只见她指尖划过他的喉结,“方原,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苏宁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你已经有主意了?”马舒儿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苏宁的眸色瞬间变深。她笑着被他压倒在沙发上,衬衫扣子一颗颗崩开……激情过后,马舒儿靠在苏宁胸前,突然问:“陶军今天说……你还有个女儿?”苏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嗯,叫方可。”“她在哪?”“和前妻去美国生活了,而且还是偷偷离开的。”苏宁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离婚后很少见了。”马舒儿抬头看他:“想她吗?”苏宁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舒儿以为他不会回答。最终,他轻声说:“早就已经释怀了。”马舒儿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她脑海里尽可能的想象着方可的样子,想象着这个女孩和马纪末一起玩耍的场景……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她轻声说,“方原,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方可吧?”黑暗中,她感觉到苏宁的手臂收紧了些。他没有回答,但马舒儿知道,这沉默不是拒绝,而是这个男人并没有真正接受她。而她愿意等,等到他准备好的那一天。……清晨七点半,马舒儿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久未穿着的职业套装间游移。她抽出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又犹豫地放回去。“这件好看。”苏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煎蛋铲,指了指那件灰色格纹套装,“专业又不失亲和力。”马舒儿咬了咬下唇:“我……我怕穿得太正式,同事们会觉得我摆架子。”苏宁走近,将热牛奶塞进她手里:“马律师,你什么时候在乎起别人的眼光了?”他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穿衣镜,“看,这才是真正的你。”镜中的女人眼眶微红,但脊背已经不自觉挺直。马舒儿深吸一口气,接过套装:“你说得对,我是去当律师,不是去讨好谁。”餐桌上,马纪末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苏宁做的培根三明治。“妈妈今天好漂亮!”男孩含糊不清地说。马舒儿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今天苏叔叔送你去学校,妈妈要去新公司报到。”“我知道!”马纪末兴奋地挥舞叉子,“爸爸说你要去当大律师了!就像以前那样!”马舒儿看向正在煎第二个鸡蛋的苏宁,胸口涌起一股暖流。这三个星期来,是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帮她拼回了破碎的自信。“给。”苏宁将装好的午餐盒递给她,“里面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马舒儿接过午餐盒,指尖不经意划过苏宁的手掌。一瞬间,她做了个决定,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银色的钥匙,放进苏宁手心。“这是?”苏宁挑眉。“家里的备用钥匙。”马舒儿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以后……你随时可以过来。我是说……万一我和纪末都不在家,你也可以……”苏宁握紧钥匙,嘴角勾起一抹笑:“知道了,马律师。现在,快去征服你的新战场吧。”“嗯。”……正义律师事务所的前台接待看到马舒儿时明显愣了一下:“您……您是马舒儿律师吗?”“是的!我是马舒儿。”“请跟我来!主任在等您。”“谢谢。”穿过办公区时,马舒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让她心跳加速。“马律师!欢迎加入我们!”主任张律师热情地迎上来,亲自带她参观,“这是您的办公室,朝南,采光很好。”“谢谢!律所准备的很周到。”“有什么需要记得和我说。”“好。”马舒儿站在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里,手指抚过光可鉴人的实木办公桌,恍如隔世。三个月前台生涯像一场噩梦,而现在,她终于醒来了。午餐时间,手机准时响起。马舒儿看到屏幕上“方原”的名字,不自觉地微笑。“第一天的工作怎么样,马律师?”听筒里传来苏宁带着笑意的声音。马舒儿压低声音:“比想象中好。张主任很器重我,直接给了我几个案子。”“别急着表现,”苏宁提醒她,“先和同事们打好关系。带点小点心去茶水间,听听八卦也行。”马舒儿轻笑:“方原,你现在连职场社交都要管了?”“当然,”苏宁理直气壮,“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表现不好丢的是我的脸。”“呸!谁是你的人……”马舒儿嘴上反驳,脸却红了。挂断电话后,她真的去楼下蛋糕店买了两盒马卡龙。下午茶时间,马舒儿端着点心出现在茶水间。“大家辛苦了,我买了些甜点……”她略显笨拙地开口。起初的尴尬很快被美食化解。当马舒儿无意中帮一位年轻律师解决了合同漏洞后,茶水间立刻变成了小型法律咨询现场。下班时,已经有好几个同事约她明天一起吃午饭。……学校家长会当天,马纪末异常兴奋,拉着苏宁的手不停摇晃:“苏叔叔,陆老师说要家长表演节目,你会唱歌吗?”苏宁捏了捏男孩的脸蛋:“会一点,但可能没你唱得好。”教室门口,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陆晴正在接待家长。当她抬头看到苏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苏宁平静地点头致意,“陆老师,你好!我是马纪末的家长方原。”陆晴的手指紧紧攥住签到表,指节发白:“那请问方先生和纪末是什么关系?”“我是他爸爸。”陆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吗?我记得上学期家长会……”“家庭情况有些变化。”苏宁打断她,轻轻按住马纪末的肩膀,“陆老师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吗?”“没有。”家长会进行得很顺利,直到颁奖环节。陆晴拿出一张奖状:“下面请马纪末的家长上台领取英语竞赛一等奖。”在众人的掌声中,苏宁坦然走上讲台。当他从陆晴手中接过奖状时,后者突然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苏宁面向全班家长微笑,同时轻声回答:“感情的事,陆老师也感兴趣?”陆晴被噎了一下,随即提高音量:“请马爸爸分享一下教育心得好吗?”这是明显的刁难,但苏宁不慌不忙地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陪伴,多鼓励。”他看向台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马纪末,“每个孩子都值得被无条件爱着,这与血缘无关。”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晴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当晚的陆晴特意到电影院找苏宁,却是发现苏宁早就已经搬走了。而且陶军故意偷偷的告诉了陆晴,苏宁和他的两任女雇主的关系都不一般,陆晴听了后自然是变得心事重重。接着陆晴想办法通过电话联系上了苏宁,只是当苏宁问起陆晴的近况时,她表示自己出去走了一圈,想通了所有的事。苏宁觉得既然如此,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不要再折磨自己,陆晴愉快的答应了。……如今苏宁又找了一份工作,雇主吴教授是一位建筑设计师。周末,苏宁正在吴教授家准备午餐。这位建筑系教授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着灶台前颠勺的苏宁:“小方,你这手法很专业啊!”“业余爱好。”苏宁谦虚地笑笑,将炒好的龙井虾仁装盘。餐桌上,吴教授谈起自己正在设计的博物馆项目:“这个弧形顶棚的结构我一直不满意……”“如果用张弦梁结构配合玻璃幕墙呢?”苏宁随口建议,“既保证采光,又能体现流线美。”吴教授筷子停在半空:“小方,你懂建筑?”苏宁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呃……看过一些书。”“不对,”吴教授敏锐地追问,“张弦梁结构是很专业的概念。你是学建筑的?”面对吴教授探究的目光,苏宁只能含糊其辞:“以前……接触过一些。”吴教授感叹道:“小方啊!你做保姆太可惜了!要不要来我们学校旁听?我可以推荐……”“谢谢吴教授,”苏宁急忙打断,“但我现在的工作很好。”他在心里苦笑——系统限制,他根本无法从事家政以外的工作。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马舒儿的头像跳了出来:“方原,陆老师来家访了,说是关于冬令营的事……你能回来一趟吗?”……马舒儿家中,陆晴正微笑着向马舒儿介绍亲子冬令营的安排:“……主要是户外拓展和团队活动,对培养孩子意志力很有帮助。”马舒儿担忧地看了一眼儿子:“但是纪末的身体……”“妈妈,我想参加!”马纪末急切地说,“同学们都去!”陆晴补充道:“医务室会全程跟随,活动强度也调整过。而且……”她顿了顿,“最好是父母一起陪同。”马舒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自从丈夫离开后,她最怕的就是这种需要“完整家庭”出席的场合。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苏宁拎着菜走进来,自然地打招呼:“陆老师来了?”马舒儿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方原,陆老师在说学校冬令营的事……”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起来。陆晴打量着苏宁熟练地将食材放进厨房的样子,眼神复杂:“方先生也住这里?”“他是我爸爸,自然是我们家的一员!”马纪末大声宣布,跑过去抱住苏宁的腿。苏宁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看向马舒儿:“冬令营什么时候?”“下周末,”马舒儿咬了咬唇,“但我担心……”“我陪你们去。”苏宁干脆地说,“刚好那天休息。”陆晴突然站起身:“那……就这样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送走陆晴后,马舒儿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谢谢你解围。我真的很怕纪末因为单亲家庭自卑……”苏宁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不是单亲了。”马舒儿抬头看他,眼眶微红:“方原,有时候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发现你从没出现过。”苏宁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拉入怀中。马纪末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暴风雨中相互取暖的旅人。窗外,陆晴站在马路对面,久久地望着这温馨的一幕。最终,她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单。…… 第十章 行医资格 苏宁陪马舒儿母子参加亲子拓展游,两位带队的老师一位是陆晴,然而陆晴却是故意当众调侃苏宁。“请各位家长出示邀请函!”陆晴站在大巴车门口,声音清脆得有些刻意。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淡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如雪。马舒儿递上邀请函,陆晴扫了一眼,突然抬高声音:“这位先生,您的邀请函呢?”全车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宁身上。马纪末紧张地抓住苏宁的衣角:“陆老师,他是我爸爸!你难道忘记了吗?”“是吗?”陆晴歪着头,眼神锐利,“学校记录里马纪末的父亲可不是这位方先生。”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马舒儿的脸刷地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苏宁却平静地拍了拍马纪末的肩膀,直视陆晴:“陆老师,单亲家庭重组很正常。如果学校规定必须亲生父母参加,我们现在就下车。”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全车人听得清清楚楚。几位家长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同情地看向马纪末。陆晴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最终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方先生快请上车,我们马上出发了。”“你的玩笑很冷!同时也拉低了你的素质和道德,当然你以后也会为此付出惨重代价。”“我……”看到苏宁真的生气了,却是让陆晴感到后悔了起来。马舒儿僵硬地跟着苏宁走向后排座位,低声问:“苏宁,陆老师为什么针对你?”苏宁把马纪末安顿在靠窗位置,轻声回答:“等会再解释。”车程两小时,陆晴时不时通过麦克风介绍沿途风景,每次目光扫过后排时,嘴角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同行的体育老师刘明多次试图搭话,都被她礼貌而冷淡地挡了回去。“爸爸,陆老师今天怪怪的,”马纪末小声对苏宁说,“平时她从来不对刘老师那么凶。”苏宁揉了揉男孩的头发:“专心看风景,等会告诉我那座山像什么。”“好的!爸爸。”度假村的分配房间环节,陆晴拿着名单一脸歉意:“真是抱歉,房间紧张,只能一家一间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宁和马舒儿,“希望不会不方便。”马舒儿刚要开口,苏宁已经接过房卡:“谢谢陆老师费心安排。”房间是标准双人间,马纪末兴奋地跳上靠窗的床:“爸爸,我要睡这里!可以看星星!”“好!都听你的。”安顿好行李后,马舒儿借口去洗手间,把苏宁拉到走廊角落:“现在能解释了吗?陆晴为什么针对你?”苏宁叹了口气:“她是我前女友。”“什么?“马舒儿瞪大眼睛,“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吗?”“没错!她要是不离开,我和她大概都结婚了,却是没想到她还会回来,也没想到她还是马纪末的老师。”马舒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们……为什么分手?”“情况有些复杂!归根结底可能是她没把我放在心上。”苏宁简短回答,明显不想多谈。马舒儿还想追问,马纪末突然打开门:“妈妈,爸爸,我们去吃烧烤吧!”晚餐在度假村草坪进行,家长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烤架旁。陆晴穿梭其间,唯独绕过了苏宁这一桌。刘明老师殷勤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忠诚的护卫。“陆老师真漂亮,他也是我们最欢迎的女老师。”马纪末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马舒儿瞥了一眼远处的陆晴,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大口啤酒。夜深了,马纪末睡下后,苏宁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玻璃门轻轻滑开,马舒儿拿着两罐啤酒走出来:“睡不着?”“嗯。”苏宁接过啤酒,“你呢?”“太多事想不明白。”马舒儿靠在栏杆上,夜风吹乱她的长发,“比如,为什么一个前女友会对你这么大敌意?通常只有被伤害的一方才会……”“可能是她接受不了我这么快另结新欢吧!”马舒儿皱眉:“就因为这个吗?”苏宁仰头灌了口酒,“其实你们女人的占有欲也是很强的。”马舒儿的手一抖,啤酒洒了几滴:“哼!你是在点我吗?”“马舒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婚姻的态度非常奇怪,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给你婚姻的。”“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因为我根本不相信婚姻,与其进入一个没有约束力的坟墓,还不如一直自由自在的享受。”“这……”“就像你的那个前夫,这么多年了,你好像都是联系不上他,这样的婚姻会有什么意义吗?”“但……但是也不能因噎废食吧?”“婚前双方的矛盾都会被尽可能的隐藏着,婚后却是会全部爆发出来,一个小小的矛盾都有可能引发世纪大战。”“……”酒精很快发挥作用。马舒儿脸颊绯红,开始絮絮叨叨讲述自己失败的婚姻,讲述独自带孩子的艰辛,讲述对未来的恐惧。苏宁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你知道吗?”马舒儿突然凑近,酒气喷在苏宁脸上,“我一直在找纪末的生父……那个混蛋消失得无影无踪……”苏宁皱眉:“为什么找他?”“不知道……”马舒儿眼神迷离,“也许想给纪末一个交代,也许只是想当面骂他一顿……另外以前马纪末需要进行骨髓配对和移植,所以想要胖那个男人负起责任。”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靠在了苏宁肩上。回到房间时,马纪末已经睡熟,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安宁。马舒儿踉跄了一下,苏宁连忙扶住她。两人视线相交,某种无需言明的渴望在空气中蔓延。“嘘……”马舒儿竖起手指,指了指熟睡的孩子,然后拉着苏宁轻手轻脚地进了浴室。花洒的水声掩盖了喘息声。出来后,两人挤在剩下的单人床上,马舒儿蜷缩在苏宁怀里,突然问:“方原,我们的未来会是怎样?”“随你。”苏宁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你来去自由。”马舒儿撑起身子:“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苏宁平静地注视着她,“你想留,我欢迎;你想走,我不拦。”“那高雅文呢?”马舒儿不依不饶,“她也是自由的?”“嗯。”马舒儿猛地躺回去,背对着苏宁:“有时候我真恨你这种态度。”苏宁没有回应,只是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两人各怀心事,直到疲惫战胜了一切。……第二天的高尔夫活动中,马舒儿试图教苏宁基本动作。“手腕要这样……”她站在身后调整他的姿势,胸口不经意蹭过他的后背。苏宁突然转身,熟练地挥杆,小白球划出完美弧线,直接进洞。马纪末欢呼起来:“爸爸好棒!”马舒儿目瞪口呆:“你……你会打高尔夫?”“以前玩过。”苏宁轻描淡写地说,招手让马纪末过来,“纪末,过来!我教你。”“谢谢爸爸。”看着苏宁耐心指导马纪末的样子,马舒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妈妈!快来看我打的!”马纪末兴奋地喊道。他的动作虽然笨拙,但已经有模有样。马舒儿走过去,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被不远处的陆晴尽收眼底。她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陆老师?”刘明关切地问,“不舒服吗?”陆晴勉强笑了笑:“没事。”她的目光却无法从苏宁身上移开。那个曾经被她看做是一场荒唐透顶的艳遇,如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心折的魅力。更让她难受的是,他和那对母子在一起时,看起来如此……完整。一种陌生的刺痛感在胸口蔓延。陆晴原以为苏宁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以后可能都不会再相遇和有瓜葛。为什么现在看到他抱着别人的孩子,会如此难受?午餐时,马舒儿注意到陆晴频频看向他们这桌。“苏宁,她还在看你,”马舒儿低声对苏宁说,“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苏宁给马纪末夹了块排骨:“别理她!你们女人都一样,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了便是哭天抢地。”“不行,”马舒儿放下筷子,“我得去会会你这位前女友”没等苏宁阻拦,马舒儿已经端着餐盘走向教师桌。“陆老师,”她笑容甜美,“能请教几个教育问题吗?”陆晴明显措手不及,但很快恢复镇定:“当然,马……女士。”两个女人的对话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远处的苏宁叹了口气,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马纪末歪着头问:“爸爸,妈妈和陆老师是不是在吵架?”“不,”苏宁揉了揉他的头发,“她们只是在……交流。”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说:“我喜欢你当我爸爸。比亲爸爸还好。”苏宁的手顿了一下,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向远处仍在“交流”的两位女士,又看了看身边天真无邪的孩子,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多么强调“自由”,有些羁绊,已经悄然形成。……上海第六人民医院,血液科。“马女士,请您再回忆一下,马纪末最近三个月具体服用过什么药物?”戴着金丝眼镜的血液科主任第三次重复这个问题,手指不停敲击着检查报告,“这简直是医学奇迹!”马舒儿把儿子护在身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张主任,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是常规治疗方案。”“不可能!”一旁的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插嘴,“慢粒白血病不进行骨髓移植就自愈的案例全球不到十例!而且纪末的基因检测显示……”马舒儿打断他:“或许是我儿子运气好。”她拉起马纪末的手,“检查做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走出医院大门,马纪末仰起小脸:“妈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是爸爸的药治好了我?”马舒儿蹲下身,直视儿子眼睛:“听着纪末,你爸爸没有行医资格。如果别人知道是他治好的你,警察会把他抓走的,不光要罚款,还要坐牢,明白吗?”马纪末惊恐地瞪大眼睛,立刻用手捂住嘴巴。马舒儿心疼地搂住儿子,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已经有几个白大褂站在窗口盯着他们。……吴教授的工作室里,苏宁正在整理建筑模型。老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目光慈祥:“小方啊!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联系了建筑学院的老同学,你可以先去旁听……”“吴老师,”苏宁放下手中的材料,语气诚恳,“真的很感谢您。但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能继续从事建筑行业。”“什么特殊情况比前途还重要?”吴教授皱眉,“你才三十出头,难道要一辈子当保姆?”苏宁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人各有志。”“胡说!”吴教授突然提高音量,“上周你修改的那个结构方案,连甲方都赞不绝口!这种天赋……”老人激动得咳嗽起来。苏宁连忙递上茶水:“老师,您别生气。我答应您,等……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一定认真考虑。”吴教授长叹一声:“是为了那对母子吧?”苏宁没有否认,只是默默收拾好工具:“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先走了。”“好吧!”……马舒儿家的楼道里挤满了人。有举着病历的,有捧着现金的,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马舒儿拉着儿子艰难的溜进家,刚关上门就瘫坐在地上。“第三波了……”她疲惫地抹了把脸,“律所前台说今天接了二十多个找我的电话。”苏宁从厨房端出热汤:“先吃饭。纪末,洗手。”马纪末乖乖跑去洗手间,马舒儿压低声音:“医院那边把我们的信息泄露出去了。今天有个患者家属直接闯进法庭找我……”“我猜到了。”苏宁给她盛了碗汤,“喝点,安神的。”马舒儿盯着汤碗出神:“方原,纪末的病……真的不会复发吗?”“不会。”苏宁斩钉截铁,“我用的方子是……家传秘方,绝对根治。”马舒儿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复杂的光:“那些堵门的人……如果给他们治……”“不能治。”苏宁打断她,声音异常冷静,“现在他们跪着求药,等病好了,第一个告我的就是他们。”“怎么会……”马舒儿刚想反驳,突然顿住了。作为律师,她太清楚人性了。高昂的格列宁药费让患者甘之如饴,哪怕是有怨言也是不得不咬牙坚持和承受,但一个赤脚医生的中药若收钱就是非法行医。而且治不好需要面对的责任和压力也是排山倒海的,所以人性的复杂不允许出现药神。用西方医学系统来判定中药系统就是最为愚蠢的行为,这也是中医永远无法复兴和强大的根本原因。马纪末跑回来爬上椅子:“爸爸,今天我们体育课跑了八百米!我一点都没喘!”苏宁笑着给他夹菜:“多吃点,长身体。”看着互动亲密的两人,马舒儿突然说:“方原,我打算辞职。等手头几个案子结了就带纪末离开上海。”筷子停在半空,苏宁抬眼:“去哪?”“不知道,越远越好。”马舒儿苦笑,“好不容易重回律师行业……但为了纪末……”“再等等。”苏宁放下碗筷,“风波会过去的。你的事业刚有起色……”“那你呢?”马舒儿突然反问,“吴教授那么看重你,你就甘心一直……”苏宁看向马舒儿说道,“吃完饭再说。”……苏宁突然被陶军喊回电影院吃饭,却是发现陆晴也在这里,电影院的晚餐气氛诡异。陶军做了满桌菜,林莉和陆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苏宁一进门就察觉到陆晴灼热的视线。“方原,就等你了!”陶军热情招呼,“陆小姐特意来找你的。”陆晴今天穿了件淡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好久不见!方原。”苏宁点点头,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饭桌上,陶军拼命活跃气氛,林莉却时不时给陆晴递眼色。“我去拿饮料。”饭后,林莉拉着陆晴进了厨房。透过半开的门缝,苏宁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趁早抽身……他对每个女人都这样……”“……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傻姑娘……他跟那个律师已经……”苏宁烦躁地走到放映厅,瘫坐在观众席上。黑暗中,荧幕反射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陆晴坐到了他旁边。“电影不错。”她没话找话。“嗯。”“你最近……过得好吗?”“还行!马舒儿非常的善解人意。”沉默蔓延。陆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苏宁,我知道我错了。当初不该看不起你,不该……”苏宁抽回手:“陆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可我还爱你!”陆晴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到你和那个女人还有孩子在一起,我……”苏宁平静地说,“你懂爱吗?当初你根本不愿意和我开始吧?”陆晴猛地站起来,跑出了放映厅。片刻后,林莉走进来,叹了口气:“方原,你把她弄哭了。”苏宁揉了揉太阳穴:“长痛不如短痛。“”“你变了,方原。”林莉靠在座椅上,“以前你对女人很善良的。”荧幕上的光影变幻映在苏宁脸上:“人总会变的。”……第二天一早,苏宁来到吴教授家,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是来辞职的。”吴教授放下图纸:“为了那个孩子?”“为了他们全家。”苏宁坦然道,“他们现在需要我。”老人沉默良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加了些……”苏宁推了回去:“不必了!能跟您学习这段时间,是我的荣幸。”吴教授突然红了眼眶:“傻孩子……至少收下这个。”他拿出一本手写的笔记,“我这些年的心得,有空看看。”苏宁郑重接过,喉咙发紧:“谢谢老师。”……接着苏宁再次来到了马舒儿家,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马舒儿满脸疑惑的打开门,脸色瞬间煞白,门外站着她的前夫林越。“舒儿……”男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手里还拎着小孩子的玩具,“我……我来看看儿子。”“……”马纪末从苏宁身后探出头,眼神陌生:“你是谁?”林越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马舒儿深吸一口气,让开一条缝:“进来吧!给你十分钟。”客厅里,林越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试图和马纪末搭话:“你……你喜欢这个变形金刚吗?爸爸特意……”“我有爸爸了。”马纪末紧紧挨着苏宁,“爸爸教我打拳击,还治好我的病。”林越震惊地看向马舒儿:“什么病?”“慢粒白血病。”马舒儿冷冷地说,“这么多年你音讯全无,连儿子得绝症都不知道。”男人羞愧地低下头:“我在澳门欠了债……躲了几年……”“时间到了。”马舒儿站起身,“看也看过了,你可以走了。”林越哀求道:“让我多待会儿……我可以睡客厅……”“不可能。”马舒儿拉开大门,“三年前你抛弃我们的时候,就已经失去这个权利了。”林越看向苏宁,突然跪了下来:“兄弟,谢谢你照顾我老婆孩子……”苏宁一把拉起他,声音冰冷:“第一,马舒儿不是你老婆;第二,纪末不是你谈判的筹码;第三……”他贴近男人耳边,“再敢骚扰他们,我会让你后悔回上海。”送走林越后,马舒儿浑身发抖。“马舒儿,你还没有和林越办理离婚手续吧?”“嗯!以前一直找不到他的人。”“那就赶紧办理了!省得以后麻烦不断。”“好。”…… 第十一章 林越的目的 “爸爸?”马纪末歪着头,像研究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你真的是我爸爸?”林越堆起笑容,晃了晃手中的变形金刚:“当然啦!看,爸爸给你带的礼物!”马纪末没有伸手,反而往苏宁身后缩了缩:“爸爸给我买的是限量版钢铁侠,比你这个大三倍。”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越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马舒儿抿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纪末,”苏宁轻声提醒,“礼貌。”马纪末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玩具,小声说了句“谢谢”,立刻又躲回苏宁身边。林越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宁身上:“这位是……?”“方原,我未婚夫。”马舒儿抢先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素戒。“未婚夫?”林越夸张地挑眉,“舒儿,我们才分开几年,你就……”“六年零七个月。”马舒儿冷冷打断,“从你消失那天算起。”林越讪笑着搓了搓手:“我在澳门有些……业务。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你们母子。”他故作亲热地想去搂马舒儿的肩,被她侧身避开。“林先生,”苏宁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纪末该休息了。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请回吧!”林越眯起眼睛:“我和我儿子团聚,这不重要?”“休息很重要。“马纪末突然插嘴,小手拉住苏宁的手指。林越脸色变了变,突然换上商业笑容:“方先生做什么工作的?竟然还懂得医学?”“保姆。”苏宁坦然回答。“什么!保姆?”林越的惊讶不似作伪,随即露出轻蔑的表情,“噢!那就是男阿姨啊?”“林越!”马舒儿厉声喝道。苏宁却不慌不忙地笑了:“比不得林先生你,听说在澳门做摄影师?”他刻意加重这三个字,暗示林越的赌场跟拍工作。林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马纪末好奇地抬头:“爸爸是拍照片的吗?”“对!对!”林越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忙从包里掏出专业相机,“看,爸爸的设备可高级了!想不想学拍照?”马纪末毕竟是小孩子,被闪亮的器材吸引,慢慢挪向林越。苏宁没有阻拦,只是静静观察。“这样,按这里……”林越得意地瞥了苏宁一眼,手把手教儿子操作相机,“爸爸可是靠这个吃饭的!”马舒儿冷眼旁观,突然对苏宁低声道:“别在意!他从来只会用物质收买人心。”苏宁握住她的手:“没事,让孩子自己判断。”……“你到底想干什么?”律师事务所楼下,马舒儿怒视着又一次“偶遇”的林越。林越捧着大束玫瑰,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人样:“舒儿,给我个机会。你看,我现在有稳定工作了,澳门那边认识了个大佬……”马舒儿看都不看那束花,径直走向地铁站:“我对你的事业没有任何兴趣。”林越小跑着跟上:“我知道你恨我。但纪末需要亲生父亲!那个保姆能给他什么?”“方原他给了纪末第二次生命!”马舒儿猛地转身,声音颤抖,“你知道纪末得了白血病吗?你知道他差点死掉吗?你在哪?你在澳门赌场拍你的艺术照!”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林越慌乱地压低声音:“我……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以承担医药费!”“不需要了。”马舒儿冷笑,“方原已经治好了他。”“什么?那个保姆还会治病?”林越像听到了天大笑话,“舒儿,你可是律师,这种江湖郎中的把戏……”“滚。”马舒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骚扰我,我就申请禁止令。”林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都忘了吗?”他强行塞给她一个信封,“看看这些照片,看看我们曾经的幸福!“马舒儿挣脱开来,照片散落一地。年轻的她和林越在沙滩上拥吻;在婚礼上微笑;抱着刚出生的马纪末……每一张都记录着她曾经真心付出过的感情。她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怀念,而是愤怒:“你怎么敢……怎么敢用这些来要挟我?”她狠狠踩过那些照片,“那个爱你的马舒儿,早和你一起死了!”……电影院后台,陶军像困兽般来回踱步:“结婚!结婚!林莉她满脑子就只有结婚!”苏宁靠在道具箱上,淡定地削着苹果:“你追了人家三年,现在求完婚又反悔?”“我不是反悔!”陶军抓乱头发,“就是……就是突然害怕。一辈子啊宁哥!万一以后遇到更合适的……”“那就别结。”苏宁把苹果切成两半,递给他一半,“但别耽误人家姑娘。”陶军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可我舍不得林莉……”“渣男。”门口传来冷笑。林莉拎着行李箱,眼中含泪,“陶军,我们完了。”“莉莉!”陶军慌忙追出去,“我错了!我结!明天就去民政局!”苏宁摇摇头,咬了口苹果。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马舒儿发来的消息:【林越又来了,说要带纪末去游乐场。我该答应吗?】苏宁沉思片刻,回复:【让他去。纪末会自己判断。】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成年人的战争,最终受伤的永远是孩子。但有时候,让孩子看清真相,或许比虚假的团圆更重要。……游乐场里,马纪末坐在旋转木马上,却没有其他孩子的兴奋劲。林越举着相机不停拍照:“笑一个!对!爸爸给你买冰淇淋!”“我想回家了。”第五圈结束后,马纪末小声说。“才刚来啊!”林越有些恼火,又强压下去,“那……爸爸带你去买玩具?想要什么?”马纪末摇摇头:“我方原爸爸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我是别人吗?我是你亲爸!”林越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引来周围人侧目。马纪末的嘴唇开始发抖:“你……你吼我……”林越赶紧蹲下身:“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他试探着去抱儿子,“爸爸只是太想你了……”马纪末僵硬地让他抱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妈妈说我在医院的时候,差点死掉……”林越的额头渗出冷汗:“爸爸……爸爸在国外工作,不知道你生病……”“方原爸爸就知道。”马纪末抬起头,眼睛清澈得可怕,“他每天都陪我去医院,给我熬很苦的药。妈妈说,没有方原爸爸,我早就死了。”林越哑口无言。这时,马纪末口袋里的儿童电话手表响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接通:“爸爸!”“玩得开心吗?”扬声器里传出苏宁温和的声音,“爸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想回家!”马纪末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此时的林越无疑是非常郁闷的。二十分钟后,苏宁出现在游乐场门口。马纪末像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再也不肯看林越一眼。“方原,你给他洗脑了?”林越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苏宁轻轻拍着马纪末的背,平静地看着林越:“孩子的眼睛最亮。谁真心对他好,他心里清楚。”林越突然冷笑:“哼!装什么圣人?你不就是图马舒儿的钱和房子?一个保姆……”“林越。”苏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要是再叽叽歪歪的!信不信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林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苏宁抱着他儿子离开,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方原,他真这么说?”马舒儿把热牛奶放在床头,看着苏宁给马纪末掖被角。苏宁点点头:“孩子很聪明,自己就看透了。”马舒儿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轻抚儿子熟睡的小脸:“有时候我希望他笨一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成长总要经历些痛。”苏宁握住她的手,“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永远爱他。”马舒儿靠进苏宁怀里:“今天林越又去律所找我,带了老照片……”“你心软了?”“不。”马舒儿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看着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会为林越哭笑的女孩,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伸手抚摸苏宁的脸,“现在的我,只想和你,还有纪末一起好好过日子。”“……”……其实林越这一次突然回来并不简单,因为他也是听说了慢粒白血病特效药的事情。所以听到有利可图,便是跑回来探听消息,准备拿这个消息去赚钱。果然很快林越便是把消息透露给了那些医药公司,而医药公司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联系苏宁。“方先生,我们辉瑞愿意出五千万买断您的配方,外加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分成!”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近乎谄媚。“你们误会了!我手里并没有任何的药方。”苏宁面无表情地挂断,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制药公司的来电。他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马纪末在院子里和新买的金毛犬玩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马舒儿拎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进门:“今天律所又接到三个找你的电话,都是什么医药公司的……”她的话戛然而止,注意到苏宁异常的脸色,“方原,怎么了?”“马舒儿,“苏宁转身,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不是把我给纪末治病的事告诉林越了?”马舒儿手中的包啪嗒掉在地上:“啊?我……可能提过一嘴……”她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是说这些医药公司是林越……”“除了他还有谁?”苏宁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直接关机扔在沙发上,“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你们母子,是为了这个特效药的消息。”马舒儿的脸色瞬间惨白,扶着餐桌慢慢坐下:“那天……他问我纪末怎么康复的,我当时太生气,就说……就说……”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天啊!我怎么会这么蠢!”苏宁倒了杯水递给她:“不全是你的错!他明显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这可恶的王八蛋。”“没事的!只要你不告我就没事。”马舒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等等,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要告你……你不会以为我……”“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苏宁在她身边坐下,“我了解你,马舒儿。如果你真想出卖我,早就拿着医药公司的支票来找我谈判了。”马舒儿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方原,我宁可自己坐牢也不会让你有事!林越那个混蛋……我要立刻申请禁止令!”院子的推拉门突然打开,马纪末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妈妈!爸爸!小黄学会握手了!”他的兴奋在看到父母凝重的表情后迅速消退,“怎么了?”马舒儿强打精神挤出笑容:“没事宝贝,妈妈和爸爸在讨论工作。”她看了眼手表,“你该洗澡准备睡觉了。“马纪末狐疑地看了看两人,最终被苏宁一个鼓励的眼神安抚,乖乖回房间去了。“现在怎么办?”确认儿子走远后,马舒儿压低声音,“如果医药公司找上纪末……”“不会的!找到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意义。”苏宁揉了揉太阳穴,“至于林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有办法让他闭嘴。”马舒儿打了个寒颤。有时候,她会忘记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背后隐藏着多少未知。但此刻,她无比庆幸这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不,用法律手段。”她恢复了大律师的冷静,“首先,我们要统一口径,坚决否认任何关于特效的说法。其次,我要立刻起草文件,禁止林越接近纪末。”她咬了咬唇,“问题是证据……我们怎么证明是他泄露的消息?”苏宁突然笑了:“这个简单。”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免提。铃响三声后,林越油滑的声音传来:“哟,男保姆?想通了要卖配方了?”马舒儿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林越,”苏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默克公司刚开价八千万,你知道还有谁出价更高吗?”“切!那群老外懂什么?”林越不屑地嗤笑,“我联系的恒瑞医药说了,只要拿到临床数据,一个亿起步!他们老总跟我哥们儿……”马舒儿再也忍不住了:“林越!你这个畜生!”电话那头瞬间死寂,随后传来慌乱的杂音,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几秒后,林越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舒、舒儿?你……你怎么……”“法庭上见吧!人渣。”马舒儿一字一顿地说,挂断了电话。她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愤怒。苏宁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录音就是证据。”“他居然……居然拿自己儿子的命赚钱……”马舒儿的声音闷在苏宁胸前,“纪末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在哪?现在倒想来分一杯羹?”苏宁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有时候,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第二天清晨,门铃刺耳地响起。透过猫眼,马舒儿看到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外,不用问也知道是医药公司的人。“又来了。”她退回厨房,对正在煎蛋的苏宁低声道,“这次直接上门了。”苏宁关小火,擦了擦手:“我去打发他们。”门外的两人看到苏宁,立刻堆起职业笑容:“方原先生!冒昧打扰,我们是诺华制药中国区的……”“我真的没有什么配方配方,要是再来骚扰我,可就要报警了。”苏宁干脆利落地打断。高个子的男人急忙抵住即将关闭的门:“方原先生,您可能不了解我们提供的条件,首席科学家头衔,独立实验室,年薪七位数起……”“你们是不是傻?难道没有调查过我的背景吗?建筑学院毕业的知道毛的医术?”苏宁的声音冷了下来。矮个子突然压低声音:“方原先生,所以说您并没有行医资格。如果这件事闹大对你也不好。”“煞笔!你有什么证据说我非法行医?我开门诊了?还是给别人治病了?”苏宁眯起眼睛,周身气压骤降。高个子赶紧打圆场:“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诚心诚意来谈合作的……”“滚!”苏宁轻轻吐出一个字,关上了门。回到厨房,他发现马舒儿正死死攥着手机:“怎么了?”“律所合伙人找我谈话了。”马舒儿的声音有些飘,“说有三家制药公司向他们施压,要调查我的职业道德……”她苦笑,“真是讽刺,林越毁了我的第一次婚姻,现在又要毁我的事业。”苏宁握住她冰凉的手:“辞职吧!你们娘俩先离开上海。”马舒儿震惊地抬头:“什么?”“我认真的。”苏宁的眼神无比坚定,“高雅文在香港有套房子,我们可以暂时去那里。等风头过了再说。”“不行!”马舒儿猛地站起来,“我好不容易重建的事业,纪末的学校,还有……”她突然顿住,声音软了下来,“你是说……高雅文会帮我们?”苏宁点点头:“她欠我个人情。”马舒儿的神色复杂起来。她知道苏宁和高雅文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但此刻,这个她曾经嫉妒的名字竟成了救命稻草。“让我再想想……”她揉着太阳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楼上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马纪末揉着眼睛下楼:“妈妈,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穿的这么正式?”马舒儿和苏宁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战争,不该让孩子参与。“妈妈临时有个会议。”马舒儿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今天让方原爸爸陪你,好吗?”马纪末立刻转向苏宁:“那能去科技馆吗?你答应过的!”“当然。”苏宁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换衣服。”看着儿子欢快跑上楼的背影,马舒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不走。”“嗯?”“逃跑只会让他们更疯狂地追查。”马舒儿迅速整理着思路,“我要主动出击,明天就召开记者会,公开声明纪末的康复是正规治疗加幸运,根本没有什么特效药。”苏宁挑眉:“那些医药公司不会信的。”“但公众会。”马舒儿眼中闪烁着律师的智慧光芒,“一旦事情曝光,他们再骚扰我们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追逐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奇迹药,股价会暴跌。”苏宁若有所思:“风险很大。如果医院方面有人站出来反驳……”“所以我们需要备份计划。”马舒儿深吸一口气,“你和高雅文……还有联系吗?”苏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马舒儿拿起公文包,“我先按法律途径解决,如果失败……我们就去香港定居。”她转身要走,却被苏宁拉住。一个深吻后,苏宁低声道:“小心。”马舒儿抚过他的脸颊:“为了这个家,我会赢的。”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在沙发上打盹的金毛犬。苏宁站在窗前,看着马舒儿挺拔的背影走向出租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无论用法律还是其他手段,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哪怕这意味着,他要再次动用那些被尘封的“技能”。“爸爸!我准备好了!”马纪末从楼上冲下来,背包上挂着小小的钢铁侠玩偶,“科技馆!科技馆!”苏宁收起眼中的锋芒,微笑着牵起男孩的手:“走!今天我们看太空展区。”…… 第十二章 无缝衔接 “马女士,请问您儿子奇迹康复却不肯公开治疗方案,是否考虑过其他患者的痛苦?”“有内部消息称您掌握了特效中药配方却申请专利牟利,您作何回应?”“作为律师却知法犯法使用非法药物,您是否应该主动自首?”记者会上,闪光灯如暴雨般砸向马舒儿。只见她攥着发言稿的手指节发白,精心准备的声明在媒体断章取义的追问下支离破碎。台下前排,几位面色苍白的患儿家长举着“救救孩子”的标语牌,眼神中的绝望与谴责像刀子般刺来。“我再次重申,”马舒儿提高音量,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我儿子马纪末的康复是经过正规医院治疗,配合良好体质和……”“撒谎!”一个消瘦的女人突然冲上台,扑通跪在她面前,“我女儿才五岁!求求你发发慈悲……”女人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现场一片混乱。马舒儿想去扶她,却被女人死死抓住裙角:“你不救我女儿,我就死在这里!”保安终于冲上来拉开女人,马舒儿的套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茫然地望向会场后方,那里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医药公司的代表们正冷眼旁观这场他们亲手导演的闹剧。此时的马舒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这些人辩论没有任何的意义。回到后台休息室,马舒儿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不断震动,律所主任的未接来电已经有十几个。她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马律师,”主任的声音异常疲惫,“咱们律所董事会刚开完会……很遗憾,在目前情况下……”“我明白。”马舒儿打断他,声音出奇地平静,“辞职信我会发到您邮箱。”挂断电话,她打开社交媒体,#自私药神马舒儿#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评论区充斥着“见死不救”“法律婊”“应该吊销执照”等恶毒言论。最让她心碎的是,有人甚至人肉出了马纪末的学校照片,评论区一片“凭什么她孩子能活”的诅咒。“妈妈?”休息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马纪末怯生生地探头,“我们回家吗?”马舒儿迅速擦掉眼泪,强撑笑容:“宝贝,我们……我们去香港玩几天好不好?坐大飞机,住迪士尼酒店……”“现在吗?”马纪末瞪大眼睛,“那方原爸爸呢?”马舒儿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爸爸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处理,晚点来找我们。”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谎言非常的拙劣,但更知道此刻离开是保护儿子唯一的办法。明明说好要用法律手段解决,却落得如此狼狈的结局。但是马舒儿的离开并不是妥协,搜集到了那些自媒体和个人的无脑发言,全部报警和提起诉讼了。当然等待这帮无脑媒体的处罚也是无情的,他们这帮人肯定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所以,马舒儿她就这样走了?”陶军递过一罐啤酒,小心翼翼地问。苏宁坐在电影院后台的旧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马舒儿发来的简讯:【带纪末去香港避避风头,勿念。】已经过去八小时,高雅文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嗯。”他仰头灌下半罐啤酒,“医药公司这招够狠,利用患者家属的道德绑架。”陶军欲言又止:“那……你怎么办?”“等。”苏宁简短回答,手机突然震动。他迅速抓起来,却是陌生号码:【方先生,我是罗氏制药中国区总裁助理,诚意邀请您……】他直接拉黑,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三个。后台门被猛地推开,林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天啊!你们看微博了吗?马律师被……”陶军拼命使眼色,林莉这才注意到苏宁阴沉的脸色,赶紧闭嘴。“那个……我去准备下午场。”陶军拽着林莉往外走,小声嘀咕,“让他静一静……”门刚关上又被人推开。这次是陆晴,穿着淡紫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与昏暗的后台格格不入。“方原,你果然在这!”她眼睛一亮,径直走到苏宁面前,“我找了你一整天!”苏宁皱眉:“有事?”“当然有事!”陆晴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我的舞蹈班马上开始了,你答应过要陪我的!”“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对于陆晴的自说自话让苏宁很是无奈。“走啦!”陆晴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像拽个大号玩偶一样把苏宁拖出门外,“你需要散心!而跳舞是最好的方式!”半小时后,苏宁木然地站在某高档舞蹈工作室角落,看着陆晴像花蝴蝶般在一群学员中穿梭。她今天异常兴奋,不断向同伴们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方原!”“陆老师,”一个戴眼镜的男学员酸溜溜地问,“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陆晴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抬高下巴:“自由职业!怎么了,韩老师有意见?”叫韩阳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苏宁:“不敢!只是好奇陆老师喜欢什么类型。”陆晴一把挽住苏宁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就喜欢他这样的!成熟、稳重、有故事……”她突然踮脚在苏宁脸上亲了一口,“最重要的是,特别会照顾人!”苏宁侧身避开她的进一步亲密,低声道:“陆晴,适可而止。”“吃醋了?”陆晴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得意地眨眨眼,“放心,我和韩阳只是同事,我是不会答应他的追求的。”舞蹈课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程路上,陆晴一直喋喋不休地讲着学员们的八卦,仿佛没注意到苏宁的心不在焉。“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拍手,“明天周末,我们去野餐吧!我知道西山有个绝佳的地方……”“陆晴,”苏宁终于打断她,“我和马舒儿没有分手,她只是暂时离开了。”陆晴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可她……她不是带着孩子跑了吗?全网都在骂她……”“暂时的。”苏宁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去找他们。”陆晴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她有什么好?一个利用孩子炒作的律师!而我……我一直……”“陆晴,”苏宁轻轻挣开,“别这样。当初是你自己放弃的,要不然我们俩现在应该结婚了。”“不!”陆晴眼中泛起泪光,“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的!每次路过电影院,我都会想你在不在……每一次看到你,我就心跳加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错了!方原,当初不该离开你,不该……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爱你!”苏宁沉默地看着她。夕阳给陆晴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充满执念的眼睛。“前面有家酒店,陪我过去歇一歇。”“怎么?累了?”“看看你是不是治愈我的那个药。”“……”接着苏宁便是拉着陆晴去了一旁的五星级酒店,一进入房间里便是……第二天陆晴反倒是更加的黏苏宁了,完全成为了苏宁身上的一个挂件。---电影院这边,陶军一边整理放映机一边嘟囔:“要我说,林莉就该辞了那破工作!一个月三千五,连件像样衣服都买不起……”苏宁靠在门框上:“她喜欢不就行了?”“喜欢?”陶军夸张地挥舞手臂,“在酒店里当个服务员?她可是大学生!”“陶军,”林莉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最后说一次——我喜欢孩子,喜欢这份工作,不、需、要、你、养!”陶军慌忙转身:“莉莉!我不是那个意思……”“闭嘴吧你!”林莉把背包砸在他身上,“送我去上班!路上好好想想你那套‘男人必须比女人赚得多’的封建思想有多可笑!”看着两人吵吵嚷嚷离去的背影,苏宁摇摇头。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该赴陆晴的约了。一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事情,苏宁脸上就是忍不住的挂着得意。虽然明知不该给她希望,但此刻的他确实需要透口气。西山公园门口,陆晴早已等候多时。她今天换了身休闲装扮,少了些刻意,反而更显青春活力。“方原,你来了!”她小跑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还以为……”“只是散心!别再想做其他的,”苏宁强调。陆晴不以为意:“哼!随你怎么说!大庭广众的能把你吃了?”“昨天晚上,你不就是差点把我吃了?”“哎呀!你就是个大坏蛋。”“陆晴,我给不了你任何许诺,希望你能接受招惹渣男的代价。”“可是我不甘心!我想试一试。”“试什么?”“试着征服你。”“好吧!做好马到成功。”她选的野餐地点确实僻静优美——一片临湖的草坪,四周枫树环绕。陆晴铺开野餐布,变魔术般从篮子里拿出各种精致食物。“尝尝这个,我早上五点起来做的三明治!”她殷勤地递过来,“还有这个草莓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苏宁接过食物,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观察啊!”陆晴得意地眨眼,“你每次看电影都会买咸味爆米花,夏天只喝柠檬水……”她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我收集了所有关于你的细节,像集邮一样。”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野餐布上。陆晴絮絮叨叨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有那么几个瞬间,苏宁几乎要忘记那些糟心事。“……所以我就把粉笔扔过去,正好砸在他额头上!”陆晴笑得前仰后合,突然话锋一转,“苏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苏宁挑眉:“你把我当跟踪狂那次?”“哎呀!”陆晴羞恼地拍了他一下,“后来不是道歉了嘛!”她托着腮,眼神迷离,“其实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一个男保姆,凭什么让我心动?”“现在呢?”苏宁半开玩笑地问,“男保姆配得上陆老师了?”“不是配不配的问题。”陆晴罕见地严肃起来,“是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就该爱他的全部。”她伸手抚过苏宁的眉骨,“包括你的骄傲,你的秘密,甚至你心里装着别人……”苏宁捉住她的手腕:“陆晴……”“嘘!别急着拒绝。”陆晴抽回手。远处传来游人的笑声,近处湖水轻拍岸堤。苏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女孩,突然发现她长大了。“谢谢!我会试着去爱你的。”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沉重。陆晴深吸一口气,突然跳起来:“好了!伤感时间结束!”她拽起苏宁,“走,我带你去个秘密地方!”她拉着苏宁穿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小码头。岸边拴着条小木船,船身漆成天蓝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小时候常来这里,”陆晴麻利地解开缆绳,“划到湖中心,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和天空。”小船晃晃悠悠离岸。陆晴划桨的动作熟练优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苏宁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到了!”陆晴停下桨,任由小船在湖心打转,“这里是我的‘避难所’。每次难过的时候,我就划到这里,对着湖水大喊大叫……”她突然站起来,小船剧烈摇晃,“就像这样——啊!!!!!”她的尖叫声惊起一群水鸟。喊完后,陆晴气喘吁吁地坐下,脸颊绯红:“该你了!”苏宁摇头失笑:“我就算了。”“不行!必须喊!”陆晴不依不饶,“把那些烦心事都喊出来!”在陆晴的怂恿下,苏宁终于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广阔湖面……只见苏宁突然把陆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在陆晴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吻了上去。一直吻了很久很久,苏宁这才再次把陆晴送开。“陆晴,我准备在上海买一套房子,然后让那里成为我们的爱巢。”“啊?你有买房子的钱吗?”“有!前段时间赚了一笔外快。”…… 第十三章 女儿驾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先是林莉的父母跑来上海,直接把陶军和林莉两人给拆散了。失恋的陶军又是要面临电影院被拆迁而失业,整天浑浑噩噩的像个行尸走肉。此时正想要买房置业的苏宁也是放弃了,因为现在要是买房子的话,陶军一定会赖上自己一辈子。接着无处可去的苏宁和陶军忙着寻找房子,而陆晴想让苏宁搬过去和她住,反正他们俩早就已经走在一起了。苏宁倒是没有任何的问题,主要是那个陶军已经没有了灵魂,自己要是不闻不问也显得太绝情。“再来一杯!”陶军趴在酒吧柜台前。醉醺醺地拍着桌子,衬衫领口沾满了酒渍和泪痕。苏宁按住他摇晃的肩膀:“够了!你喝太多了。喝死你也是不可能让林莉回来。”“喝死算了!”陶军突然提高音量,引来周围人侧目,“电影院没了!林莉没了!我他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却是又呼天抢地。”“……”三天前那场闹剧仍历历在目——林莉的父母突然从老家赶来。指着陶军鼻子骂“没出息的放映员”,当场把哭闹的林莉塞进出租车给带走了。同一天,电影院收到了正式拆迁的通知。“起来!我们回家。”苏宁架起烂醉如泥的陶军,后者却像摊烂泥一样往下滑。“家?哪来的家?”陶军痴痴地笑着,“电影院就是我的家……现在连家都要被拆了……”他的笑声逐渐变成呜咽,“方原,我什么都没有了……”苏宁沉默地付了酒钱,半拖半抱地把陶军弄出酒吧。夜风吹来,陶军突然弯腰吐了一地。“操……”陶军瘫坐在马路牙子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连吐都只能吐在街上……连个厕所都没有……”苏宁蹲下身,用纸巾粗暴地擦了擦他的脸:“振作点,像个男人行不行?”“方原,我不像你!”陶军突然激动起来,“你多牛逼啊!我姐带着可可去了美国之后,你前有高雅文,后有马舒儿,现在连陆晴都对你死心塌地!我呢?我只有林莉……只有那个破电影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糊不清的嘟囔,头一歪靠在苏宁肩上睡着了。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宁望着远处电影院的招牌——“星光影院”四个字已经有一个灯管不亮了,像极了此刻靠在他肩上的这个男人,残缺不全却还在硬撑。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晴发来的消息:【找到房子了吗?我表姐那边说可以谈谈。】苏宁看了看熟睡的陶军,回复:【明天见个面吧,带上你表姐。】……“就这破房子要三千一个月?”陶军酒醒了大半,瞪大眼睛环顾这间两室一厅的老公寓,“墙皮都发霉了!房间里竟然还是上下铺。”陆晴的表姐王靓,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满脸不屑地撇撇嘴:“爱租不租!这地段,这学区,市场价至少七千,也就是看在陆晴的面子才给的优惠。”陆晴悄悄拽了拽苏宁的袖子,小声道:“我表姐本来不想租给男生的……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苏宁了然地点点头,转向王靓:“我们租了!押一付三是吧?”陶军却是把他拉到阳台低声说道,“方原,你疯了?这价格够租徐家汇了!”“那你去找更好的?”苏宁反问,“昨天是谁睡在地铁站差点被警察带走?徐家汇的厕所这个价也不给你住吧?”陶军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我可以回老家……”“少废话。”苏宁掏出钱包,“我出一半,剩下你自己想办法。”王靓在客厅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商量好了没?我下午还有牌局呢!”“租!”陶军突然大吼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子就住这儿了!看这破墙皮能掉我头上不成!”签完合同,王靓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满屋刺鼻的香水味。陆晴留下来帮他们打扫,陶军瘫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沙发上发呆。“厨房水龙头是坏的,”陆晴边擦柜子边汇报,“热水器要放十分钟才有热水,还有……”“陆老师,”陶军突然插嘴,“你为什么对方原这么好?”陆晴的手停住了,耳根微微发红:“要你管!”“因为她傻。”苏宁拎着拖把从卫生间出来,“放着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要,非盯着我这么个二手男人。”“你才傻!”陆晴把抹布砸向他,“马舒儿都带着孩子离开了,你还……”“陆晴。”苏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陆晴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而苏宁便是亲自动手把房间里的损坏处都给维修了,很快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此时的陆晴却是突然对陶军低声问道,“对了!陶军,把你姐的邮箱给我一下。”陶军警惕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陆晴:“干嘛?“”“就……想请教她几个国外生活的问题。”陆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有个学生可能要出国留学。”“真的?”“真的!要不然我还能干嘛?宣誓对方原的主权,她也不会搭理我吧?”“好吧!你听好了。”陶军狐疑地报出一串邮箱,陆晴迅速记在手机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某天早晨,苏宁正在修理漏水的厨房龙头,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喂?”他夹着手机,手上扳手不停。“方原!”一个清脆的童声从听筒里炸开,“我是可可!妈妈让我告诉你,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浦东!你要来接我哦!”扳手咣当掉进水池里。苏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些难以置信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可……可可?”“对啊!”小女孩的声音充满活力,“陆阿姨和妈妈联系了好久呢!妈妈说我可以回国过暑假!方原你高兴吗?”“咳咳!没礼貌!怎么能对爸爸直呼其名,应该喊爸爸。”“你本来就是叫方原!”“你这孩子!”苏宁现在满心的都是对那个女人厌恶透顶。“方原,我要吃小笼包!还有那个……那个彩色的棉花糖!陆阿姨说你会带我去迪士尼!”“好!都带你去。”苏宁如今还能说什么。“再见。”挂断电话,苏宁才发现陶军和陆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一个满脸坏笑,一个假装看天花板。“陆晴。”苏宁深吸一口气。“在!”“你他妈……怎么这么喜欢自作主张?“怎么?你不是一直很想可可吗?”“谁告诉你的?”“呃?难道不是?”“绝情绝义的女人拐走了我的孩子,我有什么可想的。”“这……”“……”此时一旁的陶军也是感到羞愧了起来,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姐姐做的不对。陶军故意岔开话题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方原,可可回来了住哪?这破房子就两间卧室,还有一间是那个王靓的。”“你睡上面!我和可可睡下面那张床。”苏宁毫不犹豫地说。“哎!行吧!”此时一旁的陆晴却是开心的拍手说道,“太好了!待会我给可可买一些布娃娃。”看着陆晴手舞足蹈的样子,苏宁的眼神柔和下来。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心意都值得珍惜。“陆晴,”他轻声说,“谢谢你。“陆晴突然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用谢我……只是……”只见她咬了咬嘴唇,“看到你和可可团聚,我也很开心。”陶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识相地溜去阳台“抽烟”。“那个……”陆晴低头摆弄衣角,“马舒儿有消息吗?““她和马纪末在港岛都是很好,也重新找到了新的工作。”“你会去找她吗?”陆晴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等可可来了之后?”苏宁望向窗外,远处天空有一架飞机正划过云层:“不会!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做。”陆晴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的声音闷在苏宁胸前,“真的。”苏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有些感激,无法用语言表达;有些亏欠,也许永远还不清。阳台上的陶军偷偷回头,看到这一幕,摇头叹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当然,依旧是无人接听。窗外,夏日的阳光炙热刺眼。明天这个时候,他将见到多年未见的外甥女;而他的好兄弟苏宁,将重新成为一个父亲。至于他自己……陶军摸了摸口袋里电影院的钥匙,苦笑一声。至少,在拆迁前的最后一个月,他还能在熟悉的放映室里,做一场关于过去的梦。……“咔嗒”一声,陶军锁上星光影院的大门,手指在斑驳的铜钥匙上摩挲了很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大厅,曾经挂满经典电影海报的墙面如今只剩下泛黄的胶痕。“走吧!别再伤感了。”苏宁拍拍他的肩膀,拎起最后一个行李箱。陶军突然把额头抵在玻璃门上:“方原,我在这工作了十二年,和林莉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看的《泰坦尼克号》。”他的声音哽咽,“现在连这个都没了……”陆晴在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按了按车喇叭:“再不走靓姐要加收清洁费了!”“催命啊!”陶军红着眼眶吼回去,却还是乖乖跟着上了车。后视镜里,电影院的招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陶军整个人瘫在后座,像被抽走了骨头:“我他妈现在跟丧家犬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苏宁头也不回地说,“丧家犬不用付房租。”陆晴噗嗤笑出声,陶军气得直翻白眼。……王靓的公寓比想象中还要拥挤。两间卧室中稍大的一间放了张上下铺,小的那间堆满了王靓的存货。只因为她是附近小区一家便利店的老板,家里囤满了即将过期的零食和日用品。“你们睡这间。”王靓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上下铺,“月租三千不包水电,洗澡超过十分钟每分钟加收五块,空调……”“等等!”陶军打断她,“洗澡还计时?你当这是游泳馆啊?”王靓叉着腰,眼皮都不抬:“爱住不住。我这地段,这学区……”“知道知道,市场价七千嘛!”陶军学着她的腔调,“我看是黑市价还差不多!”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陆晴赶紧打圆场:“表姐!他们刚搬来,给点优惠嘛~”王靓哼了一声,目光在苏宁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压低声音对陆晴说:“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长得还行,就是带着个拖油瓶……”“表姐!”陆晴急得跺脚。苏宁假装没听见,自顾自整理行李。陶军却炸了:“说谁拖油瓶呢?我和方原可是亲戚。”“陶军。”苏宁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王靓撇撇嘴,甩下一串钥匙走了。陆晴尴尬地站在原地:“那个……她人就那样,其实心不坏的……”“心不坏?”陶军夸张地比划着,“她那心都快黑成煤球了!”苏宁把行李扔到下铺:“凑合住吧,总比睡大街强。”陆晴看了看手表:“啊!接可可的时间快到了!”她兴奋地拉住苏宁,“走吧!走吧!第一次见面可不能迟到!”……浦东机场到达大厅,陆晴为苏宁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感觉比苏宁这个父亲还要紧张和激动。:“放松点!孩子会认可你这个后妈的。”“哼!说话真难听!”“从伦敦飞往上海的BA038航班已经到达……”此时的机场广播响起。人流开始涌出,突然,一个可爱的女孩跟着一位机场人员走了出来。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个迷你版的霸道总裁。“可可!”苏宁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女孩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平淡如水,很明显印象里已经没有自己了。“方可可!”苏宁提高音量,这次用了英语,“over here!”(这边!)可可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走过来,开口就是一串流利的英式英语:“你就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妈妈说你会带我去迪士尼。”陆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苏宁却自然地蹲下身,用同样标准的英语回答:“没错!不过首先,我们得谈谈你对父亲的态度问题。”可可惊讶地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这个“中国爸爸”英语这么好。她撇撇嘴:“妈妈说你是男保姆。”“曾经是。”苏宁接过她的行李箱,“现在是自由职业者。顺便说一句,你耳机里放的是比莉·艾利什的新歌?品味不错。”可可这下彻底震惊了,小声嘀咕:“妈妈可没说你还懂这个……”陆晴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可可你好!我是陆晴阿姨,你爸爸的女朋友。”她伸出手,可可敷衍地握了握。回程的路上,可可一直用英语和苏宁交流,完全把开车的陆晴晾在一边。“so, where are we living?”(那我们住哪?)可可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问道。“with my friend and a……landlady.”(和我朋友还有一位女房东一起住)苏宁如实回答。可可皱起小鼻子:“i thought youd have your own place.”(我以为你会有自己的房子)“Life doesnt always go as planned.”(生活并不总是按计划进行)苏宁耸耸肩,“But i promise youll have fun this summer.”(但我保证这个暑假你会玩得开心)陆晴在一旁如坐针毡,完全插不上话。她偷偷拽了拽苏宁的袖子:“咳!方原,没想到你的英语口语这么好。”可可突然转向她,用带着伦敦腔的中文说:“阿姨,你的口红沾到牙齿上了。”“啊……”陆晴慌忙照镜子,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回到公寓,王靓看到可可,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哎哟!这就是小公主啊?”她蹲下身想捏可可的脸,被灵巧地躲开。“这位女士,请不要随便触碰我。”可可严肃地说,“personal space, please.”(请尊重个人空间)王靓讪讪地站起身,转向苏宁:“多一个人住,生活费得加一千五。”“什么?”陶军从厨房冲出来,“她还是个孩子!吃得了多少?”“水电煤气不都得用?”王靓理直气壮,“还有,你昨天洗澡用了十八分钟,超出的八分钟按五块算就是四十……”陶军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他妈还真的计时啊?”“表姐!”陆晴赶紧把王靓拉到一边,“小孩子能多用多少水电?这样,多出的部分我补给你行不行?”王靓这才勉强同意。可可环顾四周,小脸皱成一团:“爸爸,我们就住这种地方?”苏宁蹲下来平视她:“暂时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算了。”可可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妈妈说要学会适应不同环境。”她指了指陶军,“那位叔叔为什么看起来像僵尸?”陶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是你舅舅。”“stupid.”“……”晚饭是苏宁亲手做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陆晴特意查了资料,说这是美国华人小孩最爱吃的菜。可可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not bad.”(还不错)饭后,王靓拿出计算器开始噼里啪啦算账,陶军则躲进阳台抽烟。陆晴想帮忙洗碗,却被可可拦住:“阿姨,能让我和爸爸单独待会儿吗?”陆晴勉强笑了笑,识趣地离开了。“爸爸,”可可等所有人都走开后,突然压低声音,“那个阿姨是你女朋友吗?”苏宁正在擦桌子,闻言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看巧克力蛋糕。”可可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而且她一直在讨好我。”苏宁忍不住笑了:“人小鬼大。陆阿姨确实是爸爸的女朋友,以后还会成为你的新妈妈。”可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妈妈让我给你的。”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年轻的苏宁抱着襁褓中的可可,笑容灿烂得刺眼。背面写着一行字:【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苏宁的眼眶瞬间红了。可可好奇地看着他:“爸爸,你为什么和妈妈分开?”“因为爸爸选错了人。”苏宁轻声说。“就像我上次吃错了冰箱里的布丁那样?”“比那严重得多。”苏宁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该睡觉了。明天带你去吃真正的小笼包。”可可乖乖去洗漱,突然在卫生间门口转身:“爸爸,虽然这里很破,但比寄宿学校好多了。”她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至少不用每天六点起床!”当晚,苏宁给可可讲睡前故事时,发现她已经自己读完了《哈利波特》全套英文原版。小公主在他的故事声中渐渐入睡,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客厅里,王靓和陶军又为电费吵了起来。陆晴站在儿童房门外,听着里面父女俩的对话,眼神复杂。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在这个拥挤、吵闹却又莫名温馨的合租房里,每个人的生活都将迎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十四章 车…… “然后,小公主挥了挥魔法棒——”此时的苏宁压低声音,手指在可可眼前画了个圈,“砰!把讨厌的西兰花全都变成了冰淇淋!”可可瞪大眼睛,小脸在台灯暖光下泛着红晕:“真的吗?爸爸你会魔法?”“当然。”苏宁神秘地眨眨眼,“每个好爸爸都会一点小魔法。比如……”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床头的小夜灯应声而灭。“哇!”可可惊呼一声,随即又怀疑地眯起眼,“是陆阿姨在门外关的灯吧?”上铺传来陶军憋笑的声音:“方原,你这忽悠水平退步了啊!”“陶军舅舅,”可可仰头喊道,“你再打断故事,我就把你的臭袜子藏到靓姐枕头底下!”陶军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门外,陆晴捂着嘴偷笑,耳朵紧贴门板。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宁——温柔、耐心,眼睛里盛满星光。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保安判若两人。“可可,那你信不信我给你变出来一个白雪公主公仔?”“骗人。”“看好了……”只见苏宁随手一挥,手中便是出现了一个迪士尼公主,立刻便是把可可给惊喜坏了。“哇……爸爸好棒!”可可自然是想不到苏宁有一个空间世界。“方原,可以啊?”此时就连上铺的陶军都惊讶了。“……所以小公主决定每天好好睡觉,因为只有这样,魔法才会越来越强。”苏宁轻抚女儿的头发,“现在,闭上眼睛,数十只绵羊……”五分钟后,可可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苏宁轻手轻脚地起身,关上台灯。刚打开门,就撞见慌慌张张想躲开的陆晴。“我……我来拿包!”陆晴指着沙发上的手提包,脸涨得通红。苏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了多久?”“就……最后那个魔法棒部分。”陆晴低头玩着衣角,“没想到你这么会哄孩子……”陶军从上铺探出头:“方原,你这爹当得比我姐强多了!她以前就会用‘再不睡让大灰狼叼走你’吓唬可可。”“闭嘴!睡你的觉。”苏宁扔了个枕头上去。楼下停车场,陆晴的车内。她握着方向盘却没有发动,沉默许久突然开口:“方原……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车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苏宁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你和可可……”陆晴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就在想,如果我们有个孩子……”“陆晴……”苏宁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我知道!我知道马舒儿的事还没解决……”陆晴急切地转身,“但我可以等!我可以当好后妈!我……”“这不公平。”苏宁注视着她的眼睛,“对你!对可可!都不公平。”陆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感情哪有公平不公平!我就是爱你,爱到可以接受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你的孩子……”苏宁伸手擦掉她滑落的泪水:“傻姑娘……”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陆晴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扑进苏宁怀里,颤抖着吻上他的唇。片刻后,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去。“对不起……我……”陆晴慌乱地抹着眼泪,“我们回去吧。”此时的苏宁却是满脸坏笑扑向了副驾驶的陆晴,“你不是想给我生孩子吗?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啊……不要……这里是车里……”陆晴自然是有些感到不好意思。“陆晴最乖了!听话。”渣男苏宁的兴致来了又怎么可能放手。“……”陆晴的表姐王靓透过窗户看到陆晴的汽车突然晃动了起来,王靓立刻便是猜到了什么的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表妹玩的这么野,不过一想到两人正在做的事情,王靓不由得感觉浑身燥热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周,苏宁带着可可玩遍了上海。迪士尼的烟花,外滩的游船,科技馆的机器人……可可的小脸从最初的勉强变成了由衷的欢笑。“爸爸!那个机器人会跳舞!”可可兴奋地拉着苏宁的手,“比纽约科学馆的还厉害!”苏宁蹲下身给她擦汗:“明天想去哪?水族馆还是野生动物园?”“野生动物园!”可可毫不犹豫地选择,“我要喂长颈鹿!”与此同时,陶军来到影院的废墟上,捡到售票处的牌子,躺在影院的大红招牌上,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陶军难得深情的站在星光影院的废墟上,脚下踩着半埋在瓦砾中的“售票处”牌子。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折断的剑。“操……”他捡起一块印有“星“字的招牌碎片,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砖堆,“全他妈没了!”回程的地铁上,陶军抱着那块招牌碎片,像个抱着骨灰盒的未亡人。路人纷纷侧目,他却浑然不觉。“陶军?”王靓惊讶地看着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的他,“你来干嘛?”“路过。”陶军把招牌碎片靠在墙边,撸起袖子,“不是要卸货吗?我来帮忙。”王靓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半小时后,满头大汗的陶军看着王靓在账本上记账,突然抢过笔,在下面加了一行:【7月15日,陶军卸货两小时,抵水电费50元。】“你!”王靓气得柳眉倒竖,“斤斤计较!”“跟你学的。”陶军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当晚的饭桌上,可可把西兰花挑到一边:“我要吃爸爸做的可乐鸡翅!”“小祖宗,”陶军无奈道,“这都晚上九点了,上哪给你做鸡翅去?”“我不管!”可可把筷子一摔,“这里的饭难吃死了!我要吃我爸爸做的饭。”王靓啪地放下碗:“小丫头片子还挺挑!你爸惯着你,我可不惯着!”可可立刻红了眼眶。苏宁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爸爸给你做,但以后不准摔筷子,知道吗?”“爸爸最好了。”可可破涕为笑,冲王靓做了个鬼脸。王靓气得直翻白眼,对陶军抱怨:“这孩子都被你们给惯坏了!”“关我屁事。”陶军往嘴里扒着饭,“又不是我闺女。”……第二天下午,陶军正在房间整理他珍藏的电影碟片,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冲出去一看,可可把他的收藏撒了一地,好几张碟片都被踩出了裂痕。“我的《天堂电影院》!”陶军捡起一张裂成两半的碟片,声音都变了调,“限量版啊!”可可站在一旁,满不在乎地撇嘴:“谁让你不陪我玩。”理智的弦瞬间崩断。陶军一把拉过可可,对着她的小屁股就是两下:“没教养的丫头!”可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王靓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走可可:“陶军!你疯了?打孩子?”“她毁了我的收藏!”陶军红着眼睛吼道,“这些绝版碟片有钱都买不到!”王靓狠狠瞪了他一眼:“跟个孩子计较,你还是不是男人!”说完抱着抽泣的可可进了卧室。苏宁拎着菜回家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和呆坐在沙发上的陶军。“怎么回事?”苏宁皱眉问道。陶军机械地指了指地上的碟片:“可可干的……我……我打了她两下……”苏宁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放下菜,敲开王靓的房门。可可蜷缩在床上,眼睛哭得像桃子。“可可,”苏宁坐在床边,“向陶军舅舅道歉。”“不要!”可可尖叫着跳下床,“他打我!我要告诉妈妈!我要回美国!”她冲进书房,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skype。视频接通后,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婴儿正躺在女人怀里吃奶。“妈妈!”可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陶军舅舅打我!爸爸也不帮我!我要回家!”视频里的女人正是苏宁的前妻陶乐,浑身都是成为西方人的精致和高雅:“可可,我们说好了一个暑假……”“我不要!这里又破又小!还有恶房东和坏叔叔!”可可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是不是只爱弟弟不要我了?”前妻陶乐的脸色变了:“谁跟你说的这种话?”“我自己看出来的!”可可抽泣着,“你给弟弟买新衣服新玩具,却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苏宁接过话筒:“陶乐,我们需要谈谈。”陶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方原,我现在没精力……”“等等!”苏宁却是非常强硬地打断了陶乐,把可可交给闻声赶来的陶军,“陶军,你先带可可去外面透透气。”“好。”陆晴牵着仍在抽噎的可可离开后,苏宁关上书房门,转向屏幕:“陶乐,你什么时候再婚的?为什么瞒着我?”陶乐沉默片刻这才解释说道:“一两年前。马克是我的同事.……我以为可可告诉你了。”“所以这就是你突然同意她回国的原因?”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新孩子腾地方?”“不是那样的!”陶乐激动地反驳,“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家庭。可可一直很抗拒马克……”“她只是个孩子!”苏宁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知不知道她多没安全感?她以为你不要她了!”陶乐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美国带着孩子,没有绿卡,没有稳定工作……马克能给我们安全感……”苏宁深吸一口气,“陶乐,以后可可留在中国,跟我。”方芸震惊地抬头:“什么?”“你就在美国安心过你的新生活。”苏宁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会在上海买房,给她最好的教育。你可以随时来看她。”方芸的嘴唇颤抖着:“你……你确定吗?”“当然!可可是我的女儿,可不想她喊别人爸爸。”“谢谢!我会尽快把她的资料邮递回去的。”……楼顶上,可可坐在边缘,小脚在空中晃荡。陶军战战兢兢地靠近:“小祖宗,往里坐点行不?舅舅的心脏不好……”“哼!”可可别过脸,“坏人!”陶军挠挠头,突然灵机一动:“想不想看个魔术?”不等可可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手指翻飞间变成了一个小纸鹤。“《哈利波特与魔法石》,2001年首映票。”陶军把纸鹤放在可可手心,“那时候你爸和你妈还在谈恋爱,非要拉我去看午夜场……”可可的好奇心被勾起:“真的吗?爸爸也喜欢哈利波特?”“何止喜欢!”陶军夸张地比划着,“他看完电影非要说自己会魔法,结果第二天上班把放映室搞得一团糟……”可可咯咯笑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这时苏宁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手里拿着三罐啤酒。“未成年人禁止饮酒。”他递给可可一瓶果汁,自己开了一罐啤酒,“但可以参与我们的和解仪式。”陶军讪讪地接过啤酒:“方原,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孩子确实需要疼爱!但是犯了错就必须要被惩罚。”夜风吹散了一天的闷热。三个易拉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敬新生活。”苏宁说。“敬魔法。”可可补充。陶军想了想,咧嘴一笑:“敬他妈的房租!”三人的笑声飘散在夜空中。楼下,陆晴和王靓站在窗口,仰头望着这一幕。“看到了吗?”王靓突然说,“这才像个家。你就是一个强闯进入的外来者。”“哼!你又知道了。”“这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那你知道苏宁是多么棒的男人吗?我可以为他做出任何的事情。”“这……”“你不懂!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陆晴的这句话可谓是对王靓的一个暴击,毕竟她可算是大龄剩女。一直以来最渴望的便是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当然更需要的还是婚姻。只是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每一次的相亲都是以失败而告终,早就让王靓没有了进入婚姻的美好期待。…… 第十五章 《圆满》 某天,王靓突然要去赴约,躲在卫生间里化妆,陶军嘲笑她的妆容可以辟邪。“哎哟!我的妈!”陶军扒在卫生间门缝上怪叫,“靓姐你这是要去驱鬼啊?这大红嘴唇子,僵尸见了都得掉头跑!”王靓气得把粉扑砸在门上:“滚远点!老娘爱怎么化怎么化!”陶军歪着身子挤进狭小的卫生间,顺手抓起梳妆台上的睫毛膏:“这玩意儿是刷鞋用的吧?啧啧,眼线画得跟毛毛虫似的……”“你懂个屁!”王靓抢回化妆品,“宋先生就喜欢成熟性感型!”“宋先生?就上周开宝马那个秃顶?”陶军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在那里大呼小叫。王靓抄起吹风机作势要打,陶军灵活地躲到门后:“别打别打!说正经的,你今晚约会,便利店谁看啊?”“关你屁事!”“这样,”陶军竖起三根手指,“我帮你看店,抵三天房租,怎么样?”王靓冷笑:“就你?上次让你看两小时店,少了三包中华!”“那次是意外!”陶军信誓旦旦,“这次我保证寸步不离!两天房租?”“一天,爱干不干!”王靓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交易。陶军咬牙:“成交!不过你得把那个假睫毛卸了,太吓人了……”王靓直接把他踹出了卫生间。……傍晚的便利店里,陶军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顺走了两瓶茅台。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陶军抬头看见王靓挽着那位“宋先生”的胳膊走来。“阿军啊!”王靓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宋先生送我回来,你帮我把那箱矿泉水搬上车呗?”宋先生矜持地笑了笑,宝马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陶军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搬起水。“放后备箱就行。”宋先生打开车门,突然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今晚那个富婆搞定了,明天约的另一个在半岛酒店……对对,就按老剧本……”陶军耳朵一动,故意把水箱重重砸在后备箱里。宋先生慌忙挂断电话,尴尬地笑了笑:“公司业务,太忙了哈哈……”等宝马开远,陶军立刻凑到王靓身边:“靓姐,这个姓宋的有些不太对劲!我刚听见他电话里……”“少酸了!”王靓得意地晃着脑袋,“人家是上市公司高管,年薪百万!比你这种无业游民强一万倍!”“高管?”陶军嗤笑,“他西装袖口的标签都没拆!淘宝爆款,不超过三百!”王靓脸色一变,低头查看手机:“他微信发我的办公室照片……咦,怎么和网上某装修效果图一模一样?”陶军趁机添油加醋:“明天他不是约你去什么婚恋会所吗?带我一起去,我帮你验验货!”“你去干嘛?”“就说我是你表弟,也急着找对象呗!”陶军眨眨眼,“要是正经婚介所,肯定欢迎新客户;要是骗子窝点……嘿嘿,看小爷我怎么揭穿他们!”王靓将信将疑,但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第二天中午,“真爱永恒”婚恋会所门口,陶军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活像个刚进城的暴发户。“表姐!”他大声嚷嚷,“这地方靠谱吗?我可有的是钱,就想找个漂亮媳妇!”王靓尴尬地拽他袖子:“小点声!”此时的那位宋先生正在和另一个女孩相亲,而且说辞都是和王靓说的一模一样。此时哪怕王靓是傻子也意识到了问题,感情她还真的遇到了骗子。“好啊!你们竟然是骗子。”王靓瞬间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宋先生领带,“退钱!老娘的8888会员费!”会所顿时乱作一团。宋先生撕下伪装,恶狠狠地推开王靓:“疯婆子!自己嫁不出去怪谁?”陶军一个箭步上前,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压迫感十足:“怎么跟女士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们这骗局捅到电视台?”接着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宋先生顿时怂了:“兄弟……有话好说……”最终,在陶军的威胁下,会所不得不退还王靓全部费用。走出大门,王靓还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王八蛋!居然说我是人傻钱多的老处女!”陶军想笑又不敢笑:“消消气,至少钱拿回来了……”“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王靓突然转身,狠狠甩了陶军一耳光,“看我出丑很开心吗?”陶军捂着脸懵了:“我……我这不是帮你……”“滚!今晚就给我搬出去!”王靓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陶军站在原地发呆。……夜幕降临,陶军拎着行李在街头晃荡了半天,鬼使神差又回到了便利店附近。透过玻璃窗,他看到王靓独自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摆着半瓶二锅头,妆花了一脸也没擦。推门的风铃声惊动了王靓,她抬头看见陶军,立刻抓起计算器砸过去:“不是让你滚吗!”陶军接住计算器,默默放回柜台:“我的电影碟片还在楼上……”“拿走!全拿走!”王靓又灌了一口酒,“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陶军叹了口气,从货架上拿了包花生米和两罐啤酒,在她对面坐下:“喝闷酒多没意思,我陪你。”王靓红着眼睛瞪他,最终还是推过去一个纸杯。几杯下肚,王靓的话匣子打开了:“老娘三十多了,就想找个靠谱的男人怎么了?那些骗子专挑我们这种大龄女青年下手……说我们是饥不择食……”她的眼泪混着睫毛膏流下来。陶军递过纸巾:“靓姐,其实你挺好的……就是眼光差了点。”“滚!”王靓破涕为笑,“你呢?被林莉甩了多久了?还念念不忘呢?”陶军灌了口啤酒:“早翻篇了。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事儿跟买二手车一样,不能光看外表喷漆多亮,得看发动机好不好。”王靓惊讶地挑眉:“哟!还挺有哲理?”“跟你学的。”陶军笑道,“你那套过期食品理论,外表再光鲜,保质期过了照样不能要。”两人相视一笑,碰了个杯。酒意上头,王靓突然凑近:“说真的,你小子为什么一直赖着不走?”陶军心跳突然加速:“因……因为……”“因为什么?”王靓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眼前的陶军。“因为你的蛋炒饭是全上海最好吃的!”陶军脱口而出。王靓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傻子……”夜渐深,两个醉醺醺的人靠在一起,便利店的白炽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渐渐融为一体。……陶军陪王靓去进货,其实他已经对王靓有了兴趣。“这批货放这边,饮料摆那边……”王靓指挥着工人搬运货物,汗水浸湿了她的碎花衬衫。陶军扛着两箱矿泉水跟在她身后,眼睛不住地往她纤细的腰身上瞟。“看什么看!”王靓回头瞪他,“没见过女人干活啊?”陶军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干活。”王靓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账本:“哼!油嘴滑舌……”她小声嘀咕,耳根却悄悄红了。“我说真的,”陶军凑近一步,身上带着阳光和汗水的气息,“你看咱俩,你心细如发,我力大如牛,不正好一对儿吗?”王靓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陶军,你……你什么意思?”“我……”陶军突然结巴起来,因为他的恐婚病又是犯了,刚才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我是说……那个……你店里不是缺人手吗?雇我当正式员工怎么样?工资好商量……”王靓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失望,最后化为一声冷哼:“爱干不干!”她甩手就走,留下陶军懊恼地拍自己额头。当晚,王靓在厨房里边切水果边向陆晴抱怨:“……临门一脚又怂了!你说这男人是不是有病?”陆晴偷笑:“表姐,你这是真动心了啊?”“谁……谁动心了!”王靓的刀重重落在砧板上,“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怂样!”“简单,”陆晴凑过去耳语几句,“明天你假装去相亲,看他急不急……”“……”客厅里,电视正播放一部都市爱情剧。陶军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方原!那是林莉!”屏幕上,化着精致妆容的林莉正在雨中与男主拥吻。演员表显示她确实是女一号。“看来她过得不错。”苏宁喝了口啤酒,“你呢?该翻篇了吧?”陶军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其实……我好像喜欢上王靓了。”“便利店老板娘?”苏宁挑眉,“口味挺独特啊。”“她刀子嘴豆腐心,”陶军眼神温柔起来,“记账记得清清楚楚,可我上次发烧,她守了一整夜……”苏宁拍拍他的肩:“那就别怂。”“可我……”陶军搓着手,“你知道的,我爸妈那婚姻……我怕……”“陶军,”苏宁直视他的眼睛,“你不能因为见过烂苹果,就拒绝整个果园。”陶军怔了怔,突然指向电视:“那你呢?方大年再混蛋,好歹是你亲爹。可可天天念叨爷爷,你就不能……”“不一样。”苏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第二天一早,王靓穿着罕见的连衣裙,还化了妆,拎着小包往外走。“王靓,你这是去哪啊?”陶军堵在门口,眼睛都看直了。“相亲!”王靓抬高下巴,“我妈介绍的,海归博士,年薪百万。”她故意晃了晃手机,“约在半岛酒店,高级着呢!”陶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那……那挺好的……”王靓等了片刻,见他没下文,气得跺脚就走。半小时后,陶军鬼使神差地出现在半岛酒店大堂,西装革履还打了领带,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先生几位?”服务员问道。“我……我找人……”陶军东张西望,突然看到王靓独自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他鼓起勇气走过去:“那个……海归博士呢?”王靓慢悠悠地搅动咖啡:“堵车,晚点到。”她上下打量陶军,“你来干嘛?”“我……”陶军手心冒汗,突然单膝跪地,“王靓!别相亲了!跟我好吧!我虽然没钱没房,但我可以天天帮你卸货!”整个餐厅的视线都集中过来。王靓的脸红得像番茄:“你……你起来!丢不丢人!”“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陶军破罐子破摔,“我知道我怂,我有婚姻恐惧症,但我保证……”“保证什么?”王靓的眼睛亮晶晶的。“保证每天少抽半包烟,省下的钱给你买口红!保证记住所有过期商品日期!保证……”陶军一咬牙,“保证爱你一辈子!”王靓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伸手拽起陶军:“傻子……根本没有海归博士……”陶军愣了两秒,突然抱起王靓转了个圈,引来全场掌声。……浴室里,可可正和陆晴一起给金毛犬洗澡,泡沫飞得到处都是。“陆阿姨,”可可突然说,“爷爷昨天又给我买冰淇淋了。他好可怜,住在桥洞下面……”陆晴的手顿了顿:“可可,你想让爷爷回家住吗?”“想啊!”可可眼睛发亮,“但爸爸说爷爷以前做错事了……”陆晴擦干手,蹲下身与可可平视:“有时候,原谅别人就是放过自己。你爸爸心里有根刺,需要有人帮他拔出来。”当晚,苏宁悄悄跟踪方大年来到高架桥下的“家”,一个用纸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窝棚。他看着年迈的父亲佝偻着腰整理捡来的废品,就着冷水啃干面包,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爸……”这个久违的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苏宁转身离开,没注意到身后的方大年若有所觉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搬家的日子热闹非凡。苏宁新买的豪宅宽敞明亮,五个卧室分别挂上了名牌:苏宁和陆晴的“晴空万里”、可可的“公主城堡”、方大年的“老船长”、以及预留的两间“香港来客”。“这……这也太奢侈了!”王靓摸着大理石台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陶军得意地搂住她:“怎么样?我前姐夫牛逼吧?”方大年站在门口不敢进:“阿宁,我……我还是回桥洞吧……”“爷爷!”可可飞奔过来拉住他的手,“你的房间是我布置的!有海盗船模型!”苏宁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轻声道:“爸,进来吧。”方大年的眼泪瞬间决堤。夜深人静时,方大年轻轻敲开苏宁的房门:“方原,爸……爸对不起你……”苏宁递给他一杯热茶:“可可都跟我说了,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接济她们母女。”“那也弥补不了……”方大年哽咽着,“当年我赌输了家产,还把你妈的救命钱……”此时的苏宁却是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爸,可可需要爷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父子俩相对而坐,二十年的隔阂在这一刻消融。……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高雅文和马舒儿一左一右靠在苏宁身边,三人举杯共饮。“所以,”马舒儿挑眉,“陆晴接受了你的求婚?”苏宁点头,转动着手中的戒指:“下个月举行仪式。你们……要来吗?”高雅文轻笑:“怎么,不怕我们砸场子?”“你们不会。”苏宁自信地说,“因为我们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马舒儿叹了口气:“真是疯了……我居然能接受这种关系。”“因为我们爱的是同一个男人,”高雅文与她碰杯,“而他有足够的爱分给我们每个人。”回到上海,苏宁约陆晴在外滩最贵的餐厅见面。当侍者推着铺满玫瑰的餐车过来时,陆晴紧张得手心冒汗。“方原……你这是……”此时的陆晴真是震惊的傻掉了。苏宁取出一个蓝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带锁吊坠的项链:“钥匙在我这里。”他轻声道,“陆晴,你愿意嫁给我吗?”陆晴的眼泪落在玫瑰花瓣上:“那香港的她们呢?”“她们是我的过去和现在,”苏宁将项链戴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而你,是我的未来。”陆晴扑进他怀里,吻住了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窗外,黄浦江上游轮鸣笛,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豪宅的露台上,陶军搂着王靓,方大年抱着可可,大家一起仰头看夜空中的烟花。陆晴靠在苏宁肩头,轻抚脖子上的锁形吊坠。“想什么呢?”苏宁问。“在想……”陆晴微笑,“我们这个故事,应该叫什么名字?”“《家有仙妻》?”陶军插嘴。“《五好家庭》?”王靓提议。可可举起小手:“《魔法爸爸》!”众人笑作一团。苏宁望着满天繁星,轻声道:“就叫《圆满》吧。”…… 第一章 保险人生 此时的苏宁站在上海蓝洋保险大楼前,抬头望着这座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在镜面上跳跃,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最近的系统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感到难以捉摸了,刚刚结束“男保姆”的工作,这一次又安排自己做了保险推销员。其实卖保险的和传销组织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在老百姓的眼里无异于骗钱的骗子。都是为了他们口袋里的那点钱而竭尽所能,而保险推销员的客户也都是亲戚朋友。谁家要是有一个做保险推销员的亲戚朋友,那真的是一种相当痛苦的事情。想到这里的苏宁便是咬牙切齿的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略显自己身上的高定西装领口。虽然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但是在生活品质上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反正这套西装并没有任何的奢侈品牌logo,相信不会有人察觉这身衣服的来历。“蓝洋保险”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机械手表,八点四十五,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他不想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不守时的印象,尽管他对这份工作显得有些嗤之以鼻。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帅气无比的苏宁被挤在角落,鼻尖萦绕着各种香水、发胶和早餐的气味。苏宁感觉电梯里好多女孩子都在用力的向他挤,就好像他身上更有安全感更舒服一样。只见苏宁盯着电梯按钮上方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心跳却是也随之加速,因为身边的这些女人都是太热情了。很快目的地到了,苏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那些职场Lady却是显得有些意犹未尽。18楼,蓝洋保险的人力资源部。“你好!我叫苏宁!是来蓝洋办理入职的。”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眼前一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苏宁?销售部新人,对吧?稍等,我去帮你通知林专员。”“谢谢。”“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靓女贵姓?”“免贵姓王!王丽。”“你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肯定的!咱们蓝洋难得会入职这么帅的靓仔。”等待的几分钟里,苏宁站在接待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旁边有一个前台小姐姐的闲聊也挺不错。他注意到墙上挂满了公司获得的奖项和团队照片,每个人都在照片里笑得灿烂。苏宁突然有一种浑身恶寒的感觉,不知自己会不会出现在这样的照片里。“苏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性从走廊走出来,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我是人力资源部的林晓瑞,负责你的入职手续。”这个林晓瑞看起来比自己这具身体大不了几岁,亲切的笑容可能会让人感觉不那么紧张。接着苏宁握住对方的手:“你好,林专员。”“叫我晓瑞就行,”可能是苏宁的形象加了分,林晓瑞她领着苏宁穿过走廊,“今天主要是填一些表格,办理门禁卡和系统账号,然后销售部的王经理想跟你谈谈。”填表的过程比苏宁想象的要繁琐。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绩效考核标准……每一份都需要仔细阅读后签字。他的笔迹因为紧张而显得比平时更加僵硬。“呃?底薪只有2500?”苏宁对劳动合同上的数字忍不住惊诧,这比他预想到的可是要低很多。要知道这里可是十里洋行的东方明珠大上海,这点钱可能连个厕所都租不到。林晓瑞却是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解释说道:“保险业务员主要靠提成,做得好的话收入会很可观。当然,前几个月可能会比较艰难。”接着她又特意靠近苏宁压低着声音说道,“不过公司提供新人保护期,前三个月即使没完成指标也不会被辞退。”苏宁点点头,强行屏蔽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继续填写表格。2500元在上海市根本就活不下去,这就是要逼迫业务员必须尽快做出业绩。所以说这个行业是打了鸡血的狼性公司,每一个人在这里都是要疯狂的推销产品。办理完手续后,林晓瑞带他参观了公司,开放式的办公区被分成若干团队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白板和业绩排行榜;茶水间里摆放着咖啡机和微波炉;尽头是几间会议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的培训。“苏宁,这是你的工位。”林晓瑞指向销售二区一个空着的隔间,“雄鹰团队的赵组长会带你,不过在那之前,王经理要见你。”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的门上挂着“王勇”的名牌。林晓瑞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王勇看起来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锐利的眼睛从金丝眼镜后面打量着苏宁。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背后的书柜里陈列着各种销售类书籍和奖杯。“坐。”王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谢谢。”苏宁坐下时,注意到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王勇和一个男孩的合影。“苏宁,22岁,上海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应届毕业生,无保险行业经验。”王勇翻看着他的简历,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为什么选择保险销售?”“我认为保险是帮助人的行业,而且销售工作充满挑战性,能快速提升个人能力。”王勇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微笑还是嘲讽:“非常漂亮的回答!不过我要告诉你实话,保险销售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之一。每天面对无数拒绝,承受巨大压力,90%的新人在头半年就放弃了。”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苏宁:“这是你的绩效指标。试用期三个月,必须完成30万保费,转正后每月最低15万。做不到就滚蛋。”苏宁接过文件,眉头不由得微皱,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最讨厌的人。30万,这意味着他需要卖出至少60份5000元保费的基础保险产品,或者找到几个购买大额保单的客户。“还有问题吗?”王勇盯着他。“没问题。”“很好。”王振国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赵志强会带你熟悉业务。记住!在这里只有业绩说话。”“明白。”走出经理办公室,苏宁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深了。林晓瑞在门口等他,似乎从他的表情读出了什么。“别太担心,”她小声说,“每个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王经理就是刀子嘴,其实人不错。”接着她带苏宁来到雄鹰团队的办公区域。七八个业务员正在各自的工位上打电话或整理资料,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健硕的男人站在白板前写着什么。“赵组长,”林晓瑞招呼道,“这是你们团队的新人,苏宁。”赵志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苏宁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接着他对苏宁说道,“九点半团队开早会,你先去it部领电脑,然后回来参加。”“明白。”没有欢迎,没有自我介绍,苏宁感到一丝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林晓瑞似乎注意到他的情绪,在离开前小声说:“赵队长是公司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之一,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或者说他的表达都是留给客户的。”领完电脑回到工位时,苏宁发现隔壁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补口红。看到他过来,她友好地笑了笑:“新来的?我是刘娜。”“苏宁,今天刚入职。”他放下电脑包笑了笑说道。“欢迎来到地狱,”刘娜半开玩笑地说,压低声音,“不过别太担心,头几个月大家都差不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当然,只限工作时间内,下班后我可没义务当免费导师。”“……”苏宁还没来得及道谢,赵志强的声音就从团队区域中央传来:“所有人,五分钟内到会议室开早会!”雄鹰团队的成员陆续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苏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观察着这些未来的同事。有像刘娜这样看起来友善的,也有几个对他视而不见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从他进门就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赵志强站在前面,点击遥控器打开投影仪:“首先欢迎新成员苏宁。”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按照惯例,新人自我介绍。”接着苏宁站起来,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好,我是苏宁,22岁,上海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很荣幸加入雄鹰团队,希望能向大家学习,共同努力。”“又一个大学生,”那个中年男子小声嘀咕,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上一个坚持了不到两个月。”赵志强假装没听见:“接下来是业绩回顾。上个月我们团队完成了320万保费,离目标还差80万。”他看向那个中年男子,“李文,你的30万缺口是怎么回事?”李文,也就是刚才嘀咕的那位,脸色变得很是难看:“组长,有几个单子临时黄了,这个月一定补上。”“最好如此,”赵志强冷冷地说,“再给你一个月,做不到就走人。”他转向其他人,“刘娜表现不错,完成了个人目标的120%。”刘娜脸上露出笑容,其他人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苏宁意识到,在这个团队里,业绩就是一切。会议后半部分是关于新产品“蓝洋安康终身寿险”的销售话术培训。苏宁认真记笔记,努力理解那些专业术语和销售技巧。会议结束时,赵志强却是叫住他。“苏宁,你的客户资源有哪些?”苏宁一愣:“我刚开始,还没有积累客户。”赵志强皱起眉头:“没有亲戚朋友可以推销?或者大学同学呢?”“我可以试试联系同学……”去你那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听着,”赵志强的语气严厉起来,“保险销售最重要的是人脉。没有客户资源,你连三个月都撑不下去。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你至少50个潜在客户的名单和联系方式。”苏宁惊讶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50个?他不知道自己要好的朋友加起来有没有十个。“还有问题吗?”赵志强不以为意的问道。“没问题。”回到工位,苏宁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呆。刘娜滑着椅子凑过来:“被吓到了?赵队对所有人都这样,特别是新人。”“50个潜在客户”苏宁苦笑,“我连5个都想不出来。”刘娜同情地看着他:“翻翻你的通讯录,大学同学、社团认识的人、甚至邻居都可以列上去。第一次只是交差,不一定真能成交。”她顿了顿,“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没有人脉资源,这行会很难做。”苏宁打开通讯录,开始一个个名字地回忆和记录。突然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普通的办公室工作,而是一场关于人脉、话术和抗压能力的残酷生存游戏。中午,苏宁独自一人坐在公司食堂角落,慢慢咀嚼着索然无味的套餐。周围的谈话声、笑声似乎都与他无关。抬头时,看到刘娜和一个女同事朝这边走来,并且直接坐在了苏宁的对面。“新人第一天总是最难熬的,”她放下餐盘,“不过别担心,慢慢就习惯了。下午我带你去见个客户,让你看看实际销售是怎么回事。”苏宁惊讶地抬头,看到刘娜真诚的笑容。也许,他想,这份工作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刘娜,我现在的问题是拿不出潜在客户名单。”“怎么会?”“大学同学都是刚毕业!情况大多和我差不多,心里也不想去骚扰他们。”“那你可要麻烦了。”“……”“苏宁,我可以帮你解决这第一个麻烦,但是你也要帮我一个忙。”“你先说说看。”“我有一个女客户很难搞,回头和我一起陪她吃顿饭。”“吃饭可以!其他的可就不行了。”“放心!最多也就是让女客户摸两把。”“……”…… 第二章 现实的世界 下午四点,苏宁将一份精心整理的excel表格发到了赵志强的邮箱。名单上整齐排列着五十个名字、联系方式和简单备注,其中四十五个是刘娜提供的“共享资源”。当然这些所谓的潜在客户不可能是什么优质资源,如果真是优质资源也不可能便宜了苏宁。不过这五十个人头恰好满足了苏宁如今的需求,最起码不需要被组长赵志强给踢出局。“不错,动作挺快。”赵志强扫了一眼打印出来的名单,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这几个可以先联系,上个月刚买了基础险,快到续费期了。”“是!组长。”苏宁点头记下,心里却想着晚上那个饭局。刘娜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七点,悦榕庄,穿帅点。”下班前,刘娜滑着椅子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纸袋:“换上!你那身西装太正经了,不适合今晚的场合。”纸袋里是一件深蓝色休闲衬衫和一条修身西裤。更衣室里,苏宁看着镜中的自己,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膀线条,解开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这身打扮介于正式与随意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完美。”刘娜吹了个口哨,递给他一瓶古龙水,“喷一点,别太多。记住,今晚你是我表弟,刚入行的大学生,单纯、上进,对保险行业充满热情。”“明白。”悦榕庄的包厢灯光昏黄,墙上挂着抽象油画。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出头的女性,穿着香奈儿套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另一位年轻些,正在为她倒茶,很明显也是一个助理或者秘书的人设。“李总,这是我表弟苏宁,刚加入我们公司的高材生。”刘娜的声音比白天的时候要甜了八度。“明白。”而那个李总的目光像x光一样把苏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不错!小苏,过来坐我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接下来的两小时便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表演。刘娜负责介绍新产品,苏宁则被要求“简单说说保险理念”。每当他说到专业处,李总的手就会“不经意”地搭上他的手臂;当他低头吃菜时,能感觉到桌下有什么轻轻蹭过他的小腿。“年轻人有前途。”等到签完了一份简单的保单后,李总将一张名片塞进苏宁衬衫口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胸膛,“小苏,我下个月有个闺蜜聚会,你来给我们讲讲理财规划?”“好的!李总。”“叫什么李总!叫李姐。”“李姐。”回程的出租车上,刘娜数着支票上的零:“三十万保费,够你过试用期了。李总可是我们蓝洋保险公司的vip客户,每年保费至少要在两百万左右。”接着她瞥了苏宁一眼,“怎么?不高兴?又没让你真陪睡。”“不是!我只是在想,保险本该是份正经工作。”苏宁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身上的香水味。“哈!”刘娜笑得前仰后合,“知道为什么老百姓讨厌保险推销员吗?因为百分之九十的人除了死缠烂打和出卖色相,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保险规划。”“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是没有任何意义?”“错了!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接下来除了要了解保险业务,还要利用好你的自身资源。”“哎!以前我挺反感保险推销员的,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其中一员。”“习惯就好了。”“今天的事情谢谢!回头我请你吃大餐。”“一言为定!等到你凭借自己的实力开单,一定要请我去吃大餐。”“没问题。”第二天清晨,苏宁站在人民公园相亲角,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周围挂满了征婚信息:“985硕士,静安有房”、“美籍华人,寻温柔贤惠”……“小伙子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一位阿姨热情地拉住他。“22岁,在蓝洋保险做理财规划师。”苏宁露出职业微笑。阿姨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哦?卖保险的啊!”接着她便是转身就走,仿佛躲瘟神一样。整个上午,同样的场景重复了七次。偶尔有人被他外表吸引,可是一听“保险”二字立刻变脸。中午时分,一个穿着太极服的大爷好心告诉他:“小伙子,换个说法。别说卖保险,说‘金融规划’、‘资产保全’,懂吗?”“呃?谢谢大爷提点!你要不要了解一下保险产品?”“呃?刚才是不是有人喊我?”“有吗?”“还真是!看来是我家孩子喊我回家吃饭了。”“大爷,别急啊!你可以拿回一些传单回去了解一下,保险并不是大家所以为的骗子行业。”“行!那我回去研究研究。”大爷却是满脸敷衍的接过了一张传单。“谢谢大爷支持!这是我的名片,有不懂的记得给我电话。”“好!好。”只是大爷拿着宣传单和名片刚离开没多久,便是顺手把宣传单和名片塞进了垃圾桶。此时注意到了大爷动作的苏宁也是非常的无奈,意识到这份工作真的是很具有挑战性。下午的部门例会上,赵志强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胡经理会从江城分公司过来做分享经验,所有人必须参加,不许请假。”会议室立刻骚动起来。此时的苏宁也是不由得眼前一亮,毕竟这个胡曼黎可是《蛮好的人生》女主角。对她印象最深的便是敢于保卫自己的婚姻,一直在努力的尝试挽回婚姻。当然注定变心的男人是不可能具有激情的,但是胡曼黎的表现还是让取名感到佩服。此时一旁的刘娜小声对苏宁介绍说道:“胡曼黎,咱们蓝洋保险公司的传奇,二十年卖了三个亿保费。去年那单八百万的年金险,客户本来要买竞争对手的,她硬是让人家退了已签的合同。”“怎么做到的?”苏宁好奇道。刘娜神秘地笑笑:“据说那客户儿子在美国出事,她连夜联系了当地最好的律师。当然,也有人说……”她突然闭嘴,因为赵志强正冷冷地瞪着这边。要知道这些背地里的谣言都是对强者的诋毁,在这个行业里,业绩永远是说话的权利。三天后,苏宁在电梯里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胡曼黎。她四十岁上下,穿着爱马仕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叮当作响。令人意外的是,她身边站着个穿格子衬衫的矮个子男人,抱着厚厚的文件袋。“薛晓舟,理赔部的。”男人向苏宁点头致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宁,雄鹰团队的业务员。”“刚来的?”“是的!刚入职蓝洋保险没几天。”至于那个胡曼黎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而对着电梯镜子整理头发:“金总让你跟着我,就好好学。理赔那些条条框框,在真正的大单面前屁都不是。”“是!胡经理。”分享会在大会议室举行,座无虚席。胡曼黎的ppt第一页就震撼全场——二十年累计保费3.2亿,客户续保率98%,最高单笔保费800万。“保险卖的不是产品,是人性。”只见女主角胡曼黎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场的业务员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知道客户最怕什么吗?不是死亡,是死得没价值;不是生病,是生病后没人管。我每个客户生日都会收到手写贺卡,他们子女升学我帮忙联系学校,家里老人生病我安排专家号。”提问环节,苏宁举手:“胡经理,对于没有资源的新人,如何获得第一批客户?”胡曼黎第一次正眼看他:“扫楼、扫街、相亲角,所有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接着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能认识一个李总那样的客户,另当别论。”会议室响起暧昧的笑声,苏宁这才明白,那晚的事在蓝洋保险里根本不算秘密。当然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苏宁也没有感觉太难堪,毕竟人类在渺小的时候,自尊心反而是最为微不足道的。分享会结束后,苏宁看见胡曼黎匆匆走向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黄色的凯迪拉克。而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一本哲学书。“那是她丈夫,东华大学教授。”刘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听说胡总监最近在竞选什么行业大奖,还请了记者去家里采访。”“娜姐,你把那晚的事情告诉了同事,是不是不太礼貌?”“重要吗?你一个新人头天便拿下了大单,真以为其他同事都是傻子?”“他们的猜测是一回事!但是你的泄露消息又是另一回事,娜姐,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怎么?生气了?”“娜姐,我们之间是同事,以后的合作肯定会越来越多,你要是守不住秘密可能会很麻烦。”“明白!我错了!向你正式道歉。”……胡曼黎破格入选今年保险行业南洋之星大奖的候选人,那是保险业务员最高荣誉,当红的“商业新势力”网站记者来家里对她进行专访。胡曼黎特意把最好看的一侧对着镜头,她滔滔不绝讲述自己从业二十年来取得的成就,还把奖杯一一展示出来。采访结束以后,胡曼黎想通过镜头和儿子说几句话,她儿子丁达尔今年十三岁,就读于上海一流的双语学校。当晚,苏宁在“商业新势力”网站上看到了这篇专访。视频里的胡曼黎光彩照人,展示着满墙奖杯。镜头转到书房时,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当她丈夫丁致远被记者认出是网红哲学讲师时,胡曼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更微妙的是,当记者翻看书架时,有什么东西从书里掉出来。胡曼黎迅速将其塞回去的动作,被摄像机无意间捕捉到了。第二天中午,苏宁在食堂遇见了理赔部的薛晓舟。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这些都是胡总监的保单?”苏宁在他对面坐下。薛晓舟慌忙合上文件:“例行检查……金总要求的。”他推了推眼镜,“你是新来的苏宁?李总那个单子做得漂亮。”“你听说过李总?”“蓝洋保险公司大客户的理赔都经我手。”薛晓舟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笃定,“她去年那个住院理赔,病历上写着‘腰椎间盘突出’,实际做的是丰臀手术。”苏宁正想追问,手机突然响起。是刘娜。“快回办公室!赵队找你,说李总介绍了新客户!”挂掉电话,薛晓舟已经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个行业,表面越光鲜,背后越精彩。”回到工位,苏宁发现桌上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卡片上写着:“今晚七点,我家有个小型酒会,期待你的理财建议。——李”巧克力盒下,压着一把凯悦酒店的房卡。“我草!”此时的苏宁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如此低微。当然这才是身为普通人真正的现实世界,为了活命都在拼尽全力的努力。当然有时候这样的努力在有些人看起来特别的可笑,以前的苏宁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直到今天才算是感受到了来自于普通人的悲催。刘娜担心苏宁会接受不了便是劝说道,“苏宁,这次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希望你能好好的抓住。”“娜姐,我要是拒绝了会有什么后果?”此时的苏宁却是若有所思的问了一个问题。“后果就是三个月之内离开蓝洋保险,然后像个灰溜溜的落汤鸡一样的颓废。”“……”苏宁并没有愚蠢的去询问刘娜做出过什么妥协,毕竟刘娜的成功和表现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当然这也是刘娜愿意亲近苏宁的根本原因,她在苏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的厌恶。…… 第三章 千杯不醉 凯悦酒店的私人宴会厅灯光璀璨,空气中弥漫着香奈儿五号和酒精混合的气息。苏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松了松领带。刘娜这次给他准备的是一件深v领的丝质衬衫,说是“要若隐若现才够味道”。“哎呀!小苏终于来了。”李总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这里的嘈杂。她今天穿了件亮片礼服,浑身的珠宝在吊灯下闪闪发光。只见她上前一把挽住了苏宁的手臂,然后向圆桌旁的五个女人介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小帅哥,蓝洋保险的新星!大家以后要是有保险业务记得找苏宁啊!”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把苏宁从头到脚照了个遍。她们年龄都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脖子上的卡地亚、手指上的鸽子蛋无声宣告着身价。“小苏,听说你是上海大学毕业的?我女儿也在那儿读金融,兴许你们还会认识。”穿紫色旗袍的女人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坐阿姨这儿。”“好。”接下来的半小时,苏宁尝试了三次讲解新推出的“尊享年金计划”,然而每次却都是会被打断。“别说那些没用的,”李总给他倒了杯茅台,“先喝酒!我们几个姐妹就喜欢爽快人!”紫旗袍女人立刻附和:“就是!只要能喝完这瓶酒,阿姨买你一份终身保险!”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苏宁仰头一饮而尽,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瞥见李总向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顿时明白今晚的主题根本不是保险。“小苏酒量不错啊!”短发女人又给他满上,“来!再尝尝这瓶拉菲,我老公酒窖里的珍藏。”第二杯、第三杯……当第八杯下肚时,女人们开始东倒西歪。紫旗袍女人的假睫毛掉了一半,还坚持要和他“交杯”;李总的高跟鞋不知踢到哪里去了,正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脚在桌下蹭他的小腿。“你们……不行啊……不能让我一个人喝,我们一起嗨起来……”苏宁装作大舌头,实则迅速消化胃里的酒精。系统赋予的“千杯不醉”技能此刻成了救命稻草。“哈哈,好!爽快!小苏,有前途。”接着几个女人在轮番轰炸苏宁的时候,难免也是被苏宁给劝酒。尤其是苏宁荤素不忌,而且还玩的特别开,很快就是把几个老娘们哄得眉开眼笑。凌晨一点,六个女人已经全部瘫在椅子上。李总的口红蹭到了脸颊上,还在嘟囔着“再开一瓶”;紫旗袍女人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各位姐姐喝得尽兴了?”苏宁站起身,声音清醒得不像话,“需要我帮你们叫车吗?”然而却是无人应答。接着苏宁便是按响一旁的服务铃,三个男服务员进来时都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请帮忙送几位女士回房间。”苏宁掏出李总给的房卡,“特别是这位,住总统套。”走出酒店时,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手机震动,是李总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还有呕吐声:“小苏……你跑什么……明天来我公司……签单……”“……”其实这帮老娘们还是非常守信的,苏宁的付出很明显换回了等价利益。……与此同时,蓝洋保险22层的档案室里,薛晓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显示器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一份电子保单,胡曼黎五年前签下的那单800万年金险。却是越看越感觉佩服的不得了,认为这就是一个妥妥的保险女神。“薛专员还没走?”档案室门突然打开,理赔部总监陈放端着咖啡走进来。薛晓舟下意识切换屏幕:“总监好!我正在整理上季度拒赔案例。”陈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金总刚来电话,问胡曼黎的审查进展。”只见他放下咖啡杯解释说道,“南洋之星评选下周就截止了。”“已经发现几处疑点。”薛晓舟推了眼镜,“但还需要更多证据。”“抓紧时间。”陈放临走前回头,“对了,1998年到2002年的纸质档案在B区3排,那时候电子系统不完善,这些可能会是你的调查突破口。”“明白。”门关上后,薛晓舟走向档案室深处。B区3排积满灰尘,他抽出一本泛黄的文件夹,胡曼黎入职初期的第一批保单。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胡曼黎正驱车前往浦东一家小众书店。副驾驶上放着丈夫的日程本,上面写着“读书会—《存在与时间》—枫林书院”。后视镜里,她精心描绘的眼线微微上挑。今天特意换了隐形眼镜,戴了假发,连常背的爱马仕包都换成了普通的托特包。书店二楼角落,丁致远正在讲解海德格尔。台下二十多个听众中,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孩格外醒目。只见她全程托腮凝视,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胡曼黎站在楼梯阴影处,手机无声地连拍数张照片。女孩起身提问时,胸前的校徽清晰可见:东华大学研究生院。“果然是她……”胡曼黎咬牙。照片放大,女孩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名字:王雪。……次日中午,国金中心香奈儿专卖店。胡曼黎带着助手春露挑选“战袍”,下周南洋之星颁奖典礼的着装。“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件米色斜纹软呢外套。“很适合您的气质。”春露恭敬地说,同时瞥了眼价签——六万八。更衣室帘子突然被拉开,一个穿豹纹连衣裙的女人伸手就拿走了胡曼黎看中的外套:“这款还有我的尺码吗?”身后的那名男店员却是面露难色的解释说道,“邱女士,这是最后一件,所以只有这款m码的了。”“没事!给我包起来。”女人掏出黑卡。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价值堪比一辆奔驰。胡曼黎眯起眼睛。刚才通过奢侈品店店员的介绍得知,眼前的这个女人便是邱丽苏,上海滩有名的“黑寡妇”,两任丈夫接连意外身亡,为她留下了巨额遗产。接着邱丽苏却是似笑非笑的看向眼前的胡曼黎,“怎么?这位女士,没有什么意见吧?”“没关系,君子不夺人所爱。”胡曼黎微笑上前,“我是蓝洋保险的胡曼黎,久仰邱女士大名。”邱丽苏挑眉:“那个卖保险的胡经理?我听闺蜜提起过你。”十分钟后,两人坐在vip室喝香槟。胡曼黎巧妙地把话题引到“资产保全”上:“像您这样的成功女性,更需要未雨绸缪……”春露在旁暗自佩服。胡曼黎的“三遇法则”又要奏效了:第一次偶遇建立印象,第二次展示专业,第三次促成交易。离开时,胡曼黎在电梯里嘱咐春露:“帮我查清楚邱丽苏常去的场所。下周同一时间,我们要‘偶遇’在半岛酒店下午茶。”“明白。”回到公司,胡曼黎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丁致远和王雪在校园林荫道并肩而行,女孩手里捧着《存在与时间》。没有署名,但胡曼黎立刻明白是谁送的,确切的说是她自己雇佣私家侦探查的。……而在销售二区,苏宁正被同事们围住。李总今早直接打电话到公司,点名要他负责自己和闺蜜团的全部保单,预计年保费超过五百万。“可以啊!小子!”刘娜捶了他一拳,“李总那群姐妹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你居然能够全身而退?”组长赵志强难得地拍了拍他肩膀:“下周带你去见个大客户,胡总监搞不定的邱丽苏。”苏宁笑着应付,余光却瞥见胡曼黎高跟鞋咔咔地走过办公区,脸上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她身后跟着个抱文件的瘦弱女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春露。两人视线短暂相交。胡曼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或许她没想到这个靠“陪酒”上位的新人,能这么快接近她的目标客户。办公区玻璃墙上,倒映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保险人生:一边是初尝甜头的新人,一边是高处不胜寒的王者。而他们都不知道,薛晓舟电脑里那个名为“调查记录”的文件夹,正在悄然吞噬着所有人的秘密。……枫林书院的Led屏滚动着今日活动预告:《存在与时间》深度解读——东华大学丁致远教授。胡曼黎站在马路对面,一身猩红max mara“战袍”像一道血痕划过灰蒙蒙的街道。她第三次检查手机——丁致远今早说“学校加班”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女士,请出示邀请函。”工作人员拦住正要进门的她。“我是丁教授夫人。”胡曼黎扬起下巴,锁骨处的卡地亚项链闪着冷光。“抱歉,活动需要提前预约……”“师母?”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白色针织裙的女孩抱着一摞资料,胸前的东华大学校徽亮得刺眼,“我是王雪,丁老师的助教。需要我带您进去吗?”胡曼黎的指甲陷进掌心。就是这张脸——照片里仰望着丁致远的女孩。她挤出一个微笑:“麻烦你了。”穿过走廊时,胡曼黎故意落后半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孩全身:廉价的平底鞋,没做美甲的手指,马尾辫上十块钱三个的发圈。丁致远就为这种货色背叛她?“王同学跟我们家致远很熟?”胡曼黎突然开口。“丁老师是我导师。”女孩耳根泛红。“是么。”胡曼黎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她怀里——丁致远和王雪在校园长椅并肩而坐,女孩手里捧着本《存在与时间》,“知道重婚罪判几年吗?”王雪猛地站住,资料哗啦散了一地。胡曼黎弯腰帮她捡拾,压低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离我丈夫远点。我能让东华大学取消你的保研资格,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会场里已坐满听众。丁致远正在台上调试麦克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妻子的瞬间骤然收缩。胡曼黎径直走到后面一排空位坐下,红色西装在灰蓝色座椅间如同伤口绽开。“接下来是提问环节。”主持人话音刚落,胡曼黎就举起了手。“那位穿红衣服的女士。”主持人将麦克风递给她。全场目光聚焦过来。胡曼黎缓缓起身,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丁教授在《现代家庭伦理困境》一文中提到,婚姻的本质是“共在的真理”。”她刻意停顿,“您觉得自己幸福吗?”会场瞬间寂静。丁致远的手指在讲台上轻微颤抖,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后排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这个问题……”丁致远清了清嗓子,“涉及私人领域……”“私人?”胡曼黎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卡片,“那我们来谈谈这个——‘致远:每次听你讲解海德格尔,都像触摸到存在的本质。阳春白雪。’”她故意用甜腻的声调朗读,引得观众席一阵骚动,“顺便问问王雪同学,你写情书喜欢用化名?”王雪在工作人员席上脸色煞白,拼命摇头。就在这时,第三排站起一个熟悉的身影——邱丽苏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翡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胡经理你找错人了。”邱丽苏的声音像掺了冰块的香槟,“‘阳春白雪’是我的笔名。”胡曼黎的冷笑凝固在脸上。她看着这个昨天才想发展的“潜在客户”优雅地走向讲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1998年复旦哲学系读书会,丁学长是主讲人。”邱丽苏从鳄鱼皮包里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年轻时的丁致远和邱丽苏在樱花树下的合影,“那时候胡总监还在卖意外险吧?”丁致远突然抓起公文包冲下讲台。他的金丝眼镜在逃跑途中掉落,被自己一脚踩碎。王雪惊慌地追出去,会场乱作一团。“谈谈?”邱丽苏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胡曼黎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有道淡淡的戒痕,和丁致远常年戴婚戒的位置分毫不差。休息室里,邱丽苏反锁了门:“致远和你结婚前,我们同居了五年。”“所以呢?”胡曼黎的指甲掐进真皮沙发,“他现在法律上的妻子是我。”“法律?”邱丽苏突然大笑,“当年他为了评教授职称,需要个‘家庭稳定’的形象。而你……”她意味深长地打量胡曼黎的名牌套装,“刚好需要个知识分子丈夫装点门面。各取所需的婚姻,谈什么感情?”胡曼黎抓起茶杯砸在墙上,瓷片四溅:“你凭什么……”“凭我知道他后背有块胎记,凭他不用耳塞就会出现失眠……”邱丽苏慢条斯理地涂抹着口红,“对了!他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吃帕罗西汀了?那药伤胃,记得提醒他饭后服用。”接着胡曼黎便是羞赧的离开了贵宾室,正好和门外的那个薛晓舟撞了一个满怀。紧接着薛晓舟便是愤怒的把门猛地推开。薛晓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白衬衫被汗水浸透:“邱丽苏!你又想干什么?是不是做小三做上瘾了?”“晓舟啊……”邱丽苏轻轻拨开他的手,像拂去一粒灰尘,“误会!你听我解释……”原来十三年前,邱丽苏和薛晓舟的母亲打牌,然而却是趁机勾引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却是把薛晓舟和薛晓舟的母亲扫地出门。等到薛晓舟的父亲死后,邱丽苏就接管了父亲的公司。如今邱丽苏想把他父亲生前的房子卖掉解决公司危机,答应给薛晓舟五十万。然而薛晓舟却是坚决不同意,因为那是他父亲和母亲生前的家,邱丽苏根本没权利卖掉那套房子。…… 第四章 碰撞 环球金融中心68层,苏宁站在落地窗前整理领带。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精良,真丝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没有显眼的logo,但懂行的人能从那0.1厘米误差都没有的驳头眼看出,这身至少值辆入门级保时捷。“苏先生,李总请您进去。”秘书的目光在他腰间停留片刻。那里别着枚古董怀表,表链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工艺。李总的办公室弥漫着沉香木的气息。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女人放下翡翠烟嘴,眼里闪过惊艳:“小苏,今天这身比上次更出色。”“李姐,特意为您准备的签约仪式感。”苏宁微笑打开公文包,取出烫金合同,“按照上次沟通的方案,年缴保费200万,附加全球紧急救援服务。”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时,李总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晚上有个酒会,缺个男伴……”“抱歉,今天要陪我母亲过生日。”苏宁适时露出为难又愧疚的表情,从内袋取出丝绒盒子,“这是家母让我带给您的小礼物,感谢您一直关照。”盒子里是枚掐丝珐琅胸针,正好配李总今天穿的香云纱旗袍。这种老派做派让见惯阿谀奉承的女富豪愣怔片刻,随即开出一张额外支票:“给你母亲的生日礼物。”“谢谢。”走出大楼时,手机接连震动。刘娜发来三个感叹号:【李总秘书说签了!!!】后面跟着一串放鞭炮的表情包。苏宁转了4万到刘娜账户,附言:“合作愉快”。五分钟后,刘娜的信息便是回了过来,“苏宁,你是一个守信的合作伙伴。”“娜姐,谢谢你的帮助!不至于在三个月后被赶走了。”蓝洋保险大厅的水晶吊灯下,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当苏宁走进办公区时,原本嘈杂的销售二区突然安静,又爆发出热烈掌声。雄鹰团队组长赵志强亲自端来咖啡,这在狼性文化浓厚的保险公司堪称奇观。“好小子!”赵志强捶他肩膀的手劲比平时轻了三分,“单月保费破五百万,公司十年来的新人纪录!”刘娜挤过人群,把手机屏幕怼到苏宁眼前:“苏宁,快看邮件!总部特批你提前转正,底薪涨到8000!”她的眼里闪着真诚的喜悦,早先那点嫉妒早已烟消云散。玻璃隔墙另一端,胡曼黎的红色高跟鞋突然停住。她透过百叶窗缝隙看向被簇拥的年轻人,涂着丹蔻的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二十年前,她也曾这样被众星捧月。那时丁致远还会在下班后等在公司门口,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胡经理?“春露小声提醒,“金总在等您的南洋之星终审材料……”胡曼黎猛地回神。此时的她最后瞥了眼苏宁,年轻人果真兑现了承诺把利润分给了刘娜,这在背刺事件屡见不鲜的保险行业简直不可思议。……暮色降临时,胡曼黎站在更衣镜前换上黑色蕾丝内衣。这是维多利亚的秘密限量款,去年圣诞丁致远连包装都没拆就塞进了衣柜深处。她喷上久违的“午夜飞行”,往日的甜蜜回忆突然涌现。烛光在餐桌上摇曳,菲力牛排配1992年的木桐。丁致远最爱吃的简餐,却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珍酿。门锁转动时,胡曼黎迅速抹去眼角的湿润,摆出练习已久的慵懒姿势。丁致远推门瞬间僵在原地。他西装皱巴巴的,金丝眼镜上沾着雨滴,像只被淋湿的流浪猫。“结婚纪念日快乐。”胡曼黎举起酒杯,声音甜得发腻。她故意让吊带滑落肩膀,露出锁骨处那颗痣,二十年前丁致远说那里是维纳斯遗落的星辰。丁致远却像看到毒蛇般后退半步:“我……我只是回来拿换洗衣物。”“先吃饭。”胡曼黎起身去拉他。闻到对方领口陌生的檀香,那是邱丽苏身上的味道。她强忍恶心,手指顺着丈夫手臂下滑,“达尔去我爸家了,今晚只有我们……”丁致远触电般甩开她:“曼黎,我们谈谈。”“吃完饭再谈!”她突然拔高声音,又立即软下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我和邱丽苏不是你想的那样。”丁致远摘下眼镜擦拭,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二十年前在复旦,我们……”红酒杯在墙上炸开,像一摊鲜血顺着油画流淌。胡曼黎的指甲深深掐进丈夫手臂:“读书会赞助费是她出的?那些情书是她写的?你们上床了是不是!”丁致远沉默的转身走向书房,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残忍。胡曼黎抄起牛排刀追上去,却在门口踉跄了一下。她踩到去年生日丁致远送她的真丝睡袍……书房里,丁致远正从暗格取出护照。胡曼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们蜜月时在威尼斯买的皮质护照夹,内页还夹着叹息桥下的合影。“致远,你要去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扭曲变形。“曼黎,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丁致远的声音疲惫至极,“你调查我的学生,当众羞辱我,现在又……”胡曼黎突然扑上去撕扯他的衬衫,纽扣崩飞的声音像枪响。当看到她亲手熨烫的衣领内侧沾着口红印时,保险女王最后的理智崩塌了。书架被整个推倒,海德格尔全集重重砸在地板上,泛黄的书页间飘出无数照片,都是她和丁致远热恋时的合影。“你看看!”她抓起照片往丈夫脸上甩,“你看看当年我们多好!你说过要带我去玻利维亚看天空之镜,你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丁致远突然抬头,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是你连续三个月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还是为了南洋之星连儿子家长会都不去的时候?”胡曼黎如遭雷击。她看着丈夫拾起一张照片,医院产房里,她挂着点滴还在接客户电话,新生儿在旁边的摇篮里哭得撕心裂肺。“邱丽苏记得我吃抗抑郁药必须配胃药。”丁致远轻轻放下照片,“你呢?你连我们卧室的枕头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吧?每天说的都是钱和房子,我真的被你给烦死了。”胡曼黎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下来抱住丈夫的腿:“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我们带达尔去环球旅行好不好?就像你一直想的那样……”“够了!我对你已经是失望透顶了,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每天说话都说不到一起,实在是不想忍受这样的事情了。”丁致远挣脱时,她的指甲在他小腿上留下四道血痕。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震得整个公寓的智能灯光齐齐暗了一瞬。智能家居系统温柔地提醒:“检测到异常动静,需要报警吗?”胡曼黎瘫坐在满地狼藉中,机械地摸到手机。屏保是去年公司年会上他们全家的合影,丁致远勉强笑着,她的手还搭在不停震动的业务电话上。……与此同时,苏宁正在外滩某餐厅接受团队庆祝。香槟塔映着黄浦江的灯火,刘娜醉醺醺地挂在他肩上:“说真的……你那些高定西装哪来的?李总今天问我你是不是什么隐形富豪……”苏宁笑而不答,目光扫过餐厅角落——薛晓舟正和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低声交谈。虽然背对着,但那翡翠耳环绝不会认错:邱丽苏。服务生过来添酒时,他状似无意地问:“那位女士常来吗?”“邱女士?她是股东。”服务生压低声音,“上周刚收购了我们集团20%股份。”“怎么?熟人?”“不是!只有见过一两次。”“这可都是优质资源啊!”“娜姐,感谢你的提携。”“今晚要不要去姐家里喝杯咖啡?”“不太好吧?我们俩是同事关系,这要是一起喝了咖啡,到时候见面会尴尬的。”“多虑了!我又不是玩不起的女人,保证不会缠着你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找房子!等到找到了,再请你去我家喝咖啡。”“好吧!我等着你的电话。”这个世界是非常危险的,隐秘的摄像头多不胜数,不论是酒店还是陌生的地方都有危险。所以苏宁还是更喜欢属于自己的空间,最起码能够保证不会出现任何的不可控因素。……华东医院住院部走廊的灯光惨白如纸。薛晓舟提着保温桶快步走向712病房,桶里是熬了四个小时的虫草老鸭汤,吴雅说这对化疗后的病人最滋补。“妈,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轻轻推开房门。病床上的女人比上周更瘦了,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然而已经是植物人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回答,所以薛晓舟说的这些不过是自问自答。此时薛晓舟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女朋友吴雅发来的信息。走出医院时,暴雨倾盆。薛晓舟在雨中站了十分钟才拦到车,后视镜里他的白衬衫透出肋骨的轮廓。司机随口问:“去哪?““蓝洋保险。”理赔部外勤组的公告栏贴着调动通知:即日起薛晓舟转岗现场查勘员,基本工资降30%,但每单提成翻倍。陈放总监的批注龙飞凤舞:“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学某些业务员为业绩不择手段。”与此同时,复旦校园的梧桐树下,丁致远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发呆——外白渡桥观景台,二十年前他单膝跪地的地方。胡曼黎最后一条消息带着血淋淋的emoji:“要么来见她,要么明天黄浦江捞我尸体”。观景台上风很大。胡曼黎今天反常地没穿职业套装,而是换了条白色棉麻裙,像极了当年那个刚入行的女大学生。只是眼角的细纹和手里剧烈摇晃的香槟杯暴露了真实年龄。“曼黎!”丁致远气喘吁吁地跑来,“你疯了?这里人多眼杂……”“怕你的老情人看见?”胡曼黎冷笑指向不远处,邱丽苏正从红色保时捷上下来,墨绿色旗袍在夕阳下像片移动的荷叶,“我约她一起来的。”丁致远脸色瞬间惨白。胡曼黎突然大笑,“丁致远,你到底是要我,还是选她?”“胡曼黎,你冷静点。”邱丽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手里居然拿着条披肩,“致远,你先回去。我和胡曼黎单独谈谈。”“谈什么?”胡曼黎猛地揪住邱丽苏的衣领,“谈你怎么勾引有妇之夫?还是谈你前两任丈夫怎么死的?”翡翠耳环在她指间摇晃,像随时会坠落的泪滴。围观者开始举起手机。丁致远试图拉开她们时,胡曼黎突然翻越栏杆:“丁致远,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刻!”落水的声音被江面汽笛吞没。胡曼黎在浑浊的江水中睁开眼,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她以为只要够拼命,就能同时拥有事业和爱情。救生艇的探照灯刺破幻觉。被捞上岸时,她看见丁致远正用邱丽苏的披肩擦拭眼镜,两人十指相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外滩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胡曼黎光着脚走过南京东路,砾石磨破的脚底渗出血迹。路过蓝洋保险大楼时,她抬头望着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那里曾是她全部的骄傲。凌晨三点,胡曼黎在浴缸里醒来。湿漉漉的裙子黏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她机械地走向展示柜,开始擦拭那些蒙尘的奖杯:2003年最佳新人、2008年百万圆桌、2016年亚太保险之星……“叮”的一声,手机弹出金振华的邮件:【南洋之星终审推迟至下周,请补充艾中华保单的完整理赔材料】几乎同时,薛晓舟正在出租屋里核对今天的查勘记录。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他眼下的青黑……微信突然弹出好友申请:胡曼黎的头像还是全家福。附加消息写着:“关于艾中华案子,明天上午当面谈。送你张山姆会员店的优惠券”。薛晓舟冷笑拒绝,回复:“资料不全无法理赔,这是公司规定”。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一串60秒语音轰炸而来。第二天清晨,蓝洋保险理赔部炸开了锅。胡曼黎踩着高跟鞋直接闯进陈放办公室,摔门声震得整层楼都在抖。薛晓舟查出胡曼黎的客户艾中华提交的资料不全,决定不予理赔。“艾中华是公司二十年老客户!”她的声音透过玻璃墙传来,“你们新来的查勘员懂不懂规矩?”薛晓舟站在工位前,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紧张和畏惧。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走向风暴中心:“胡经理,这是艾中华案子的疑点报告,缺一张他妻子的死亡证明。”“你算什么东西?”胡曼黎抓起文件夹砸向他。纸张雪花般散落,其中一张照片滑到陈放脚下。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薛晓舟,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不必了。”薛晓舟后退半步,“如果资料真实全面,公司不会少赔一分钱。”胡曼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摸出手机拨通某个号码,声音甜得发腻:“艾总啊,我是小胡。有个小问题需要您配合补充材料……”转身时她狠狠撞了下薛晓舟的肩膀,香水味浓得呛人。午休时分,薛晓舟在楼梯间发现了默默抽烟的胡曼黎。褪去浓妆的她眼下浮着两片青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还新鲜着。“那个……”薛晓舟尴尬地站在门口,“胡经理,我不是针对您……”“知道为什么我讨厌理赔部吗?”胡曼黎突然开口,“二十年前我第一个大客户,胃癌晚期等着理赔金救命。你们陈总监的前任拖了三个月,等人死了才批下来。”她掐灭烟头,“从那以后我发誓,绝不让我的客户等一天。”薛晓舟怔住了。…… 第五章 截胡 其实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有迹可循的,原来陈放的妻子唐玲曾经是胡曼黎的助理。而唐玲不光偷偷抢了胡曼黎一个大客户,最后还跳槽到了太盈国际保险公司。前几天她还偷偷拍下来胡曼黎和太盈国际保险公司的老总李青青私下见面的证据。唐玲让在蓝洋保险工作的老公陈放暗中调查胡曼黎,并且提醒陈放就从双录以前的医疗险查起。目的就是彻底让胡曼黎身败名裂,然后滚出保险业这一行,因为她担心胡曼黎会加入太盈国际。而且如今太盈国际出缺的位置正是她追求的,自然是不允许胡曼黎跑过来搞破坏。然而如今的胡曼黎正在利用手头的所有关系拉客户,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着她袭来。胡曼黎听说总经理魏远翔父亲骨裂住院,保险销售人员凯西盯上魏总这个大客户,她第一时间带着助手春露去医院探望。胡曼黎投其所好给魏远翔送了一箱茶叶,还拿出一份赠送的意外险保单,表明她此次前来为魏总办理理赔。华东医院vip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龙井茶香。胡曼黎将青瓷茶具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春露立刻接过茶壶,手法娴熟地温杯、醒茶。魏远翔看着这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子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眼角微微抽动。因为他的父亲住院才三小时,没想到消息竟传得这么快。“魏总,伯父的Ct报告我看了。”胡曼黎从爱马仕包里取出文件,“骨裂部位在桡骨远端,属于意外险条款里的3级伤残。”她翻开保单最后一页,受益人栏赫然写着魏远翔的名字。魏远翔眯起眼睛。这份保单的生效日期是昨天,而父亲是今早摔伤的。眼前这个女人,竟然自掏腰包给他的家人买保险?“胡总监,这不合规矩。”“是慰问品。”胡曼黎微笑推过保单,“我们蓝洋对重要客户家属都有赠险服务。”“这……”助手春露适时递上理赔申请表:“魏总签个字就行,24小时到账。”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穿着粉色制服的凯西抱着一束夸张的百合花愣在门口,太盈保险的王牌销售显然没想到会撞见竞争对手。“魏总!听说老爷子……”凯西的目光扫到胡曼黎手中的文件,声音戛然而止。胡曼黎优雅起身,看向这个凯西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挑衅。这个细节自然是所有胜利者的标志性行为。“凯西姐也来了?”胡曼黎亲热地挽住对方手臂,指尖不着痕迹地擦过她胸牌后的窃听器,“正好请教,太盈国际的‘安康无忧’最近理赔率是多少来着?”凯西脸色瞬间煞白。三个月前那桩600万理赔纠纷,正是她篡改客户吸烟史导致的。魏远翔看着两个女人无声的交锋,突然笑了:“胡经理,明天带着你的终身寿险方案来我办公室。”“多谢魏总的选择。”走出医院时,春露终于忍不住问:“胡姐,那保单真是公司赠险?”“我刷的信用卡。”胡曼黎钻进出租车,“记得提醒我下月还款日。”“噢!胡经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车窗映出她志在必得的笑容。五年前她就开始收集魏远翔的资料:喜欢武夷山岩茶,女儿就读上海美国学校,父亲有帕金森前兆……这场战役从那时就已打响。所以说胡曼黎运筹帷幄长达五年之久,今天终于拿下魏远翔这个大客户。胡曼黎给魏远翔推荐三千万保额的终身寿险。而魏远翔却是一直把保险销售当骗子,没想到胡曼黎和那些保险销售员不一样。胡曼黎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说魏远翔,魏远翔让她做一份详细的保险方案。其实胡曼黎维系客户的手段并不是太复杂,那就是把客户发展成自己的至亲好友。毕竟只有取得了客户的信任,才可以让客户放下戒备心,才可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签单。所以那些心浮气躁的保险推销员非常的不理解,同样也是做不到胡曼黎的这种“癫狂”。……与此同时,蓝洋保险档案室最底层的防火柜前,薛晓舟正用手机拍下一组泛黄的文件。薛晓舟这边很快查出十年前胡曼黎涉嫌和客户曹玲合伙骗保。“果然如此...“薛晓舟的手指微微发抖。当年还是业务员的胡曼黎,竟然联合客户骗保。这已经不仅仅是违规,而是诈骗了。接着薛晓舟立刻向陈放报告,陈放心里乐开了花,要向金总举报胡曼黎。“晓舟,找到了?”陈放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理赔部总监今天反常地亲自来查旧档案,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胡曼黎与太盈保险李青青在咖啡厅交谈的画面清晰可见。薛晓舟下意识遮挡手机屏幕:“是的!有一个保单涉嫌骗保……”“别紧张!只是例行检查。”陈放拍拍他肩膀。三十二楼总经理办公室,金振华正在把玩南洋之星的奖杯。听完陈放汇报,他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陈放,你知道为什么保险业规定‘双录’吗?”“避免销售误导……”“是为了留下证据。”金振华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全是胡曼黎与不同客户的合影,每张背后都标着金额,“她这套把戏玩了二十年,现在该落幕了。”“……”其实陈放也是看出了金振华想要对胡曼黎出手,要不然他也不敢在这里搞事情。只因为胡曼黎太过于高调,本应该是胡曼黎“伯乐”的金振华也是失去了耐性。……夜幕降临,外滩源流光溢彩。南洋之星颁奖晚会在锦江酒店宴会厅举行,胡曼黎一袭红裙入场时。不少同行主动举杯致意,业内早已传言她是内定获奖者。而女主角胡曼黎同样成竹在胸,她这次不光是盛装出席,还准备了获奖感言。“胡姐今天真美!”春露递过香槟。“这里不需要你!你现在就去找魏总签单。”“不好吧?我一个人害怕。”“怕什么!这都是说好的事情。”胡曼黎为了这一刻,她可是准备了五年:从接近魏远翔的秘书,到他女儿的家教,再到如今的老父亲……每一步都精确如保险精算表。“胡经理,恭喜啊!”此时的陈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手里酒杯与她相碰。胡曼黎笑容不变:“谢谢。”灯光突然暗下,大屏幕开始播放获奖者视频。胡曼黎挺直腰背,却在第十个名字念完后浑身冰凉——没有她。掌声中,她看见金振华对陈放微微颔首。胡曼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二十年职场生涯像走马灯般闪过:她帮客户的孩子安排名校,为垂死的老人争取理赔金,甚至自掏腰包垫付过保费……就换来这种结局?然而待在角落的苏宁却是不由得眼前一亮,女主角胡曼黎的悲惨生活开始了。这样一来也便是会给予自己机会,那就是成为胡曼黎的合作伙伴。要知道胡曼黎在发展客户这方面可是很厉害的,当然也是自己目前最缺少的。“苏宁,你笑什么?”“有吗?”“是不是有了什么大客户?”“娜姐,我的情况你还不是一清二楚,现在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苏宁,别心急!我看好你。”“谢谢娜姐的鼓励。”“房子找到了吗?”“找到了!最近就准备搬家。”“忙好了,记得给我信息。”“呃?好。”……与此同时,春露拿着保险资料来找魏远翔,秘书给魏远翔看了胡曼黎没有评选是南洋之星。然后魏远翔脸色一变就把春露撵走了,春露立刻发信息通知胡曼黎,胡曼黎同样是惊得目瞪口呆。蓝洋保险32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空气凝固得像核保部的拒赔通知书。胡曼黎站在金振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做保单的男人,此刻正用陌生人的眼神审视她。“解释一下?”金振华将一叠文件甩在桌上。最上面是曹玲的乳腺癌理赔单,病史栏“既往症”那里被人用红笔重重圈出。胡曼黎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记得那个雨天,曹玲浑身湿透地跪在她办公室,自闭症儿子在走廊长椅上不停用头撞墙。“金总,曹玲的情况特殊……”“特殊到让你教客户骗保是吗?”陈放突然插话,按下录音笔。沙沙的电流声中,曹玲的声音像刀子般刺出:“是胡总监让我隐瞒病史的……她说系统查不到小医院的记录……”胡曼黎猛地抬头,撞上薛晓舟闪躲的目光。年轻人站在角落,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浸透,手里紧攥着一份档案袋。“这录音是伪造的!”胡曼黎抓起手机拨号,“我现在就让曹玲……”“不用打了。”金振华却是不以为然的冷漠说道。胡曼黎的血液瞬间结冰。她太熟悉这套操作了,看来源头还是在金振华这里。“金总,您还记得这个吗?”她从钱包最里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2001年的出警单,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我刚入职时在郊区被当骗子抓了,是您开车两小时去派出所接我……”金振华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当年那个穿廉价西装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陈放突然咳嗽一声:“胡经理,您上周和李青青见面聊了什么?”他滑动平板,照片上的胡曼黎正把u盘推给太盈保险的女总裁。“行业交流会而已。”胡曼黎冷笑,“陈总监你派人跟踪我?”“是保护公司机密。”陈放转向金振华,“李青青最近挖走了我们三个大客户,手法和当年唐玲带走魏远翔如出一辙。”听到前助理的名字,胡曼黎瞳孔骤缩。“金总,我跟了您二十年……”胡曼黎的声音罕见地发颤。“收拾东西吧。”金振华转身望向窗外,“人事部会按最高标准给你补偿。”“……”玻璃幕墙映出胡曼黎瞬间苍白的脸。走出总裁办公室时,胡曼黎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孤寂的节奏。电梯门映出她挺直的背影,只有春露注意到,她捏着出警单的手指已经掐出了血。地下停车场,陈放钻进宝马x5后立刻拨通电话:“宝贝,搞定了!”方向盘上的婚戒倒映着他得意的脸,“金老头把她扫地出门了……录音?当然处理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今天晚上好好的庆祝一下?”……外滩源某咖啡厅,邱丽苏的翡翠手镯在桌面敲出不耐烦的节奏:“晓舟,那套老房子现在市值两千万,我给你五十万已经是很公道了。”“那是祖宅!我是不可能卖的。”薛晓舟盯着杯中旋转的咖啡沫。“你爸死了三年了!”邱丽苏突然提高音量,引得邻座侧目,“公司资金链撑不过月底,银行已经……”玻璃窗突然被敲响。胡曼黎的脸出现在窗外,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怒火。她直接推门而入,香奈儿外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我说薛晓舟怎么突然咬住我不放。”胡曼黎的红唇勾起冷笑,“原来他也是邱总你的裙下之臣。”邱丽苏慢条斯理地搅动咖啡:“胡经理,不对……现在该叫你胡女士了吧?被扫地出门的滋味如何?”薛晓舟猛地站起:“胡经理,曹玲的事我……”“薛晓舟,邱丽苏,我看你们能狼狈为奸到什么时候。”“胡曼黎,”邱丽苏突然笑了,“你知道丁致远为什么选我吗?”她倾身上前,香水味扑面而来,“因为我从不用道德绑架男人。而你……”她故意拉长声调,“连被开除都要搬出二十年前的旧情。”胡曼黎的手包狠狠砸在咖啡杯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引来服务员惊叫。接着胡曼黎又是对邱丽苏各种冷嘲热讽,威胁要去找丁致远揭发邱丽苏三心二意。薛晓舟趁机离开,也不想对胡曼黎解释什么。而邱丽苏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胡曼黎去找丁致远告状。…… 第六章 达成合作 胡父家的房子是位于一处老社区的陈旧老楼,破败的色彩就像胡曼黎此时此刻的心情。 胡曼黎机械地咀嚼着父亲夹来的红烧肉,感觉味同嚼蜡。 餐桌上摆着那瓶泡了人参鹿茸的补酒,老人珍藏了十年,就等女婿生日时开封。 “曼黎,致远最近忙吧?”父亲又往她碗里添了勺蟹粉豆腐,“这都两周没来了。” 胡曼黎的筷子顿了顿。 她瞥见茶几上摊开的相册——去年父亲七十大寿,丁致远搂着她切蛋糕,两人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完美。 “他带达尔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她撒了个谎,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还停留在刚删除的界面:偷拍的邱丽苏与薛晓舟拉扯照片,原本要发给丁致远的配字是【你的新欢口味真杂】。 父亲突然推过来一张银行卡:“听说你辞职了?这钱……” “哼!是我把公司开了!”胡曼黎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软下来。 “那你以后怎么办?” “没事!很多人都想雇佣我的,你女儿可是金牌销售。”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太盈国际的老板前段时间还想挖我,这次正好去太盈国际入职。” 老人将信将疑地收回了卡。 胡曼黎趁机起身:“爸,我得走了,客户约了宵夜谈方案。”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像被抽走脊梁般瘫在镜面上。 根本没有什么客户约宵夜谈保险方案,她现在最想去的便是酒吧里买醉。 那是她三年前就开始发展的人脉,酒保阿ken至今没给她介绍过一个客户。 “蓝眼泪”酒吧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氤氲成一片。 胡曼黎直接坐在吧台最里侧,手指在台面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号。 “胡姐!”阿ken擦着酒杯凑过来,“那个……您上次说的重疾险,我表哥他……” “tequila,纯饮。”胡曼黎打断他,“记得!杯口不要盐。” “……” 烈酒入喉像刀割。 第三杯时,她开始对着手机锁屏说话,那是丁致远和儿子在迪士尼的合影。 “致远,你知道曹玲的儿子多像达尔小时候吗?也是那么不爱说话……” 阿ken不安地看着她往第五杯龙舌兰里加冰块。 这位从来精致到头发丝的保险女王,此刻睫毛膏晕成黑眼圈,口红沾在杯沿像干涸的血迹。 “胡姐,要不要帮你叫车……” “闭嘴!”胡曼黎突然抓住他领带,“你们都觉得我完了是不是?” 她的gucci西装外套滑落在地,露出皱巴巴的丝质衬衫,今早她穿着这身被赶出蓝洋保险。 凌晨两点,阿ken和保安架着不省人事的胡曼黎上了出租车。 “华东医院急诊。”他塞给司机两张百元钞票,“就说酒精中毒。” 华东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胡曼黎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模糊看见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站在缴费处,肩线笔挺得像裁缝用游标卡尺量的,除了苏宁还能是谁? “苏……宁?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却趴在垃圾桶上剧烈呕吐起来。 胆汁混合着龙舌兰的酸腐味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熟练得像照顾过无数醉鬼。 “呼吸,胡经理。”苏宁的声音近在咫尺,“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胡曼黎抬头想道谢,却看见薛晓舟站在走廊转角。 理赔员手里拿着住院单,目光在她和苏宁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沉默地走向电梯。 “曹玲的儿子……”胡曼黎突然抓住苏宁的手腕,“那个自闭症孩子会不停用头撞墙……曹玲跪着求我……” 她的指甲陷进对方皮肤,“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想开点!这就是陈放故意为你设的陷阱,想必曹玲也是被陈放给恐吓了。” “不!是薛晓舟,都是那个薛晓舟干的。” “胡经理,你也太看得起薛晓舟了,那件理赔案的资料可能是他查出来的,但是接下来的那些事情可就不见得了。” “这……”此时的胡曼黎也是意识到了异常。 毕竟薛晓舟和她无冤无仇,不过一想到薛晓舟和邱丽苏有关系,胡曼黎反倒还是放不下对薛晓舟的怀疑。 不过胡曼黎并没有对苏宁解释这些事情,毕竟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自己的私事。 洗胃管的冰凉触感让她短暂清醒。 恍惚间,她看见苏宁站在帘子外,正翻看她包里的笔记本。 那本黑色鳄鱼皮封面的“聚宝盆”,记录着二十年积累的客户秘密和经验。 “还给我!”胡曼黎虚弱地喊道。 却见苏宁仔细掸去本子上的灰尘,还用消毒湿巾擦了擦封皮。 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病床上时,胡曼黎的头痛已经减轻不少。 她猛地坐起,发现“聚宝盆”完好无损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热水冲泡,加两片柠檬。”苏宁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拧干的毛巾,“医生说您胃黏膜损伤,最近……” “为什么帮我?”胡曼黎直接打断他。 她迅速翻检笔记本,确认没有缺页后稍稍放松。 苏宁坐在陪护椅上,“恰好碰到!总不能视而不见。” 胡曼黎眯起眼睛。 这个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其实根本值不得推敲,毕竟她和苏宁根本没有太多交集。 但此刻更让她在意的是苏宁的穿着:看似普通的藏青毛衣,袖口却绣着意大利某小众品牌的暗纹。 这种低调的奢华,连李青青那个阶层都未必识货。 “苏宁,你和刘娜……”她故意停顿,“上次李总那单分成……” “我拿八成提成,她拿两成。”苏宁微笑,“不是合作,是交易。” 胡曼黎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烫金边。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撇清关系,又暗示可用金钱衡量。 她突然想起南洋之星晚宴上,苏宁看陈放的眼神像看一只臭虫。 “曹玲的事,你怎么想?”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涉嫌骗保,其实曹玲的供词并不是那么重要。” “这……”胡曼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 蓝洋保险理赔部茶水间的微波炉嗡嗡作响。 薛晓舟盯着转动的午餐盒,耳边是组长压低的嗓音:“薛晓舟,你这是被别人当枪使了!陈放早就想动胡曼黎了,没想到却是被你给做成了。” “可金总让我调查的……”薛晓舟的指尖在马克杯上敲出不安的节奏。 “傻小子!”赵明瞥了眼走廊,“胡曼黎私下见过李青青。这是借你的手清除竞争对手!陈放手里的证据不都是你提供的吧?” 微波炉“叮”的一声。 薛晓舟的午餐盒翻倒在托盘上,番茄酱像血一样溅在白衬衫上,就像他此刻脑中炸开…… “现在明白为什么陈放急着送曹玲出国了?”组长把纸巾塞给他,“你被当枪使了。” “……” 接着薛晓舟冲向总监办公室时,路过公告栏上崭新的处罚通知:《关于对胡曼黎违反职业规范的处理决定》。 鲜红的公章下是两行刺目文字:取消从业资格,期限24个月。 陈放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薛晓舟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唐玲尖细的声音:“……保险协会那边打点好了……她翻不了身……” 透过门缝,他看见陈放正把玩着那枚南洋之星的候选徽章,本该属于胡曼黎的那枚。 “有事?”陈放突然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门口。 薛晓舟攥着录音手机退后两步,转身冲向电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金振华说明真相。 金振华的办公室弥漫着雪茄味。 薛晓舟站在地毯中央,白衬衫上的番茄渍已经干涸成褐色。 “所以你现在说曹玲的案子有疑点?”金振华不以为意的看向眼前的薛晓舟。 薛晓舟声音发抖,“我只是查到了曹玲的案子,并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 “够了!”金振华拍案而起,“你和胡曼黎因为艾中华的案子吵得全公司都知道,现在装什么正义使者?” 薛晓舟如遭雷击。 此刻他终于明白陈放还埋了这步棋,那次争执被刻意放大成“私人恩怨”,让他如今所有的辩解都成了报复。 人事部走廊,陈放看见薛晓舟,他挑眉道:“来办离职?明智之举。” 薛晓舟的辞职信砸在陈放脸上:“陈放,你会遭报应的。” “是吗?”陈放捡起信封,轻轻掸灰,“可能你看不到那天了。” “哼!” 玻璃门旋转而出,刺目的阳光中,薛晓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胡曼黎正大步走来,身上的西装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 两人擦肩而过时,胡曼黎冷笑:“满意了?薛调查员。” “你活该。”薛晓舟听见自己说,“但不是我干的。” 胡曼黎的脚步顿了顿。 胡曼黎这次想来公司找金振华,可她现在打不通金振华的电话。 很明显金振华就是在借题发挥,或许金总早就对她开始不满了。 接着胡曼黎打电话把助手春露叫出来,毕竟春露才是她首先想到的合作伙伴。 解释想把所有的客户资源介绍给她,然后和她二八分成,春露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贪婪是所有人的共性,却是感觉二八分太低了。 并且商定三七分成,胡曼黎想了想也便是同意了下来。 只是万万没想到王春露背着她去找客户联系,胡曼黎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胡曼黎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去找王春露理论。 王春露却是找各种借口辩解,还说得振振有词,胡曼黎一气之下把她撵走,心里也是充满了失望。 “苏宁,能出来喝杯咖啡吗?” “好。” 很快苏宁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咖啡馆,胡曼黎看到帅气的苏宁也是有些恍惚。 “胡经理,没想到你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喝咖啡。” “那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哭天抢地的要死不活吧?” “也是!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真的要等待两年?” “所以我才约你出来喝咖啡,我想要和你合作,你有行业准入资格,但是我手里却是有资源。” “分成怎么算?” “三七!你三我七。” “太少了!要想建立长久的合作,必须要五五。” “不行!最多四六,你四我六。” “胡经理,虽然我确实刚刚进入这个行业,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五五是我和你合作的底线。” “这……” “胡经理,你可以回去好好的考虑!想通了再给我打电话联系。” “好吧!我答应你五五分账!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你要入职太盈国际。” “为什么?” “太盈国际的提成是蓝洋保险的两倍,待遇上可是要比蓝洋保险好了太多,另外两年之后我也回不到蓝洋保险,还不如在一家备选公司提前做准备。” “可以!我这段时间的开单量也算是小有名气,想必太盈国际很愿意接收我。” “合作愉快。” “胡经理,希望你不要哪天一脚把我踹了。” “苏宁,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吗?” “你是不知道!你就是蓝洋保险公司的女魔头,暗中恨你和嫉妒你的大有人在,你这次的滑铁卢很大程度在于你自身。” “哼!难道强大还是原罪了吗?” “表面上来看是那个薛晓舟在查你,可是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得事情;另外金总真的不能容忍你这些小错误?我看金总内心里也想毁掉你这个强人。” “不会的!你多想了,我可是金总一手培养起来的。” “胡经理,你的特立独行何尝不是让金总难堪,因为你的存在,很难让他做到一碗水端平,把你赶走会让他在蓝洋保险更有威信。” “这……” “另外,我看那个陈放才是关键,胡经理你是不是和他有过节?” “……” “行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希望我们俩以后能够金诚合作。” “以后别再叫我胡经理了!叫我曼黎姐。” “好!曼黎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第七章 天差地别 咖啡厅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胡曼黎面前的拿铁上,她用小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表面的拉花,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当李青青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现在门口时,胡曼黎立刻调整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李青青快步走来,香奈儿套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曼黎,抱歉让你久等了,董事会刚结束。”她将铂金包放在座椅旁,向侍者打了个响指,“一杯瑰夏手冲,不加糖。”“好的!请稍等。”胡曼黎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推向对面:“李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李青青却是眉毛微微挑起的感慨说道,“你的事情我也是听说了!没想到金总会对你赶尽杀绝。”“陈放拿到了我们俩私下接触的照片,然后金总就以为我确定要背刺他。”“奇怪!陈放又是怎么知道的?”“很明显李总身边有他的眼线。”“……”此时的李青青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李总,我现在被行业封锁两年,还希望你能出手帮帮我。”“你想让我怎么做?”“我手上有这十多年积累的人脉和经验,准备和一个新人进行合作。”“不错的想法!新人有行业准入,而你这位老人有资源。”“我选中了蓝洋保险的新人苏宁,虽然刚刚接触保险销售这一行,但是在一个月之内已经拿下了五百万保单。”“噢?这么厉害?”“但是我向他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转投你们太盈国际。”“为什么?”“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蓝洋保险了,所以不如为进入太盈国际做准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这个叫苏宁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源?”“什么资源也没有!妥妥的新人!之所以能拿下这么大的保单,完全是自身的形象好和会来事。”“噢?”此时咖啡馆的侍者送来咖啡,两人同时噤声。李青青慢条斯理地往咖啡里倒入淡奶油,形成完美的漩涡。李青青突然若有所思的说道:“既然你这么看好这个苏宁,那就喊出来让我见见。”“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此时的胡曼黎迅速给苏宁发了条微信。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三件套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咖啡厅。高大帅气的外表确实是非常的引人注目,第一次看到苏宁的李青青也是不由得眼前一亮。然而来到桌边的苏宁却是微微致意:“李总好!我是苏宁。”“坐。”“谢谢。”接着李青青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宁:“听曼黎说你和雅婷服饰的李总关系很好?”苏宁并没有任何遮掩的笑着接受说道,“还行!雅婷的李总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平时对我的工作还是挺支持的。”“那对于曼黎安排你入职太盈国际有没有抵触?”李青青却是不以为意的再次问了一句。此时李青青与胡曼黎交换了个眼神,突然笑了:“曼黎,你总是能给我惊喜,苏宁确实是非常不错的年轻人。”紧接着李青青便是向眼前的苏宁伸出手,“下周一找hr总监报到,先从三级销售做起。”“谢谢李总。”此时一旁的胡曼黎在桌下攥紧了拳头:“李总,那关于苏宁的薪资结构……”李青青却是不以为意的打断她,“基础工资按中级管理层标准,业绩提成上浮10%。”她龙飞凤舞地签完字,“至于你……”突然撕下支票递给胡曼黎,“这是预付的顾问费,等你的行业禁止期结束后,销售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胡曼黎扫过支票上惊人的数字,表面却不动声色:“李总爽快。”接着李青青又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的胡曼黎说道,“曼黎,好好带苏宁!我和太盈国际都不会亏待你的,更加不会像金振华那样嫉妒才能。”“是!李总。”咖啡杯与瓷盘碰撞出清脆声响。阳光偏移了几度,照在三人中间的支票上,映出令人心动的光泽。……陈放利用薛晓舟的稚嫩把胡曼黎开除,薛晓舟自然是感觉非常的委屈。然后他又是幼稚的去找金振华投诉,反被陈放和金振华倒打一耙,薛晓舟赌气辞职离开了蓝洋保险公司。与此同时,正在扩张期的太盈国际保险公司正在广纳人才,薛晓舟顺利进入这家后起之秀的保险公司。主要还是保险这个行业的钱太好赚了,真的可以说是永不枯竭的大金矿。所以说十年前的那些保险公司可谓是五花八门,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发展,接受这种理财模式的人群越来越多。薛晓舟站在太盈国际保险公司明亮的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映出一双带着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只见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便装,主要是他实在穿不惯代表正式的西装。“新来的?”太盈国际前台小姐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普通的便装上停留了一秒。“是的!我是薛晓舟,今天第一天报到。”他努力挤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却感到嘴角有些僵硬。前台小姐递给他一张临时门禁卡:“22楼,唐玲经理的团队。”“谢谢。”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薛晓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周前在蓝洋保险的最后一天。陈放那张虚伪的笑脸,金振华冷漠的回应,还有胡曼黎离开时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咬人的野狗。他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发白。“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嘈杂的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太盈国际的销售办公区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销售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忙碌着,墙上的电子屏实时滚动着每个人的业绩排名。“你就是薛晓舟?”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薛晓舟转身,看到一位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性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胸前别着“唐玲销售经理”的名牌。“唐经理好,我是薛晓舟。”“跟我来。”唐玲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薛晓舟快步跟上,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他们穿过整个办公区,最后停在一张紧挨着打印机的小桌子前。那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工位,只是一张被挤在过道里的桌子,旁边就是茶水间和洗手间的通道。“公司现在工位紧张,你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唐玲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工牌和资料包hr会发邮件给你。我们团队每天早上8:30晨会,迟到一次扣50,两次100,三次你就可以直接走人了。”薛晓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注意到不远处几个销售正在窃笑,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还故意做了个“倒霉鬼”的口型。“对了,”唐玲转身前又补充道,“公司规定新人第一个月必须开单,否则试用期终止。我看过你的简历,蓝洋保险理赔部的‘优秀员工’,应该不成问题吧?”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薛晓舟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他知道唐玲是在暗示什么,在蓝洋工作的那几个月,在理赔部几乎对保险销售一无所知。“我会努力的,唐经理。”唐玲哼了一声,然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那模样真像是高傲的大公鸡。薛晓舟慢慢放下公文包,环顾四周。他的“工位”连最基本的隐私都没有,每个去茶水间或洗手间的人都会经过他身边。打印机嗡嗡作响,热风不断吹向他的后背。“嘿,新来的!”那个黄头发年轻人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桌角,“听说你是被蓝洋保险赶出来的?”薛晓舟抬起头:“我是正常离职。”“得了吧,”黄头发压低声音,“圈子里早就都已经传遍了,说你帮着陈放搞掉了胡曼黎,然后又过河拆桥。唐老大最讨厌这种背信弃义的人。”薛晓舟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解释,想大声说出真相,明明是陈放利用了他,他根本不知道那份文件会导致胡曼黎被开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里,没有人会相信他。“我叫杨洋!”黄头发突然伸出手,“团队里业绩垫底的。欢迎加入地狱。”薛晓舟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接下来的几天,薛晓舟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每天早上,他必须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因为他的“工位”会被夜班清洁工堆放杂物。晨会上,唐玲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点评前一天的表现,而他的名字总是和“零业绩”连在一起。“薛晓舟,又一个鸭蛋,”唐玲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看来蓝洋保险的优秀员工在我们这里水土不服啊。”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薛晓舟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杨洋投来的同情目光,但这只让他更加难受。下班后,薛晓舟没有直接回家。他拎着公文包,在城市的商业区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向每一个看起来像潜在客户的人推销保险。写字楼、咖啡厅、商场……他几乎尝试了所有地方,但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摇头和敷衍的“我再考虑考虑”。“先生,我们真的不需要保险。”一位西装革履的银行经理第三次拒绝了他。薛晓舟站在银行门口,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领带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他突然很想笑,这就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保险新星吗?手机震动起来,是吴雅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我饿了。”薛晓舟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他匆忙回复:“马上,给你带蛋糕。”他拐进一家高档甜品店,选了吴雅最爱的黑森林蛋糕。收银台前,他看着价格标签犹豫了一下——98元,相当于他今天交通费和午餐的总和。但想到吴雅可能会因此高兴,他还是咬牙买了单。“谢谢光临!”收银员微笑着递过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薛晓舟勉强笑了笑。至少有人对他笑了,哪怕只是因为消费。……丁致远难得开车接儿子丁达尔放学,还带他和那个小三邱丽苏一起吃饭。丁达尔很晚才回家,胡曼黎得知邱丽苏不但和他们一起吃饭,还给丁达尔买了一台游戏机。所以愤怒的胡曼黎正对着手机怒吼着:“丁致远,你什么意思?让那个女人给达尔买游戏机?”电话那头传来丁致远疲惫的声音:“曼黎,只是吃个饭而已。邱丽苏是出版社编辑,我们在谈新书的事情。”“谈事情需要带着达尔?需要送几千块的游戏机?”胡曼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在外面养小男人,还害我丢了工作!”“什么小男人?曼黎,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哼!一个叫做薛晓舟的小奶狗!”胡曼黎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利用那小子接近我,不光偷看我的客户资料,还偷偷的向领导打我的报告,害得我现在被蓝洋保险辞退。”她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所以你被开除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是吗?”“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胡曼黎的脸刷地白了。她匆忙挂断电话,转身时发现丁达尔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捧着那台崭新的游戏机。“妈,你和爸又吵架了?”十四岁的少年皱着眉头。胡曼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达尔,把游戏机还给邱阿姨,好吗?妈妈给你报了你一直想去的滑雪冬令营。”“我不要冬令营!”丁达尔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就想要这个游戏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爸带我吃个饭你也要管!”胡曼黎感到一阵眩晕。失业的压力、婚姻的危机、儿子的叛逆,所有事情一起压向她。她伸手想拉住儿子,却被躲开了。“达尔……”“我明天让爸回家吃饭,”丁达尔低头摆弄着手机,“你们好好谈谈。”胡曼黎苦笑了一下:“没必要了。”她看着儿子摔门进入卧室,无力地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李青青发来的消息:“苏宁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入职。”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胡曼黎闭上眼睛,想起咖啡厅里李青青对苏宁的评价。…… 第八章 泡妞大师 第四章 泡妞大师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宁也便是在黄伟业这里安营扎寨了。 只是黄伟业这家伙却是最痛苦的,毕竟他并不习惯有个男人存在。 另外李文琴和苏汉之也没有带着李文达离开,反而是决定和苏宁彻底杠上了。 不过李文琴倒是天天送饭菜来黄伟业这里,占了便宜的黄伟业也就不说什么了。 “苏宁,你妈做的饭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怎么?你就准备这样不回去了?” “回去能少半条命,你说我要不要自杀?” “确实!我要是你早就疯了。” 郁闷的苏宁自然是想要放松一下心情,可是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大龄穷屌丝。 黄伟业又是一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所以想来想去好像也就那个赵凯了。 “赵医生,在吗?” “苏宁,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说实话你身体倒是挺弱的。” “没办法!我这次可能是心病?” “噢?失恋了?” “怎么可能!其实我和你是差不多的情况,到现在还都没有交往过异性。” “真的假的?看你现在的“心病”可不像纯情男?” “嘿嘿,我只是没有女朋友,不代表就是纯情男。” “今天我值班,那要不你来医院,我给你看看?” “好啊!我现在宁愿在医院陪你聊天。” “看来你真的是病的不轻。” “……” 接着苏宁便是跑去买了一些赵凯喜欢吃的饭菜,上一次约饭的时候特意注意的。 然后苏宁这才拎着打包的饭菜坐车去了医院,可谓是把一个暖男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苏宁,你是来看病的,怎么给我带上饭菜了?” “想到你加班!肯定是饿了,所以顺便给你买了一些。” “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口味的?” “上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我特意留着的。” “没想到!你的观察力倒是挺强的。” “赵医生,我只关心自己喜欢的,那些不喜欢的会自动忽略。” “……”赵凯何曾见识过这样的甜言蜜语,立刻便是脸红心跳加速的低头干饭。 还别说,在好心情的加持下,赵凯感觉饭菜格外的好吃。 “苏宁,谢谢你带的宵夜!今晚我还要加班,要不你就先回去好了。” “赵医生,哪有你这样的?我可是病人,你要帮我办理住院。” “别闹!你先回去,我还要工作呢。” “我陪你!反正我明天也休息。” “你不需要回家吗?” “哎!别提了!我爸妈来北京了,还是催我结婚的,你说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让他们满意。” “哈哈,天下父母都一样!我爸妈也是天天催我结婚。” “是啊!烦都烦死了,说什么他们也不听。” “行吧!你就待在医院里好了,没有病人的时候,我再来陪你聊天。” “好。” 就这样,苏宁陪着赵凯值了一夜的班,第二天八点这才能够下班。 “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好啊!前面有一家包子店不错。” “外面的都吃腻了!我亲自做给你吃。” “那感情好。” 接着苏宁便是跟着赵凯回了她家,然后顺利的吃到了她做的早餐。 “哎呀!赵医生,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舒服。” “啊?怎么了?” “要不你帮我检查一下身体?” “好吧!你去我的床上躺下。” “不好吧!那可是你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 “医者父母心!在我眼里没有男女之别的。” “……”苏宁自然是不信赵凯这句大话的,不过还是激动的去了赵凯的闺房。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苏宁都忍不住亢奋了,好像下一刻就能得偿所愿一样。 “赵凯,我中意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哼!你不是让我给你检查心脏吗?怎么脑袋也有问题了?” “没错!我确实是病了,但是你才是我的那副药。” “哼!油嘴滑舌。” “……”此时的苏宁却是把手伸向了赵凯,而赵凯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抗。 可见赵凯对苏宁还是非常有好感的,自然也就是让苏宁这个渣男钻了空子。 虽然值了一夜班的赵凯非常的辛苦和疲惫,不过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却是心跳加速的配合着苏宁的行为。 看到赵凯竟然是这么的配合,苏宁自然不会再客气什么了,然后…… 一个多小时之后,苏宁搂着迷人的赵凯沉沉睡去,自己终于不再是一无所有的老处男了。 …… 虽然苏宁一再强调让谷清不再前来骚扰自己,不过谷清想到苏宁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是感觉有些太对不起苏宁了。 所以内疚的谷清突然拎着礼物来拜访苏宁,只是苏宁却是已经被奇葩家人逼走了。 “阿姨,请问苏宁在家吗?” “谷清,林子建和谷静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阿姨,叔叔,我是特意来向苏宁道歉的,毕竟林子建和谷静的事情不怪他。” “哼!你明白就好。” “谷清是吧?快来屋里坐下来喝口水。” “好!苏宁没有在家吗?” “没有!有事出去了。” “谷清,我记得你好像是唱京剧的刀马旦是吧?” “是的!打小我就是和妹妹谷静相依为命。” “那你爸妈呢?” “呃?我妈在我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爸……也已经死了。” “哎呀!谷清,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可怜。” “所以我非常的担忧我妹妹谷静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前段时间的紧张。” “谷清,你是对的!小孩子是不能早恋的,不过也不能像苏宁那样一直不找对象。” “……” “对了!谷清,你怎么也不谈个男朋友?” “没……没时间。” “哎呀!那你要不考虑一下我们家苏宁?” “啊?” 苏汉之是一个退休的文艺工作者,对于谷清是个艺术从业者特别满意。 再加上李文琴一直担心苏宁的婚事,所以也便是突发奇想的有了这个主意。 要知道李文琴和苏汉之一直都是说风就是雨的性格,立刻便是打电话喊回来了在外面潇洒的苏宁。 李文琴非要苏宁带着那个谷清出去吃饭约会,搞得苏宁却是懵头懵脑的情况。 “谷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宁,对不起!我本来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可是你爸妈却是想让我们交往。” “哎!他们俩老是这样自说自话,烦死了。” “不好意思!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算了!这事也不怪你。” 来到谷清家,苏宁看到有人堵着谷清家门要债,赶紧帮她解围。 看到这么艰难的谷清,苏宁自然是于心不忍,所以便是把准备买车的钱借给了她。 “苏宁,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刚发的奖金提成,本来是准备买辆车代步的,先借给你还账好了。” “苏宁,谢谢你。” “别客气!又不是不让你还。” 有了苏宁借的这笔钱之后,谷清立刻便是把借款给还上了,不过却是和苏宁牵扯的越来越深。 苏宁的帮忙自然是让谷清感动不已,脑海里不由得便是想起了苏汉之的建议。 “苏宁,你爸妈说你还没有女朋友?” “以前是没有!不过前一段时间因为肾结石住院,然后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医生,现在我们俩正在交往。” “啊?那你爸妈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林子建的破事情,我和爸妈大吵了一架,想让他们回南京也不肯,所以我现在一直在朋友家住。”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妹妹的事情。” “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家里的矛盾。” “……” 此时的谷清心里竟然是没来由的有些失落,因为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对苏宁有了好感。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谷清也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 苏汉之很快也得知谷清倒嗓表示了关心,李文琴却担心没有了生存能力的谷清,会加重苏宁的负担。 所以李文琴来到谷清宿舍送水果,想要和谷清聊一聊。 却发现大门洞开,锁被撬了,进门却发现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躺在谷清的床上,男人却是大喊“我是谷清他爸,谷风!” 原来谷清一直说自己是孤儿其实不然,她这个已经蹲了十年大牢的爹,害得母亲病死,自己和妹妹受尽苦难,已经深深伤害了谷清,因此她逢人便说自己无父无母。 “这个谷清怎么能这样?她这不是骗人吗?” “妈,你不感觉自说自话很无聊吗?” “苏宁,你什么意思?” “我有说过和谷清交往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好?” “哼!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够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着干扰我的事情。” “……” “我今年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希望你们不要干涉我的生活和自由。” “没良心的玩意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妈,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之所以不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的关心帮倒忙。” “啊?真的假的?女孩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啊……我快要被你给逼疯了!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求你和我爸带着那个废物舅舅回南京好不好?求你们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好不好?” “你……” …… 谷风是个江湖气极重的人,来到谷清家毫不客气。 谷清气愤搬的去了练功房住,谷风就开始想要折腾苏宁。 可惜苏宁可不是什么软柿子,看到古风想要撒野,直接不惯着的教训了他一顿。 “你敢打你未来的岳父?” “你误会了!我和谷清就是普通的朋友,而且关系还是一般般。” “哼!普通朋友会别给他那么多钱?” “那是我看她可怜!从小没有了母亲,还要忍受你这样的父亲,还要带着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天天被那些债主围着要债,你不感觉寒心吗?” “和你有屁的关系?” “古风,别再我面前耍横!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 “还有,我和谷清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别再来骚扰我,你总不想谷清连我这个能帮忙的朋友也没有了吧?” “这……” …… 李文琴非常不满苏汉之在小区活动中心教手风琴,总觉得他还是不老实,因此二人争吵不断。 李文达游手好闲的在家也没少煽风点火,苏家真的是不得安生…… 所以苏宁不愿意回家,也不想去黄伟业那里,反而是搬去了赵凯家里。 每天苏宁都是照顾赵凯的起居和衣食住行,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亲密,赵凯也是很享受这种平静的生活。 当然苏宁也没有隐瞒赵凯关于谷清的事情,反正自己也没有胆量招惹谷清。 “苏宁,回头我去正式拜访一下你父母不就解决了?” “不要!我爸妈都是那种特别“事儿”的人,我自己都忍受不了他们。” “没事的!你忘了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每天遇到的奇葩病人多不胜数,要是生气早就已经被气死了。” “算了!我爸妈那人真的很麻烦。” “苏宁,你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哎!和你说实话好了,我们俩的感情还没有牢固,真担心会因为一点破事而出问题。” “怎么?你不舍得我?” “是啊!我确实舍不得你这个人间尤物。” “苏宁,吻我?” “……” 最终苏宁还是拗不过赵凯,要知道赵凯主意很正的,然后便是商量好了要去见家长。 古风的出现让李文琴和苏汉之都是畏惧了起来,然后也不再撮合苏宁和谷清的事情。 看到苏宁的正牌女友赵凯突然上门了,李文琴和苏汉之都是惊喜了起来。 尤其是听说赵凯还是医院的科室主任,看向赵凯的眼神越来越满意了。 “妈,我和赵凯刚刚交往,所以还是处于互相了解的阶段,所以希望你们能和舅舅先回南京。” “这……” “我现在天天待在赵凯家,你们总不能想让我做上门女婿吧?” “……” …… (本章完) 第九章 打赌 第二天,胡曼黎的一个老客户孙洁从邻居口中得知母亲和一个小二十岁的男人阿东交往。而阿东是他们家以前的一位老邻居。于是她赶忙回家找母亲询问此事,母亲对此供认不讳,还要和阿东一起去欧洲旅游。孙洁不同意,担心母亲被骗,而且父亲尸骨未寒,母亲心意已决。孙洁劝不动母亲,只好打电话向胡曼黎求助。此时的胡曼黎正在去接丁达尔放学,听说学校组织全家一起去露营。很多同学家长是丁致远的粉丝,她们围着胡曼黎问东问西。胡曼黎隐瞒了她和丁致远分开的事,只能陪着笑脸打哈哈。胡曼黎谎称丁致远闭关搞创作,想一个人带丁达尔去露营,丁达尔坚决不干。胡曼黎连夜发信息通知前夫丁致远,邱丽苏劝丁致远不要再和胡曼黎假扮夫妻,还说了胡曼黎很多坏话。丁致远心里残存对胡曼黎的一点怜悯彻底被打消,他谎称明天要开会不能去露营。胡曼黎强忍着怒气的打电话给他,丁致远赌气不接。胡曼黎如约来见孙洁,还带着苏宁,孙洁在她面前大发牢骚。胡曼黎听说孙洁母亲手里有一百万积蓄,担心阿东骗走那些钱。清楚情况的苏宁自然是非常的有耐心等待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和催促。其实胡曼黎的这种做法也就是把客户当成亲人,对于客户遇到的麻烦事当做自己的事情来处理。然而这样的行为也能让她成功的走进客户的生活,所以更加容易获得客户的信任。胡曼黎和孙洁东拉西扯聊了一个多小时,始终没有说到正题上,苏宁也没有苏催孙洁,反而是在一旁和女朋友王雪聊起了微信。苏宁直接编辑了一段相当甜蜜的微信发了过去,“亲爱的,在干嘛?”“学校呢?你呢?”然而那边的王雪同样是秒速回复。“陪曼黎姐出来见客户,突然有些想你了。”苏宁再次在微信里向王雪表白。“好好工作!不要分心。”“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菜。”“都行!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下班我去学校接你!今天晚上我要全垒打。”“呸!流氓。”此时的王雪自然是明白了苏宁的“全垒打”是什么意思。孙洁走后,胡曼黎听出孙洁的画外音,孙洁想让她劝母亲用积蓄给女儿囡囡买保险。而胡曼黎自然是注意到了苏宁开小差,不过她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此时的胡曼黎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谈恋爱了?是不是以前蓝洋保险的刘娜?”“不是!是王雪。”苏宁却是摇了摇头解释说道。“什么?你的速度这么快?泡妞大师啊!”然而胡曼黎却是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哈哈,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苏宁,可是我感觉王雪长得很是一般啊!”接着胡曼黎便是说出了自己内心里的疑惑。“曼黎姐,这里可是十里洋行的大上海,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美女,但是真正纯洁的反而是凤毛麟角。”“没想到你倒是很清醒。”“曼黎姐,所以我现在只想多挣钱,然后和王雪在上海安家。”“你来真的?我还以为你就是玩玩?”“我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吗?”“那能不能拜托你家的王雪帮个忙?”“你先说说看。”“让王雪帮我盯着丁致远和邱丽苏的一举一动。”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看向眼前的胡曼黎说道,“怎么?你还是对丁致远不死心?”“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丁达尔的父亲。”此时的胡曼黎不由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曼黎姐,其实在我看来,丁致远出轨是必然的事情。”然而苏宁却是不太看好的摇了摇头。“为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我真的很差劲吗?”“当然不是!丁致远这种人特别的自负,说好听一些是书生气浓重,然而说白了就是自私自利,他的心里想的只有他自己,从来没有为你和丁达尔想过,哪怕是没有这个邱丽苏,还会有其他的女人出现。”“这……”“甚至我怀疑,如果不是有邱丽苏提前勾引了丁致远,你家的这个丁致远很可能去勾引王雪。”“……”“曼黎姐,首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并不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像我们卖保险,可能努力了五六年,到最后一点点意外就会鸡飞蛋打。”此时的胡曼黎也是满脸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苏宁,你说的是对的!就像那个魏远翔魏总,付出不一定会得到该有的回报。”接着苏宁却是趁机看向眼前的胡曼黎提醒了一句,“曼黎姐,听我一句劝,你和丁致远的纠葛不可能就这么快结束,所以务必要提前做好隔离墙,保护你的同时也是在保护丁达尔。”“这……不需要吧?我和丁致远已经离婚了。”胡曼黎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苦笑着摇了摇头。“曼黎姐,相信我的判断!尽可能的收集丁致远出轨的证据,或许在将来会是你和丁达尔的撒手锏,你做了十多年的保险销售,什么样的奇葩事没有遇到过?”“……”胡曼黎自然是听懂了苏宁话里话外的提醒和警告,无非是担心丁致远会倒打一耙。虽然胡曼黎不愿意相信丁致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丁致远的出轨已经足够说明很多的事情了。……接着胡曼黎便是带着苏宁去见了孙母,很明显胡曼黎和孙母的关系非常的不错。处理客户关系的时候并不像其他销售那样急功近利,这也是她能连续开大单的独家秘诀。接着胡曼黎陪着孙母在那里拉家常,孙母借口有事想撵他们走,一旁的苏宁只好立刻说明来意。胡曼黎承认孙洁想给囡囡买教育年金,一次性需要交100万。因为孙洁手头的钱不够,所以可能需要孙母支持。接着一旁的苏宁详细讲述了保险的条款,可谓是深入浅出的把条款解释的明明白白。不光让孙母听的明明白白,也让一旁的胡曼黎满脸的笑容,感觉选了苏宁做合作伙伴很明智。可惜孙母还是不同意出钱资助孙洁,然后就先行离开了,把胡曼黎和苏宁尴尬的晾在一边。此时的胡曼黎发现孙母像变了一个人,不禁感叹阿东的手腕厉害。恰好阿东手捧鲜花来接孙母,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起离开。胡曼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赞叹阿东。胡曼黎看着那个阿东却是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苏宁,看到了吗?这是一个高手啊!”“不见得。”知道剧情发展的苏宁却是有不同的看法。“怎么?你认为这个阿东对孙阿姨是真心的?”胡曼黎哭笑不得的看向眼前的苏宁反问道。“阿东并不是问题的关键!现在孙洁纠结的是她父亲刚死没多久,那万一孙母早就已经和这个叫阿东的已经在一起了呢?”“不可能!孙阿姨不是这样的人。”“难说!别忘了这个阿东以前是孙家的邻居。”“这……”此时的胡曼黎也是有些感到心虚了起来。接着苏宁又是说出了另外一种的可能,“另外,万一孙母和她的孙父早就已经离婚了,而是像你和丁致远一样瞒着丁达尔呢?”“哼!苏宁,你入错行了,应该是去做编剧。”胡曼黎自然是认为这都是苏宁的个人猜测?“曼黎姐,那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怎么赌?”“如果我大致判断对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等我赢了再说。”“那你要是输了呢?”“简单!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好!一言为定。”接着孙洁又是带母亲去医院体检,查出母亲有早期阿尔兹海默症。于是孙洁再次打电话向胡曼黎求助,胡曼黎听说阿东同时还和别的女人交往,所以她想跟踪阿东找出确凿证据。胡曼黎带着苏宁来到阿东家门口蹲守,苏宁不想做这么无聊的事,但是依旧是顺从的配合着胡曼黎。胡曼黎或许是察觉了苏宁的不以为然,自称拿下八百万的大单就是替客户去抓奸。阿东骑摩托车离开了家,胡曼黎和苏宁骑上单车去追,他们累得精疲力尽;阿东骑车去找孙母,两个人手拉手去约会,胡曼黎和苏宁紧随其后跟着他们;阿东带孙母去跳广场舞,胡曼黎让苏宁打掩护,她偷偷拍下来这一幕;阿东请孙母去吃饭,胡曼黎和苏宁饿着肚子在外面等,饭后,阿东陪孙母看电影,胡曼黎和苏宁也只好买票进场。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胡曼黎天天叫上苏宁去跟踪阿东。阿东除了和孙母约会没有见过其他女人,苏宁觉得很无聊,决定停止跟踪。并且再次说问题还是在孙洁母亲身上,怀疑孙洁母亲可能早就和这个阿东在一起了,然而胡曼黎却是倔强的死活不信。胡曼黎突然看到有一个女人送阿东出门,还和阿东飞吻。胡曼黎假扮居委会工作人员来阿东家做人口普查,证实那个女人是阿东的妻子。胡曼黎去打印店伪造了丁达尔有抑郁症的诊断证明,想让丁致远陪他们一起去露营,苏宁知道胡曼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丁达尔,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为了说服丁致远参加学校组织的家庭露营活动,胡曼黎伪造了丁达尔患有抑郁症的诊断证明。丁致远陷入两难,他不想让儿子丁达尔伤心,又不想面对胡曼黎。邱丽苏派人查出丁达尔的诊断证明是假的,她不动声色劝丁致远再去确认一下丁达尔的病情。邱丽苏和丁致远带着丁达尔去看心理医生,果然发现丁达尔一切正常。于是丁致远确定胡曼黎出具的诊断证明是伪造的,他立刻打电话向胡曼黎兴师问罪。胡曼黎胡乱找借口掩饰,丁致远赌气不参加学校露营,还要把他们分开的事告诉丁达尔。胡曼黎担心丁达尔幼小的心灵受打击,一旁的苏宁劝她向丁达尔说出实情,胡曼黎坚决不干。丁达尔看到丁致远和邱丽苏出双入对,自然是在心里大致有了猜测,毕竟现在的小孩子并不是以前的小傻瓜了。接着丁致远把他和胡曼黎分开的事告诉丁达尔,丁达尔顿时傻眼了。等到胡曼黎急匆匆赶回家,然而丁达尔已经接受她和丁致远分开的事,还把邱丽苏送他的游戏机扔掉,反而安慰胡曼黎一番,发誓永远站在她这一边。胡曼黎感动地热泪盈眶,然而她的情绪稳定,却是作为女人最大的魅力。邱丽苏这边却是开始对丁致远开始吸血了,毕竟她养着丁致远也是有目的的,想让丁致远陪她去见一些大客户。丁致远不想参加这些无聊的应酬,可架不住邱丽苏的软磨硬泡。……等到苏宁这边下班回到了和王雪的爱巢之后,王雪却是察觉了苏宁最近的脸色不太好,“苏宁,最近怎么感觉黑了不少?”“最近天天和胡曼黎帮别人抓奸。”苏宁顺手把王雪搂进怀里解释说道。“啊?你们卖保险的怎么这么复杂?”享受着苏宁温暖怀抱的王雪惊讶了起来。“没办法!开单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获得客户的信任。”接着王雪又是说起了寻找新房子的事情,“苏宁,我在学校门口找到了一套房子,一室一厅,不过价格比这里高很多。”“你喜欢就行!我们明天就确定下来。”“苏宁,你对我真好。”“那……今天你可要满足我……”“啊……你就是一个流氓。”“来吧!宝贝!让我这个流氓好好的疼疼你。”“啊……你这个坏蛋!”别看王雪嘴上骂着苏宁是什么大坏蛋,但是心里却是像喝了蜂蜜一样的甜。苏宁每一次都给能王雪带来不一样的快感,就好像苏宁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清楚的明白她内心的需求。 第十章 第一单 胡曼黎把相机镜头对准马路对面的咖啡厅,手指在快门按钮上轻轻摩挲。透过长焦镜头,她能清晰地看到阿东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温柔地握住对面女人的手,眼睛里盛满柔情。“第七天了,还是同样的戏码。”胡曼黎咬着牙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上午陪阿莉逛街,下午和周淑芳约会,晚上再回阿莉家过夜。这真是一个时间管理大师。”一旁的苏宁调整了一下耳机的音量,他们安装在阿东公寓里的窃听器正清晰地传来阿莉哼歌的声音。当然这些设备都是由苏宁提供的,当胡曼黎看到这些设备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感到惊呆了。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苏宁一样,毕竟这些设备可不是正经人玩的。“曼黎姐,你说周淑芳知道阿莉的存在吗?”“当然不知道!”胡曼黎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花,“周淑芳以为阿东是单身,上周还跟我说想给他买养老保险。六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小她二十岁的男人耍得团团转!”“曼黎姐,你太偏执了,或许我们怀疑毫无必要。”“怎么?泄气了?”“不是!我感觉阿东和周淑芳的关系很复杂,或许他们俩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哼!你还真以为猜测的是对的?”“当然!我一直都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苏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作为太盈国际新入职的保险调查员,他比胡曼黎这个前家庭主妇更清楚这类案件的复杂性。“我们需要更多证据。仅凭这些照片,无法证明阿东有欺诈意图。”“证据?”胡曼黎冷笑一声,把相机塞进包里,“我现在就带周淑芳去阿东家,当场揭穿他的真面目!”“等等!”苏宁伸手想拦住她,但胡曼黎已经冲出了车门。他叹了口气,迅速收拾好监听设备跟上。突然发现胡曼黎这个女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心急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她的那个赌约影响了她。入职两周以来,他已经领教过这位搭档雷厉风行的作风。离婚后重新踏入职场的胡曼黎,似乎把所有的挫败感都转化成了近乎偏执的胜负欲。三十分钟后,胡曼黎拉着满脸困惑的周淑芳站在了阿东公寓门前。周淑芳一头精心打理的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腕上戴着胡曼黎从未见过的翡翠镯子。“曼黎,你这是干什么呀?阿东说他今天要排练。”周淑芳的声音里带着迟疑,但胡曼黎已经按响了门铃。“阿姨,你别急!早晨吃过了降压药吗?”“吃过了?怎么了?”“那就好!今天带你看一场大戏。”“……”门开的瞬间,胡曼黎准备好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阿东身后站着阿莉不假,但房间里还有五六个人正在架设摄像设备。茶几上摊开的剧本上赫然印着《午夜情缘》几个大字。“淑华?”阿东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排练下周的公演。”他转向阿莉,“我和阿莉在剧中饰演夫妻,这位是电视台导演刘导。”胡曼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周淑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曼黎,我上周就跟你说过阿东是市话剧团的演员啊。”导演走过来热情地握住周淑芳的手:“周女士,您来得正好!阿东说您对我们的新戏很感兴趣,要不要看看排练?”此时的胡曼黎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竟然是苏宁发来的短信:“查了阿东的背景,他确实是注册演员,但有两次因财务纠纷被起诉的记录。别急着道歉。”周淑芳似乎察觉到了胡曼黎的窘迫,体贴地岔开话题:“曼黎也是关心我!阿东,你不是说要请我喝你煮的咖啡吗?”回程的车上,周淑芳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胡曼黎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阿姨,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是孙洁让你这么做的吧?”周淑芳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了解我女儿,也了解你。你们认识十五年了,从孙洁上初中起。”胡曼黎的手抖了一下。后视镜里,苏宁的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其实阿东和我……”周淑芳深吸一口气,“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什么?“胡曼黎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剧烈颠簸了一下。“孙洁十六岁那年,我和她父亲就分居了。只是没办离婚手续,怕影响她高考。”周淑芳摩挲着翡翠镯子,“老孙去世前就知道我和阿东的事,他没反对。”胡曼黎的大脑一片空白。五年前,阿东才三十出头,而周淑芳已经……天哪啊!这是多重的口味才能吃的下去?“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周淑芳苦笑,“我也觉得!但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呢?老孙走后,是阿东陪我熬过来的。现在我想给他买份养老保险,孙洁却以为我被骗了。”胡曼黎不知该如何回应。胡曼黎越想越不对劲,孙洁的父亲去世短短两个月,周淑芳就被阿东迷得团团转。胡曼黎还是怀疑阿东是骗子,可惜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苏宁连夜打电话征求胡曼黎的意见,他们要不要接周淑芳这份保单。胡曼黎决定接下这一单,还要做得漂漂亮亮。于是胡曼黎和苏宁再次约孙洁见面,他们解释要接周淑芳的保单。孙洁气得大发雷霆,她认定母亲被阿东欺骗。可是胡曼黎一直跟踪了阿东七天,证实他和周淑芳在交往。孙洁根本不信,直接去找母亲周淑华理论。母亲坚持要给阿东买养老保险,一口咬定她和阿东之间是真感情,胡曼黎劝周淑芳体谅孙洁。周淑芳却不买账,认为她马上就六十岁了,不想继续等下去。接着周淑芳向女儿承认她和阿东已经交往五年了,而且孙洁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就分开了,他们不想让孙洁受伤害一直隐瞒此事。孙洁立刻便是被惊得目瞪口呆。然而胡曼黎却是更加的震惊,因为这一切都是被苏宁猜中了,不由得满脸惊恐的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男人。接着胡曼黎只能是对孙洁好言相劝,孙洁不放心,拜托胡曼黎把母亲给阿东买的保单往后拖拖。胡曼黎于心不忍,只好答应下来,然而苏宁也没有急于开进入太盈国际的第一单。胡曼黎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并且让苏宁给她三天时间。“苏宁,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很简单!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啊!就像丁致远,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出轨,或许周淑华和阿东是真感情。”“周淑华可是比阿东大了近二十岁,曼黎姐你说阿东到底图什么?”“呃?真感情?”“或许是年龄大的会照顾他的情绪。”“……”胡曼黎和苏宁自然是搞不明白阿东的想法,毕竟他们俩都不是阿东。接着胡曼黎不眠不休忙了两天时间,还找行业前辈咨询,就是想把这次的案子做的尽善尽美。而太盈国际的唐玲一直关注着苏宁的一举一动,发现苏宁竟然一直没有开单,也没有去求那些老客户帮忙,不由得开始对苏宁各种冷嘲热讽了起来。“哎呦!没想到蓝洋保险越来越不行了,跳槽过来的两位人才都是蠢材。”“唐经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也是从蓝洋保险跳槽来的吧?”“哼!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比?”“怎么?你是比我多张嘴还是怎么的?我为什么不能和你比?”“别嚣张!很快就要到月底了,我倒要看看你和薛晓舟怎么办?”“不劳你费心!哪怕我完不成任务,被开除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哈哈,好!那我就坐视你最后的结局。”然而苏宁却是把唐玲等人的嘲讽当成聒噪,因为很快就能给他们所有人一个震撼。不过一旁的薛晓舟却是泄气了,因为他没想到买保险这么困难。看到胡曼黎在蓝洋保险公司一直都是销冠,所以薛晓舟就错以为卖保险很是容易。错以为只需要可以为客户提供专业的保险服务,双方就可以处于一个公平公正的地位。其实在那些客户的眼里,他们卖保险就是给销售人员赏饭吃,所以销售人员永远比他们低一头。“苏宁,没想到你也没有开单?”“我最近正在跟单!这两天可能就有结果了。”“原来如此!我就不行了,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机会,别人都把我当成骗子。”“薛晓舟,其实你的性格不适合保险销售,因为你太坚持自己的选择性和想法,也不愿意向不喜欢的事情妥协。”“……”“好好考虑一下!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薛晓舟自然是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现在却是感觉特别的不甘心。……太盈国际的保险公司办公区。唐玲在苏宁这边吃了瘪,心里自然是感觉很不爽,毕竟她可是太盈国际的女强人。当然她也拿苏宁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苏宁也不是她的人。不过那个薛晓舟入职整整一个月了,再加上唐玲小组的成员都是开了很多小单,唐玲大为不满。于是便让他们去找大客户,而薛晓舟一直没开单,唐玲便是当众羞辱他,把所有的怒火都是发泄在他的头上。唐玲义愤填膺的拍着桌子质问薛晓舟,“薛晓舟!入职一个月零单,你是来公司养老的吗?”薛晓舟却是羞愧的低头辩解这说道,“唐经理,我一直在努力联系客户……”组员A讥笑,“努力?我看是努力摸鱼吧!”组员B附和,“就是!我们小单都开了五六单了。”此时的唐玲却是给薛晓舟扔来一件t恤,“穿上这个,今天在公司走动学习!”薛晓舟展开t恤却是脸色煞白的暴怒了起来,“‘我是垫底王’?这太过分了!”唐玲冷笑,“要么穿,要么滚!”薛晓舟攥紧t恤,“我要向hr投诉你职场霸凌!”唐玲却是满脸不屑的拍案而起,“去啊!看hr是信你这个零蛋新人,还是信我唐玲!”办公室鸦雀无声。……胡曼黎的父亲去学校给女婿丁致远送药酒,结果却是得知丁致远已经抛妻弃子了。于是便是愤怒的对丁致远暴打了起来,得到消息赶来的胡曼黎很是羞恼,感觉和丁致远为这事争吵太不值当了。不过父亲无意之间的一句话却是启发了胡曼黎,紧接着胡曼黎便是有了主意,想到了周淑芳合适的保单方案。那便是让周淑芳拿出一百万给自己购买增额长寿险。然后胡曼黎和苏宁带着保单来到周淑芳家。只见胡曼黎信心满满的展开保单解释,“阿姨,我们设计了增额长寿险方案,您投入一百万……”而苏宁同样是非常专业地介绍具体的保险业务,“保单价值会逐年递增,最终受益人可以指定多位。”一旁的孙洁立刻激动的抢话说道,“妈,这笔钱必须全留给囡囡做教育基金!”周淑芳皱了皱眉说出了最低的要求,“阿东照顾我这么多年,至少要给他留三分之一。”“妈,那个阿东就是图你的钱!”“……”一旁的胡曼黎急忙打断,“听我说!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是不绝对的,就像我和致远离婚时一样……”周淑芳和孙洁都是感到惊讶了起来,“什么?曼黎,你已经离婚了?”胡曼黎苦笑,“如果当年我们做了财产公证,何至于出现现在的尴尬情况,阿姨,所以要让阿东受益很简单,那就是你们必须领结婚证。”孙洁愣住,“这……”周淑芳若有所思,“合法夫妻才能继承……很合理。”此时一旁的苏宁这才递笔解释说道,“阿姨,你要是同意的话!那就在这里签字,保单立即生效。”“等等!要加另外一个条款,必须要在我妈百年之后才能支取。”胡曼黎微笑,“当然!这也是长寿险的基本条款。”三人相视一笑,周淑芳郑重签下名字。…… 第十一章 道德审判官 胡曼黎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到账的六位数金额,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选择与苏宁合作拿下的第一个大单,扣除这段时间的日常开销后,按照约定,苏宁已经将属于她的那份提成转了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开心?”苏宁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胡曼黎。“看我们的第一桶金。”胡曼黎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比我想象的要顺利,终于不需要放弃自己熟悉的事业了。”苏宁在她对面坐下问道:“那是因为你前期工作做得好。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艾中华,什么时候能约见面?”胡曼黎的眼睛亮了起来:“巧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苏宁,“这是艾中华的资料,他经营着一家叫‘华夏艺廊’的艺术品公司,在业内还是很有名气的。”苏宁快速浏览着文件:“看起来是个优质客户,你手里的资源确实不错。”“艾中华我都已经发展好多年了,一开始我接触他的时候,本来谈得倒是不错,结果最后他把保单给了其他公司。”胡曼黎耸耸肩,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怨怼,“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对我的态度完全变了。”苏宁好奇地抬头:“什么事?”胡曼黎回忆道:“有一次艾中华筹办一个名品展,展出的都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开展前一天突降暴雨,展馆屋顶有点渗水。我正好去送资料,看到这情况二话不说就提醒,并且留下来帮忙。于是我和艾中华夫妇一起,连夜把所有展品搬到了干燥的仓库。”“厉害!没想到你对艺术品还懂?”苏宁惊讶地挑眉。“我大学选修过艺术品保护,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胡曼黎笑了笑,“从那以后,艾中华对我刮目相看,每次都主动约我谈保险的事。我已经和他约好明天见面,我先去打前站,探探他的需求再说。”苏宁点点头:“行!我等你的消息。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太盈国际决定三个月内销量第一的,将会奖励这名销冠一辆豪华汽车。”“真的假的?”“应该是真的。”“那看来我对这单也是势在必行了。”“尽力而为就行!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苏宁,最近你和王雪的关系怎么样?”“很好!每天王雪都是乖的很。”“可以啊!看来你在泡妞这方面还是挺有水平的。”“哈哈,还行吧!主要是运气不错。”……第二天上午,胡曼黎准时来到华夏艺廊。艾中华的办公室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办公桌上摆着一尊青铜器。“曼黎来了,坐。”艾中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茶还是咖啡?”“茶就好,谢谢艾总。”胡曼黎微笑着坐下,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艾中华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开门见山:“曼黎,我这次找你,是想给我儿子买份保险。”“好事啊!小艾总一定是惊喜坏了。”胡曼黎点头,正准备记录,却听艾中华补充道:“不是我大儿子艾临江,是另一个儿子,马晓伟。”“什么?艾总,你是开玩笑吗?没听说你还有一个儿子啊?”笔尖在纸上顿住。胡曼黎抬头,对上艾中华略显尴尬的眼神。“这事说来话长……”艾中华叹了口气,“晓伟是我年轻时在乡下的女朋友生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怀孕了。等我结婚生子多年后,晓伟才来找我认亲。”胡曼黎保持着专业的微笑,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为私生子购买保险,这单业务背后显然有着复杂的家庭关系。“我想给晓伟买一份三百万的年金保险,”艾中华压低声音,“但这事必须瞒着临江。你能帮我处理吗?”胡曼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三百万的保单意味着丰厚的佣金,但这样的要求显然触碰了她的职业底线。毕竟这件保险单子不光涉及到道德问题,还涉及到转移财产的法律问题。所以说愿意接手这件案子的保险业务员不多,当然这也是艾中华找到胡曼黎的原因。“艾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隐瞒重要家庭成员信息,可能会影响保单效力……”她斟酌着词句。然而此时艾中华的表情却是变得痛苦:“曼黎,你不知道我这几十年来心里有多苦。当年我根本不知道晓伟的存在,等我知道时,他已经十八岁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尽力补偿他,但又不愿伤害临江和他妈妈,只是没想到这个私生子竟然会步步紧逼。”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的企业家此刻流露出的脆弱,胡曼黎的心软了下来。她思考片刻,终于点头:“好吧!艾总。我会帮您处理,但必须确保所有手续合法合规。”艾中华如释重负:“太谢谢你了,曼黎。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离开了艾总的公司之后后,胡曼黎立刻找到苏宁,并且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私生子?三百万年金?”苏宁吹了声口哨,“这单子够复杂的。”“苏宁,那你觉得我们能接吗?”胡曼黎有些忐忑,“从法律角度没问题,但道德上可能让我们站不住,另外这里面也涉及到资金转移的问题。”苏宁打断她:“我们又不是道德审判官。客户有需求,我们提供服务,就这么简单。只要不违法,管他给谁买保险呢。”胡曼黎松了口气:“那就好!艾中华给了我马晓伟的联系方式,我们得尽快安排见面签单。”苏宁已经打开了保险系统开始设计保单:“交给我吧!明天就能出方案。”“好!做下这笔单子,你离销冠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其实我对销冠的名头并不是太看重!只要能赚到钱就行,毕竟在上海生活下去可不容易。”“放心!只要你能一直和我合作,绝对不会让你缺少资源。”“信你。”……第二天下午,胡曼黎和苏宁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马晓伟。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眉眼间和艾中华一点也不像,苏宁都开始怀疑马晓伟是不是艾中华的儿子了。“马先生,这是根据您父亲要求设计的年金保险方案。”胡曼黎将文件推到他面前,“年缴保费30万,缴满10年后可以开始领取年金,保额300万。”马晓伟快速浏览着文件,突然抬头:“能不能直接把三百万打到我的账户?我不需要什么保险。”胡曼黎和苏宁对视一眼,马晓伟的要求并没有出乎预料。然而胡曼黎却是温和但坚定地解释说道:“马先生,这样做会有很大风险。如果艾临江先生发现这笔转账,可能会引发家庭矛盾。到时候最大的可能是你一分钱也得不到,而保险是一种更为隐蔽和安全的资产配置方式。”“况且,”一旁的苏宁同样是补充说道,“年金保险有避税和资产保全的功能,对您长期来说更有利。”马晓伟皱起眉头:“你们是站在我爸那边还是我这边?”胡曼黎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站在专业的角度。这份保单确实对您最有利。如果您现在急需用钱,也可以考虑保单贷款的方式。”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解释和劝说,马晓伟终于被说服,在保单上签下了名字。毕竟他只是为了讹诈自己的亲生父亲,至于所谓的支付方式并不是太重要。当然马晓伟不能一次性拿到这三百万,而是按月领取固定的费用。不过这笔钱存在保险公司比银行利息要高不少。另外马晓伟要活足够久才能把这笔钱领完,而且遇到婚丧嫁娶等大事也不能提前支取。而且这份保单的受益人是艾中华,一旦马晓伟有什么不测,这笔钱最终还是艾中华的。这些隐藏的重要信息自然是不可能告诉马晓伟,任何合同都是存在着限制和陷阱。当然苏宁也不是原剧中的那个道德婊薛晓舟,自然不可能存在任何的心理负担。……走出咖啡馆,苏宁兴奋地搂住了胡曼黎的肩膀:“曼黎姐,又一个大单!看来我们配合得不错嘛。”胡曼黎笑了笑,但眼神中有一丝忧虑:“希望这事不会给艾家带来麻烦。”“那是他们的家事,”苏宁不以为意,“我们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另外也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帮他们。”胡曼黎点点头,但心里明白,保险业务从来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和条款,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故事。这也是她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在金钱与数字之外,她能与人们生命中最真实的部分相遇。不过家庭的事情还是让胡曼黎灰心丧气,维系了十多年的婚姻最终化为泡影。紧接着胡曼黎突然接到教育机构李老师的电话,丁达尔上课时候玩游戏。胡曼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直接回家找丁达尔算账。胡曼黎花重金让丁达尔上私立学校,他竟然这么不争气。胡曼黎很痛心,只是躲在厨房暗自垂泪。别看胡曼黎一直都是一副女强人的做派,但是真的很需要一个肩膀可以依靠。“在哪?有时间出来陪我喝一杯吗?”“好啊!王雪最近在学校里很忙,我正愁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呢。”“那来我家好了!我要把家里的存酒都喝光。”“哈哈,乐意奉陪。”接着苏宁便是驱车来到了胡曼黎的家,等到知道了具体的事情之后,也是忍不住感到好笑了起来。不过一旁的丁达尔却是感觉很是惭愧,毕竟这一次确实是他做的太过分了。……而苏宁连续两次拿下了大单立刻便是在太盈国际引起了轰动,要知道苏宁的一个单子比别人三个月加起来还要多。当然苏宁所在的销售团队的负责人是最为惊喜的,毕竟苏宁的成功同样是属于整个团队。然而那个唐玲却是感觉更加的郁闷了起来,因为苏宁的成功让她感觉很不爽,就好像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一样。唐玲满脸不屑的看着眼前的薛晓舟通知说道,“薛晓舟,你被开除了。”“什么?”薛晓舟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一个月了,还没有开一单,你认为太盈国际还会养废物吗?”然而唐玲开除薛晓舟的理由非常的充分。“我……我要告你职场凌霸。”“随便!反正这都是公司的规定,哪怕告到天涯海角也没用。”“我……”薛晓舟自然是知道告唐玲职场凌霸是不可能的,毕竟保险销售公司这是一个特殊的行业。另外他也是听说了隔壁组那个苏宁的两个大单,内心里自然是对苏宁羡慕的不得了。当然他不知道这些大单和资源都是本应该属于他的,要不然肯定会被气得半死。灰溜溜离开太盈国际的薛晓舟满脸苦涩的看向苏宁,“苏宁,恭喜你。”“别气馁!你只是没有找对自己的定位。”苏宁却是感慨万千的拍了拍薛晓舟的肩膀。“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这一行。”薛晓舟此时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薛晓舟,我有你的微信,回头我们出去喝一杯。”“好啊!今晚怎么样?”“没问题!东华大学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小餐馆?”想向苏宁取经的薛晓舟挺在意这次聚餐,“好!我们晚上不见不散。”苏宁心里一动便是提醒薛晓舟带上他的小女友,“记得带上你的女朋友!我也会带上自己的女朋友。”“好。”苏宁感觉薛晓舟并不适合卖保险这一行,因为他太喜欢钻牛角尖了。一开始的保险理赔员反倒是更加的适合他,可惜他并不满意,还是想要赚更多的钱。尤其是苏宁感觉薛晓舟在卖保险时显现的特别执拗,而且某些行为还显得特别的没有必要。…… 第十二章 世界好小 苏宁推开餐厅玻璃门,潮湿的夜风裹挟着城市喧嚣扑面而来。他身后跟着王雪,她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苏宁,最近丁教授变得越来越难伺候了,感觉他和师母胡曼黎离婚之后,整个人都是变了。”王雪抬头,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哼!丁致远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凤凰男。”“苏宁,没想到你看的这么清楚。”苏宁却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目光扫过餐厅内昏黄的灯光和稀疏的顾客。这家粤菜馆店他们四人今天聚餐的地方,价格适中,环境安静。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门口。十分钟后,薛晓舟匆匆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那个高妹吴雅。苏宁注意到吴雅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淡蓝色连衣裙,与平日医院里的白大褂形象判若两人。“抱歉,来晚了。”薛晓舟拉开椅子,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吴雅刚下班,我们从医院直接过来的。”苏宁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这位是我女朋友王雪,华东大学哲学系的研究生。”“王雪,你好!我是薛晓舟,她是我的女朋友吴雅。”等到大家互相认识了之后,王雪热情地招呼服务员点菜,而苏宁则注意到吴雅时不时瞥向手机的动作。当薛晓舟试图握住她的手时,她巧妙地借着拿水杯的动作抽回了手。“薛晓舟,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苏宁随口问道,试图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还不知道!最近倒是挺迷茫的。”“有没有想过继续完成你的学业?”“没有!早就已经放弃了,现在只想着多挣钱。”“那你就应该放下架子,既然客户对我们排斥,那就想办法成为他们的朋友,只有信任才可以让我们开单。”“苏宁,这就是你的独家秘笈吗?”“没错!不过卖保险也是有捷径可以走的,女孩子可以舍弃一些珍贵的东西,男孩子也要放弃自己的尊严,不过那样的终究走不远。”“苏宁,你说的真的是太对了!我就是想要为客户提供专业的保险业务。”“那你如何获得别人的信任?别人凭什么去相信你?”“这……”“这也就是为什么卖保险的经常游说自己的亲朋好友的原因。”“……”苏宁敏锐地捕捉到薛晓舟眼中闪过的不安,以及那个吴雅对薛晓舟回避的眼神。餐桌下的暗流涌动几乎要浮出水面。菜上齐后,话题转向了苏宁的工作。当提到最近签下的艾中华保单时,薛晓舟突然皱起眉头。“等等,你说的是华夏艺廊的艾中华?他太太是不是因为心脏病刚刚去世了吗?”“是的!那个案子还是胡曼黎的,当时你还因为缺少资料而拒赔。”“没想到他现在成了你的客户。”“胡曼黎帮忙联系的!我现在和胡曼黎是合作伙伴?”“难怪……胡曼黎有优质资源,而你有保险从业资格。”此时一旁的吴雅却是忍不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苏宁,薛晓舟,你们说的艾中华是不是艾临江的父亲?”“是他!一个花花公子,对待女孩有很大的征服欲,不过倒是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果然吴雅的脸色有些显得不太自然。此时的薛晓舟也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吴雅,那个艾临江的母亲是不是你的病人?”“是的!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你们慢用!我去下洗手间。”吴雅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餐桌陷入沉默。王雪担忧地看了看薛晓舟,又看了看苏宁,最终选择低头吃饭,她已经察觉了吴雅提到“艾临江”的不自然。当吴雅回到座位时,她的手机却是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挂断,但王雪还是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艾”字。“医院有事?”一旁的薛晓舟却是试探性地问道。“嗯,科室有点情况。”吴雅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我得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会诊。”薛晓舟立刻站起来:“我送你。”“不用了!”吴雅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尖锐,她调整了一下语气,“你们继续吃吧,我叫车就行。”看着吴雅匆匆离去的背影,薛晓舟颓然坐下,眼中满是失落。苏宁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她最近总是这样……”薛晓舟苦笑,“说是工作忙,申请了医院宿舍,一周都见不到一次。”王雪轻声问:“你们……还好吗?”薛晓舟摇摇头,没有回答。餐厅里的灯光似乎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酒吧里,马晓伟正举着酒杯,向周围的朋友们高声炫耀。“三百万!我亲爹眼睛都不眨就给我买了!”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酒液从杯中溅出,“知道华夏艺廊吗?那就是我们家的!”围坐在他身边的朋友们发出惊叹和恭维。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凑近:“晓伟,既然你爸这么有钱,干嘛只要三百万?家产至少几个亿吧?”马晓伟的笑容僵在脸上。“就是啊!”另一个朋友附和,“你才是长子,按法律你应该和你那个便宜弟弟平分家产!”酒杯在马晓伟手中微微颤抖,酒精和长期积累的怨恨混合在一起,在他眼中燃起一簇火焰。“走!”他突然站起来,“现在就去找我爸说清楚!”“好!我们陪着你一起去。”半小时后,马晓伟带着四五个朋友闯入了华夏艺廊的办公大楼。保安试图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艾中华的儿子!”电梯直达顶层,马晓伟一脚踹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艾中华正和艾临江讨论着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站了起来。“晓伟?你这是干什么?”艾中华震惊地看着儿子和他身后那群不怀好意的年轻人。“干什么?”马晓伟冷笑,“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艾临江皱眉:“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我是谁?”马晓伟夸张地摊开双手,“问得好啊!弟弟,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爸和我妈的爱情结晶!”“什么?”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艾临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可怕的惨白。“爸……他说的是真的?”艾临江的声音颤抖着。艾中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马晓伟,眼中满是恳求:“晓伟,我们私下谈好不好?”“没什么好谈的!”马晓伟高声打断,“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凭什么他从小锦衣玉食,而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艾临江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墙壁,纸张如雪花般散落。“爸,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养私生子?”他逼近父亲,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妈生病住院才三个月,你就迫不及待要把家产分给外人?”“临江,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艾中华伸手想拉住儿子,却被艾临江狠狠甩开。“我受够了你们的谎言!”艾临江转身冲向门口,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父亲,“你和妈一样,都是骗子!”门被重重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艾中华踉跄后退几步,右手捂住胸口,脸色突然变得灰白。“爸?你别装啊!”马晓伟的声音突然没了底气,“我还没说完呢……”艾中华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倒在地。秘书尖叫着冲进来,有人拨打了120,而马晓伟站在一旁,脸上交织着惊恐和算计的表情。……胡曼黎刚洗完澡,手机突然响起。她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宁的名字。“喂?”“曼黎姐,出事了!“苏宁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艾中华被送进医院了,好像是心脏病发作!”胡曼黎的毛巾掉在地上:“哪家医院?”“市立医院心内科,就是艾中华老婆去世的那家医院。”“好!我知道了,一会就到?”二十分钟后,胡曼黎撑着伞冲进医院大门。暴雨如注,她的裤脚和鞋子已经湿透。电梯迟迟不来,她干脆跑上楼梯,在五楼的重症监护区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苏宁。“苏宁,情况怎么样?”她气喘吁吁地问。苏宁摇摇头:“不太好!在iCu抢救,目前还没脱离危险。”他压低声音,“马晓伟带着一帮人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连秘书都被赶走了。”胡曼黎皱眉望去,果然看见马晓伟和几个年轻人霸占了iCu外的长椅,大声说笑着,与医院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艾临江呢?”“没见着人。“苏宁耸耸肩,“听说从办公室跑出去后就失踪了。”胡曼黎拿出手机:“我得联系艾中华的秘书,问问艾临江常去的地方。”正当她拨号时,一位医生走出iCu,手里拿着文件:“艾中华家属在吗?需要签病危通知书。”马晓伟懒洋洋地站起来:“我是他儿子。”医生递过文件和笔:“请在这里签字!我们要立刻对病人进行抢救。”马晓伟的朋友突然拉住他:“别签!万一老头醒不过来,你就可以拿到一半财产了。”“没错!我不能签这个字。”马晓伟的手顿住了。胡曼黎见状快步上前:“马先生,你父亲现在情况危急,医生需要家属配合治疗。”“关你什么事?”马晓伟瞪着她,“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们就是卖保险的。”胡曼黎深吸一口气:“我是你父亲的保险顾问,也是朋友。他现在需要你。”马晓伟冷笑:“需要我?那他怎么不早说?等我妈死了才想起来有我这个儿子?”医生焦急地看着手表:“先生,请尽快决定,病人等不起。”苏宁突然开口:“马晓伟,你知道如果艾总抢救无效死亡,法律上会发生什么吗?”马晓伟转向他:“能发生什么?我是他儿子,有权继承财产!”“前提是你能证明你是他儿子。”苏宁冷静地说,“没有艾临江的同意,你连亲子鉴定都做不了。法院会冻结所有资产,拖上几年都是常事。”马晓伟的脸色变了。“相反,”苏宁继续道,“如果艾总醒过来,出于对你母亲的愧疚,他很可能会给你一部分财产。你现在阻挠治疗,只会让自己一无所有。”雨点敲打着窗户,iCu外的走廊陷入短暂沉默。最终,马晓伟一把抓过医生手中的笔,在病危通知书上潦草地签下名字。“行了吧?”他将文件扔回给医生,转身招呼他的朋友们,“走!没意思。”看着马晓伟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胡曼黎长舒一口气。她转向苏宁:“苏宁,没想到你还懂继承法。”苏宁笑了笑:“保险和遗产规划本来就是相通的。”他的笑容很快消失,“问题是,艾临江到底去哪了?”胡曼黎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如注的暴雨,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艾中华秘书的电话。“李秘书,我需要知道艾临江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对!现在就要。“”挂断电话后,她和苏宁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场由家庭秘密引发的风暴,还远未结束。而此刻,重症监护室里的艾中华,正独自徘徊在生死边缘。而苏宁可不会去到处寻找那个艾临江,感觉他就是一个废物一样的花花公子。而马晓伟也只是利令智昏的蠢货,苏宁自然可以做到轻松拿捏。接着苏宁和胡曼黎在医院里等待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艾中华脱离了生命危险。突然感觉卖个保险真不容易………… 第十三章 利益关系 “宏图会所”的水晶吊灯将包厢照得通明。丁致远已经不知道被劝了多少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此时邱丽苏的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香奈儿五号的香气混着酒气,熏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致远,李总的书稿您再看看嘛~”邱丽苏将一叠纸塞进他手里,“反正也不过就是签个名而已。”丁致远勉强聚焦视线。稿纸上《成功学三十六计》的标题下,赫然印着“推荐序:东华大学丁致远教授”。他的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这种地摊文学般的文字,竟想借他的学术声誉镀金?“不行!绝对不行!”他挣扎着站起来,却踉跄着撞倒花瓶。碎瓷片中,李奋斗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凑了过来。这个靠保健品发家的暴发户满脸陪笑的搓着手,“丁教授,您上次讲座的场地费还是我赞助的,你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啊!”邱丽苏趁机将钢笔塞进丁致远指间:“没错!致远,就当给我个面子,嗯?”“丽苏,我……”她的唇几乎贴到他耳垂,“致远,只要你今天签了,今晚我穿那套你喜欢的……”丁致远的手悬在纸上颤抖。酒精模糊了道德底线,最终在邱丽苏引导下,“丁致远”三个字还是歪歪扭扭地落在了纸上。签完他便栽进沙发,恍惚听见李奋斗兴奋地打电话:“哈哈,对!丁教授亲笔序!加印五万册!”……“哲人说”录制现场。演播室红灯亮起的瞬间,钟宁就知道这期又完了。镜头前的丁致远还在滔滔不绝讲“海德格尔的存在之思”,而实时收视曲线却是已经跌到0.3%。“cut!”钟宁冲进录制区,“丁教授!台长刚打电话,再这样下去节目就要停播了!”丁致远慢条斯理地合上《存在与时间》:“哼!庸众不配理解哲学。”“去你妈的哲学!”钟宁将平板摔在控制台上,“观众要听的是接地气的东西,而不是你那套形而上学!”“钟宁,我知道你是胡曼黎的闺蜜,但是希望你能把工作和私事分开。”丁致远却是突然摘了麦克风不屑的说道。钟宁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这个丁致远会自私到这个地步,心里面只有他自己。此时此刻,钟宁突然替闺蜜胡曼黎不值了起来,为这样的男人付出了情况如同浪费生命。三年前那个愿意为收视率讲解《论语》处世智慧的青年学者,如今彻底成了孤芳自赏的酸腐文人。“丁致远,你给我听着,”她压低声音,“邱丽苏为什么突然热衷给你办读书会?李奋斗凭什么免费为你提供场地?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名气,你要是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和及时作出改变,你的下场一定是很悲惨。”丁致远冷冷打断,“哼!钟宁,你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吗?不过都是靠着我的名气吃饭罢了。”他转身时,西装后襟还沾着昨晚的酒渍。“……”此时的钟宁已经是彻底的惊呆了。而一旁的王雪自然是亲眼目睹了钟宁和丁致远的争执,内心里自然是偏向钟宁的。只是如今的丁致远太过于自负了,根本听不到别人的意见。“苏宁,你知道吗?“哲人说”快要完蛋了。”“是不是丁致远很执拗?”“嗯,他天天讲着他的阳春白雪,经纪人却是建议他要接地气。”“不要担心!我想你保证,丁致远的陨落不会波及到你。”“嘻嘻,这么强大的自信心?”“王雪,我的实力你难道不是一一清二楚?”“啊?流氓!无耻。”……华东医院vip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百合花香。艾中华靠在床头,生死关上的走一遭,让他看明白了很多的事情。当然也是听秘书介绍了那场人间伦理大戏,听到自己的儿子艾临江竟然一直没有出现,内心里无疑是感觉特别失望的。病床旁的艾临江攥紧拳头,他还是接受不了多了一个大哥。感觉他被自己的父亲给欺骗了,而父母之间的相濡以沫都是虚假的。“爸,当年马晓伟的母亲和你……”“没错!确实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艾中华突然激动起来,“临江,上次给他买保险的事情希望你理解。”“……”就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胡曼黎带着果篮和苏宁走了进来,后者手里还拿着一份理赔文件。“艾总,你的气色好多了。”胡曼黎熟练地调整输液速度。艾中华突然抓住她的手,“那里,那个重疾险能加受益人吗?”空气瞬间凝固。艾临江猛地抬头,而苏宁和胡曼黎也都是惊讶的不得了。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老人在想什么,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竟要分走原本属于艾临江的保财产了。“艾总,理论上可以。”苏宁抢先回答,“但需要原有受益人的同意。”接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艾临江。艾中华却是疲惫地闭上眼。病房外突然传来争吵声,接着是护士的惊叫。马晓伟满脸是担忧地冲进来,噗通跪在床前。只见他死死抱住艾中华的腿,“爸,我错了!我真的是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吗?”胡曼黎和苏宁交换了个眼神。这个拙劣的苦肉计,恐怕连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都骗不过。但艾中华颤抖的手说明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尤其是当马晓伟拿出了他和母亲的合照,让艾中华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当年。……太盈保险。唐玲对于苏寒的成功可以说是非常的愤怒,紧接着便是对苏宁的资源感到好起来起来。“一畅,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务必搞清楚苏宁的资源。”“这有什么好调查的?他长得这么帅,肯定是卖屁股了。”“哼!卖屁股能拉到这么大的单子,我都宁愿天天卖了。”“这……”“一畅,你也是保险业的老员工了,应该明白大客户看中的是什么?”“明白!我这就想办法去打听。”“嗯。”等到一畅离开了办公室之后,唐玲不由得再次想起“卖屁股”,此时不由得在心里有了个大胆想法。……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68层的“云端”西餐厅,胡曼黎对着手机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爱马仕丝巾在颈间系成完美的温莎结,遮住了已经起球的衬衫领子。“麻烦再拍一张,要拍到江景。”她把手机递给侍应生,手指不着痕迹地擦过优惠券二维码。那是美团49元招牌提拉米苏套餐,包含一杯美式咖啡。九宫格照片五分钟后就出现在朋友圈:【新工作洽谈,客户非选这里[咖啡]】配图是提拉米苏特写和黄浦江江景,定位则是闪着金光的“云端餐厅”。“曼黎!”第一个到达的老客户孙洁惊讶地环顾四周,“您真的跳槽到其他保险公司了?”胡曼黎优雅地搅动咖啡:“是的!毕竟树挪死人挪活。”“那我家在蓝洋保险买的保险?”“放心!阿姨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家的单子我会一直跟着。”“曼黎,这就是我和我妈相信你的原因。”接着胡曼黎将点心盘往对面推了推,“尝尝!意大利主厨亲手做的。”“好。”等到送走了孙洁之后,胡曼黎继续招待下一个客户,就这样看四十九块钱完成了最大的利益。当最后一位客户离开,胡曼黎终于松了口气。她招手唤来忍笑已久的侍应生:“麻烦帮我打包。”瞥见对方表情后又补充道:“喂流浪猫的。”走出餐厅时,暮色中的陆家嘴华灯初上。胡曼黎拎着点心盒直奔前方的地铁站,因为她早就已经把座驾给售卖了。……海鲜市场的腥气扑面而来。陈老板的摊位上,几个牡蛎壳里还残留着暗红血渍。“手指就是在这儿被割伤的。”陈老板比划着,缺了半截的食指触目惊心,“可保险公司说海鲜刀具不算意外险范围!”胡曼黎强忍不适凑近查看。她今天特意换了平底鞋和牛仔裤,香奈儿外套是闲鱼上买的二手货。“保单第17条,”她从包里掏出放大镜,“特殊职业附加条款……您当时填的是个体商户而非海鲜从业者。”她突然露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微笑,“但保险法规定,职业变更需双方书面确认……”陈老板浑浊的眼睛亮起来:“胡小姐,那您的意思是?”“明天我带摄影师来,您再演示一遍受伤过程。”胡曼黎打开手机录音,“顺便问问,市场里还有谁买了不靠谱的保险?”离开时她的包里多了三张名片和一袋免费赠送的鲍鱼。……演播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结冰的伏特加。丁致远盯着经纪人推过来的合同,那上面“海参养生”四个字刺痛他的眼睛。“在哲学节目里插播‘海参壮阳’?”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形,“您不如让我去卖壮阳药!”“丁教授,”经纪人却是满脸不屑的提醒着丁致远,“您给李奋斗那种书作序时,怎么不谈学术尊严了?”“我……”丁致远脸色瞬间惨白。那本《李奋斗的奋斗》已经在各大书店堆成小山,他的签名序言被做成易拉宝放在最显眼位置。“那是欺诈!”他猛地站起来,只是他的解释显得特别苍白,“我当时喝醉了……”“观众不在乎。”经纪人钟宁打断他,“他们只看到你给垃圾站台的事实。”“……”接着她又是调出最新收视数据,“再这样下去,下季度就没有‘哲人说’了。”丁致远却是抓起合同撕成两半。碎片如雪片般落下时,他看见钟宁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就像当年胡曼黎看他辞职专心做学术时的眼神。“没有就没有。”他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对这一切显得很不屑。……邱丽苏的公寓弥漫着檀香气息。丁致远闯进来时,她正在给李奋斗发语音:“书卖得好下次再合作……”“合作?”一旁的丁致远却是一把夺过手机,“你明知那本书多恶心!”邱丽苏不急不恼地涂着指甲油:“读者喜欢啊!首印五万册秒空。”她吹了吹鲜红的甲面,“比你那本《存在与时间讲稿》卖得多吧?”“哼!我要开发布会澄清。”丁致远抓起外套,“还要起诉李奋斗侵权。”“你敢!”邱丽苏终于变了脸色,“当初是谁求我介绍出版社?是谁说学术圈排挤他的?”“我……”丁致远踉跄后退。“滚出去。”邱丽苏拉开大门,“等你想清楚艺术该为谁服务再来找我。”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丁致远盯着镜面中扭曲的自己。手机在这时震动,是电视台发来的邮件:《关于“哲人说”节目暂停拍摄的通知》。……海鲜市场闭市后,胡曼黎拿着陈老板的保单回去研究。苏宁突然出现在胡曼黎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两杯热奶茶。胡曼黎却是显得特别的惊喜,“你怎么来了?”“看到门口的那个猥琐男了吗?”苏宁却是暧昧的靠近胡曼黎指引胡曼黎。“他是谁?”胡曼黎转头看去强忍暧昧羞涩的问道。“太盈国际唐玲的马仔一畅。”“跟踪我的?”胡曼黎头也不抬。“不是!唐玲派来跟着我的,可能是想搞清楚我的资源。”苏宁递过奶茶。“哼!唐玲还是以前的那么不择手段。”胡曼黎冷笑一声。然而苏宁却是再次暧昧的盯着胡曼黎的眼睛说道,“我的资源就是你!我相信你不会和她合作的。”“……”暧昧的氛围让胡曼黎有些感觉羞涩,连忙岔开话题的说起了一个新的案子,“苏宁,我发现陈老板的案子能赔八万,市场里还有五个类似案例……”“我们要是帮他们拿回赔偿,自然会获得他们的信任。”苏宁自然是第一时间明白了胡曼黎的意思。“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看到苏宁如此的敏锐也是让胡曼黎很惊喜。“另外,你对那个薛晓舟有没有兴趣?”“什么意思?”“他被唐玲赶走了!我想吸纳他进入我们的团队。”“他有什么资格?”“法学院肄业!对于各项法律法规非常清楚,另外他还是邱丽苏的继子,是邱丽苏第二任丈夫的儿子。”“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我知道很多的秘密,你和我合作不吃亏。”“那你准备给他多少分成?”“从我这里先给他一成,等到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再从你那里给他半成。”“4.5:4:1.5?”“没错!感觉怎么样?”“不怎么样!我和你的合作很愉快,不想再让别人加入进来。”“你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第十四章 后悔的丁致远 苏宁给陈老板全家制定了医疗保险,胡曼黎第一时间拿给陈老板过目。然而陈老板发现年迈的母亲被排除在外,他以为自己又被骗,赌气把保单还给胡曼黎。然而胡曼黎已经为这一单做出了很多的努力,又怎么甘心就此夭折。于是胡曼黎立刻打电话给苏宁,让他介绍一款适合八十岁以上老人的医疗险。可惜苏宁正在陪女朋友王雪看电影,于是把公司网站的账号和密码发给胡曼黎,让胡曼黎自己去查。胡曼黎用苏宁的账号登录太盈国际保险公司网站,查看到颐养天年医疗险适合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门铃响起时,胡曼黎正对着电脑研究“颐养天年”医疗险条款。监控屏幕里,丁致远的二叔二婶提着印有“xx县人民医院”字样的塑料袋站在门口,脚边是两筐土鸡蛋。胡曼黎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想不到丁致远的二叔二婶来了。不过如今的胡曼黎已经被苏宁的思想所影响,自然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不停的妥协。胡曼黎的声音里显得特别的无奈和烦躁,“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来了?”“曼黎啊!咋这么久才开门?”二婶的嗓门穿透门板,“致远说你们换指纹锁了,我这老骨头……”胡曼黎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香水味立刻被蒜味和汗酸味冲散。二叔的解放鞋在地毯上留下泥印,二婶则直接走向主卧:“这次来上海心脏手术,就住你们这,省点钱……”“二叔二婶,”胡曼黎挡住卧室门,“我和致远已经离婚了。”“什么?”空气凝固了几秒。二婶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几双手工棉布鞋,那是往年她专门给胡曼黎做的。“是不是那小畜生外面有人了?”二叔的烟袋锅砸在茶几上,“我早说读书读多了心就野!”胡曼黎机械地泡着茶,听着二婶数落丁家男人的不是。当老人说到以前的那些事情时,她的手指微微一抖,开水溅在爱马仕茶杯上。“二叔,二婶,我送您二位去宾馆。”她抓起车钥匙,“附近有家汉庭宾馆挺不错的。”“花那冤枉钱干啥?我们就住在你这里好了。”二婶拽住她手腕,“曼黎,你跟二婶说实话,是不是致远对不起你?”胡曼黎的手机突然震动。苏宁发来一份保单修改稿,标注着陈老板母亲可参保的附加条款。她借机挣脱二婶的手:“我公司有点急事!实在是不方便招待你们。”走出楼道时,她给丁致远发了条微信:【你二叔二婶来了,住悦来宾馆302】。消息旁边一直显示“未读”,也不知道丁致远在搞什么。……海鲜市场的鱼腥味里混着打印机油墨味。陈老板瞪着新鲜出炉的保单,古铜色的脸上皱纹更深了:“我妈这块怎么是手写添加的?”“特殊批单,同样具有法律效力。”胡曼黎指着条款解释,“您看这里,80岁以上老人住院每日补贴200元……”“胡经理!”陈老板突然拍桌,“你们这些文化人就会玩文字游戏!”他扯过保单指着角落的小字,“这行‘既往症不赔’是啥意思?我妈高血压已经三十年……”胡曼黎的手机适时响起。苏宁的名字跳出来时,她如获救星地走到角落接通:“陈老板对既往症条款有疑问……”电话那头传来电影院的环绕声和王雪的轻笑。苏宁压低声音:“把电话给他。”三分钟后,陈老板的态度180度大转弯:“苏宁说能单独给我妈做个高血压附加险?”他搓着手,突然塞给胡曼黎一袋鲍鱼,“那啥……刚才对不住啊!”“没关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你们家这单保险,我和苏宁会负责到底的。”“胡经理,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客气!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好。”接着胡曼黎拎着海鲜走出市场时,手机又响。这次是二婶带着哭腔的声音:“曼黎啊!致远电话打不通,你二叔疼得厉害……”原来二婶一直都是联系不上丁致远,只好再次打电话给胡曼黎。丁致远住在学校办公室,还赌气把手机关机,他不想见到邱丽苏。……胡曼黎来学校找丁致远,把二叔来上海治病的事告诉他,丁致远立刻去宾馆找二叔和二婶。二叔让丁致远帮忙找医生做手术,丁致远很为难,二叔很生气。二婶本来没想找丁致远,以前都是胡曼黎带他们找医生。二婶埋怨丁致远不该和胡曼黎分开,丁致远只能带二叔和二婶去医院排队看病。医院看病的人很多,丁致远排了很久,前面还有八十个人,二婶就替他排队。二叔埋怨他不该和胡曼黎分开,丁致远只好承认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二叔忍不住埋怨他。华东医院挂号大厅像煮沸的饺子锅。丁致远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浸透,手里捏着第189号。二叔瘫坐在塑料椅上呻吟,二婶则不停唠叨:“以前都是曼黎带我们走专家通道……”“二叔,你别急!我去问问。”丁致远推了推金丝眼镜,走向导诊台。当他试图说明自己是东华大学教授时,护士头也不抬地指了指电子屏:“教授也得排队。”终于轮到他们时,年轻医生扫了眼老家的检查单:“这些不够,要重新做核磁。”“啥检查要八百多?”二叔的烟袋锅砸在诊桌上,“县医院都查过了!你们就是想多赚我们的钱。”“大爷,医疗规范……”“规范个屁!”二叔突然揪住医生领子,“你们就是想坑钱!”二婶在那里嫌这个医生年轻,二叔也是对医生恶语相向,于是医生一气之下把他们撵走。等到保安赶来时,丁致远的手机响了。学校哲学系系主任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丁教授,有人举报你行为不端,给那个李奋斗的自传写序,学术委员会需要你明天当面说明。”此时已经是焦头烂额的丁致远只能是请求胡曼黎,然而如今的胡曼黎已经被苏宁的思想影响。同样也看出来了丁家人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直接拒绝了丁致远的请求。可是丁致远正要解释什么,一旁的二婶突然抢过电话:“曼黎啊!你快来医院吧,致远不顶用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胡曼黎平静到冷酷的回答:“二婶,我现在正工作,真的没有时间管太多事情。”丁致远僵在原地。他没想到胡曼黎竟然会如此的绝情,然而他只能是丢下二叔二婶回学校。毕竟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事业重要,至于胡曼黎的绝情只能是以后处理。而二叔二婶看到丁致远就这么走了,却是忍不住感到傻眼了起来。……哲学系主任办公室里的空气比停尸房还冷。系主任将《李奋斗的奋斗》摔在桌上,序言页的丁致远签名像道丑陋的伤疤。“丁教授,文笔堪比地摊文学,却挂着你的名字!”系主任的茶杯重重一顿,“所以系里决定,评优资格暂停,等调查结果。”丁致远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主任,当时我喝醉了……”“醉到认不出自己笔迹是吗?”系主任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纸,“这是你二十年前的手稿,要不要做笔迹鉴定?”“我……”“丁教授,自己的羽毛和名声要是不知道爱惜,赚再多钱也没有什么用。”“……”走廊里的学生窃窃私语。丁致远逃也似地冲进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时,手机震动起来。邱丽苏的短信冷酷得像商业函件:【李总读书会下周举行,你签售一小时,劳务费五万】他按下关机键,镜中的男人眼袋发青,领口沾着二叔的烟灰。某个瞬间,他想起胡曼黎总是一丝不苟地帮他熨烫衬衫的样子。此时此刻,丁致远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第一次后悔了,不该迷失在邱丽苏虚假的爱情和温柔里。可惜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后悔药,他和邱丽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至于为李奋斗作序的事情,丁致远也认识到是解释不清了。最终没有了办法的二叔二婶还是去做了检查,然后年轻的医生安排他们住院了。有的人就是贱,别人给他们面子,他们却是拿去开了染坊。住院部走廊,二叔的骂声回荡着:“娶个卖保险的咋了?人家能托关系找专家!你找个屁!”“……”丁致远缩在长椅上,护士站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起,是邱丽苏发来的最后通牒:【明天下午三点,不来就永远别来】此时的丁致远愤怒的想要冲进手机屏幕那头打人,可惜他也就是只能意淫一下而已。如今他已经明白被邱丽苏和李奋斗合伙欺骗了,那份签字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法律效益。可惜他却是没有道理真的去控告李奋斗,到时候也就说明他和邱丽苏彻底撕破脸了。…… 第十五章 王雪吃醋 胡曼黎每天不论多忙都要开直播,向粉丝普及保险知识,这样也可以为她自己积攒名气。手机支架上的补光灯将胡曼黎的脸映得雪亮。只见她对着镜头微笑,手指轻点屏幕:“今晚我们讲带病投保的注意事项——就像做菜,火候差一点味道就全变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到327,有个id叫“海鲜老陈”的用户连刷三个火箭。胡曼黎会意地举起一份保单:“感谢陈老板!大家看这份附加条款,80岁以上高血压患者……”手机突然震动,二婶的来电显示跳出来。胡曼黎假装调整镜头角度,迅速挂断继续讲解:“既往症就像炒菜用的老抽,必须提前告知保险公司,这样才可以选择最合适的保险种类,最后理赔的时候也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很多时候理赔出现了问题,往往是因为一开始没有解释清楚。”下播后,她回拨电话。“二婶,这么晚有事吗?”二婶的哭声立刻炸响:“曼黎啊!保险公司说老头的病不给报!当初不是你给办的保险吗?”胡曼黎的指甲陷入掌心。她记得两年前那个雨天,丁达尔发烧到39度,她急着去学校接人,就把二叔二婶的保单交给王春露跟进……当然最主要的是王春露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开单,再不开单可就要被开除了,所以胡曼黎便是让给了王春露。……胡曼黎第一时间便是联系了王春露,但是王春露竟然是躲着不见。于是胡曼黎便是直接杀到了蓝洋保险,“我找王春露。”蓝洋保险的前台小妹看到胡曼黎时明显瑟缩了一下:“胡……胡总监,王经理正在开会。”然而胡曼黎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正在做汇报的王春露手里的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投影屏上的业绩曲线也是随之变得扭曲。“王春露,我前夫二叔的医疗险怎么回事?”胡曼黎把包砸在空椅上,“我明明让你办的是医疗加重疾!”会议室鸦雀无声。王春露慢慢捡起激光笔:“胡姐,当时二叔和二婶嫌贵,只肯保重疾。”“不可能!”“胡姐,这些都是有记录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查记录。”“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戏。”接着王春露带着胡曼黎去了办公室调出电脑记录,“胡姐,您看!医疗险那栏是空白的。”胡曼黎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重重打了一拳。“当时我在给二叔二婶办理保险业务的时候,他们突然要求只买重疾,我好说歹说都没用。”“你可以劝他们啊!老人家不懂这些!再说你为什么不事先联系我?”胡曼黎的声音显得特别的愤怒和难以理解。“公司规定要尊重客户选择!另外我当时实在是担心这单会黄,所以……”王春露“客户经理”的胸牌在灯光下刺眼地反着光。“王春露,你身上的问题很大!要是不及时改正,早晚都是会出现大问题的。”“胡姐,其实这些都是你教我的,而且我并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此时的胡曼黎想起自己曾对王春露的训诫:“客户是上帝,哪怕上帝要跳崖也别拦着。”如今这话像回旋镖般扎回自己身上。……华东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昨天更刺鼻。丁致远二叔的骂声从病房传出:“我就知道读书顶屁用!连个保险都搞不明白!”胡曼黎在门口停住脚步。透过门缝,她看见丁致远像个犯错的学生般站在床尾,白衬衫领口泛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曼黎来了!”二婶像看到救星般冲过来,“快跟保险公司说说!不能这样的欺负老实人啊!”丁致远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曼黎,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胡曼黎将保单复印件放在床头柜上:“二叔当时只买了重疾险,心脏手术不在保障范围,就因为少买了一个最重要的医疗险,所以保险公司根本没办法进行佩服。”“啥?”二叔挣扎着坐起来,“不是说小病大病都管吗?”“是王春露跟您解释的?”“就那个叫王什么露的姑娘!”二叔突然心虚地移开视线,“我说感冒发烧不用保,她就……”此时已经明白情况的丁致远突然抓住胡曼黎的手腕:“曼黎,能不能走特殊通道?你认识那么多医院领导和保险公司。”“认识又怎样?”胡曼黎甩开他的手,“当初直接买完了重疾+医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这句话像把刀劈开空气。二婶的哭声、二叔的骂声、护士的劝阻声混作一团。丁致远站在原地,嘴唇蠕动着挤出一句:“曼黎,达尔下个月生日……”“哼!别用儿子当筹码。”胡曼黎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冰冷的节奏,“顺便告诉你,重疾险条款我复核过了,如果二叔三年内得癌症还能赔。”她甩上门前补了句,“但愿别用上。”“……”……胡曼黎无聊的搅拌着面前的沙拉,余光瞥见手机上朋友圈的一个新动态。发现陈放给唐玲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又立刻迅速的取消。那条动态的头像化成灰她都认得:唐玲在太盈保险年度晚宴上的自拍。而这个唐玲本来是胡曼黎在蓝洋保险的徒弟,后来撬了胡曼黎一个大单,然后便是跳槽去了太盈国际。所以唐玲和胡曼黎可以说是不可缓解的仇恨,确实没想到唐玲会和陈放有关系。“有意思。”胡曼黎的叉子停在半空。陈放来南洋时唐玲已经跳槽太盈国际半年,两人理论上应该是素不相识。除非……手机相册划到五年前,团建照片里的唐玲无名指戴着婚戒,但后来突然摘了。当时唐玲的解释是和未婚夫“分手了”,现在想来,分明是一直都在隐瞒婚姻状况。“看这个!陈放竟然给唐玲点赞。”“我早就说过陈放针对你是动机不纯。”“隐婚!没想到唐玲和陈放这么歹毒,就像是一条蛰伏起来的毒蛇一样。”胡曼黎冷笑。“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别闹!你还是要在太盈国际好好工作,争取拿到那辆豪车汽车再说。”“你对我没有信心?”“龟兔赛跑的道理知不知道?你现在只是快人一步,想要走到终点不能懈怠。”……胡曼黎来市场买菜,无意中听说陈老板陪母亲去医院做关节置换手术,她立刻赶过去一看究竟。华东医院骨科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海鲜市场的腥气。陈老板搓着手在走廊踱步,看到胡曼黎时如见救星:“大夫说德国产的能用二十年,但医保不报……”“太盈国际全报。”胡曼黎翻开保单文件,“您看这里,特殊材料费上限五万。”“真的吗?”“真的!这个骗不了人的。”接着胡曼黎朝老太太的主治医生点头致意,“医生,麻烦用施乐辉的进口关节。”“好的。”陈老板的母亲躺在推车上,枯瘦的手突然抓住胡曼黎:“闺女,你比我家小子都上心……”老人腕间还戴着求来的红绳,与巨额保额形成荒诞对比。胡曼黎的负责立刻获得了陈老板一家的信任,也为接下来的新单子奠定了基础。……二叔做完手术后要和妻子回老家,丁致远请他们吃饭。然而二叔二婶却是要求丁致远拿出二十万给他儿子娶媳妇。可惜丁致远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于是二叔谴责丁致远忘恩负义,当年他还给过丁致远两万块钱做学费。丁致远只好答应想办法筹钱,二叔决定拿到钱再走。无可奈何的丁致远只能打电话向邱丽苏求助,邱丽苏正在开会,她的手机没人接。后来邱丽苏从秘书小黄口中得知此事,她答应借钱给丁致远。接着丁致远带着二叔和二婶来邱丽苏的公司拿钱,小黄带他们去财务取钱。邱丽苏公司的玻璃幕墙映出丁致远憔悴的脸,这一次上门借钱也是他走投无路了。会客室里,二叔唯唯诺诺的打量着会客室,二婶则不停摆弄一旁的鎏金茶具,恨不得直接把这套宝贝给抱回家。“丁教授,邱总已经出差了。”秘书小黄递上茶水,“这是借款协议,您过目。”丁致远刚碰到文件,一旁的二叔就抢过去:“啥?半年还清?利息这么高?”他瞪着老花眼,“致远,你不是说她白给吗?”“我……”丁致远的白衬衫领口已被汗水浸透。他今早给邱丽苏发信息时,对方只回了个“来找小黄”。此时丁致远已经大致猜到了是什么情况,毕竟他也不是真的不食烟火的傻子。接着财务总监推门而入:“签字后马上放款。”她指着协议末尾,“根据《合同法》第210条……”“少扯犊子!”二叔把协议拍在桌上,“亲侄子借钱还要欠条?哪里会有这个道理?”丁致远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今早新婚妻子邱丽苏的未接来电,想起她昨天说的“公司资金链紧张”,却唯独没想起二十年前,二叔骑着三轮车把录取通知书和两万现金送到他家的那个雨天。“我签。”接着感到羞恼的丁致远抓起钢笔。“不行!”财务总监按住纸张,“必须借款人本人签。邱总特意交代——这是公司规定。”二叔的咆哮引来了走廊里的职员围观。当“忘恩负义”“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等字眼在办公区回荡时,邱丽苏却是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露出得意的表情。接着二叔和二婶突然将协议撕得粉碎。纸片如雪般落在丁致远头上时,我让丁致远的面子彻底跌倒了地下。“走!”此时的二叔却是拽起一旁的二婶离开,“咱去找曼黎!人家卖保险的都比这白眼狼强!”“……”一直暗中关注的邱丽苏却是红唇抿成一条线。她可不愿意像胡曼黎那样纵容这帮穷亲戚,感觉他们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贪婪之辈。……邱丽苏公司的玻璃旋转门将丁致远三人“吐”出来时,夕阳正把他们的落魄和愤怒的影子拉得很长。二叔的骂声引来路人侧目:“丁致远,你不是说她是你相好的吗?相好的让你打欠条?”丁致远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架上还沾着二叔喷出的唾沫星子。他徒劳地解释:“二叔,这是她们公司流程……”“流程个屁!”二叔的烟袋锅差点戳到他眼睛,“当年你考上大学,老子卖了两头牛!现在要你二十万跟要命似的!”二婶突然拽住老伴:“少说两句,致远也不容易。”她看了眼丁致远衬衫袖口的磨损,“致远,要不我们找曼黎想想办法?”“找她?不合适。”丁致远声音陡然拔高。二叔冷笑:“哼!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二叔说罢便是拽着二婶钻进出租车,留下丁致远站在晚高峰的人流中。……电视台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丁致远的脚步声亮起。经纪人钟宁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进去:“钟宁,能不能帮我预支工资?”“不可能。”钟宁头也不抬地整理文件,“《哲人说》收视率跌破0.2,广告商撤资,台里正在讨论砍掉节目。”丁致远的手撑在办公桌上:“我只要二十万,下个月……”“下个月你就失业了!”钟宁猛地抬头,“知道我为保你这个节目求了多少人?你呢?连个海参广告都不肯接!”“那是学术尊严……”“嘁!尊严?”钟宁冷笑,“给李奋斗那种书写序时怎么不谈尊严?”她甩出一本杂志,封面正是邱丽苏和李奋斗的合影,“现在全上海都知道,丁教授的‘学术尊严’就值五万块出场费!”丁致远抓起杂志砸向墙壁。爆裂声中,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脸,扭曲、狼狈,像极了当年他最鄙夷的“市井之徒”。“丁致远,你给我滚出去。”钟宁按下保安呼叫键。“……”……苏宁和王雪的爱巢楼下,胡曼黎已经等到很晚,这才见到苏宁和王雪的身影。两个年轻人都是穿着运动服,脖子上还挂着耳机,很明显是刚夜跑回来。“这里有十万。”苏宁直接递过黑色公文包,“不用借条。”胡曼黎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不问为什么借?”“又是你前夫那一家子吧?”苏宁擦了擦汗。“没错!看来你现在挺了解我的。”“我猜测你这钱花不出去。”“为什么?”“丁致远一家的胃口很大,这些钱可满足不了他们。”“……”两人对视一秒,默契地笑了。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比丁致远那些虚无缥缈的“学术尊严”实在得多。等到胡曼黎离开了之后,王雪抱着苏宁的肩膀问道,“苏宁,你就这么信任胡曼黎?”“前段时间我们俩合作了一件保单,她能得到两万块钱的佣金,所以我根本不担心她还不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你对她太好了一些。”“怎么?吃醋了?”“嗯。”“今天晚上我好好的向你表现。”“呸!流氓。”……而丁致远的父母听说丁致远四处借钱给二叔,让他去找胡曼黎要钱。因为老家拆迁的时候他们给丁达尔入了五十万教育基金。丁致远说不出口,母亲劝他不要心软,那是他们家的钱。丁致远听着母亲尖锐的嗓音从手机听筒炸出:“拆迁款五十万不是存在达尔名下吗?你二叔当年还给了你两万做学费……”“妈,那是达尔的教育基金!”丁致远握紧话筒。“教育?“母亲冷笑,“胡曼黎都和你离婚了,谁知道以后钱用在哪了?”…… 第十六章 鸡飞狗跳 一大早,胡曼黎一早去学校找丁致远,本来想力所能及的帮一帮丁家。毕竟她和丁致远之间还有一个儿子,二叔二婶的保险问题和她多少也有关系。然而丁致远没等胡曼黎开口就给了胡曼黎一记暴击,“曼黎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什么事?”“我爸妈给丁达尔的五十万教育基金能不能取出来?”“那是丁达尔的教育基金,我是不可能动那笔钱的,另外你可以去找邱丽苏要钱。”“不行!我就要那五十万。”胡曼黎被激怒,于是心里便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好啊!你想要钱是吧?那跟着我来。”“去哪?”“放心!不会把你给吃了,就是带你去拿钱。”“……”接着丁致远便是稀里糊涂的跟着胡曼黎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却不是他所想象的银行。胡曼黎竟然把丁致远叫到学校的河边谈判,恼羞成怒的丁致远对她恶语相向,“胡曼黎,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到底想要干嘛?”“干嘛?想让你清醒清醒。”“什么?”“去死!”此时的胡曼黎一气之下把丁致远推下河。“啊?你个疯婆子……”直接变成落汤鸡的丁致远破口大骂。“丁致远,你就是负心汉!陈世美!我发誓再也不想见到你,不管你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无关。”“胡曼黎……”冰冷的河水确实让丁致远清醒了许多,意识到胡曼黎是不可能轻易就范的。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反而是感觉胡曼黎把钱看的太重了。……胡曼黎并没有被这个薄情寡义的前夫影响到心情,依旧是继续着和苏宁的合作。而苏宁已经准备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团队了,而走投无路的薛晓舟便是一个合适的对象。如今的薛晓舟可谓是相当的悲惨,富豪父亲为了邱丽苏而抛弃了他们母子,如今他不光失恋,还要面临母亲和他的生离死别。“薛晓舟,我听说了你的遭遇,节哀。”“谢谢!我能挺得住。”“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还没有!母亲的离世让我很难受,我想要好好的调节一下。”“我看不止吧?听说吴雅也和你分手了?”“嗯。”“其实我有件事情没有告诉你,我的一个客户好像撬了你的墙角。”“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吴雅和你分手是因为她和一个富二代在一起了。”“什么?这不可能。”“至于是谁就不告诉你了!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接下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合作。”“不是!苏宁,你说的吴雅移情别恋的事情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那个人是一个很有钱的富二代,富二代母亲住院期间和吴雅认识,然后便是对吴雅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不光是天天送花,还给每一个科室送了加湿器,如果你是吴雅会不会心动呢?”“怎……怎么会这样?”“薛晓舟,我对你的建议就是快速振奋起来,只有活的像个人,才能对得起你自己。”“……”“好好考虑!想通了给我打电话。”……这一次胡曼黎帮陈老板母亲报销了医药费,陈老板对她感激不尽。于是让胡曼黎和苏宁来市场给各摊位老板介绍保险知识。另外陈老板还替胡曼黎和苏宁打包票,立刻便是获得了一众摊主的信任。接着胡曼黎和苏宁给他们分发宣传单,一一接受他们五花八门的保险咨询。胡曼黎很开心,当晚她和苏宁、王雪买了很多菜回家庆祝。随口说起她帮客户理赔的时候最高兴,而苏宁和王雪都是对她刮目相看。“师母,听说你今天把丁教授推下河了?”“消息传的这么快?”“师母,你这也太残暴了。”“别叫师母!和苏宁一样叫我曼黎姐。”“曼黎姐。”“恩,其实我只是想让丁致远清醒一下,他竟然想要动丁达尔的教育基金。”“不会吧?”“哼!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此时一旁的苏宁却是不干了,“呃?曼黎姐,你这可就是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啊!对我可是不公平。”“哼!你也不是好东西。”“……”就在此时,丁致远的二叔和二婶却是杀了过来。逼胡曼黎把丁致远父母五十万块钱拿出来,胡曼黎明确讲明那是丁达尔的教育基金。二叔和二婶却是赌气住在她家不走了,怀疑胡曼黎和那个帅气的苏宁关系不正常。胡曼黎恼羞成怒,“二叔二婶,你们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哼!我们看就是你逼迫丁致远分开的。”胡曼黎不想听他们在这里胡搅蛮缠,于是打电话让丁致远把二叔和二婶带走,丁致远却是耍赖的让她自行处理。“曼黎姐,我已经报警了。”“好!确实不应该给他们留面子了。”“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家的私事?”“我是丁教授的研究生,对于丁教授和曼黎姐的事情一清二楚,完全是因为丁教授的个人不检点才造成的离婚,你们要是继续在这里胡闹,只是给丁教授挑惹是非。”“好啊!你作为丁致远的学生,竟然帮着胡曼黎,看我们回头不让丁致远把你开除了。”“哼!随便!反正丁教授这样的人最注重名声,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是陈世美,他绝对会先被学校开除的。”“你……你胡说……”就在此时,民警姗姗来迟。而二叔和二婶口口声声称他们是胡曼黎的亲戚,民警便是让他们先离开,二叔却是直接拿出自己的心脏手术报告耍赖。民警担心事情闹大会出人命,于是劝胡曼黎妥善处理家庭纠纷,然后就匆匆离开了。二叔和二婶赖在家里又吃又喝,胡曼黎只能带着丁达尔出去吃饭,另外胡曼黎决定好好整治他们。胡曼黎先是把家里的无线网密码改了,而二叔每天都要看新闻,自然是感到坐立不安了起来。二叔责令让胡曼黎把网打开,胡曼黎断然拒绝。一旁的二婶立刻对胡曼黎破口大骂,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就要摔。胡曼黎警却是告她不要乱砸东西,否则照价赔偿,果然让色厉内荏的二叔二婶老实了下来。……胡曼黎每天都要忙着开发新客户,也不忘去回访老客户。只见她拿着礼物和苏宁一起去拜访艾中华。而艾中华最近心情大好,他儿子艾临江新交了女朋友,这次是奔着结婚去的。于是胡曼黎向他表示祝贺,顺带介绍了保险公司推出的几个打折的险种,拜托艾中华帮忙介绍一些新客户。艾中华却是对这些新险种很感兴趣。接着胡曼黎给他做了详细介绍,艾中华当即决定投保。离开了艾中华这里的苏宁却是看向胡曼黎,“曼黎姐,丁致远的二叔二婶还在你家里?”“对!他们就像是癞皮狗。”“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丁致远身上,只要拿住丁致远的三寸就可以了。”“有什么好主意?”“你这样……这样……”“哈哈,好主意!这下丁致远可是要吃瘪了。”接着胡曼黎在网上替丁致远二叔和二婶筹钱,王雪立刻在朋友圈转发了这条信息。邱丽苏看到这条信息之后,立刻认定是胡曼黎怂恿二叔和二婶发的。因为丁致远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他绝不会公开募捐。秘书小黄劝邱丽苏出面干预一下此事,以免影响丁致远的声誉。然而邱丽苏却是想看丁致远和胡曼黎斗,她好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东华大学哲学系的系主任看到众筹信息,还拿出一笔钱给丁致远,立刻让丁致远一头雾水。王雪和同学们也是凑了一些钱给丁致远,丁致远才看到众筹信息,果然把他给气得暴跳如雷。二叔和二婶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因为他的女朋友看到众筹信息,吵着要和他分手。二叔和二婶顿时慌了神,他们立刻打电话把丁致远叫回来。而此时的胡曼黎却是带着苏宁去选车,发誓要让苏宁成为公司业绩第一名,那样苏宁就可以名正言顺得到豪华汽车的奖励。丁致远突然打电话给胡曼黎,胡曼黎觉得扫兴故意不接,还让苏宁给她拍照留念。胡曼黎高高兴兴回家,丁致远迫不及待催她把网上的众筹信息删除。胡曼黎坚决不干,让丁致远带着二叔和二婶离开她的家。二叔和二婶自然是坚决不走,丁致远拎起他们的行李就走,而二叔和二婶只好悻悻离开。丁致远走投无路,只好答应在“哲人说”节目里插播海参广告。丁致远向公司预支了二十万给二叔和二婶,他们俩开心地合不拢嘴,接着丁致远请二叔和二婶吃饭。邱丽苏却是不请自来,谎称她出差没在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秘书小黄身上。邱丽苏还惺惺作态的要把小黄开除,小黄求二叔和二婶为她求情。二叔和二婶信以为真,连连替小黄说好话,邱丽苏顺水推舟把她留下来。饭后,邱丽苏跟着丁致远来到学校。看到丁致远在办公室搭了一张床,邱丽苏求丁致远搬回家去住。“致远,我知道错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不可能!我在这里很好。”丁致远断然拒绝。如今他已经彻底看清了邱丽苏的真面目,邱丽苏根本不爱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致远,我一直都是深爱着你的,求你能理解我的难处好不好?”“丽苏,看来他们俩并不合适,我对你并不是太了解。”“呜呜呜……致远,求你别这样对待我好不好?”最后还痛哭流涕,邱丽苏紧紧抱着丁致远不放。“……”“致远,其实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不要抛弃我和孩子好不好?”“什么?你怀孕了?”“嗯,医生说孩子都已经有心跳了。”“……”丁致远立刻心软了,乖乖跟着邱丽苏回家了。……钟宁把丁致远在节目中插播广告的视频,胡曼黎被他生硬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接着钟宁表示想给儿子俊俊买教育年金,胡曼黎清楚地记得她早就买了。钟宁只好承认她得了绝症。胡曼黎劝她不要着急,她购买了海外医疗险,可以到国外去治,所有的费用都是保险公司出。钟宁知道自己最多只有两年时间,想在临终前把俊俊的事都处理好。“曼黎,最近你和那个苏宁的关系怎么样?”“挺好的!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钟宁,你这是什么意思?”“曼黎,你现在都已经和丁致远离婚了,既然身边有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就应该好好的把握住机会啊!”“别胡说!我可是比苏宁大哥十几岁,而且他现在有女朋友。”“我见过他女朋友!丁致远的女学生王雪,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再说小丫头不一定比熟女有魅力。”“呃?钟宁,你这思想也太危险了。”“哎!医生说我接下来没有太多时间了,心态上自然是变得不一样了。”“你……你想干嘛?”“曼黎,你要是对苏宁没兴趣,那我可就上了。”“你……”“曼黎,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亏待自己。”“……”此时的胡曼黎无疑是感到非常惊讶和震惊的,但是紧接着便是有些理解钟宁了。钟宁父母早亡,她和丈夫离婚了,眼下只有儿子俊俊一个亲人。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态上自然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内心的小邪恶也是在这一刻爆发了。不过胡曼黎想到自己对苏宁的认知,一定是不会任由钟宁胡来的。“钟宁,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苏宁可不是那么愿意妥协的。”“怕什么!我只要和他说买保险,你说他会不会乖乖的跑过来?”“你……”“曼黎,你不会破坏我的好事吧?”“哎!随便你吧!”…… 第十七章 抑郁症 看到钟宁如此的痛不欲生,胡曼黎只能是答应了。然后胡曼黎让苏宁为钟宁做一份投保计划书,只因为钟宁的情况太特殊了。由于钟宁儿子俊俊未成年,钟宁如果在俊俊十八岁以前去世,钟宁前夫作为俊俊监护人有权得到那笔钱。可钟宁父母都去世了,钟宁的保单上又找不出可以添加的直系亲属。所以这样的结果是钟宁万万不想看到的,总不能自己的死便宜了所谓的前夫。苏宁苦思冥想很久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然而胡曼黎拜托苏宁从法律角度再想办法。接着苏宁心里一动便是想到了那个薛晓舟,于是把他约出来好好的谈一谈。当然工作也可以让薛晓舟走出最近的阴霾,不论是女朋友的背叛,还是母亲的油竭灯枯,都是薛晓舟心里的悲痛。“薛晓舟,最近考虑得怎么样?”“苏宁,我实在是搞不懂,你都已经这么成功了,为什么还需要我这个loser?”“你不是loser!最起码在我眼里不是。”“我已经搞清楚了!吴雅确实是移情别恋了,而且那个人就是艾临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不懂!我和吴雅在一起五年多了,感情是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幼稚!男女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感情,但是最后的结果不是变成亲情,就是直接分道扬镳。”“这……”“很明显!吴雅不想和你成为亲人。”“说说吧!到底是什么项目?”“有一个女客户得了渐冻症,最近想要做一个投保计划书,可惜她的父母都不在了,唯一的儿子不光是未成年,抚养权还在她前夫那里,要是她在儿子十八岁之前病逝,这些保金可就便宜了他前夫。”“麻烦啊!”“所以才想到了你。”“苏宁,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法学院肄业。”“要是你能做下这一单!可以给你两成的提成,另外以后你在团队里的项目都可以获得两成。”“这……”“薛晓舟,你是一个男人!必须要尽快的振作起来,我的团队对你的成长很有益处,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好!我试试。”接着薛晓舟便是接受了这个艰巨的项目,并且翻出上大学学的法律书籍。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建议钟宁为俊俊做遗嘱信托,可以完美的解决钟宁的困境。虽然苏宁先来薛晓舟给她做投保计划书很出乎预料,但是钟宁还是被这个计划书打动了。尤其是一旁的好闺蜜胡曼黎的认可,更是坚定了钟宁的信心。接着钟宁迫不及待想马上签单,一旁的苏宁立刻去办手续。钟宁又是让胡曼黎陪她拍一组写真,还想知道自己八十岁的样子。而胡曼黎让摄影师给钟宁p了一张老年照,钟宁想留给儿子俊俊。胡曼黎劝钟宁不要灰心,要对自己的病有信心。“曼黎姐,怎么样?薛晓舟没有让你失望吧?”“确实不错!我更惊讶于你的识人之明。”“那愿意接纳他加入我们团队了吗?”“可以。”“不过我决定给薛晓舟两成的提成!另外你负责发展新客户和维系老客户,一切开销由团队报销;薛晓舟负责法律上的问题,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而我便是负责开单和对接理赔,不能让每一个客户对我们失望。”“好!这样的安排非常合适。”“以后我们团队的宗旨就是,签单之后,团队变为客户一直负责。”“嘿嘿,苏宁,没想到我的理念被你给盗用了?”“哈哈,我们三人是一体,你的理念自然是我们团队的。”……最近的丁致远每天都是忙得不可开交,邱丽苏竟然还让他做胎教。不过自私的丁致远觉得怀孕两个月没必要,就以最快速度把故事讲完。邱丽苏大为不满,感觉丁致远太过于敷衍了,丁致远只好认真的去读。“丽苏,我想让我爸妈过来一趟好不好?”“他们在老家好好的,突然来上海干什么?”“这不是从来没有见过你吗?正好你现在又怀孕了。”“好吧!你看着安排就好。”虽然知道吴雅和自己已经不可能了,不过薛晓舟还是去医院找吴雅。然而吴雅却是对薛晓舟非常的冷淡,一再强调他们俩已经分手了。而艾临江得知薛晓舟是吴雅的前男友,怀疑薛晓舟对吴雅余情未了。于是让吴雅提醒薛晓舟有多远滚多远,吴雅不想听他胡搅蛮缠,半路就下车离开了。胡曼黎打电话请艾临江吃饭,艾临江听说薛晓舟也会来,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胡曼黎打电话通知薛晓舟,薛晓舟本来不想去,当他听说客户是艾临江,果断答应下来。可是苏宁自然是知道这个奇葩的情节,于是把薛晓舟和艾临江的过节告诉了胡曼黎。而胡曼黎立刻意识到这次的事情麻烦了,“晓舟,那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去了。”“不!我要去!我今天晚上必须要去。”“晓舟,艾临江和他的父亲艾中华都是我们的大客户,你不能因为私人的事情破坏团队的利益。”“这……”“薛晓舟,听劝!要是真男人,就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和情敌在那里拼酒和打架。”“虽然知道你们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可是我这心里还是不舒服。”“薛晓舟,你和吴雅的问题还是在于你们自己,假如没有这个艾临江的出现,也会有另一个人从你手里抢走吴雅。”“……”最终经过苏宁和胡曼黎的苦苦相劝,薛晓舟便是放弃了不成熟的想法。而且他和吴雅之间的事情确实怪不了艾临江,更多的还是他的不思进取让吴雅失望了。看到终于把薛晓舟劝下来了,胡曼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苏宁,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这次可就麻烦了。”“今天我陪你去会一会艾临江,倒要看看他有多嚣张。”“苏宁,你可不要乱来!艾家父子可都是我们的大客户。”“明白!我就是和他盘盘道,不可能真的动手的。”胡曼黎为了表示对苏宁的感谢,突然兴起要带着苏宁去奢侈店选衣服,算作对苏宁的一次奖励。而苏宁却是毫不客气的选了一件异常帅气的西服。女服务员尤琪和胡曼黎都是不由得眼前一亮,感觉苏宁就像是一个时装模特一样。只是一看到不打折的价格,胡曼黎不由得咋舌了起来。胡曼黎想让苏宁换一件,苏宁却是大手一挥买下了,钱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串数字。“买单。”“好的!我叫尤琪,不知道能不能加你一个微信?”“好啊!要是想买保险了,记得一定要联系我,我们会一直为客户负责的。”“好啊!明天我就辞职离开了,想要开一个自己的服装店,到时候还请曼黎姐和苏宁你们去捧场。”“一定。”……钟宁这边请了一周的年假,她把公司的事安排好,发信息约俊俊见面,俊俊以各种借口推诿。钟宁很痛心,她后悔当初离婚的时候没有要俊俊的抚养权。俊俊误以为她不要自己了,到现在都不肯接受她。于是伤心欲绝钟宁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便是把电话打给了胡曼黎,而胡曼黎自然是明白钟宁到底想要干嘛。“苏宁,钟宁出事了,你能不能去一趟她家?”“不合适吧?要不你去钟宁家,我去会一会艾临江。”“不行!你要是和艾临江打起来怎么办?”其实苏明早就察觉了钟宁对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个眼神是瞒不了苏宁的,“那要不让薛晓舟去钟宁家?”“你烦不烦?怎么变得这么扭捏?”“哎!好吧!看来今天晚上麻烦了。”“……”胡曼黎自然是听懂了苏宁话里话外的担忧,但却是选择装糊涂。然而一个人去赴约,艾临江看到薛晓舟没来,无疑是感觉很失望的。“小艾总,听说你的女朋友是吴雅?”“噢?曼黎姐你也听说了?”“其实小艾总你已经赢了,何必再咄咄逼人呢?”“怎么?曼黎姐你这是在教训我?”“不敢!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你要是真的介意就把吴雅甩了,可要是真的喜欢吴雅,那就要接受吴雅的过去,再说吴雅现在毕竟已经和薛晓舟分手了。”“曼黎姐,难怪你能做成我们艾家的生意,这口才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小艾总,我在这里敬你一杯,希望你能和吴雅百年好合。”“谢谢。”接着艾临江满脸郁闷的把酒一饮而尽,感觉吴雅的前男友是薛晓舟让自己很没有面子。其实艾临江打心眼里看不起这帮卖保险的,如今却是捡起薛晓舟的二手货更不爽了。“曼黎姐,替我向薛晓舟带句话,以后不要骚扰吴雅,要不然我可就不会给你们赏饭吃了。”“小艾总,你这句话就过分了吧?你买保险等同于理财和投资,怎么就成了给我们赏饭吃了?”“难道我有说错吗?你们拼命地凑上来还不是为了提成?”“那又怎么了!我们为你们这些客户提供等价的服务,拿一些提成也是天经地义的。”“但那是我赏给你们的!所以我才是你们的上帝,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看来小艾总你和老艾总差的太远了。”“你……”“行了!今天这场酒喝的不开心,我就先走了。”“……”看到胡曼黎真的敢给他甩脸子离开,艾临江这个小开可谓是被气坏了。但是他现在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如今的财富还是他父亲艾中华的。……此时的苏宁已经来到了那个钟宁的家里,而且钟宁却是心情郁闷的喝了不少酒。只是一看到苏宁的出现,便是直接向苏宁扑了过来。其实这一次的副本世界有很多女人馋自己的身子,可惜真正能够得逞的却是少之又少。“苏宁,你来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钟宁姐,你喝醉了。”“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很有缘?我们俩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宁’字。”“呃?确实挺有缘的,只是你这样自暴自弃可不好。”“那你能给我一些生活的动力吗?”“这……”苏宁没想到这个钟宁会这么的直接和生猛。“苏宁,当我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之后,整个人便是没有了求生的欲望,我都想过一了百了的自杀。”“这个太复杂了!我真的做不来。”“你行的!给我一点生存下去的快乐好吗?”“……”苏宁感觉这个钟宁确实有些抑郁症的情况,很多行为都是显得非常的不可理喻。自己不过是一个卖保险的,可不是什么知心大哥哥,也不是能给与别人快乐的开心果。“苏宁,你就这么绝情的拒绝我吗?”“哎……”苏宁仅仅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等到钟宁彻底昏睡了过去之后,苏宁这才郁闷的起身穿衣服离开。这保险卖的自己都快要得抑郁症可,遇到的客户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就在此时,胡曼黎的信息突然发了过来,“苏宁,你在哪?”“正准备回家。”刚刚发动汽车的苏宁回应了一句。“钟宁的情绪怎么样?”胡曼黎接着便是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我出马你放心!现在钟宁的情绪非常的稳定。”“呃?你是怎么做到的?”“明知故问!我不信你不知道钟宁对我的想法。”“我……”“太累了!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了。”“苏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今天晚上好像做了件错事。”“怎么?忍不住打了那个艾临江?”“差不多!今晚他说话太难听了,我一时没忍住骂了他一顿。”“嘁!那要不要我去开解一下你?今天晚上多多少少还有点动力。”“呸!流氓。”…… 第十八章 尤琪 苏宁和薛晓舟、胡曼黎加班加点做好了保单方案。然而胡曼黎总是觉得还差那么一把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还是不够独特!再加上晓舟和艾临江是情敌,必须做出不可替代的方案才行?”“那么艾临江最在意什么呢?”苏宁转着钢笔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家族名誉?企业控制权?”薛晓舟茅塞顿开的突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是马晓伟。”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那个私生子永远都是艾临江的生死大敌?另外艾中华不见得对那个马晓伟没有一点感情?”胡曼黎和苏宁对视一眼。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某种阴谋正在酝酿的声音。“艾中华的遗嘱……”胡曼黎缓缓露出微笑。“加上这个。”苏宁调出一份文件,“《家族信托与保险金协同管理方案》,受益人不限于是婚生子女。”薛晓舟兴奋地拍桌:“马晓伟一定会让艾中华感到害怕,毕竟如果是他继承了公司,绝对会是公司的的灾难。”“这样一来,艾中华肯定能接受我们的家族信托。”打印机嗡嗡作响时,胡曼黎的手机亮起。最终三人确定了这一次的竞标方案。就在此时,“叮咚”一声,唐玲的名字跳出来:【明天下午三点,悦容美容院,有要事相商】唐玲突然发信息约胡曼黎去美容院见面,还是挺让胡曼黎感觉古怪的。薛晓舟也是好奇胡曼黎和唐玲之间的关系,而胡曼黎也就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原来唐玲是美甲店的店员,胡曼黎在那里和唐玲认识,唐玲成了她的徒弟,后来唐玲加入太盈国际保险。第二天,唐玲准时来美容院见胡曼黎,她主动提出要和胡曼黎合作。胡曼黎应付的答应给唐玲介绍一个大客户,“唐玲,你认识蓝洋保险的陈放吗?”“啊?陈放?听说过!没见过?”“也对!你离开蓝洋保险的时候,那个陈放还没有来蓝洋。”“怎么了?曼黎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陈放一直想要撬单!而且陈放和新来的漂亮女业务员搞得火热。”“噢?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八卦?那个女业务员叫什么?”“这个还真的不清楚!毕竟我在蓝洋保险和陈放关系很差。”唐玲信以为真,她回家找陈放算账。陈放矢口否认,认定胡曼黎故意陷害她。唐玲根本不信,于是打电话向蓝洋公司人力资源部的人了解情况,确定蓝洋保险公司最近根本没有来新人。直到此时,唐玲才意识到可严重性,意识到胡曼黎可能知道他和陈放的意思了。而胡曼黎故意放出陈放有外遇的假消息,就是想离间唐玲和陈放的关系。……而经过苏宁特殊治疗的钟宁果然是心情大好,再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美丽。于是天天缠着苏宁,为了摆脱钟宁的纠缠,苏宁故意显露出多情风流的一面。在正牌女朋友王雪忙碌没时间的时候,苏宁就是约那个奢侈品店服务员尤琪。因为离开了奢侈品店的尤琪最近正在寻找服装店的店铺,准备自己当老板。于是苏宁便是帮着尤琪忙上忙下,果然是和这个尤琪发展的非常迅速。服装店的灯光将尤琪的皮肤照得如同上等瓷器。苏宁帮她调整橱窗陈列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没想到苏宁你对陈列这么了解?”尤琪没有抽回手,香奈儿五号的香气若有若无。“刚好前女友是在米兰学设计。”苏宁的指尖擦过她腕间的卡地亚手镯,“你戴这块表真的更好看了。”“谢谢。”玻璃门外,钟宁的红色跑车已经停了二十分钟。当苏宁“顺手”帮尤琪系上背后的围裙带子时,跑车终于咆哮着离开了这里。“搞定。”苏宁松了口气,却对上尤琪玩味的眼神。“哼!拿我当挡箭牌?”她凑近他耳边,“报酬呢?”然而却是苏宁变魔术般掏出一份高定项链,“这个谢礼如何?”尤琪的红唇微微张开。这款高定项链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而且设计理念也是显得特别与众不同。“苏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你……”苏宁的目光落在她身后某处,“很像我的初恋。”“……”“我给你戴上?”“嗯。”接着苏宁不光给尤琪戴上了这串高定项链,还趁机把尤琪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然而这家正在装修的服装店里便是成为了最美妙的地方……“苏宁,你的前女友是不是有很多?”“介意吗?”“哼!介意有用吗?”“尤琪,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嗯。”……苏宁的故意躲避让胡曼黎也是感到非常的头疼,于是便主动抽时间陪着钟宁去做复查。华东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上,钟宁的检查单在胡曼黎手中哗啦作响。“什么?肌电图正常……脑脊液蛋白正常……”胡曼黎瞪大眼睛,“钟宁,医生说你根本没病?”钟宁的指甲掐进掌心:“怎么可能!三个月前三家医院确诊的渐冻症,现在却告诉我误诊?”“可这就是事实啊!”胡曼黎和钟宁惊讶之余便是怀疑是医院误诊,而医院也是感到特别的迷茫。“钟女士,请问你最近有没有服用什么药,或者接受过什么特殊的治疗?”“没有啊!我最近一直都是生不如死,忙着处理遗产保险保管的事情。”“那就奇怪了!难道真的是医院误诊?”“肯定是你们医院搞错了!你看这段时间对我们的损失怎么处理?”“这……”“行吧!我也不和你们医生多说什么,接下来会让律师和你们医务处联系的。”“……”接着胡曼黎便是带走了所有的检查结果,然后拉着胡曼黎离开了医院,接下来医院肯定是要做出一定赔偿的。接着钟宁却是突然抓住胡曼黎的肩膀,“是苏宁!一定是苏宁,他给我喝过一杯奇怪的茶!”“不可能!他哪有这样的能力。”“……”记忆闪回那个雨天,苏宁递给钟宁的保温杯里,茶叶泛着诡异的金色。当然最让她惊心动魄的还是苏宁的强大体力…………艾临江抢走了薛晓舟的女朋友吴雅,还想当面羞辱薛晓舟,可是一直都是找不到好机会。胡曼黎和薛晓舟不想失去艾临江这个大客户,鼓足勇气来参加招标会。而胡曼黎和苏宁都劝说薛晓舟不要去,省的激化双方的矛盾。然而薛晓舟却是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让艾中华和艾临江认为他们是有恃无恐。“曼黎姐,你怎么看?”“既然晓舟这么坚持!那就答应他好了。”“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直接错失这一单。”“无所谓!薛晓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理应给与他该有的尊重。”此时的薛晓舟也是非常的感动,“曼黎姐,苏宁,谢谢你们!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与此同时,各大保险公司都派了业务员来竞标,他们分别阐述了自己制定的计划书。然而薛晓舟却是另辟蹊径从法律角度讲述了财富传承的重要性以及不确定性。艾临江听出他话里有话,分明是拿马晓伟向他叫板,就把其他股东支开。接着薛晓舟不卑不亢的给艾临江讲明利害关系,如果他父亲艾中华私生子马晓伟的后代很优秀,有足够的能力守护这份财富或者把公司发扬光大,艾临江就得退位让贤。艾临江觉得薛晓舟在羞辱他,他和吴雅的孩子会比马晓伟的后代更胜一筹,薛晓舟提醒他不要逃盲目乐观。与此同时,胡曼黎也是来找到了艾中华,她担心薛晓舟不能说服艾临江。而艾中华表示已经把公司全权交给艾临江,而且他听说薛晓舟和艾临江因为吴雅的事情闹得不愉快,所以他不便出面干涉此事。胡曼黎给他讲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艾临江遭遇不测,马晓伟就成了这份保单的唯一继承人,艾中华心里一动却是没有当场表态。……邱丽苏怀孕以后总是缠着丁致远不放,丁致远不胜其扰,就把父母叫来照顾邱丽苏。丁父和丁母看邱丽苏不顺眼,处处给她找茬。邱丽苏就在丁致远面前大发牢骚,想让他父母尽快离开。丁致远说不出口,邱丽苏就找出各种理由。丁致远只好答应找时间劝说父母。丁父和丁母带着丁达尔去逛街,丁致远只好作陪。老两口给丁达尔买了衣服和鞋,丁致远以为父母要离开,迫不及待要给他们买票。父母却是想等丁致远的读书会结束以后再说,而丁父还想在读书会上和丁致远来一场辩论。丁致远心里叫苦不迭,谎称要送丁达尔去补习班赶快躲走。丁达尔看出丁致远的心事,随口说起胡曼黎接待奶奶和爷爷的事。丁致远对此自愧不如,他这么多年来只埋头工作,从来没有操心过这些。最后丁致远把丁达尔送回家,看着胡曼黎和丁达尔有说有笑上楼,心里五味杂陈。就在此时,邱丽苏突然发信息催丁致远尽快给父母买车票,丁致远心里有苦说不出。丁致远可是惹不起父母,更不敢得罪邱丽苏,他夹在中间很为难。只能处处躲着邱丽苏,而邱丽苏把他堵在书房。丁致远只好说明要让父亲参加读书会,邱丽苏坚决不同意。认为丁父只是小学语文老师,不适合参加读书会。接着邱丽苏还拿出产检结果,口口声声称孩子发育很迟缓,逼丁致远把他父母撵走,还给丁致远下了最后通牒。……经过苏宁、薛晓舟和胡曼黎不懈努力,终于拿下艾临江这个大单。他们三个人都是开心地欢呼雀跃。唐玲听说此事,第一时间假惺惺的向苏宁表示祝贺,主动提出和苏宁合作。因为太盈国际公司正在筹备家办,唐玲想用这一单想李青青证明她的能力,所以想让苏宁把这一单让给她。于是承诺事成之后给苏宁一个大红包,而且这单的提成也是属于苏宁的。唐玲还让苏宁把胡曼黎手里的客户全部挖过来,到时候许诺就带着苏宁一起进家办。苏宁可不想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自然是对此嗤之以鼻。唐玲提醒苏宁好好考虑一下,胡曼黎两年以后就能再次复出,到时候她肯定把苏宁抛在一边。然而苏宁却是表示即使胡曼黎离开他单干,他也不会和唐玲合作,唐玲气得咬牙切齿。“苏宁,希望你不要后悔?”“干嘛?你以为我怕你?”“行!有种!咱们走着瞧。”“嘁!煞笔。”“你……”果然当苏宁把艾临江的保单提交上去之后,迟迟没有得到批复。胡曼黎怀疑唐玲从中搞鬼,薛晓舟听说后想找李青青告状,胡曼黎和苏宁都劝他不要这样做。因为感觉这样做毫无意义,她有更好的方法来处理。胡曼黎的老客户都在询问她是不是被开除的事,胡曼黎断定这是唐玲在背后使坏。所以胡曼黎准备利用孙洁来给唐玲设计,拿到唐玲违法乱纪的证据。唐玲约孙洁见面,不但给她买了礼物,还在她面前说了胡曼黎很多坏话。孙洁透露想给老公买一份500万寿险,唐玲主动要为她签单,还答应返还第一年保费的佣金,孙洁满口答应。殊不知她们俩的谈话都是被孙洁给偷偷录了下来,也成为了唐玲不可言说的证据。第二天,胡曼黎再次约唐玲去美容店见面。心虚的唐玲硬着头皮去赴约。而胡曼黎猜到她想要艾临江的单子做敲门砖,唐玲对此供认不讳。于是胡曼黎就把她和孙洁谈话的内容放出来,唐玲顿时傻眼了。“你……你怎么会有……”“唐玲,你在约孙洁见面的时候,我让孙洁录下来你们俩的谈话。”“这……”“唐玲,如果我要是去保监会控告你,你会不会会被保监会直接除名?”“曼黎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过我好不好?”“唐玲,我警告你!下不为例!要不然你别怪我不留情面。”“曼黎姐,你放心!我保证会为艾临江的保单保驾护航。”“哼!”然后唐玲便是灰溜溜的离开了美容院。接着胡曼黎亲自登门向艾中华表示感谢,这才知道原来唐玲也给他打电话了。艾中华不在乎胡曼黎有没有被除名,表示他只认胡曼黎这个人,胡曼黎心里却是感到热乎乎的。其实真实的情况却是胡曼黎和苏宁都知道马晓伟的存在,自然是不想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如今通过胡曼黎和苏宁三人投保,同样也是一种堵住他们嘴的想法。…… 第十九章 时间管理大师 苏宁这一次成功拿下艾中华的大单,他如愿获得业绩第一,按照规定公司会奖励他一台车。于是苏宁第一时间带胡曼黎去选车,而胡曼黎选中的是客户们送给她的购物车。只见她带着苏宁来到了小区菜市场,老板们都是热情的欢迎胡曼黎,还拿出自己家的特产送给她,陈老板还特意给胡曼黎装了两条鱼。苏宁看到胡曼黎脸上满满的自豪感,才知道胡曼黎看中的是客户的信任,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曼黎姐,没想到你身上这么有魅力?”“干嘛?你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钟宁那样想不开的女人,对你这样的小奶狗可没有兴趣。”“嘁!自恋狂。”“说真的!你和钟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最烦你这种明知故问的了。”“苏宁,没想到你口味真重!钟宁比我小两岁,今年可都是三十七了。”“你不懂!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那你干嘛对王雪那么好?”“我呢!平时也没有什么爱好!也不喜欢玩车和玩表,所以……”“啧啧啧!你倒是渣的清新脱俗。”……苏宁站在太盈国际大厦28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崭新的定制西装上,胸前的总监工牌反射着微光。他刚刚结束与李青青的私人会议,手机里还保存着那条晋升通知。李青青特意把苏宁叫到她的办公室,对他入职半年来的成绩予以肯定。李青青升任苏宁为总监,让他加入家族办公室,专门负责大客户的业务。“苏总监,您的咖啡。”秘书小林轻轻敲门,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放在他桌上。“谢谢。”苏宁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半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如今却坐拥整个公司视野最好的位置。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曼黎姐,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电话那头传来胡曼黎爽朗的笑声:“哟!苏总监这是要请客啊?该不会是升职了想显摆吧?”“被你猜中了。”苏宁轻笑,“米其林三星,晚上七点,我派车去接你。”挂断电话,苏宁转向电脑屏幕,开始处理邮件。升职带来的不仅是地位的提升,还有成倍增加的工作量。正当他全神贯注时,手机又响了。“苏宁...”电话里传来钟宁慵懒的声音,“今晚来我家吗?我买了你喜欢的红酒。”苏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晚不行,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又是胡曼黎吧?”钟宁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你最近找她的次数比找我都多,老师说你是不是和她有什么?”“别闹!真的是工作。”苏宁压低声音,“不过,你要是玩不起,就请离开?”“你……”挂断这通电话后,苏宁揉了揉太阳穴。他打开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三部手机——工作、私人,以及那个只有特定几位女性知道的号码。……晚上六点五十分,苏宁的黑色奔驰停在胡曼黎公寓楼下。他今天特意换了休闲款的深蓝色西装,少了些职场锐气,多了几分亲和。胡曼黎拉开车门时,苏宁眼前一亮。她罕见地穿了一条墨绿色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挽起,比平日办公室里的职业装扮柔和许多。“今天很漂亮。”苏宁由衷地赞美。胡曼黎挑了挑眉:“怎么,平时不漂亮?”“平时是干练,今天是……”苏宁斟酌着用词,“让人眼前一亮。”“油嘴滑舌。”胡曼黎笑着系上安全带,“看来当上总监后,哄人的本事也见长。”餐厅里,柔和的钢琴声与水晶吊灯的光线交织。服务员将他们引至靠窗的座位,黄浦江的夜景尽收眼底。“先说正事。”苏宁等红酒上来后,正色道,“我想正式组建团队,你和薛晓舟来帮我。”胡曼黎摇晃着红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我不需要同情。”“这不是同情。”苏宁向前倾身,“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升职吗?因为艾中华那单,你帮我整理了所有客户资料;上个月的团体险,是你连夜做的方案;还有……”“那只是同事间的帮忙。”“不,那是合作伙伴的默契。”苏宁的眼神异常认真,“我需要你,不仅因为你的能力,还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你是我在这公司唯一信任的人。”胡曼黎抿了一口酒,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让我考虑考虑。”就在这时,胡曼黎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我爸的智能监护app报警!”苏宁立刻站起身:“我送你去。”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胡德功的公寓。老人已昏迷在地,苏宁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楼下跑。去医院的路上,胡曼黎紧握父亲的手,声音发抖:“他上周就说头晕,我该坚持让他来检查的...”“别自责。”苏宁一手握方向盘,一手轻拍她肩膀,“会没事的。”急诊医生很快确诊是脑出血,需要立即手术。当护士递来手术同意书时,胡曼黎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我来。”苏宁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指出几个关键点,“这里,还有这里,需要你确认。”胡曼黎签完字,突然想起什么:“丁达尔!他马上放学了……”“我去接。”苏宁毫不犹豫地说,“你把学校信息发我。”胡曼黎怔怔地看着他:“可是……”“没有可是。”苏宁已经拿出手机,“王雪就在附近,我让她先来陪你。”他拨通电话,简短交代几句。不到十分钟,王雪就匆匆赶到医院。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看到苏宁时眼睛一亮,但很快收敛情绪,专注安慰胡曼黎。“我去接孩子。”苏宁对王雪点点头,“你照顾好曼黎姐。”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胡曼黎单薄的背影在惨白的医院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与平日雷厉风行的形象判若两人。苏宁心头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保护欲。……第二天清晨,苏宁在医院走廊遇到了丁致远。这位前夫正提着保温桶走来,看到苏宁时明显一愣。“你是?”丁致远上下打量着他。“苏宁,曼黎姐的同事。”苏宁简短介绍,注意到对方眼中的警惕。“听说是你送岳父来医院的,谢谢。”丁致远的感谢有些生硬,“接下来我来照顾就行。”胡曼黎从病房出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苏宁,丁达尔呢?”“我送他去学校了。”苏宁递过一杯热咖啡,“孩子很懂事,没闹。”丁致远插话:“我想把丁达尔接去我那儿住几天,你一个人照顾不来。”胡曼黎犹豫地看向苏宁,似乎在寻求意见。这个小动作没逃过丁致远的眼睛。“这样也好。”苏宁点头,“学校那边我可以帮忙接送。”丁致远皱眉:“不麻烦你了,我是他父亲。”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这时护士走来通知有单人病房空出来了,丁致远立刻说:“我找了系主任帮忙,他在卫生局有关系。”办理转病房手续时,苏宁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走廊尽头接听,是薛晓舟焦急的声音:“苏总监,出事了!我以前在蓝洋保险的同事告诉我,曼黎姐七年前的一单投连保,说是代签了风险告知书!”苏宁眼神一冷:“我知道了。”此时下班回家的陈放和唐玲说起胡曼黎的事,七年前,胡曼黎给客户马勇买了投连保。如今马勇生意失败想把这笔保费取出来,结果发现只剩下十几万。于是马勇就把蓝洋保险告上法庭,按照规定投连保需要客户签风险告知。而那份风险告知是胡曼黎代写的,唐玲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胡曼黎,让陈放去蓝洋总公司告发胡曼黎。就在此时,苏宁的电话却是打了过来,立刻让唐玲和陈放惊讶了起来。铃声响了很久,唐玲和陈放这才接听。“苏总监,你找我有事?”“唐经理,听说你对历史保单很感兴趣?”苏宁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唐玲假笑:“苏总监消息真灵通。我这边刚刚有些想法,你就猜到了我的想法,不过代签风险告知可是严重违规。”“是吗?”苏宁冷笑,“那返利给客户算不算违规?我可是有你给客户返还15个点的录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怎样?”“和平共处。”苏宁一字一顿,“别再找胡曼黎麻烦,否则保监会见。”“你……你和胡曼黎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帮助她?”“伙伴加朋友!而且还是不需要担心被她背刺的那种。”“苏宁,其实我也可以和你合作的,你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呢?”“你太聪明了!我……把握不住。”“……”挂断电话,苏宁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才回到病房区。胡曼黎正在新病房安顿父亲,见他回来,疲惫地笑了笑:“公司有事?”“小事。”苏宁轻描淡写地带过,“你该休息了,这里有我。”胡曼黎摇头:“不行!你今天不是有‘商业新势力’的专访吗?李总很重视这个。”苏宁这才想起这茬。他看了看表,确实该回公司准备了。临走前,他忍不住伸手拂去胡曼黎肩上一根落发:“有事随时叫我。”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胡曼黎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快去吧!大总监。”……专访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进行。李青青亲自到场坐镇,对苏宁的表现十分满意。当记者问及对保险业的看法时,苏宁的回答出人意料。“保险业本质上是风险管理,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业务员为了业绩,把复杂产品简单化,导致理赔时纠纷不断。”他直视镜头,“我认为诚信比业绩更重要。比如我团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必须用客户能听懂的语言解释清楚每个条款。”记者追问:“听说您半年就做到了总监,有什么秘诀?”苏宁笑了笑:“好团队。我有最好的搭档,她们对客户需求的洞察无人能及。”“那你如何看待保险业的负面评论?”“保险业是一个系统性的金融理财产品!只言片语根本也没办法解释,但是在老百姓眼里和诈骗没有区别。”“啊?诈骗?”“是的!民间戏称保险只有两种赔,这不陪和那不陪。”“苏总监,你这样说,不怕你的老板把你开除吗?”“哈哈,当然不怕!我只是想说卖保险不能急功近利,一定要把所有的情况和客户解释清楚,当签单的那一刻开始,业务员就要一直对这个客户负责到底。”“原来如此!听苏总监这样说,我现在都想找你买保险了。”“随时欢迎!”专访结束后,李青青拍拍他的肩:“表现不错,特别是提到团队那段。”“谢谢青青总的肯定?”“但是切记不能乱说话!后面那段有些太危险。”“青青总,我认为那些大客户最看中的还是安全和信任,时时刻刻想着欺骗是不可能获得信任的。”“希望你是对的?”此时的胡曼黎正和钟宁一起吃饭,她们一块收看苏宁的访问,胡曼黎心里倍感欣慰。而钟宁一想到苏宁便是整个人都酥了,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激情。“曼黎,苏宁真的是太完美了,突然想起了那句诗。”“什么诗?”“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呃?至于吗?”“曼黎,你知道吗!苏宁真的是很猛!上次竟然一整夜。”“不可能!他又不是铁人。”“嘿嘿,不信了吧?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知道他的好。”“哼!钟宁,我看你不是渐冻症,而是花痴。”几乎同时,他收到王雪的短信:“今天晚上回家吗?我学了新菜式。”苏宁快速回复:“今晚要加班,可能回去的有些晚,毕竟刚刚升职。”“好吧!”接着是钟宁的信息:“我看了你的专访,帅呆了。今晚必须庆祝一下!”苏宁揉了揉眉心,回复:“今天真的不行,明天我去找你。”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医院里那个脆弱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犹豫片刻,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决定再去医院看看。电梯里,他遇到市场部几个同事。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同事现在殷勤地为他按楼层,一口一个“苏总监”。苏宁礼貌回应,心里却清楚,这些表面恭敬背后有多少嫉妒与算计。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以真实面目对他。想到胡曼黎在医院走廊里强忍泪水的样子,苏宁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第二天一早,苏宁精神抖擞的去公司上班,昨天上半夜在尤琪那里折腾到十点多。回到家之后,又是和王雪来了一场下半场,可谓是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苏宁到公司上班,同事们对他毕恭毕敬,有人还主动替他开电梯,可以说和以前可谓是天差地别。李青青给苏宁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还给他配了一辆车。…… 第二十章 小小的警告 丁致远母亲投资的理财项目爆雷,自称姓王的业务员主动打电话给她,让她转过来百分之二十的本金,就答应连本带利还给她。接着她和老伴商量以后就去银行转账,银行的工作人员担心他们被骗,对他们进行仔细的盘问。然而丁母却是自作聪明的谎称给儿子转账,儿子随她姓王,还拿出身份证证实,于是工作人员就把钱转给小王。等到丁父和丁母把钱转给小王以后,小王就联系不上了,以前投资的群也解散了,他们俩心急如焚,只好去找胡曼黎求助。“妈,您再说一遍?您把多少钱转给谁了?”胡曼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看着面前神色慌张的前公婆。此时的丁母搓着手,眼神也是有些飘忽不定,“就……就十万,那个小王说只要转百分之十的解冻费,下周一就能连本带利还给我们六十万……”“什么解冻费?”胡曼黎猛地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妈,我看您和爸是不是接到诈骗电话了?”一旁的丁父郁闷的坐在沙发上闷声道:“不会的!我们还是挺相信小王的,小王绝对不会骗我们的。”胡曼黎立刻拿起手机,快速给丁致远发了条信息:“速来我家,你父母可能被骗了。”发完信息,她转向两位老人:“您二老先别急,把转账记录和对方联系方式给我看看。”丁母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个标注“王经理”的通话记录。胡曼黎一看那串奇怪的号码,心就沉了下去,典型的虚拟运营商号段。“妈,您这是遇到典型的投资返利诈骗了。”胡曼黎尽量放柔声音,“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报警。”“不能报警!”丁母突然激动起来,“小王说了,要是报警就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再说傻子又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那只有一种可能,理工公司把你们的信息给卖了。”“什么?不会吧?”接着丁母就是一把抓住胡曼黎的手腕,“曼黎啊!你在银行认识人,你帮我们要回来吧!那可是我们的养老钱啊!”胡曼黎被攥得生疼,却挣脱不开:“妈,这种事只能靠警方……”“什么警方!”丁母突然变脸,声音尖利起来,“你是不是看和丁致远离婚了,就不想过问我们的事情了?”她眼睛一转,“对了!你手里不是还有我们给达尔的五十万教育基金吗?先拿出来应应急!”胡曼黎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那是达尔的读书钱,动不得!”“什么动不得!”丁母也跟着站起来,指着胡曼黎的鼻子骂,“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现在老人有难处,你就这个态度?”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胡曼黎如蒙大赦,快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她看到丁致远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门一开,丁致远就闻到屋里火药味十足的气氛。他父亲蹲在角落,母亲满脸怒容,而前妻则脸色苍白。“怎么回事?”丁致远关上门,西装外套都来不及脱。胡曼黎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情况,丁致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听到母亲要动达尔的教基金时,他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妈!您疯了吗?”丁致远难得对母亲大声说话,“那是达尔上学的钱!”丁母被儿子一吼,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不孝,媳妇不贤,我的养老钱都没了啊……”丁致远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转向胡曼黎:“报警了吗?”“你爸妈不让。”胡曼黎无奈道。丁致远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却被父亲一把按住:“不能报!那些人说了,报警就撕票!”“撕什么票?“丁致远气得发笑,“人家骗您呢!您投的是理财产品,又不是绑架案!”丁母突然冲过来抓住胡曼黎的手臂:“你不给钱是吧?好!那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她扯着嗓子喊道,“大家评评理啊!儿媳妇霸占老人棺材本啊!”胡曼黎又惊又怒,手腕被掐出几道红痕。丁致远见状,一把将母亲拉开:“妈!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丢人?”丁母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为了这个狐狸精凶你妈?怪不得邱丽苏说你心里还惦记着她!”听到新妻子的名字,丁致远脸色一变:“丽苏怎么知道您来这儿?”丁母眼神闪烁:“我……我出门前跟她说了……”丁致远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这段时间,怀孕的邱丽苏性情大变,三天两头跟他闹;父母又总是搬弄是非,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此刻站在前妻整洁温馨的客厅里,他突然想起过去十年胡曼黎是如何周旋在他和父母之间的。“曼黎,”他声音沙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胡曼黎摇摇头,递给他一杯水:“算了!你也不容易。”这句简单的体谅让丁致远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父母:“爸,妈,我现在送你们回家。钱的事明天我带你们去报警,能追回多少算多少。”“不行!”丁母跳起来,“我就要那五十万!那是我们老丁家的钱!”丁致远终于爆发了:“什么老丁家的钱!那是给达尔存的!您二老要是再闹,我现在就给你们买票回老家!”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丁父丁母震惊地看着儿子,这是丁致远第一次对他们说重话。回程的车上,丁母还在后座抽泣。丁致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狠下心没说话。等红灯时,他给胡曼黎发了条信息:“对不起,今晚的事我会处理好。那五十万,谁都不能动。”胡曼黎回复得很快:“我明白。你父母也是着急,别太责怪他们。”丁致远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曾几何时,胡曼黎也是这样,永远先考虑别人,哪怕自己受了委屈。回到家,邱丽苏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懒洋洋地问:“把你爸妈送走了?”丁致远没回答,径直走向书房。邱丽苏跟过来,语气尖酸:“怎么,见完前妻心情不好?”“你跟我妈说了什么?”丁致远猛地转身,“为什么怂恿他们去找曼黎要钱?”邱丽苏被他的眼神吓到,后退半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丁致远冷笑,“丽苏,我们结婚前说好的,不干涉彼此过去的事。曼黎是达尔的妈妈,我希望你尊重这一点。”邱丽苏摸着隆起的肚子,眼泪说来就来:“你现在凶我?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我?”若是往常,丁致远会立刻服软。但今晚,他只觉得疲惫:“丽苏,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已经给他爸妈定了明天的高铁票。”“真的?”邱丽苏瞬间收住眼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故作担忧,“那……他们愿意吗?”丁致远没漏看她的表情变化,心里更凉了:“我已经订好明天的车票。”当晚,丁致远在书房辗转难眠,给胡曼黎发了条信息:“睡了么?”很快回复来了:“还没,在整理保单。”丁致远犹豫片刻,又打字:“今晚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胡曼黎的回复让他眼眶发热:“别说这些。你爸妈年纪大了,容易上当。明天需要我陪你们去报警吗?”丁致远把手机贴在额头上,久久没有回复。他突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一个“妻子”,而是一个真正能与他共度风雨的伴侣。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高级公寓里,苏宁正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老板,陈放的车已经处理好了,虽然就一点皮外伤,但够他躺半个月的。”电话里的男声恭敬道。苏宁晃着红酒杯,嘴角微扬:“唐玲什么反应?”“吓得够呛,现在还在医院守着。”“很好。“苏宁抿了口酒,“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发我一份。”苏宁知道唐玲和陈放就是两条蛰伏在暗中的毒蛇,以后肯定继续偷偷的搞胡曼黎的。所以苏宁便是安排了一场小小的“意外”,也能让唐玲和陈放能够真正的长记性。挂断电话,他翻出唐玲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唐玲惊魂未定的声音:“喂……喂?”“唐经理,听说陈放出车祸了?”苏宁语气关切,“人没事吧?”“你……你怎么知道?”唐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苏宁轻笑:“巧合罢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人生无常,有些事还是要适可而止。”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良久,唐玲才颤声问:“你到底想怎样?”“很简单。”苏宁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胡曼黎是我的人。你们再敢打她的主意,下次就不是小车祸这么简单了。”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正在加班加班的胡曼黎,眉头微蹙,时不时揉一下被丁母掐红的手腕。苏宁的眼神柔和下来。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发了条信息:“手腕还疼吗?我让秘书明天送支药膏给你。”胡曼黎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算了,不用麻烦,小伤。”苏宁微笑着打字:“不麻烦。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这次胡曼黎回复得很快:“你连这事都知道?好,明天见。”放下手机,苏宁走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此时医院的唐玲和陈放却是真正感到恐惧了起来,“唐玲,这个苏宁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做事竟然是不择手段?”“我也不了解!看来这次是踢到铁板上了。”“疯子!这就是他妈的疯子!我要报警。”“哼!你有证据吗?事故责任都已经认定了。”“哎……”陈放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唉声叹气。……第二天中午,苏宁和胡曼黎在一家餐厅坐下,点好餐之后却是给胡曼黎一份文件。“什么?”“七年前,你帮客户马勇买了三百万的投连险,如今做生意失败的马勇想把钱取出来,可发现账户只剩下几十万?所以便是把你们蓝洋保险告到了法院这边。”“什么?不会吧?”“马勇和法院认为最重要的信息是你代签的,所以百分百回败诉。”“然后呢?”“金总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冷处理,分公司这边赔了钱解决就行了,不想惊动总公司那边的领导层,毕竟这件事情他也有一定的责任。”“我清楚地记得当时马勇着急出差在机场,所以就让我代写风险告知。”“我怀疑当初马勇就是故意为你设计好的圈套,毕竟世事难料,当初他有钱不在乎这点钱,现在就等着这四百万救命呢。”“……”“不过你也不要担心!陈放和唐玲想要在暗中搞事情,准备把消息通知给总公司的法务部,结果被我提前警告了一番,如今金总已经顺利解决了马勇的事情。”“陈放和唐玲怎么这么可恶?”“另外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就是唐玲让陈放指使薛晓舟查你的,就是因为李青青暗中和你接触准备让你做家办总监,同样盯上这个位置的唐玲这才把你当成了竞争对手,并且把你和李青青约谈的照片交给了金总,最后为了把你彻底搞死,直接投诉到了保监会,如果保监会不处理你,他们还准备发动舆论攻势。”“这也太……太丧心病狂了。”“曼黎姐,有句话叫做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唐玲的录音投诉到保监会?”“是的!”“我……我还要再想想。”“随便你!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也理应前去寻找金总主动谈这个事,要不然这四百万的责任绝对会落在你的头上。”“你说的对!虽然上次的事情确实显得金总有些无情,但他真的不欠我什么。”…… 第二十一章 巧遇 李青青让苏宁争取李奋斗这个份大客户,“苏宁,李奋斗这个客户我们必须拿下。他在商业圈的影响力,抵得上十个普通vip客户。”苏宁眼睛一亮,顺势提出:“青青总,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我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正合我意。”李青青爽快地拉开抽屉,并且取出了一份名单,“这是公司储备人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要是感觉不合适!可以让hr那边公开招聘。”“青青总,我已经有人选了。”“噢?”当苏宁将胡曼黎和薛晓舟的资料递交给hr时,李青青的钢笔却是在文件上顿了一下:“胡曼黎?她居然愿意以普通顾问身份加入?”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说了一句,“看来这位前总监为了重返金融圈,连降三级都愿意。”没想到胡曼黎兜兜转转还是加入了太盈国际,只是职位远远达不到应该的总监。“青青总,其实我一直都有和胡曼黎合作,前几个保单都有她的帮忙和协助。”“行吧!记住!我只看成绩。”“明白!青青总,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此时的李青青看着苏宁的背影却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毕竟她可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苏宁带着薛晓舟和胡曼黎一起去公司上班,同事们都是对苏宁毕恭毕敬,唐玲得知苏宁真的请了薛晓舟和胡曼黎做助理,不禁大吃一惊。但是她现在也不敢招惹苏宁,毕竟苏宁可不是好说话的。等到苏宁和胡曼黎三人走远了之后,唐玲立即拨通了李青青的内线电话:“青青总,您让苏宁把胡曼黎都挖来了?她可是已经被保监会处罚的啊!”李青青打断道,“唐玲,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好的。”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李青青递给唐玲一杯红茶:“唐玲,我知道你一直都对家办业务感兴趣。这次李奋斗的case,你和苏宁团队各做一套方案,公平竞争。”唐玲握紧茶杯:“可是胡曼黎的人脉和资源……”“所以你要更努力。”李青青意味深长地说,“用实力证明自己。”“明白!青青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嗯,去吧!”“青青总再见。”李青青知道唐玲一直想做家办大客户业务,也知道唐玲对苏宁破格升职加薪不服气。所以李青青才会特意把唐玲叫到办公室,鼓励她好好努力证实自己的实力,而唐玲自然求之不得。苏宁听说李奋斗每周去打网球,就拜托“商业新势力”的记者李珊帮忙引荐。“曼黎姐,晓舟,我已经打听到李奋斗今天会去打网球,另外还拜托了‘商业新势力’的记者李珊帮忙。”“太好了!我大学期间是学校网球社社长,李奋斗就交给我招呼好了。”“好!我也正有此意。”“苏宁,我怎么感觉你是假公济私呢?”“什么意思?”“李珊曾经采访过我!记得她长得可是很靓的。”“痴线!”接着苏宁带着薛晓舟和胡曼黎去打球,而李珊已经等候多时,她带苏宁和薛晓舟、胡曼黎去见李奋斗,可惜李奋斗今天有事没来。接着李珊给苏宁介绍了商会会长顾天明,顾天明是野狼网球队队长,而薛晓舟上大学时是网球社社长,于是李珊建议薛晓舟和顾总切磋一下。换好衣服拿起网球拍的薛晓舟低声问道,“苏宁,有什么要求?”“险胜!”苏宁心里一动便是嘱咐说道。“明白。”顾总球技高超,薛晓舟一上场就开始输球,他渐渐找到感觉,然后越战越勇,最后赢得了这场比赛,不过仅仅是赢了顾总一球。顾总是网球馆的常胜将军,没想到会输给了薛晓舟,他心里自然是很不痛快,比赛结束后就匆匆离开了。胡曼黎在一旁急得一筹莫展,薛晓舟也看出顾总生气了,今天没有见到李奋斗,还得罪了顾总。知道李奋斗这个单子也泡汤了,他追悔莫及,胡曼黎也觉得薛晓舟太冲动了。紧接着胡曼黎便是明白这都是苏宁安排的,想起了苏宁一开始对薛晓舟低声嘱咐几句,一开始还以为苏宁是让薛晓舟故意输球。胡曼黎脸色不好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质问,“苏宁,是你安排的吧?”“曼黎姐,耐心一些,也要相信我的判断。”“哼!有你哭的时候。”此时一旁的李珊却是若有所思的看向苏宁问道,“苏总,看来你这是有计划?”“见笑了!李小姐,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太感谢了。”苏宁却是没有对李珊解释太多。“客气!力所能及的小事。”“晚上有时间吗?听说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餐厅刚来了一位法国大厨,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品尝一下?”“好啊!苏总你的邀请,没有时间也要挤出时间。”“哈哈,那倒是我的荣幸。”接着苏宁便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胡曼黎和薛晓舟,“曼黎姐,你和晓舟先回去休息好了,顾总不会生气的。”“好吧!现在也只能是等待着了。”接着胡曼黎和薛晓舟满脸郁闷的离开了网球馆,突然感觉苏宁做事竟然是毫无章法。苏宁亲自开车带着李珊前往了ultraviolet by paul pairet,而坐在副驾驶的李珊自然是对苏宁感兴趣了。“苏总,我感觉你好像对这单很有自信?”“当然!我已经掌握了李奋斗的一些情况,做成这单case应该问题不大。”“看来青青总很有识人之明。”苏宁和李珊的约会自然是非常的开心,苏宁的谈吐和修养都是让李珊很惊艳。饭后,苏宁亲自把李珊送到了李珊家楼下。苏宁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副驾驶的李珊,“李小姐,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可以约你出来吃饭。”“我家的咖啡很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尝尝?”然而李珊却是相对的更加的直接。“方便吗?”“方便!像苏总你这么绅士的男人,自然是我家里的贵客。”“好!那今天就打扰了。”接着苏宁便是和李珊一起上楼喝咖啡,可是咖啡没喝到,却是又喝了两瓶红酒。然后苏宁便是毫不客气的把李珊推倒了…………而当薛晓舟和胡曼黎刚刚回到家里,薛晓舟这边就是收到了顾天明的信息。顾天明把薛晓舟拉到野狼网球队的群里,还向队友们隆重介绍薛晓舟。薛晓舟开心地合不拢嘴,他当场加了李奋斗的微信,李奋斗很快就通过了。接着薛晓舟向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李奋斗向顾天明打听薛晓舟的情况。听说薛晓舟是太盈国际家办的人员,便是让严秘书和薛晓舟联系。而胡曼黎和薛晓舟也都是对苏宁佩服不已,原来苏宁早就已经摸清了顾天明的心态。而此时的苏宁正在和李珊激情四射的交流着,仿佛对这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主要是李奋斗这一单特别的麻烦,想要做成必须要有耐性才可以。第二天,苏宁神清气爽的告别了李珊,然后这才来到了太盈国际上班。而此时薛晓舟已经和严秘书约好了,严秘书征得李奋斗的同意去赴约。恰好李奋斗正在和女儿可可闹别扭,可可想看演唱会,李奋斗便让严秘书买门票,还让严秘书瞒着可可。然而演唱会的门票早就已经销售一空,严秘书四处求人都买不到票。察觉了这些的胡曼黎主动提出帮忙买门票,她发动以前的大客户终于搞到演唱会门票。不过那个薛晓舟埋怨胡曼黎做事没底线。胡曼黎敷衍的答应下不为例,然而苏宁却是对此感到不以为然。接着苏宁带着胡曼黎和薛晓舟再次如约来见严秘书,严秘书却是迟迟没露面。而那个唐玲突然来到找严秘书,胡曼黎立刻猜到唐玲从中搞鬼。……苏宁力排众议请胡曼黎和薛晓舟到太盈国际保险公司做他的助理,他们的第一个客户就是李奋斗。三个人费尽周折才和李奋斗手下的严秘书取得联系,胡曼黎还帮李奋斗的女儿买到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却是没想到唐玲抢先一步带着公司的投资团队捷足先登,还投其所好送给可可一张可以和明星近距离接触的邀请函。严秘书带唐玲等人去见李奋斗,把苏宁和胡曼黎、薛晓舟晾在一边。“苏宁,这可怎么办?唐玲怎么突然出现了?”“别急!这就是李青青的手段,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可是……”“曼黎姐,既然演唱会的票用不到了,不如给我好了。”“不可以!这个票可是很贵的。”“看你抠门的那个样!待会我把门票钱转给你。”“你要和王雪去看啊?”“不是。”“苏宁,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秘密。”“哎呦!你可要放点心!别把自己给掏空了。”“嘁!多管闲事。”接着苏宁便是拿着演唱会门票找到了尤琪,然后和她一起去观看了演唱会。不过这两张演唱会门票本来就是给尤琪的,所以一饮一啄好像自由天定一样。“苏宁,这个票很难搞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对我真好!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的奖赏你。”“待会演唱会结束不是还有邀请会吗?”“不会了!什么大明星也没有你重要。”“算了!来都来了!还是见一见,要不然这张邀请函不是浪费了。”“好吧!不过你要陪着我,我现在再也离不开你了。”“好!听你的。”当天晚上,苏宁和尤琪自然是天雷盖地虎,好不热闹和刺激。……突然发生的情况自然需要先向李青青问清楚。没想到这是李青青特意安排的,她就是想让苏宁和唐玲公平竞争。李青青很看中苏宁的能力,但是更主要的还是成绩。如果苏宁和他的团队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拿下李奋斗这个大单,他们整个团队就要一起离开了太盈国际公司。“青青总,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信任也是要有基础的!太盈国际这么大公司,我不可能把宝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说的有道理!但是总感觉太现实了。”“这就是职场!我相信你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明白!那这次就让青青总你看看我的真实实力。”……如今的胡曼黎不光要工作,还要照顾脑溢血的父亲。所以丁达尔为了缓解胡曼黎的压力,他主动搬到邱丽苏家和丁致远一起住。不过自从胡曼黎给她父亲服用了苏宁提供的“特效药”,脑溢血后遗症的情况却是慢慢的缓解了许多。胡曼黎满脸惊喜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苏宁,这些特效药是哪里来的?”“嘘!你尽管放心的用好了!这都是托人阿三哥家买的仿制药,要是穿出去了可是要吃官司的。”“我知道了!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不用了!上次不是还给了我两张演唱会门票吗?就当是药费好了。”“苏宁,你到底是和谁一起去看的?”“当然是李奋斗的女儿了。”“无聊!不愿意说就算了。”胡曼黎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还以为苏宁是在和她胡邹八咧。邱丽苏这边,保姆不小心把丁致远的西装放在洗衣机里,导致西装缩水不能穿。丁达尔一眼就认出那是胡曼黎送给丁致远四十岁的生日礼物。于是丁致远拜托保姆想办法把西装复原。而邱丽苏很不耐烦,让保姆把那件西装扔掉。丁达尔很生气,当面顶撞邱丽苏,还把那件衣服收起来。丁致远赶忙把丁达尔叫到房间。丁致远肯定丁达尔的做法没错,但是现在邱丽苏有孕在身。如果他当面让邱丽苏难堪,会影响孩子的发育,丁达尔还是无法释怀。所以丁致远劝他做事不要冲动,要学会忍耐。丁达尔越想越感觉不痛快,连夜和胡曼黎视频连线。胡曼黎一眼就看出丁达尔有心事,以为他受委屈了,想明天来接他。丁达尔谎称他和同学闹别扭,胡曼黎对他好言相劝,丁达尔借口要去做功课这才挂断电话。胡曼黎在群里看到李青青让唐玲也负责李奋斗的单子,她突然想起来丁致远给李奋斗的自传写过序。于是想让丁致远帮忙引荐,薛晓舟不想利用丁致远的关系,因为他想再和顾天明打一次球。这次就准备故意输给他,通过他的关系认识李奋斗。而苏宁却是继续周旋在几个女人之间,自然是快把胡曼黎和薛晓舟两人气死了。胡曼黎满脸郁闷的看向眼前潇洒风流的苏宁,“苏宁,你才是老板,你怎么一直不担心啊?”“你们知道李奋斗有个女儿吗?”然而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的苏宁却是反问道。胡曼黎和薛晓舟无奈的对视一眼这才问道,“呃?什么意思?苏宁你该不会是想使用美男计吧?”“其实……李奋斗的女儿曼黎姐你也认识?”“谁?”“奢侈品店的那个女服务员尤琪。”“什么?不可能吧?”“曼黎姐,晓舟,李奋斗这一单真的是非常的麻烦,因为尤琪和李奋斗的父女关系紧张,李奋斗主要还是想要为尤琪做安排,但是尤琪又不愿意接受李奋斗,所以这单案子必须要有耐心才可以。”“好吧!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曼黎姐,晓舟,接下来我们就兵分三路,你们先根据李奋斗的性格做出专业性的家族信托方案;薛晓舟继续和那个顾天明打球,切记不要让他感觉到你是故意输给他的;曼黎姐你可以联系你那个前夫丁致远,有他帮忙说说话应该有好处?”“那你干嘛?”“当然是陪尤琪了。”“好吧!”此时的胡曼黎和薛晓舟也是对苏宁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然更多的还是拿苏宁没有任何的办法。接下来的日子里薛晓舟和胡曼黎一起研究家族信托的方案,而且薛晓舟一早拿着球杆和球服出门,前往网球馆继续和那个商会会长顾天明打球。薛晓舟来到网球馆之后,顾天明正好也在。于是薛晓舟主动提出给他当陪练,顾天明自然求之不得。而胡曼黎继续去找李奋斗,并且拜托丁致远做了中间人。果然李奋斗的态度多少有了一些变化,不过想要拿下这个单子不太容易。唐玲和团队成员已经做了几套方案,可惜李奋斗都不满意,他让严秘书带路去女儿李羽可的饰品店。小店开在二楼,李奋斗和可可一见面就展开唇枪舌战。可可让他给小店买一台空调,李奋斗只好转账给她。趁机劝可可接管公司,可可坚决不干,还让李奋斗再生一个,李奋斗气得摔门而走。就在这时,苏宁和李奋斗在门口碰了一个正着,李奋斗想了半天才想起苏宁是谁。苏宁故作惊讶的看向眼前懵逼的李奋斗问道,“哎!李总,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苏总,我正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然而李奋斗却是脸色不悦的质问苏宁。“我女朋友在这里开了个饰品店。”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解释说道。“什么?你女朋友?你女朋友是谁?”此时的李奋斗和严秘书都是有了不好的猜测。果然听到动静的尤琪走向了苏宁搂住了他的胳膊,“是我!我就是苏宁的女朋友。”李奋斗立刻被苏宁和尤琪气得浑身发抖,“苏宁,你这想卖给我保险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别误会!我和可可早就在一起了,可不是为了你的什么家族信托,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不介意直接退出,反正太盈国际又不止我这个团队负责你的保单。”“真的?”一旁的尤琪也是大致听出了前因后果,“哼!爸,你是不是以为谁都是为了你的钱?”“不是!可可,这也太巧了吧?”“苏宁本来就是卖保险的,早晚不都是会和你们这些人接触?有什么巧不巧的?”“……”此时的李奋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第一次感觉这帮卖保险的太恐怖了。…… 第二十二章 可怜父母心 离开的李奋斗依旧是很难释怀,那个毕竟是他的女儿。一想到对方接近自己女儿的动机不纯,李奋斗便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见过李奋斗如此失态的严秘书也很头疼,感觉这里面的东西太让人细思极恐。不过严秘书还是尽可能的劝说李奋斗宽心,“李总,或许真的是巧合,我看可可还是很喜欢这个苏宁的。”“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严秘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一心一意的查清楚苏宁和胡曼黎这三个人。”“好!我立刻就去办。”“另外千万不能让可可知道!如果真的确定这就是一场设计,我要把这个苏宁丢进黄浦江里喂鱼。”“明白。”其实调查苏宁和胡曼黎三人非常的容易,反正对于李奋斗这样的大老板是轻而易举。要知道某度高管的女儿都可以随便开别人盲盒,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李奋斗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两岸的璀璨灯火,手中的威士忌杯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他眉头紧锁,目光阴沉,玻璃反射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李总,资料都整理好了。”严秘书轻轻敲门,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李奋斗转过身,放下酒杯,接过文件时手指微微发颤。“都查清楚了?”“是的,苏宁、胡曼黎和薛晓舟三个人的背景资料都在这里。”严秘书推了推眼镜,“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动用了所有关系网,连他们大学时期的社交记录都查了一遍。”李奋斗翻开文件,第一页是苏宁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目清秀,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自信。“这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他冷哼一声。“苏宁今年25岁,上海大学金融系毕业,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担任过学生会外联部部长。”严秘书专业地汇报着,“毕业后加入蓝洋保险公司,半年内业绩就冲到了公司前三。”“哼,卖保险的能有几个好东西?”李奋斗翻到下一页,是胡曼黎的资料。“这个女的呢?”“胡曼黎32岁,曾在蓝洋保险担任客户经理,后来因为涉嫌骗保被薛晓舟举报,被保监会处罚两年内不得从事保险行业。”严秘书顿了顿,“有趣的是,被举报后不久,薛晓舟也辞职了,加入了太盈国际。”李奋斗猛地合上文件,“这还不明显吗?他们三个分明是一伙的!胡曼黎被举报是苦肉计,为的就是让薛晓舟打入太盈国际内部!”严秘书犹豫了一下,“李总,这个推测有些牵强。根据我们的调查,当时胡曼黎确实存在违规操作,而且她和薛晓舟在蓝洋保险期间几乎没有交集。”“巧合?”李奋斗冷笑一声,走到办公桌前重重坐下,“可可从小到大,身边出现过多少‘巧合’?那些想通过接近她来巴结我的商人、政客,哪个不是精心设计?”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这次不一样,可可看那小子的眼神……”李奋斗的声音突然哽住,眼前浮现出女儿谈起苏宁时发亮的眼睛,那种他多年未见的、纯粹的欢喜。严秘书识趣地保持沉默。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过了许久,李奋斗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继续查,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可可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已经查过了。”严秘书翻开另一份文件,“李小姐在奢侈品店工作时,胡曼黎经常光顾,两人因此相识。后来胡曼黎带苏宁去购物,才引荐他们认识。当时李小姐用的是‘尤琪’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刻意安排。”“应该?”李奋斗锐利的目光射向严秘书,“你知道我白手起家靠的是什么?就是从不相信‘应该’和‘巧合’!”他站起身,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胡曼黎被停业后怎么生活的?她哪来的钱买奢侈品?苏宁凭什么刚毕业就能拿下大客户?薛晓舟为什么举报上司后又跟着跳槽?”一连串问题像子弹般射出,“这些都查清楚了吗?”严秘书额头渗出细汗,“胡曼黎停业期间主要靠积蓄和苏宁的合作分成生活;苏宁的第一个大客户是雅婷美容的李总,据说是偶然在一次行业论坛上认识的;薛晓舟辞职是因为母亲生病需要高额医药费,太盈国际给出了更高的薪资……”“够了!”李奋斗挥手打断,“这些表面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雅婷美容的李总是什么人?圈内有名的老色鬼!苏宁凭什么能拿下她?”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去查查他们之间有没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严秘书点头记下,犹豫片刻后又说:“李总,还有件事……薛晓舟通过顾总约您见面,顾总刚才来电话说已经答应了。”“什么?”李奋斗猛地转身,“顾天明那个老狐狸怎么会帮一个卖保险的小角色说话?”“据说……薛晓舟陪顾总打了一周高尔夫,用真诚打动了他。”“真诚?”李奋斗嗤笑一声,“顾天明吃人不吐骨头,会因为‘真诚’帮人?薛晓舟肯定给了他什么好处!”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李奋斗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说曹操曹操到。”他按下接听键,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顾老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顾天明爽朗的笑声:“李老弟,听说你要办家族信托?我有个小朋友在太盈国际,能力很不错,想引荐给你认识认识。”李奋斗嘴角抽搐,强压着怒火:“顾老哥推荐的人肯定差不了。不过我最近会议排得很满……”“就占用你十分钟,明天你去住建委开会路上聊就行。”顾天明语气不容拒绝,“这小伙子不容易,还能这么拼,我看着心疼啊。”挂断电话,李奋斗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看见没有?一个不起眼的薛晓舟都能搬动顾天明!他们团队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严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那明天的见面……”“见!为什么不见?”李奋斗眼中闪过精光,“我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第二天清晨,李奋斗刚走进地下车库,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子就从柱子后闪出,拦在了他的车前。“李总,您好!我是太盈国际的胡曼黎。”女子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冒昧打扰,只是想请您给我们团队一个展示的机会。”李奋斗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女子。她约莫三十四岁的样子,妆容精致但不浓艳,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与风情。“你们团队?”他冷笑道,“昨天薛晓舟通过顾总约我,今天你又来堵我,下一步是不是该苏宁直接去我家门口守着了?”胡曼黎神色不变:“李总误会了。薛晓舟找顾总引荐是他的个人努力,我今天来是我的自发行为。我们团队每个人都希望能为您的家族信托尽一份力。”正当李奋斗要反驳时,薛晓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总!对不起我来晚了……”“好啊!都到齐了是吧?”李奋斗怒极反笑,“一个找关系,一个堵人,配合得挺默契啊!”胡曼黎正要解释,严秘书突然惊呼:“李总,您西装后摆有块污渍!”李奋斗扭头查看,果然在昂贵的定制西装上发现了一处明显的咖啡渍。他脸色顿时铁青:“怎么回事?马上要见住建委的领导!”“我车上有备用西装,但现在回去取来不及了……”严秘书急得直冒汗。“来不及了。”“等等!我有办法。”胡曼黎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支金色水彩笔,蹲下身仔细地在污渍处画了几笔。神奇的是,经过她的修饰,污渍变成了一枚若隐若现的金色叶片图案,与西装面料浑然一体。“暂时应急,等会议结束干洗就能去掉。”她站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李奋斗对着后视镜看了看,不得不承认这个临场处理堪称完美。但他随即板起脸:“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们。我已经约了苏宁单独谈,有什么话让他来跟我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奋斗坐进车里,心情复杂。严秘书小声说:“李总,那个胡曼黎应变能力确实不错……”“哼,小聪明罢了。”李奋斗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不简单。与此同时,回到公司的薛晓舟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爆发:“胡姐!你知不知道这样直接去堵李总有多冒险?万一惹怒他,我们所有努力都白费了!”胡曼黎慢条斯理地补着口红:“那你觉得靠陪顾天明打球能有多大胜算?李奋斗是什么人?上海滩出了名的硬骨头,不给他点震撼教育,他会正眼看我们?”“可是你那样低三下四地帮他处理西装……”“低三下四?”胡曼黎冷笑,“那是专业素养。在客户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解决他们最棘手的问题,这才是我们的价值。”她收起口红,眼神锐利,“晓舟,记住,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出奇制胜,要么出局。”薛晓舟沉默了。他知道胡曼黎说得对,但内心深处仍对这种激进手段感到不安。“对了,苏宁呢?”他突然想起什么。胡曼黎神秘一笑:“他去见一个能帮我们拿下李奋斗的关键人物了。““谁?”“李羽可。”薛晓舟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要是让李奋斗知道我们接触他女儿……”“不是我们,”胡曼黎纠正道,“是他们‘偶遇’。可可小姐主动约的苏宁喝咖啡。”她眨眨眼,“年轻人谈恋爱,家长管得着吗?”……李奋斗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框。“爸,你找我?”李羽可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李奋斗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的脸。“可可,你和那个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羽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又调查我?”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朋友?”李奋斗冷笑一声,“你管那种处心积虑接近你的保险推销员叫朋友?”“处心积虑?”李羽可的声音陡然提高,“是我主动认识的他!是我约他出去的!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接近我的人都别有用心?”李奋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上升的怒火。“可可,爸爸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家的财产吗?”“财产财产,你眼里就只有钱!”李羽可的眼圈开始发红,“妈妈走后,你就只会用钱来解决一切问题!送我出国是花钱,让我开心是花钱,现在连我交朋友你也要用钱来衡量!”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李奋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李羽可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要离开。“等等!”李奋斗叫住她,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爸爸……爸爸只是想保护你。”“我不需要这种保护。”李羽可头也不回地说,“我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说完,她摔门而去。门关上的巨响在办公室里回荡,李奋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可可,三个人笑得那么幸福。“阿芳,我该怎么办……”他轻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妻子的脸庞。敲门声响起,严秘书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李总,苏宁到了。”李奋斗迅速收起照片,整了整领带,脸上重新挂起冷硬的面具。“让他进来。”片刻后,苏宁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奋斗审视的眼神。“伯父好。”苏宁微微欠身。“坐。”李奋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冷得像冰。苏宁坐下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李奋斗锐利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试图找出任何破绽。“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李奋斗终于开口。苏宁坦然道:“大概能猜到。关于我和尤琪的事,还有……家族信托的事。”“哼!倒是不装糊涂。”李奋斗冷笑,“那我就直说了,离开我女儿,这单三千万的信托就是你的。”苏宁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伯父,恕我直言,这种交易太俗套了。我不会答应的。”“怎么?嫌少?”李奋斗眯起眼睛。“不。”苏宁摇摇头,“如果尤琪不再喜欢我,我绝不会纠缠。但如果是被迫分开,我做不到。”他直视李奋斗的眼睛,“而且,您觉得用钱买断女儿的幸福,真的是为她好吗?”李奋斗猛地拍桌而起,“你一个卖保险的,凭什么给我女儿幸福?知道在上海生活有多难吗?一套像样的房子就要上千万!”“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她最好的物质生活。”苏宁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我年轻,愿意吃苦。而且……”他顿了顿,“尤琪看中的也不是我的钱,不是吗?”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李奋斗。他想起女儿刚才愤怒的眼神,一时语塞。“那个唐玲,是你在太盈国际的死对头吧?”李奋斗突然转移话题,“我可以让她永远爬到你头上。”苏宁终于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伯父,您真的没必要这样。我和尤琪之间没有这么多利益算计。”李奋斗盯着苏宁看了许久,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个年轻人的沉稳出乎他的意料,既不像那些阿谀奉承的商人,也不像只会甜言蜜语的小白脸。“你走吧!”李奋斗挥挥手,“我需要再想想。”苏宁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伯父,无论您最终是否选择我们团队服务,我都希望您能尊重尤琪的选择。她是个聪明女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待苏宁离开后,严秘书走了进来。“李总,谈得怎么样?”李奋斗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严秘书,你说……可可要是生下孩子继承家业,这个苏宁不是挺合适的人选吗?”严秘书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从理论上讲确实如此。苏宁年轻有为,基因不错,而且看起来对李小姐也是真心的。”“问题就在这里!”李奋斗烦躁地站起身,“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我担心可可玩不过他。”“李总,您是不是……过度保护了?”严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李小姐在国外独立生活多年,判断力应该不差,再说我们可以签署婚前协议的。”“哼!现在人的手段太多了!台湾不是刚刚有个继承了十五亿的十八岁的女孩子,刚刚登记结婚几个小时就高空坠落自杀了吗?”“这……”严秘书立刻便是不寒而栗的浑身颤抖。此时的李奋斗却是继续若有所思的在那里说道,“哼!别人虽然都是在背后骂我是暴发户和土老帽,但是我接触的大人物也不少,这个苏宁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卖保险的。”“……”李奋斗沉默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景观。严秘书的话让他想起女儿刚才的指责——“你眼里就只有钱”。“再观察观察吧。”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却是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不确定。虽然他的主要诉求就是让女儿赶快结婚生下一个孩子,然后他就可以把这个孩子当做继承人了。可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的时候,李奋斗又是忍不住患得患失了起来。……而苏宁这边离开了李奋斗这就是回去了,而胡曼黎和薛晓舟都是介绍他们的情况。不过苏宁却是让他们俩暂时放弃李奋斗这一单,因为他们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李奋斗的误会,有时候冷处理反而是事半功倍。“所以李奋斗就这么放你走了?”胡曼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没威胁要把你丢进黄浦江?”苏宁笑着摇摇头,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李奋斗虽然强势,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三人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复盘着上午的会面。薛晓舟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眉头紧锁。“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李奋斗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我们得改变策略。”苏宁喝了口咖啡,“暂时冷处理李奋斗这一单。”“什么?”胡曼黎差点打翻咖啡,“那可是三千万的信托!我们花了多少精力……”“正因如此才要停一停。”苏宁打断她,“我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和反感。继续强攻只会适得其反。”薛晓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就像钓鱼,鱼警觉的时候得放线。”胡曼黎撇撇嘴,显然不太情愿,但也没再反驳。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孙阿桃?”她看着来电显示,有些意外。“喂,孙阿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太太急切的声音。胡曼黎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不时点头应着。“好的,明天上午我一定到……不麻烦,应该的……再见。”挂断电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孙阿桃的三百万定期明天到期,想找我买保险!”“太好了!”薛晓舟拍了下桌子,“正好填补李奋斗这一单的空缺。”苏宁却显得若有所思。“孙阿桃……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废品站老太太?”胡曼黎点点头,她手中的资料都给苏宁看过的。“对!就是她。老伴去世后靠收废品攒下的养老钱,特别谨慎。”“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苏宁突然决定道。“啊?”胡曼黎和薛晓舟同时惊讶地看向他。“这种老客户关键时刻更需要重视。”苏宁解释道,同时看向胡曼黎,“你把她的资料准备一下,我们好好研究研究。”“好。”胡曼黎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翻到标记的一页。“孙阿桃,65岁,独居,有个女儿嫁在外地。性格节俭到近乎吝啬,但对女儿极其大方。”第二天一早,三人驱车来到郊区的一个废品回收站。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但都分类整齐。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正在整理纸板,看到他们立刻露出笑容。“小胡来啦!”孙阿桃用围裙擦着手迎上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苏宁和薛晓舟。“孙阿姨,这是我们公司的苏总监和薛经理。”胡曼黎亲切地介绍道,同时递上一盒点心,“您最爱吃的杏花楼绿豆糕。”“哎呀,花这个钱干什么?”孙阿桃嘴上这么说,却高兴地接过点心,“来来来,进屋说。”简陋的平房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孙阿桃忙着倒茶,胡曼黎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杯子帮她。“孙阿姨,听说您的存单今天到期?”胡曼黎切入正题。孙阿桃点点头,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存折。“三百万,五年定期,今天到期。”胡曼黎接过存折看了看,开始介绍他们准备的保险方案。然而当提到预期收益时,孙阿桃皱起了眉头。“这个利息……比银行低啊。”她怀疑地看着胡曼黎。胡曼黎正要解释,苏宁温和地插话了:“孙阿姨,现在银行的理财产品看似收益高,但风险也大。就像做生意,有赚就有赔。”他向前倾身,声音诚恳:“而保险不同,它能给您稳定的回报,更重要的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以按照您的意愿来安排这笔钱的使用。”孙阿桃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我女儿嫁得不好,女婿整天打麻将……我怕这钱……”胡曼黎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的担忧。“孙阿姨,我们可以设计特殊条款,确保这笔钱主要用于您女儿的生活保障,同时限制女婿的支配权。”“真的可以这样?”孙阿桃激动地抓住胡曼黎的手。“当然。”苏宁接过话头,“这将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既能保障您女儿的权益,又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三人耐心解答孙阿桃的每一个问题,细致地为她设计了一份既能保值又能防范女婿滥用资金的保险方案。当孙阿桃终于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胡曼黎悄悄松了口气。走出废品站,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干得漂亮。”苏宁拍拍胡曼黎的肩膀,“特别是你发现她对女婿的担忧那段,太关键了。”胡曼黎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跟了她大半年呢。”薛晓舟看着两人,突然说道:“你们发现没有,其实孙阿桃和李奋斗有点像……”“啊?”胡曼黎一脸不可思议,“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收废品的老太太,哪里像了?”“他们都是出于对子女的爱和担忧。”苏宁若有所思地说,“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第二十三章 抱得美人归 “三百万!孙阿桃的保单签下来了!”胡曼黎推开太盈国际家办总监办公室的门。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手中的合同文件在空中挥舞出一道弧线。苏宁从文件中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做得漂亮!曼黎姐,特别是那个信托架构设计,完美解决了孙阿姨对女婿的担忧。”“那是!我可是经验丰富的金牌销售。”“所以你才是我们团队的灵魂人物。”“哼!你就少拍马屁了,如今你现在是总监了,所以我们三人的提成比例要改变一下。”“怎么说?”“你我晓舟按照6:2:2的比例来分。”“还是按照5:2.5:2.5好了。”薛晓舟小跑着跟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我刚把孙阿姨送上回去的出租车,老人家高兴坏了,说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就在此时,李青青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三人:“苏总监,听说你们又拿下了一个三百万大单?”“是的!李总。”苏宁站起身,将一份报告递过去,“这是孙阿桃女士的家族信托,主要保障她女儿的未来生活,同时设置了女婿的赌博限制条款。”李青青快速浏览着报告,微微点头:“不错!很有创意的方案。”她合上文件,话锋一转,“李奋斗那单进展如何?”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胡曼黎和薛晓舟不约而同地看向苏宁。“正在推进。”苏宁的声音平静如水,“李奋斗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建立信任。”李青青意味深长地笑了:“苏宁,你们团队可要努力啊!”“青青总,你不是已经安排唐玲也跟进了吗?”苏宁迎上她的目光,“无论哪个团队成功,都是太盈国际的胜利。”“说得好。”李青青拍了拍苏宁的肩膀,“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薛晓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这个女人每次出现都让我后背发凉。”胡曼黎却是一针见血的说道,“太现实了。”“别瞎猜。”苏宁打断他,转向电脑屏幕,“我们得想想下一步怎么打动李奋斗。”“明白。”接着想到孙阿桃会因为心脏病去世便是嘱咐胡曼黎,“对了!曼黎,我发现那个孙阿桃的脸色不太好,根据我的医学知识判断可能是心脏病。”“啊?老板,你还懂医术?”胡曼黎已经不自觉的换了称呼。“哈哈,略懂。”“行!我下午就带她去医院检查。”一旁的薛晓舟不由得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苏宁,费用怎么说?”“这一次我们拿了不少提成!检查费和后续的治疗应该没多少,从我这边出好了,就算是我们给客户的一次返利。”“返利是违规的。”薛晓舟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哈哈,赣度!我们又不是直接给钱,只是带孙阿桃去医院检查身体,没事最好!有事就治病。”“这……”“再说,孙阿桃已经把她的积蓄拿来买信托了,真要是有病拿什么治病?”此时的胡曼黎却是若有所思的要求说道,“老板,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给孙阿桃治病的事情应该由我们三个共同承担。”“苏宁,曼黎姐说的没错。”当然薛晓舟也是很赞同这个观念。“行!曼黎姐你先去看看再说,就说是我们公司给她的优惠福利。”“好。”……如今苏宁只能是劝李羽可体谅李奋斗,并且也劝李羽可和李奋斗好好聊一聊。可惜李羽可不想见李奋斗,而且表现得还是特别的激动。苏宁拼命安抚李羽可,李羽可才稍稍释怀,然后答应好好的和李奋斗谈一谈心里话。其实在苏宁看来李羽可就是矫情,在上海这个华夏魔都,没钱可是寸步难行的。李奋斗的豪宅书房里,父女俩的对话再次陷入僵局。“可可,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李奋斗揉着太阳穴,“公司需要你接班!”李羽可站在窗前,背对着父亲,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对你的商业帝国没兴趣。”“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开那个小破店?”李奋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我随便一笔生意就是你店里十年的营业额吗?”李羽可猛地转身,眼中闪着泪光:“钱钱钱!你眼里就只有钱!妈妈走后,你除了往我卡里打钱,还做过什么?寄宿学校、国外留学,我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我那是为你好!”李奋斗拍案而起,“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最好的教育就是教会我孤独!”李羽可的眼泪终于决堤,“你知道我十五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在国外酒店里对着你转来的十万块钱哭到天亮吗?”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李奋斗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李羽可抹去眼泪,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开这家店,是因为那是妈妈和我的梦想。我们曾经约定,等她退休了,就一起开一家温馨的小店……”她的声音哽咽了,“现在她不在了,我要替她完成这个愿望。”李奋斗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跌坐在真皮沙发上。他想起妻子生前确实常念叨这样的话,而自己总是笑她“小家子气”。“可可……”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爸爸……爸爸只是不想你吃苦……”“我已经长大了,爸爸。”李羽可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好吗?”父女俩的手第一次这样紧紧相握,李奋斗感受到女儿掌心传来的温度,突然意识到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独立坚强的女性。“那个苏宁……”李奋斗犹豫着开口,“你真的很喜欢他?”李羽可的脸上浮现出甜蜜的微笑:“嗯,他尊重我的选择,也理解我的梦想,遇到他让我获得了真正的快乐。”李奋斗长叹一口气:“那叫他明天来家里吃饭吧。”“……”……金融论坛现场人头攒动,苏宁带着胡曼黎和薛晓舟穿梭在各界精英之间。胡曼黎突然拉了拉苏宁的袖子:“看,是金总!”不远处,蓝洋保险公司的金总正与人交谈。胡曼黎整理了一下衣襟,自信地走上前:“金总,好久不见。”金总转身,惊讶地挑眉:“胡曼黎?听说你去了太盈国际,现在是……”他的目光扫向走来的苏宁,“苏总监的助理?”“是的。”胡曼黎大方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团队的总监苏宁,还有高级经理薛晓舟。”金总与三人握手,眼中带着审视:“年轻人很有干劲啊!听说你们在谈李奋斗的家族信托?”苏宁微笑回应:“商业机密,恕难透露。不过金总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其他合作机会。”正当金总要回应时,会场中央传来一阵掌声。著名经济学家曾教授开始了关于“中国家族企业传承困境”的演讲。四人移步到演讲区。曾教授侃侃而谈:“……西方家族信托模式在中国水土不服,核心在于忽略了中国人特有的家庭观念……”胡曼黎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摇头。这个细微动作被曾教授捕捉到,他停下演讲,指向胡曼黎:“这位女士似乎有不同看法?”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胡曼黎的脸刷地红了,连连摆手。曾教授却坚持道:“学术讨论,各抒己见嘛。”在苏宁鼓励的眼神下,胡曼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曾教授的理论很精彩,但可能过于强调文化差异了。实际上,中国高净值客户最需要的不是本土化改造,而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份能同时满足财务保障和情感需求的解决方案。”会场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掌声。曾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思的观点。会后我们可以详细聊聊。”演讲结束后,金总对三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们的团队这么专业。”苏宁谦虚地笑笑:“曼黎一直是我们团队的智囊。”就在这时,苏宁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抱歉,我得接个重要电话。”电话那头,李奋斗的声音异常平和:“苏宁啊!今晚来家里吃个饭吧。可可也会回来。”……李奋斗的豪宅灯火通明,餐厅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李羽可早早到了,正在厨房指挥佣人准备苏宁喜欢的菜品。门铃响起,李羽可小跑着去开门。门外,苏宁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和一瓶陈年茅台。“苏宁,你来啦!”李羽可接过花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爸爸今天出奇地好说话,居然让我准备你爱吃的清蒸鲥鱼。”苏宁轻轻拥抱她:“希望今晚能解开你们父女的心结。”李奋斗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这一幕,轻咳一声。两人迅速分开。“伯父好。”苏宁恭敬地鞠躬,递上茅台,“听说您喜欢这年份的。”李奋斗接过酒,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有眼光。进来吧。”餐桌上,起初的气氛有些尴尬。李奋斗询问了苏宁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像所有挑剔的未来岳父一样事无巨细。酒过三巡,李奋斗的脸色渐渐缓和:“苏宁,我算是看出来了,可可是真心喜欢你。”“谢谢伯父的认可。”苏宁举起酒杯。“别急着谢。”李奋斗抿了口酒,“我准备给可可做家族信托,但有个条件——你们得结婚生子。”苏宁差点被酒呛到:“伯父,这……是不是太突然了?”“怎么?不愿意?”李奋斗眯起眼睛。“不是不愿意,而是……”苏宁看向李羽可,“我和尤琪的关系不应该被条件绑架。我们应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李羽可握住苏宁的手:“爸爸,你别这样。我们还没准备好。”李奋斗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好小子,敢拒绝我李奋斗的人不多。”他仰头干了一杯,“看来你是真在乎我女儿,不是冲着钱来的。”话题转向了李奋斗的发家史。酒意渐浓,他的话也多了起来:“苏宁,我是野路子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当年和可可的妈妈挤在十平米的小屋里,做梦都想不到能有今天。”“我读过您的自传《李奋斗的奋斗》。”苏宁适时接话,“很励志的故事。”“哦?感觉如何?”李奋斗眼睛一亮。“写得很好,只是……”苏宁犹豫了一下,“丁致远写的序言有些耐人寻味。”李奋斗哈哈大笑:“哈哈,看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告诉你个秘密——我是读书会的房东,丁致远老婆邱丽苏想减房租,总得付出点什么吧?”苏宁会意地点头,没有追问。这种商场上的蝇营狗苟,他见得多了。夜深了,李奋斗已经喝得微醺,拍着苏宁的肩膀:“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想抱孙子了!”李羽可红着脸把父亲扶上楼。回来后,她拉着苏宁的手:“今晚别走了。”“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李羽可依偎在苏宁怀里:“谢谢你!让我和爸爸的关系缓和了。”苏宁轻吻她的额头:“你们本来就是父女,只是缺少沟通。”“你知道吗?”李羽可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开那家小店,是因为小时候爸妈开杂货店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苏宁紧紧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衫。他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内心一直住着那个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独自哭泣的小女孩。窗外,上海的夜空繁星点点。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两颗孤独的心找到了归宿,一个家庭的裂痕开始愈合。而关于家族信托的商业谈判,也因此有了全新的可能。……李奋斗的要求太过于奇葩,眼看这单三千万的信托大单要飞,薛晓舟并不是太甘心。因为他想证明自己,心里一直感激是苏宁和胡曼黎拉了他一把。所以如今的薛晓舟不想放弃李奋斗这一单,他想做一款适合李奋斗和李羽可的报单项目。于是让苏宁和胡曼黎继续帮李奋斗和李羽可缓和关系,三个人分头行动。薛晓舟苦思冥想很久,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他把苏宁和胡曼黎叫来,他们一起来见李奋斗,建议李奋斗给李羽可成立一家控股公司,李奋斗不满意,还是想逼迫苏宁和李羽可结婚,起身就要走。胡曼黎苦苦挽留,还给他讲了孙阿桃的事,李奋斗和孙阿桃一样都是想给女儿百分之百的爱与安全感,李奋斗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减少内心的负罪感。接着李奋斗坐下来听薛晓舟详细讲述了他的方案,果然李奋斗又是变得很满意。薛晓舟成功拿下李奋斗这一单,他激动万分,情不自禁紧紧拥抱胡曼黎,胡曼黎要回家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第二十四章 理想化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李家豪宅的餐厅。李羽可正在准备早餐,哼着小时候母亲常唱的童谣。李奋斗穿着家居服走下楼梯,看到这一幕不禁怔住了,多少年没听过女儿在家唱歌了。“爸,早啊!”李羽可转身,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我做了你爱吃的葱油拌面。”李奋斗眼眶微热,走到餐桌前坐下:“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记得当初我和你妈忙起来的时候,你经常给我们做饭。”“你想我妈妈吗?”“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没有再婚,除了想念你妈妈,更重要的还是不想你有后妈。”“后妈不好吗?”“哼!我都活了五十多年了,还真没见过好后妈,更多的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爸,谢谢你!你为我做的牺牲太多了。”“可可,您能明白就好!以后少惹我生气。”“哼!我才没有时间管你!我还要留时间陪苏宁。”“苏宁最近怎么样?”“挺好的!这段时间又是做了几个大单。”“可可,苏宁太完美了,我担心你把握不住,尽量把他管严一些。”“爸,你多虑了!苏宁对我真的是很好,再说我又不是傻子,他心里有没有我还是能判断的。”“这就好!快吃早饭吧。”“嗯。”父女俩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温馨而自然。李羽可偷偷观察父亲李奋斗,自从和解后,他眉间的皱纹似乎浅了许多,但眼中的孤独感依然挥之不去。“爸,”李羽可突然开口,“你觉得那个胡曼黎怎么样?”李奋斗手中的筷子一顿:“什么怎么样?”“别装了,”李羽可狡黠地笑了,“我看得出来,你欣赏她。每次她出现在你面前,你眼睛都亮亮的。”“胡说什么!”李奋斗老脸一红,“我只是觉得她工作能力强,有点像你妈妈年轻时……”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李羽可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妈妈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李奋斗抽回手,声音低沉:“我这辈子就爱过你妈一个人。”“但妈妈一定希望有人陪伴你。”李羽可坚持道。“……”“爸,你好好的想一想,以后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总不能让你一直只影孤单吧?”“其实……我确实对胡曼黎很有好感,感觉她身上有股劲头子像你妈。”“我就说嘛!接下来就交给我了。”“可可,你可别乱来!要不然可能连朋友也做不上了。”“不会的!我有信心说服她。”当天下午,李羽可约胡曼黎在咖啡厅见面。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胡曼黎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可,怎么想起约我出来喝咖啡了?我还以为你的世界只有苏宁。”“曼黎姐,我想请你做我后妈。”李羽可开门见山。“噗……”胡曼黎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慌忙拿纸巾擦拭,“可可,你疯了吗?这种玩笑也乱开?”“我是认真的。”李羽可眼神坚定,“我爸喜欢你,而你也现在单身……”胡曼黎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可可,我很感激你和你父亲的信任,但我不会再婚了。”她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一段失败的婚姻已经够我受的了。”“可是……”“没有可是。”胡曼黎打断她,“我和丁致远的那段婚姻让我明白,我不是做贤妻良母的料。现在这样很好——自由,专注事业。”李羽可失望地垂下肩膀,但很快又抬起头:“至少和我爸做朋友总可以吧?他真的很欣赏你。”胡曼黎微笑着点头:“这个当然没问题。”“其实你应该为丁达尔想一想。”“什么意思?”“这里是魔都上海!丁达尔的生父丁致远又是个不顶用的,以后丁达尔想要出人头地没有资源怎么行?”“可可,谢谢你的提醒!我对丁达尔的未来很有信心。”“行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考虑考虑。”“……”当晚,李羽可把胡曼黎的决定告诉了父亲。出乎她的意料,李奋斗并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我们可以做纯粹的事业伙伴。”“爸!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李羽可不甘心地说。李奋斗摸了摸女儿的头:“可可,感情强求不来。胡曼黎有她的选择,我们要尊重。”他望向窗外,“何况……有些人在心里住下了,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李羽可突然明白,父亲对母亲的爱,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沉。……太盈国际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高管正襟危坐,目光不时瞟向坐在角落的唐玲。李青青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她将一叠报表摔在会议桌上:“上季度业绩统计出来了,有人想猜猜谁是垫底吗?”没有人敢出声。李青青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件鲜红色的t恤,上面印着“我是垫底王”五个大字。“唐经理,”李青青将t恤推到唐玲面前,“按照公司规定,业绩最差的高管要穿上这个,在全公司面前检讨。”会议室一片哗然。唐玲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边缘:“青青总,这……这太侮辱人了。”“侮辱?“李青青挑眉,“你自己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整个团队绝对有穿过的吧?”“青青总,请你给我留点面子。”“面子都是自己争取的!而不是你这样乞讨来的,我给过你的机会已经不少了。”“青青总……”此时的李青青却是俯身逼近唐玲,“穿上,或者自动离职。”苏宁坐在李青青副手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半年前唐玲如何用同样手段羞辱竞争薛晓舟,最终导致薛晓舟满心失望的离开太盈国际的。商场如战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或许唐玲做梦也是想不到会有这一天,那些团队成员在她眼里都是可怜虫,然而他们这些高管何尝不是李青青眼中的可怜虫。在这样狼性文化的销售公司里,只有利益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苏宁也不是那个道德模范薛晓舟,自然不可能为唐玲说什么好话。只见唐玲颤抖着手接过t恤,眼中含泪:“我需要去洗手间……”“就在这里换。”李青青冷酷地说,“大家时间都很宝贵。”在众人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中,唐玲套上了那件羞辱性的t恤。她站在会议室中央,声音哽咽:“我……我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拖累了团队……对不起!”会议结束后,胡曼黎追上走在前面的苏宁:“你觉得李青青是不是太过分了?”苏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仍被同事们指指点点的唐玲:“还记得她是怎么对待薛晓舟的吗?性格脆弱一些可能就要跳楼自杀了。”“可是……”“没有可是,“苏宁平静地说,“在这个狼性文化的销售圈子里,要么适应规则,要么出局。唐玲选择了前者,就要承受后果。接受不了那就不要接触这个圈子。”“金总邀请我加入蓝洋保险的夕养计划,你怎么看?”“哼!不屑一顾的看!有了成绩是他的,没有成绩浪费的是你的时间,别忘了你还有儿子和父亲养,做慈善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触碰的。”“……”胡曼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唐玲投来的怨毒目光。……上午,浦东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流如织。苏宁帮王雪推着行李车,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真的决定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宁再次确认。王雪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纽约大学的offer不容易拿,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你知道多少留学生一去不回吗?”苏宁忍不住说,“特别是你们女生……”“你这是什么陈腐思想?”王雪皱眉,“就因为我是女生,就不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了?”苏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异地恋很难维持,更何况又是这种跨国的。”“我们可以试试。”王雪语气软了下来,“每天视频,假期见面,我绝对不是那种荡妇,要不然也不会把第一次留给你。”“然后呢?”苏宁苦笑,“等你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更优秀的人……”王雪沉默了。登机提示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我该走了。”王雪接过行李,犹豫了一下,“苏宁,如果你实在是不信任!我们……要不要暂时分开?”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苏宁还是感到一阵刺痛。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祝你学业顺利。”没有拥抱,没有吻别。王雪转身走向安检口,背影决绝而坚定。苏宁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回市区的出租车上,苏宁收到了李羽可的信息:【晚上来我家吃饭吗?爸爸说想和你聊聊新项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苏宁突然意识到,生活总是关上一扇门的同时打开一扇窗。他回复:【好,晚上见。】就在此时,那个李珊突然也是发来了信息,【苏宁,在哪?今天有时间陪我吗?】【刚刚失恋!女朋友出国留学了。】【王雪,还是李羽可?】【王雪。】【那应该恭喜你!这样你和李羽可之间就没有阻碍了。】【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我也是!台里刚刚来了一个新的主持人!更年轻!更漂亮!正好我心情特别烦。】【完美!两个心烦气躁的人碰到一起会发生奇妙反应的。】【我家?】【去我那里好了!地点是……】……一年后,太盈国际的年会上,苏宁被宣布晋升为副总裁,成为公司最年轻的高管。台下掌声雷动,李羽可坐在前排,眼中满是骄傲。“这一年,我们团队创造了公司近40%的业绩,”苏宁在致辞中说,“特别感谢我的两位得力助手——胡曼黎和薛晓舟。”聚光灯打在站起身鞠躬的两人身上。胡曼黎一袭红裙,光彩照人;薛晓舟西装笔挺,自信满满。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奋斗将苏宁拉到角落:“小子,现在事业有成了,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伯父指的是……”“哼!别装傻!”李奋斗瞪眼,“我女儿跟了你这么久,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苏宁笑着摇头:“伯父,您又来了。我和可可都有自己的节奏。”“什么节奏不节奏的!”李奋斗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李奋斗说,“苏宁,我老了!就想看着可可幸福,早点抱孙子。”苏宁正色道:“伯父,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婚姻不是简单的事情,不过我和可可会商量这件事的。”“我知道,我知道。”李奋斗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讲究爱情至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全力支持你们。”“谢谢!伯父,你放心,我会告诉可可的。”“好。”宴会结束后,苏宁开车送微醺的李羽可回家。夜色中的上海霓虹闪烁,美得如梦如幻。“苏宁,我爸是不是又催婚了?”李羽可靠在副驾驶上,懒洋洋地问。苏宁笑着点头:“老生常谈。”“你怎么想?”李羽可突然坐直身体,眼神清明了许多。红灯亮起,车子停下。苏宁转头看向她:“可可,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奢侈品店,你陪胡曼黎来买西装。““那时候我就被你的笑容吸引了,”苏宁轻声说,“那么干净,那么真实,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珍贵。”李羽可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所以,”苏宁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因为任何外界压力仓促决定。等我们都准备好了,自然会水到渠成。”李羽可微笑着点头,靠回座椅:“你知道吗?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点——永远知道什么是对的。”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繁华的夜色深处。后视镜里,太盈国际大厦的灯光渐渐远去,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正随着车轮的前进而徐徐展开。当然苏宁只是暂时忽悠住了李羽可,相信很快李羽可自己也会催婚的。不过苏宁有信心安排好这几个红颜知己,其实这一次和其他副本世界相比并不多。…… 第一章 失忆 1995年,唐山曹妃甸的夏夜闷热得让人窒息。废旧工厂的铁皮屋顶在风中发出嘎吱声响,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九岁的小男孩被粗糙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几道白痕。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被吊着,她正拼命的挣扎着想去保护小男孩,可是绳索和劫匪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徐叔,我爸会给你钱的,别伤害我们。”小女孩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徐振红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脸上横肉抽搐:“妈的!老子稀罕你爹的钱?”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酒瓶,玻璃碎片溅到小男孩脚边。其实徐振红现在还是挺纠结的,因为他带着两个马仔绑架了两个孩子,一个十一岁,另一个只有九岁。此时两个马仔蹲在角落里抽烟,烟头在昏暗的厂房里明灭不定。地上的小男孩突然觉得口渴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火烧着。他茫然的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情况,看见小女孩手腕上的绳子已经磨出了血痕,一种奇怪的燥热从胸口涌上来。“八两,别怕。”小女孩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却突然僵住了,“你的眼睛……”小男孩感觉世界突然变成了血红色。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尖叫。他轻轻一挣,手腕粗的麻绳就像面条一样断开了。“操!那小子……”一个马仔刚站起来,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小男孩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移动,好像是身体的本能一样的驱使着。小男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等他回过神来时,手里已经握着一根生锈的钢筋,尖端滴着黏稠的液体。两个马仔倒在地上,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徐振红脸色惨白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工具箱:“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小男孩没有说话。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东西冰冷而兴奋。“你……你要干什么?”徐振红此时却是忍不住的感到恐惧了起来。“……”小男孩一言不发的向徐振红走来,妖艳的通红目光死死的盯着徐振红。“噗呲”一声,小男孩轻而易举的用钢筋刺穿了徐振红的心脏。而徐振红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弥留之际喃喃自语,“我都已经帮你们报警了……”紧接着手里的钢筋刺入徐振红胸口时,刚才他听到骨头碎裂的脆响,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我都帮你们报警了……”小男孩耳朵里还在回荡着对方诧异的声音。徐振红跪倒在地,眼中依旧是残留着难以置信。血色褪去,小男孩突然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三具尸体,满地鲜血,那个小女孩同样惊恐的眼神。只见他低头看着自己染红的小手,胃里一阵翻涌。“当啷”一声,钢筋掉落在地,小男孩眼中的红色慢慢消失,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整个人吓傻了。“血……怎么这么多血?”“我杀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如蚊蚋。“八两?八两?”小女孩不停的呼唤着小男孩。“我杀人?我杀人了?”可是小男孩却是惊恐的傻掉了。“八两!不是你的错,他们是坏人……”但小男孩已经听不进去了。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转身冲向工厂后门,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八两……八两……”此时的小男孩只是惊恐的向着密林深处跑去了,根本不理会那个小女孩的大声呼唤。小男孩也不知摸黑跑了多久,却是不小心跌进了一个水库里。冰冷的水灌入鼻腔时,小男孩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水库。他拼命挣扎,但厚重的棉衣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黑暗中,他看见一缕月光在水面摇曳,越来越远。“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出奇地平静。血色记忆和眼前景象开始重叠,他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幻觉。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白炽灯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手腕上缠着绷带,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醒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小男孩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旧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铁架床边抽烟。男人手臂上有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条蜈蚣。“这里是哪?”小男孩的嗓子干得冒烟。“水库警务室。”男人吐了个烟圈,“你小子命真大,要不是我半夜巡查,你现在已经在鱼肚子里了。”小男孩试图坐起来,突然一阵剧痛袭上太阳穴。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血红的眼睛、扭曲的尸体、小女孩的哭喊……但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而且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些记忆,其他的记忆却是什么都没有。“我是谁?”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愣住了。男人眯起眼睛:“小子,和老子装失忆?”“我真的不记得了……”小男孩抱住脑袋,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男人掐灭烟头,突然伸手揪住小男孩的衣领:“臭小子,别跟老子耍花样!信不信老子抽死你?”“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男孩此时是真的恐惧了起来。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松开手,露出古怪的笑容:“看来是真失忆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疤痕,“也好,老天有眼。”巧合的是这个中年男人认识小男孩,不过却是小男孩亲生父亲的仇家,也是拜小男孩的父亲赵三金所赐被罚来守水塘。于是中年男人灵犀一动,猜测小男孩一定是不小淹坏了脑袋,然后便是想到了一个恶毒的主意。接着他俯下身,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听好了,小子。你叫苏宁,我是你爹苏大强。你游泳时撞到脑袋,把以前的事都忘了。”“苏……宁?”小男孩,现在该叫苏宁了,茫然地重复着。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抗议,但他始终抓不住那缕思绪。苏大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褪色的相框,里面是张被水泡过的合影:“看,这是你八岁生日时照的。”照片上确实有个男孩站在苏大强身边,但面容已经模糊不清。苏宁盯着照片,头痛得更厉害了。“爸……”这个称呼生涩地滑出嘴唇,“我为什么会在水库里?”苏大强眼神闪烁:“哼!贪玩钓鱼时脚抽筋了。”他忽然换上严厉的语气,“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格斗和散打。既然脑子坏了,至少把身手练好。”窗外,雷声隐隐。苏宁不知道,这场雨将冲刷掉他过去所有的痕迹。而此时在唐山市区,一大帮人正疯狂的拿着苏宁的照片,一家一家医院地寻找。……1995年秋,唐山郊外曹妃甸水库。九岁的苏宁正扎着马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立刻蒸发成白烟。他的小腿已经抖得像筛糠,但苏大强的藤条立刻抽了上来。“背挺直!马步是格斗根基!”苏大强的吼声在空旷的水库回荡。苏宁咬着牙调整姿势。三个月前从水库醒来后,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就开始了严苛的训练。晨跑五公里、五百个俯卧撑、两小时马步,这些都只是开胃菜。虽然苏宁确实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是还保存着那个废旧厂房的鲜血。所以明知道这个苏大强可能是在欺骗自己,然而苏宁依旧是不敢拆穿苏大强。“爸,我饿了……”苏宁忍不住小声说道,肚子适时地咕噜作响。苏大强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他从兜里掏出个冷馒头扔过去:“吃完练擒拿。”苏宁狼吞虎咽时,苏大强靠在墙边抽烟,目光阴晴不定。这孩子进步快得吓人,普通成年人三个月才能掌握的格斗技巧,他一周就能运用自如。更可怕是苏宁的力量特别的大,一拳就能够轻松打穿了砖墙。很快苏大强便是惊奇的发现,慢慢的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紧接着苏大强便是在内心里对赵三金嫉妒了起来,为什么他就可以有这样一个天才的儿子。其实苏大强确实是有一个儿子,不过却是被他前妻移民去了澳洲,当然这一切都是拜仇人赵三金所赐。“爸,你看!那是不是老鹰?”“哼!专心训练!”夜深人静时,失眠的苏大强坐在水库边抽烟。“赵三金……”苏大强抚摸着照片,眼神阴鸷,“我要你儿子把你当成仇人,想必你一定是非常开心。”隔壁房间,苏宁在睡梦中蜷缩成一团。他总梦见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人很帅,而且对他说他也叫苏宁。然而每一次苏宁想搞清楚情况的时候,梦境便是直接破碎了。1996年春,秦皇岛市第一医院。“孩子脑部确实有损伤,海马体区域有异常信号。”医生指着Ct片子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记不起以前的事。”苏大强佯装关切:“那能治好吗?”“不好说!记忆可能随时恢复,也可能永远消失。”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个奇怪的现象,他血液中的肾上腺素水平是常人的三倍,而且体能各项水平真的是很强,你这孩子是怎么养的?”“呃?村子里的孩子皮实。”“没什么大问题!放宽心,说不定哪天就能恢复了。”“谢谢医生。”“嗯,不要到处乱看了!没用的!除了浪费检查费,没有其他的意义,反正又不妨碍正常生活。”“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走出诊室,苏大强攥紧了检查报告。既庆幸又失望,庆幸苏宁真的失忆了,失望的是他还有恢复的可能。接着他转头看了眼正在候诊区玩魔方的苏宁,孩子纯真的眼神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刺痛。但是内心的自私让他不得不这样做,主要还是他感到太孤独了,而报仇仅仅是一个借口罢了。“爸,我能吃冰淇淋吗?”苏宁指着医院小卖部。“不行。”苏大强习惯性拒绝,随后又是改口道,“……只能吃一个。”看着苏宁开心地舔着手里的冰淇淋,苏大强突然想起自己从未给亲生儿子买过零食。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在澳洲怎么样了,是不是正在喊一个老外做爸爸?“苏警官?”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此时的苏大强不由得浑身绷紧,竟然是唐山公安局的老同事王勇。“带孩子看病?”王勇打量着苏宁,“这孩子怎么看着眼熟……”“我儿子苏宁。”苏大强挡在苏宁前面,“他妈和我离婚移民去了澳洲!这不就把儿子留给了我。”“噢?那你怎么带着孩子来了秦皇岛看病?”“他姥姥是秦皇岛这边的!这不是接到他姥姥的电话就过来了。”“原来是这样。”“苏宁,没礼貌!快叫王叔叔。”“王叔叔好。”“好!苏宁真乖。”等王勇走远,苏大强立刻拉着苏宁离开医院。回唐山的车上,他不断从后视镜观察是否被跟踪。最近赵家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搜寻,连偏远的乡镇都贴满了寻人启事。“爸,你出汗了。”苏宁递来一张纸巾。苏大强这才发现方向盘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看了眼后座懵懂的孩子,突然猛打方向盘调头。“爸,我们不回唐山了?““先去办点事。”“噢。”……曹妃甸水库警务室,苏大强正在烧毁文件。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十五年的警察生涯,就为了一时贪念全毁了。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复仇计划把仇人的儿子培养成仇人的对手。“爸,这是啥?”苏宁捡起一张没烧完的照片,上面是三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苏大强一把抢过来扔进火盆:“以前的同事。”他顿了顿,“明天我们就搬去上海了。”“上海?”苏宁眼睛一亮,“电视里那个有大轮船的地方?”“嗯。”苏大强难得语气柔和,“那里有好学校,你可以交朋友。”当晚,苏大强带着苏宁去了趟唐山的市区。他们在赵三金的别墅远处蹲守到深夜,直到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哭着被保镖拉进屋。“爸,那是谁?”苏宁问。“有钱人家的孩子。”苏大强冷笑,“记住!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苏宁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总觉得那个女孩很眼熟,但一想就头痛。“以后我也要做有钱人!”“为什么?”“坏东西才不会被欺负。”“哼!真是天生的怀种。”“……”第二天清晨,苏大强就去派出所递交了辞职信。“老苏,你真要走?”所长不解地问,“虽然守水库是委屈你了,但好歹是铁饭碗啊。”“儿子要去京城治病。”苏大强指了指门外的苏宁,“脑子的毛病,得花不少钱。”“哎!好吧!有什么麻烦记得像我们求援。”“谢谢所长!有需要我会的。”走出派出所,十月的风吹乱了苏宁的头发。他仰头问:“爸,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总做噩梦?”苏大强蹲下来,罕见地直视孩子的眼睛:“你小时候摔伤过脑袋。记住,不管谁问你,都说自己叫苏宁,是我儿子。明白吗?”苏宁点点头,突然伸手碰了碰苏大强手上的疤:“爸,这是怎么弄的?”“被一个坏人害的。”苏大强声音沙哑,“等你长大了,爸告诉你全部故事,然后你替爸爸报仇。”“……”其实这一次带苏宁过来出现在赵家附近,就是为了观察苏宁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万一苏宁是在和他装傻充愣,那么他自己不就是大傻子了。不过看到苏宁看向那些亲人没有一点反应,多疑的苏大强也便是松了一口气。……开往上海的k371次列车上,苏宁趴在窗边看风景。“爸,黄河!”他兴奋地指着窗外。苏大强正在研究一份上海地图,头也不抬:“嗯。”“爸,你看那边有牛!”“安静点。”苏大强皱眉,却在看到孩子失望的表情后补充道,“……过了南京会有更多牛。”对面座位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带孩子去旅游?”“搬家。”苏大强简短地回答,把苏宁往身边拉了拉。“孩子妈妈呢?”“死了。“苏大强硬邦邦地说。这是他早就编好的故事,妻子难产而死,他独自抚养儿子。当然这也是他带着苏宁搬走的原因,到了上海反正没有人认识他们。老太太同情地叹了口气,递来一个苹果:“可怜见的!小朋友几岁了?““十岁了。”苏宁乖巧地回答,然后疑惑地看向苏大强,“爸,我生日是哪天?”苏大强不由得一愣。他随便选了个日子:“11月18日。”“和妈妈同一天死吗?”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苏大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粗暴地把苏宁拽到车厢连接处。“记住!在外面少说话。”他压低声音,“上海坏人多,专门拐卖小孩。”苏宁惊恐地瞪大眼睛:“像电视里那样砍手砍脚吗?”“比那还可怕。”苏大强趁机灌输,“所以你必须听爸爸的话,练好功夫保护自己。”“噢。”回到座位后,苏宁紧紧挨着苏大强,小手抓着他的衣角。苏大强本想甩开,却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夜深了,苏宁枕在苏大强腿上熟睡。列车摇晃着穿越江淮平原,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像流星划过。苏大强轻轻抚平孩子紧皱的眉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梦寐以求的事,扮演一个父亲。“赵三金……”他在心里默念仇人的名字,却第一次感到不那么恨了。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上海站……”…… 第二章 修罗眼 1996年9月,上海hk区某小学四年级教室。“苏宁同学,请用英语回答这个问题。”戴着圆框眼镜的英语老师李萍点了最后一排那个总是走神的男孩。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大家都知道这个插班生是从北方来的,说话还带着唐山口音。前几次英语课连最简单的“hello”都说不利索。苏宁慢吞吞站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first began in england, not only because of the accumulation of capital, but more importantly, the emergence of new technologies like the steam engine……”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惊掉了全班同学的下巴,几个音节在教室里清脆地回荡。李老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教案从手中滑落。“你……你之前学过英语?”苏宁困惑地眨眨眼:“没有啊!就是觉得应该这么说。”他顿了顿,突然换成标准的普通话,“老师,课本第35页有个语法错误,被动语态那里……”“……”下课铃响后,同学们围住苏宁七嘴八舌:“你英语怎么突然这么好了?”“是不是请了家教?”“再说几句听听!”苏宁被问得发懵,正不知如何回答,一个金发小男孩突然挤进人群:“excuse me, where is the restroom?”“出门右转到底。”苏宁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愣住了。他居然听得懂,还会回答。放学路上,苏宁踢着小石子思考这个奇怪的现象。路过南京东路时,几个外国游客正对着地图争论不休。“pardon me,”一个戴牛仔帽的大胡子拦住苏宁,“do you know how to get to the Bund?”苏宁的嘴巴像有自己的意识:“go straight two blocks and turn left at the big clock.”“thanks,kid!”大胡子惊喜地塞给他一张十元纸币,“youre a lifesaver!”苏宁盯着手里的钱,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如今的苏大强靠打零工挣钱维持开销,父子俩居住的也是嘎吱嘎吱响的阁楼。既然自己拥有这样的语言天赋,那么不如利用这个特长行李。……周末的外滩人潮涌动,苏宁蹲在和平饭店门口的台阶上,面前用粉笔写着“翻译-翻译-translation”。这是他第三天“出摊”,前两次赚的钱已经够他和苏大强吃一个星期肉了。“小孩,你真会外语?”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蹲下来问。苏宁点点头:“英语、日语、法语、俄语和德语都会一点。”“行!帮我跟那个老外谈个生意。”男人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拍照的外国人,“成了给你二十。”半小时后,苏宁口袋里多了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男人临走时拍拍他的头:“小鬼有两下子,明天还来吗?”“你给的小费太少了!你这单生意可是赚了几万块。”“小鬼头!每次翻译给你五十,怎么样?”“合作愉快。”傍晚回到家,如果那个不到十平米的阁楼能称为家的话,苏大强一定是正就着咸菜喝粥。见苏宁进门,他立刻板起脸:“又跑哪野去了?”苏宁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零钱:“爸,你看!”苏大强数了数,竟然有八十三元:“哪来的?偷的?”“不是!我帮人翻译赚的!”苏宁兴奋地讲述今天的经历,“那个法国太太还说我发音比她的同胞还要标准!”苏大强眯起眼睛。这孩子的语言天赋确实是非常的诡异,就像他诡异的格斗学习能力一样。但钱是真的,他默默把钞票塞进铁皮饼干盒里。“明天开始我跟你一起去。”苏大强最终说道。“好。”第二天,外滩多了对奇怪的组合:一个胳膊上有疤痕的凶悍男人站在旁边,一个瘦小男孩流利地用各种语言帮人讨价还价、指路、甚至调解纠纷。到了周末,他们的“业务”已经扩展到豫园和城隍庙。“爸,那个英国人说他们公司需要长期翻译。”一天晚饭时,苏宁咬着筷子说,“一周去三次,每次五十块。”苏大强夹菜的手顿了顿:“不行!你还要上学。”“我可以下午逃课去。”苏宁满不在乎,“反正老师教的我都会,待在学校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不行!”苏大强猛地拍桌,随即又压低声音,“至少……不能全逃。”“……”苏宁现在也是对这个父亲感到无语了,他的底线好像每次都会被自己给突破。就这样,十岁的苏宁开始了他的“半工半读”生活。上午在学校心不在焉地听课,下午穿梭于各大涉外酒店和商务楼。他的“客户”从游客发展到常驻外商,收费也从每次几元涨到几十元。很快苏宁便是成为了街头的小名人,实在是苏宁的翻译水平太高了,很多感到人生地不熟的老外都喜欢苏宁。所以苏宁的生意非常的稳定,苏大强也不再打零工了,反而是在暗中保护着苏宁。看着一天一个样的“儿子”,苏大强内心无疑是很复杂的,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儿子有没有这么聪明?1997年春节前,苏宁和苏大强搬出了阴暗潮湿的阁楼,住进了hk区一间正经的一室一厅。虽然还是老房子,但至少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爸,你看这个!”苏宁兴奋地在木地板上打滚,“没有老鼠了!”苏大强正在数这半年攒下的积蓄——足足六千多元。他看了眼欢天喜地的孩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软。当初收养这个仇人之子只为复仇,没想到竟成了他潦倒人生的转机。“明天去买新衣服。”苏大强难得大方地说,“过年了。”“攒钱买房吧?”“什么?买房?”“是的!租房子总是没有安全感,还是属于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我现在宁愿睡在老家水库的破房子里。”“……”第二天在南京路百货商店,苏宁却对童装区毫无兴趣,拉着苏大强直奔家电区。“爸,买这个!”他指着一台二手iBm电脑,“史密斯先生说以后很多工作可以用电脑完成,翻译费能翻倍!”“这么贵!要花掉我们的一半积蓄。”苏大强看着三千多的价签肉疼。“我算过了,三个月就能回本。”苏宁像个小大人一样分析,“而且学会电脑还能接更多活。”“好吧!钱都是你赚的!你说了算。”“谢谢爸爸。”最终电脑和其他年货一起搬回了新家。除夕夜,苏宁趴在电脑前研究dos系统,苏大强在厨房笨拙地包着饺子,往年都是随便买点熟食对付。“苏宁,告诉我!你是怎么会这些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本来就会,没来几天我不就是会上海话了吗?”“臭小子,难道你真的是天才?”“或许吧!不过就算是天才也是你儿子。”“……”听闻此言的苏大强脸色再次复杂了起来。“爸,你快来看!”苏宁突然大喊。苏大强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则英文房产广告:浦东新区新建住宅,每平米仅售1500元。“我想买这个。”苏宁认真地说。“啥?”苏大强以为自己听错了。“爸,史密斯先生说上海房子以后会大涨。”苏宁调出一张自制表格,“我算过了,我们的钱够付首付,贷款用翻译收入还……”“……”苏大强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儿子。十岁的孩子谈着成年人都未必懂的投资计划,眼神却纯粹得像在讨论买哪个玩具。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失忆的孩子身上藏着多少未知的可能?“再说吧!”苏大强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转身回厨房继续煮饺子。但那一晚,他第一次梦见的不再是复仇,而是一套明亮的、属于他和苏宁的房子。……春天来临的时候,苏宁的“翻译事业”已经小有名气。一些外资公司开始主动联系这个“神奇的中国男孩”,甚至日本领事馆都请他帮忙校对文件。“苏先生,您儿子真是个天才。”英国商人史密斯在一次会面后对苏大强说,“他的语言天赋是我见过最惊人的。您是怎么培养的?”苏大强只能含糊其辞:“他自己爱学。”回家的公交车上,苏宁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最近他总做同一个梦: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教他唱英文儿歌,醒来却记不清女孩的脸。“爸,”苏宁突然问,“我妈会外语吗?”苏大强身体一僵:“问这个干嘛?”“就是好奇。”苏宁打了个哈欠,“我好像记得有人教我唱‘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公交车猛地刹车,苏大强的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明。他想起资料里提过,赵三金的继女王后英语极好,从小就参加各种竞赛。“你妈……不会外语。”苏大强生硬地回答,“你天赋随我。”苏宁困得没注意苏大强的异常,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苏大强轻轻挪了挪肩膀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复杂地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浦东工地。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中,有一套他们付了定金的房子,最终还是听了苏宁的建议。就这样苏大强和苏宁正式在上海买了房落了户,再也不需要像个“流民”一样四处奔波。“下一站,东昌路。”公交报站声惊醒了他的思绪。苏大强迅速转移话题,“苏宁,明天有个德国公司找你翻译,早点睡。”“好。”夜深人静,苏大强站在阳台上抽烟。楼下传来苏宁梦呓的英语儿歌声,曲调正是《小星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如同他摇摆不定的心,是将这个孩子培养成复仇工具,还是……真正当儿子养大?黄浦江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没有答案。……1997年春节,唐山赵家镇。十辆黑色奥迪排成一列驶入这个河北小村庄,激起漫天尘土。头车里,赵鑫抚摸着金表带,满意地看着道路两旁聚集的村民。“董事长,都安排好了。”副驾驶的秘书回头汇报,“村委会广场摆了五十桌宴席,现金也准备充足。”赵鑫点点头。这次回乡,他特意带上了二十名保镖和公司公关团队。不仅要衣锦还乡,更要解决那个困扰赵家镇多年的毒瘤,村霸胡大彪。车队停在村委会前,赵鑫整了整阿玛尼西装下车。村民们畏畏缩缩地围上来,既好奇又害怕地看着这个离家十余年、如今已是唐山著名企业家的同乡。“各位父老乡亲!”赵鑫站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声音洪亮,“我赵三金今天回来,就办三件事!”他举起三根手指:“第一,给每户发五千元红包!”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第二,带大家看看什么叫恶有恶报!”赵鑫一挥手,保镖们押上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壮汉,正是横行乡里多年的胡大彪。村民们倒吸冷气。这个曾经打断过三条人腿的恶霸,此刻像死狗一样被拖上台,裤裆湿了一片。“第三,”赵鑫提高音量,“我要重修赵家祠堂,再建一所希望小学。”掌声雷动中,赵鑫享受着久违的崇拜目光。他特意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老父亲,老爷子依旧板着脸,但嘴角微微抽动,显然也被这阵仗震住了。宴席持续到傍晚。当村民们酒足饭饱排队领红包时,赵鑫独自走向村东头的老宅。十五年没回来了,斑驳的木门上还留着他少年时刻的“三”字。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赵老爷子正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抽旱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爹,我回来了。”赵鑫轻声说,突然变回那个离家前的少年。烟锅在青砖地上重重一磕。下一秒,赵老爷子抄起门后的扁担劈头盖脸打来。“畜生!你还知道回来!”老爷子每骂一句就抽一扁担,“我孙子呢?啊?我宝贝孙子八两呢?”赵鑫不敢躲闪,硬生生挨了几下,昂贵的西装立刻裂开几道口子。“爹,我一直在找……”“放屁!”老爷子抡圆了扁担,“要不是你在外面惹是生非,八两能被绑架?都快过去两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扁担“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老爷子喘着粗气,老泪纵横:“滚!找不回八两,永远别进赵家门!”赵鑫跪在地上,额头被打破的口子往下淌血。恍惚间,他听见院外传来村民的欢呼声,他们正排队领取赵董事长发放的善款。然而这些欢呼声听在赵鑫耳朵里特别的讽刺,仿佛嘲笑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一样。……夜深了,赵家镇渐渐安静下来。赵鑫独自坐在老宅门槛上,用丝绸手帕按着额头的伤口。这些年他暗中悬赏百万寻子,却只招来无数的骗子,而儿子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三儿。”身后突然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赵鑫急忙站起来:“爹。”老爷子扔来一个泛黄的布包:“打开。”布包里是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赵氏家谱》。翻到最后几页,赵鑫看到一段用红笔圈出的记载:“光绪二十六年,赵氏七子遇匪,双目赤红,力毙十余人,后投井自尽。乡人谓之‘修罗眼’,乃祖上血脉异象……”“咱们老赵家,”老爷子声音沙哑,“每隔几代就会出个‘红眼’的孩子。八两满月那天,我亲眼看见他眼睛变红了一瞬间。”老人死死抓住儿子手腕,“那孩子要是还活着,现在该十一岁了……”赵鑫突然想起儿子失踪前那些异常表现,四岁就能举起成年人都搬不动的大石头,五岁时曾徒手捏弯了铁栏杆。当时只当是孩子力气大,现在想来……“找回来。”老爷子转身进屋前丢下最后通牒,“趁那孩子还没酿成大祸前,找回来。”月光下,赵鑫翻开钱包里那张全家福。照片上,赵八两天真地笑着,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远处传来鞭炮声,村民们还在庆祝村霸伏法。赵鑫却感到一阵刺骨寒意……如果儿子真的继承了所谓的“修罗眼”,现在会在哪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三章 我是谁? 2003年夏,上海hk区某新建成的小区里。清晨六点,苏宁拎着两袋生煎包子拐进不远处的石库门弄堂,白t恤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少年精瘦的背脊上。“张家阿婆,今朝生煎底特脆!”他用纯正的上海话朝二楼窗口喊,顺手把一袋包子系在垂下的绳钩上。窗户“吱呀”推开,满头银发的张阿婆探出身:“阿宁又帮阿婆买早饭啊?钞票在牛奶箱里。”“勿要钞票!”苏宁笑着摆手,“上次侬帮我补的衬衫比裁缝店还好。”拐角处碰见遛狗的周家爷叔,那只京巴一见苏宁就兴奋地扑上来。“小赤佬看到侬比看到我还亲。”周爷叔笑骂,“阿宁,阿拉孙女英文测验又不及格,你能不能帮她补补英语课啊?”“明朝下午我带她补习。”苏宁蹲下揉搓狗头,“对了!爷叔,领事馆那个文件我翻译好了,放侬信箱里。”“谢谢侬。”“勿要客气。”走到自家楼下,几个跳皮筋的小姑娘齐声喊:“阿哥早!”“早!”苏宁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大白兔,“考考侬,苹果英文哪能讲?”“Apple!”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抢答。“聪明!”苏宁揉揉她脑袋,小姑娘们笑作一团。这就是十七岁的苏宁,弄堂里人见人爱的“别人家孩子”。谁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被苏大强从水库捞起来、满口唐山话的小男孩?“宁远翻译社”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位于四川北路一栋老洋房二层,月租要五千八,但对现在的苏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苏总,日本那家商社的合同校对好了。”大学生兼职林晓雯递来文件,“不过第七条款有点问题……”苏宁扫了一眼:“嗯,这里‘不可抗力’他们用了force majeure,但日方坚持要用‘天災’,你跟客户解释下法律效力区别。”“明白。”“如果对方要是拒绝,宁可不做这单生意,也不能留下任何法律责任。”“是!苏总。”“叮铃铃……”一旁的电话突然响起,那头却是浓重的英式口音:“mr.su,领事馆急需一名精通沪语的翻译陪同财政官员访问城隍庙……”“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挂掉电话,苏宁转着钢笔盘算。这种临时急单收费可以翻倍,但得找个熟悉本帮菜术语的。“晓雯姐,下午我去趟我爸店里。”苏宁抓起外套,“对了!把咱们的价目表更新下,阿拉伯语翻译费涨30%,最近世博会需求大。”“是!苏总。”“有什么急事给我打电话。”“好。”推开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远处东方明珠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苏宁眯起眼睛。谁能想到当年阁楼里啃冷馒头的小男孩,如今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有了自己的事业?傍晚回到家,苏宁发现苏大强还没从餐馆回来。这些年养父胳膊上的疤似乎淡了些,脾气也不再那么阴郁,甚至都学会笑了,当然都是从认识了那个江西来的陈阿姨后。苏宁再次摸出苏大强拿出来的照片,总是感觉照片上的男孩不是自己。“在看什么?”苏大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宁慌忙收起手上的这张照片:“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进门。”苏大强脱下沾着油烟味的外套,狐疑地看了眼照片,“今天餐馆流水破五千了,陈阿姨建议推出午市套餐……”苏宁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忍不住瞟向镜子。镜中少年剑眉星目,竟然和梦里的那个“苏宁”一模一样,不由得让苏宁对每天的梦境怀疑了起来。但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会站在血泊里?那个被叫做“八两”的男孩又是谁?还有那个被吊起来的小女孩又是谁?任谁也是想不到穿越者会出现失去记忆的情况,不光没有这个副本世界宿主的记忆,同样也没有了自身的记忆。“唐山人家”餐馆里飘着北方特有的面香。虽然是工作日晚上,八张桌子都坐满了人。陈美华正麻利地收拾碗筷,看见父子俩进门,眼睛一亮。“老苏,阿宁,快来尝尝新做的驴打滚!”她端出一盘金黄点心,江西口音里带着几分北方的爽利。苏大强罕见地红了耳根,接过盘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陈美华的手背,两人像触电般分开。苏宁憋着笑,被养父瞪了一眼。“陈阿姨,”苏宁故意大声说,“我爸昨天是不是又偷学你的江西瓦罐汤了?”“瞎说啥!”苏大强作势要打,被陈美华笑着拦住。后厨飘来炖肉的香气,几桌熟客举杯畅饮。这间不足五十平的小店,成了异乡人的精神家园。苏宁帮忙收拾碗筷时,听见3号桌几个北方客人的谈话。“听说赵三金还在找他儿子,”一个络腮胡压低声音,“悬赏都涨到五百万了。”“要我说早没了,”同伴喝了口白酒,“那孩子要活着,现在该十七了……”“赵三金”三个字像钥匙般打开了某个记忆匣子。正在忙碌的苏大强手一滑,盛满熘肝尖的盘子“啪”地摔碎在地,而诱人至极的美味佳肴也是散落一地。众人惊讶地看过来时,苏大强已经低头收拾着。听到动静的苏宁走过来问道,“爸,没事吧?”“没事,手滑了。”苏大强勉强笑笑,蹲下去捡碎片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打烊后,三人坐在餐馆后门乘凉。陈美华切了个西瓜,红瓤黑籽,汁水淋漓。“陈阿姨,”苏宁突然问,“在上海还习惯吧?”陈美华擦着手,“挺好的!我们江西人很多都在上海。”苏大强闷头吃瓜,突然插话:“阿宁,你陈阿姨已经答应搬来和我们住了。”西瓜汁顺着苏宁下巴滴到白t恤上。他瞪大眼睛:“啊?你们……?”“瞎想啥!”陈美华红着脸拍桌,“就是合租省房租!你爸说你们三室一厅空着间卧室……”“我懂!我懂。”苏宁举手投降,却冲苏大强挤眼睛,“爸,你终于开窍了啊?”“……”被儿子打趣的苏大强有些不太自然。夜风拂过弄堂,带来谁家收音机里咿呀的沪剧声。苏大强点上烟,火光映照着脸上那道疤,竟显得柔和了许多。“阿宁,”他突然说,“下个月你生日,想要什么?”苏宁愣住了。十八年来,苏大强从未主动提过他的生日,那个随意编造的11月18日。“我想……”苏宁望向星空,“知道我妈长什么样。”沉默如潮水般漫延。最终陈美华起身收拾瓜皮:“不早了,明天还要进货呢。”回家的路上,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离。走到弄堂口时,苏大强突然站住。“你妈……”他声音沙哑,“长得像陈阿姨。”这是苏大强第一次主动提及那个虚构的亡妻。苏宁正想追问,养父已经大步走远,背影融入弄堂的黑暗中。当晚,苏宁又做了那个梦。血色弥漫的工厂里,一个酷似自己的少年手持钢筋。而这次,他看清了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赫然是年轻时的苏大强。惊醒时,窗外东方既白。苏宁一直在考虑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苏宁?记忆里的那个“八两”又是谁?楼下传来苏大强晨练的脚步声,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但此刻听在苏宁耳中,却像某种倒计时。……2004年3月,虹口高级中学高三六班教室。张浩哭丧着脸把卷子拍在苏宁课桌上,“苏宁,这道选择题怎么选?”苏宁转着笔扫了眼题目便是有了答案:“选C。上下文暗示这是个意外事故,只有fault有责任的意思。”“苏宁,下周模考再不及格,我爸要断我游戏机了。”“上了大学随便你玩!忍耐几天。”“得了吧,”张浩凑近压低声音,“我的自制力一直都是最差的。”前排扎马尾的女生突然回头瞪了一眼,张浩立刻缩了缩脖子。林小鱼是他们高三年级有名的冰山学霸,唯独对苏宁还算是稍微的和气,毕竟全校只有他能和她用五种语言吵架。“苏宁,”班主任老李在门口招手,把苏宁喊到了自己的面前,“自主招生材料准备好了吗?”“上外保送名额我给你争取到了,但校领导想让你参加高考冲状元……”“李老师,我放弃保送。”苏宁笑了笑,“我想凭实力考,也能给学校省个名额。”班主任老李欲言又止,感觉这个学生太特殊了。明明经营着一家翻译公司,却从不缺课;明明能说八国语言,却认真听最基础的语法讲解。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能让孤僻的林小鱼和吊车尾张浩成为朋友。回到教室,林小鱼正在他座位旁等着:“苏宁,法语原版《小王子》到了。”她递来一个包裹,声音依旧冷淡,但眼角微微上扬,“谢谢帮我带的进口复读机。”“客气啥!”苏宁眨眨眼,“下个月巴黎高商来交流,你来当临时翻译?”林小鱼罕见地抿嘴笑了:“好啊!”吊车尾的张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卧槽!苏宁你厉害啊!连学委的笑容都能搞定?”“大惊小怪。”……六月初的上海闷热潮湿。考场外,苏大强破天荒请了半天假,和陈美华一起送考。这个昔日凶悍的男人今天穿了件不合身的白衬衫,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爸,你勒不勒得慌?”苏宁笑着替他松开领口。“专心考试。”苏大强板着脸,却往他手里塞了瓶冰镇盐汽水,“别……别紧张。”陈美华递来保温盒:“阿姨做了酒酿圆子,讨个好彩头。”“谢谢。”第一场语文结束,苏宁随着人潮走出考场。远处张浩正手舞足蹈地对答案:“苏宁!那道文言文是不是选B?我蒙的!”“是C。”林小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苏轼被贬黄州是1080年,不是1082年。”苏宁笑看两人斗嘴,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这一刻,他不是宁远翻译社老板,不是弄堂里八面玲珑的“阿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考生。最后一门英语,苏宁提前半小时便交卷了。监考老师好奇地翻看他的答题卡,作文部分居然用了三种不同的高级句式结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一样。八月的盛夏,录取通知书送到弄堂那天,整条里弄都轰动了。“上外!高级哦!”周家爷叔举着通知书挨家挨户展示,“阿拉弄堂出状元了!”此时的张浩和林小鱼挤在苏宁家客厅,三人电脑屏幕上是相同的查询结果:苏宁,上海外国语学院法语系;林小鱼,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张浩,上海体育学院。“卧槽我真考上了?”张浩掐着自己大腿,“我爸说要放鞭炮庆祝!”“……”此时的林小鱼却是失落的低下了头。苏宁知道他是触景伤情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因为她父母都是做外贸的,所以林小鱼每天根本就是见不到他们的面。此时陈美华端出一桌江西菜,辣得张浩直灌凉水。苏大强默默开了瓶茅台,这是苏宁第一次见他喝酒。“爸,少喝点。”苏宁抢过酒瓶,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敬您。”“好!我儿子有出息了。”苏宁眼眶发热。“阿姨,”苏宁转移话题,“餐馆转型的事考虑得怎样了?”“挺好的!也就是重新装修一下就行了。”“嗯,江西菜在上海确实受欢迎一些。”饭后,苏宁亲自送林小鱼回了家,而张浩自然是不具备这样的荣幸。只是走到林小鱼家楼下的时候,林小鱼突然羞涩的抬头看向苏宁,“苏宁,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会不会不方便?”“没事!我爸妈又去美国出差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好吧!我也有些口渴了!陈阿姨的江西菜听重口味的。”“嗯。”接着苏宁跟着林小鱼去了她家,也是第一次参观了她的闺房。闻着闺房里淡淡的香味,苏宁不由得用力呼吸了一下。“苏宁,喝水。”“谢谢。”“苏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什么?”“学校里那么多女孩子给你写情书,你为什么都不答应?”“年龄太小!不合法。”“那你现在已经十八岁了,你就不想吗?”“这……”“苏宁,过段时间我就要去京城上学了,我想要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不后悔?”“嗯,绝对不后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说。”“在你结婚之前,都是属于我,不能和别人的男人发生任何事情。”“好!我答应你。”“……”接着苏宁便是把林小鱼抱进了怀里啃了起来…………九月开学前,“唐山人家”的招牌换成了“赣味居”,但菜单上仍保留了几道经典的唐山菜。“辣椒不够!”开业当天,陈美华在厨房里指挥若定,“老苏,把藜蒿炒腊肉端出去!”“好!知道了。”苏宁帮忙招呼客人,惊讶地发现八成顾客是江西口音。一个戴金链的大叔拍桌大喊:“老板娘!这辣椒正点!比南昌万寿宫的还够味!”生意火爆得出乎意料。晚上打烊数钱时,陈美华兴奋地宣布:“今天流水破两万了!”苏大强难得露出笑容,却在看到门口一行人时僵住了。五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在研究菜单,说话带着浓重的唐山口音。“不是说有唐山菜吗?”领头的皱眉,“怎么变江西馆子了?”陈美华赶紧迎上去:“老板没换!我们老板的熘肝尖、酱爆腰花照样做!”“噢?”“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吃吧!”男人们将信将疑地入座。后厨里,苏大强反常地手抖,差点打翻油锅。“爸?”以为苏大强累了的苏宁接过锅铲,“我来吧!你教我就行。”“也好!今天确实太累了。”当熘肝尖和藜蒿炒腊肉同时上桌时,唐山客人们惊讶地发现味道居然很地道。酒过三巡,其中一人突然盯着端菜的苏宁看了许久。“小兄弟,”他眯起醉眼,“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苏宁却是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男人仍然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老家哪的?”此时后厨门帘猛地被掀开,苏大强拎着炒勺走出来:“几位吃得还行?”他不动声色地把苏宁挡在身后。“老苏?真是你?”另一个客人突然站起来,“我是王德海啊!当年曹妃甸派出所的!”苏大强脸色瞬间惨白。苏宁注意到养父握炒勺的手青筋暴起,就像多年前训练他格斗时的样子。“你认错人了。”苏大强冷冷地说,转身推着苏宁回到了后厨。身后传来王德海的嘟囔:“奇怪,那孩子真像赵三金家失踪的……”楼梯传来脚步声,苏大强端着两碗绿豆汤上来,罕见地主动开口:“今天那人我以前同事。”“爸,”苏宁直视他的眼睛,“我到底是谁?”苏大强的手抖得比后厨更厉害,绿豆汤洒在裤子上都没察觉。沉默良久,他突然说:“你记得多少?”“片段。“苏宁谨慎地回答,“一个工厂……很多血……有人叫我八两……”“赵八两。”苏大强苦笑,“赵三金的儿子。”阁楼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这个他们心照不宣隐瞒了十二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撕开。“那晚我在水库里把你捞起来,就已经认出来了你。”苏大强声音干涩。“为什么要骗我?”“我和你爸是仇人!他害得我被发配守水库,老婆孩子也移民去了澳洲,所以……”“所以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叫苏宁的孩子?”苏宁奇怪的是并不感到特别震惊。“是的!他在澳洲!不过已经和我失联很久了。”“想他吗?”“……”苏大强用沉默代替了自己的回应。“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什么?”“还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不要让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虽然我确实是失忆了!但是依旧残存着那天晚上的记忆,我猜测自己可能是杀人了,明白我的意思吧?”“没错!你确实是杀了三个人!不过那三个人都是劫匪,绑架你和你那个姐姐的。”“爸,记住!我永远都是苏宁。”“明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谢。”“苏宁,我骗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不恨我?”“爸,我只记得是你救了我,然后养了我九年。”“……”此时的苏大强实在是忍不住的泪流满面,眼前的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只见他看了眼墙上苏宁从小到大的照片,“没错!你确实是我儿子。”楼下传来陈美华收拾碗盘的声音,生活的烟火气如此真实。苏宁突然问:“那个王德海会告诉赵三金吗?”“会吧!毕竟五百万真的很诱人。”“没事!只要我们爷俩不承认,赵家人找来也没用。”苏大强满脸诧异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你不想回归赵家?如今的赵三金可是北方首富。”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苦笑着说了一句,“重要吗?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们对于我来说就是陌生人。”“……”当晚,苏宁梦见自己站在那座血色的废弃工厂里……鲜血、尸体、小女孩的呼唤……醒来时,手机显示凌晨三点。窗外,一个黑影正坐在弄堂里的石台阶上,竟然是一夜没睡的糙汉子苏大强。可见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他感到措手不及,毕竟苏宁九年的陪伴让他错乱了。或者说,苏大强不想失去今时今日的幸福,更不想被那个赵三金夺走儿子。…… 第四章 起风了 京城某搏击俱乐部,电视机里正播放着金海集团的年度发布会。“......我们收购隆盛只是开始!”此时电视上的赵鑫在镜头前意气风发,“金海的资金链比各位想象的更雄厚!”陈红雄一拳砸在沙袋上,指关节渗出血丝。十九岁的他已是业余轻量级散打冠军,右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汗水下泛着红光。当然更多的还是他的财力维持的,毕竟他和那些专业的相差很大。“雄哥,该换护具了。”陪练小心翼翼地说。“再来三组!”陈红雄盯着电视里赵鑫的金表,那是他父亲生前最想买却舍不得的款式。十年前那场车祸夺走了父亲的生命,也毁了他的脸,而肇事者至今逍遥法外。“砰!”一记右勾拳将陪练直接打飞到场边。裁判慌忙吹哨,却见陈红雄扯下护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定格的电视画面。“赵三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碎玻璃。唐山金海大厦顶层,赵鑫的指尖在苏宁照片上反复摩挲。照片上的少年剑眉星目,与他记忆中的八两只有三分相似,但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赵董,这个孩子现在叫苏宁,他父亲是苏大强,以前是唐山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后来因为犯错被发配到曹妃甸水库警务室,1996年突然辞职,然后失踪,前段时间我和几个朋友去上海一家江西菜馆用餐,然后发现了苏大强和苏宁父子俩。”“爸,这真是弟弟吗?“齐冬草将照片对着灯光细看,“八两失踪时才九岁,这都过去九年了......”“王老板,”赵鑫没回答养女,转而问站在一旁的王德海,“你确定这孩子的生日是11月18日?”“千真万确!”王德海搓着手,“我特意托上海的朋友查了学籍档案。八两少爷失踪是8月,这孩子的生日是11月......”“那你为什么怀疑他是我儿子?”“因为听说苏大强的老婆孩子都移民澳洲了,按理说不太可能回到国内,最主要我看到苏宁的第一眼便是想到了八两少爷。”赵鑫突然攥紧照片。他记得很清楚,八两的生日其实是6月1日。如果这真是他儿子,苏大强连生日都改了,就是铁了心要斩断过去。想到自己和苏大强之间的仇恨,感觉苏大强好像也有这样的动机。另外一个九岁的孩子从废弃厂房跑到水库虽然很远,但也不是一定做不到。唯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苏宁的想法,他并不知道苏宁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这是赵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准备飞机。”赵鑫按下通话键,“联系上海分公司,我要这个苏宁的所有资料——同学、老师、邻居,一个都不能少。”“是。”齐冬草欲言又止。作为赵鑫的养女兼集团法务总监,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其实她更愿意相信那个弟弟早就已经死了,毕竟九岁的男孩不可能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但看着养父止不住颤抖的手指,她最终只是默默拨通了上海警界熟人的电话。上海“赣味居”打烊后的厨房,苏宁将最后一张童年照片扔进炉灶。火焰“腾”地窜起,吞噬了水库边那个湿漉漉的男孩影像。苏宁却是无惊无喜的解释说道,“身份证、学籍、医保卡都确认好了,不会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遗留下来。”苏大强正在磨刀,听到这里手顿了顿:“派出所的老周可靠吗?”“他儿子在我翻译社兼职,应该没有任何大问题。”苏宁盖上炉灶,“爸,其实我们不用......”“必须万无一失!”苏大强猛地剁下一块姜,“赵三金不是王德海,那老狐狸,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当年抛弃你们母子入赘王家,要不然他又怎么可能在唐山那地界坐上首富宝座。”他突然住口,看了眼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陈美华。江西女人很是识趣地转身去关卷帘门:“大强,我去给你买包烟。”“好。”门铃叮咚响起时,三人同时绷紧了神经。进来的却是林小鱼,怀里抱着一个诺基亚手机礼盒。“苏宁,我给你买了一部新手机”她推了推眼镜,敏锐地察觉到屋内异常,“怎么?出什么事了?”苏宁接过手机,犹豫片刻解释说道:“谢谢!没什么事!就是我爸训我了。”林小鱼的目光在苏宁和苏大强身上来回巡视,很明显是不信的。苏宁故意岔开话题的拉走了自己的初恋,“小鱼,走!现在已经打烊了,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夜深人静,林小鱼不光留在了苏宁这里,还沉沉的躺在苏宁的床上睡去了。而苏宁却是在自己的整理最后的东西,毕竟还有几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窗外,东方明珠的灯光如常闪烁,他却感到山雨欲来的压抑。……次日中午,“赣味居”刚开门营业,三辆黑色奔驰就堵住了店门。只见赵鑫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下车,身后跟着齐冬草和四个保镖模样的壮汉。“几位吃......”陈美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认出了电视里的唐山首富。苏大强从厨房走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两个男人隔空对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苏大强,别来无恙。”赵鑫先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三金,没想到你还活着。”苏大强面不改色。“哼!放心!虽然这个世界恨我的人不少,但是能够杀我的还没有出生呢!”“吹牛逼不犯法!随便你开心。”此时一旁的齐冬草却是上前一步:“苏大强先生,这位是金海集团赵董事长。我们怀疑您儿子苏宁可能是我们失踪多年的家人,所以想要见见他。”苏大强擦着手,“荒唐!你们凭什么这样说?”“就凭这个!”赵鑫突然甩出一叠照片,最上面是八岁小男孩的照片,“赵八两,1991年6月1日生,左臀有块枫叶状胎记!”厨房后门“吱呀”一声,苏宁拎着书包站在那里,脸色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昨晚洗澡时还摸过那个胎记,形状确实像片枫叶,但是那又如何?“阿宁......”苏大强下意识挡在养子身前。赵鑫的视线越过苏大强,贪婪地打量着苏宁:“八两?我是你爸爸啊!”苏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零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扎马尾的少女、血腥的工厂、三具尸体......他的记忆好像只有这些残存的画面。“呃?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苏宁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回应说道,“我叫苏宁,我爸是苏大强。”“放屁!”赵鑫突然暴怒,竟然发现苏宁对他毫无波澜,“苏大强,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接着他又是转向苏宁,声音又软下来,“儿子,爸爸带你去做亲子鉴定,到时候一切就明白了......”“不必了。”苏宁站直身体,“我爸是苏大强,这辈子永远都是。”赵鑫冷笑一声,一旁的齐冬草立即递上一个文件袋:“苏大强先生,这是您妻子李芳和儿子苏小强1994年移民澳洲的记录。需要我们联系按照悉尼领事馆核实信息吗?”一旁的陈美华倒吸一口冷气。然而苏大强依旧是面不改色,只是苏宁注意到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赵三金,”苏大强突然笑了,“你还是这么下作!没错!阿宁不是我亲生的,但他也不是你儿子。”他指了指文件袋,“那是我前妻和孩子,和阿宁没有任何关系。”“是吗?”赵鑫也笑了,转向苏宁,“苏宁,你知道你这个‘父亲’为什么被发配去守水库吗?因为他受贿!而举报他的人就是我!”“原来你就是害我爸爸守水库的,既然都已经把我爸害得这么惨,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一家?”“我……”“阿宁,”苏大强突然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说,“去把冰箱里那坛酒酿拿来。”“好。”苏宁知道这是支开他的借口,但他确实需要冷静。走进后厨,苏宁毫无波澜的打开冰箱,拿出了那坛酒酿。“冷静......”他对自己说,却听到前厅“砰”的一声巨响。冲回前厅时,苏宁看到赵鑫的保镖正把苏大强按在桌上,齐冬草却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赵鑫手里攥着个皮夹,正翻看里面的照片,那是苏宁从未见过的,一个陌生女人和男孩的合影。“果然!”赵鑫胜利般举起照片,“这才是你亲儿子!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蠢货!很简单!因为他根本不是你儿子。”“……”“放开我爸!”苏宁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愣住了。“八两......“赵鑫惊讶的伸出手。苏宁却径直走向苏大强,轻轻便拨开保镖的手:“爸,没事吧?”“没事!”苏大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接着他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衣领,平静地对赵鑫说:“赵三金,闹够了吗?要我报警吗?”赵鑫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他掏出支票本:“五百万,买你一句实话。”“省省吧。”苏大强冷笑,“当年你害我妻离子散,现在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苏大强,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但是真的没必要这样吧?”“哼!”此时站在苏宁身边的苏宁再次郑重其事的解释说道,“赵董是吧?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还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看着苏宁的眼神却是让赵鑫懵逼了。“爸,我们走!今天咱们休息一天。”苏宁搀起养父,头也不回地向后门走去。“好。”“站住!”赵鑫怒吼,“苏大强,我会查个水落石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苏宁突然转身,眼中的血色让赵鑫不自觉后退半步:“赵董,我再重申一次,我叫苏宁,苏大强是我父亲。如果您再来骚扰我们,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解决。”“你……”……接着赵鑫只能是带着齐冬草离开了“赣味居”,感觉苏宁的表现真的是太奇怪了。坐在赵鑫旁边的齐冬草满脸的疑惑不解,“爸,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我感觉那个苏宁真的不认识我们。”“一定是他!我确信一定是八两。”然而此时的赵鑫反倒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那……那他为什么不和我们相认?”“哎!大概是害怕吧!毕竟亲手杀了三个人,做杀人犯的日子可不太好过。”“那怎么办?”“让澳洲那边想想办法!一定要找到苏大强的妻子和儿子,我不信苏大强面对妻儿还能不吐口。”“好!我这就安排。”“嗯。”此时的赵鑫却是头疼的看向车窗外,从来没有遇到了这么让他头疼的事情。“爸,那要告诉半斤和奶奶吗?”“先不要!等到搞清楚了再说,我现在搞不懂苏大强到底怎么做到的?”与此同时,苏大强和苏宁也在讨论着今天的事情,毕竟赵鑫的表现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苏宁一边给苏大强揉药酒一边苦笑的说道,“爸,以后我们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了。”“哎!没想到开心的日子这么快就没有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去澳洲找苏小强?”“找到了又如何!可能已经不认识我这个父亲了。”“当年你真的受贿了?”“是的!而你想象不到的是,对我行贿的就是赵三金。”“呃?这么狗血的吗?”“苏宁,你也长大了,小的时候没依靠过我,以后还是要靠你自己了。”“爸,你放心!我一定会活出个人样的。”“其实……你要是和赵三金相认也挺好,最起码他的亿万家产都是你的。”“算了!我就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别忘了我九岁就被他的敌人给绑架了。”“这倒也是!赵三金确实是得罪了很多的人。”…… 第五章 齐冬草 2004年9月,上海虹桥国际机场t2航站楼。“小鱼,到了京城之后记得给我发信息。”苏宁帮林小鱼整理围巾,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意,“寒假我去看你。”“那国庆节为什么不过去?”林小鱼不满意的看向苏宁问道。“可能需要留在上海处理点事情,毕竟已经成年了,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了。”林小鱼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尖微微发红,不由得想起这段时间的亲密关系。这个在辩论赛上能用五种语言碾压对手的姑娘,此时此刻却是连一句完整告别都说不出。“苏宁,你就别再墨迹了,要不然小鱼就要误机了!”忍不住有些嫉妒的张浩不停的催促着。“张浩,你是不是嫉妒?”抱着林小鱼的苏宁却是拆穿了张浩的心态。果然苏宁的这句话点燃了张浩的怒火,“哼!你们俩太不够意思了,玩的好好的,竟然谈起了恋爱。”“嫉妒也没用!毕竟人生没有再来的机会,青春只有一次。”“……”接着苏宁便是依依不舍的送别了初恋林小鱼,只是不知道这份美好能支撑多久。苏宁和张浩刚要转身离开航天楼,余光瞥见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正快步走来。“八两?”女孩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一把紧紧的抓住苏宁手腕,“我们俩好好的谈谈好吗?”苏宁触电般甩开了女孩:“你认错人了。”此时一旁的张浩已经完全惊呆了,嘴巴张的就像是能塞下大鹅蛋。毕竟他没想到苏宁刚送走林小鱼,新的桃花运就找来了。而且听这情况,两人的关系绝对是不简单。此时的张浩靠近苏宁低声问道,“苏宁,这美女谁啊?”“不认识!大概是认错人了。”“八两,我是冬草啊!齐冬草!”然而女孩却是急切地翻出手机相册,“你看!这是你八岁生日时的照片,那时候我们刚刚认识不久。”照片上,一个小男孩站在蛋糕前,旁边正是小女孩时的齐冬草。不过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却是让苏宁瞳孔地震,感觉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因为这张脸与他梦中出现的马尾辫少女重叠在了一起。“美女,”苏宁强忍头痛,语气冷下来,“我不知道你玩的什么把戏,但请别骚扰我和我的家人。”齐冬草眼中泛起泪光:“八两,这些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奶奶眼睛都哭瞎了吗?难道你就不想你妈妈吗?”“够了!”苏宁猛地提高音量,引来周围旅客侧目。他感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胸口升起,赶紧深呼吸压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怀疑我是什么八两,也不关心,只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第一次见识苏宁发火的张浩担忧地看向苏宁:“苏宁……”“没事。“苏宁不以为意的回复了张浩一句,然后便是再次转向齐冬草,“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立刻报警处理?”齐冬草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退后一步。苏宁头也不回地拉着张浩走出航站楼,背后那道目光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苏宁,她是谁?“张浩小声问。“神经病吧!“苏宁勉强笑笑。“……”看到苏宁并不愿意解释什么,张浩也就识趣的没有多问什么。……同日傍晚,金海集团上海分公司。齐冬草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外,足足深呼吸三次才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进来”,她推门的手微微发抖。“怎么样?”赵鑫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金丝眼镜反射着夕阳余晖。“确实有些像……”齐冬草放下包,“但他还是说自己叫苏宁,就好像真的不认识我们一样,不过我发现他看到半斤的照片有些不自然。”赵鑫缓缓转身,办公桌上摊开着私家侦探拍的照片:苏宁在校园里的侧影、在翻译社接待客户……每张照片都用红笔圈出了标注,那个月牙形胎记清晰可见。“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赵鑫推过一份文件,“99.99%匹配。”齐冬草腿一软,跌坐在真皮沙发上:“那他为什么不认我们?”“苏大强。”赵鑫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当年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因为受贿被我举报,胳膊那道疤就是证据。”他敲了敲照片上苏大强的脸,“没想到他偷走了八两,还洗了他的记忆。”“这……不可能吧!八两失踪的时候可是已经九岁了。”“刚刚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1996年,苏大强带着一个男孩出现在秦皇岛医院,我已经托人拿到了那个小男孩的病例。”“什么?爸,你是说那个小男孩就是八两?”“是的!病例上说八两脑部受伤,已经失忆了。”“啊?失忆?”窗外华灯初上,城市霓虹在赵鑫镜片上投下诡谲光影。齐冬草突然觉得苏宁的奇怪表现也就能够解释清楚了。“冬草,”赵鑫突然放柔声音,“下周你去趟北城,黄凤图会接应你。”“北城?”齐冬草猛地抬头,“为什么现在去?”“有些账该清算了。”赵鑫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纳兰长生出山了,陈红雄那小子也蠢蠢欲动。”他冷笑一声,“正好,让这些跳梁小丑一起上。”齐冬草接过文件,里面是陈红雄近期的行踪记录,频繁出入北城监狱会见一个叫齐凤年的人。看到这个名字,她手指一颤,文件散落一地。“齐凤年……是我叔叔?”“你父亲齐武福的弟弟。”赵鑫弯腰帮她捡文件,“当年他们兄弟走私,后来是我大义灭亲。”他直视齐冬草眼睛,“你恨我吗?”齐冬草机械地摇头,脑中却闪过童年片段:深夜被从家中带走,父亲再没回来,而赵鑫的手下在烧毁什么文件……“去吧。”赵鑫拍拍她肩膀,“顺便查查当年北城车祸的真相。”“……”……北城老城区,一家没有招牌的茶馆。陈红雄给对面枯瘦如柴的老人斟茶,老人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左眼浑浊发白,但剩下的那只眼睛精光四射。“齐叔,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陈红雄轻声说。齐凤年冷笑:“十五年牢饭,换谁都得‘不错’。”他摩挲着断指处,“赵三金还活着?”“活得比谁都滋润。”陈红雄翻开手机相册,“他继女王半斤去了国外生活,养女齐冬草在金海当财务总监,不过他的儿子赵甲第一直失踪。”“噢?会不会是赵三金自己藏起来了?”“不像!这些年赵家人一直都在寻找赵甲第。”老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像夜枭般瘆人:“哈哈。报应!赵三金也有今天!”“齐叔,知道为什么找您吗?”陈红雄凑近,“因为金海集团现在三个副总,两个是当年齐家的旧部。只要您出面……”“不急。”齐凤年抬手打断,“先见个人。”里间门帘一掀,走出个穿唐装的白发老者。陈红雄立刻起身行礼:“师父。”纳兰长生拄着黄花梨拐杖坐下,拐杖龙头处镶着块血玉:“小红雄长大了。”他嗓音沙哑如砂纸,“还记得徐振红吗?”陈红雄心头一跳——这正是当年绑架赵八两的绑匪头目。“师父,徐叔是您的人?”“没错!确实是我派他去‘请’赵家少爷的。”纳兰长生冷笑,“没想到徐振红蠢货会不忍,居然报了警,更没想到……”他眯起眼睛,“那孩子居然能反杀三个成年人。”茶馆突然安静下来。陈红雄感到后背发凉,如果九岁的孩子能徒手杀死三个绑匪,那未免也太恐怖了……齐凤年突然说,“现在我倒是怀疑赵甲第真的是被赵三金藏起来了。”“这个不重要!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纳兰长生用拐杖轻敲地面,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红熊问道:“小红雄,你说金海集团内部有我们的人?”“财务总监齐冬草是齐叔的亲侄女。”陈红雄胸有成竹,“而安保主管黄凤图……他儿子欠了我三百万赌债。”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举杯。茶水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泡,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车祸现场。……上海虹口某公寓,凌晨三点。苏宁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梦中他又回到那个血色工厂,但这次看清了更多细节。徐振红临死前嘴唇蠕动着“报警了”,而角落里还躲着个扎马尾的女孩……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小鱼发来的信息:【苏宁,我到学校了。】苏宁犹豫片刻回复:【好好休息!有事记得和我联系。】放下手机,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唐山赵八两失踪”。页面弹出几条陈旧新闻,其中一张配图让他呼吸停滞,年幼的赵八两站在生日蛋糕前,左手腕的月牙胎记清晰可见。接着苏宁又是搜寻1995年唐山曹妃甸大案,却是没有任何关于废旧工厂血案,殊不知那件案子早就已经被赵三金压下去了。“原来是这样……”苏宁颤抖着摸向自己手臂,那块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头痛欲裂中,一些记忆碎片强行挤入脑海:马尾少女不停的呼唤着他:“八两别怕,姐姐在...”钢筋刺入血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啊!”苏宁抱头跪倒在地,眼睛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浴室镜子里,他的眼神显得特别迷茫。自己到底是谁?苏宁?赵八两?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苏大强醉醺醺地哼着歌回来。走出卫生间的苏宁看向醉醺醺的苏大强,“爸,回来了。”“嗯,你陈阿姨去看她女儿去了。”这两天的事情还是让苏大强很是郁闷的。“有想过和陈阿姨结婚吗?”苏宁主动撮合起了苏大强和江西妹的婚事。“哈哈,我可娶不起!江西的彩礼还是很高的。”“别开玩笑!爸,我是说真的。”“没想过!感觉现在的状态也挺好,再说就算我想娶,你陈阿姨的女儿也不一定愿意。”“回头我帮着撮合一下?”“不用!老子泡妞不用你管。”接着苏宁又是提起了今天在航站楼遇到的齐冬草,“今天我在航站楼又见到了赵三金身边的那个女孩,看来他们还是不肯放弃。”苏大强好像对赵三金的事情挺了解的,“她叫齐冬草,她父亲叫齐武福,当年齐家二兄弟齐凤年和齐武福都对赵三金有着知遇之恩,没成想最后却是赵三金将他们送进了监狱,而他们的齐氏产业却被赵三金低价给收购了,害的齐武福死在狱中。”“什么?那齐冬草不恨这个杀父仇人吗?”此时的苏宁反倒是感到不可思议了起来。“我也搞不懂!谁都没想到赵三金会收留齐冬草,很多人都说齐冬草是你的童养媳。”“胡说八道!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童养媳这种腐朽的事情。”“所以说你的年龄还是太小!这个世界总是有你不知道的世界。”想了想齐冬草看向自己的摄人心魄的眼神,苏宁不由得砸吧着嘴说了一句,“可惜了!感觉那个齐冬草挺漂亮的。”“哈哈,你现在后悔也不晚,只要和赵三金相认就可以了,财富和美女都是应有尽有。”“爸,我还是更相信自己,财富和美女还是自己亲手得来的才有成就感。”“别天真了!想要在这个世界混出头是很难得,赵三金也是入赘到了王家才发达的,所以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不太可能。”“我还是想试试!这些年依靠翻译社接触了不少的资源,想要创业并不是特别的困难。”“行吧!你这孩子打小就是有主见的。”虽然自己现在现在并没有任何的记忆,但是不妨碍自己这些年养成的自信力。接下来准备在大学期间,依靠翻译社创业,相信绝对可以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第六章 沈佳宜 2004年9月1日,上海外国语大学松江校区。哈雷戴维森sportster的轰鸣声引得迎新处的学生们纷纷侧目。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随手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骑手的眼睛就像是拥有x光一样的扫射一圈,然后便是挑中了一个长相最正的女孩。“学姐,请问法语系报到处在哪?”被问路的女生手一抖,新生登记表洒了一地。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生,笑起来左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眼睛却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帅!女孩搜肠刮肚的也就这个词汇了。“在、在3号帐篷。”女生耳根发红,“我是大二西班牙语系的沈佳宜,今天负责引导新生……”“巧了!我正好需要向导。”男生利落地停好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包,“我叫苏宁!学姐愿意帮我带路吗?”“好啊!”“那上车!你帮我指路。”“好。”接着沈佳宜便是强忍羞涩的坐在了苏宁的身后。很快苏宁便是带着沈佳宜来到了三号棚,然后便是在那里填写表格。沈佳宜偷偷打量着这个特殊的新生,大多数人都是父母陪着大包小包来报到,他却独自骑着价值不菲的摩托;明明看上去像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填表时字迹却工整得像印刷品。“苏宁,你以前学过法语吗?”沈佳宜注意到他免修申请的科目。“自学过一点。”苏宁谦虚地笑笑,没提自己翻译社就有法语事务组。阳光透过梧桐叶斑驳地洒在校园小路上。沈佳宜热情介绍着图书馆、食堂的位置,却没注意到身旁男生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苏宁选了靠窗的床位,刚铺好床单,另外三个室友陆续到达。“卧槽!哈雷sportster!”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扑到窗边,“楼下那辆车谁的?”苏宁晃了晃钥匙:“我的。王晓峰?”他看了眼对方行李牌。“牛逼啊!兄弟!”激动地握手,“我爸车行都没这型号!”另外两个室友分别是文静的广东仔齐树根和东北大汉沈汉。不到半小时,四个年轻人已经熟得像多年老友。“晚上涮火锅怎么样?”沈汉从行李箱掏出电磁炉,“我从老家带了羊肉卷!”“这么猛?从东北带过来的?”“对!我爸妈担心我水土不服,你们说这不是开玩笑吗?”“确实!你们东北汉子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当晚宿舍飘着牛油锅底的香气。“苏宁,听说你免修法语?”李维涮着毛肚问,“怎么做到的?”苏宁给每人倒了罐啤酒:“小时候跟个法国厨子学过。”这谎他编了无数遍,“其实语法一塌糊涂,就是口语还行。”“少谦虚!”齐树根举杯,“下午我听见你跟那个法国外教唠了十分钟,跟本地人似的!”“草!你小子监视我?”“谁让你太耀眼了!想不关注都难。”“哎!都怪我这该死的容颜。”“呕……恶心!恶心!恶心!”齐树根和王晓峰三人都是在那里“狂吐不止”。酒过三巡,话题转向各自经历。苏宁小心地编造着自己的履历,普通高中毕业,父亲开餐馆,母亲早逝。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连苏大强都核实过。“其实我还开了一家小翻译社,就和当年马云在杭州开的差不多。”苏宁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有外语兼职需求的可以找我。”王晓峰眼睛一亮:“能赚多少?”“具体要看项目!简单陪同一天两三百,专业文件千字起……”苏宁话没说完,宿舍门突然被敲响。开门站着面色铁青的宿管阿姨和保卫科干事,电磁炉的电源还在滋滋作响。“校规第12条,宿舍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干事没收了火锅,“明天等着通报批评吧!”门一关,齐树根就笑趴在床上:“开学第一天就上榜,咱们宿舍要出名了!”苏宁跟着大笑,心里却盘算着怎么不让苏大强知道这事。那个古板的养父要是听说他被通报,非得拎着炒勺来学校不可。深夜,等室友们熟睡后,苏宁悄悄拿出笔记本处理翻译社邮件。屏幕蓝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头,有封英文邮件询问他是否接德语机械图纸,报价高得不正常,落款公司却查不到注册信息。“奇怪……”苏宁标记为可疑邮件,突然听到上铺陈浩梦呓了一句:“苏宁……车借我……”接着他笑着合上电脑。这种普通大学生的烦恼,反而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心。……同一轮明月下,唐山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冷清得多。陈红雄把康乃馨插进床头花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相,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测仪器,只有均匀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妈,齐叔出狱了。”陈红雄握着母亲枯瘦的手,“他说当年车祸不是意外。”监护仪上的波纹平稳如常。十五年了,自从那场夺走父亲的车祸后,母亲再没睁开过眼睛。陈家的亲戚们最初还来探望,后来连医药费都不肯垫付。“赵三金上周又上电视了。”陈红雄冷笑,“慈善企业家?呸!”他小心地擦拭母亲眼角渗出的分泌物,“您再等等,儿子一定让他血债血偿。”走廊传来脚步声,护士长推着药车进来:“小陈又来啦?你母亲的医药费该交了。”陈红雄递过厚厚一叠现金:“再加一针营养脑细胞的。”“好。”走出医院,两个黑衣男子立刻迎上来:“雄哥,齐凤年约在鸿运茶楼。”陈红雄摸了摸腰间匕首,脸上伤疤在路灯下更显狰狞:“走。”鸿运茶楼最里的包厢,齐凤年正在泡功夫茶。这个曾经叱咤北城的男人如今瘦得像个书生,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透着狠劲。“先生,您点的碧螺春。”穿服务生制服的陈红雄低头奉茶。齐凤年眼皮都没抬:“放下吧。”茶杯将接触桌面的瞬间,陈红雄手腕突然一翻,滚烫的茶水直泼对方面门!齐凤年闪电般后仰,右手成爪扣向陈红雄咽喉。“好一招青龙探爪!”陈红雄旋身后撤,茶盘如飞镖射出。齐凤年劈手格挡,瓷盘应声而碎。两人在狭小包厢里过了十几招,最终陈红雄被按在墙上,匕首尖距离眼球不到一寸。“形意拳?”齐凤年微微喘息,“陈大有的儿子倒有几分真传。”陈红雄不卑不亢:“齐叔的燕青拳宝刀未老。”两人同时收势,相视一笑。齐凤年给两人各倒了杯酒:“说吧,想要我这把老骨头怎么配合?”“两件事。”陈红雄从内袋取出u盘,“第一,这里面的资料需要齐叔旧部配合;第二,当年徐振红绑架案,需要个见证人。”齐凤年独眼精光一闪:“你想九年前的旧账?”“赵三金最怕什么?”陈红雄冷笑,“不是商业打击,是他宝贝儿子的下落曝光。”他调出手机里苏宁的照片,“当年那个能徒手杀三个绑匪的怪物,现在可成年了。”窗外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齐凤年仰头饮尽杯中酒,突然将杯子摔得粉碎:“干了!下周三赵氏集团董事会上,我送他份大礼!”……上外的通报栏前,苏宁和三个室友对着白榜上“4号楼308寝室违规使用电器”的字样合影留念。“苏宁,系主任找你干嘛?”回教室路上李维小声问。“让我参加法语演讲比赛。”苏宁无奈耸肩,“我说考虑考虑。”教室里,年轻的女外教正在讲解法语时态。苏宁看似认真记笔记,实则在本子上列着翻译社近期项目:德企机械手册(待校对)日本动漫展口译(确认)可疑德语邮件(需查ip)课间休息时,沈佳宜红着脸过来:“苏同学,周六有空吗?咱们学校的法语角需要主持人……”“抱歉,周六我要回市区看父亲。”苏宁礼貌拒绝,没提其实是去谈餐馆扩张的事。“那……那算了。”“沈佳宜,周六不如陪我去市区?我家就住在虹口。”“这……不太好吧?”“怕什么!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好吧!周六上午九点学校东门不见不散。”放学路上,他接到苏大强罕见的电话:“最近别回家了。”“出什么事了?”苏宁警觉起来。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餐馆油烟机坏了,满屋子味。”挂掉电话,苏宁皱眉思索着养父反常的警告。路过报亭时,一份《唐山商报》头版吸引了他的注意:《赵氏集团陷股权纠纷,昔日大佬齐凤年出狱发声》。照片里,一个独眼老人正在记者会上慷慨陈词,身后站着的年轻人好像并不简单。要知道马赛克这东西不是乱用的,能有这荣幸的都是个顶个的人才。不过想到自己的那个亲生父亲人际关系特别复杂,有一两个大人物做仇人也是正常的事情?宿舍楼下,那辆哈雷摩托在夕阳中泛着冷光。苏宁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油门拧到底,能不能甩掉这些如影随形的烦恼。……接着苏宁便是立刻给沈佳宜发了信息,解释周六不准备回市区了,约定一起去参加学校的法语角。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宿舍。苏宁对着镜子系好衬衫第三颗纽扣,又解开,最后决定只系最下面两颗。他喷了点古龙水,又在手腕处抹开,露出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手机屏幕亮起:【法语角9点开始,我在文澜楼前等你^_^——沈佳宜】苏宁嘴角不自觉上扬。昨天才和这个学姐分开,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期待见面,可见学弟泡学姐很是有戏。他抓起准备好的《小王子》法文原版塞进背包,突然听见上铺齐树根的坏笑:“苏宁,约会啊?”“法语角。”苏宁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穿这么骚去法语角?”齐树根把“角”字拉得老长。“我看你才是最骚的。”回应他的是关门巨响。九月的校园弥漫着桂花香。文澜楼前的喷泉边,沈佳宜正低头调整录音设备。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发梢别着枚银色枫叶发卡,在晨光中像幅莫奈的油画。“学姐。”苏宁在五步外站定。沈佳宜转身时差点碰倒三脚架。她手忙脚乱去扶,却被苏宁抢先一步稳住设备。两人手指短暂相触,沈佳宜耳尖立刻红了。“设备很专业啊!”苏宁自然地退后半步,“学校提供的?”“我、我自己买的。”沈佳宜结巴了一下,“在做法语播客,想录些素材。”“挺好。”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和洗发水味道混在一起。苏宁突然想起苏大强餐馆后厨那棵金桔树,也是这种清爽中带着微苦的气息。法语角设在湖畔长廊。二十几个学生围坐成圈,中间站着外教马修,个红胡子魁北克人。他看见苏宁就热情招手:“notre superstar!(我们的明星!)”沈佳宜惊讶地眨眨眼:“苏宁,你认识马修老师?”“上周帮他翻译过论文。”苏宁小声解释,却被马修的大嗓门揭穿:“苏救了我们的魁北克文化节!他翻译的民谣歌词比原版还美!”在场学生齐刷刷看过来,沈佳宜的目光最灼热。苏宁耳根发烫,赶紧拉着她坐到角落。自由交流环节,马修把大家分成小组讨论《局外人》的开篇。和苏宁、沈佳宜同组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和两个法国留学生。“je pense que meursault...(我认为默尔索……)”沈佳宜刚开口,就被金发留学生皮埃尔打断:“desole, mais ton accent...(抱歉,但你的口音……)”他做了个夸张的皱眉表情,引得同伴发笑。沈佳宜顿时卡壳,手指绞紧了裙摆。“ton fran04ais est très mignon,me les chansons de stromae.(你的法语很可爱,像斯特罗姆的歌。)”苏宁突然插话,然后转向皮埃尔,“et toi, tu parlesme un vieux dictionnaire.(而你,说话像个老字典。)”皮埃尔脸色变了,在法语文化中,这简直是终极羞辱。马修在一旁憋笑憋得胡子直抖。“merci……”沈佳宜小声说,桌下的膝盖轻轻碰了碰苏宁的腿,又触电般缩回。讨论渐入佳境。当沈佳宜谈到加缪笔下的阳光象征时,苏宁惊讶地发现她读的竟是1942年的初版本。两人越聊越投机,完全忽略了其他组员。“你看过加缪写给德国友人的信吗?”沈佳宜眼睛发亮,“他在信里说默尔索其实……”“其实是他见过最阳光的抑郁症患者。”苏宁接上,“那封信现存于……”“巴黎奥赛博物馆手稿部!”两人异口同声,然后相视而笑。活动结束时已近中午。沈佳宜收拾录音设备,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苏宁注意到她后颈有一颗小痣,随着低头动作时隐时现。“学姐,”他鬼使神差地问,“听说校外新开了家塞纳河咖啡馆?”沈佳宜手一抖,麦克风掉进包里:“啊?嗯……好像是……”“老板是里昂人,甜品师在fauchon工作过。”苏宁装作若无其事,“要不要去试试?正好继续聊加缪。”梧桐树的影子斑驳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路上。沈佳宜低头盯着自己的白球鞋看了三秒,突然抬头:“你请客?”“当然。”“那我要吃最贵的马卡龙。”她皱皱鼻子,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苏宁心跳漏了半拍。“好!满足你。”他们沿着林荫道往校门走,沈佳宜的裙摆偶尔擦过苏宁的牛仔裤。路过公告栏时,苏宁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是沐红鲤和她的闺蜜团。“不好意思哦。”沐红鲤甜甜地说,眼睛却盯着沈佳宜,“沈学姐也学法语的呀?”沈佳宜下意识往苏宁身边靠了半步:“我……我是学西语系的。”“难怪口音这么重呢。”沐红鲤掩嘴轻笑,她身边的女生们发出窸窣的笑声。苏宁正要开口,沈佳宜却突然挽住他的胳膊:“mais on sen fout, nest-ce pas?(但我们不在乎,不是吗?)”她发音标准得惊人,挽着苏宁大步离开。而两人身后的沐红鲤和她的闺蜜团就是脸色很难看了。转过拐角,沈佳宜立刻松手,脸红得像她包里那本《局外人》封面:“对不起!我……”“学姐法语明明很好。”苏宁轻笑,“为什么在皮埃尔面前装小白兔?”沈佳宜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我故意的……想看看你会不会帮我。”她偷瞄苏宁的反应,“齐树根说你对女生都很绅士。”“齐树根那小子……”苏宁不由得愤怒的磨牙。却看见沈佳宜得逞的笑容,像只偷到鱼的小猫。塞纳河咖啡馆的蓝白雨棚下,他们聊到日落西山。当沈佳宜说起想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时,苏宁发现自己在备忘录记下了这个地名;当沈佳宜无意间提到喜欢银杏叶书签时,他立刻想起公司楼下那棵百年银杏。回校路上,暮色渐浓。经过文澜楼时,沈佳宜突然站定:“下周六……还来法语角吗?”夜风吹起她的发梢,银色枫叶发卡在路灯下闪烁。苏宁想起《小王子》里那句话:如果你下午四点来,那么从三点开始我就感到幸福。“来。”他轻声说,“而且我准备了一份魁北克民谣的翻译稿,想请学姐指教。”沈佳宜眼睛亮了起来,像塞纳河上的粼粼波光。他们在宿舍楼前道别,两个人都故意走得很慢,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个下午再延长一些。苏宁回到宿舍时,齐树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哟!法语角这么晚才结束?”“嗯。”苏宁把《小王子》放回书架,嘴角还挂着笑。“苏宁,”齐树根突然坐直,“你是不是恋爱了?”“为什么这样问?”“哼!浑身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嫉妒使人心里扭曲!你小子是没救了。”“太气人了!这才开学几天,你就脱单了,说好的一起做单身狗呢?”“无聊!谁和你约定了?”窗外,上外的钟楼敲响十下。苏宁摸出手机,给苏大强发了条短信:【爸,油烟机修好了吗?】此时的苏宁感觉奇怪了起来,真的把苏大强当成了自己的父亲。但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在期待明天的太阳升起,就像普通大学生期待约会那样简单纯粹。沈佳宜的晚安短信恰在此时到来:【今天超开心!ps:皮埃尔说你法语像巴黎街头小混混,这是夸奖吗?^_^】苏宁笑着回复:【在法国,这是最高赞誉。】…… 第七章 真凶浮现 苏大强之所以没有让苏宁回家,就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一个让他无法平静的大麻烦。赵三金竟然真的找到了苏大强移民到澳洲的妻儿,看着朝思暮想的儿子,苏大强一时之间有些支撑不住了。“小……小强?”“爸,我回来了。”“小强,你让老子想惨了。”苏大强直接把人高马大的儿子抱在怀里。“苏大强,那个赵三金给了我们二百万人民币,让我和小强回来劝说你说出实情。”“哼!二百万就收买你了。”“苏大强,希望你理智一些!就当是为小强留下的财富。”“……”一看到眼前的儿子就是让苏大强没有了脾气。就在此时,赵三金带着齐冬草和赵大彪走了进来。作为苏宁亲舅舅的赵大彪自然是恨透了苏大强,“苏大强,你怎么这么狠的心?真想一锤子锤死你。”“大彪!”然而赵三金却是阻止了赵大彪的爆发。“苏大强,你我恩怨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秘密。”“没有什么复杂的!苏……你儿子赵八两掉进了水库,虽然我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但是他却是脑部受伤失忆了,再加上我对你的恨意,所以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一直告诫他你是我最大的仇人。”“苏大强,你真该死!”赵大彪再次愤怒的扑向了苏大强。“大彪!”然而赵三金却是再次拦住了小舅子。“赵三金,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和苏宁相认,因为你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可他是我赵三金的儿子!”“……”……2004年秋,唐山赵家老宅。赵家奶奶颤抖着将一只翡翠手镯套在齐冬草手腕上。镯子通体碧绿,内壁刻着“赵”字家徽,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光泽。“八两找着了,这镯子该给你了。”老人枯瘦的手指轻抚过镯面,“当年我婆婆传给我时说,要戴在长孙媳妇手上。”齐冬草低头看着这个价值连城的传家宝,喉咙发紧:“奶奶,八两他……现在叫苏宁,还不肯认我们。”“糊涂!”老太太拐杖重重杵地,“那是我们赵家的种!”“咳咳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齐冬草连忙扶住。窗外,赵三金正和新娶的太太黄芳菲在花园散步,十岁的赵艳歌追着蝴蝶跑来跑去。这幅温馨画面让齐冬草心里发苦,当年八两失踪不到半年,赵三金就把这对母子接进了门。手机震动,一条国际短信跳出:【已订机票,保护好他。——王后】齐冬草攥紧手机。当年那个和苏宁一起被绑架的女孩,如今已是加拿大uBC大学的高材生。而那个在血泊中消失的男孩,正在上海开创自己的个人事业。上海外国语大学礼堂,开学典礼正在进行。“同学们!”杨校长激情澎湃地敲着讲台,“你们知道图书馆借阅榜第一名是谁吗?是2000届的陈静!当年她靠勤工俭学完成学业,现在是跨国公司的中国区总裁!”台下掌声雷动。苏宁坐在法语系方阵里,正用笔记本修改“银联付”的商业计划书。他对这类鸡汤演讲兴趣缺缺,经历过苏大强的魔鬼训练后,普通大学生的奋斗故事实在不够看。“下面有请音乐系沐红鲤同学表演吉他弹唱!”掌声中,一个穿白裙的女生走上台。当她拨动琴弦唱起《橄榄树》时,前排男生们明显躁动起来。苏宁抬头瞥了一眼——圆饼脸,杏眼,蒜鼻头,确实清秀,但远不如林小鱼给他的惊艳感。“苏哥,你不认识沐红鲤?”齐树根凑过来小声说,“据说是江苏书香世家出身,绝对是那种妥妥的顶级校花?”苏宁敷衍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打字。他没注意到台上的目光多次扫过法语系区域,更不知道这个陌生的普通女孩,此时已经注意到了他这边。表演结束后,沐红鲤特意绕到法语系出口,假装不经意地撞掉了苏宁的笔记本。“对不起……”她弯腰去捡,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你是新生吗?”苏宁礼貌地接过电脑:“没关系。”转身就走,没看见女孩僵在空中的手。这一幕恰被赶来的齐冬草看在眼里。她快步追上苏宁:“八两,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谈谈吗?”“又来了。”苏宁叹气,“齐小姐,第一我不叫八两,第二请别跟踪我。”齐冬草不依不饶:“我这里有一份亲子鉴定书,我想你一定是会感兴趣。”“关我什么事?”苏宁打断她,“我现在要去见工商银行行长谈项目,没空听你们这些豪门恩怨。”“你就不想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吗?你就一点不好奇自己的家人吗?”“美女,我真的没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你玩,你们就放过我好不好?”“八两……”……陆家嘴工商银行总部,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年轻人,你知道支付宝去年才成立,现在和我们谈第三方支付为时过早。”信贷部刘主任吐着烟圈,“何况你连公司都没注册。”苏宁不慌不忙打开ppt:“刘主任,淘宝去年交易额3400万,今年预计破亿。没有电子支付,靠邮局汇款能撑多久?”他点击下一页,显示出与校园卡系统对接的方案:“上外已经同意试用‘银联付’缴纳学费。如果工行愿意合作,这将是第一个高校电子支付案例。”会议室门突然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走进来:“小苏啊!方案我看过了,很有前瞻性。”“……”苏宁故作茫然的起身表示敬意。刘主任立刻站起来:“张行长!”张行长摆摆手坐下:“但有几个问题。第一,央行政策尚不明朗;第二,银行系统对接成本……”“政策三个月内应该会明朗。”苏宁胸有成竹,“至于系统对接,我已经联系了杭州阿里出来的技术团队。”他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上外计算机系教授的技术可行性报告。”“嗯,准备的确实是很充分。”两小时后,苏宁握着初步合作协议走出银行大楼。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带走了谈判时的老成持重。他兴奋地掏出手机:“爸!工行答应了!我们……喂?“电话那头传来炒菜的嘈杂声和苏大强的大嗓门:“啥?酱油?餐馆有!”苏宁笑着挂断。这些年苏大强越来越像个普通父亲,再也不是那个训练他格斗的冷酷教官了。转身时,他撞见沐红鲤从隔壁咖啡厅出来,身边跟着个穿阿玛尼的年轻男子。女人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一旦吹捧的人多了,可能女人自己都是认为自己是校花了。只是沐红鲤看着潇洒的苏宁却是感觉特别不舒服,心想她可是上外的校花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无视?……一个月后,静安某写字楼。“九州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铜牌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苏宁站在会议桌前,面前是十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有上外计算机系的学长,有阿里离职的程序员,甚至还有两个法国留学回来的海归。“今天是我们的‘银联付’beta版上线测试。”苏宁点击投影仪,“首批接入商家除了赣味居,还有南京路12家门店。”技术总监小王举手:“苏总,支付宝最近也在拓展高校市场……”“所以我们主打差异化。”苏宁调出地图,“华东地区72所高校,上外只是起点。学生群体有三个特点:接受新事物快、消费频次高、信用意识强——完美契合电子支付。”“明白?”“另外,我们‘银联付’最大的资本便是背靠银行,这一点绝对可以收获用户的信任。”“是!苏总。”会议结束后,齐冬草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今天她难得穿了牛仔裤和平底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八两,竟然这么快就谈成了三家银行?”她递上一杯咖啡,“爸爸当年创业时都没你这速度。”苏宁接过咖啡,没接话茬。这段时间齐冬草像个人形情报站,不断给他输送关于赵家的信息。赵三金如何发家、赵大彪怎么贪污、黄芳菲和赵砚歌母子多么不受待见……虽然嘴上说不感兴趣,但这些信息确实帮他规避了不少商业风险。主要是苏宁实在是拿这个齐冬草没有了办法,索性也就不再管她了。“喏。”齐冬草又递来一个文件袋,“陈红熊几个人的资料!根据可靠消息,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苏宁皱眉:“我说过不想掺和赵家的破事,我叫苏宁,不是什么赵甲第。”“但别人不这样认为!你得知道谁想害你!你是不可能躲得开的,就像九年前你和八斤被绑架一样。”齐冬草突然抓住他手腕。办公室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苏宁恍惚想起梦中那个保护他的马尾少女,想必已经是长大了。但是苏宁并没有询问什么,因为感觉那样做毫无意义。“为什么帮我?”他终于问出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齐冬草晃了晃翡翠手镯,笑得苦涩:“奶奶说,这是给长孙媳妇的。”“奇怪!你就这样顺从赵家人的要求?”“我从小就被爸爸收养,在你八岁那年和你认识,然后生命里就是多了你这个弟弟,可惜我们俩也就待在一起一年时间,然后你就被绑架和失踪了。”“所以你并不想顺从赵家人的安排?”“……”“何必呢?我不清楚你和赵家人的关系,但是真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人生。”“我不后悔!我是心甘情愿的。”“可惜!我并不是那个赵甲第,要是有你这个童养媳,我一定开心的飞起。”“你……”“齐冬草,别再纠缠我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八两,你只是失忆了而已,爸爸已经帮你联系了世界上最好的脑科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哪怕是请来了大罗神仙也没用!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病,我真的不是赵甲第。”“……”……同一时刻,唐山某私人会所。齐凤年将一叠照片推给对面的黄宇阳:“赵大彪挪用公款炒期货的证据,够他喝一壶了。”此时金海实业财务副总黄宇阳,赵三金的表弟,却因常年被赵大彪压制而心怀怨恨。只见他贪婪地翻看着文件问了一句:“齐哥,这事赵总知道吗?”“你傻啊?”齐凤年嗤笑,“赵三金护短是出了名的。要动他堂弟,得先让他自顾不暇。”他又推过一个信封,“看看这个。”黄宇阳抽出照片,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这是……赵八两?他不是失踪了吗?”“活得好好的,正在上海上大学。”齐凤年独眼闪着精光,“你说,要是赵三金知道自己的儿子再次被绑架了起来,他会什么感受?”黄宇阳恍然大悟:“他会发疯!根本没心思管赵大彪的事!”“聪明。”两人碰杯时,服务员进来添茶。会所外,陈红雄脱下服务生制服,拨通电话:“纳兰先生,鱼上钩了。”他望着远处赵氏集团的大楼,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该收网了。”夜幕降临,上海和唐山两座城市上空乌云密布。苏宁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外滩渐次亮起的灯火。“银联付”首日测试数据远超预期,但他心里却莫名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办公桌上,齐冬草留下的陈红熊的资料被风吹开。最后一页写着:陈红熊,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是赵甲第最大的对手,城府极深,多次设计赵甲第。背景可怕,陈家乃八十年代迅速崛起的新兴家族,父亲通过文中乘坐京A8字头奥迪而看出已经是部级干部;纳兰长生,陈家的“军师”,东北人称纳兰王爷,足智多谋,实为九年前绑架案的幕后主使……“纳兰长生?原来你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第八章 习惯 金海实业总部,赵大彪的办公室门被猛地踹开。“赵总真是好雅兴啊!”黄宇阳带着审计部三人组鱼贯而入,将一叠照片甩在办公桌上,“投资什么不好,竟然投资坟地?”照片上赫然是河北某处荒芜的墓地,广告牌写着“福寿园——赵氏集团战略合作项目”。此时赵大彪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项目用了公司三千万流动资金,原本打算转手赚差价,谁知遇上政策调整,现在成了烫手山芋。“黄宇阳!”赵大彪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敢查我的账?”“我算什么?”黄宇阳冷笑,“我是赵董事长亲表弟,集团财务副总!”他翻开账本,“挪用项目款,虚假报销,够你进去蹲十年!”赵大彪肥厚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抓起电话:“东草!快来舅舅办公室!”十分钟后,齐冬草踩着高跟鞋匆匆赶到。她今天穿了身米色职业套装,左手腕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冬草,你快和黄总介绍一下“福寿园”的情况。”“黄叔。”齐冬草礼貌地点头,然后看向账本,“福寿园项目是我让舅舅经手的。”黄宇阳脸色一变:“东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去年董事会上提过的殡葬业布局。”齐冬草从容地取出平板,“这是可行性报告,我爸亲自签过字的。”她调出一份电子文件,末尾确实有赵鑫的电子签名。黄宇阳眯起眼睛,签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齐冬草敢拿赵鑫当挡箭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原来如此。”黄宇阳突然笑了,“那是我误会了。”他收起材料,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齐冬草一眼,“东草啊!别忘了你姓齐。”“谢谢提醒!黄叔也别相信这里是金海实业。”“哼!”办公室门关上后,赵大彪瘫在真皮座椅上:“东草,舅舅欠你一次……”“签名是假的。”齐冬草冷声打断,“三天内把钱补上,否则我也保不住你。”“这……”她转身离开,翡翠镯子撞在门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尽头,黄宇阳正和一个人低声交谈,那人缺了三根手指,独眼里闪着凶光。齐冬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二叔齐凤年?!齐冬草做梦也没想到黄宇阳竟然和二叔齐凤山合伙的,这样说来针对金海集团和赵鑫的联盟已经形成了。此时夹在中间的齐冬草无疑是特别的为难,不过双方几乎可以说都是她的至亲。齐冬草突然理解苏宁为什么不愿意回归赵家了,第一次意识到赵家呃麻烦,任何一件事情都能让他们万劫不复。接着齐冬草拿出了手机给苏宁发短信,“苏宁,我们能聊一聊吗?”“没兴趣!我不想再听什么赵家的事情。”很快苏宁便是回复了信息,却是特别的冷漠无情。“你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吗?”最终齐冬草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我有骗你们的必要吗?”……上海高架桥上,苏宁的哈雷摩托划出一道黑色闪电。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奔驰突然加速逼近。苏宁本能地变道,对方却如影随形。在即将下闸道的弯道处,奔驰猛地别了过来!“砰!”金属碰撞声刺破夜空。苏宁在失控瞬间弃车翻滚,身体像猫一样在空中调整姿态,连续三个侧翻后稳稳蹲在路边护栏旁。奔驰车门打开,一个满脸惊慌的中年男人跑过来:“小兄弟!你没事吧?”苏宁活动了下手腕,除了牛仔裤磨破个洞,连皮都没擦破。他看向撞变形的哈雷,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故意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男人急得语无伦次,指着后座,“我女儿发高烧,赶着去儿童医院……”车窗降下,露出个满脸通红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泰迪熊。苏宁突然想起梦中那个叫他“八两”的马尾女孩……“走吧。”苏宁摆摆手,“下次记得别这么开车了。”男人千恩万谢地塞来名片:“修车费我全赔!”车子绝尘而去,名片上写着“沪联地产工程部经理”。接着苏宁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保是昨天和沈佳宜在游乐场的合影。女孩戴着米妮发箍,笑得见牙不见眼。“喂,佳宜。”电话接通后,苏宁声音立刻柔和下来,“我摩托车坏了……嗯,没事……周末还去我家看星空吗?”挂掉电话,他看了眼变形的哈雷,突然单手就把几百斤的摩托扶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普通人有这力气?就感觉自己的这具身体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或许自己的真实身份非常不简单。而苏宁之所以不想和赵家人相认除了怕麻烦,最主要的孩子自己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份。因为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可能懂得那么多,打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同,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像个成年人一样的为人处世。或许,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赵甲第?……如今的苏宁和沈佳宜的关系可谓是渐入佳境,所以苏宁便是趁着合适的时机带回了家。周末,上海外滩某高端公寓顶层。“苏宁,这……这是你家?”沈佳宜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外滩灯火尽收眼底。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比平时多了几分成熟韵味。苏宁从背后环住她:“之一。”他指向浦东,“那边还有套江景房,不过离我们学校太远。”沈佳宜转身戳他胸口:“苏宁,你到底是富二代,还是创业新贵啊?”“都不是!只是翻译社赚了点小钱。”苏宁轻描淡写地带过,低头吻住她的疑问。这个吻从客厅延续到卧室,沈佳宜后背陷入蓬松的羽绒被时,窗外东方明珠正好亮起整点灯光。很快苏宁便是非常熟练的剥起了洋葱皮……事后,沈佳宜趴在苏宁胸口画圈圈:“下周法语系舞会,做我舞伴?”“不会跳舞。”“我教你啊!”沈佳宜翻身打开手机,“看!我连裙子都买好了!“照片里是条香槟色鱼尾裙。苏宁却是突然想起齐冬草腕上的翡翠镯子,赵家奶奶给“长孙媳妇“的传家宝。最近他感觉对那个齐冬草越来越有兴趣了,如果她不在自己的身边,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摇摇头,连忙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赶出脑海。“对了,”沈佳宜突然说,“沐红鲤最近总是在打听你。”苏宁身体一僵:“她找你麻烦了?”“那倒没有。”沈佳宜玩着他的衣扣,“感觉她就是对你特别有兴趣,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窗外一道闪电划过,远处传来闷雷声。苏宁的左眼突然刺痛,他赶紧翻身假装找空调遥控器:“无聊的女人!不要搭理她,另外我要是真的和她有事情,如今爬上我床的就是她了。”沈佳宜没有追问,只是靠过来轻轻抱住他。然而苏宁却是再次把沈佳宜这个真校花抱了起来,“沈佳宜,我们继续……”“啊……我不行了……”“怎么会!”直到又是一两个小时之后,雨点开始敲打玻璃,两人在雨声中相拥而眠。……周一清晨,上外校门口停了五辆黑色奔驰。赵家奶奶拄着龙头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赵鑫、黄芳菲和十几个保镖。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这阵仗像是来拍黑帮电影。“奶奶,这样会吓到八两的。”齐冬草焦急地劝阻,“我们应该慢慢……”“慢什么慢!”赵鑫厉声打断,“我儿子在外面流浪九年还不够?”他转向保安,“法语系的苏宁,叫他出来!”消息很快传到正在上课的苏宁耳中。他透过教室窗户看到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抽了抽:“麻烦。”沈佳宜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要不要报警?”“没事。”苏宁捏了捏她手心,“我去处理一下。”校门口,赵家奶奶一见苏宁就老泪纵横:“八两!奶奶的心肝!”她颤巍巍地伸手要摸苏宁的脸。苏宁后退半步:“老人家,您认错人了。”“胡说!”赵鑫暴怒,“dnA都验过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他挥手示意保镖,“带少爷去医院做全面检查,肯定是苏大强那混蛋给他洗脑了!”“少爷,得罪了。”四个保镖同时上前。此时的苏宁仅仅是轻轻的出了一拳,仿佛是打蚊子一样的轻松惬意。然而下一秒,最壮的那个保镖已经趴在地上呻吟,他甚至没有看清苏宁是怎么出手的。剩下三人保镖对视一眼,一齐扑上。“住手!”齐冬草尖叫,但已经晚了。然而苏宁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个侧踢,一个过肩摔,最后一个被肘击腹部,全程不超过十秒。围观学生发出惊呼,有人甚至开始录像,主要是感觉太帅了。要不是附近并没有摄像机,他们都要怀疑这是拍摄黑帮火拼戏了。“赵三金,再上前我可就不客气了。”苏宁冷声道,左眼隐约泛起血色。赵鑫脸色铁青:“反了你了!我是你爹!”“我父亲叫苏大强。”苏宁掏出手机报警,“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学校。”警笛声由远及近,毕竟学校保安早就已经报警了。赵家奶奶突然感到浑身瘫软,捶胸痛哭:“造孽啊!我们赵家造了什么孽啊!”警察了解情况后,确认苏宁已成年且明确拒绝认亲,最后只能劝赵家人离开。临走时,齐冬草深深看了苏宁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直到此时,沈佳宜这才跑上边钱前询问苏宁,“苏宁,没事吧?”“没事!只是一些让人闹心的小麻烦。”“他们都是谁啊?”“哼!无聊的人。”“……”……深夜,苏州河边废弃仓库。齐冬草跪在一排灵位前,最上方是她父亲齐武福的遗像。香烟缭绕中,齐凤年的独眼闪着寒光。“给仇人当狗十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齐凤年厉声质问,“你爸怎么死的?赵三金怎么吞并齐家的?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二叔……”齐冬草声音发抖,“赵叔抚养我长大,送我留学……”“放屁!”齐凤年一脚踹翻供桌,“他是怕你继承齐家股份!”他抓起齐冬草手腕,“这镯子怎么回事?赵老婆子给你的?”翡翠镯子在挣扎中磕出一道裂痕。齐冬草突然崩溃大哭:“那我该怎么办!齐家就剩我们俩了,斗得过赵三金吗?另外他可是我的养父。”“谁说要硬拼了?”齐凤年阴森森地笑了,“赵八两不是还活着吗?”他掏出一沓照片,全是苏宁和沈佳宜的亲密照,“赵三金最在乎什么,我们就毁掉什么。”齐冬草惊恐地抬头:“二叔!八两是无辜的!”“无辜?”齐凤年冷笑,“他血管里流着赵三金的血,就是原罪!”“他已经被绑架过一次,这么多年一直流落在外,现在也不记得赵家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牵扯到他的头上?”“冬草,你喜欢这个赵八两?”“他不是赵八两!他是苏宁。”仓库外电闪雷鸣。齐凤山还是满脸不屑的离开了仓库,今天的会面让他对这个侄女太失望了。不光认贼作父,如今竟然该爱上了仇人的儿子,真把这个世界当成《罗密欧和朱丽叶》了。齐冬草瘫坐在满地灵位间,翡翠镯子的裂缝像道丑陋的伤疤。她想起今天苏宁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却是更让她感到特别的难受。雨水从屋顶裂缝滴落,混着泪水砸在地上。齐冬草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苏宁骑哈雷的照片。她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远处,黄浦江的货轮发出悠长汽笛,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雨夜的警笛声。此时的齐冬草突然意识到,她可能是真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只是那个男人好像显得过于冷漠了。…… 第九章 贴身助理 清晨的练武场弥漫着檀香与汗水的混合气味。齐冬草一记鞭腿将沙袋踢得剧烈摇晃,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她已经连续练了三小时,仿佛只有肉体痛苦才能压抑内心的挣扎。“东草。”赵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宅的桂花开了,回去看看吧。”齐冬草收势转身,看到养父穿着罕见的练功服站在晨光中。这个曾经叱咤北方的商业枭雄,如今两鬓已染上霜白。“爸……”她擦了擦汗,“我最近想静一静。”赵鑫慢慢走近,随手解开袖扣:“你二叔是不是找过你了?”齐冬草身体一僵,左手不自觉地摸向腕间的翡翠镯子。那道裂缝被她用金线细细缠好,却依然触目惊心。“哎!我猜也是。”赵鑫叹了口气,突然摆出起手式,“来,陪爸爸过两招。”没等回应,一记穿心掌已到胸前。齐冬草本能地格挡反击,两人在铺着软垫的场地中腾挪闪转。三十招过后,赵鑫突然变招,使出一式齐家独有的“燕回旋”,齐冬草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这招……”她喘息着瞪大眼睛。“你父亲教我的。”赵鑫拉她起来,眼神复杂,“那年你发烧住院,我俩在走廊切磋到天亮。”他拍了拍练功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东草,你想查什么、做什么尽管去,这个家散不了。”齐冬草眼眶发热。赵鑫掌心的温度与童年记忆重叠,那个在她父亲葬礼上牵起她手的男人,和现在这个渐渐老去的养父,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爸……”她终于问出口,“当年的事情……”就在此时,那个黄凤图匆忙闯入,“董事长,庞总说马场来了匹汗血宝马,请您去试骑!”赵鑫深深看了齐冬草一眼,仿佛看透她所有未尽的疑问:“晚上回来再说。”“……”……郊外马场的白桦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庞拖牵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老庞,你这汗出得比马还多啊。”赵鑫笑着接过缰绳。手指在马颈动脉处不着痕迹地一按,心跳过快,明显受过惊吓。庞拖干笑两声:“这畜生性子烈,董事长小心。”赵鑫翻身上马,余光扫过远处灌木丛,那里有金属反光。他装作不知,轻夹马腹:“跑两圈松松筋骨。”当马匹冲入林间小道时,埋伏骤然发动。绊马索从枯叶中弹起,汗血宝马惊嘶着前蹄跪倒。赵鑫在坠马瞬间团身翻滚,落地时已从马靴抽出匕首。“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冷笑,“陈红雄,你爹当年都没这么下作。”接着六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拢,为首的正是一脸阴鸷的陈红雄。他右脸的伤疤在树影中更显狰狞:“赵董事长好身手,可惜今天要交代在这了。”赵鑫瞥见躲在树后的庞拖:“老庞,他们拿什么威胁你?儿子还是老婆?”庞拖扑通跪地,老泪纵横:“董事长!我儿子欠了赌债,他们说要剁手……”“理解。”赵鑫点点头。突然将匕首狠狠地掷向陈红雄面门,趁对方闪避时冲向最瘦弱的那个打手。一记肘击放倒对方,夺路而逃。身后传来陈红雄的怒吼:“追!千万别让他跑到河边!”人到中年的赵鑫跑出了年轻时追债的架势。树枝抽在脸上带出血痕,肺部火烧般疼痛,但他知道只要撑到河边就有生机,那里有他早年埋下的应急装备。当终于跳入冰冷的河水时,追兵在岸上咒骂着胡乱开枪。赵鑫潜游到下游半公里处,从淤泥里挖出防水包。里面有备用手机、现金和一把老式五四手枪。……就在此时,赵鑫的片场出现了事故。一个女演员因为吊威亚突然坠落了下来紧急送去了医院。私立医院vip楼层,郭青牛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啃苹果。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活像头误入文明社会的黑熊。“郭哥,李小姐只是脚踝骨折。”年轻助理小声提醒,“不用这么紧张吧?”郭青牛吐出苹果核:“老板说今天有人要搞事。”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五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来,领头的掏出证件:“我们是医疗事故调查组的。”郭青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巧了!我也是。”他突然暴起,一记手刀劈在来人颈动脉上,同时侧踢放倒另一个。剩下三人慌忙掏枪,郭青牛已经抓起输液架抡圆了砸过去。金属撞击声中,他掏出腰间甩棍:“告诉陈红雄,赵家还没死绝呢!”五分钟后,当保安赶到时,只看到五个“医生”叠罗汉般堆在墙角,郭青牛正用他们的领带捆着人。“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来赵家地盘撒野?”他拍拍手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喂,嫂子?搞定啦!让老板放心……啥?东草小姐要去上海?”走廊尽头,刚做完检查的女演员撑着拐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西装暴徒哼着小调走进电梯。……赵家别墅书房,黄芳菲正给丈夫包扎手臂擦伤。“非要亲自去冒险?”她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陈红雄那疯子……”“正因为他疯了,才要引蛇出洞。”赵鑫呷了口威士忌,“齐凤年出狱,纳兰长生复出,现在连庞拖都被策反……”他突然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丝血迹。黄芳菲夺过酒杯:“你还喝!医生说了……”“芳菲。“赵鑫按住她的手,“明天送艳歌去瑞士。”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十岁的赵砚歌正在隔壁背唐诗,童声稚嫩地传来:“少小离家老大回……“至于吗?”黄芳菲红了眼眶,“公司那么多的保镖……”其实黄芳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赵砚歌离开,因为去了瑞士就相当于远离集团,同样也很容易失去金海集团的继承权。黄芳菲这个女人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的简单,恨不得苏宁永远死在外面不回来。“哎!他们这次冲着八两来的。”赵鑫看向窗外,“我欠那孩子太多,不能再让他卷进来。更加不能让赵砚歌牵扯进来。”接着他又是拨通内线,“东草,来书房。”“爸,你找我?”当齐冬草推门而入时,赵鑫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收拾行李,明天去上海。”“什么?”齐冬草愣在原地。“贴身保护八两。”赵鑫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苏宁和沈佳宜在校园里的合影,“齐凤年迟早会查到他的下落,相信有你在八两的身边也能让你二叔投鼠忌器。”齐冬草攥紧照片,沈佳宜的笑脸在她指间扭曲:“爸,为什么是我?”“因为……”赵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既是我女儿,也是齐家人。两边都不会轻易动你。再说你奶奶不是已经决定了吗?”“……”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齐冬草突然明白,这既是庇护,也是放逐。“怎么?你不愿意嫁给八两?”“我听从安排。”“去吧!多和八两好好的相处,最好能让他恢复记忆。”“爸,我努力。”……上海“九州坊”公司总部,总裁办公室。苏宁正在审阅“银联付”上线数据,前台内线突然响起:“苏总,有位齐小姐找您。”监控屏幕里,齐冬草一袭米色风衣站在大厅,脚边放着登机箱。与往日精致形象不同,她今天只化了淡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让她上来。”苏宁按下开门键,同时给沈佳宜发了条短信:【今晚约会取消,公司有事。】电梯门开,齐冬草拖着箱子走出来,第一句话就让苏宁挑眉:“苏宁,我来应聘助理。”“赵家的千金小姐给我当助理?”苏宁轻笑,“赵三金知道吗?”“他安排的。”齐冬草直视苏宁眼睛,“有人要对你和沈佳宜不利。让我特意来保护你。”办公室骤然降温。苏宁起身拉上百叶窗:“详细说说。”两小时后,当齐冬草讲完所有内情。从陈红雄的复仇到齐凤年的阴谋,甚至赵鑫马场遇袭的细节。苏宁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所以,”他转动着钢笔,“我需要一个既能当保镖又能谈生意的助理?”齐冬草从箱子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我精通四国语言,有注册会计师资格证,近身格斗能放倒一米九的壮汉。”她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你所有生活习惯,比如咖啡要加三块糖,但从来不加奶。”苏宁突然笑了:“月薪两万,包住不包吃。”“住哪?”“我住哪,你就要住哪。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吃饭睡觉都要待在我的身边,我在学校无法管理公司的事情,你要代替我前来公司坐镇。”苏宁突然意味深长又暧昧的看向齐冬草。“哼!你这是请助理吗?”“你不是说是我的童养媳吗?按理说应该不介意吧?”“我……”齐冬草走到落地窗前,黄浦江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她轻轻抚摸翡翠镯子上的金线,突然问道:“苏宁,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总跟在我后面叫冬草姐……”苏宁沉默片刻,这才轻声说道,“唯一的记忆只有废弃工厂的三具尸体、鲜血和不停呼唤的小女孩……”“……”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暴雨倾盆而下。齐冬草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恍惚觉得命运就像这场雨,看似无序却自有轨迹。办公桌上,沈佳宜回复的短信亮起:【好吧~记得想我哦!ps:法语作业帮你写好啦^_^】注意到苏宁手机信息的齐冬草没来由的吃味,“好!我答应你。”“记住!以后你不再是金海集团的财务总监,而是我苏宁的贴身助理,对我我的要求不能有任何忤逆,另外不要再喊我八两,我很不喜欢这个名字。”“那这两万的月薪可就太低了。”“那我把所有的财富都交给你?”“什么?”此时的齐冬草却是忍不住惊呆了。接着苏宁带着齐冬草离开了“九州坊”公司,然后直接迎着大雨去了一处豪宅。等到苏宁拉着齐冬草的手从车库来到豪宅卧室的时候,齐冬草在心里却是已经大致猜到了苏宁的想法。“八……苏宁,你要干嘛?”“既然你是我的童养媳,你说我要干嘛?”“可是……”“你不愿意?”“……”接着苏宁嘴角上扬的抱着齐冬草的脑袋亲吻了起来,而齐冬草却是被苏宁的行为给惊呆了。然后脑袋一片空白的等待着新命运的开启,内心里既有忐忑不安又有期待。直到过去了一两个小时,齐冬草这才紧紧的苏宁,“苏宁,你……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感觉你就是上苍赐予的最美礼物。”“那你为什么那种态度对待我?”“因为我真的不想回归赵家,哪怕是我恢复了记忆,也不愿意。”“为什么?难道你就不想得到金海集团的继承权?”“没有意义!我还是更喜欢亲手创作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什么赵三金遗留给我的。”“……”“冬草,你愿意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嗯,海枯石烂,至死不渝。”“我身边的女人有很多,那你会不会很介意?”“……”此时的齐冬草却是用沉默回应了苏宁,毕竟哪个女人都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男人。“介意也没用!因为你已经摆脱不了我了。”“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冬草,我还要?”“啊……”今天苏宁给齐冬草带来了太多的惊喜,这也是她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心结。毕竟夹在赵家和齐家之间让她很是为难,但是成为苏宁的女人后让她无所畏惧。齐冬草看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露出了迷恋的神情,“苏宁,我一定会永远守护着你的,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第十章 狗血剧情 上海金茂大厦22层,“九州坊”公司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八两!”伴随着这声颤抖的呼唤,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踉跄着冲进办公区。前台小姐还没来得及阻拦,女人已经扑向正在开会的苏宁,将他连人带椅抱住。“妈终于找到你了……”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昂贵的香奈儿套装被泪水浸湿一大片。她身上有淡淡的草药香,左手无名指戴着枚磨损严重的婚戒。会议室里自然是鸦雀无声。员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年轻有为的Ceo被陌生女人搂在怀里。而素来机敏的苏宁此刻竟像被施了定身术,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妈!您慢点!”紧接着又一个年轻女孩追进来。对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牛仔裤配白衬衫,脖子上挂着加拿大鹅的毛线帽。她看到苏宁的瞬间,手中的行李箱“咣当”倒地。“八两……”女孩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在她梦里出现了很多次,没想到今天终于找到了对方。“散会。”苏宁直接安排会议室的员工离开。“……”员工们都是如蒙大赦的匆忙离开。苏宁这才缓缓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两位是不是认错人了?”风衣女人闻言浑身发抖,涂着丹蔻的手指死死抓住苏宁的西装前襟:“我是妈妈啊!你看看我!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她捧起苏宁的脸,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如遭雷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熟悉的光芒。“妈?半斤?”齐冬草抱着一摞文件从复印室出来,却是惊讶得把文件撒了一地,“你们怎么回来了?”“冬草!”叫做王后的马尾辫女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告诉八两,我们是谁。”“王后姐,”齐冬草急忙打断,看了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员工,“去办公室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裁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赵商虹就瘫倒在地。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在苏宁脚边。“十年了……妈妈找了你十年……”她颤抖的手想触碰苏宁的皮鞋,又在最后一刻缩回,“你小时候最怕黑,每晚都要妈妈读《小王子》……”苏宁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黄浦江的游轮像玩具船般在脚下穿梭。他对赵商虹说的这些没有一点印象,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然而苏宁却是转身按下内线,“Lisa,倒两杯热茶进来。”“两位女士,我叫苏宁。”“女士?”赵商虹脸色惨白,“你竟然叫我……女士?”王后突然暴起,一把揪住齐冬草的衣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不认识我们?”“是不是赵三金那个混蛋……”“王后姐!”齐冬草挣脱开来,“八两当年失忆了,是被……”“够了。”苏宁冷声打断,“齐助理,带这两位客人离开吧!我还有财报会议。”赵商虹猛地站起,从钱包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是你六岁生日,我们三个在游乐场!”照片上,小男孩戴着米奇耳朵,一手搂着年轻时的赵商虹,一手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苏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那个小男孩左手腕内侧的月牙胎记,和他的一模一样。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相似不能证明什么。Lisa,送客。”“啪!”一记耳光响彻办公室。王后甩着发麻的手,眼泪糊了满脸:“赵甲第!你知道妈妈这十二年怎么过的吗?她差点跳海!爷爷去世时还攥着你的照片!”“王后!别这样!”赵商虹拉住歇斯底里的女孩。“保安。”苏宁按下另一个按钮,“请这两位女士离开。”“……”此时的赵商虹和王后都是惊呆了。“妈,王后,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回头再慢慢说。”“……”接着齐冬草便是带走了满脸伤心的赵商虹和王后,并且把她们先安排在了酒店里。赵商虹已经哭到脱力,王后正用湿巾给她擦脸。“……水库警察苏大强发现他时,却是被发现受伤失忆了。”齐冬草低声解释,“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遗忘最痛苦的记忆。”“那为什么不早带他回来?”王后咬牙切齿。“苏大强和我爸有仇。”齐冬草苦笑,“他故意把八两培养成对付赵家的武器,只是没想到……”“怎么会这样?难道就不能医治了吗?”“八两现在对赵家很抗拒,不论是我爸,还是我奶奶来了都没用?”“这……”“另外他现在坚称自己是苏宁!不管dnA检测结果如何,现在的他是苏大强养大的苏宁,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不想和赵家有任何的来往。。”接着齐冬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赵家的一切,对于他而言只是陌生人的故事。”王后突然冲到齐冬草的面前:“冬草,那你为什么能留在她身边?”“爸安排我保护苏宁,担心他的那些仇家报复苏宁,再加上我天天缠着苏宁,所以他也就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还安排我做了他的贴身助理。”“我看不像!你手腕的手镯是怎么回事?”“这……这是奶奶给我的,她认可我做苏宁的童养媳。”“不行!我也要留下来,我也要留在八两的身边。”“半斤?”一旁的赵商虹却是惊呆了。“妈,我这次就不回加拿大了,再也不允许八两消失。”“呜呜呜……也好!有你和冬草留在八两身边,我也就放心了。”此时一旁的齐冬草却是提醒了赵商虹和王后,“妈,半斤,以后你们最好叫他苏宁,他很反感八两这个名字。”“……”……深夜,九州坊总裁办公室。苏宁独自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齐冬草整理的赵家资料。赵商虹,赵甲第的母亲,赵鑫法律上的妻子,有本的那种。移民加拿大,也不离婚,为了恶心黄芬菲,更为了八两能得到他应得的一半赵鑫家产。在金海危机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齐冬草,说是对儿媳妇好,就是对儿子好。王后(王半斤),赵甲第公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母亲是赵鑫的第一任妻子,本家是京城王家,准一线红色子弟。人如其名,不管在王家还是赵家都是当之无愧的王后,性情直爽,敢爱敢恨。并与赵甲第取下情侣名“半斤八两”(王半斤,赵八两),曾言30岁出家当尼姑。十一岁时和和九岁的赵甲第在小时候被人绑架,在赵甲第后随着赵商虹移民加拿大……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办公桌上反扣着的相框。那是他和苏大强在餐馆开业时的合影,难得笑得开怀,手臂搭在他肩上。手机震动,沈佳宜发来晚安短信:【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苏宁回复了一个“好”字。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套房,赵商虹从噩梦中惊醒。“妈,”睡在沙发上的王后立刻打开台灯,“又做噩梦了?”赵商虹冷汗涔涔:“他还是不认我……就像他爸当年一样的绝情。王后低声说,“妈,八两他可能真的失忆了。”“他记得……”赵商虹颤抖着拿起药盒,“他一定记得什么!”窗外,陆家嘴的霓虹照亮半个夜空。不远处的公寓楼里,苏宁站在窗前凝视着酒店的方向。两道目光隔着黄浦江的夜色无声交汇,却又被万千灯火阻隔,就像那些被记忆深埋的血脉羁绊,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触碰不到。……唐山某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显示器蓝光映照着陈红雄阴鸷的脸。十二块监控屏幕实时传输着赵家各处的画面:别墅大门、公司停车场……“杨策。”陈红雄按下通讯键,“赵三金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耳机里传来沙哑的男声:“高尔夫球场见了两个银行的人,现在去沪联地产谈项目。”“雄哥,现在要动手吗?”“继续盯着。”陈红雄摸了摸脸上的疤,“重点是他那个养女齐冬草,这丫头最近的行踪有些诡异。”“明白。”他调出另一个画面,上海某高档小区门口,王后正拎着超市购物袋走进公寓楼。陈红雄眯起眼睛,这个当年和苏宁一起被绑架的女孩,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却成了计划外的变数。“雄哥。”紧接着地下室铁门被推开,小弟递上一份文件解释说道,“纳兰先生送来的。”文件袋里是一张张有些泛黄的照片:1995年绑架案现场,三个成年男性尸体呈诡异角度扭曲,四周的鲜血讲述着当时的惨状。陈红雄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找到那个辞职的警察苏大强,他手里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是!雄哥。”……上海外滩某法餐厅,苏宁第三次看向手表。“王小姐。”他尽量保持礼貌,“我和女朋友约会,你坐邻桌是不是不太合适?”王后却是不以为意的晃着红酒杯,马尾辫倔强地翘着:“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她故意大声吸溜着蘑菇汤,引得周围食客侧目。沈佳宜在桌下捏了捏苏宁的手:“苏宁,要不……改天?”“不用。”苏宁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这位小姐换到最远的座位,餐费记我账上。”“赵甲第!”王后拍桌而起,右眉疤痕涨得通红,“你小时候尿床都是我给你洗的床单!现在为了个认识三个月的女人就……”“够了!”苏宁猛然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我叫苏宁。再跟踪我,就请保安送你回唐山。”王后眼眶瞬间红了。接着她抓起包包冲出门外,撞翻了服务员手中的托盘。瓷器碎裂声中,齐冬草不知从哪冒出来,叹了口气追出去。“你朋友……没事吧?”沈佳宜小心翼翼地问。苏宁捏了捏眉心:“她认错人了!最近他们家人经常跑过来骚扰我。”这个借口他已经说腻了,“尝尝鹅肝,这家主厨是……”话没说完,手机震动起来。齐冬草发来消息:【半斤在哭,说你再消失她也不活了。我送她回公寓,你们好好约会。】沈佳宜叉子上的鹅肝僵在半空:“又是那个齐助理?”她放下餐具,“苏宁,看来我们得谈谈了,总感觉你瞒了我很多的事情。”“佳宜,我想要有自己的秘密,这个不过分吧?”“哼!你说呢?”“……”此时的苏宁真的是有些感到无语。“苏宁,其实是我妈想要见你,所以不想你家的那些事情影响。”“佳宜,别想那么多!等到我们俩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也就了解我的情况了。”“……”对于苏宁的表态自然是让沈佳宜很不满意,不过她还是在第二天带苏宁见了她母亲。“苏宁,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爸在虹口开了一家江西菜馆。”“噢?所以说令尊是……餐馆老板?”沈佳宜母亲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击杯沿,卡地亚手镯在半岛酒店的水晶灯下闪闪发光。“是的,江西菜。”苏宁微笑,并没有感觉餐馆老板怎么了,“阿姨有空可以来尝尝,藜蒿炒是招牌。”沈佳宜母亲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苏同学,佳宜从小读的是上海国际学校,大学在法国交换一年。”接着她便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女儿,“我们沈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在静安还是有两套房产的。”“妈!”沈佳宜涨红了脸,“苏宁自己创业还是很成功的!”“创业?”沈佳宜却是轻笑,“就是那个……网购平台?”然后她转向苏宁,“你知道佳宜父亲做什么的吗?浦发银行信贷部主任。多少创业者跪着求贷款,最后跳楼的也不少。”餐厅钢琴声突然变得刺耳。苏宁注意到沈佳宜紧张地绞着餐巾,指甲油都有些剥落了,可见她也是很反感自己母亲的这番话。“阿姨。”苏宁却是放下餐叉直截了当的问道,“您直接说条件吧。”“爽快。”只见沈佳宜母亲从一旁的纸包里弹出两大沓钱,“两万,离开我女儿。或者……”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让你那个餐馆出面,和佳宜父亲吃个饭。”沈佳宜猛地站起来:“妈!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吗?”苏宁却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那种:“阿姨,您电视剧看多了。”他不屑的看向眼前的女人说道,“第一,我和佳宜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第二……”他瞥了眼正在不远处偷拍的狗仔,“您确定要在文汇报记者面前演这出吗?”此时沈佳宜母亲不由得脸色骤变,她没注意到角落里戴鸭舌帽的男人。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个“小餐馆老板的儿子”此刻展现出的气场,竟比她见过的任何富二代都要强大许多。“佳宜,走了!”沈佳宜母亲却是抓起包包,“这种没教养的……”“妈!”沈佳宜眼泪却是夺眶而出,“你太过分了!”……黄浦江边的长椅上,沈佳宜哭花了妆。“苏宁,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她抽泣着质问,“我妈那样羞辱你,你就……就那样笑着……”苏宁递过纸巾:“因为很可笑啊。”他望着江面,“门当户对?知道我银行卡余额吗?知道我名下有几套房吗?”“这不是钱的问题!”沈佳宜猛地抬头,“是你根本不在乎!你看我妈的眼神就像看傻子!”夜风吹乱她的长发。苏宁突然感觉有些无语了起来,家族的基因还真的是很强大,很明显沈佳宜受家庭影响很大?“佳宜。”只见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们才认识三个月,真的没必要……”“三个月?”沈佳宜冷笑,“法语角那天你就知道我喜欢你!我为你拒绝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她抓起包包起身,“送你句话,苏宁,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高跟鞋声渐行渐远。苏宁独自坐在长椅上,突然有些感到哭笑不得,没想到这种狗血的事情轮到自己头上。他掏出手机,齐冬草发来十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半斤闹着要喝酒,我拦不住】苏宁无语的回复了一句“随她去”。苏宁公寓的卧室门口,王后醉醺醺地拍着门:“八两……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齐冬草艰难地扶着她:“半斤!别闹了!”门突然打开。穿着睡袍的苏宁皱眉看着两个女孩,王后满脸泪痕,齐冬草西装皱得像咸菜。“她喝了多少?”“一瓶红酒。”齐冬草喘着气,“非说要和你谈谈童年的事……”王后突然扑上来抱住苏宁:“八两,你记不记得……我们养的那只兔子……叫小白……”她打了个酒嗝,“后来被爸给炖了……你哭了三天……你小的时候特别好哭鼻子……”苏宁赶紧把王后塞给一旁的齐冬草:“冬草,安顿她睡客房。”“好。”凌晨两点,王后被渴醒。她揉着太阳穴摸向厨房,却看见苏宁的主卧有动静。发现门并没有被关紧,不由得好奇的探头看去,然后便是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事情。“你们在干什么?!”王后猛地推开门愤怒的质问两人。“啊……”齐冬草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吓坏了。“出去!看不见我们在办正事吗?”“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然而此时的苏宁却是抱着齐冬草看向门口的王后,“王后,我再一次正式的告诉你,我对以前的事情没有一点记忆,我们真的就像是陌生人,所以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八两,我们俩才是一对!小的时候你答应娶我的。”“别叫我八两!我讨厌这个名字。”“你……”“怎么?你难道要看直播?”“砰”的一声,王后愤怒的摔上了门………… 第十一章 左拥右抱 上海陆家嘴公寓,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实木地板上。苏宁系着浴袍腰带,看齐冬草将第三杯咖啡放在茶几上。王后的突然出现让苏宁没有了兴致,只能是烦躁的大半夜起来喝咖啡。“她还在哭?”苏宁瞥了眼紧闭的客房房门。齐冬草拢了拢睡袍领口:“半夜起来三次,每次都站在你卧室门外。”她犹豫片刻,“苏宁,半斤她是真的很在乎你。刚出事的那两年她都快疯了,也是怕她想不开才带她出国的。”咖啡杯在玻璃茶几上磕出轻响。苏宁心里面却是感到越来越烦躁,自从王后闯入他的生活,这种症状越来越频繁。“三个条件。”他突然说,“第一,不许叫我八两或赵甲第;第二,不过问我的私事;第三……”他指向自己太阳穴,“永远不要提赵家的事。”齐冬草眼睛一亮,翡翠手镯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流光:“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她!”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后蜷缩在床角,怀里抱着个被子在那里痛哭。听到动静,她慌忙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可谓是格外扎眼。“冬草,他同意了是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齐冬草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嗯,但有几个条件……”当齐冬草复述完苏宁的要求,王后的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惊喜,肩膀也是剧烈的抖动着。这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放心!我一定会乖的……”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就像小时候他生病那次,我三天三夜没合眼照顾他……”齐冬草突然感到一阵心酸。这个女孩对苏宁的执念,早已超越了童年玩伴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守护本能。客厅的苏宁看了看时间只有凌晨四点多,于是对着客房的齐冬草不耐烦的喊道,“冬草,我困了!回来陪我补一觉。”“好!我这就来。”“东草,你什么时候和苏宁开始的?”“就……没多久!前几天我来投奔他,然后就留了下来,让我以后只跟在他的身边。”“不行!我也要。”“啊?这……”“怎么?冬草,你不乐意?”“不是!不怕苏宁不愿意。”“怎么可能!我就不信我都投怀送抱了,他还能拒绝。”“……”接着齐冬草便是无奈的留在了客房,而把这个好机会让给了王后。不过刚才她被苏宁折腾的也确实有些累了,所以也便是成人之美的成全了王后。只是当苏宁看到进来的不是齐冬草,而是同样漂亮的王后,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见苏宁对着双眼通红的王后勾了勾手,然后王后便是喜极而泣的关上了房门。“八……苏宁,你接受我了?”“嘘!”苏宁却是不想多说什么废话,反而是直接抱起王后吻了上去。此时的王后就像是做梦一样的极力配合着苏宁,一直到天色蒙蒙亮这才沉沉的睡去。然而苏宁却是直接起身上了趟厕所,然后走进客房,把熟睡的齐冬草也抱回了主卧。“嗯?苏宁,你干嘛?”“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王后呢?”“也在!以后我要左拥右抱。”“哼!真拿你没办法。”“……”接着苏宁不发一言的抱着齐冬草回到了主卧。然后睡在两个漂亮女人的中间得意的进入了梦乡。……虹口机场到达大厅,林小鱼拖着行李箱快步穿过人群。她今天特意穿了初次约会时那件米色大衣,发梢还别着苏宁送的水晶发卡。“苏宁,我好想你。”“我也是!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怎么可能!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走吧!我亲自送你回家。”回家的车上,林小鱼一直坐在副驾驶看着苏宁。“苏宁,我不在上海的这半年,你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胡说!我能背着你做什么?”“就没在上外勾引个学姐?”“无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哼!”林小鱼自然是不可能相信苏宁不偷吃。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很无奈,毕竟她当初不考京城就好了。“苏宁,先带我去你家吧!”“好!就是你爸妈那里?”“我已经给他们发信息了,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接着苏宁便是带着林小鱼去了两人的秘密之地,然后便是直奔这处豪宅的主卧。主卧门关上的瞬间,林小鱼就是紧紧的抱住了苏宁。苏宁的吻带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手指熟练地解开她身上大衣的纽扣。“等等……”林小鱼喘息着推开他,“你真的没有背着我偷吃?”“不重要。”苏宁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重要的是我现在想你了……”“……”林小鱼很想反抗,但是却发现她根本无力反抗,很快便是彻底的沦陷了下来。一直等到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林小鱼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苏宁。“苏宁,我后悔了?”“后悔什么?”“我当初就不应该报考京城的学校。”“小鱼,或者你当初就没想到一直和我在一起吧?”“我……”“小鱼,其实你不需要考虑太多的问题,只要我们双方都开心不就行了。”“哼!渣男语录。”“嘿嘿……这主意不错!以后也要是不干翻译社了,就专门出一本渣男语录。”“无耻。”“小鱼,我现在又想要了。”“啊……”……九州坊总部会议室,电子大屏上的数据曲线一路飙升。“双十二单日gmv突破3亿!”运营总监激动得声音发颤,“其中62%来自新入驻的中小商户!”苏宁转动着钢笔,目光扫过各部门主管:“支付成功率多少?”“98.7%!“技术部负责人调出对比图,“淘宝是82.2%,我们的‘银联付’跳转步骤比支付宝少两步。”会议室响起掌声。短短半年,这个由大学生创办的电商平台已经跻身行业前十。更可怕的是用户粘性——“九州坊”的复购率高达45%,远超行业平均的28%。“嗯,一定要注重“银联付”的简洁化和便利,千万不能变成一个大杂烩。”“明白!咱们的研发团队一直很注重这个问题。”“支付软件毕竟关乎于客户的钱袋子,只有信任度才是最为根本的基础,所以影响和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明白。”“校园掌柜计划进展如何?”苏宁看向市场部。“覆盖全国72所高校!”年轻的女主管兴奋地汇报,“每个校园掌柜发展30家周边商户入驻,我们给予流量扶持和佣金返还。现在每天新增商户超500家!”“不错!继续加快推进速度,市场就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是!苏总。”散会后,苏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黄浦江对岸,阿里巴巴的霓虹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想起上周与银联高层的秘密会谈,对方提出独家合作意向,条件是“银联付”改名为“银联·九州付”。如今的“银联九州付”具有大量的技术专利,包括生物识别部分,所以绝对是风头无两的新型科技公司。……杭州阿里巴巴总部,会议室烟雾缭绕。“‘银联付’的刷脸支付响应速度比我们快0.3秒。”技术总监敲着投影画面,“关键是这个生物特征算法……”马允放下茶杯:“说人话。”“马总,人话就是他们可能掌握了某种……特殊的人体特征识别技术。”总监擦了擦汗,“就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但采样的是……”“眼睛。”角落里突然有人插话。众人回头,看到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一位来自于浙江大学电子专业的教授。“确切地说,是虹膜血管分布模式。”他推了推眼镜,“这种技术理论上需要特定基因标记才能实现。”“奇怪!这样一家小小的公司是怎么做到的?”“马总,根据我们的调查,“九州坊”和“银联九州付”并不是小企业他们的背后是国内的各大银行主控。”“哼!也不怕最后做大了,反而被银行鸠占鹊巢。”“或许……他们的经营者并不在意这些?”“哎!这大概也就是心底无私天地宽了,反正我马允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与此同时,上海虹桥某私人会所。只见陈红雄将一沓照片甩在茶几上说道:“看清楚了!这个就是赵三金的大儿子赵八两,如今叫苏宁。”“雄哥,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再绑他一次。”“明白。”……九州坊的年会上,苏宁宣布完成B轮融资时,全场沸腾。5亿美元估值,依旧是由国内的银行领投,这个数字对成立仅一年半的创业公司堪称奇迹。而且苏宁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九州坊”出现血统不纯,毕竟接下来的华夏市场就要进入电商。“明年目标,gmv破百亿!”苏宁举起香槟,左眼在镁光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台下,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悄悄拍下这一幕。庆功宴上,苏宁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注视,接受着各路艳羡的目光。王后和齐冬草作为助理站在角落,一个闷头吃甜品,一个不断查看手机。“冬草。”王后突然凑过来,对着齐冬草低声说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一直盯着八……盯着苏宁?”齐冬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竟然发现对方是一个侍应生,只是手腕处的刺青表明对方的不简单。齐冬草立刻便是心里一紧意识到今晚有事情发生,“今天可能会有什么危险,我去通知安保人员注意。”“好。”……九州坊年会现场,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苏宁举着香槟穿行在宾客间,左眼在碰杯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苏总,祝贺。”那个手腕有刺青的侍应生递来特调鸡尾酒,“齐助理特意为您准备的。”苏宁微笑着接过,并没有察觉任何的异常。当他喝下第三口时,身体突然晃了晃,香槟杯“啪”地摔碎在水晶地面上。“苏总!”齐冬草惊呼着冲过来,翡翠镯子撞在保镖身上发出脆响,“快叫救护车!”人群骚动中,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开宾客:“让一让!疑似食物中毒!”他们利落地将昏迷的苏宁抬上担架,王后想要阻拦,却被齐冬草死死拽住手腕。“别冲动……”齐冬草在她耳边低语,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按计划行事。”担架经过消防通道时,昏迷中的苏宁右手伸进口袋,激活了随身携带的追踪器。浦东分局指挥中心,电子地图上突然亮起一个闪烁的红点。厢式货车在郊外疾驰,车厢里弥漫着医用酒精和汗臭的混合气味。苏宁被铐在金属椅上,额头贴着电极片,看似昏迷不醒。穿白大褂的男人却是摘下听诊器,“雄哥,任务完成了。”陈红雄从阴影处走出,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紫红色。他用手枪挑起苏宁的下巴:“赵八两,你好!我叫陈红雄。”枪管滑到左眼位置,“听说你的这双眼睛很特别?”货车突然急刹,陈红雄一个踉跄。对讲机里传来司机慌张的声音:“雄哥!有辆警车跟在后面!”“慌什么!”陈红雄啐了一口,“按B计划走沪松公路!”他没注意到,金属椅上“昏迷”的苏宁,嘴角微微上扬。废弃化工厂里,苏宁被泼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陈红雄扭曲的笑脸。“惊喜吗?”陈红雄晃着电击棒,“当年你爸害死我爹,今天该你还债了。”苏宁虚弱地抬头,目光扫过四周——六个持械打手,头顶摇晃的白炽灯,墙角闪烁的监控设备。很好,证据链齐了。“陈红雄……”他声音沙哑,“根据我的调查,1994年北城车祸,是你父亲醉酒驾驶全责。”“放屁!”电击棒狠狠捅在苏宁腹部,高压电流声中,陈红雄歇斯底里,“赵三金买通交警篡改报告!我爹活活烧死在车里!”苏宁痛苦地蜷缩,却在陈红雄俯身时突然暴起!手铐链节应声而断,一记手刀精准劈在持枪打手的颈动脉上。转身肘击,另一个打手的鼻梁骨发出脆响。“你……”陈红雄惊恐后退。“我十二岁就能挣脱这种玩具。”苏宁甩了甩手腕,左眼开始泛红,“顺便告诉你,警方现在已经把这里团团围住了。“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陈红雄狂笑着举起遥控器:“那就同归于尽!这栋楼里我埋了足够炸平……”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突然齐腕而断!鲜血喷溅中,王后从通风管跳下,手中军刀滴血:“这一刀,替八两还你当年的绑架之仇!”“不可能!”陈红雄捂着断腕踉跄后退,“我的人明明盯着你们……”“你的人现在都在警局喝茶。”齐冬草持枪从正门突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她看了眼被制伏的打手们,突然惊呼:“苏宁,你没事吧?”“没事!就是一些三流货色。”陈红雄抬头,双眼通红的盯着苏宁,感觉苏宁比那个赵三金还要可恶。“蠢货!你有没有想到当年呃北城车祸本来就是一个局,或者赵三金也是被别人算计的倒霉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赵三金做的!按理说他应该斩草又除根,你认为你还能活的好好的吗?”“……”此时的陈红雄也是如梦初醒的瞪大了眼睛。接着苏宁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陈红雄心脏上:“当年的绑架案,除了徐振红还有谁参与?”“是纳兰长生!是他指使的徐振红。”陈红雄就像是呗抽了筋的软脚虾,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找错了方向。“纳兰长生……很好!那就让他生不如死。”警笛声由远及近。翌日清晨,苏宁公寓里弥漫着咖啡香。电视新闻正播放昨夜突袭行动的报道:“……主要犯罪嫌疑人均已落网,据悉该团伙与多起商业罪案有关……“喝药。”齐冬草递来特制抑制剂,翡翠镯子上的金线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你昨天晚上的事情太冒险了。”苏宁放下咖啡杯,突然笑了:“冬草,好戏才刚开始。”…… 第十二章 赵鑫VS苏大强 听说陈红雄竟然跑到上海绑架苏宁,赵三金意识到这都是他带来的麻烦。于是亲自飞到上海亲自和苏宁道歉,“八两,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陈红雄这么凶残。”“叫我苏宁。”“这……”“我到底是谁并不重要!我只知道苏大强是我父亲。”“苏大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道我和我爸相依为命的感觉吗?”“这……”“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一直和我爸生活在小弄堂里,一辈子与世无争,那才是幸福美满的日子。”“……”“另外,我对你的商业帝国毫无兴趣,也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哼!你知道我的金海集团市值多少吗?千亿资产!你知道千亿资产是什么意义吗?”“再一次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我没有兴趣,我想要的只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去获得。”“你……这一点倒是很像我。”“行了!我就不挽留你这位千亿资产的大老板了。”“那你的九州坊要不要资金支持。”“谢了!不需要,接受投资一般要看对方能提供什么资源,你的金海集团主业却是房地产,所以……”“行吧!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另外你奶奶真的很伤心,你最好去和她好好的谈谈。”“我叫苏宁!我爸是苏大强!我没有奶奶。”“你……愚不可及!”接着赵三金便是愤怒的直接起身离开了,突然感觉这个失踪多年的大儿子太可恶了。“对了!我听那个陈红雄说,当年绑架案的主使是纳兰长生。”“哼!我早就知道!徐振红一直都是纳兰长生的马仔,只是纳兰长生这个人很不简单。”“赵总,你知道你和我爸苏大强完全不能比吗?”“什么意思?”“如果我爸知道谁欺负我,他一定会直接杀过去,可是你……”“……”此时赵三金看出来了苏宁看向自己的鄙夷眼神。……2005年3月,上海九州坊总部会议室,烟雾缭绕。“苏总,eBay易趣又提高了交易手续费。”市场总监将最新数据甩在桌上,“他们现在收取3%的交易佣金,还有5元的上架费。”苏宁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双眼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兴奋。会议室里十几位高管屏息等待,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Ceo即将做出重大决策。“通知技术部。”钢笔“啪”地敲在实木桌面上,“即日起,九州坊永久免除所有上架费和交易佣金。”财务总监老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苏总!我们B轮融资的钱撑不了半年啊!你这样的措施会让我们难上加难。”“老陈,”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为什么eBay在欧美所向披靡,在咱们中国却是举步维艰吗?”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幕布上,“中国有4000万中小企业,90%从未接触过电子商务,而我们要的是这片蓝海,不是去抢eBay那点存量市场。”此时一旁的齐冬草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银联九州付的用户增长预测,如果能接入……”“不是如果。”苏宁打断她,“是必须。王后,联系工行和建行等五大行的技术负责人,今晚我要见到他们。”“好。”散会后,王后小跑着跟上苏宁的脚步:“八……苏总,易趣那边派人来接触,说是想要谈合作……”“晾着。”苏宁头也不回,“等他们市场份额跌破30%再来找我。”“好吧!”上海银联九州付总部大楼灯火通明。“苏总,您这个‘你敢付,我敢赔’的方案太激进了。”工行电子银行部总经理擦着汗,“万一出现系统性风险……”然而苏宁将一份精算报告推过去:“根据我们模拟,赔付概率不超过0.003%,而带来的用户增长至少300%。”他敲了敲桌子,“更重要的是,这将彻底解决中国电商的信任危机。”会议室角落,齐冬草正与银联法务低声交谈。她今天穿了套藏青色职业装,翡翠镯子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当听到“全额赔付”四个字时,银联法务总监惊得钢笔都掉了。“齐助理,你们老板疯了吗?这要多少保证金……”“10个亿。”齐冬草微笑,“如今已经打到监管账户了。”“什么?”当晚11点,协议终于签署。回程的车上,苏宁闭目养神,突然问道:“冬草,赵家在银联内部有多少关系?”齐冬草手指一颤,镯子撞在车窗上发出脆响:“爸爸……当年救过银联创始人的命。”“难怪。”苏宁轻笑,“明天让技术部加班,把‘消息盒子’功能上线。”这个被后世称为“九州通”的即时通讯工具,将成为击垮eBay的致命武器。……杭州阿里巴巴总部,马允盯着屏幕上九州坊的流量曲线,眉头紧锁。“他们哪来的搜索算法?”技术副总裁冷汗直流,“比我们刚买的雅虎技术还精准……”“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个九州坊了。”“马总,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苏宁是京城金海集团赵鑫的长子。”“难怪这么霸道!果然是有一股北方人的野蛮。”“马总,我们要不要对应九州坊的冲击做出对应措施?”“当然!被动挨打不是我马允的为人。”“明白!马总,明天我就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与此同时,上海某栋不起眼的小楼里,王后正将一箱现金交给几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苏总说了,搜索团队继续扩招。”她看了眼手表,“下周要和京东谈判,需要更精准的3C产品推荐算法。”其中一个程序员推了推眼镜:“王助理,苏总真要从头做搜索?这投入可比电商大十倍啊!”“你以为他为什么拒绝软银的投资?”王后压低声音,“苏总说,搜索才是未来十年的制高点。”“……”回到九州坊总部已是凌晨。苏宁站在技术部的玻璃门外,看着里面几十个彻夜奋战的程序员。齐冬草悄悄走近,递上一杯咖啡。“阿里巴巴的马允托人带话,说他想见你。”苏宁的左眼突然泛起一丝血色:“告诉他,等九州搜索正式上线那天,我会亲自登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马允可是国内互联网的先驱?”“狗屎!他不过是占据了时代红利的先机,那张嘴也是做传销的传统技能。”“好吧!谁让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冬草,以后这个马允才是我们九州坊的死对头,所以和他见面谈判毫无意义,同时拥有支付宝的淘宝也不欢迎我们的银联九州付。”“明白了。”……2005年双十一,九州坊创造了单日8.2亿的交易奇迹。而eBay易趣的份额已经跌至15%,不得不宣布退出中国市场。庆功宴上,苏宁罕见地喝醉了。他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黄浦江对岸的霓虹灯火。齐冬草和王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守护神。“你们知道吗?”苏宁突然开口,“eBay总部最后报价10亿美元想收购我们。”王后瞪大眼睛:“你拒绝了?”“我告诉他们……”苏宁转身,双眼在夜色中闪烁着霸气,“九州坊不是生意,是复仇。”齐冬草手中的红酒杯突然不由得摇晃。没想到苏宁会拒绝了这个天降巨富,毕竟这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此时的齐冬草和王后也算是看出来了,苏宁和赵三金完全不同,根本没有赵三金的那种唯利是图。……深夜的苏家豪宅的书房,苏宁审阅着年终报表。1500万用户,80亿交易额,市场份额67%……这些数字在台灯下闪闪发光。敲门声响起。齐冬草端着夜宵进来,职业装已经换成舒适的居家服,但翡翠镯子依然戴在腕上。“王后睡了?”苏宁头也不抬。“嗯,在客房。”齐冬草放下餐盘,“她今天处理了32家供应商的合同。”苏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这镯子,是赵家给长孙媳妇的?”齐冬草呼吸一滞:“奶……奶奶给的。”“摘了。”苏宁命令道,“明天开始,你戴这个。”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铂金手链,吊坠是个精致的“苏”字。齐冬草的眼圈瞬间红了。当她俯身去接手链时,领口露出锁骨让苏宁再次意乱神迷。苏宁的手指抚过那片诱人的锁骨:“好美!”齐冬草声音发颤,“坏蛋!还没有看够吗?”“没有!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够的时候。”办公室突然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前的几秒钟里,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当灯光再次亮起时,苏宁已经回到办公桌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冬草,明天京东的人来谈合作,准备下资料。”“好。”齐冬草退出书房之后,轻轻带上门。走廊尽头,王后站在那里,眼神复杂。“他给你打烙印了?”王后盯着那条新手链。齐冬草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吻痕:“我们早就被他打上烙印了,不是吗?”“……”……周一清晨,九州坊总部大楼前挤满了记者。苏宁的奔驰s600刚驶入地库,二十多支话筒就堵了上来。“苏总!软银宣称已收购九州坊18%股份是否属实?”“银联九州付被指违规操作资金池,您如何回应?”“有消息说央行明天将进驻调查……”齐冬草带着保安推开人群,手链在推搡中撞出一声脆响。电梯里,王后快速汇报情况:“苏总,软银凌晨三点发的公告,雅虎中国同步曝出我们支付系统存在‘资金池违规’。现在二级市场恐慌性抛售,股价已经跌了27%。”苏宁通过指纹解锁手机调出一组数据:“联系工行张行长,启动‘长城守望计划’。既然他们自己找死自然是不再留守了?”“明白。”顶层会议室里,高管们面色凝重。法务总监正在念《金融时报》的报道:“……匿名信源称‘银联九州付’未将客户备付金全额存入监管账户,涉嫌……”“放屁!”财务总监老陈拍桌而起,“我们上周才通过央行检查!”“有什么可奇怪的!现在的舆论恰恰说明我们的成功,不要让这帮豺狼打乱我们的发展节奏。”“是!苏总。”“各位也要放宽心!我们的‘银联九州付’主控可是五大行,任何阴谋诡计在实力的面前都是笑话。”“……”直到此时,在场的高管才明白苏宁的盘算,打一开始就是想到了今天的荆棘。投影幕布亮起,软银的收购要约在灯光下显得刺眼:以当前股价130%溢价收购九州坊51%股份,限期48小时接受。“苏总,这就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熊抱’战术。”首席战略官冷笑,“先制造恐慌打压股价,再低价收购。”苏宁始终沉默,直到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水库”的加密短信:【雅虎技术部有内鬼,证据已发暗网】。“各位。”他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按预案执行:第一,向证监会举报软银内幕交易;第二,联系eBay谈技术合作;第三……”他看向齐冬草,“请赵行长吃个饭。”“明白。”京城金融街的私人会所里,五大行电子银行部负责人罕见齐聚。圆桌中央摆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红头文件,《关于规范第三方支付机构备付金管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苏总,这事蹊跷。”工行张行长推了推眼镜,“央行支付司王司长昨天还夸你们系统合规……”齐冬草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银联九州付所有备付金账户的监管证明,每个子账户都可在央行系统实时查询。”建行李总翻看文件,突然皱眉:“等等!这个‘匿名信源’提到的账户尾号0973,根本不是你们的账户!”“没错。”苏宁点开平板,显示一个名为“九州支付(中国)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这家空壳公司昨天刚在开曼群岛注册,与我们仅一字之差。”几位行长交换眼神。中行吴总突然拍案:“这是栽赃!我这就给金融时报总编打电话!”两小时后,央行官网挂出声明:《“银联九州付”业务合规,客户备付金安全》。几乎同时,五大行官微集体转发,并附上各自与九州付的合作成果。股市瞬间逆转。九州坊股价不仅收复失地,还暴涨15%,软银的收购要约成了笑话。“苏宁,孙正义这回可是气疯了。”王后抱着笔记本冲进办公室,“软银刚刚撤回了收购要约!”苏宁正在与eBay中国区总裁视频会议,闻言只是抬了抬手指。齐冬草立即会意,拉着王后退出办公室。“别高兴太早。”走廊里,齐冬草检查着翡翠镯子上的裂痕,“雅虎那边得事情还没完。”果然,三小时后雅虎中国首页突然弹出窗口:《九州坊搜索算法涉嫌窃取商业机密》。配图是几个戴口罩的黑客背影,称他们盗取了雅虎的搜索核心技术。王后气得摔了咖啡杯:“无耻!我们的算法明明是……”“不重要。”苏宁突然出现在门口,左眼红得吓人,“执行‘毒丸计划’,通知所有股东:即日起,每持有一股可获得三股认购权,行权价按今日收盘价50%计算。”这是核弹级的反收购策略,一旦实施,软银持有的股份将被稀释到不足5%,而雅虎将面临天价行权金。“还有这个。”苏宁扔给王后一个u盘,“让技术部把里面的代码发给媒体。”u盘里是雅虎中国搜索系统入侵九州坊服务器的完整日志,时间戳显示攻击发生在三个月前,正好是九州搜索立项的日子。深夜的技术部灯火通明。王后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突然喊道:“找到了!雅虎的后门程序!”程序员们围拢过来。屏幕上清晰的代码显示,雅虎中国的支付插件竟然在偷偷收集用户银行卡信息。“立刻写分析报告。”王后拨通齐冬草电话,“通知银联,我们要发重磅炸弹!”与此同时,外滩某高档酒店里,齐冬草正与一位白发老者对饮。“赵叔当年没看错人。”央行前副行长赵明德放下茶杯,“苏宁这小子,有他老子的狠劲,又有商虹的缜密。”齐冬草从包里取出一份档案:“赵爷爷,这是软银通过离岸公司操纵股价的证据……”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了片刻,突然冷笑:“孙正义这次踢到铁板了。”他掏出手机,“喂?证监会稽查局吗?我老赵啊……”次日清晨,财经新闻头条爆炸:《软银涉嫌内幕交易遭立案调查》《雅虎中国被曝窃取用户支付信息》《九州坊宣布与eBay达成战略合作》三连击彻底扭转战局。软银股价在东京早盘暴跌9%,雅虎中国官网挂出致歉声明,而九州坊的市值首次突破百亿美元。庆功宴上,员工们举杯欢庆。苏宁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中威士忌纹丝未动。“王后呢?”“在技术部盯着雅虎的系统攻击。”齐冬草犹豫片刻,“另外爸爸今天又打电话来……”“告诉他,我对他的事情毫无兴趣。”苏宁的瞳孔突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对了!还没有带你见见我爸苏大强,回头抽时间带你过去。”齐冬草手一抖,“那要带王后吗?”“不要了吧!她不是一直对我爸有意见吗?”“……”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而苏宁的商业帝国也是开始启航了………… 第十三章 正宫和小三 上海外国语大学校长办公室,杨校长亲自为苏宁斟了一杯明前龙井。“苏宁啊!真没想到你在短短两年内,就能把九州坊做到这个规模。”杨校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明,“学校准备给你颁个‘杰出校友’奖,你看……”“杨校长,咱们直说吧。”苏宁接过茶杯,左眼在阳光下闪过一丝红光,“学校想要什么?又愿意给什么?”杨校长哈哈大笑,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上外想和九州坊共建‘跨境数字贸易实验室’,我们出场地和法语、阿拉伯语等小语种人才,你们提供技术和资金。”苏宁快速浏览文件,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他需要的——高校的科研背书和稳定的人才输送渠道。“再加一条。”他掏出钢笔在文件末尾补充,“设立‘九州奖学金’,每年500万,但获奖学生必须来我司实习三个月。”杨校长眼睛一亮:“就这么定了!下周签约仪式,我把市教委领导也请来。”“等等!杨校长,你这可不厚道啊!还没有说能为九州坊提供什么?”“滑头!咱们上外有一个校友会,可以让你提前进入校友会。”“就这?”“上外在外滩有一栋七层高的大楼,可以折扣价出租给你,早知道外滩的大楼可不是有钱能搞定的。”“九州坊要出资买下来。”“什么?这绝对不可能!外滩的大楼可都是有历史的。”“杨校长,我相信学校有这个实力,以后九州坊的荣誉也会属于上外。”“兹事体大!我也做不了主,只能是帮你向上申请。”“杨校长,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走出行政楼,齐冬草匆匆迎上来:“苏宁,复旦和交大那边也都联系上了,他们对我们提出的‘智能翻译研发中心’很感兴趣。”“约他们这周五来公司详谈。”苏宁看了眼手表,“对了,华为那边的会面安排好了吗?”王后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递过一份文件:“刚收到的,华为同意明天在深圳总部见面!任总亲自接待!”“任总可是我的偶像!现在想想还是挺激动的。”“至于吗?可没见你崇拜过谁?”“王后,你是想说我应该崇拜赵三金吧?”“难道不应该吗?爸爸可是真正的白手起家。”“王后,你大概是对白手起家有什么误解,要不是入赘到你们王家,还有靠齐家的资源,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王后,齐冬草,我不管你们心里对赵三金有多崇拜,以后你们俩都是我们的女人了,以后做事都要以我为中心。”“……”王后和齐冬草都是无可奈何的对视了一眼。……九州坊总部会议室,长三角七所顶尖高校的校领导济济一堂。当然最牛逼的还是那个合肥的中科大,他们的研发能力可是非常恐怖的。投影屏上显示着“九州产学研战略联盟”的架构图。“……这个智能翻译系统将整合各校语言学优势。”苏宁指着屏幕讲解,“复旦负责算法框架,交大攻坚神经网络,上外提供多语种语料库……”上海交大计算机学院院长突然举手:“苏总,这个研发投入预计多少?知识产权怎么分配?”“首期投入2亿。”苏宁的话引起一阵骚动,“知识产权归研发团队所有,九州坊只要五年独家使用权。”会议室瞬间沸腾。这个条件在产学研合作中堪称慷慨,几位院长已经开始小声讨论各自能分到多少科研经费。齐冬草适时递上准备好的合同草案。王后则忙着给各位教授展示九州坊最新的语音识别demo。“各位老师。”苏宁敲了敲桌子,“我还有个小请求,希望每所高校能推荐5名优秀毕业生,加入我司新成立的‘菠萝手机’项目。”复旦大学副校长眯起眼睛:“手机?九州坊不是做电商的吗?”“正因为我们是电商。”苏宁调出一组数据,“去年平台70%的订单来自移动端,但是现有的手机体验又是太差。”他顿了顿,“所以,我们才决定自己做。”“原来如此!既然贵公司如此富有开创精神,我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那就多谢各位老师了。”深圳华为总部会议室,任总看着眼前这个年仅20岁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苏总的想法很有魄力。”任总摩挲着茶杯,“但手机行业水很深,华强北倒下的品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苏宁不慌不忙地推过一份企划书:“所以我来找华为合作。贵司有一定的通信专利和硬件经验,我们有用户数据和软件生态,相信双方的合作可以获得想要的成绩。”任总翻阅文件,突然在某页停住:“这个‘虹膜算法’是什么?拍照优化技术吗?”会议室瞬间安静。齐冬草的手镯不小心碰到茶杯,发出清脆的“叮”声。“一种新型图像处理技术。”苏宁面不改色,“能根据虹膜特征自动调节屏幕显示参数,可以保护视力。”“不错!想当初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部队里开山挖石。”“任老,你可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老前辈,四十多岁还能创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哈哈,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这次的合作还是要经过论证的。”“理解!我等待着任老你的好消息。”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华为同意以专利授权和技术团队支持的方式入股30%,联合成立“菠萝移动通信科技有限公司”。回程的飞机上,王后兴奋地翻着合作协议:“太棒了!有了华为的通信专利和经验,我们的菠萝手机项目一定会大获成功的。”“重点不是专利。”苏宁打断她,左眼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红,“是他们的供应链和运营商关系,还有就是华为在某些方面的关系。”接着他又是转向齐冬草,“联系中芯国际的张总,就说我们要谈芯片定制。”“好!我知道了。”……上海外国语大学校园内,“九州坊奖学金”的横幅随处可见。更引人注目的是刚揭牌的“跨境数字贸易实验室”,里面陈列着九州坊最新的vr购物设备。“同学们看这里!”实验室主任热情介绍,“通过我们的智能翻译系统,俄罗斯买家可以直接用俄语和中国卖家交流,系统会实时翻译……”人群中,沈佳宜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自从上次争吵后,她已经两个月没和苏宁单独说话了。“沈学姐!”一个学妹突然拉住她,“你不是认识苏学长吗?能不能帮我递份简历?”还没等沈佳宜回答,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苏宁本人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身边跟着齐冬草和王后。今天的他难得穿了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各位学弟学妹。”苏宁站在体验台前,“菠萝移动正在招募首批体验官,可以免费获得我们和华为合作的第一款工程机。”学生们瞬间沸腾。王后忙不迭地发放报名表,齐冬草则悄悄走到沈佳宜身边:“学姐,苏宁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做法语系统本地化的顾问。”沈佳宜看着远处被学弟学妹包围的苏宁,突然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绝情的男人。“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当然!苏宁虽然比较的多情,但是对待女人一直都很好,只要你愿意,他可以养你一辈子。”“……”沈佳宜自然是明白齐冬草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让她安心待在苏宁身边做个小女人。可是一向高傲的沈佳宜是不愿意接受的,但是也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拒绝了,那么和苏宁再也不可能了。“我……想考虑一下。”“希望你能快一点!苏宁的耐性一直不多的。”“……”此时的沈佳宜无疑是感觉特别郁闷和憋屈的,正宫娘娘不做,偏偏自作自受的做小三。沈佳宜心里不由得后悔了起来,当初要是不听自己母亲的谗言,她和苏宁的关系不至于这么的紧张。……九州坊顶层会议室,苏宁对着满墙的蓝图陷入沉思。左边是“九州产学研联盟”的架构图,右边是“菠萝移动”的发展路线,中间则是“银联九州付”的全球化布局。“苏总,芯片的事谈妥了。”齐冬草推门进来,“中芯国际答应为我们定制低功耗图像处理芯片,但要求预付3亿定金。”“给。”苏宁头也不回,“另外通知人事部,启动‘青苗计划’,从合作高校直接招收200名应届生。”“好。”王后端着咖啡进来:“我这里有个坏消息……淘宝刚刚宣布要自己做手机。”苏宁突然笑了,眼中的得意大盛:“哈哈,预料之中。”他打开眼前的电脑,调出一组数据,“但他们忘了一点——我们掌握着他们60%的支付流量。”“啊?苏宁,你是怎么做到的?”“对待敌人既然是要一直防备,尤其是马允这样的商业奇才。”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更远处的黑暗中,一场移动互联网的霸主之争正在酝酿。……唐山金海实业总部,董事会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赵鑫摩挲着金表带,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二位董事。投影屏上的“ipo可行性分析”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发疼。“老黄,说说你的看法。”赵鑫点了根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盘旋。黄宇阳清了清嗓子:“上市就是自掘坟墓!那些投行狼崽子会把你骨头都嚼碎……”他激动地拍着桌子,“金海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赵总一言九鼎的决策力!”“我反对。”财务副总赙仪推了推眼镜,“公司需要现代化治理,上市是必经之路。”他调出一组数据,“看看九州坊,上市后市值翻了八倍……”听到“九州坊”三个字,赵鑫指间的雪茄微微一顿。会议室玻璃窗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与墙上那张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黄大彪,你说呢?”赵鑫突然看向一旁的小舅子黄大彪开口。此时的黄大彪正在那里低头摸鱼,居然被赵鑫点名,立刻便是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向来唯赵鑫马首是瞻的“废物点心”。“我……支持上市。”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但不是现在,应该先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赵鑫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好!很好!”他猛地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董事们面面相觑地离开,只有黄宇阳留下:“赵总,彪总他……”“不怪他。”赵鑫望向窗外,“连我亲儿子都不认我,何况小舅子?”“……”凌晨两点,金海大厦顶层办公室依然亮着灯。赵鑫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台最新款的菠萝一代手机,这是他让秘书偷偷从官网上抢购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九州坊与华为战略合作的新闻发布会。20岁的苏宁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完全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商业新星。“臭小子……”赵鑫用拇指轻轻摩挲屏幕上儿子的脸,“跟你老子年轻时一样狂。”他点开另一个视频,是媒体深扒苏宁创业史的专题报道。当画面切到那家江西小餐馆时,赵鑫的瞳孔骤然收缩。苏大强系着围裙在厨房颠勺,身旁是个温婉的江西女人,两人配合默契得像跳双人舞。最让赵鑫心头发堵的是下一个镜头:苏宁每月都会回餐馆,穿着休闲装帮厨,三人围坐在油腻的折叠桌前吃饭,活像真正的一家人。此时的赵鑫不由得对苏大强嫉妒了起来,这些幸福快乐本来应该是他的,可惜竟然被这个可恶的苏大强给抢走了。“赵总。”秘书轻轻敲门,“王厚德王副总发来邮件,说……”“说他要联合其他董事逼宫是吗?”赵鑫冷笑。“是的!他还是想搞上市公司,把金海集团做大做强。”“让他闹。”“是!赵总。”接着他关掉电脑视频,突然问:“小刘,如果你儿子不认你,你会怎么办?”秘书小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赵鑫摆摆手,从酒柜取出瓶威士忌自斟自饮。窗外,唐山城的灯火不及上海十分之一璀璨。而上海虹口“赣味居”餐馆,早晨的阳光透过塑料门帘照进厨房。苏大强正麻利地剁着排骨,脸上的疤痕在蒸汽中显得柔和了许多。“老苏!藜蒿洗好了!”陈美华端着竹筐进来,发梢沾着水珠。这个江西女人虽然年近四十,笑起来却还有少女般的明媚。苏大强接过竹筐,顺手替妻子擦掉额头的汗。放在十年前,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过上这种生活——没有仇恨,没有警队荣辱,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阿宁今天回来不?”陈美华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我腌了他爱吃的腊肉。”“说下午到。”苏大强嘴角上扬,“说是带了新研发的手机给我们试用。”陈美华突然压低声音:“那个……赵家的事,他还不愿意接受吗?”菜刀在砧板上顿住。苏大强望向窗外,仿佛又看见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从水库捞起双眼血红的男孩时的情景。“阿宁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可以说一直都在当家做主,我们不需要过多干涉。”“不过说起来阿宁真厉害!这才上大三,就创立了这么大的产业。”“那是!你也不看这是谁儿子,从小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苏大强继续剁起排骨,却是得意洋洋的说了一句。傍晚时分,苏宁全新的杜卡迪superleggera v4停在餐馆后门。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完全不像身家百亿的科技新贵。“爸,看看这个。”他从包里取出两台工程机,“专门为你和阿姨改的大字体模式。”陈美华在围裙上擦着手凑过来:“哎哟!这屏幕看着真清楚!”苏大强摆弄着手机,突然发现相机有个“虹膜模式”的选项,不由得好奇的点开体验了起来。最后三人在后院支起小桌。陈美华炒了几个拿手菜,苏宁开了瓶茅台。酒过三巡,苏大强的话渐渐多起来。“苏宁,上周有个唐山来的客人。”他状似无意地说,“话里话外想为你和赵家当说客。”苏宁夹菜的手顿了顿:“金海实业派来的人?”“嗯。”苏大强闷了口酒,“我说我儿子自己当老板当得好好的,干嘛去给人打工。”陈美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起身去添饭。等她走远,苏宁突然问:“爸,你后悔吗?”“后悔什么?”“如果当年你没收养我,现在可能是另一副光景。”苏大强哈哈大笑,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老子现在想揍谁就揍谁,可比当警察痛快多了!”他举起酒杯,“来,走一个!”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后巷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平凡得让人心醉。夜深了,苏宁站在餐馆屋顶,望着远处陆家嘴的璀璨灯火。手机震动,是齐冬草发来的消息:【爸爸今天又询问了您的行程】苏宁没有回复。他想起下午苏大强喝醉后说的话:“人啊!有时候得学会原谅……当然,老子没资格劝你这个。”楼下传来碗碟碰撞声,陈美华正在收拾残局。苏大强哼着跑调的革命歌曲帮她擦桌子,这幅画面与赵鑫孤身站在办公室的情景形成鲜明对比。两个父亲,两种人生。一个在商业帝国里孤独守望,一个在小餐馆中找到归宿。而他自己,站在灯火与黑暗的交界处,双眼泛着不属于人类的光芒。“阿宁!”苏大强在楼下喊,“下来吃宵夜!”“来了。”苏宁眨眨眼。他最后看了眼北方,那是唐山的方向,然后转身下楼,融入温暖的灯光中。…… 第十四章 算计赵鑫 检察院的玻璃门在齐凤年面前无声滑开,他紧了紧手中的公文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包里那份检举材料重若千钧,那是他蛰伏三年,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蚕食计划”最终成果。“齐老板,您来了。”年轻的检察官快步迎上来,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个鼓胀的公文包。齐凤年微微颔首,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知道,当这份材料被拆封的那一刻,赵鑫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就会开始崩塌。与此同时,在京城王府井书店的畅销书展台上,一本黑色封皮的新书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镀金时代》三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刺眼夺目,作者署名“知情人”。但圈内人都知道这是纳兰长生和陈红雄在狱中策划的复仇之作。书店经理擦着汗指挥店员:“再加五十本!这才上市两小时就快卖空了!”他翻开扉页,那段引言用加粗字体印着:“所有人物均有现实原型,如有雷同,绝非巧合。”“是!店长。”书里详细描述了“赵姓商人”如何通过入赘、背刺、贿赂、威胁、商业间谍等手段构建起他的商业王国。最致命的是,书中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有模糊处理但可追溯的真实案例作为佐证。赵鑫的助理小刘冲进总裁办公室时,那本书已经静静躺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赵鑫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最后猛地将书扫落在地。“立刻联系法务部,起诉出版社诽谤!”赵鑫的声音像淬了冰,但小刘注意到他太阳穴处暴起的青筋。“赵总,恐怕来不及了……”小刘咽了口唾沫,“检察院的人已经到楼下了。”“什么?”“赵总,现在该怎么办?”“联系齐冬草,一定要劝说苏宁来见我。”“是!赵总,我这就去联系齐冬草。”赵鑫被捕的画面在当晚的财经新闻中循环播放。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与冰冷的手铐形成鲜明对比,脸上凝固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相信真的有人敢动他。三天后,金海集团总部会议室里,王厚德环视着在座的董事们,慢条斯理地抚平西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根据公司章程,明天我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临时董事长的选举程序。”他的目光在赵鑫空着的座位上停留了一瞬,“希望各位做好准备。”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选举不过是走个形式,真正的角力早在暗处开始了。看守所的会面室比想象中干净,但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来者这里的性质。苏宁看着玻璃对面那个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男人,很难将他与昔日叱咤商界的赵鑫联系起来。“苏宁,我需要你帮我抢回金海。”赵鑫开门见山,声音嘶哑,“齐凤年那个老狐狸和王厚德联手了,还有纳兰长生在背后推波助澜。”苏宁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赵总,您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跟我谈条件?或者你认为我会看上你那点财产?”“我有金海38%的股份。”赵鑫身体前倾,手铐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分你一半。还有……”他压低声音,“金海集团所有股东和高层的黑料,足够你控制金海集团整个董事会。”打火机的声响停了。苏宁眯起眼睛,这个条件比他预期的丰厚得多。“包括王厚德的?”“没错!包括所有人的。”赵鑫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我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所以从一开始便是留了后手。”玻璃映出苏宁沉思的侧脸。他知道赵鑫的承诺就像毒蛇的亲吻,但机会实在诱人。“成交。”最终他伸出手,隔着玻璃与赵鑫达成魔鬼交易,“不过我要先看到材料。”回到位于CBd顶层的办公室,苏宁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每个都以金海高层姓名命名。他点开“王厚德”的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财务往来记录和几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老狐狸果然手脚不干净……”苏宁轻笑,随即打开关系图谱软件,将赵鑫的势力网络可视化呈现。错综复杂的连线中,几个关键节点闪烁着红光,这些都是他可以撬动的支点。就在此时,助理敲门进来:“苏总,齐小姐和王总都来电话,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告诉他们,我明天会出席新闻发布会。”苏宁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不是以他们期待的身份。”他点击打印,关系图谱从高级打印机中缓缓吐出。在图纸边缘,苏宁用金笔圈出了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他可以收买或威胁的对象。至于赵鑫承诺的股份……那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第二天,金海实业总部大厅里,记者们早就已经架起长枪短炮。前台小姐们交头接耳:“听说赵鑫这次真的完了,审计组已经进驻财务部三天了……”齐冬草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装,深蓝色套装衬托出她锐利的轮廓。手机震动,是二叔齐凤年的信息:“记住!今天只是开始。“当她走向发布会讲台时,闪光灯如暴雨般亮起。“各位媒体朋友,鉴于金海集团目前的特殊情况,董事会决定成立全新的管理架构……”她的声音清晰有力,背后大屏幕上“新金海集团”的Logo缓缓展开。而在看守所的电视前,赵鑫一拳砸在墙上。他看着昔日的心腹养女齐冬草从容不迫地宣布他的商业死亡。而那个承诺帮助他的苏宁,此刻正坐在发布会第一排,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其实这就是苏宁的安排,就是为了把所有人的野心勾出来,然后自己才可以来一个一网打尽。……此时的金海集团内部乱成一锅粥,齐冬草和王厚德忙着清洗赵鑫旧部,股东们人人自危。而就在这时,苏宁出手了。他拿着赵鑫提供的黑料,一个个约谈金海集团的股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苏宁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面坐着的是持股8%的第二大股东李万山。“李总,听说你在澳洲有个私生子?”苏宁微微一笑,推过去一份文件,“还有,三年前那笔‘特殊’贷款,好像也没有走公司的正规流程吧?”李万山脸色骤变,额头渗出冷汗。“苏总,有话好说……”“股份卖给我,价格按市价九折。”苏宁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否则,明天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证监会和检察院的桌上,然后你进去陪赵三金一起唱铁窗泪。”“……”李万山咬牙切齿纠结好久,最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了字。同样的戏码在各个股东身上上演,有人涉嫌内幕交易,有人偷税漏税,有人甚至牵扯命案。要知道房地产行业永远都是众所周知的肮脏,很多人的共识就是这是挣肮脏钱。短短两周时间,苏宁以威逼利诱的手段,疯狂收购股份,持股比例从19%飙升至35%,成为金海集团第一大股东。当然以赵三金的尿性,肯定是秘密持有的还有股份,绝对不可能他说的38%。当然光有股份还不够,苏宁需要董事会支持。他直接联系赵鑫昔日的盟友,银行系大佬、地方政要、黑道掮客,甚至包括赵鑫的“白手套”们。“赵鑫已经完了,你们还想跟着沉船吗?”苏宁坐在九州科技大厦顶层,俯瞰整座城市,电话里语气冰冷,“支持我,你们还能继续赚钱;反对我,那就等着被清算。“有人犹豫,但更多人选择妥协。毕竟,苏宁手里不只有黑料,还有实打实的资本。九州坊电商帝国、银联九州付的金融网络、菠萝手机的科技影响力,这些都是草莽之辈赵鑫所给不了的。再加上赵奶奶(赵鑫的母亲)突然倒戈,把自己名下的5%股份无偿转让给苏宁,局势彻底逆转。45%股份!距离绝对控股权,只差6%。苏宁直接放出消息:“愿意出售6%股份者,溢价30%收购!”消息一出,市场震动。几个小股东都是不约而同的争先恐后地抛售,生怕晚一步就被苏宁列入“清算名单”。最终,苏宁以51%的持股比例,正式掌控了金海集团!董事会紧急召开,苏宁坐在主位上,环视众人,微笑道:“从今天起,金海集团正式更名为‘九州坊房地产公司’。”全场哗然。但没人敢反对。苏宁的野心不止于此。他迅速整合资源,在全国一二线城市布局“九州坊广场”商业综合体,打造集购物、娱乐、金融、科技于一体的超级地产项目。同时,他利用银联九州付的金融渠道,推出“九州贷”,为购房者提供房产贷款,进一步垄断市场。短短半年,九州坊市值翻倍,苏宁的商业帝国正式成型。消息传到监狱,赵鑫暴怒。“苏宁!你这个畜生!!”他疯狂捶打墙壁,指节渗血,“我给了你股份,你竟敢吞了我的金海!!”狱警冷眼旁观,毫无反应。赵鑫瘫坐在地,终于明白,自己彻底输了。金海集团,已经被苏宁完全消化,连骨头都不剩。……赵奶奶的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映在她苍老却慈祥的脸上。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苏宁。“八两,来!尝尝奶奶熬的粥。”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苏宁接过碗,指尖触到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心里微微一颤。“谢谢……奶奶。”他低声说道,尝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赵奶奶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样?还是那个味道吧?”苏宁点头,嘴角不自觉上扬:“嗯,很好喝。”这是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叫她“奶奶”。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宁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陪赵奶奶。有时候,他会带些新鲜水果,削好皮递给她;有时候,他会推着轮椅,带她去楼下花园晒太阳;有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赵奶奶织毛衣,苏宁看文件,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八两,你还记得小时候吗?”赵奶奶突然开口,“你总爱缠着我讲故事。”苏宁放下文件,眼神柔和了些:“我……”赵奶奶笑了,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相册:“你看,这是你五岁生日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灿烂,被赵奶奶搂在怀里,背景是赵家老宅的花园。苏宁盯着照片,喉咙有些发紧。“那时候的你啊!调皮得很,总爱爬树,摔下来也不哭,拍拍屁股又往上爬。”赵奶奶轻叹,“后来……你走了,奶奶找了你很久。”苏宁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奶奶。”赵奶奶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其实我的脑海里还是残存了一些记忆,不过都是那个废弃工厂的,当时我吓坏了,毕竟自己杀了三个人,所以哪怕是怀疑养父的动机也没有拆穿,后来养父苏大强对我真的是很好,再加上没有了任何的记忆,索性也就重新开始了。”“原来如此!其实你爸早就帮你解决了所有的事情,毕竟那三个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绑匪。”“奶奶,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没有!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我怎么会失望呢!”“……”一天傍晚,赵奶奶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宁。“苏宁,这个给你。”此时的赵奶奶也是改变了对苏宁的称呼。苏宁翻开一看,赫然是金海集团5%的股权转让书,已经签好了赵奶奶的名字。“奶奶,这……”“拿着吧。”赵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奶奶老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你比你爸强,金海在你手里,我放心。”苏宁握紧文件,胸口发闷。这份股权,不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奶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赵奶奶笑了,眼里闪着泪光:“傻孩子,奶奶只要你平安快乐,比什么都强。”赵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但她依然每天精神抖擞地等着苏宁来。有时候,她会突然提起往事……“你爸小时候啊!也像你这么倔……”“你妈妈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那年冬天,你发烧,我背着你跑了好几家医院……”苏宁静静听着,仿佛要把这些错过的岁月,一点点补回来。直到那一天,赵奶奶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苏宁,答应奶奶……别恨你爸,他……也是可怜人。”苏宁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赵奶奶欣慰地笑了,缓缓闭上眼睛睡下了。……就在苏宁完成对金海集团的掌控之后,却是接到了那个便宜弟弟赵砚歌的电话,告诉他赵奶奶快要不行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苏宁站在病房外,手指微微颤抖。“哥……”赵砚歌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奶奶……快不行了。”苏宁推开门,病床上的老人已经气若游丝。她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宁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干枯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苏宁……”赵奶奶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回来……就好……”苏宁握住她的手,喉咙发紧。他不喜欢赵家,也不喜欢赵鑫,但对这位老人,他终究无法冷血。滴……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医生摇了摇头:“节哀。”苏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待他的长辈,走了。赵奶奶的葬礼在赵家老宅举行,阴雨绵绵,仿佛天也在哀悼。陈红雄站在远处的墙根下,嘴角挂着冷笑。他刚获得减刑出狱,就迫不及待来看这场“好戏”。“赵家老太太死了,赵鑫在牢里,苏宁掌权……”他低声自语,“真是天助我也。”另一边,齐冬草撑着黑伞,缓步走向灵堂。她从小在赵家长大,赵奶奶待她如亲孙女,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还。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红雄拦住了。“哟!这不是齐大小姐吗?”陈红雄阴阳怪气,“一个外人,也来凑热闹?”齐冬草冷冷扫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灵柩。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眼泪无声滑落。“奶奶……对不起……我来晚了。”葬礼现场,黄宇阳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却被赵家保镖拦住。“赵鑫说了,你不配给老太太送行!”保镖冷声道。黄宇阳脸色铁青,但很快换上孝服,强行闯了进去。“老太太生前待我不薄,我来磕个头,不过分吧?”他冷笑,随即跪在灵前,重重叩首。但起身后,他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黄芳菲(他姐姐)说道:“赵鑫完了,金海集团该是我们的!苏宁算什么东西?”黄芳菲脸色一变:“你疯了吗?现在闹事?”“姐!这些年赵鑫对我们多刻薄?现在机会来了,你难道还要忍?”啪!黄芳菲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闭嘴!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局势?苏宁已经掌控全局,你拿什么和他斗?”黄宇阳正要反驳,突然……砰!赵大彪(苏宁的亲舅舅)冲上来,一脚踹翻了黄宇阳!“狗东西!老太太的葬礼你也敢闹?!”场面一度混乱,但很快被苏宁的人控制住。齐冬草走到苏宁身边,低声道:“苏宁,黄宇阳不能再留了,他在暗中拉拢股东。”苏宁目光冰冷:“我知道!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他看向灵柩,心中已有决断。赵奶奶的葬礼,成了权力洗牌的战场。而在监狱里,赵鑫跪在地上,对着铁窗痛哭流涕。“妈……儿子不孝……”但很快,他的眼泪化作仇恨。“苏宁……你敢耍我……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以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混蛋儿子。”他拿起监狱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计划……可以开始了。”葬礼结束后,纳兰长生和陈红雄在一家隐蔽的茶楼密会。“赵鑫已经联系我了。”纳兰长生冷笑,“他想借我们的手对付苏宁。”陈红雄眯起眼:“那我们……帮不帮?”“帮?”纳兰长生嗤笑,“当然帮!但不是为了赵鑫,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他拿出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写着……“九州坊科技股权狙击计划”“苏宁以为他赢了?呵!游戏才刚开始。”…… 第十五章 父子对决 苏宁站在九州坊地产集团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蚁群般蠕动的车流。玻璃反射出他冷峻的面容,二十二岁的年纪,眼角却已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纹路。“苏总,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秘书轻轻推门而入,将一叠文件放在他桌上。苏宁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等秘书退出去后,他才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曾经是赵鑫的位置。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他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掉出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老地方见。你舅舅。”苏宁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赵大彪,赵鑫的前小舅子,也是自己的亲舅舅。如今也是他在清洗金海旧部时第一个踢出去的人。可能赵大彪会对自己非常的忠心,不过同样也有可能向赵鑫表忠心,所以苏宁不可能允许这种不可控因素。这把钥匙是他们过去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的储物柜钥匙,赵大彪显然不敢直接来公司找他。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赵商虹”,他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赵鑫的前妻。苏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八……阿宁,你爸爸下周就出来了。”赵商虹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喜悦,“我去接他,你也一起来好不好?”“我很忙。”苏宁简短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钥匙,“九州地产刚完成重组,有很多事要处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阿宁,他毕竟是你的父亲……”“纠正一下!我从来都没有和他相认,我父亲永远都是苏大强。”苏宁打断她,“而且他设这个局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儿子看。只要我幼稚一点点九州系的互联网产业可都是他的了。”“……”电话那头的赵商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苏宁的手段会是如此的狠辣。挂断电话后,苏宁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赵鑫入狱前交给他的“锦囊妙计”,前金海集团所有高管的把柄,包括财务造假、商业贿赂甚至几起未曝光的命案。赵鑫的原话是:“等我出来前,用这些让他们乖乖听话。”但赵鑫没想到的是,苏宁没有按他预想的剧本走。拿到这些材料后,苏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董事会,将这些“元老”一个不剩地清理出局,包括他的亲舅舅赵大彪。“你父亲是想让你暂时稳住局面,等他出来好王者归来。”杨策的话依旧在苏宁的耳边响起。这位金海集团的前法律顾问,如今却是苏宁最信任的幕僚。苏宁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时,内线电话响了。“苏总,陈红雄在楼下,说要见您。”“让他等着。”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说我在开重要会议。”“是!苏总。”三小时后,当苏宁终于出现在会客室时,陈红雄已经等得脸色铁青。这个和苏宁年龄相仿的男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右眉上的一道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苏总好大的架子。”陈红雄冷笑,“就算那个赵三金见我也得客客气气。”苏宁不紧不慢地坐下,示意助理倒茶。“和我有关系吗?”“你……”“如今我刚接手集团,以前一直从事互联网行业,对于房地产这块真的是不太懂,事情确实多。”他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您要的杨策提供的材料,关于十四年前那件事的全部证据。”陈红雄急切地翻开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愤怒。“这算什么证据?就几张照片和模糊的银行流水?”他猛地合上文件,“赵鑫雇凶杀我全家的证据呢?杨策不是说有铁证吗?”苏宁啜了一口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陈红雄,您先别急!杨策给我的就这些,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什么意思?”“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纳兰长生会突然找上您,告诉您赵鑫是幕后黑手?”苏宁放下茶杯,“据我所知,纳兰家和齐家、陈家、王家可是世仇。”陈红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苏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电流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来:“......赵鑫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派人杀陈家和王家的人。我告诉他,我也是被陈家和王家算计的......他们掌握了我的罪证......我让赵鑫拿着我的罪证去找纳兰长生......”陈红雄的脸色变得煞白:“这是......”“齐武福死前留下的录音。”苏宁关掉录音机,“您恨了十四年的仇人,其实是替齐家背黑锅的人。纳兰长生利用您对赵鑫的仇恨,让您做了他复仇的棋子。”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陈红雄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亲眼看见杀手是从赵鑫的车上下来的......”“那是纳兰长生安排的。”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了。如果赵三金是真凶的话,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你给搞死,自然不可能还要去抚养齐冬草。”陈红雄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苏宁的衣领:“你他妈和赵鑫是一伙的!”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苏宁早有防备,一个侧身挣脱,同时一记手刀劈在陈红雄手腕上。一把手枪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私藏枪支,罪加一等。”苏宁捡起枪,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再加上刚才您承认的这些事情,足够判您重刑了。”陈红雄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狂笑:“好!好得很!果然不愧是赵三金的好大儿。”他猛地扑向苏宁,“我死也要拉你垫背!”五分钟后,当保安冲进会客室时,只见陈红雄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而苏宁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像陈红雄这样的“氪金高手”就是一个笑话,哪里是苏宁的对手。“报警。”苏宁对保安说。“是!苏总。”然后蹲下身,在陈红雄耳边低语,“您母亲在仁和医院的特护病房,我会安排人照顾她。这是我对您最后的仁慈。”陈红雄被带走时,回头看了苏宁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仇恨、不甘、绝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三天后,赵鑫出狱。赵鑫现在的那个小舅子黄宇阳也被苏宁赶走了,开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去接他。一上车,赵鑫就问:“宇阳,苏宁呢?”“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被他扫地出门了。”黄宇阳郁闷的回了一句。赵鑫冷笑一声:“直接去公司。”“姐夫,我看还是算了!金海集团已经没有了。”“……”赵三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车驶过市区时,赵鑫叫停了车。他走向路边一个书摊,拿起一本《镀金时代》——陈红雄写的揭露金海集团内幕的书。书摊老板热情地说:“这本卖得可好了,里面那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是年轻人的榜样呢!”赵鑫翻到扉页,上面印着主人公的简介——正是以他为原型。他合上书,扔回摊子:“过时了。”当赵鑫踏入九州地产的时候,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这位曾经的商业帝王虽然穿着普通的夹克,但浑身散发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他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推开门……苏宁正坐在原先他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九州地产最新的股权结构图。赵鑫的名字已经不在大股东之列,甚至他的心腹也被一扫而空。“赵总,欢迎回来。”苏宁抬起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好,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此时赵鑫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是一份自愿放弃金海集团所有股权的声明。“你比我想的更有能耐。”赵鑫的声音很平静,但太阳穴上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愤怒,“苏大强把你培养的很好!是我小看你了。”苏宁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可惜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信任度,当你让齐冬草联系我的时候,就是已经大致猜到了你的真实目的。”接着他递过一杯威士忌给赵鑫,“不过您放心,您名下的房产和存款我分文未动,足够您和黄芳菲安享晚年。”赵鑫没有接酒杯,而是突然问道:“陈红雄呢?”“因涉嫌多起谋杀和非法持枪,昨天已经被正式批捕。这次二进宫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苏宁抿了一口酒,“对了,纳兰长生昨晚也被警方带走了,涉嫌商业诈骗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真是巧,不是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谁都没有先移开。“给你弟弟赵砚歌留点股份好不好?”“不行!他是你儿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最终,赵鑫突然笑了:“好!很好!果然是够狠!不愧是我赵三金的种。”“……”苏宁只是不发一言的喝着手里的威士忌。接着赵三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名字,“不过儿子,记住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苏宁挑眉的来了一个抢答。“不。”赵鑫将笔一扔,“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是不会就此放弃的。”“哈哈,好!我等着你的王者归来。”其实此时的赵三金自然是不甘心的,但是如果不把这19%的股份转给苏宁,苏宁有的是手段稀释这些股份。而苏宁却是把这些股份给了齐冬草和王后,也算是一种分持股份的手段。……齐冬草推开苏宁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审阅九州坊广场的改造方案。要知道原金海集团旗下也有一些商业综合体,苏宁准备全部更名为“九州坊广场”。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锋利。“苏宁,你非得做得这么绝吗?”齐冬草将咖啡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不赞同,“爸毕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苏宁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冬草,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可是现在太让我失望了?”他合上文件夹,“商业战场上,不是道德婊和圣母心泛滥的地方。”齐冬草咬了咬下唇:“但他已经把最核心的产业都交给你了……”“哼!那是他不得不交。”苏宁冷笑一声,“他设局让我回来接管金海,不就是想借我的手稳住局面,等他出狱后再来个‘王者归来’吗?可惜……”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城市全景,“我比他想的更了解资本的运作,我不可能幼稚的相信他的道德。”齐冬草注意到苏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股权架构图,赵三金的名字已经被移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吃人的老虎。“况且,”苏宁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的主要事业在互联网电商,金海集团的实体零售网络正好补上了线下短板。这场收购,完美。”“你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给爸留?”苏宁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冬草姐,你知道为什么赵三金会输吗?”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傻子!我从小在上海就学会了在商言商。”他点开一份新的企划案,标题是《线上线下全渠道整合方案》。在互联网电商与实体零售结合的这一战略布局上,苏宁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一个赵三金永远无法理解的宏大未来。窗外,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办公室里的阴影渐渐拉长,将苏宁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第十六章 降维打击 京城中关村九州大厦顶层的数据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墙上跳动着实时交易数据。苏宁解开西装纽扣,凝视着不断刷新的数字。“苏总,双十一峰值过去了,最终定格在53.7亿。”首席技术官林涛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淘宝的两倍还多。”苏宁的手指在钢化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地窗外,北京城的灯火如同星河倾泻。“用户增长曲线呢?”“三线城市新增用户暴涨287%,”市场总监陈雯推了推眼镜,“特别是‘砍一刀’功能上线后,日均分享量突破800万次。”一个急促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林涛迅速调出警报界面:“淘宝刚刚更新了客户端,新增了‘好友助力’模块。”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苏宁。“有意思。”苏宁突然笑了,他走向中央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组数据模型,“把我们的‘万人团’计划提前上线,同时启动B计划。”财务总监倒吸一口冷气:“苏总,百亿补贴还没回本……”“马允在学我们,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社交电商。”苏宁的眼睛在屏幕反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通知技术部,今晚通宵,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九州拼团’独立软件上线。”“是!苏总。”……河北邯郸的一个偏远乡镇,28岁的程建军抹了把汗,将最后一张“九州坊乡村服务站”的海报贴在村口小卖部的墙上。“老叔,您看这样行不?”他回头问店主,“明天第一批货就到了,都是您登记的那些日用品。”店主老李搓着手:“小程啊!那个……真能便宜那么多?”程建军打开电脑点开演示视频:“您看,乡亲们来我这里,在这下单,您这就收货,每单还能抽成。”他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上个月光靠这个,王家庄的老王就多赚了3500。”“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你想买什么就和我说,账号都是用你自己的身份证注册的,返还的优惠也都是属于你们,还可以使用货到付款,不满意可以无理由退换货。”“这么好?那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快递有抽成,平台也会给分成,聚少成多自然也比打工强了。”“不错!听起来还真的不错。”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五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驶来,车后座捆着统一的宣传物料。“组长!西头三个村都搞定了!”最前面的小伙摘下头盔喊道。程建军看了眼手表:“走,趁天黑前把李家庄也拿下。”他转身对老李说:“叔,明天我带培训专员来教您用系统。”摩托车队扬起尘土离去。老李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墙上“让利客户”的标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口袋里用了三年的翻盖手机。杭州西溪支付宝大楼,凌晨三点的紧急会议室内烟雾缭绕。“马总,九州付这个月的线下商户覆盖率已经达到68%,”数据分析师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市场份额跌到29%。”马允猛地拍桌,茶杯跳了起来:“他们哪来这么多资金做补贴?!”“银联在背后支持,”首席财务官低声道,“更麻烦的是他们的零费率政策,连菜市场卖葱的老太太都在用九州付。”会议室角落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众人转头,看见刚下飞机的蔡崇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菠萝手机。“老马,我刚从深圳回来,”他举起手机,“你们知道九州在做什么吗?他们给每个使用九州付的菠萝手机用户直接预存了200元余额。”马允的脸色变得铁青:“可恶!这是恶性竞争!”“不,”蔡崇信摇头,“这是降维打击。苏宁把硬件、支付、电商做成了闭环生态。”他点开手机上的九州App,“更可怕的是这个——他们的信用系统。”屏幕上显示着“九州信用分650,可借额度50000元”。“奇怪!他们哪来的技术支撑这些App的?美国的苹果和芬兰的诺基亚也不行吧?”“听说菠萝手机直接搞出来了手机操作系统,这些App软件也是他们自己开发的。”“太古怪了!九州集团并没有国外资本系统,他们又是哪里来的这些先进技术?”“或许是我们都小看了苏宁!另外他可是商业圈少有的心狠手辣,为了进入房地产行业,直接把他老子给踢走了。”“嗯,我也是略有耳闻!这家伙确实够狠。”……尼日利亚拉各斯的街头烈日当空,数百人围在一家手机店前,高举着现金呼喊。店门上挂着巨大的横幅:“pineapple phone 3 - 7 days Battery!”当地经销商阿德巴约拿着扩音器站在货箱上:“two sim! Big speaker! only 199 dollars!”人群爆发出更狂热的呼喊。两个警察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但还是不断有人试图翻越栏杆。街对面,九州国际业务总裁张毅和助理站在阴凉处观察。“张总,这已经是本周第三家店被挤爆了,”助理擦着汗说,“我们九州的产能真的跟不上了。”张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那孩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部菠萝2代手机,眼神专注而虔诚。“通知深圳菠萝手机总部,”张毅突然说,“把翻新机计划提前,用一半价格回收旧机型,翻新后再以59美元投放市场。”助理瞪大眼睛:“那利润率……”“我们要的不是利润,”张毅指向那个少年,“是下一个十亿用户。”“……”……成都九州坊广场,周六晚上的霓虹将整个商业综合体映照得如同梦幻城堡。二十岁的林圆圆拉着闺蜜的手,在美食街的人流中穿梭。“快点!《画皮》七点半的场次要开始了!”林圆圆看了眼九州影城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听说九州会员买爆米花只要半价!”闺蜜突然拽住她:“等等!那边在搞活动!”中央舞台上,主持人正高声宣布:“九州广场周年庆,扫码抽奖,最高免单4999元!”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参与人数和获奖名单。小雨赶紧掏出菠萝手机,却发现闺蜜已经打开九州付扫码了。“你什么时候装的九州付啊?”她惊讶地问。“上周买电影票发现的,”闺蜜头也不抬地操作着,“用这个支付比现金便宜10%呢。”舞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中年男子激动地举着手机:“我抽中了!全家年夜饭免单!”小雨和闺蜜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向影院跑去。路过电玩城时,欢快的电子音与笑声交织成一片。在她们身后,广场的巨型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上海外滩的一家隐秘的高级会所里,马允和马化腾在包厢里相对而坐。窗外黄浦江的游轮缓缓驶过,将粼粼波光投射在天花板上。“苏宁的闭环生态已经形成,”马芸转动着茶杯,“电商导流支付,支付促进金融,金融反哺硬件,硬件又带回电商……”马化腾望向窗外的霓虹:“最可怕的是他的线下布局。九州广场不仅是商业地产,更是线下流量入口,尤其是疯狂开拓农村市场,不会玩手机的老人可以去加盟店下单,搞不懂苏宁的脑子是怎么长得,这种损招竟然都能想得出来。”服务员敲门进来,端着一瓶红酒。等服务员退出去后,马允却压低声音:“听说他父亲是那个北方首富赵鑫?”马化腾轻轻点头:“嗯,据说九岁的时候遭遇绑架,就此失踪,长大之后,却是把他爹的产业给吞了。”两人沉默片刻,马允突然笑了:“你说,苏宁知道他的帝国下面有多少暗流吗?”“苏宁这么心狠手辣!兴许并不在乎这些吧?”“……”就在这时,马化腾的手机亮起。他看了眼屏幕,脸色骤变:“不好!九州银行刚刚拿到了牌照。”“什么玩意儿?这都可以的吗?”“……”高脚杯在两人之间反射着冷光,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京城国贸三期88层,苏宁独自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新年第一缕阳光洒向城市。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九州智能家居生态白皮书》《东南亚电商和支付市场开拓计划》《菠萝4代手机研发进度报告》手机震动,是张毅从非洲发来的消息:“Boss。拉各斯体验店开业,总统亲自前来剪彩。”又一条消息弹出,九州科技的技术总监林涛:“九州操作系统2.0版本测试通过,随时可以上线。”苏宁没有立即回复。他凝视着远处正在施工的九州金融大厦,玻璃幕墙在朝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小心翼翼地说:“苏总,监狱那边来电话,说陈红雄要求见您。”苏宁嘴角微扬:“告诉他,我很忙。”他转身拿起车钥匙,“备车,去亦庄新园区。今天菠萝4代第一次样机测试。”“是!苏总。”当电梯门缓缓关闭时,朝阳正好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在电梯的金属壁反射中,苏宁的倒影与无数数据、建筑、人流重叠在一起,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巨兽。……九州大厦49层会议室,上市筹备组的投影仪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组组财务数据。齐冬草将激光笔指向第三季度报表:“资产负债率已经压到65%,但证监会还在质疑我们商业地产的估值模型。”王后快速翻阅着文件:“需要再补充三个季度的运营数据,最快也要推迟到明年Q2。”她抬头看向主位的苏宁,“苏宁,要不要考虑先分拆物业公司上市?”苏宁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不行,必须整体上市。”他突然敲了敲桌子,“通知杭州项目组,把那个烂尾楼改造方案提前启动。”财务总监欲言又止:“苏总,那个项目回报周期……”“按员工福利房做账。”苏宁打断他,“上市前我们需要一个标志性民生项目。”他转头看向设计总监:“明天我亲自去工地。”“明白。”“苏宁,爸爸过几天要回家给爷爷奶奶迁坟,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我回去干嘛?给赵鑫添堵吗?”“可是……”“好了,冬草,别忘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赵家的事情。”“……”……此时的唐山山区笼罩在初春的薄雾中,二十辆黑色奔驰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赵鑫坐在头车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上的家族徽章刺绣。“老爷子的坟茔风水当年是请香港大师看的。”副驾的齐冬章透过后视镜观察赵鑫神色,“这次迁葬……”“新墓园选在青龙山。”赵鑫打断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三面环水,正对东南。”他忽然话锋一转:“苏宁最近在忙什么?”齐冬章后背渗出细汗,最怕的就是提起苏宁:“九州地产准备上市,在推进员工福利房……”“用烂尾楼改福利房?”赵鑫冷笑,“收买人心倒是得了我真传。只是这样的行为太愚蠢了。”他望向窗外掠过的山村,那里戏台已经搭起,赵大彪正指挥着往八仙桌上堆成山的红富士苹果。车队经过村口时,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跪下磕头。赵鑫瞳孔微缩,他们跪的是车头悬挂的赵家祖传铜铃,而非车里的人。……杭州看守所的会客室比想象中明亮。魏京海看着玻璃对面剃了光头的陈红雄,很难将这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男人与当年叱咤风云的地下皇帝联系起来。“九州地产要上市了。”魏京海推过去一包软中华,“苏宁把烂尾楼改成员工福利房,股价至少翻三倍。”陈红雄没碰香烟,反而从兜里掏出半包利群:“魏总知道为什么我能减刑三年吗?”他点燃香烟,吐出的烟雾在防弹玻璃上晕开,“因为我给九州物流做了五年供应链方案。”魏京海脸色骤变:“你投靠苏宁了?”“我在监狱想明白件事。”陈红雄用烟头在台面上画了个圈,“当年我和赵鑫斗,就像两只蚂蚁抢面包屑。”他忽然压低声音:“而苏宁,是那个拿着放大镜的孩子。看似他是一个小孩子,殊不知他才是真正的洪荒巨兽。”“……”探视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魏京海起身时,发现自己的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但是他绝对不可能就此甘心,虽然苏宁确实是很强大,但是他背靠李氏集团,也不是不能抗衡。……京城市区的一处烂尾楼。“这里的钢结构要全部更换。”苏宁踩着钢筋水泥碎块走进烂尾楼,安全帽下的眉头紧锁。身后十几个项目经理小跑着跟上,无人机在上空盘旋拍摄。设计师擦着汗解释:“改成小户型的话,承重……”“不要小户型。”苏宁停在十二层的缺口处,黄浦江的风扑面而来,“全部做成loft,层高保留5米4。”他指向裸露的混凝土柱,“这些全部包上防火木饰面,要让人看不出是烂尾楼改造的。”工地主任突然挤过来:“苏总,工人们都想跟您说句话。”“好啊!”楼下空地上,三百多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拉着横幅:“九州筑梦,安家京城”。苏宁走到栏杆边时,人群爆发出欢呼。他举起手臂回应,阳光在那瞬间穿透云层,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赵家老宅的书房里,赵鑫正在擦拭一把古董紫砂壶。黄芳菲端着茶盘进来,看见丈夫把玩的是二十多年前苏宁周岁时老爷子送的礼物。“三金,砚歌说想要去找苏宁。”黄芳菲轻声说,“吵着闹着说想哥哥了?”“让他去。”赵鑫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去学学他哥哥怎么收买人心。”“就怕苏宁不愿意搭理赵砚歌。”“哎!我也搞不懂苏宁赵家哪来的这么大仇恨。”“……”与此同时,杭州某私人会所里,魏京海正将一沓照片推给对面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九州那个烂尾楼,用的是海砂。”眼镜男扶了扶镜框,露出证监会的工作证。…… 第十七章 卡尔普尼亚矿区 伍氏集团总部,董事会会议室。“上季度财报出来了,净利润下滑37%,现金流已经见底。”财务总监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现金流缺口已经扩大到12亿,卡尔普尼亚矿区的开采权质押最后期限是下个月15号......”年轻的董事长伍登科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发白。伍登科的指尖在实木会议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越来越快。他22岁的面庞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半截父亲留下的百达翡丽。只是这块名表在他的手腕上显得过于沉重了。只见他环视四周,发现高管们的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们根本不服这个刚接手家族企业的“少爷”,尤其是不男不女的二次元长发特别扎眼。“程总,你有什么建议?”伍登科看向总经理程建设。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老臣,也是目前唯一还愿意给他几分薄面的人。程建设推了推眼镜:“九州集团正在全球收购矿产资源,我们可以尝试与他们合作。”“合作?”一旁的副总裁刘志明冷笑,“九州集团吃人不吐骨头,跟他们合作,伍氏还能剩下什么?”伍登科深吸一口气:“先约苏宁见面,探探口风再说。”“好!我这就和九州集团联系。”总经理程建军立刻拿出了手机打电话。只是很快电话便是挂断了,会议室的众人都是看了过来。此时的伍登科也是忍不住感到紧张了起来,“程总,联系九州集团的人怎么说?”程建设擦了擦镜片:“董事长,苏总同意见面,但......”他瞥了眼在座的高管们,“只给了我们二十分钟。”“……”此时在座的伍氏集团高管心里都是感觉不爽。但是他们现在好像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如今的伍氏集团已经是四处漏水的破船。……九州大厦顶层会客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苏宁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伍氏集团的资料,而伍登科和程建设则略显拘谨地坐在对面。“伍董,久仰。”苏宁合上文件,微微一笑,“令尊在世时,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伍登科眼睛一亮:“苏总认识我父亲?”“谈不上认识,只是敬佩他的商业眼光。”苏宁语气平淡,“不知道伍董今天来,是想谈什么合作?”程建设赶紧接话:“我们伍氏在巴西和澳大利亚有几个优质矿区,希望能与九州共同开发……”苏宁抬手打断:“我对共同开发没兴趣。”他直视伍登科,“但如果伍氏愿意出售卡尔普尼亚矿区的经营权,我们九州集团可以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伍登科脸色一变,卡尔普尼亚是伍氏最后的优质资产!“苏总,这恐怕……”“不急。”苏宁端起茶杯,语气淡然,“九州从不强买强卖,伍董可以回去考虑清楚。”“苏总,能不能再谈谈?”“没有必要了!如果你父亲在世的话,倒是可以谈谈。”“……”很快伍登科和程建设便是被送走了,今天的会面并不是太愉快。而苏宁则是继续坐在自己的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卡尔普尼亚矿区的矿石标本,钨钢展示柜里还陈列着另外十七种矿物样本。九州集团的实体业主要是集中在房地产、商超零售、手机制造等行业,而传统的矿产资源同样是利益丰厚诱人。再加上如今政策对这一块的倾斜力度特别大,所以这两年一直在寻找优质矿区。而伍氏集团手里的这座卡尔普尼亚矿区绝对是香饽饽,可惜盯上这块香饽饽的势力太多了。“苏宁,你真不考虑和伍氏集团合作?”“冬草,伍氏集团内部的利益集团早就已经固化,这个伍登科不可能震慑那帮股东和高管,贸然投资合作只会把我们九州拖垮。”“可是我在伍登科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冬草,企业经营不能过分的讲情怀,要不然就会被道德束缚,就像香港的那位李超人就没有感情。”“可是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我和这个伍登科认识吗?或者有什么故交吗?”“这……”“既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又哪里需要讲什么感情?”“哎!或许你是对的。”“冬草,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感觉没有了以前的果决?”“苏宁,我好像怀孕了。”“什么?你没有服用毓婷吗?”“我……我想给你生孩子,王后也是一样。”“行吧!接下来我给你减少一些工作量。”“你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肯为我生孩子的女人自然是要一辈子疼爱的。”“苏宁,谢谢你。”“哎!看来王后那边也是要加班加点了,她可是一向最喜欢和你争的。”“嗯。”……离开九州大厦后,伍登科坐在车里,拳头狠狠砸在座椅上。“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他咬牙切齿,“说什么‘如果是你父亲在世,倒是可以谈’……”程建设叹了口气:“伍董,苏宁说得没错,伍氏内部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您现在确实……”“程总,连你也觉得我不如我父亲?”伍登科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程建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伍董,商场如战场,不是靠热血就能赢的。”伍登科攥紧拳头,半晌,突然说道:“再约苏宁,我要和他单独谈!”“有意义吗?”“我想试试!一直以来都是把苏宁当做偶像,没想到他这人竟然是如此的霸道。”“好吧!我来帮你约。”“程总,谢谢你。”“董事长,我还是要再多提醒你一句,苏宁能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自然不可能被你的三言两语所折服。”“……”三天后,伍登科独自一人来到了九州集团。“苏总,我真的很希望能和您合作。”伍登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和您一见如故……”苏宁轻笑:“伍董,商场不是讲感情的地方。”“我知道您不看好我,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伍登科几乎是恳求道。苏宁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如刀:“伍董,听说你很喜欢玩车是吧?”伍登科一愣:“是……”“那你应该明白,不是所有的车都适合你。”苏宁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有些东西,你驾驭不了,强行握在手里,只会害人害己。”伍登科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另外,我听说李氏集团的魏京海也在接触你们,已经借着卡尔普尼亚矿区搞走私,所以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什么?”……与此同时,海城码头。海城码头3号仓库,集装箱的阴影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陈竹鹤一脚踹翻搬运工的木箱:“老子的货呢?”“陈总,那批铜精粉真的没到......”工人话音未落,铁锹已经砸在他肩上。“不可能!”陈竹鹤带着一帮人闯进仓库,嚣张地对另一片货物说道:“这批矿砂,我们魏总要了!”码头工人怒目而视:“这是九州集团的货!”“九州?呵,很快就是我们的了!”陈竹鹤冷笑,挥手示意手下动手。其实他们这一次过来闹事,目的就是为了九州集团的货,李氏集团已经把九州集团当成了敌人。冲突瞬间爆发,几名工人被打伤。但很快,更多的码头工人围了上来,将陈竹鹤一行人按倒在地。紧接着二十几个装卸工瞬间围了上来。陈竹鹤的保镖刚要掏家伙升级冲突,黑暗中突然飞出几根钢筋,精准地砸在他们膝窝。“蔡姐!”工人们突然让开一条路。蔡言芝踩着沾满油污的马丁靴走来,脑后扎着的马尾像一柄出鞘的剑。她弯腰捡起染血的钢筋,在陈竹鹤西装上擦了擦:“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的码头动手?”蔡言芝闻讯赶来,身后跟着几名保镖。“怎么回事?”她冷声问道。工人指着陈竹鹤:“蔡总,他们抢货,还打人!”就在这时,魏京海的车驶入码头。他下车后,先是瞥了一眼被按住的陈竹鹤,随后对蔡言芝笑道:“蔡总,一场误会。”蔡言芝眼神冰冷:“魏总的人在我的地盘闹事,一句‘误会’就完了?”魏京海故作无奈:“竹鹤,给蔡总道歉。”陈竹鹤咬牙,不情不愿地低头:“蔡总,对不住。”蔡言芝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工人放人。魏京海趁机凑近,低声道:“蔡总,九州集团正在和伍氏谈卡尔普尼亚矿区的事,如果我们不联手,迟早会被苏宁吞掉。”蔡言芝眯起眼睛:“我并不在意什么九州集团,对卡尔普尼亚矿区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只是警告魏总你不要在我的地盘搞事情。我对你们的商战没兴趣。”“现在没兴趣,等九州杀到你家门口,就晚了。如今的九州集团已经吞并了金海集团,他们的发展策略也是蚕食鲸吞他们的利益,如果现在不反抗的话,早晚会沦为九州集团砧板上的鱼肉。”魏京海意味深长地说道。“……”蔡言芝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望向远处。那里,九州集团的货轮正在卸货,工人们忙碌而有序。她突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苏宁,产生了一丝好奇。“一个年轻人,怎么可以如此……癫狂?”……伍氏集团总部,深夜。伍登科独自坐在父亲生前的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像是一张张病危通知书。“现金流断裂,银行催债,高管阳奉阴违……”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爸,我真的撑不住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伍氏大厦却显得格外冷清。他拿起手机,翻出苏宁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但当他想起今天董事会上,那些高管们轻蔑的眼神和敷衍的态度,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与其被内部蛀虫蚕食殆尽,不如卖给真正能掌控它的人!九州集团私人会客室,窗帘紧闭,只有一盏暖黄的台灯照亮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苏总,我改变主意了。”伍登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单独出售卡尔普尼亚矿区,而是……整体出售伍氏集团。”苏宁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伍董,你确定?”“我确定。”伍登科苦笑,“你说得对!我驾驭不了伍氏,与其让它烂在我手里,不如交给更有能力的人。”苏宁沉默片刻,目光深邃:“你和你母亲手里有多少股份?”“35%。”“好。”苏宁放下茶杯,“这35%我收了,价格按市值的1.2倍。”伍登科一愣:“1.2倍?”这比他预期的要高得多。“你父亲是个值得尊敬的商人。”苏宁淡淡道,“我不占他的便宜。”伍登科眼眶微热,低头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其实主要还是随着伍登科父亲的离世,伍氏集团的市值暴跌,1.2倍真的算不了什么高价。协议签署后,苏宁亲自送伍登科离开。临别前,他低声说道:“伍董,接下来的收购会秘密进行,希望你和令堂暂时保密。”伍登科点头:“我明白!回去之后我继续和他们周旋,他们说和谁谈就和谁谈。”“聪明!”“苏总,和你相比我就是个傻子。”“别这样说!你的长处或许并不在商业上。”回到车上,伍登科的母亲伍夫人紧张地问道:“谈得怎么样?”“妈,我们解脱了。”伍登科长舒一口气,“苏宁答应收购我们的股份,价格也是很公道。”伍夫人沉默片刻,轻叹:“你爸要是知道……”“爸会理解的。“伍登科握紧母亲的手,“伍氏在他手里是荣耀,在我手里……只会成为笑话。”“……”“另外我们要保密!接下来必须要配合苏宁的收购。”“好!那帮豺狼确实很难对付。”九州集团金融中心,一场无声的资本运作悄然展开。“伍氏的小股东名单都整理好了吗?”苏宁站在数据大屏前,问道。“已经锁定目标。”首席投资官调出一份名单,“这些股东持股分散,但加起来有33%,如果能全部拿下,我们就能控股伍氏集团。”“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苏宁眯起眼睛,“先用通过离岸公司分批收购,价格可以比市价高10%,但必须要低调。”“明白。”与此同时,九州旗下的几家壳公司开始在二级市场悄悄吸纳伍氏集团的股票,而几个关键小股东也陆续收到了“匿名买家”的收购要约。然而,风声还是走漏了。魏京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有人在秘密收购伍氏的股票?”“是的,魏总。”助理低声道,“市场上流通股被扫货,几个小股东也突然闭口不谈公司的事。”魏京海猛地拍桌:“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他隐约感觉到,一场针对伍氏集团的资本围猎已经开始,而九州集团,很可能是那只藏在幕后的猎手!海城码头,蔡言芝正在查看一批新到的货物,突然接到魏京海的电话。“蔡总,伍氏集团可能要变天了。”魏京海的声音透着紧迫感,“有人在秘密收购股权,我怀疑是九州集团的手笔。”蔡言芝皱眉:“你确定?”“不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一旦让苏宁掌控伍氏,我们在矿区的布局就全完了!”蔡言芝沉默片刻,冷声道:“知道了!我这边会让人去查的。”挂断电话后,她望向远处的海平面,眼神异常的复杂。“苏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八章 三年之期 伍氏集团总部会议室,伍登科一身笔挺西装,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座的高管。“各位,目前有多家公司对卡尔普尼亚矿区表达了收购意向。”只见他一扫平日的荒唐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包括李氏集团、南洋资本,甚至还有几家海外基金。”财务总监刘志明眯起眼睛:“伍董,您之前不是说要保住伍氏集团吗?怎么突然……”伍登科冷笑:“刘总监,伍氏集团现在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银行催债、股价暴跌,再不想办法自救,大家就一起等着清算吧!”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副总张明远试探性的看向眼前的伍登科道:“那……九州集团呢?他们不是对卡尔普尼亚矿区感兴趣吗?”伍登科嗤笑一声:“苏宁?他只想捡便宜,出价低得可笑!”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我已经约了魏京海明天见面,李氏集团至少愿意溢价20%。”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注意到伍登科转身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今的伍登科也是对这帮伍氏高管恨透了,口口声声都是77伍氏的情怀,暗地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男盗女娼。……李氏集团会客室,魏京海亲自给伍登科倒了杯茶。“伍董,听说您最近见了不少投资人?”魏京海笑容和煦,眼神却锐利如刀。伍登科端起茶杯,神色坦然:“是啊!伍氏的卡尔普尼亚矿区现在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包括九州集团?““哼!苏宁太小气,报价实在是太低了,另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态度,真的是让我感觉很不爽。”伍登科故作不满,“魏总要是诚心,不如开个让我满意的价格?”魏京海盯着伍登科看了几秒,突然大笑:“伍董果然爽快!不过……”他压低声音,“您确定九州集团真的没动作?我听说市场上有人在悄悄收购伍氏集团的股票。”伍登科心跳微快,但面上丝毫不显:“哦?谁这么大胆子?”魏京海没看出破绽,只好岔开话题:“或许是些散户吧!来,我们谈谈收购细节……”“好。”魏京海和伍登科的谈判非常的融洽,不过魏京海还是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心里感到不踏实的魏京海便是找到了程建军,因为程建军才是他一直以来的内线。“程总,你们的那个董事长是怎么回事?”“小孩子气性!感觉苏宁太高傲了,结果一气之下转头换了人。”“噢?真的不是九州集团的陷阱?”“不可能!魏总,我可以向你保证,伍氏集团和九州集团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能答应的太痛快了,最起码要好好的杀杀价。”“呃?魏总,这样不太好吧?”“放心!程总,该给你的利益一分也不会少。”“那就多谢魏总了。”……深夜,某私人会所。伍登科将一份文件推给苏宁:“苏总,这是今天又拿下的3%股权,目前我们已经秘密控制了42%。”苏宁翻看着股东名册问了一句:“程建军、刘志明、张明远这些高管手里的股份呢?”“已经安排人在接触了,但他们的要价很高。““没关系。”苏宁不由得冷笑一声,“等到九州集团正式宣布收购,他们的股票会跌得更惨。”“……”此时的伍登科却是露出了满脸复杂的表情,伍氏集团毕竟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苏宁察觉了伍登科的异常:“伍登科,您真的决定彻底放手?”伍登科望向窗外的夜色,轻声道:“我爸留下的伍氏,早就被这些人蛀空了。与其让它烂在我手里,不如让你和九州来一场大清洗。”“有魄力!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谢谢苏总。”……九州大厦顶层,秘书匆匆走进苏宁的办公室:“苏总,蔡言芝女士请求见面。”苏宁挑眉:“杨青帝的遗孀?”他合上伍氏的收购文件,“请她进来。”“是!苏总。”蔡言芝的丈夫杨青帝作为南方商业枭雄,一手创建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在物流、海运和码头等行业都是实力雄厚。等到杨青帝一死,诺大的商业帝国便是落到蔡言芝手里。蔡言芝一袭墨绿色旗袍,步履从容地走进来,气场丝毫不输任何商界大佬。“苏总,久仰。”她微微一笑,“冒昧打扰,还请见谅。”苏宁示意她入座:“蔡总亲自登门,想必不是来喝茶的?”蔡言芝也不绕弯子:“苏总,听说九州集团正在收购伍氏?”苏宁笑而不答,只是给她斟了杯茶:“蔡总对矿业也有兴趣?”“没有!只是帮别人问一问。”“交友需谨慎!要不然可能会是很危险的。”蔡言芝却是满脸诧异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苏总猜到了我是帮的谁?”“是不是李氏集团的魏京海?”苏宁却是不屑的直接点出了幕后黑手。“看来苏总你能做出这么大的产业真的很不简单。”“魏京海一直在李氏集团搞借鸡生蛋的套路,这可是路人皆知的,也就李家人傻乎乎的没有意识到。”两人你来我往,看似闲聊,实则句句试探。令人意外的是,这场对话竟出奇地投机。临走时,蔡言芝意味深长地说:“苏总,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苏宁起身相送:“蔡总说得对,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一定会的。”三天后,伍氏集团股价突然异动,大量买单涌入市场。魏京海猛地摔下电话:“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是谁在扫货!”与此同时,伍登科接到齐冬草的电话:“伍董,苏总让我通知您,明天停牌,宣布收购。”伍登科长舒一口气,望向父亲的照片:“爸,伍氏……终于有救了,而且还是真真正正的涅槃重生。”而在海城码头,蔡言芝站在落地窗前,听着手下汇报伍氏的异动,唇角微扬:“苏宁,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真是漂亮。”……财经头条:《九州集团完成对伍氏集团68%股权收购,正式进军全球矿业市场!》魏京海一把将报纸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苏宁!你他妈的竟然耍我!”他猛地抓起茶杯砸向墙壁,瓷片四溅。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魏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伍氏的卡尔普尼亚矿区已经归九州了,我们的计划……”魏京海眼神阴鸷:“查!九州集团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伍氏的?还有伍登科那个废物,到底和苏宁达成了什么交易?”助理低声道:“听说……伍登科和他母亲早就秘密把35%的股权卖给了苏宁,剩下的股份也是通过离岸公司分批收购的。”魏京海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第一次意识到,苏宁的手段,比赵鑫还要狠!……上海,临湖茶舍。蔡言芝素手烹茶,水雾氤氲间,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苏宁。“苏总,恭喜拿下伍氏。”她轻笑道,“这一仗,打得漂亮。”苏宁端起茶杯,淡然道:“商业而已,谈不上打仗。”蔡言芝微微倾身,语气带着试探:“苏总有没有兴趣更进一步?”“哦?蔡总有什么指教?”“南山商会下个月有个闭门会议,我可以引荐你参加。”她红唇轻启,“以九州集团的体量,进入金融圈的核心圈子,只是时间问题。”南山商会——华夏最顶级的金融资本联盟,掌控着万亿级别的资金流动,入会者无一不是南方的商界巨鳄。然而,苏宁只是笑了笑,放下茶杯。“蔡总,我是个生意人,只做政策允许下的生意。”他语气平静,“拉帮结派的事,还是算了。”蔡言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苏总,在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是吗?”苏宁目光深邃,“可我觉得,有些圈子碰了,才是真的走不远。”蔡言芝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苏总果然与众不同。”她不再多言,但心里已经明白——苏宁不是不想进圈子,而是不屑!或者说对于“士农工商”的思想理解的太深太透,上下横跳总是会惹怒真正的大佬。……李氏集团,深夜。魏京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机密文件。“既然苏宁想吃独食,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拨通了一个海外号码:“启动‘猎鲨计划’,我要让九州的资金链断在海外!”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应:“魏总,你确定要这么做?苏宁不是好惹的。”“怕什么?”魏京海冷笑,“他再厉害,能斗得过国际资本?”挂断电话后,他转身对助理命令:“联系媒体,放出消息,就说九州收购伍氏涉及内幕交易!”上海游轮码头,私人游艇。蔡言芝倚在栏杆上,海风拂过她的长发。身后,心腹手下低声汇报:“蔡总,魏京海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联系了境外资本,准备狙击九州的海外项目。”蔡言芝眯起眼睛:“果然沉不住气了。”“我们要插手吗?”她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不急!先看看苏宁怎么应对。”手下犹豫道:“可是,如果九州集团倒了,魏京海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我们的码头业务……”“倒?”蔡言芝轻笑,“你觉得苏宁会这么容易倒下?”她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喃喃自语:“这个男人,可比杨青帝难对付多了……”……上海,崇明岛。蔡言芝将一份名单推到苏宁面前:“南山商会的主要成员都在这里,如果你想在金融领域站稳脚跟,杭州是最好的跳板。”苏宁扫了一眼,淡淡一笑:“蔡总这么热心,我倒是有点受宠若惊。”蔡言芝抿了口茶,目光深远:“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自己。”“哦?怎么说?”“魏京海已经开始对你动手了。”她轻声道,“十五吨货的失踪只是个开始,他在公海上还有更大的动作。”苏宁神色不变:“所以蔡总建议我去杭州,是想让我和南山商会联手?”“不。”蔡言芝摇头,“我是想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蔡总,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这样的青睐有加让我很是感动。”“哈哈,小弟弟,你不会对我这样的蒲柳之姿感兴趣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面对苏宁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女强人也是不由得有些吃不消了。接着蔡言芝不光极力为苏宁介绍南山商会,还推荐苏宁去拜访经济专家蒋宗祥。……上海三江学院,古朴的书房内飘着墨香。蒋宗祥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守正出奇”。“年轻人,金融如棋局,看似千变万化,实则万变不离其宗。”他将字递给苏宁,“你守得住自己的边界,这很好,但有时候,也需要出奇制胜。”苏宁双手接过,恭敬道:“谢蒋老指点。”蒋宗祥建议苏宁去金融领域大展身手,毕竟知识总要从实践中进行。蒋宗祥好像非常的欣赏苏宁,欣慰他坚守自己的边界,主动给他题字一幅。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爷爷,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清冷,却在看到苏宁的瞬间微微一愣。蒋宗祥笑着介绍:“这是我孙女,蒋谈乐。谈乐,这位是九州集团的苏宁。”蒋谈乐目光复杂:“久仰。”她目前担任上海三江学院的英语老师,对于名震天下的苏宁自然是早有耳闻。苏宁点头致意,正准备告辞,蒋宗祥却忽然道:“苏总,会下围棋吗?陪老头子下一局?”“好。”看到苏宁和爷爷蒋宗祥对弈的难分难解,蒋谈乐不由得对苏宁格外关注起来。……昏暗的仓库里,陈竹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魏总,货真的不是我吞的!我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魏京海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根麻绳,浸入酒精桶中:“十五吨货,价值三个亿,总得有人负责。”他点燃打火机,火焰“噌”地窜上绳子,缓缓递向陈竹鹤。“握紧。”陈竹鹤惊恐地看着火焰逼近自己的手,终于崩溃大哭:“魏总饶命!我……”“陈竹鹤,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要去跟下一批货!要在公海上待三个月!”“没问题!谢谢魏总!谢谢魏总。”魏京海冷笑一声,甩开绳子:“记住!这次由你亲自押送‘海龙号’,如果这次再出问题……”他没有说完,但陈竹鹤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深夜,蒋家别墅。蒋谈乐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却没有发出声音。“真的决定了?”蒋宗祥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嗯。”蒋谈乐轻声道,“如果他连棋盘上的初心都能放弃,那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蒋宗祥叹息:“你啊!就是太倔强了。”蒋谈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爷爷,我想请苏宁帮忙。”“哦?”“明天,我想让他和林鹏下一局棋。”“什么?”原来蒋谈乐因为不满男友林鹏放弃棋手改选金融行业,两个人的感情也愈发淡薄。尽管蒋谈乐努力说服自己,林鹏就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可她还是觉得婚姻里不能没有爱情,所以他为了事业放弃下棋让自己失望。面对林鹏的努力挽留,蒋谈乐只觉得身心俱疲,便决定和他打个赌。接下来会有一场对弈,若是他赢了,自己就会尽心尽力地扮演好妻子;若是她赢了,彼此就只能是朋友。林鹏听了蒋谈乐的话,只好答应对方。也正因如此,蒋谈乐主动找到苏宁,请他帮忙与林鹏下棋,告诉他尽力而为。“蒋小姐,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你想要什么?”“应该说你能给我什么。”“……”看着苏宁的眼神自然是让蒋谈乐明白了苏宁的意图。“可以!只要你能打败林鹏,我可以满足你。”“三年!”“什么?”“三年之内,你属于我!三年之后,你来去自由。”“哼!你不感觉自己太贪了吗?”“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唯一条件。”“……”此时的蒋谈乐满脸愤怒的死死的盯着苏宁,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接着在蒋谈乐的安排下,苏宁和林鹏选在了下棋网站。……翌日上午,围棋对战平台上,一场特殊的比赛悄然开始。观战室里挤满了棋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金融新贵林鹏与神秘高手的一场对决。林鹏默默坐在电脑前,心里很是难受,觉得自己是把最好的生活留给爱人,可到头来被爱人抛弃,始终想不通原因。开局,林鹏攻势凌厉,苏宁的白棋处处受制,观战者纷纷摇头:“这水平差距也太大了吧?”“白棋要被屠龙了!”蒋谈乐的闺蜜实时转播着棋局,她紧张地攥紧手机:“谈乐,林鹏领先太多了……”蒋谈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轻声道:“再等等。”中盘,就在黑棋即将锁定胜局时,苏宁突然落下一子……“这……这是什么走法?”观战室里一片哗然。林鹏盯着屏幕,额头渗出冷汗。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被这一子撕开了一道口子!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思路……此时他的好友慕清源皱眉提醒:“尖出!快!”但林鹏却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清源,你替我下完这局。”慕清源接手后,黑棋再度占据上风,眼看胜利在望……终局,苏宁的白棋突然以退为进,一连串精妙的反扑,竟将黑棋的大龙生生困死!观战室炸开了锅:“逆转了!白棋赢了!”“这人到底是谁?”慕清源震惊地在聊天框里问道:“阁下何方神圣?”片刻后,对方回复:“泡妞大师。”…… 第十九章 掀桌子 程滢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将苏宁在围棋比赛中的最后几步棋重新演示了一遍。“苏宁,您这一步‘天外飞仙’简直绝了!职业九段棋手都未必能想到这样的布局。”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以您的天赋,如果专心走职业道路,三年内绝对能问鼎世界冠军。”苏宁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上海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是他的商业帝国版图的一部分。“程小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每天要处理多少资金流动吗?”不等对方回答,他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百亿!你觉得我会放弃这些,去争一个世界冠军的头衔?”“让我给世界冠军颁奖倒是还有可能性。”“……”程滢一时语塞。接着她看向坐在一旁的闺蜜蒋谈乐,眼神中带着求助。蒋谈乐正优雅地啜饮着一杯红茶,对上苏宁的目光时,睫毛微微颤动。主要还是那个赌约太过于刺激了,一时冲动竟然把自己给输了。“苏宁的棋确实下得好,”蒋谈乐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更是个商人。”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是个很会算计的商人。”“哈哈哈……”苏宁闻言大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谈乐说得对。围棋对我来说只是爱好,就像这盘棋……”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女士,“不过,我们之间的赌约,我可是认真在履行。”“什么赌约?”程滢不由得露出了满脸的疑惑。“……”蒋谈乐自然是羞涩的把脸扭到了一边,不敢直视苏宁极具有侵略性的目光。恰好此时,程滢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严肃。“抱歉,我得接这个电话。”她快步走出会客室,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房间里只剩下苏宁和蒋谈乐。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微妙的张力。“说到赌约,”蒋谈乐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赢了比赛,我确实该履行承诺。”她抬眼看向苏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苏宁走近她,俯身撑在她两侧的沙发扶手上,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吃饭?”他低笑,“我现在还是更想吃你。”“……”半个小时后,苏宁的私人司机将车停在了黄浦江边一栋低调奢华的公寓楼下。蒋谈乐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闻名上海的高端住宅,挑了挑眉:“这是你的豪宅?”“之一。”苏宁为她打开车门,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腰际,“喜欢吗?”蒋谈乐没有回答,但当她踏入顶层公寓,看到落地窗外整个黄浦江的夜景如画卷般展开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灯光璀璨,宛如未来世界。“这视野……”她喃喃道。苏宁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比围棋棋盘大得多,不是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的世界在这里,在那些大楼里,在每一笔交易和并购中。”蒋谈乐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但你下棋时的眼神……那是不一样的。”她轻声道,“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苏宁凝视着她,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固执的女人。”他一把将她抱起,“不过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拉响汽笛,声音悠远而空旷。据说蒋谈乐这个女人有人格分裂,童年有过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经历。但是苏宁对待这样的矫情女人好像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很快便是给蒋谈乐带来不一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蒋谈乐感觉自己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小鸟,自由自在的翱翔在天空之中。而苏宁身上根本没有林鹏给她的那种束缚感,很快蒋谈乐便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蒋谈乐醒来时,发现苏宁已经穿戴整齐,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对,杭州那边的安排做好了吗?……不,蔡总这次不会亲自去,她介绍了一个叫做裴洛神的女人……嗯,我知道这个裴洛神的名声……”苏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在她耳边喘息的男人。蒋谈乐坐起身,被单滑落。苏宁回头看她,眼神暗了暗,快速结束了通话。“早。”他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昨晚睡得好吗?”蒋谈乐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杭州?”“嗯,有些生意要谈。”苏宁坐在床边,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长发,“南山商会在那边有些资源,我想看看能不能合作。”蒋谈乐皱眉:“南山商会?”她摇摇头,“那不是个好选择。他们排外性很强,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他们和你父亲……赵鑫有些过节。”苏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赵鑫不是我父亲。”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他从来没有相认过。”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蒋谈乐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一个禁区,但她没有退缩。“无论如何,南山商会不是年轻创业者该去的地方。金融业水太深了,苏宁,你还不到三十岁……”“刻板的从来不是环境,而是思维。”苏宁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我能在围棋盘上看到十步之后的局势,同样能在商场上看穿对手的底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年龄只是数字,蒋谈乐。我的心理年龄可能比赵鑫还要老。”“……”蒋谈乐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疼。这个年轻的男人肩上扛着太多东西,成功的光环、商业帝国的压力、还有那个从未承认过的父亲带来的阴影。“好吧,”她最终妥协,“但至少让我陪你吃早餐?”苏宁的表情柔和下来,他伸手将她拉起来。“当然,我的野性美人。不过……”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裸露的肩膀,“你得先穿好衣服。”蒋谈乐笑着拍开他的手,却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这样的男人肯定要牢牢的抓住。……与此同时,上海郊区的一处墓园里,魏京海站在一块朴素的墓碑前。墓碑上只简单地刻着“魏铭义之墓”和生卒年月,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爸,我来看你了。”魏京海轻声说,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他四十出头,鬓角已见斑白,面容刚毅如刀刻,眼神却冷得可怕。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十二岁的他放学回家,看到父亲站在公司楼顶边缘。风吹起父亲的西装外套,像两只垂死的翅膀。“京海,记住,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父亲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利用别人的,和被利用的……”然后,那个身影纵身一跃。魏京海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父亲死后,他被李氏集团的李民显“收留”。那个表面上仁慈的长者,背地里却将父亲的心血据为己有,只给了他一句评价:“魏铭义啊……是个好人。”“好人……”魏京海冷笑出声,“是啊!好人的下场就是一无所有。”他蹲下身,用手指擦拭墓碑上的灰尘。“我找到李民显的弱点了,爸。”他低声道,“我会换一种新的方式夺回我们的东西。”“让他也感受一下,你当初的无力感。”站起身时,魏京海已恢复了那副商业精英的冷漠面孔。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开墓园。黑色的奔驰车旁,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去公司。”魏京海简短地命令道,“通知各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开会。杭州那边的项目,我要亲自过问。”车子驶离墓园时,魏京海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镜中,父亲的墓碑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就像二十多年前,那个从高楼坠下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他的记忆深处。……黄浦江畔的一家老茶馆里,赵鑫盯着手中的照片,眉头紧锁。照片上是苏宁和蒋谈乐在南京路上亲密逛街的画面,女孩挽着苏宁的手臂,笑容明媚。“这丫头是谁?”赵鑫将照片扔在桌上,声音沙哑。对面的黄凤图慢悠悠地品着茶,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海三江学院老校长的孙女,蒋谈乐。听说围棋下得不错,如今看来是苏宁的……”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红颜知己。”赵鑫冷哼一声:“哼!我这个儿子倒是会享受。”“你儿子?”黄凤图笑了,“老赵,那孩子可从来没承认过你这个父亲。”赵鑫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却是已经被自己的儿子扫地出门,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血缘不是说断就断的。”他咬牙道,“他骨子里流的是我的血,迟早会明白……”“明白什么?明白你当年抛弃他们母子的苦衷?”黄凤图摇头,“老赵,别自欺欺人了,那孩子的记忆力根本没有你,他能为老太太发丧已经是仁至义尽。”赵鑫没有接话,转而问道:“魏京海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黄凤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有意思的是,魏京海竟然是魏铭义的儿子。”“什么?”赵鑫猛地抬头,“铭义的儿子?”“没错!魏铭义自杀后,李民显收留了他,把他培养成了现在的商业杀手。”黄凤图叹了口气,“命运真是讽刺,当年我们三个一起创业,如今……”赵鑫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翻开文件夹,看到魏京海的照片,那张与他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铭义……”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如果当年我能早点筹到钱……”“别自责了。”黄凤图打断他,“我们都没想到李民显会那么狠。现在的问题是,魏京海明显在针对你这个仇人,而你儿子苏宁似乎也要进军杭州市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鑫,“商界要变天了,老赵。”赵鑫合上文件夹,眼神阴鸷。“我不管魏京海想干什么,但苏宁……”他握紧拳头,“那小子太狂妄了。他需要吃点苦头。”黄凤图摇头苦笑:“你们赵家三代都是犟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自负,输给儿子也不冤枉。”“别和我提他!”赵鑫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上,茶具叮当作响,“那个逆子!”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黄凤图连忙递上药瓶:“冷静点,你的心脏……”赵鑫吞下药片,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望向窗外,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如梭。“难道我真的老了?凤图。可是我还不到五十岁?”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郁闷和憋屈。被自己的亲儿子扫地出门真的是最憋屈的事情。“……”黄凤图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失意的赵鑫。“但我绝对不会放弃!我一定要让那小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商业帝王。”黄凤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为他续上一杯热茶。茶香氤氲中,两个老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一周后,杭州西子湖畔。苏宁站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俯瞰西湖美景。过去七天里,他和蒋谈乐几乎形影不离,从上海到杭州,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吃饭、游湖。但苏宁知道,这段关系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蒋谈乐对他的商业计划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而他也乐于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商业才能。这是一种微妙的博弈,就像围棋中的试探与布局。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蒋谈乐之后,苏宁知道自己需要开始战斗了。门铃响起,打断了苏宁的思绪。他打开门,一位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外。她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得近乎妖艳,特别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仿佛能勾魂摄魄。“苏总,久仰大名。”女子伸出手,声音如蜜般甜腻,“我是裴洛神,蔡姐让我来接您。”苏宁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如玉。“你好!裴小姐比传闻中还要……惊艳。”他礼貌地微笑,却不露声色地松开了手。裴洛神轻笑,红唇如血:“蔡姐说您定力非凡,我还不信呢。”她走进房间,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南山商会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不过……”她转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们似乎对您有些……成见。”“因为赵鑫?”苏宁挑眉。“聪明。”裴洛神赞许地点头,“赵鑫当年和他的金海集团可是相当很辣,差点把南山商会逼入绝境。这笔账,他们记了十几年。”苏宁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递给裴洛神一杯,“我相信南山商会明白这个道理。”裴洛神接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宁的手背。“问题是……”她啜饮一口,红唇在杯沿留下暧昧的印记,“您能给他们什么利益?”苏宁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湖上泛舟的游客。“马允最近在找新的投资人。”他漫不经心地说,“阿里巴巴准备进军东南亚市场。”裴洛神的眼睛微微睁大:“您和马允不是互联网行业的死对头吗?”“没错!”苏宁转身,笑容意味深长,“但明天之后,全杭州都会知道我们是挚友。”“……”……第二天,杭州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同一条新闻:商业奇才苏宁高调考察阿里巴巴,与马允西湖泛舟畅谈合作。照片上,两个年龄相差悬殊的商业精英在画舫上举杯相视而笑,背景是西湖著名的三潭印月。南山商会的会长办公室里,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狂妄!”会长李民显怒不可遏,“在杭州地界上,居然敢绕过我们直接和马允合作!”秘书战战兢兢地递上平板电脑:“会长,更糟的是……京东的刘总、腾讯的马总都发消息说要来杭州‘参加互联网峰会’……”会长李民显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自然是明白苏宁的用意,这哪是什么商业考察,分明是当着全行业的面,扇南山商会的耳光!“爷爷,什么事情把你给气成这样?”“丫头,你是来看爷爷笑话的?”“嘻嘻,哪敢啊!这不是特意来关心关心你。”“哼!我本来是想给这个小狼崽子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没想到小狼崽子直接掀了桌子?”“……”与此同时,西湖国宾馆的会议厅里,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了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苏宁站在台上,身边是笑容满面的马允。“我很荣幸能与阿里巴巴达成战略合作。”苏宁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沉稳有力,“这标志着华夏互联网进入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最后一排,裴洛神眯着眼睛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年轻商人,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她轻声自语,“赵鑫的儿子,比他老子还要狠。”而在媒体区边缘,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子悄悄按着快门。当镜头对准苏宁时,蒋谈乐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来收集商业情报,还是仅仅想看看这个已经占据她心思的男人,如何在商场上翻云覆雨。…… 第二十章 人间尤物 赵鑫盯着眼前电脑上的新闻推送,手指微微颤抖。屏幕上,苏宁与马允在西湖画舫上举杯的照片格外醒目,标题写着《商业奇才苏宁联手马允,杭州互联网峰会引轰动》。“好!好!好!”赵鑫突然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竟露出罕见的笑容,“这巴掌扇得漂亮!”黄凤图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诧异地看向老友:“你这是在……夸苏宁?这么快就忘了被你儿子收拾了?”“哼!我夸的是这记耳光!”赵鑫拍案而起,指着屏幕,“南山商会那群老狐狸,当年怎么对我的?现在被我儿子当众打脸,痛快!”黄凤图摇头苦笑:“老赵,你又忘了!你儿子可没认你这个爹。”“我说的!血缘这东西,认不认都在那里。”赵鑫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茶室窗户,望向杭州方向,“这小子比我当年还狠,知道打蛇打七寸。南山商会最在乎什么?面子!他偏要在全杭州面前,把他们最看重的面子踩在脚下。”赵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边滴落也浑然不觉。多少年了,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畅快。南山商会曾联手金海集团将他逼入绝境,如今却被他的血脉?那个从未承认过他的儿子,当众羞辱。“凤图,给我订去杭州的机票。”赵鑫突然说。“你要去见苏宁?”“不,”赵鑫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我要去看戏。这场好戏,才刚开始。”“呃?老赵,你可真是无聊。”“……”……裴洛神的红色玛莎拉蒂停在西湖边一条幽静的小巷前。她摘下墨镜,红唇微启:“到了。”苏宁抬头看向面前古色古香的建筑,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如故”二字。门两侧站着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标准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装模作样。”苏宁撇嘴评价。裴洛神轻笑:“哼!这可是杭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所以更装模作样。”苏宁双手插兜,丝毫没有进去的意思,“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把自然的交往程式化,这不叫品味,叫装逼。”裴洛神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引得路人侧目。“蔡姐说得没错,你果然与众不同。”她凑近苏宁,身上高级香水的气息若有若无,“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她拉起苏宁的手:“就当陪我,好吗?我保证里面的龙井是全杭州最好的。”茶馆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仿古家具全是紫檀木打造,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连茶具都是古董级别的珍品。服务生无声地穿梭其间,动作精准得像在表演茶道。裴洛神显然是常客,被引到最里间一个私密包厢。窗外是精心设计的小桥流水,人工雾气缭绕其间,营造出虚幻的仙境感。“如何?”裴洛神优雅地斟茶。苏宁环顾四周,直言不讳:“假。”“哦?”“真的古意是岁月沉淀出来的,不是花钱堆砌出来的。更不是用这种幽暗的灯光装饰。”苏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像这茶,包装得再贵,也不如山里老农用粗瓷碗泡的野茶有味道。”裴洛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意更深:“有意思!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的?”“利益。”苏宁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比如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说吧!想要什么?”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裴洛神收敛了笑容,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合作。”“什么方面的合作?”“全方位的。”裴洛神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给苏宁,“我在杭州有些人脉,而你有资金和头脑。我们可以……互补。”苏宁翻开文件,快速浏览着。这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涉及杭州几块核心地皮的开发权。其中一块恰好是南山商会总部所在地。“胃口不小。”苏宁合上文件,“为什么选我?”“因为你不怕南山商会。”裴洛神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更因为……你和赵鑫的关系。”苏宁的眼神骤然变冷:“我和赵鑫没关系。”“血缘就是血缘。”裴洛神意味深长地说,“就像这茶馆的名字——‘如故’。有些人,有些事,注定逃不开。”“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对房地产这行没有太大的兴趣,当初之所以吞掉金海集团无非是查漏补缺。”“你这是拒绝吗?”“其实我对你比对这些地皮更有兴趣。”“噢?你就不怕我是一条美杜莎?”“如果你真的是美杜莎!那我就是帕尔修斯。”“……”本来想要诱惑和考验一下苏宁的,没想到竟然反过来被苏宁给撩了。所以此时此刻的裴洛神反倒有些退却了,毕竟女人大多都是口是心非的。……杭州钱江新城的顶级写字楼里,李枝锦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钱塘江。她身着剪裁利落的Armani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与网络上那个活泼可爱的女网友判若两人。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枝锦,关于见面的事,考虑得如何?——魏京海】李枝锦皱眉,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这个魏京海最近频繁联系她,表面上是谈原油项目合作,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要咨询那位大佬爷爷,而李民显却是非常信任魏京海。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李总,原油项目的背调报告出来了。”李枝锦接过厚厚一叠文件,快速翻阅着。数据详实,分析专业,看起来是个稳赚不赔的项目。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配额申请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正在办,但最近港口查得严,可能要等一阵子。”李枝锦合上文件:“告诉魏总,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市场风险。”助理刚离开,办公室门又被推开。魏京海本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玩偶盒子。“冒昧来访,枝锦你不会见怪吧?”他微笑着走进来,将盒子放在桌上,“上次听你说喜欢这个系列的限定款,刚好看到,就买下来了。”李枝锦惊讶地看着盒子里的玩偶,正是她收藏系列中最难买到的那款。她下意识伸手,又警惕地缩回:“海哥你你真的是太客气了,这……”“小礼物而已。”魏京海笑容温和,“关于原油项目,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有个想法,不如联合日升资本一起做?分担风险。”“日升?”李枝锦挑眉,“他们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魏京海意味深长地说,“就像你爷爷和我父亲……曾经也是合作伙伴。”李枝锦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注意到魏京海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当她最终收下玩偶时,魏京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玩偶的眼睛里,藏着最先进的微型窃听器。作为李氏集团总经理,魏京海一直都在借助李氏集团搞走私。其实魏京海和那个陈红雄都是一样的人,早就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最后却是把他们自己推进了万丈深渊。……深夜,杭州某废弃码头。咸湿的江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魏京海站在阴影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刀疤的俄罗斯人。“货呢?”他用流利的俄语问。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魏老板爽快。”他打了个响指,几个手下打开集装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属桶。魏京海上前检查,面色如常,心里却暗暗吃惊。这些原油纯度远超预期,数量也比约定多了三成。“多出来的部分……”“礼物。”刀疤男拍拍魏京海的肩,“希望长期合作。”魏京海知道,这“礼物”背后意味着什么。这些原油来路不正,一旦出事,足够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但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港口最近查得严,我需要三天时间安排出货。”“三天后,我要看到钱。”刀疤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否则……”“我懂规矩。”魏京海打断他,从内袋取出一张支票,“这是定金。”离开码头后,魏京海在车里拨通了一个号码:“召集兄弟们,有大单。”挂断电话,他望向后视镜中的自己,眼中是二十年未曾熄灭的恨意。“李民显,”他轻声自语,“你孙女会是你最大的弱点。”其实魏京海一直都是把李枝锦当成了自己的禁脔,身边人都在说他是李家的女婿,结果他自己竟然是当真了。……与此同时,上海外滩一家高级餐厅里,蔡言芝正与闺蜜享用晚餐。当手机显示“裴洛神”来电时,她微微皱眉。“失陪一下。”她对闺蜜说,走到走廊接听。“蔡姐,你那个小朋友太有意思了。”裴洛神的声音带着玩味,“他今天把‘如故’贬得一文不值。”蔡言芝轻笑:“所以?”“所以我更想得到他了。”裴洛神顿了顿,“他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对赵鑫反应那么大?”“洛神,”蔡言芝语气转冷,“我介绍你们认识是谈生意,不是满足你的好奇心。”“别这么严肃嘛。”裴洛神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和魏京海有点像。都是那种,心里藏着很深仇恨的男人。”蔡言芝突然沉默。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璀璨的夜景,游船如流动的星河。她最终说道,“苏宁和魏京海不一样!他可是真正能让女人万劫不复的。”“真的假的?”“还有,苏明和赵鑫的关系有点复杂,九岁的时候,被赵鑫的仇家绑架,结果他一个人反抗杀掉了三个劫匪,从此也是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是脑部受伤失忆了,所以和赵家的关系不是一言两语能接受清楚的。”“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说赵鑫不是他父亲。”“行了!尽量不要招惹苏宁,为你好。”“……”挂断电话后,蔡言芝久久凝视着手机屏幕。她隐约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苏宁、裴洛神、魏京海、李枝锦……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其中。……李枝锦的公寓里,那个精致玩偶静静坐在书架上。它的玻璃眼珠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记录着房间里的一切。李枝锦正在视频通话,屏幕上是她爷爷李民显慈祥的面容。“枝锦,下个月你生日,爷爷有份大礼要送你。”“什么礼物这么神秘?”李枝锦笑着问。“我在瑞士给你订了块表,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老人眼中满是宠溺,“对了,那个原油项目谈得怎么样?”李枝锦的表情变得严肃:“魏京海提议联合日升资本一起做原油期货。爷爷,我总觉得他……”“小海?”李民显突然打断她,脸上的表情也是特别的轻松,“不要想太多!小海还是可信的,你要是不想玩,就赶紧回来继承家产。”“哼!爷爷,你这是看不起人啊!我偏要证明给你看。”“行吧!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忘了我们爷俩之间的赌约就行。”“……”视频结束后,李枝锦困惑地皱眉。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无意识地拿起玩偶把玩。她不知道的是,这段对话正通过隐藏的发射器,实时传送到几公里外的一间监控室里。魏京海盯着屏幕,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有意思……”他轻声重复着李民显的话,眼中杀意凛然,“李民显,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信任我?”接着他便是按下了录音保存键,这段对话将成为他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当然他也要了解李枝锦和李民显的一举一动,只有这样才可以完美的实行计划。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窗外,杭州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闷雷滚滚而至。暴风雨要来了。…… 第二十一章 西子湖畔资本 李民显从国外归来后,第一时间约见魏京海进行私人会谈。李民显的私人茶室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香。老人斟茶的手稳如磐石,七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五十岁的精气神。魏京海坐在对面,西装笔挺,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反射着柔光。“小海,商会换届在即,”李民显推过茶盏。“枝锦需要有人帮衬。”魏京海双手接过,指尖刚好避开老人若有若无的触碰:“枝锦能力出众,不需要我多事。”“是吗?”李民显忽然抬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茶盏在魏京海手中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溢出。他没想到老人刚回国就对杭州动向了如指掌。魏京海抿了口茶,喉结滚动,“我明白了!一定会尽快劝说枝锦回来管理李氏集团。”李民显手指轻叩茶几,节奏恰好是魏铭义跳楼那天的股市收盘钟声,“记住!商会不是给你泄私愤的工具。”茶室温度骤降。魏京海放下茶盏,瓷器相碰的声音像极了那天父亲坠地时,摔碎的手表表盘。“是!我知道了?”李民显突然转了话题,“嗯,那个苏宁又是什么情况?”“他没有离开杭州!还在杭州注册了一家西子湖畔资本公司,很明显想要继续在杭州搞事情。”“哼!和他爹一样能折腾。”魏京海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脊背生寒。等到返回住所后,他连夜召集核心高管,以论功行赏为由展开内鬼排查。李氏集团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魏京海打开保险箱,七块限量版腕表在丝绒衬里上熠熠生辉。“原油项目有功,按贡献分配。”他亲自为六位高管戴上表,唯独略过风控总监何琼。女高管脸色煞白。她腕上戴着李民显上周送的卡地亚,表带突然像烧红的铁箍般灼人。“于总监不配?”财务总监王磊忍不住问。魏京海慢条斯理地锁上空荡荡的保险箱:“于总监的礼物……另有机缘。”散会后,于琼冲向洗手间。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却掩不住颤抖的嘴唇。她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删除与李民显的所有通话记录。隔间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魏京海打火机的声响。打火机火焰忽明忽暗,“于总监,你是想当李家的狗,还是当我的……合伙人?”“……”……而苏宁在“互联网峰会”以后并没有离开杭州,反而是在杭州注册了一家金融公司,直接起名为西子湖畔金融。然后直接调集重金进入到国际原油期货市场,立刻便是在业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马六甲海峡的爆炸新闻传来时,苏宁正在“西子湖畔金融”的顶层办公室下围棋。黑子白子在榧木棋盘上厮杀,恰如窗外钱塘江潮水奔涌。“苏总!”操盘手冲进来,“Bp的超级油轮起火,油价每桶暴涨8美元!”裴洛神红裙如火地倚在窗边:“全市场都在抢多单,我们……”“高点平仓。”苏宁落下一枚黑子,“全部。”办公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这个超级疯子,他要把三天前低价吸入的200万桶原油期货,在最高点全部抛售。“按苏总说的做。”角落里传来蔡言芝的声音。没人知道她何时来的,这个神秘女人总是像幽灵般出现。三小时后,当西子湖畔的最后一手空单成交,国际油价突然跳水。新闻更新:马六甲事故是人为纵火,涉事油轮仅载有压舱水。裴洛神的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亲眼目睹苏宁在这场豪赌中净赚9.8亿美金。而这一切,竟与他三天前秘密会见某位马六甲航运高管的时间完全吻合。只不过这次突然传来马六甲海域超级油轮爆炸的新闻,各大金融公司立马操作买仓。然而西子湖畔资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竟然在油价的高点大量抛售,立刻被业界同行们嘲笑是大傻子。所以西子湖畔资本抛出的单子全部被接盘。……废弃修车厂里,蛟爷的金牙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血光。他踢了踢魏京海带来的银色行李箱,百元大钞的油墨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三千万现金,走澳门地下赌场渠道。”魏京海示意身后的厂长上前,“刘厂长再加两千万。”蛟爷盯着刘厂长却是如同盯上了猎物……紧接着他又是咧嘴看向一旁的魏京海笑了:“老魏,玩太大容易翻车。”“美联储下周加息75个基点。”魏京海突然说,“美元指数会突破114。”蛟爷的笑容僵住。这种级别的内幕,连他背后的“大人物”都未必提前知晓。“刘厂长的钱今晚必须出境。”魏京海看了眼手表,表盘反射的光恰好照在阴影处。内鬼何经理被两个壮汉押着,嘴里塞着一块臭抹布。刘厂长双腿发软。他终于明白为何魏京海坚持要他亲自押送现金——这是投名状。……紧接着苏宁继续让西子湖畔做空国际原油期货,立刻又是引起行业地震。李枝锦得知西子湖畔公司布局做空原油的事,便是愤怒的亲自找上门质问苏宁。李枝锦的高跟鞋将西子湖畔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敲得震天响。前台小姐第三次鞠躬:“抱歉李总,苏总真的在开会。”“告诉他,”李枝锦摘下墨镜,眼底怒火比她的红唇更艳,“我可以让巨峰资本三天内冻结西子湖畔所有授信额度。”电梯门突然开启。裴洛神摇曳生姿地走出来,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李枝锦认出那是自己曾在拍卖会错过的珍品。“李总好大的火气。”裴洛神轻笑,“可惜啊!您爷爷没教过您,真正的猎人……”她凑到李枝锦耳边,香水味甜得发腻:“……都是安静等待的。”李枝锦摔门而出时,手机收到原油期货的爆仓预警。西子湖畔的第二轮做空,让巨峰资本的多单瞬间蒸发2.7亿。夜幕降临,李枝锦站在巨峰大厦顶层,将苏宁的资料一张张投入碎纸机。纸屑如雪纷飞中,她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爷爷,我要动用商会紧急表决权。”窗外,杭州的万家灯火在她眼中化作战场烽烟。她没注意到,办公室新换的装饰画里,某个玩偶的眼睛正微微闪着红光。……蛟爷的劳斯莱斯后备箱里,现金整齐码放成一座小山,上面铺满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红玫瑰。他对着后视镜调整金丝眼镜,特意遮住左眼那道疤,十年前为裴洛神挡刀留下的纪念。“裴小姐,蛟爷等您一小时了。”保镖对着对讲机低声下气。会所顶楼,裴洛神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猩红的膏体像极了凝固的血。“告诉他,我在见重要客户。”她抿了抿唇,透过镜子看向身后床上的苏宁,“对吧,苏总?”苏宁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胸口还有她指甲划出的红痕。“蛟爷是谁?”他漫不经心地划着平板,上面是原油期货的实时走势。“一条追了我十年的疯狗。”裴洛神将口红扔进爱马仕包,突然转身跨坐在苏宁腿上,“现在……他可能已经盯上你了。”手机突然震动。监控画面显示蛟爷踹翻了她的前台,金牙在灯光下泛着凶光。“需要我处理吗?”苏宁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游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餐菜单。裴洛神呼吸一滞。她见过无数男人,却第一次感到这种毛骨悚然的兴奋。这个年轻富豪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藏着某种令人战栗的东西。“我自己来。”她俯身咬住苏宁的耳垂,“不过今晚……你得给我留点纪念。”“嘶……”……李宅道场里,竹刀破空的声响如同惊雷。李民显白发束起,和服下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完全不像古稀老人。“二十年没切磋了。”老人竹刀直指魏京海咽喉,“让我看看你长进多少。”魏京海跪坐行礼,却在抬头瞬间猛然突刺。竹刀化作残影直取李民显心窝,招式狠辣得根本不像剑道,倒像街头搏杀。“铛!”两刀相撞。李民显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中闪过诧异。魏京海的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风声鹤唳的杀意,仿佛面前不是商业前辈,而是杀父仇人。“你父亲当年……”李民显刚想要开口的时候,魏京海的竹刀已横扫向他太阳穴。老人仓促格挡,虎口震得发麻。三招过后,李民显突然变势。双刀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抵住魏京海腰眼。正是当年魏铭义跳楼前,被讨债团伙围殴的致命伤位置。“你输了。”老人气息平稳。魏京海瞳孔骤缩。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比试,而是警告。李民显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也知道你的弱点在哪。“晚辈……认输。”魏京海伏地行礼,牙齿将口腔内壁咬出血腥味。离开时,管家递来一个锦盒。里面是块江诗丹顿怀表,表盖内嵌着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李民显与魏铭义勾肩搭背,背后是“铭海实业”的招牌。“老爷说,物归原主。”管家意味深长地补充,“何经理已经收到另一份礼物了。”魏京海握紧怀表,钢边割破掌心。突然意识到李民显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或许早就已经察觉了他的走私行为。……等到人间尤物一般的裴洛神睡下之后,苏宁神清气爽的走出会所时已近凌晨。杭城的春雨将青石板路淋得泛光,他拒绝了司机,独自撑伞走向不远处的西子湖畔大厦。巷口突然冲出五个黑影。为首的刀疤脸晃着蝴蝶刀:“小白脸,有人花钱买你一只手。”伞沿缓缓抬起,露出苏宁似笑非笑的脸:“蛟爷的人?”刀疤一愣,随即狞笑:“知道就好!”刀光划破雨幕。三十秒后,巷子里只剩呻吟声。苏宁甩了甩伞上的血珠,踩住刀疤脸的手腕:“告诉蛟爷……”他俯身,声音温柔得可怕,“下次派点像样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苏宁整理好西装走出巷子,正好遇上匆匆赶来的裴洛神。她的玛莎拉蒂急刹在水洼中,溅湿了香奈儿高跟鞋。“你没事吧?”她抓住苏宁的手臂,发现他袖口沾着血迹。苏宁微笑着抽出手:“现在知道怕了?”他抚上她的后颈,力道刚好介于爱抚与威胁之间,“诚意呢?”裴洛神呼吸急促。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像极了情动时的泪光。“还来?你难道就吃不饱吗?”“当然!我要你成为我的禁脔。”“……”……西子湖畔资本的交易大厅,六十名操盘手盯着原油期货数据。李枝锦那边的巨峰资本已经连续加仓三天,将油价推高到每桶82美元。“苏总,还要继续做空吗?”西子湖畔的操盘手声音发颤,“我们账面浮亏已经……”“加仓。”苏宁盯着主屏幕,上面是马六甲海峡的实时卫星云图,“三倍杠杆。”整个交易部鸦雀无声。此刻全世界都在追涨,唯有他们的老板像个输红眼的赌徒。同一时刻,巨峰资本里欢呼震天。油价突破83美元,西子湖畔的空单开始爆仓。“继续吃进!”李枝锦下令,却突然皱眉。盘面出现细微的波动曲线,像极了心电图上的早搏。她抓起电话:“查一下中东那边的新闻。”话音未落,主屏幕突然弹出紧急快讯:沙特宣布发现特大油田,已探明储量超200亿桶。油价应声暴跌。巨峰资本交易部乱作一团。原油价格如雪崩般下挫,转眼跌破80美元关口。“平仓!全部平仓!”李枝锦的尖叫声压过警报。操盘手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止损意味着承认失败。但当她摔碎第三个咖啡杯时,所有人开始疯狂抛售。魏京海的电话打了进来:“枝锦,这只是正常的技术性回调!”“闭嘴!”李枝锦盯着屏幕上诡异的交易量,“有人在操控市场。”她调出西子湖畔的仓位图,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他们在用期权做对冲……我们被算计了!”当油价跌至76美元时,西子湖畔的交易大厅爆发出欢呼。苏宁的空单盈利已超二十亿美金。而此刻,裴洛神正跪在他的办公室地毯上,红唇含住他递来的香槟杯沿。“敬胜利。”苏宁捏着她的下巴轻笑。“不!敬我找到了最强大的男人。”落地窗外,杭城灯火辉煌。巨峰大厦的顶层,李枝锦将魏京海送来的怀表狠狠砸向墙壁。…… 第二十二章 股神苏菲特 九州西子湖畔金融公司,交易部。整个楼层一片欢腾,香槟喷涌,交易员们高举酒杯,庆祝这一场史诗级的做空胜利。“苏总,我们这次盈利至少二十亿美元!”交易部总监兴奋地汇报道,“西子湖畔的项目一战成名,现在华尔街都在打听我们的操盘手法!”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杭州的城市景观,嘴角微扬:“南山商会那边有什么反应?”“他们早就已经彻底傻眼了!”总监笑道,“原本他们以为我们会栽在原油期货上,没想到我们反向收割,他们反倒是亏得底裤都不剩!”苏宁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神深邃:“这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另外阿里巴巴的马总想要约见你。”“好!安排一个档期,再选一个味道不错的馆子。”“明白!苏总,我这就安排。”……李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厂长刘志明怒气冲冲地闯进来:“魏总!我们这次跟着你做空,可是全赔光了!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魏京海坐在真皮座椅上,面色阴沉。还未等到他开口,一旁的蛟爷已经冷冷说道:“刘厂长,做生意有赚有赔,你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吗?”刘志明被蛟爷阴鸷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寒,但仍旧硬着头皮道:“那……那可是我们厂的全部流动资金!”魏京海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刘厂长,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让蛟爷亲自送你出去。”“……”刘志明脸色煞白,最终咬牙离开。待他走后,魏京海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该死!”蛟爷低声道:“魏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卡尔普尼亚矿区,否则我们连翻盘的本钱都没有了。”魏京海眼神阴冷:“李枝锦那边是什么情况?”蛟爷露出一丝诡笑:“同样是赔的很惨!不过只要您娶了她,李家的一切,可就都是您的了。”“……”魏京海自然是这样认为的,在李氏集团待太久了,自然就错以为李家的都是他的了。李家别墅,书房。“爷爷!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一次血本无归的李枝锦愤怒地质问李民显,“我说过我不想进南山商会!更不想回来继承李氏集团。”李民显罕见地沉下脸:“枝锦,这次巨峰资本亏损惨重,你必须回来接手家族产业!”“我仅仅是一时失利而已!谁能想到苏宁判断的这么准?”“你还是不服气?”“是的!再说凭什么让我接管李氏集团?”“就因为你姓李!”李民显重重拍桌,“李家不能毁在你手里!”李枝锦眼眶发红,转身摔门而出。她站在别墅外,攥紧拳头,心中恨意翻涌:“苏宁……都是因为你!”……南山商会总部,会长选举前夕。魏京海精心筹备了一场晚宴,试图拉拢商会成员支持自己。然而,樊龙泉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彻底落空。“樊总,这次会长选举,还望多多支持。”魏京海举杯笑道。樊龙泉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连酒杯都没碰:“魏总,商会不是靠拉关系就能坐稳的。”魏京海脸色一僵,眼睁睁看着樊龙泉转身离去,而周围的商会成员也纷纷避开他的视线。突然发现他彻底坐了冷板凳。……杭州某顶级酒店,总统套房。裴洛神一袭黑色真丝睡裙,慵懒地靠在苏宁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苏总,这次赚了二十亿,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苏宁挑眉:“哦?裴小姐想要什么奖励?”裴洛神红唇微扬,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我要你……”她的手段确实高超,连苏宁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懂得如何让男人沉沦。然而,就在两人缠绵之际,苏宁的手机突然亮起,蔡言芝的来电。裴洛神瞥了一眼,轻笑:“看来,有人吃醋了呢。”“不管她!我们先办正事。”“现在不嫌弃我是狐狸精了?”“其实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狐狸精还是挺好的。”“好有魅力的小男人!看来姐姐这辈子是栽在你手里了。”“无怨无悔?”“嗯。”一直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之后,苏宁这才把这个妖精给摆平了。等到裴洛神心满意足的睡下了之后,苏宁这才穿上衣服准备下一场约会。……西湖边,私人茶室。蔡言芝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湖景,直到苏宁推门而入。“蔡总,这么晚约我,有事?”蔡言芝转身,眼神复杂:“苏宁,你和那个妖精裴洛神在一起了?”苏宁没有否认:“商业合作而已。”“是吗?”蔡言芝冷笑,“真以为我在你身上闻不到她的味?”“咳!”苏宁突然尴尬的走近她,低声说道,“蔡总突然这么关心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蔡言芝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苏宁,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女人都应该对你投怀送抱?”苏宁嘴角微扬:“我只对优秀的女人感兴趣。”蔡言芝盯着他的眼睛,最终,她松开了手,轻叹一声:“我输了。”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她终究还是沦陷在了苏宁的手里。还好苏宁的体能足够的强大,要不然绝对玩不了第二场。不过看到已经彻底向自己缴械投降的女人,苏宁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得意。感觉这才是一个真男人该做的事情,选择题只有小孩子才会做,成年人就是全都要。……杭州某高档餐厅外。李枝锦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刚用完餐的苏宁。一旁的马允看着怒气冲冲的李家大小姐,想到最近金融圈的激烈碰撞,自然是心领神会的主动告辞了。“苏总,看来你这是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回去了。”“好!马总,回头有时间再约。”“好。”等到马允满脸古怪的离开了之后,李枝锦咬牙切齿的看向苏宁,“苏宁,你害我输得一败涂地!”苏宁淡定地看着她:“李小姐,市场有输有赢,自负的是你自己。总不能为了固执的你,放弃这一次赚钱的机会吧?”李枝锦攥紧拳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是啊!如果不是她盲目相信魏京海,如果不是她太过自负……“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愿意相信吗?或者说我们俩有什么特殊关系吗?”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冷冷道:“有种!我们走着瞧!”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倔强而孤独。“……”看着李枝锦气鼓鼓的背影,苏宁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感觉这就是一个有钱又有颜的小辣椒。可惜太辣了,要不然不介意尝尝味道…………杭州,西子湖畔资本总部。交易大厅内,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如同欢快的音符,红绿交错的k线图勾勒出令人振奋的曲线。“徐总,我们上个月的收益率又刷新了行业纪录!”一名分析师兴奋地汇报道。徐文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西湖美景,嘴角挂着淡笑:“通知财务部,这个月全员奖金翻倍。”欢呼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西子湖畔,风头无两。与此同时,巨峰资本总部。办公区死气沉沉,几名交易员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茶水间的咖啡机已经半天没人使用。李枝锦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几位愁眉不展的高管。“李总,我们……”财务总监欲言又止。“我知道。”李枝锦打断他,声音冷静,“巨峰现在资金链断裂,市场信心崩塌,股东们都在撤资。”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但巨峰绝对不会倒。”会议结束后,徐子旗悄悄跟了上来。“李总,我这里有个消息……”他压低声音,“鸿鹄国际的黄老爷子回国了,此时此刻正在杭州休养。”李枝锦脚步一顿:“加拿大的那个黄家?”徐子旗点头:“是的!如果能拿到他的投资,巨峰资本或许能够翻身。”李枝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安排见面。”“好。”……李氏集团,深夜。魏京海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交易数据,脸色阴沉得可怕。“西子湖畔的操盘手法……”他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普通团队能做到的。“他调出近半年的交易记录,越看越心惊——精准的时机把控,近乎完美的仓位控制,甚至每一次市场波动都被提前预判!“难道真的是……苏宁?”他回想起陈红熊曾经的话……“苏宁不是蚂蚁,他是拿着放大镜的孩子。”还有蔡言芝的警告……“你选错了对手。”魏京海猛地合上电脑,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突然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海城码头,凌晨三点。陈竹鹤战战兢兢地站在集装箱前,看着工人一箱一箱地卸货。“魏总,货……货真的回来了!”他声音发抖,“海关那边完全没发现!”魏京海阴沉着脸,伸手抓起一块混在碎石矿渣中的琥珀原石,在灯光下,金色的琥珀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桑科那边怎么说?”“他说……这次只是个警告。”陈竹鹤咽了咽口水,“如果我们还想继续用他的走私渠道,就得按他的规矩来。”魏京海冷笑:“规矩?什么规矩?”“他要……卡尔普尼亚矿区30%的股份。”魏京海眼神一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告诉他,可以谈。反正需要我们拿到矿区的经营权再说。”“明白。”待陈竹鹤离开后,魏京海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查一查,当初这批货到底是被谁劫走的。”他怀疑,背后可能是赵鑫和苏宁联手做的局!实在是苏宁这一次来杭州的时机太巧了,仿佛一切都是冥冥注定一般。……杭州,西溪湿地边一处顶级豪宅。李枝锦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黄老爷子,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眼神锐利如鹰。此时的李枝锦对待黄老还是挺知书达礼的,“黄老,你好!我是李枝锦。”“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见你吗?”黄老爷子慢悠悠地给李枝锦沏着茶。李枝锦挺直腰背:“因为巨峰值得投资。”黄老爷子笑了:“不!是因为你爷爷李民显,我曾经欠他一个人情。“李枝锦一怔。“我可以注资巨峰,但有个条件。”黄老爷子放下茶杯,“我要你接手南山商会。并且回去执掌李氏集团。”李枝锦瞳孔微缩:“为什么是我?”“因为魏京海不行,樊龙泉也不行。”黄老爷子目光深邃,“而你,有李家血脉,也足够有狠劲。”李枝锦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杭州,九州西子湖畔资本总部。苏宁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微扬:“李枝锦见了黄老爷子?有意思。”一旁的裴洛神低声问道:“苏宁,我们要不要……”“不用。”苏宁摆手,“让她去折腾。”他走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眼神深邃。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与此同时,蔡言芝站在码头,看着一艘货轮缓缓离港,轻声自语:“魏京海,你这次……真的完了。”……杭州,某隐蔽的高层公寓。赵鑫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九州集团董事长苏宁精准预判原油市场波动,单笔盈利超二十亿美元,被誉为‘东方股神’!】“啪!”酒杯被他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妈的!这小子够厉害的。”赵鑫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这场金融风暴中已经足够聪明。在原油暴涨初期入场,小赚一笔后迅速平仓,带着一亿多人民币全身而退。可没想到,苏宁不仅没逃,反而反向做空,直接收割了整个原油期货市场!“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赵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操作……原油价格刚开始飙升时,他敏锐地嗅到了机会,果断建仓。短短两周,账面浮盈超过8000万。但随后,市场波动剧烈,他隐约感到不安,最终选择平仓离场。“还好老子跑得快……”他喃喃自语,心里却五味杂陈。他这次赚了一亿多人民币,但苏宁赚了二十亿美金!这种差距,让他既嫉妒又后怕。电视上,新闻仍在继续……【据悉,巨峰资本因做多原油期货,亏损高达数十亿,董事长李枝锦紧急寻求外部融资……】赵鑫冷笑:“魏京海这个蠢货,居然还敢跟风?”他早就知道魏京海在背后操控巨峰资本,甚至试图拉拢李枝锦。但现在,巨峰崩盘,魏京海的计划不光彻底失败,而且还是赔的一干二净!“活该!”赵鑫啐了一口,“真以为自己是金融天才?在苏宁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夜深人静,赵鑫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思绪翻涌。他恨苏宁,恨这个逆子夺走了自己的一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宁的手段比他更狠、更准、更果断!“难道……我真的老了?可是我还不到五十岁啊!”他想起自己曾经叱咤商界的风光,再对比现在躲在杭州当个看客的落魄,心中一阵酸涩。他曾经是猛虎,如今却成了旁观者。第二天,赵鑫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黄老,是我,赵三金。”电话那头,黄老爷子声音沉稳:“小赵啊!听说你最近在杭州?”“是。”赵鑫压低声音,“我想跟您谈笔生意。”“哦?什么生意?”“关于……卡尔普尼亚矿区的。”黄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明天来西溪湿地见我。”挂断电话,赵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苏宁能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那他赵鑫,就换个战场再战!…… 第二十三章 娶谁? 杭州西湖四季酒店的会议室内,南山商会季度会议正陷入剑拔弩张的僵局。魏京海将项目书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龙井泛起涟漪。“诸位,这个商业综合体的运营权必须由李氏主导。我们在资金池里占了40%的份额,理当……”“放屁!”樊龙泉突然拍案而起,粗粝的嗓音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颤。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解开西装纽扣,露出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青龙纹身。“你魏京海打的什么算盘,当在座各位都是傻子?”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十二位理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空气凝固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樊总,请注意场合。”魏京海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阴冷如蛇。“商会不是菜市场,容不得……”“少给老子装斯文!”樊龙泉一脚踢开椅子,指着墙上“诚信共赢”的匾额,“去年港口项目那笔两亿的回扣,要不要现在给大家算算账?”魏京海脸色瞬间铁青。他注意到已经有三位理事悄悄把面前的赞成牌翻了过去。“证据呢?”魏京海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空口白牙就想往人身上泼脏水?”。樊龙泉对此毫不退让,声称自己的介入能确保资金流向透明,每一分钱都将切实投入项目运营。他的表态赢得在场多数人的支持,不少人纷纷举手附议。然而愤怒的魏京海却是转向众人冷笑说道,“既然樊总质疑资金透明度,不如这样——只要他的樊龙集团能拿出和李氏对等的40%资金,经营权我们拱手相让。”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谁都清楚,樊龙泉的资产大多压在不动产上,短期内根本筹措不出48亿现金。“三天。”然而樊龙泉却是突然掏出手机,“老子现在就让人清点资产。不过在这之前……”他阴森森地笑了,“魏总是不是该解释下,当年那笔矿难抚恤金,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你!”魏京海猛地站起来,西装下摆带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渍在项目书上洇开,像极了二十年前矿井里渗出的血水。“姓樊的,言辞粗鄙,动辄以“老子”自居,但我的老子早就不在人世。”“……”“够了!”徐会长重重敲响议事槌,“今日休会。等樊总的资金到位再议。”走出会议室时,魏京海扯松领带,对身后的秘书低声道:“让蛟爷去查查,樊龙泉最近和谁接触过。”他眯起眼睛,“我怀疑有人给他递刀子。”“是!魏总。”与此同时,西湖国宾馆的露台上,李民显正在用银质刀叉分割溏心蛋。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老爷,徐振业来了?”老人擦了擦嘴角,“让他等着。”转头看向正在翻阅财报的李枝锦,“丫头,你真不打算回李氏集团?”李枝锦头也不抬:“爷爷,我说过不想参与那些争斗,光是想想就感觉头疼欲裂。”“由不得你。”李民显突然用拐杖敲了下地面,“如今黄鹄点名要见西子湖畔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什么?”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湖面,惊起圈圈涟漪。……而在上海外滩的九州大厦顶层,苏宁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苏宁,听说你这次在杭州收获很大啊!”“还行!二十一亿美元,接下来九州集团的发展资金有了。”“不止吧?我看蔡言芝和裴洛神看你的眼神有些拉丝啊?”“嘿嘿,都怪我这魅力太迷人了。”“哼!混蛋!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和王后?”“怎么没有!这不就是回家了吗?”“我可是听说蔡言芝很爱杨青帝,她不见得在心里有你。”“重要吗?追求心灵契合的都是大傻子。”“……”“不过你除外!我感觉和你能够达到灵魂共鸣。”“哼!花言巧语!”“冬草,今晚我要全垒打。”“恩。”苏宁唇角微扬,然后带着齐冬草回到了自己的豪宅。黄浦江上,一艘货轮拉响汽笛,悠长的鸣笛声穿透了玻璃上。豪宅卧室里,齐冬草心满意足的躺在苏宁怀里,“苏宁,你是不是想吞了蔡言芝的集团?”“不!真的是奔着她的人去的,没有太多其他的心思。”“真的?”“恩,冬草,我们俩结婚吧?”“什么?你说什么?”“冬草,我想了很久,发现还是最喜欢你。”“……”“怎么?你不愿意?”“不是!就是有点太激动了,而且有些不敢相信。”“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向你求婚的。”“不!我不能答应你。”“为什么?”“第一,我在你的事业上给不了太多的支持,随着九州集团越做越大,肯定需要有靠山有背景;第二,你要是娶了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王后。”“我做生意从来都是只靠自己!而不是什么狗屁的靠山和背景,现在的财富足够我们开心的生活一辈子,至于王后也是特别简单,我们先结婚,过段时间再离婚,然后再娶她不就行了。”“可是……”“不要可是!我还要……”“啊……”“直到你答应我的求婚才会停止。”“……”……九州集团总部88层的战略会议室里,阳光透过全玻璃幕墙洒在长达十二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苏宁站在动态数据墙前,二十亿美金的盈利数字在曲面屏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诸位,这笔资金将重点投向三个领域。”苏宁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三道轨迹,全息投影立刻将资金分配方案具象化,“第一,菠萝电子追加50亿人民币研发经费;第二,九州新能源汽车工厂建设;第三,寻找智能驾驶系统收购。”财务总监林夏快速记录着要点,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当她听到新能源汽车工厂的预算时,笔尖微微一顿:“苏总,长三角那块地皮的竞标......”“已经谈妥了。”苏宁解开西装扣子坐下,“上海政府愿意给我们最优惠的政策,条件是三年内实现本地化率90%。”“能做到吗?”“哈哈,其实我比上海还要激进,恨不得三年后能达到百分百。”“……”会议室角落,新任战略副总裁齐冬草正低头翻阅菠萝电子的季度报告。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完全看不出昨夜在苏宁私人公寓里的慵懒模样。“齐总。”苏宁突然点名,“菠萝pro7的发布会提前到下周,有问题吗?”齐冬草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有点!量产良品率还差2个百分点。”“那就加班加点。”苏宁敲了敲桌子,“我要在苹果新品发布前抢占头条。”“明白!”深夜的九州新能源汽车研究院依旧灯火通明。B3层的无尘车间里,数十名工程师正在调试最新一代固态电池的生产线。“能量密度提升40%,充电速度提高三倍。”首席技术官程建军兴奋地向苏宁展示着原型样品,“最关键是安全性——针刺实验零燃烧。”苏宁戴着防静电手环,轻轻翻转着那块巴掌大的电池:“量产成本是多少?”“比现有方案高15%,但......”“不行!”苏宁打断他,“消费者不会为安全买单,他们只为续航买单。把能量密度降到35%,成本必须与竞品持平。”“好吧!我们继续努力。”“辛苦了!等到新品发布之后,团队的人全体带薪休假,而且可以带着家人一起。”“哈哈,苏总,你真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太了解我们的心态和想法了。”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洛神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快步走来,香奈儿套装外随意披着件实验室白大褂,违和又惊艳。“苏总,德国那边的收购遇到点麻烦。”裴洛神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来,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苏宁的手腕,“博世要求保留核心专利的授权许可。”苏宁快速浏览着文件,突然轻笑出声:“告诉德国人,要么拿钱走人,要么等着看我们自主研发。”他转向程建军,“自动驾驶团队的进展?”“L4级系统已经完成十万公里路测......”“太慢。”苏宁看了眼腕表,“下周我要看到量产方案。”“哎!好吧!看来我还是高兴太早了。”“哈哈……”……黄浦江畔的私人会所里,蔡言芝正在煮茶。红木茶海上,两只建盏相对而放,蒸汽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听说你把裴洛神安排进了董事会?”她将茶汤倒入杯中,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苏宁接过茶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蹭:“吃醋了?”“我只是提醒你。”蔡言芝突然收紧手指,“那个女人和南山商会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那又如何!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女人。”“哎!真后悔当初把她介绍给你。”“拉倒吧!你一开始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尤物,无非是不想让我去骚扰你罢了。”“可是我后悔了。”“所以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窗外,一艘游艇正驶过江心,甲板上的灯光在蔡言芝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苏宁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突然笑了:“另外你知道我为什么敢用她吗?”接着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裴洛神正在某间酒店套房与李民显密谈,而墙角的花瓶里,隐约可见九州集团的微型摄像头在闪烁。“你......”蔡言芝瞳孔微缩。“螳螂捕蝉。”苏宁抿了口茶,“黄雀在后。”“……”……九州新能源汽车麒麟的发布会选在了上海国际赛车场。当苏宁驾驶着首款概念车冲过终点线时,大屏幕上同时亮起三组数据:0-100加速2.1秒,续航1200公里,L4级自动驾驶。全场哗然。“这款‘麒麟1号’将重新定义新能源汽车。”苏宁摘下头盔,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占据全球15%的市场份额。”“啪啪啪……”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激烈的鼓掌。后台休息室里,齐冬草正在核对菠萝电子的销售数据。王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刚收到的财报。“冬草姐,新能源板块的估值......”“放桌上吧。”齐冬草头也不抬,“对了,告诉公关部,把苏总那段‘重新定义’的发言剪成15秒短视频,重点投放在北美和欧洲市场。”王后欲言又止:“好!只是那个裴洛神......”“做好你分内的事。”齐冬草终于抬头,脸上却是不以为然的表情,“男人的事,让男人自己解决。”“……”与此同时,在杭州的一家私人会所里,魏京海正将一沓照片摔在桌上。照片上清晰记录着裴洛神出入九州大厦的每个瞬间。“这个贱人!”他猛地灌下半杯威士忌,“李枝锦那边是怎么说?”蛟爷低声道:“李小姐已经接触过黄鹄,但......”“但什么?”“黄鹄要求先见苏宁!很明显并不想把宝全压在李枝锦身上。”魏京海突然大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如同夜枭:“好啊!那就让他们见。正好......”他掏出一个u盘扔在桌上,“把这份资料透给媒体,标题就叫《九州电池爆炸实录》”“……”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杭州,私人茶室。樊龙泉将一份文件推到徐老面前,沉声道:“查清楚了,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陈竹鹤。”徐老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文件,眉头微皱:“一笔借款而已,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李民显早就知道。”“徐老!”樊龙泉猛地拍桌,茶盏震颤,“魏京海这些年暗中吞了多少?港口回扣、矿区分红,哪一笔不是踩着商会的底线?现在连陈竹鹤这种货色都能当白手套,再不管,南山商会迟早被他掏空!”徐老沉默良久,终于叹气:“你想怎么查?”“彻查到底!”樊龙泉眼神冷厉,“先从老账翻起,一笔一笔对。”“你这样会让他狗急跳墙的。”“好啊!我正求之不得。”……上海,杨氏集团总部。蔡言芝签署完最后一份诉讼文件,递给律师:“告诉陈竹鹤,要么赔钱,要么坐牢。”律师点头:“蔡总,这官司一打,魏京海那边......”“就是要逼他跳脚。”蔡言芝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保陈竹鹤到几时。”“明白。”与此同时,某地下停车场。陈竹鹤满头大汗地钻进魏京海的车里:“魏总!蔡言芝真要告我!”魏京海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慌什么?把嘴闭紧,剩下的我来处理。”陈竹鹤还想说什么,魏京海突然眼神一寒:“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比坐牢还惨。”李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小林快步走进来:“魏总,桑科那边催得紧,采矿权再不定下来,他就要找别的买家了。”魏京海冷笑:“让他等着。”转头对蛟爷道,“联系傅放,把采矿权的报价‘不小心’透给赵鑫。”“现在赵鑫就是个没牙的老虎!他还有用吗?”“哼!现在就是要越乱越好。”“……”此时一旁的蛟爷立刻又是递上一份档案:“魏总,这人欠了高利贷,家里老母病重,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魏京海扫了一眼,嘴角微扬:“很好,先盯着陈竹鹤,必要时候......”“明白。”他没说完,但蛟爷已经会意。李家大宅,议事厅。徐老、樊龙泉等人围坐长桌,李民显坐在主位,神色淡然。“矿区扩建的总指挥人选,李老有什么建议?”徐老问道。李民显摇头:“我老了,不参与这些事了。”樊龙泉直接拍桌:“矿区油水太多,交给一个人管?不行!我提议革新管理架构,先查旧账!”话音刚落,魏京海推门而入,笑容从容:“诸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樊龙泉冷笑:“正好,魏总来了。矿区账目不清不楚,是不是该给个交代?”魏京海不慌不忙:“账随便查,但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事,九州集团要抢我们手里的采矿权。”“什么?”全场哗然。徐老皱眉:“合同不是快签了吗?”“还没落笔,一切都有可能。”魏京海环视众人,“当务之急,是联手对付苏宁。”李民显终于开口:“京海,你有办法?”魏京海微笑:“当然。”众人议论纷纷,唯有樊龙泉盯着魏京海,眼中满是怀疑。……九州集团情报中心。苏宁看着屏幕上的矿区地图,冷声下令:“桑科这条线,断了。”三天后,境外新闻:“某武装势力头目桑科及其团伙遭遇伏击,全员覆灭。”魏京海看到消息时,手中的红酒杯“啪”地摔碎在地。“苏宁......”他脸色铁青,“你够狠!”没了桑科,他在矿区的布局全盘崩溃!…… 第二十四章 恶魔苏醒 苏宁站在九州集团总部八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棋盘般的城市。玻璃幕墙外,阳光将整座江南新城镀上一层金色,而其中最耀眼的几处地标。九州坊广场、九州国际中心、九州华府……无一不是九州集团的手笔。“苏总,这是本周的市场占有率报告。”助理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打断了苏宁的思绪。苏宁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九州房产在全国一二线城市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25%,比去年同期增长了8个百分点。特别是在江南地区,这个数字更是高达40%。而曾经的地产巨头南山商会,则从巅峰时期的35%跌至18%。“南山商会那边有什么反应?”苏宁嘴角微扬,手指轻叩着桌面。“据商业情报部反馈,南山商会昨天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持续到凌晨两点。李民显在会上大发雷霆,摔了三套茶具。”助理小心地汇报道,“他们在江南新区的‘南山豪园’项目,因为我们的‘锦绣华庭’提前开盘,预售量还不到预期的三分之一。”苏宁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办公室中央的沙盘模型。那是九州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密密麻麻的项目标志几乎覆盖了整个华夏地图。他拿起代表“锦绣华庭”的小旗子,轻轻插在了江南新区最核心的位置,正好与沙盘上代表南山商会的红色标志针锋相对。“通知项目部,锦绣华庭二期提前启动,价格再下调5%。”苏宁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让南山商会在江南新区颗粒无收。”“苏总,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怎么?南山商会给了你什么好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助理迅速记录着指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一场私人恩怨的延续。自从苏宁吞并了金海集团之后,与南山商会的矛盾就彻底公开化了。主要是金海集团旗下的产业就是挤占南山商会,双方的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如今的金海集团已经变成了九州地产,然而九州地产却是比那个金海集团更霸道,几乎是连口汤都不给南山商会留。……与此同时,江南最奢华的半岛酒店顶层套房内,王后正对着镜子试穿婚纱。纯白的蕾丝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苏先生说六点来接您去试菜。”女佣轻声提醒道。王后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镜中的新娘美得惊心动魄,但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而且这身婚纱同样是那个女人的,自己最爱的男人第一个迎娶的竟然不是自己。她知道,不久后苏宁将会为那个女人举办一场同样盛大的婚礼。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手机震动起来,是蔡言芝发来的消息:“王后,听说你在亲自帮助苏宁和齐冬草准备婚礼?”王后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他和齐冬草才是真爱,我早就接受了。”发完这条消息,王后自嘲地笑了笑。接受?哪有那么容易。但比起蔡言芝、蒋谈乐和裴洛神那些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她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苏宁身边,以九州集团未来女主人的身份。毕竟苏宁答应她很快就会迎娶她过门,只不过是排在了齐冬草后面而已。正当王后出神时,酒店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走到窗前,看见十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车身上赫然印着“巨峰金融”的logo。为首的正是李枝锦本人,那个被商界称为“贵女”的大美女,正带着一帮手下气势汹汹地往里闯。此时的王后立刻拨通了苏宁的电话:“那个李枝锦带人来半岛酒店了,看样子是冲着你来的。我猜测应该是你拿下了黄老的事情。”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依然从容:“不用担心,她找不到我。倒是你,别出面,我让保安处理。”“好吧!我在帮齐冬草挑婚纱,你要不要……”“无聊!要挑就挑你自己的,要是实在无聊,自己设计一套也没问题。”“我……”“行了!王后,你应该明白我的脾性,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搞那一套。”“哼!渣男。”挂断电话后,苏宁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启动B计划,全面阻击南山商会在江北的地块竞标。同时放出消息,九州集团准备狙击南山控股的上市公司股份。”商业战争从来不需要真刀真枪,资本的博弈往往更加致命。苏宁深谙此道,他知道魏京海早晚都会狗急跳墙。真正能让南山商会伤筋动骨的,是市场上那一份份被九州集团抢走的合同;是银行里那一笔笔被冻结的贷款;是股市上那一支支暴跌的股票。既然已经确定南山商会是敌人了,那么自己将不会再给他们喘息之机。……而在江南新区的施工现场,九州坊广场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这个投资超过50亿的综合体项目,将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商业中心。项目总经理周毅正接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考察团。“各位,九州坊广场采用了最先进的智能管理系统,入驻商家可以享受九州集团全产业链的支持。”周毅自豪地介绍道,“目前已经有超过800个品牌确定入驻,其中包括120个首次进入江南地区的国际品牌。”考察团中一位来自北方的开发商感叹道:“这规模比南山商会的‘南山广场’大了一倍不止啊!”周毅微微一笑:“不仅是规模,我们的租金政策也比南山优惠20%,而且提供前三年税收返还政策。江南新区管委会特别支持的。”这番话很快传到了南山商会的高层耳中。当天下午,南山商会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启动“南山复兴计划”,将投入100亿用于商业地产升级。但业内人士都清楚,这不过是垂死挣扎,他们南山商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九州集团背后有苏宁这个商业奇才,是互联网+实业的优势互补,这种全方位的优势不是靠钱就能堆出来的。……傍晚时分,苏宁如约来到半岛酒店接王后。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下午的插曲,而是讨论着婚礼的细节。“京城和上海的项目进展如何?”王后一边整理着耳环一边问道。苏宁帮她拉开车门:“京城九州坊三店下个月开业,预售率已经达到95%。上海的项目遇到点小麻烦,南山商会通过他们在政界的关系给我们设了些障碍。”王后坐进车里,眼神锐利起来:“要不要邀请爸爸参加?”苏宁启动车子,“你又忘了我的规矩!另外商业上的问题就用商业手段解决。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反垄断诉讼,南山商会近三年在华东地区的并购案有不少违规操作。”“行吧!我看你和爸爸就是八字不合。”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苏宁不喜欢谈论那个父亲赵鑫,这个男人更享受在商场上正面击败对手的快感。这也是他与赵鑫那帮“草莽”最大的不同,苏宁玩的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商业对决。车子驶向江南最著名的私房菜馆,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婚宴试菜的场地。但王后知道,今晚的主角不止她一个。齐冬草也会到场,还有蔡言芝、蒋谈乐和裴洛神。这些与苏宁有着复杂情感纠葛的女人们都将出席。这种安排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王后明白苏宁的用意。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无论商业还是感情,他都能够掌控全局。就像九州集团在全国各地的项目一样,他的感情世界也有着清晰的版图和界限。碰到苏宁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也是她们这些女人的不幸和最大幸运。当车子停在菜馆门口时,王后看见齐冬草已经等在门口。那个洒脱的女子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高贵气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王后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商业帝国的扩张与情感世界的平衡,这就是苏宁如今面临的两大课题。而今晚,在这家隐秘的菜馆里,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将同时上演。……李民显的办公室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盯着樊龙泉送来的文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像一把把尖刀,每一刀都刺在他与魏东海三十年的交情上。“老魏啊!老魏,你儿子怎么会……”李民显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窗外暮色渐沉,庄园书房里没开灯,阴影笼罩着他佝偻的背影。当年魏东海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将独子魏京海托付给他照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要他亲手调查魏京海,无异于背弃死者的嘱托。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樊龙泉。“李老,证据您都看了吗?”樊龙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沉稳有力。李民显长叹一口气:“小樊啊!魏京海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调查吧。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樊龙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李民显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失望。挂断电话后,李民显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魏东海站在刚竣工的杭州第一高楼前,两人肩并肩,笑容灿烂。一滴泪水砸在照片上,李民显慌忙用袖子擦拭,却越擦越模糊。“老伙计,我对不起你……”老人的呜咽淹没在暮色中。与此同时,南山商会总部会议室里,蛟爷正对着手机咆哮:“什么?不动手了?魏总,那小子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电话里魏京海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收手就收手!现在樊龙泉刚升总指挥,风口浪尖上别给我惹事。”蛟爷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可是那苏宁……”“苏宁我自有安排。”魏京海打断他,“管好你手下那些放贷的,最近都给我安分点。要是让樊龙泉抓到把柄,别怪我不讲情面。”挂断电话后,蛟爷狠狠将手机砸在墙上,昂贵的定制手机顿时四分五裂。会议室里的几个手下大气不敢出。“看什么看?都滚出去!”蛟爷怒吼着。等手下都离开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保养得锃亮的手枪。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太恨苏宁了,不光是因为苏宁破坏了他们的生意,苏宁还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女人裴洛神。所以蛟爷想要搞死苏宁的心一直没停止过,哪怕魏京海阻止也不行。……三天后,杭州西湖畔的一家私房菜馆。苏宁推开包厢门时,樊龙泉已经等候多时。这个传闻中雷厉风行的新任总指挥站起身,出乎意料地主动伸出手:“苏总,久仰。”苏宁挑了挑眉,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樊总亲自约见,真是受宠若惊。”两人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樊龙泉亲自给苏宁斟了一杯茶:“这是西湖龙井,今年的新茶。”“樊总今天约我来,不会只是品茶吧?”苏宁直视对方眼睛,试图看穿这个突然示好的对手。樊龙泉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苏总快人快语。不错,我今天来是想讲和的。”“讲和?”苏宁放下茶杯,脸上写满怀疑。“南山商会和九州集团斗了这么久,两败俱伤。”樊龙泉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今天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不代表任何人。我只想说,有钱大家一起赚,没必要这样刀光剑影。”他举起茶杯:“这一杯,我为南山商会之前的无礼道歉。”苏宁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樊龙泉的眼睛很特别,黑白分明,没有一般商人那种世故圆滑,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真诚。“为什么?”苏宁终于开口,“据我所知,樊总你刚升任总指挥,正是立威的时候。”樊龙泉放下茶杯,目光飘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苏总听说过‘断臂求生’的故事吗?”不等苏宁回答,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九六年,我刚开始创业,有个跟了我三年的兄弟。突然有一天,他把自己的右手卷进了机器里,拿了厂里两万块赔偿金就走了。”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声音。樊龙泉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我才知道,他母亲和孩子同时得了重病,两万块在当时是笔巨款,但也只够救一个人。”“全家商量后决定救孩子。”樊龙泉深吸一口气,“等我知道真相赶去医院送钱时,他母亲已经走了。那兄弟跪下来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这辈子欠我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一滴泪水从这个硬汉眼角滑落,他迅速抹去:“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跟着我的兄弟都过上好日子。苏总,我查过你的发家史,你和我是一类人,骨子里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但偏偏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苏宁的眼神渐渐柔和。他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那些天天代替自己熬夜加班、天天跟在那帮老外屁股后面做翻译的兼职学生……“所以我觉得,”樊龙泉重新看向苏宁,“我们没必要斗得你死我活。南山商会那些老头子固步自封,但时代变了,该让新鲜血液进来了。”“樊总,就怕你做不了南山商会的主。”“只要有我樊龙泉在一天,都能保证樊龙和九州的和平。”“……”此时的苏宁也是感受到了樊龙泉的诚意。两个小时后,当两人走出餐厅时,已经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苏总,我送你回酒店吧。”樊龙泉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苏宁点点头:“好!正好路上再聊聊江北那个项目。”车子驶入夜色中,两人在后座继续讨论着合作细节。谁也没注意到,一辆没有开车灯的小货车正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苏总,关于魏京海……”樊龙泉刚开口,一阵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侧面照来。“小心!”苏宁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小货车已经狠狠撞上了轿车的侧面。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苏宁感到一阵剧痛,然后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他隐约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不知过了多久,苏宁艰难地睁开眼睛。车子已经翻倒,他整个人倒挂在变形的车厢里,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将世界染成红色。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见一个黑影走向同样重伤的樊龙泉。那人手里那些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帕子,直接死死的捂在了樊龙泉的口鼻。“樊……总……”苏宁想喊,却只吐出一口血沫。等到杀手解决了樊龙泉之后,便是恶向胆边生的奔向苏宁。突然,远处传来路人的惊呼声:“天啊!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杀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迅速收起手里呃帕子,转而掏出手机假装拨打急救电话。在路人赶到前,他凑到奄奄一息的樊龙泉耳边说了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扮演起肇事司机的倒霉蛋角色。苏宁的意识再次模糊,但在彻底昏迷前,他分明看见那个“肇事司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让他想起得意洋洋的恶狼,冰冷、残忍,又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苏宁感到自己被抬上担架。恍惚中,他听见医护人员惊呼:“这个伤者情况危急!血压持续下降!”世界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苏宁的脑海: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这场谋杀正在唤醒着某个沉睡已久的恶魔……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计划有变!另一条大鱼没死。”电话那头传来魏京海阴沉的声音:“继续观察!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明白。”鸭舌帽男人挂断电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左腿微微有些跛,但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便是就融入了杭州繁华的夜景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十五章 王者归来,谁羽争锋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苏宁的鼻腔,他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这一瞬间,如同洪水冲破闸门,无数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抱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现实世界的记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记忆,还有被系统刻意隐藏的一切,全部回来了。苏宁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系统,你踏马这次玩得够狠啊!”他在心中冷笑,“一开始就剥夺我全部记忆,让我像个白痴一样在这个世界摸索。”察觉苏宁醒来的王后和齐冬草都是破涕为笑,“苏宁,你没事吧?”“没事!反而很好!我已经恢复了记忆。”“真的吗?”此时的王后和齐冬草都是感到惊喜了起来。然而苏宁却是露出了一个冷笑残酷的表情,“不过这一次的车祸很明显是人为安排的,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魏京海?”“没错!在南山商会刚刚被樊龙泉打败,如果连我这个死对头一起送走,那不是一劳永逸?”“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我有办法!魏京海不知道他唤醒了一个真正的恶魔。”“……”病房门被推开,李枝锦捧着一束百合走了进来。看到苏醒的苏宁,脸上露出惊喜:“苏总,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苏宁的眼神。那不再是往日温和中带着精明的目光,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锐利,像是出鞘的利剑。“事故认定书呢?”苏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李枝锦愣了一下,从包里取出文件:“交警已经认定是货车司机酒驾……”苏宁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扔到一旁:“酒驾?呵,魏京海连掩饰都懒得好好做。”“苏总,你在胡说什么?”李枝锦皱眉,“魏京海虽然和您们九州有商业竞争,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李枝锦,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爷爷,”苏宁打断她,眼神冰冷,“樊龙泉的命,不会就这么算了。”李枝锦脸色骤变:“苏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又牵连到我爷爷身上了?”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条养了疯狗的老狗!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李枝锦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摔门而去。苏宁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一号,帮我查清楚那个肇事司机的背景,还有,我要魏京海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恭敬的应答声。苏宁挂断电话,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系统,既然你让我恢复记忆,就别怪我玩得太大。”……樊龙泉的葬礼在阴雨绵绵的周六举行。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黑白照片里的樊龙泉笑容依旧,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沈虞兰一身黑衣站在灵柩旁,面容憔悴,双眼红肿。当魏京海带着小林出现在灵堂门口时,她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魏京海,你这个刽子手,你来干什么?”沈虞兰声音嘶哑,“滚出去!”魏京海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哀痛:“沈夫人,樊总的离世我也很痛心,但是作为商业伙伴……”“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魏京海的话。沈虞兰用尽全力扇在他脸上,指甲在他脸颊留下几道血痕。“滚!”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别在这里装模作样!”灵堂内一片哗然。魏京海脸色阴沉,正要发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苏宁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数百名黑衣保镖。更令人震惊的是,两个保镖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是那个“酒驾”的肇事司机。“苏……苏宁?”魏京海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苏宁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樊龙泉的遗像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各位,今天除了送樊总最后一程,我还要还他一个公道。”苏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灵堂鸦雀无声。他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司机面前,蹲下身:“说吧!谁指使你撞我们的车?”司机瑟瑟发抖,却咬牙道:“我……我真的是酒驾……没人指使我……”苏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旁边伸出手。一个保镖立刻递上一把沉重的大油锤。“最后一次机会。”苏宁掂量着手中的铁锤。司机惊恐地看着铁锤,又偷瞄了一眼魏京海,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啊——”凄厉的惨叫响彻灵堂。苏宁一锤砸碎了司机的左手,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我说!我说!”司机痛得涕泪横流,“是魏总……魏京海给了我五十万……让我伪装酒驾撞死樊龙泉……说事成后再给五十万……”灵堂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魏京海。“胡说八道!”魏京海脸色铁青,“苏宁,你竟敢私刑逼供!我要报警!”苏宁冷笑:“报啊!正好让警察查查你账户上最近的大额支出。”他一步步走向魏京海,“你以为找个替死鬼就能逍遥法外?”魏京海后退着,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想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看着……”“看着才好。”苏宁突然出手,铁锤狠狠砸在魏京海左手上。“咔嚓”一声脆响,魏京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跪倒在地,左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魏京海,这只是开始。”苏宁俯视着他,声音冰冷,“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从今天起,你每天都会活在恐惧中,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我会取走你身上哪个零件。”他转向全场,目光如电:“还有谁和樊总的死有关,最好现在就站出来。否则等我查出来……”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李枝锦脸色苍白地站出来:“苏宁!你疯了吗?你有什么证据认定是魏京海?”“李小姐,”苏宁打断她,“回去告诉你爷爷,九州集团正式向李氏集团宣战。他不是喜欢在背后操控吗?这次我陪他玩到底。”灵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魏京海痛苦的呻吟声回荡。沈虞兰看着苏宁,眼中既有感激又有恐惧。这个苏宁,与她印象的那个判若两人。原来苏宁安排拘留所里犯人斗殴,而被打成重伤的“肇事司机”立刻被送往医院。然后苏宁的手下便是轻而易举的带走了“肇事司机”,这样的事情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轻而易举。接着苏宁并没有杀这个“肇事司机”,而是让他直接向警方坦白一切。……葬礼结束后,沈虞兰在私人会所约见了苏宁。“苏总,谢谢你为龙泉讨回公道。”她声音哽咽,“但这样公开报复太危险了,魏京海背后是李氏集团……”“李氏集团又如何?”苏宁冷笑,“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沈虞兰犹豫片刻:“关于樊龙集团……现在朱峰平准备接任董事长,但他儿子欠了高利贷,我担心……”“朱峰平的事我自有安排。”苏宁打断她,“沈夫人,商业上的事你不必操心。樊总的仇,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报。”沈虞兰怔怔地看着他:“苏宁,你……谢谢。”苏宁嘴角微扬:“如果魏京海知道他自己唤醒了一个恶魔,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恐惧?”“……”同一时刻,李氏大宅内,李民显听完李枝锦的汇报,面色阴沉如水。“爷爷,那个苏宁简直疯了!他竟然当众向我们宣战,还认定魏京海就是车祸现场幕后真凶。”李民显抬手制止孙女的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通知财务部,冻结与樊龙集团所有合作资金。联系媒体,准备通稿。”“爷爷?”李枝锦惊讶地看着他,“您要亲自对付苏宁,可是也没必要抛弃樊龙集团啊!”李民显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魏京海是我一手养大呃猎犬!猎犬犯的错,自然要由我这个主人负责。”“爷爷……”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蛟爷放下电话,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告诉朱峰平,他儿子欠的钱可以缓一缓……只要他答应我们的条件。”等到蛟爷接到了魏京海的求援电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是感到惊呆了。“京海,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别说废话了!给我准备船,我要离开杭州,离开国内。”“好!要不要报警?”“没用的!那个司机都被苏宁从拘留所揪了出来。”“什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别问了!快按照我说的安排。”“好!最多三个小时。”商战的硝烟,正悄然弥漫。……赵鑫推开九州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时,手指微微发抖。苏宁一直都是他心里的执念,不光不认他这个父亲,还把他的金海集团给抢走了。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确切消息,苏宁终于神奇的恢复了记忆。“八两”赵鑫声音哽咽,看着落地窗前那个挺拔的背影。苏宁缓缓转身,眼神中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赵鑫满心的欢喜生生冻结。“赵总,有事?”苏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面。那里放着一部造型前卫的智能手机,这在2009年的中国市场上绝无仅有。赵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宁,你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是谁,但是那天我和王后被绑架之后,就已经和你这个父亲没关系了。”苏宁打断他,走到办公椅前坐下。赵鑫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苏宁,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作为一个男人抛妻弃子本来就是无耻,还让自己的仇怨影响到孩子的安全,你赵三金真不是一个男人。”“我……”苏宁拿起那部手机,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展示着远超时代的人机交互界面,“赵总,九州集团即将召开全球产品发布会,我很忙。”赵鑫盯着那部手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2009年,苹果iphone 3gs才刚刚上市,而苏宁手中的设备明显领先了一个时代。“苏宁,你到底……”赵鑫想要上前一步继续解释,却被两名突然出现的安保人员拦住。“送客。”苏宁低头翻看文件,再没看赵鑫一眼。当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苏宁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技术部门,光刻机项目进展如何?”……一周后,九州集团的全球发布会震惊世界。发布会上,苏宁亲自展示了四款划时代产品:续航达到800公里的新能源汽车;5纳米制程的光刻机;精度达到0.001毫米的高端数控机床;以及那款被命名为“红颜一代”的智能手机——搭载了人脸识别、指纹解锁和远超时代的操作系统。“这不可能!”美国硅谷,苹果公司高层会议上,乔布斯将发布会视频暂停,指着屏幕上的“红颜一代”,“他们在造假!这些技术至少领先我们五年!”德国柏林,宝马总部技术总监看着九州新能源汽车的参数表,双手发抖:“800公里续航?这电池技术……他们破解了固态电池?”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连夜飞往中国大陆,他盯着那台5纳米光刻机的照片,喃喃自语:“AsmL都还没做到5纳米……九州集团从哪弄来的技术?”全球科技界的目光一夜之间聚焦中国,聚焦九州集团,聚焦那个年仅三十岁的商业奇才——苏宁。……李氏大宅,李民显的书房内气氛凝重。“查清楚了吗?这些技术来源是哪里?”李民显脸色阴沉,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李枝锦摇头:“爷爷,技术团队分析过了,九州集团申请的专利都是完整的,没有任何抄袭痕迹。就像……就像这些技术真的是他们自主研发的一样。”“放屁!”李民显猛地拍桌,“迄今为止,全世界都不可能有这种技术!一定是窃取了国外科技公司的机密!”魏京海左手打着石膏,脸色惨白:“李老,现在怎么办?九州集团的股价三天涨了200%,我们的做空资金……”“闭嘴!”李民显厉声喝道,“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杀樊龙泉,会让苏宁和我们李氏集团开战吗?”房间陷入死寂。良久,李民显深吸一口气:“联系我们在工信部的朋友,就说九州集团技术来源可疑,可能危害国家安全,要求立案调查。”他又看向李枝锦:“另外给索罗斯打电话,告诉他,做空九州集团的机会来了。”“是!爷爷。”与此同时,蛟爷站在暗处,看着电视上苏宁的发布会重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查清楚了?苏宁这两年有什么异常?”他问身旁的手下。“很奇怪,蛟爷。”手下递上一份文件,“我们查不到太多的有用的信息,投资眼光也是精准得可怕。更诡异的是,九州集团这些技术,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蛟爷眯起眼睛:“继续查!”“是!蛟爷。”……有关部门的调查来得比预期更快。发布会后第三天,一队工作人员进驻九州集团总部,带走了大量技术资料。同日,国际金融大鳄索罗斯公开质疑九州集团技术真实性,九州系股票应声大跌15%。苏宁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苏总,光刻机项目被叫停了。”技术总监焦急地推门而入,“有关部门说要彻查技术来源……”“让他们查。”苏宁转身,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叠文件,“把这些专利原件和研发日志交给调查组。另外,通知公关部,准备第二轮产品发布。”技术总监目瞪口呆:“还发布?现在这形势……”“按我说的做。”苏宁眼神锐利如刀,“还有,联系中科院,就说我愿意免费提供一台5纳米光刻机供国家研究。”当晚,一条更爆炸性的新闻席卷全球:九州集团宣布成功研发量子计算机原型机,运算速度达到100量子比特!这一消息直接导致美国科技股暴跌,纳斯达克指数触发熔断。……李氏大宅内,李民显看着电视上的突发新闻,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脸色惨白,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李枝锦慌张地跑进来:“爷爷!刚收到消息,中科院已经验证了九州集团的量子计算机,国家决定全力支持九州集团!我们的做空资金……”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李民显突然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魏京海躲在私人机场的贵宾室里,准备飞往美国。他看着电视上苏宁的采访,浑身发抖。“魏总,飞机准备好了。”助理小声提醒。魏京海刚要起身,贵宾室的门突然被踢开。六名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摘下墨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魏总,苏总让我给您带句话……”黑衣人一字一顿地说,“游戏才刚开始,您怎么就急着退场呢?”魏京海面如死灰,瘫坐在沙发上。他知道,苏宁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 蔡言芝的算计 悲伤的雨丝像银线般斜织在墓园上空,或许是老天爷都替樊龙泉感到惋惜。当然也是侧面说明,好人在商业圈玩不转,早晚有天都是会被别人的贪婪吞并。比如说,樊龙集团的那些高管,他们的欲望会得到真正的满足吗?就像身为司机的小刘被樊龙泉安排为刘总,但是这位刘总就真的会对樊龙泉忠心耿耿吗?所以说,樊龙泉和赵鑫是两个极端,赵鑫把人性和阴谋诡计玩到极致,而樊龙泉却是过于理想化和幼稚了。蔡言芝撑着一柄素黑长伞,站在樊龙泉的墓碑前。青灰色石碑上凝结的水珠蜿蜒而下,像极了那个男人一生未曾流过的泪。“樊哥,你是一个好人,希望你能一路走好!苏宁一定会帮你照顾好妻儿的。”她指尖划过碑文,却在听到身后脚步声时骤然僵住。白发苍苍的李民显手持白菊的身影从雨雾中浮现。两人目光隔空相撞,雨伞边缘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炸开细小的水花。“你……你是杨青帝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妻子就是妻子!是不是过门并不重要。”“……”李民显将花束放在樊龙泉墓前,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羊脂玉手串。蔡言芝看着那抹刺眼的莹白,忽然轻笑出声:“李会长现在倒念起旧情了?不过当年青帝跪在您办公室那天,您却是连杯茶都没让他喝完吧?”伞骨突然被一阵疾风掀得摇晃,李民显的面容在晃动的阴影里晦暗不明。“蔡女士,过去的事情我不过多解释,但是我问心无愧。”“真的吗?就比如现在躺在这里的樊龙泉,难道不是你故意挑拨魏京海和他的矛盾?”“……”“李会长,别把所有的人都当傻子。”“听说你和九州集团的苏宁关系不错,能不能帮我和他带句话,只要能够谈和,我愿意尽可能的答应他的要求。”“说起来我这辈子也是幸运的!先是遇到了杨青帝,现在又遇到了苏宁,我现在确实是苏宁的女人,但是他不会放弃对南山商会的报复。”“蔡女士,我们南山商会背后也不是没有人,告诉苏宁别把事情做的太过。”“哈哈,搞笑!就以九州集团现在高科技领域的狂飙,哪怕是傻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吧?”“这……”“李会长,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孙女李枝锦可是难得的大美人,要是两家能够联姻,这些问题还是问题吗?”“……”此时的李民显和一旁的管家都是惊讶的目瞪口呆。“蔡女士,据我们所知,苏宁要不是出了车祸,都要和齐冬草结婚了。”“所以说,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当年杨青帝作为陈家私生子走投无路时,曾寻求李民显扶持,却遭其处处打压。待杨青帝事业有成后,早已没落的陈家试图让他认祖归宗。此时的李民显一反常态,将杨青帝奉为座上宾。为此,蔡言芝对李民显的伪善作风深恶痛绝,认定对方就是一个表面仁义道德,实则包藏祸心的伪君子。不过想到李氏集团掌握的庞大产业和市场,如果被九州集团吞并了,绝对可以让自己男人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如今的蔡言芝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苏宁身上,而且也相信苏宁会优待自己和孩子,所以一直都在尽可能的帮助苏宁。当然蔡言芝内心里还是有些小小嫉妒那个齐冬草,要是能促成苏宁和李枝锦的家族联姻,那在她眼里才是真真正正的公平。……李枝锦暗中调查肇事司机背景,主动前往其家经营的早餐铺。她通过邻居透露,得知司机生前嗜赌成性,负债累累,曾经数日不回家,却在事发前夜突然返家,与家人其乐融融共进晚餐,次日便酿成惨祸。李枝锦捏着调查资料的手指微微发颤。肇事司机王建军家开的“好再来”早餐铺里,油污斑驳的墙面上还贴着三好学生奖状,柜台后的女人正机械地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蒸笼。“要碗皮蛋瘦肉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好!请稍等。”老板娘转身时,围裙上褐色的酱油渍像干涸的血迹。隔壁五金店老板凑过来搭话:“建军媳妇不容易啊!那赌鬼突然回来吃顿安生饭,没想到第二天就……”话头在看见门口警车时戛然而止。两名制服警察踏着积水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裂了地砖缝隙里的蟑螂卵鞘。李枝锦盯着粥面上凝结的油膜,忽然想起苏宁对魏京海的指责。此时调查到真实情况的李枝锦也是心情复杂了起来,没想到苏宁的怀疑都是真的,也开始对那个魏京海质疑了起来。……反观苏宁邀朱峰平在路边摊喝酒,朱峰平讲述昔日追随樊龙泉创业种种。因樊龙泉太看重自己的面子和所谓的情义,连刘欣这般司机出身者都能跻身高管,最终成了“刘总”。夜市霓虹在朱峰平眼底投下跳动的红光。他攥着烤串铁签的手青筋暴起,仿佛握着十年前和樊龙泉一起打江山时的那把开山刀。“苏总,知道老樊为什么非要提拔刘欣吗?“啤酒泡沫溢过他开裂的嘴角,“九八年金融风暴,全公司就那小子敢把买房钱拿出来垫货款!”苏宁转动酒杯的手突然停住。冰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油腻的塑料布上洇出深色痕迹。“他临走前跟我说……”朱峰平对面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远处高架桥上一列动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飞了摊主挂在树梢上的塑料袋,“‘李氏的楼再高,地基里埋的都是奴才。我们樊龙的人,个个都得是站着吃饭的爷们’。“朱峰平突然把酒瓶砸在马路牙子上。飞溅的玻璃渣里,他通红的眼睛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炭火。其实在苏宁看来,赞樊龙泉兼具商人头脑,又有江湖人的良知与血性,始终以振兴民族产业为志,誓要让追随者共享富贵,更要在国际舞台彰显华夏企业的骨气,这份精神难能可贵。朱峰平闻言潸然泪下,恍若樊龙泉音容再现,陷入长久沉默。“朱总,协助我完成对樊龙集团的收购,我可以认命你为樊龙职业经理人。”“那沈虞兰?”“放心!我不可能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一定会安排好她们的生活和一切。”“谢谢!九州集团的平台更大,能加入是我朱峰平的荣幸。”“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自己做老板,其实打工皇帝却是更适合你,真正的资本并没有表面光鲜亮丽。”“……”次日,樊龙集团选举结果揭晓,魏京海的算计彻底落空。朱峰平突然宣布退出竞选,沈虞兰以全票当选新任董事长,并且把手中的卡尔普尼亚矿区的经营权全部出售给九州集团。沈虞兰抚平西装裙褶皱站起身时,会议室落地窗外的朝阳正刺破云层。她身后投影屏上“卡尔普尼亚矿区股权转让协议”的字样被镀上金边,晃得那个失去左手的魏京海眯起眼睛。“感谢各位信任。”新任董事长的声音像把薄刃,“即日起终止与李氏集团的所有地下通道合作。”……樊龙集团的大变局让李氏集团和南山商会措手不及,感觉如今的南山商会就像是四处漏风的破船。紧接着南山商会便是在鹏程会馆召开,李民显、魏京海等悉数到场,朱峰平和沈虞兰当众直接揭露其与采购主管陈竹鹤勾结走私、侵吞公司资产的罪证。只见他们出示樊龙泉生前保存的录音与详细资料,虽未有魏京海的声音,但陈竹鹤罪证确凿。魏京海自然是矢口否认,李民显则沉默应对。所以朱峰平提醒李民显,若包庇魏京海导致商会声誉受损,后果将不堪设想。待朱峰平和沈渝兰离场后,魏京海提议亲自与樊家谈判。李民显却是直接宣布亲自担任审计总指挥,安排审计团队彻查老矿区账目。至此,魏京海意识到局势已然失控。陈竹鹤作为其犯罪白手套一旦被捕,大量账册、客户信息等罪证将面临曝光。立刻便是导致魏京海地下活动停滞…………雨后的李家大宅弥漫着松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李民显站在书房窗前,指尖摩挲着那串羊脂玉手串。落地窗倒映出他斑白的鬓角,也映出身后墙上那幅《韩熙载夜宴图》,二十年前好朋友魏铭义送给他的四十岁寿礼。“会长,魏总到了。”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李民显没有转身,只是将手串转得更急了些。玉珠相撞的清脆声响中,他听见魏京海熟悉的脚步声停在红木书桌前。那种刻意放轻却掩不住锋芒的步调,与二十年前初入公司时如出一辙。“坐。”李民显终于回头,指了指茶海旁的官帽椅。紫檀木扶手上雕着貔貅纹样,是魏京海去年从拍卖会拍来孝敬他的。魏京海没动。只见他今天穿了件铁灰色三件套,领带夹上镶着的黑钻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李叔,听说董事会刚结束?沈虞兰动作比预想的快。”“小海,卡尔普尼亚矿区需要有人坐镇。”李民显从抽屉取出烫金文件夹,推过桌面,“下周三的航班,技术团队会跟你一起过去。”文件夹在红木桌面上滑出细微的刮擦声。魏京海盯着封面上烫金的李氏集团徽标,突然笑起来:“无召不得回国?李叔这是要流放我?”窗外最后一道夕照穿过云层,将李民显半边脸映得通红。老人端起茶盏的手稳如磐石:“你动樊龙泉的时候,就该想到要给一个交代。”茶汤表面浮着的金毫在光影中流转。魏京海记得这是2016年云南古树茶,那年他们刚打通缅甸运输线,李民显在庆功宴上亲手给每个人斟茶。“李叔,我可以娶枝锦。”魏京海突然单膝跪地,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只要李氏和我联姻,苏宁那些小动作……”“砰!”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李民显腕间的玉串突然绷直,十八颗玉珠在丝线上剧烈震颤。“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老人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缅甸矿工暴动是谁煽动的?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情?”魏京海瞳孔骤缩。他缓缓站起,西装裤膝盖处沾着细小的石英颗粒。“李叔记性真好。”他伸手掸了掸灰尘,“那您记不记得2003年9月14号,我爸魏铭义是从哪扇窗户跳下去的吗?”书房陷入死寂。墙角的鎏金自鸣钟突然报时,惊起窗外一群白鸽。李民显的右手无意识摸向左手腕,那里有道三十年前的疤痕,是跟魏铭义一起研发新型选矿机时烫伤的。“技术专利、客户名单、缅甸通道的密钥。”魏京海从内袋抽出u盘放在茶海上,“您猜我复制了几份?要是把这些全部带走,李氏集团还剩下什么?”“你……”李民显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李民显未料其野心至此,但坚信即便失去魏京海,李氏集团仍能屹立不倒,只因问心无愧。此话一出,魏京海当即冷笑,揭露李民显当年利用魏铭义的点子与技术,却将其从合伙人贬为下属,最终导致魏铭义被债主逼至跳楼,令他自幼失去至亲。“你父亲……”老人喉结滚动,“是自己押上全部身家炒期货……”“因为有人调包了实验数据!”魏京海猛地掀翻茶海,紫砂壶在波斯地毯上炸开深褐色的花,“十六年情谊?您把他从合伙人改成技术总监时,股权稀释协议上可没见什么情谊!”羊脂玉串突然崩断。玉珠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串凝固的泪滴。李民显弯腰去捡,后颈暴起的青筋在松弛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当他再抬头时,整张脸已经涨成紫红色。“医……药……”老人左手抓着胸口西装,右手伸向抽屉。魏京海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离硝酸甘油越来越远。窗外的鸽子又飞回来,在窗台上留下几片羽毛。当李民显轰然倒地时,魏京海蹲下身,从他西装内袋摸出手机。锁屏照片是去年商会晚宴的全家福,李枝锦穿着杏色礼服站在他和李民显中间。魏京海目送其背影,眼中寒光闪烁,暗忖好戏方才开场。……苏宁站在九州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霓虹闪烁的夜景。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倒映出的眼神冷峻而锋利。“通知九州集团旗下的所有分公司……”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从今天起,全面封锁李氏集团和南山商会的一切商业活动。”助理迅速记录,而苏宁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商业圈震动……“电商平台九州坊下架李氏集团和南山商会所有商品,并以‘商业道德风险’为由,正式发函给其他电商平台,建议他们重新评估合作。”助理微微抬头:“这样会不会太直接?”苏宁嘴角微扬:“商场如战场,他们既然敢动我,就该知道后果。”次日清晨,南山商会旗下的品牌商家纷纷接到通知——“即日起,九州广场终止与南山商会旗下所有品牌的合作,已入驻的商家限期撤场。”商场经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监督着撤柜过程。几个南山商会的负责人愤怒地质问:“凭什么?我们签了合同的!”经理只是递出一份文件:“根据合同第17条,九州集团有权基于‘商业道德风险’终止合作。”与此同时,九州集团的律师团队已经向市场监管总局提交了“南山商会涉嫌垄断经营”的实名举报信,并附上了大量证据。包括魏京海操控矿区价格、打压竞争对手的内部邮件,以及陈竹鹤挪用公款的录音备份。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九州集团对南山商会旗下矿区的撤资。“九州矿业即日起终止与南山商会旗下所有矿区的合作,并撤回全部技术人员。”这一消息直接导致南山商会控制的几个主要矿场陷入瘫痪,股价暴跌。魏京海在办公室里摔碎了茶杯,怒吼道:“苏宁这是要逼死我们!”蛟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要不要找人处理掉他?”魏京海冷笑:“现在动手,只会让警方更盯着我们。”与此同时,警方重启了“肇事司机”王建军案件的调查。但魏京海早有准备,他让蛟爷随便找了个替死鬼,一个欠了高利贷的赌徒,主动“自首”认罪,声称是他雇佣了王建军伪装酒后驾车。警方虽然怀疑,但证据链被刻意切断,最终只能以交通肇事结案。然而,苏宁并没有就此罢休。魏京海发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盯着他。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在高速上失控;他的私人电话被监听,甚至家里的安保系统都被人入侵过。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某天深夜,他回到别墅时,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樊龙泉的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束下压着一张纸条:“下一个就是你。”魏京海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苏宁的报复才刚刚开始。短短一周内,南山商会的商业版图被九州集团全面封锁,股价暴跌40%,多家银行开始催收贷款,合作伙伴纷纷撤资。此时的魏京海站在李氏集团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和讨债的供应商,终于意识到……苏宁不是在玩商战,他是在复仇。…… 第二十七章 步步紧逼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在vip病房里格外清晰,李民显半靠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呼吸仍有些吃力。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李枝锦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份最新的财经报告……《李氏集团股价暴跌40%,九州集团全面围剿》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但脸上仍维持着平静。“爷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道,伸手替他调整了下输液管。李民显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孙女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枝锦……情况你也看到了,李氏集团……必须要交给你了。”李枝锦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爷爷,真的是魏京海把你气成这样的吗?”老人疲惫地闭上眼,摇了摇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下一句,“我对他是真的……失望了。或许真的是我给了他太多的机会。”李枝锦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爷爷枯瘦的手:“好!我答应你,回来管理李氏集团。”李民显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却又被病痛压制。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床头柜上的文件夹:“蔡言芝……提了一个建议。”李枝锦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商业联姻的提案……“李氏集团与九州集团战略联姻可行性分析”。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爷爷!你怎么能想到让我联姻的?”李民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现实:“枝锦……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窗外,“九州集团……就是新的未来。”李枝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望向窗外——那里曾经是李氏集团最引以为傲的金融大厦,如今却被九州集团的广告牌彻底覆盖。此时的李枝锦做梦也没想到还会和苏宁有这样的交集,心情自然是变得复杂了起来。其实不需要多问什么,既然李民显对李枝锦提起此事,另一位当事人的苏宁也是点头了。而此时的苏宁站在九州集团战情室的电子屏前,上面实时更新着对李氏集团的商业围剿数据……股价下跌47%,三家银行提前催收贷款,核心客户流失率68%。一身职业装的靓丽女助理快步走进来:“苏总,李氏集团刚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李枝锦正式接任Ceo。”苏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施压。”助理犹豫了下:“李民显刚醒,我们是不是……”“商场不是慈善场。”苏宁打断他,眼神冷峻,“李民显当年逼死魏铭义的时候,可没手软。”“明白。”苏宁恢复了记忆之后,很快便是了解了这个副本世界。而自己却不是那个男主角赵甲第,看似很爽,其实每一步都要靠女人,每一次都是被别人耍的团团转。如今的九州集团自然是非常的强大,有了空间世界的技术和资源,那就是直接起飞了。所以苏宁想要把李氏集团和南山商会黑吞掉了,到时候自己就是统一南北市场的强人。屏幕上的数据仍在跳动,九州集团的每一步进攻都精准狠辣……金融封锁:九州银行全面收紧对李氏集团的信贷额度;供应链切断:九州物流拒绝承运李氏旗下任何货物;人才挖角:李氏核心技术团队被九州高新以三倍年薪集体挖走;助理看着实时传回的报告,再次低声汇报道:“李枝锦刚刚约见了蔡言芝。”苏宁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老狐狸的联姻计划开始了。”“……”助理自然是多少知道这个“联姻”事件,只是她并不好对苏宁多询问什么。要知道好奇害死猫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可不想失去这个服务强人的机会。如今的九州集团已经成为了世界级的科技巨头,任何人都明白搭上九州集团意味着什么。……杭州,一家高档咖啡厅里,蔡言芝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蓝山咖啡,黑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她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李枝锦,开门见山:“你爷爷的提议,考虑得如何?”李枝锦的手指紧紧攥着杯柄:“蔡姨,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联姻吗?”蔡言芝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推出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这份文件上是九州集团最新收购案……《关于李氏集团核心资产打包出售的意向书》,收购方赫然写着“九州资本”。“苏宁已经准备好肢解李氏了。“蔡言芝的声音很柔,却像毒蛇吐信,“联姻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同时也是给你们李家留下的最后体面。”李枝锦猛地站起来,咖啡杯翻倒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休想!我可不会做他后宫一员。”“其实我很愿意促成你和苏宁,因为我感觉很不公平,宁愿把正室之位让给你,而不是齐冬草或者那个王后。”“你……蔡姨,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傻丫头,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苏宁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他是真的可以带着你飞的。”“……”接着蔡言芝又是不慌不忙地擦拭着溅到裙摆的咖啡渍:“知道樊龙泉临死前在电话里对我说什么了吗?”她抬起眼,眸光如刀,“他说……商场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太天真。”“……”“其实,当你爷爷决定让樊龙泉做总指挥的时候,便是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而苏宁便是樊龙泉为樊龙集团和沈虞兰留的后路。”“……”深夜,李枝锦独自站在李氏大厦顶楼。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而她的帝国正在崩塌。手机震动,却是爷爷的主治医生发来的消息:“李小姐,李老今晚情况不稳定,建议尽快做决定减轻他的精神负担。”只见她攥紧手机,望向远处九州大厦通明的灯火,明白这是从各方各面对她进行施压。只是那里,有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正在亲手埋葬她家族的王朝。最终,她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苏宁低沉的声音传来:“李总?有事吗?”李枝锦听见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声音:“明天上午十点,半岛酒店。我们谈谈联姻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只是我的胃口很大,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哼!”挂断电话后,李枝锦将手机狠狠砸向落地窗。钢化玻璃纹丝不动,就像那个男人筑起的商业帝国一样坚不可摧。而在城市另一端,苏宁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对身后的法务团队下令:“准备一份婚前协议。重点标注第七条——关于李氏集团并入九州集团的协议。”商业联姻的帷幕就此拉开,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樊龙大厦顶层会议室,空气凝固如铅。沈虞兰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玻璃倒映出她冷艳却疲惫的面容,曾经叱咤商界的樊龙集团,如今却走到了资产拍卖的地步。“董事长。所有债权人都在催债,银行已经冻结了我们的流动资金。”财务总监的声音沙哑,“如果再不启动资产拍卖,我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朱总,你怎么看?”朱峰平坐在会议桌尽头,指节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拍卖可以,但绝不能拆散卖。”接着他抬眼看向沈虞兰,“樊董留下的东西,不能零碎着被别人瓜分。”沈虞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就……整体打包拍卖好了。”拍卖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九州集团的代表走进了樊氏大厦。苏宁没有亲自到场,而是派出了九州资本的首席执行官。对方推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平静:“九州集团愿意整体收购樊氏资产,包括所有不动产、股权、专利技术……一口价,120亿。”沈虞兰盯着那份报价单,手指微微发抖。这个价格,比市场估值低了近30%。“你们九州集团这是趁火打劫。”她冷冷道。九州代表微微一笑:“沈董,现在除了九州集团,没人敢接樊龙这个盘子。而且靠拍卖资产输血无异于慢性自杀。”朱峰平站在一旁,沉默良久,最终开口:“董事长,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深夜,沈虞兰独自坐在樊龙泉生前的办公室里。桌上还摆着他最爱用的那支钢笔,烟灰缸里甚至残留着半截未抽完的雪茄……仿佛那个男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推门进来。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封未拆的信,上面是樊龙泉遒劲的字迹——“虞兰亲启”。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樊龙集团撑不下去了,那就把樊龙集团出手了吧!不过一定要选择一个不糟蹋樊龙集团的买方。”沈虞兰的眼泪终于砸在信纸上。第二天清晨,朱峰平直接去了九州大厦。苏宁正在会议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朱总亲自登门,看来是有决定了?”朱峰平没坐,直接甩出一份名单:“樊龙集团的核心团队,一个都不能动。”苏宁扫了一眼,轻笑:“可以!但是要有优胜劣汰的制度,九州集团没有为庸者养老的习惯。”“矿区经营权保留原有架构。”“可以。”“最后一条……”朱峰平盯着苏宁的眼睛,“樊氏的名字,不能改。”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最终,苏宁缓缓点头:“成交。”签约当天,沈虞兰一袭黑裙,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时,钢笔尖微微颤抖。媒体闪光灯下,苏宁伸出手:“沈总,合作愉快。”沈虞兰看着他,忽然低声问:“为什么是整体收购?你明明可以拆解樊龙,赚得更多。”苏宁收回手,淡淡道:“因为樊龙泉说过——做生意要狠,但不能脏。”沈虞兰瞳孔微缩。这句话,是十年前樊龙泉在缅甸矿场对员工说的,没想到苏宁连这个都会知道。“沈总,你放心!只要九州集团存在一天,你和孩子都是九州的股东。”“谢谢。”“不急!等到你真正走出悲伤之后再说,是去是留都会靠你自己决定。”“……”沈虞兰自然是听懂了苏宁这句话的意思。当晚,九州集团发布公告:“即日起,原樊氏集团资产并入九州商业版图,保留‘樊龙集团’品牌独立运营,将会由朱峰平担任樊龙集团Ceo。”李枝锦在办公室里看到这则新闻,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摔碎在地。她终于明白——苏宁收购樊氏,不是为了吞并,而是为了……重组一把最锋利的刀。而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摇摇欲坠的……李氏集团。……财经新闻头条赫然写着——《九州集团120亿全资收购樊龙集团,保留原品牌独立运营》李民显的病床上摊开着当天的报纸,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爷爷……”李枝锦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们可能真的输了。”李民显缓缓闭眼,声音沙哑:“不!我们只是……没看清他的棋路。”他早该想到的——苏宁收购樊龙,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朱峰平、沈虞兰、樊龙的旧部……这些人对李氏的仇恨,远比金钱更有价值。而现在,这把刀已经抵在了李氏集团的咽喉上。而苏宁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其实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与此同时,齐冬草站在九州大厦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自从苏宁车祸醒来后,她总觉得他变了……眼神更冷,手段更狠,连拥抱时的温度都带着算计。以前那个会依赖她、迷恋她的苏宁,似乎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齐总,苏总已经答应了和李枝锦的联姻。“”助理低声汇报,“婚礼定在下个月。”齐冬草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笑:“挺好的。”助理有些诧异:“您不生气?”“生气?”她转身,红唇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我反而觉得……解脱了。”“……”其实不做正室,就不用承担正室的枷锁。……李氏集团会议室,所有高管沉默地坐着。李枝锦环视众人,声音平静:“从今天起,李氏集团接受九州集团的注资,并启动双方的战略合作。”没人反对。当然这样的说法是为她们李氏集团脸上贴金,毕竟说白了便是李氏集团答应了九州的收购。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反抗已经没有意义。会议结束后,李枝锦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手机震动,是苏宁发来的消息:“今晚八点,半岛酒店,讨论婚礼细节。”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她下棋时说过的话……“当你无路可走时,唯一的选择,就是让对手以为你认输了。”深夜,齐冬草独自驱车来到江边。夜风微凉,她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手机亮起,是苏宁的未接来电。她没回拨,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对岸的灯火。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苏宁最特别的人。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苏宁的世界里,没有谁是特别的,只有谁是有用的。烟燃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不做正室……也挺好。”这句话更多的还是齐冬草劝说自己的不甘心……半岛酒店顶楼套房,苏宁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李枝锦推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来了?”他没回头,只是晃了晃酒杯。李枝锦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望向窗外……那里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宛如星河。“我们的婚礼,你想要什么风格?”她问。苏宁终于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如渊:“你觉得……葬礼风格怎么样?”李枝锦瞳孔微缩。他轻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开玩笑的。”可她知道——这不是玩笑。这场联姻,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葬礼。而葬礼的主角,是李氏集团。与此同时,朱峰平坐在樊龙大厦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份名单——李氏集团核心高管及股东资料。他拿起钢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红圈。“该收网了。”窗外,暴雨将至。…… 第二十八章 九州帝国 很快苏宁和李枝锦的谈判便是有了结果,主要还是李氏集团已经挺不住了。当李氏集团的Logo从总部大厦缓缓摘下,替换成九州集团的标志时,整座城市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李枝锦站在大厦前,仰头看着工人拆卸最后一个字母。阳光刺眼,她却没有眨眼,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一刻烙印在记忆里。“后悔吗?”苏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李枝锦没有回头:“如果后悔有用,我爷爷就不会躺在医院里。”“没办法!要怪就怪你爷爷对那个魏京海太纵容了,这么多年一直费尽心机的挖空李氏集团。”“我爷爷也是被蒙蔽的。”“可能吗?他只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你……你也太可恶了,如此奚落我爷爷有意思吗?”苏宁轻笑,递给她一份文件:“看看这个。”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字样刺痛她的眼睛,《九州商业帝国五年发展规划》。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横跨亚欧的物流网络布局图,而核心枢纽的位置,正是曾经李氏集团最引以为傲的港口。“你早就计划好了。”她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没错!”苏宁望向远方,“李氏集团的精华资产太诱人了,作为一名合格的经营人不得不心动。”“哼!那么我呢?你没必要把我拖入地狱吧?”“李枝锦,你信不信很快就会放下内心的高傲?”“痴人说梦。”“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婚礼当天,香格里拉酒店的玫瑰铺满了整条红毯。李民显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走过长廊。他枯瘦的手指紧握着扶手,目光扫过来宾——朱峰平、沈虞兰、蔡言芝……这些曾经被李氏集团踩在脚下的人,如今都衣着光鲜地来见证李家的陨落。“李老,好久不见。”死对头赵鑫端着香槟走来,笑容意味深长。李民显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赵老板能有苏宁这样的儿子,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哈哈,自家知道自家事!我也是被自己儿子给打败的。”“赵三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秘密培养苏宁?”“没有!他是真的失踪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失踪不见得就是坏事。”“也是!就以你的那些手段还真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才。”轮椅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化妆间里,李枝锦看着镜中的自己。雪白婚纱,钻石王冠,美得像一场幻梦。蔡言芝为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铂金贴上肌肤:“记住,这场婚姻就是你的战甲。以后九州集团也是你的王国了。”“我知道。”李枝锦抚过项链上的蓝宝石,那是李氏集团最后一块未被出售的资产,“从今天起,我就是九州的女主人。”她转身时,裙摆扫落梳妆台上的玻璃杯。碎片飞溅,像极了李氏崩塌的版图。苏宁站在宴会厅露台上,自己已经和李枝锦签署了婚前协议,如果和自己离婚将会一无所有。“苏总真是好手段。”沈虞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竟然娶了对手的孙女,还吞了人家的基业。”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提醒了一句,“沈总还是尽快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远处钟声响起,婚礼进行曲悠扬传来。当新人交换戒指时,财经频道正在直播九州集团的股价暴涨。演播室里,分析师激动地宣布:“九州集团完成对李氏的并购后,市值突破万亿,成为首个统一华夏东西南北市场的商业帝国!”镜头扫过婚礼现场,定格在轮椅上的李民显。老人望着相拥的新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绽开刺目的红。护士慌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没关系。”他嘶哑地笑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深夜,婚宴散尽。李枝锦站在卧室窗前,婚纱还未脱下。苏宁从身后环住她,呼吸喷吐在她耳畔:“恨我吗?”她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缓缓勾起嘴角:“怎么会?我可是……”“亲手把李氏葬送的人。”“如果你真的恨我!那就多给我生几个儿子。”“哼!这是奖励吧?”“李枝锦,接下来我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身边的这些女人为什么疯狂。”“……”窗外,2010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纯白覆盖了整座城市,就像商业战场上刚刚落幕的硝烟。而在这座城市无人看见的角落,赵鑫正拨通一个跨国电话:“准备启动‘涅槃计划’!我们也要进入高科技行业。”“明白!我们已经接触到AsmL公司了。”“这就好!或许属于我们的草莽时代真的已经结束了。”雪,越下越大了。……2011年,九州科技园区。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实验室中央旋转,展示着最新一代半导体芯片的设计图。苏宁站在技术团队中间,指尖轻点,投影立刻分解成数百层纳米级结构。“三年内,我们要实现7nm工艺自主量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九州的芯片从来都不可能受制于人。”“哪来的技术?”“当然是我们九州集团自己研发的。”“不太可能吧!哪怕是荷兰的AsmL也做不到全产业链。”“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也不行,九州集团拥有自己的产业链。”“……”此时的李枝锦意识到九州集团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窗外,建筑机械正在扩建三期厂房。这里将成为亚洲最大的芯片制造基地,而它的代号是——“龙吟计划”。李枝锦翻阅着财报,突然抬头:“苏宁,你真的不准备和赵家相认?”苏宁嘴角微扬:“没必要!其实叫苏宁还是挺合适的。”“……”随着李枝锦对苏宁的了解日益加深,却是发现苏宁就是一个大谜团。好不容易费尽心机刚刚解开一个谜团,紧接着另一个新的谜团便会立刻出现,总是让她对这个男人呈现欲罢不能的状态。……2012年,上海陆家嘴。九州地产的旗帜在460米的云端飘扬。这座刷新亚洲纪录的摩天大楼,从拿地到封顶只用了18个月。“苏总,住建部刚约谈了我们的杠杆率。”财务总监额头冒汗。苏宁望着脚下如蚁群般的看房客,随手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告诉银行,用缅甸锂矿的开采权做抵押。”“明白。”与此同时,李枝锦正在宴请各地城投老总。酒过三巡,她轻晃红酒杯:“苏宁,听说各位最近都在搞新区?九州集团愿意承接所有配套商业。”“李总果然是豪气!就是不知道苏总是什么意见?”“放心!没有我们家苏总的许可!我也不可能许诺各位什么的。”“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她放下酒杯时,桌下悄悄推过去七个房本。这就是商业圈不得不说的公开秘密,大家谈来谈去无非是为了利益。不论是股东,还是公司高管,出发点永远都是自身的利益。如今的九州地产依旧是疯狂的扩张着,因为苏宁知道还有近十年的的黄金期。不过等到房地产发展到一定的高度的时候,苏宁便是慢慢的减少扩张的速度,并且把一些不太重要的资产慢慢的抛售。所以九州集团的发展重心还是高科技和高端制造业,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是九州集团的准则。2013年,几内亚湾。九州能源的勘探船切开赤道海面的热浪。甲板上,朱峰平戴着安全帽,卫星电话里传来苏宁的声音:“朱总,油田储量确认了吗?”“储量够华夏用三年。”朱峰平抹了把脸上的油污,“但美国埃克森的人就在隔壁钻井平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让那个蛟爷的安保队过去。”“明白!”等到魏京海被苏宁吓得逃离华夏之后,苏宁并没有对蛟爷这股势力赶尽杀绝,反而是安排他们前往了海外矿区。要知道外国人根本听不懂文明的声音,还是枪炮和野蛮才能让他们畏惧。而且蛟爷这些年却是很像是蛟龙入海,帮助九州矿业解决了很多的麻烦。当夜,几内亚突发军事政变。新上任的能源部长,便是九州矿业资助过的留学生。2014年,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大豆价格突然暴跌时,九州粮油的首席交易员正在疯狂吃进合约。“苏总,Adm和邦吉开始抛售了!”视频里的苏宁正在签署文件:“继续买!把巴西港口的那批转基因玉米也吃下。”“是!苏总。”三天后,华夏突然宣布调整粮食进口配额。九州粮油掌握的2000万吨大豆,瞬间成为了国家的战略储备。李枝锦看着暴涨的股价,对农业部领导微笑说道:“粮食安全,九州义不容辞。”2015年,马六甲海峡。“九州明珠号”货轮鸣笛驶入新建的深水港。这座由九州海运控股的港口,吞吐量已是新加坡的三分之一。船长室,朱峰平盯着雷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印度海军又在跟踪我们。”“怕什么?”蛟爷叼着雪茄拉开武器柜,“船籍注册在巴拿马,船员全是俄罗斯退役潜艇兵。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当夜,一艘印度巡逻艇“意外”失去动力。而九州船队的集装箱里,装满了运往伊朗的精密机床。这一趟货物的运输便是让九州物流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所有的手续都是和九州集团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九州集团不光是要赚钱,还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2016年,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九洲优选”的鎏金招牌在奢侈品店中格外醒目。华夏游客惊喜地发现,这里竟然能用“九州付”购买打折的Lv。“苏总,收购家乐福的谈判破裂了。”欧洲区总裁急电汇报。视频会议里,苏宁正在给新生儿换尿布:“那就让他们的生鲜供应链断货。”“明白。”一周后,法国家乐福的冷链系统接连“故障”,而九州控股的本地媒体开始报道肉类安全问题。果然家乐福董事会看到了九州集团的实力,最终不得不答应了九州集团的收购。当然他们也是有想过反抗,但是和实力雄厚又神秘的九州不成正比。2017年除夕夜,九州集团顶层年会。当全球分公司高管举杯时,李枝锦突然晕倒在香槟塔旁。急救车呼啸而去后,苏宁打开她的私人保险箱……里面是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全是李氏家族旧部,很明显李枝锦一直没有忘记重建李氏集团。“真遗憾。”他抚过孕检报告上的胎心图,“我们的孩子本来可以继承整个九州帝国的。”窗外,烟花照亮了九州大厦玻璃幕墙上巨大的“2017”。倒影中,赵鑫正把玩着一个u盘,里面是五角大楼刚解密的文件:《华夏九州集团跨国并购中的国家安全风险评估》。……2018年,曼谷贫民窟。魏京海蜷缩在潮湿的木板房里,右眼蒙着肮脏的纱布,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窗外,暴雨倾盆,雨水从铁皮屋顶的缝隙渗入,滴在他面前发霉的饭碗里。他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半块面包,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咔嚓。是皮鞋踩断树枝的声音。魏京海浑身僵住,冷汗浸透破旧的衣衫。“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已经逃得够远了……”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雨幕中,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魏总,”男人微笑,“苏总让我问您,右眼没了,左眼还习惯吗?”三个月前,迪拜棕榈岛。魏京海还住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尽管已经失去李氏集团的庇护,但他账户里还藏着最后一笔黑钱。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突然发现镜面有一道裂痕……下一秒,玻璃爆碎!一个黑影从窗外荡入,军靴狠狠踹在他胸口。魏京海撞翻茶几,昂贵的红酒洒了一地。“你们是谁?!”他挣扎着后退,“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更多!”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按着耳麦:“目标确认,执行‘零件回收’。”魏京海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就被钳子硬生生夹断。惨叫声中,黑衣人将两根血淋淋的手指装进玻璃瓶,贴上标签:“樊龙泉利息,第三期。”曼谷街头,2019年。魏京海跪在垃圾桶旁,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扒拉着腐烂的食物。他的右眼空洞洞的,左眼布满血丝,曾经昂贵的西装如今比抹布还脏。路过的小孩朝他扔石头,嬉笑着喊:“独眼乞丐!独眼乞丐!”突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赵鑫似笑非笑的脸。“魏总,要搭便车吗?“魏京海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爬:“滚开!你们还想怎样?!”赵鑫叹了口气,扔下一张纸……纸上都是被魏京海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赵鑫关窗前轻声道,“现在我终于理解苏宁的意图!乞讨的滋味,比跳楼难受吧?““……”深夜,魏京海蜷缩在天桥下,数着今天讨到的硬币。突然,阴影里走出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沈虞兰。“魏京海,”她俯视着他,声音冰冷,“知道为什么苏宁不直接杀你吗?”魏京海疯狂摇头,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蔡言芝蹲下身,将一枚特制纪念币塞进他破烂的口袋:“因为死人不会痛。”她起身离开时,两个黑影从桥洞两侧逼近。魏京海绝望的惨叫划破夜空,但很快被曼谷喧嚣的霓虹吞没。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发现天桥下躺着一个没有舌头的乞丐。他的左耳不见了,但右手掌心,却死死攥着一枚带血的硬币……正面是九州集团的Logo,背面刻着“利息已清”。九州大厦顶层,苏宁正在批阅文件。助理轻声汇报:“苏总,曼谷那边……处理完了。”苏宁笔尖未停:“他还剩什么?”“除了心脏,没什么重要零件了。”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迹,苏宁抬头看向窗外的朝阳:“那就让心脏再跳几年。”“毕竟,”他合上文件夹,“活着看九州称霸世界,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远处,一架飞机掠过蓝天。那是九州航空的新航线,正飞往魏京海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第一章 协警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正好。简凡站在队列中,感受着深蓝色警服上阳光的温度。他微微侧头,看见站在女生队列前排的梁舞云挺直了脊背,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目光坚定地望向主席台。身旁的肖成钢则偷偷打了个哈欠,被简凡用手肘捅了一下才勉强站直。“我宣布,本届警察学院学员,正式毕业!”随着院长的声音落下,操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简凡跟着鼓掌,心里却想着晚上要去哪家馆子庆祝。这一年是2015年,他们二十二岁,青春正好,前途似乎是一片光明。“简凡!”典礼结束后,梁舞云小跑着追上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我被分配到市局刑侦支队了!”“哟,女中豪杰啊!”肖成钢一把搂住简凡的肩膀,“咱们简少爷呢?”简凡懒洋洋地笑了笑:“派出所呗!还能去哪?反正都是混口饭吃。”梁舞云皱起眉头:“你就不能认真点?警察不是普通职业。”“知道啦知道啦,”简凡摆摆手,“走,我请客,庆祝咱们梁警官高升!”一年后,简凡嘴里叼着根烟,蹲在派出所后院的水泥台阶上。只是他身上的协警制服有些皱巴巴的,肩章上的“协警”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简凡!又偷懒!”肖成钢从后门探出头来,“赵所长正到处找你呢!”“知道了。”简凡慢吞吞地掐灭烟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办公室里,赵所长正对着电脑皱眉。见简凡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下周一警队招考,你报名了吧?”简凡心里一紧:“报了。”“好好准备,”赵所长终于抬起头,“当了一年协警还不够?你警校成绩不差,怎么成现在这副德行了?”简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懒散,但就是提不起劲来。走出办公室,他看见墙上贴着梁舞云获得嘉奖的照片,她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一线刑警了。考试那天,简凡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因为底气不足又太过于紧张的缘故,简凡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了起来。试卷上的题目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感到一阵眩晕,接着是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快打120!有人晕倒了?”“什么?这都能晕倒!还真是一个废物。”“血压80/50,心率140!快,肾上腺素!”刺眼的白光中,简凡听见嘈杂的喊叫声,但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然后,一股陌生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苏宁,21岁,此时已经是诸天万界老油子,醒来之后就占据了这具身体。三天后,苏宁郁闷的坐在病床上,梳理着简凡不多的记忆。这个世界与他现实的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时间倒退了八年。而他现在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协警,连配枪的资格都没有。“简凡!你没死啊!”死党肖成钢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吓死我了,考个试都能晕过去!”苏宁却是无可奈何的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可能就是太紧张了。”“你可是出名了!大概整个公安系统都听说你的事迹了。”“至于吗?”“大哥,咱们可是当警察的,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我们只是协警。”“呃?简凡,赵所长这次说给你一周假,”接着肖成钢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解释说道,“不过金店劫案你知道吧?死了人的大案子,全所都已经忙疯了。”“成钢,你一个协警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你不想立功了?”“哎!顺其自然吧!”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苏宁终于是再次活蹦乱跳了。出院后第一天上班,苏宁就被叫到了所长办公室。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男子,肩章显示他是刑警队的领导。“简凡,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秦队长,”赵所长介绍道,“有个任务需要咱们派出所的协警配合。”秦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苏宁:“根据线报,劫匪可能往城北方向逃窜。你们几个协警去老工业区路口设卡,发现可疑车辆立即上报,一定不要擅自行动。”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明白!”苏宁立正回答,心里却在盘算。根据简凡的记忆,老工业区有两条路,大路是警方重点布控区域,而小路……“成钢,咱们走小路。”等到离开了所长办公室之后,苏宁对正在穿防弹背心的肖成钢说。“啊?秦队长不是说……”“小路离我家饭店近,”苏宁眨眨眼,“完事后正好给我家饭馆送菜,店里最近缺人手。”肖成钢犹豫了一下:“不会被发现吧?”“那条路根本没人走,劫匪怎么可能选那条路?咱们就是走个过场。”“也是!简凡,我现在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那是!我们就是一无所有的协警,连配枪都没有,真遇到劫匪可不是惨了?”于是,当其他协警按计划前往大路设卡时,苏宁一行五人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偏僻的小路。车上还装着几筐蔬菜,确实是给苏宁家饭店准备的。“这破车!”开车的协警小陈郁闷的拍了下方向盘,“又他妈的熄火了!”车子在小路中央抛锚,几个人下车查看。然而苏宁却是心里一动有了不好的猜测,总是感觉接下来可能有不好的猜测。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靠边停车!”苏宁突然大喊。因为苏宁此时已经认出了那辆车,和案情通报里描述的劫匪车辆一模一样。太荒谬了!原著中劫匪明明走的是大路,被梁舞云带队拦截后分散逃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了剧情?来不及多想,黑色轿车已经逼近。苏宁当机立断:“把车横过来!堵住路!”几个协警手忙脚乱地推车,勉强将面包车横在路中央。原来梁舞云的队伍在一处地点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身影,便对他们展开了追击。身手敏捷的梁舞云身先士卒,当场就抓住了一名逃犯,而其余的四人则继续潜逃。更加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逃犯所前往的方向,正是简凡等人所处的小路。黑色轿车被迫减速,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滚开!”“菜!用菜砸他们!”苏宁抓起一个西红柿就扔了过去,正中司机面部。其他协警有样学样,土豆、白菜、胡萝卜如雨点般飞向轿车。“砰!”一声枪响,后座的劫匪开了火。所有人立刻趴下,连滚带爬地躲进路边的排水沟。“妈的!协警连个警棍都没有!”肖成钢在沟里发抖,“简凡,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我还以为你聪明呢!原来是滖神附体。”枪声引来了附近的巡逻警车。赵所长带人赶到时,劫匪已经弃车逃跑,只留下满地的蔬菜和五个灰头土脸的协警。“简凡!”赵所长的怒吼声让苏宁一哆嗦,“无组织无纪律!回去写检查!停职反省!”回到派出所之后,苏宁却是不以为然地收拾东西,根本没有把停止反省放在心上。苏宁和肖成钢无奈地离开了派出所。就在这时,眼尖的肖成钢发现了一名美女,不禁心动不已。肖成钢突然捅了捅他:“看,美女!”派出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穿着简约大方的米色风衣。苏宁眯起眼,根据简凡的记忆,知道这是蒋迪佳,偶尔会去他饭店吃饭的常客。“赌五百块,我能要到她电话。”苏宁突然满脸坏笑的看向肖成钢说道。“吹吧你!”此时的肖成钢可是根本不信的。苏宁整了整制服走了过去:“蒋小姐?这么巧。”蒋迪佳转身,惊讶地睁大眼睛:“简凡?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吗?”“是的!我和朋友打赌,能不能要到你的号码,你说我能吗?”“德行!又不是不认识我。”接着两人又是寒暄了几句,苏宁“顺理成章”地要到了电话号码,还顺手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此暧昧的动作却是让蒋迪佳不好意思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小男人反撩。等到回到肖成钢身边时,后者目瞪口呆地掏出钱包:“你小子什么时候……”“秘密。”苏宁神秘地笑笑,然后接过了肖成钢递来的钱。……当晚,苏宁在自家的饭店里帮忙。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一桌两个男客人,突然僵住了。虽然换了衣服戴了帽子,但那分明是两个漏网的劫匪!“妈,那桌我来服务。“”苏宁低声对母亲说,然后端着茶壶走过去。“两位想吃点什么?”他故作镇定地问。同时注意到桌下鼓鼓囊囊的背包,很有可能是赃物和武器。“随便上几个招牌菜。”其中一个劫匪头也不抬地说道。苏宁回到厨房,从空间世界中取出带来的强效镇静剂……他先是将药粉掺入菜肴和汤里中。二十分钟后,两个劫匪开始昏昏欲睡。苏宁借口加汤靠近,突然从空间取出高压电击棒,直接按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另一人刚要掏枪,就被苏宁一记肘击打中太阳穴,接着也被电晕。“简凡!你干什么?”母亲惊恐地问。“妈,报警,就说抓到金店劫匪了。”苏宁喘着气说,用店里的绳索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什么?”“快点!你儿子这回可是要转正了。”“……”接着苏宁的母亲便是打电话报了警,很快苏宁所在派出所便是出警了。然而,当赵所长带人赶到后,第一句话却是:“简凡!谁让你擅自行动的?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所长,我……”“写检查!深刻检讨!”赵所长怒气冲冲,“警队有警队的规矩!你以为抓了两个逃犯就能无法无天了?”“我……”此时的苏宁真是郁闷的想要骂娘了。走出派出所,夜已深沉。肖成钢拍拍苏宁的肩膀:“至少咱们立功了,对吧?”苏宁苦笑,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简警官,有时间聊聊吗?——蒋迪佳】“好啊!”他抬头望向夜空,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展开。金店劫案只是开始,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而现在,他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苏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看了足足十秒。蒋迪佳约他明天中午在城东的“静园”私房菜馆见面。这地方他听说过,人均消费顶他半个月工资,绝不是普通工薪阶层会去的地方。“哟!美女主动约你啊?”肖成钢凑过来,酸溜溜地说,“请她吃路边摊得了,装什么大尾巴狼。”“滚蛋!碍着你屁事了。”苏宁没理会他的调侃。“哼!说不定这个蒋迪佳是真的看上你了。”肖成钢继续揶揄。苏宁收起手机:“滚蛋,我还要回去写检查了。”第二天中午,苏宁换上一件像样高定的休闲西装,犹豫再三还是没戴自己的协警证件。静园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白墙黑瓦,门口只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推开雕花木门,服务员领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包厢。蒋迪佳已经等在那里,今天她将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一袭墨绿色旗袍勾勒出优雅的曲线。“简警官,挺准时的啊!”她微笑着起身相迎。“叫我简凡就好。”苏宁拉开椅子坐下,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凉菜。蒋迪佳给他斟了一杯茶:“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你这么勇敢。”“抓了逃犯还要写检查,算什么勇敢。”苏宁自嘲地笑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蒋迪佳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对于正常男人来说极具诱惑力。“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蒋迪佳轻声道,“特色是淮扬菜,但最拿手的是一道祖传红烧肉,据说配方传了三代人。”服务员陆续上菜,每一道都摆盘精美。蒋迪佳对每道菜的来历和做法如数家珍,甚至能指出其中几味特殊的调料。“你对烹饪很了解?”苏宁夹起一块水晶肴肉问道。蒋迪佳眼睛微亮:“我父亲是厨师,从小耳濡目染。说起来,你们家的饭店在城西很有名,尤其是那卤肉,绝对是独树一帜?”“老顾客都这么说。”他含糊地回答,随即转移话题,“你父亲在哪家餐厅工作?”“他去世得早。”蒋迪佳垂下眼睛,随即又抬起头,“不过留给我不少菜谱。简凡,你们家的卤肉配方愿不愿意出售?”苏宁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想到蒋迪佳是这么个目的。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微妙起来。蒋迪佳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烹饪秘方上引,而苏宁则假装不经意地回避。当甜品上来时,蒋迪佳终于按捺不住了。“简凡,其实我今天约你,是有个不情之请。”她放下银质小勺,再次直视苏宁的眼睛,“我想买你们家的卤肉配方。”苏宁差点被嘴里的杏仁豆腐呛到:“咳咳咳……这个……”“我愿意出高价。”蒋迪佳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十万,买你家的配方。”苏宁看着支票上已经填好的数字和签名,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蒋迪佳早有准备。“抱歉,这是家传秘方,不卖!”苏宁将支票推回去,语气坚决。蒋迪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换上笑容:“理解,理解。那能不能让我尝尝?我请你去我家,你来做,材料我准备。”这个转折让苏宁更加警惕。一个年轻女子邀请不太熟悉的男人去家里做饭?太不符合常理了。“蒋小姐,”苏宁放下餐巾,决定主动出击,“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家的卤肉配方这么感兴趣?”蒋迪佳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道:“就是个美食爱好者啊。”“普通爱好者可不会花十万买一个卤肉配方。”苏宁盯着她的眼睛。包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蒋迪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似乎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坦白。”她抬起头,“我家的酒店想要引进这道菜品。”“蒋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苏宁想了想便是直接拒绝了。“简凡,你真的不考虑出售配方吗?”“不考虑!另外蒋小姐要是当我是朋友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二十万。”“这可不是钱的事情!蒋小姐,或许我比你更有钱。”“……”对于苏宁的话,蒋迪佳自然是不相信的,感觉苏宁的拒绝无非是待价而沽。…… 第二章 帝王舌 在苏宁顺利的抓到了两名嫌犯后,警方顺藤摸瓜,很快又抓到剩余的嫌犯,金店抢劫案自此告破。金店劫案最后两名在逃嫌犯的落网,让整个派出所沸腾了。法医科的同事从火锅店后厨抬出两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劫匪时,所有人都对苏宁刮目相看。“简凡,你小子行啊!”肖成钢一拳捶在苏宁肩上,“停职期间还能立功!”苏宁揉了揉肩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派出所门口。蒋迪佳正站在那里,一袭淡紫色连衣裙,在灰扑扑的警局环境中格外醒目。“找你的?”肖成钢眼睛都直了。没等苏宁回答,肖成钢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蒋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简凡的同事肖成钢!”蒋迪佳礼貌地微笑:“当然记得,肖警官。”“叫我成钢就行!”肖成钢搓着手,“那个……为了庆祝破案,我想请你吃个饭,就简凡家的火锅店怎么样?他们家有道招牌菜……”苏宁走过来时,正听见肖成钢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他家的“薄如翼”。这道源于祖传卤肉配方的改良菜品,肉片切得极薄,入口即化,是店里最贵的单品。当然这也是蒋迪佳最想得到的东西,发现蒋迪佳听到“薄如翼”之后有些双眼发亮。“……简凡父亲亲手做的,那味道,绝了!”肖成钢拍着胸脯保证。蒋迪佳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尝尝。”她转向苏宁,眼中带着苏宁读不懂的深意:“简警官不介意吧?”“当然不介意。”苏宁微笑,心里却警铃大作。蒋迪佳对“薄如翼”的兴趣显然不是偶然,这道菜直接源自她一直想得到的卤肉配方。傍晚,肖成钢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私房菜餐馆,身后跟着精心打扮的蒋迪佳。他大手一挥点了满满一桌菜,特别强调要双份“薄如翼”。“这道菜啊!肉要选猪后腿最嫩的部位,切得跟纸一样薄……”肖成钢卖弄着他从苏宁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当“薄如翼”上桌时,蒋迪佳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她夹起一片近乎透明的肉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放入口中。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怎么样?”肖成钢期待地问。“太……太好吃了。”蒋迪佳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卤汁的配方……很特别。”苏宁站在不远处观察着蒋迪佳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她吃第二片时闭上眼睛的样子,第三片时舌尖轻舔嘴唇的小动作,都显示出她对这道菜的熟悉程度远超普通食客。“简凡!”母亲在厨房喊他,“有位秦队长找你!”刑侦支队的秦队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他同来的还有已经成为正式警员的梁舞云,她剪了利落的短发,制服笔挺,与警校时期判若两人。“简凡同志,”秦队长开门见山,“我看了你抓捕劫匪的报告,有个疑问,为什么发现嫌疑人后不第一时间报警?”私房菜饭店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母亲紧张地搓着围裙,肖成钢和蒋迪佳也停止了交谈。苏宁深吸一口气:“秦队长,当时店里坐满了客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如果我报警引来大批警力,歹徒很可能狗急跳墙……”他顿了顿,指向大厅角落:“那里坐着三个小孩,靠窗是一桌八十多岁的老人。一旦交火,后果不堪设想。”秦队长锐利的目光扫过苏宁指的位置,微微点头。“所以我选择先稳住他们,在菜里下了点安眠药。”苏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刚好劫匪点的菜品够辣,完全盖住了药味。”梁舞云忍不住笑出声,被秦队长瞪了一眼后赶紧板起脸。“无组织无纪律。”秦队长哼了一声,但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临危不乱,考虑周全,是个当刑警的料。”这句话让苏宁心头一热。在原主的记忆里,成为正式警察一直是他的梦想。“秦队,”梁舞云插话,“下周的表彰大会,要不要让简凡也参加?”“嗯。”秦队长点点头,转身离开前又看了苏宁一眼,“好好准备个发言。”他们走后,肖成钢冲过来一把抱住苏宁:“简凡。你要发达了!秦队长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能被他夸奖的协警,你是第一个!”蒋迪佳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当苏宁看向她时,她迅速换上甜美的微笑:“恭喜你,简警官。”“谢谢!”……市公安局的表彰大会在周五上午举行。苏宁穿着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站在后台不停地调整领带。他手里捏着连夜赶写的发言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下面有请金店劫案有功人员,简凡同志上台发言!”掌声中,苏宁走上讲台。台下坐着各级警界领导,包括之前见过的梁局长。秦队长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各位领导、同事,上午好。”苏宁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实话,站在这里我很惭愧……毕竟我是个刚被停职写检查的协警。”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气氛轻松了些。“那天我本应该在大路设卡,却偷偷溜去小路……”苏宁故意做了个鬼脸,“结果歪打正着碰上劫匪。赵所长说得对,这就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梁局长笑着摇头,秦队长却微微点头,似乎欣赏他的坦诚。“但当看到歹徒枪口对准群众时,我忽然明白了警察这两个字的分量。”苏宁的声音逐渐坚定,“不管是不是正式编制,只要穿着这身警服,我们就得对得起头上的警徽。”掌声雷动。梁舞云在台下冲他竖起大拇指。“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家饭店原产贵州请保管好您的贵州(贵重)物品朝天椒……”苏宁话锋一转,“要不是够辣,歹徒可能就尝出安眠药的味道了。”“哈哈哈……”全场爆发出大笑和更热烈的掌声。走下台时,秦队长破天荒地主动伸手与他相握:“发言不错!警队考试加油。”“谢谢。”……表彰大会后的第三天,苏宁收到蒋迪佳的短信,邀请他去“鼎膳”酒楼吃饭,说是她哥哥想认识他。鼎膳是城里最高档的酒楼之一,老板蒋九鼎据说是餐饮界的传奇人物。苏宁知道,这就是蒋迪佳背后的人。包厢内,蒋九鼎一身定制西装,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与蒋迪佳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气势。“简警官,久仰大名。”蒋九鼎起身相迎,态度热情却不失距离,“小妹常提起你。”酒过三巡,蒋九鼎话锋一转:“简警官家的小店我有所耳闻,那道‘薄如翼’很有特色。”“小本经营,比不得蒋总的鼎膳。”苏宁谦虚道。“确实。”蒋九鼎毫不客气地点头,“像这种街边小店,卫生条件、食材品质都很难保证。”包厢内气氛骤然紧张。蒋迪佳不安地看了哥哥一眼。如今的苏宁自然是有很多的手段反击蒋九鼎的嘲讽,不过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为高明的方式。苏宁不慌不忙地夹起桌上的一道“清蒸鲈鱼”,尝了一口后微微皱眉:“鼎膳的鲈鱼……用的是淡水养殖的吧?火候过了十五秒,姜丝切得太粗,而且……”他轻轻拨开鱼腹:“去胆的时候弄破了,有苦味。”蒋九鼎脸色一变。这道清蒸鲈鱼是鼎膳的招牌,从来没人敢挑毛病。“简警官舌头很灵啊。”蒋九鼎强笑道。“职业病。”苏宁微笑,“协警也是警,观察细节是基本功。”蒋迪佳急忙打圆场:“哥,简警官家的‘薄如翼’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这样吧,”蒋九鼎突然打断妹妹,“简警官,我想请你来鼎膳指导我们的厨师做这道‘薄如翼’,报酬好商量。”果然来了。苏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歉!这是家传秘方,不外传。”“五万。”蒋九鼎直接开价。“不是钱的问题。”“十万。”“蒋总,”苏宁放下筷子,“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上次你妹妹蒋迪佳给了二十万都没卖。”“……”饭局不欢而散。临走时,蒋迪佳追出来送他:“简凡,我哥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没关系。”苏宁看着蒋迪佳精致的妆容,突然问道:“你们家为什么对‘薄如翼’这么感兴趣?”蒋迪佳眼神闪烁:“就是……觉得很好吃啊。”……蒋迪佳带着蒋九鼎和酒店的张经理来到苏宁家饭店,蒋迪佳把饭店的特色菜肴给蒋九鼎作了推荐,还对那道最为特别的“薄如翼”作出了特别指示。当蒋九鼎品尝了“薄如翼”后,不禁大加赞赏,决定要设法从苏宁家那里取得这道菜的秘方。至于苏宁对自己和蒋迪佳的拒绝,也没有真正被蒋九鼎放在心上,他不认为没有钱拿不下来的配方。接下来的日子,蒋家兄妹展开了全方位攻势。蒋迪佳约见了肖成钢,想让他帮助自己取得苏宁家的秘方,结果肖成钢却是一脸的不乐意。肖成钢还表示,苏宁家的“话事人”是苏宁的老妈,只有她才做得了主,蒋迪佳如果有什么事得去找她才算数。只见肖成钢神秘兮兮地找到苏宁:“老简,蒋小姐问我能不能帮忙弄到你家的卤肉配方,说愿意给好处费……”“你答应了?”苏宁眯起眼睛。“哪能啊!”肖成钢拍胸脯,“兄弟是那种人吗?我说配方是你妈掌管的,找我没用。”第二天,蒋迪佳直接找上了苏宁母亲。“阿姨,我是简凡的朋友……”蒋迪佳笑容甜美。母亲上下打量着她,误会她是苏宁的一个追求者,于是突然板起脸:“姑娘,我儿子有对象了,叫香香,你别打他主意。”蒋迪佳愕然:“不是,阿姨,我是想……”“什么都不用想!”母亲转身就走,“现在的姑娘,怎么这么不知羞!”“……”更绝的是蒋九鼎,他竟然找到了苏宁的父亲,提出高薪聘请他去鼎膳当行政总厨。“我们店需要一个顶级的大厨坐镇,简师傅一看就是最合适的人……”蒋九鼎说得天花乱坠。父亲只是摇头:“我在自己店里干了二十年,习惯了。酒楼太高档,不适合我。”屡屡碰壁的蒋九鼎终于祭出了杀手锏。通过秘书何芳与香香的校友关系,他将苏宁和香香“偶遇”在了鼎膳最豪华的包厢。“简警官,又见面了。”蒋九鼎笑容可掬,“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真是郎才女貌。”香香害羞地低头。她是一个爱慕虚荣的普通女人,长相一般,性格一般,与原主简凡交往两年多了。所以在苏宁眼里看来只能是一般般,不过也就是先将就着交往着。宴席间,蒋九鼎使尽浑身解数,各种名贵菜肴流水般端上。最后,他再次提出购买“薄如翼”配方的事。“简警官,价格可以再谈。”蒋九鼎使了个眼色,何秘书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点小小心意。”苏宁看都没看礼盒:“蒋总,我说过了,不卖。”气氛顿时尴尬到极点。香香不安地拉了拉苏宁的衣袖:“凡,要不就卖了吧?蒋总还是很有诚意的。”“对!我这次愿意出三十万。”“什么?三十万?”此时爱慕虚荣的香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香香,”苏宁轻声但坚定地说,“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东西。”“……”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香香也是在心里感觉愤怒了起来。离开时,蒋迪佳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路上她异常沉默,直到车站才开口:“简凡,我送你到这里吧。”临别时,蒋迪佳突然张开双臂:“不给我个告别拥抱吗?”苏宁愣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这个拥抱。但在分开的瞬间,他突然低头在蒋迪佳唇上轻啄了一下。“你!”蒋迪佳瞬间脸红到耳根,完全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这一幕恰好被去买饮料回来的香香看在眼里。她手中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饮料滚了一地。“香香!”苏宁急忙追上去。蒋迪佳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表情复杂难辨。或者可以尝试一下…………一周后,苏宁和肖成钢同时收到了警员考试笔试通过的通知。“我过了!我真的过了!”肖成钢抱着通知书又蹦又跳,“老简,咱们要当正式警察了!”苏宁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接下来的面试。按照原著剧情,面试中会有一个模拟处突测试,那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妈,我这当了正式警察,能不能给我买辆车代步?”“什么?买车?”“也不要太贵的!二三十万的中档车就行。”“哼!口气倒是不小。”“妈。你总不想让我丢人吧?”“这……好吧!明天我们一家都去4s店给你选车。”“谢谢老妈。”与此同时,鼎膳酒楼顶层办公室,蒋九鼎正在大发雷霆。“一群废物!连个小协警都搞不定!”他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蒋迪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哥,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换什么思路?”蒋九鼎冷笑,“那个“薄如翼”的配方必须要到手!这么好的东西留在他们手里就是暴殄天物。”“可是简凡他……”“放心”蒋九鼎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不管使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个“薄如翼”的配方弄到手!”蒋迪佳郁闷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犹豫:“我知道了,哥。”…… 第三章 薄如翼 转正通知下来的那天,苏宁正在靶场练习。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久违的名字——香香。自从上一次和香香闹了矛盾之后,苏宁就没有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巴不得两个人就此彻底断了联系。“喂?”苏宁擦了擦手上的汗,按下接听键。“凡……我听说你转正了?”香香的声音小心翼翼,“恭喜啊!”“谢谢。”苏宁语气平淡。“那个……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庆祝。”香香顿了顿,“我有些话想当面说。”“好啊!不过我请你。”傍晚的餐厅里,香香的妆容还是那么的精致。可见离开了自己,她的生活依旧是很美好惬意。她紧张地摆弄着餐巾,直到服务员上完菜才开口。“我和我妈说了我们的事……”她声音越来越小,“她觉得……警察是个稳定职业。”苏宁差点笑出声。香香的母亲一直看不上他这个协警,现在态度转变倒是快。“所以呢?”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香香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那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苏宁放下刀叉。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转念一想,正式警察的身份确实需要更“稳定”的形象。更何况……“好啊。”他伸手擦掉香香脸上的泪水,“不过我得提前说清楚,工作会越来越忙。”香香破涕为笑:“没关系,我理解!”就在两人碰杯时,餐厅门被推开,蒋迪佳挽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蒋迪佳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换上职业微笑。“简警官,真巧。”她走过来,香香立刻绷紧了身体。“蒋小姐。”苏宁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她身边的男人,“这位是?”“鼎膳的市场总监,林总。”蒋迪佳介绍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香香。“今天和我女朋友一起来吃饭。”苏宁故意加重最后两个字。蒋迪佳嘴角抽动了一下:“原来如此!简警官,关于‘薄如翼’的事,我们改天再聊?”“随时欢迎。”苏宁微笑。等蒋迪佳走远,香香立刻追问:“‘薄如翼’还没有卖给他们?”“薄如翼的配方可是很珍贵的!自然不可能轻易的卖给他们。”苏宁轻描淡写地带过,心里却在盘算蒋迪佳下一步行动。接着苏宁便是带着香香去酒店开了房间,直到疯狂的玩了好久,这才心满意足的老实嘞下来。不过香香却是主动的给苏宁点燃了一颗烟,“简凡,你今天怎么这么厉害?”“以前就不厉害吗?”“和今天差远了。”“可能是和你好几天不见了。”“真希望你能天天这么猛。”“那我们继续……”“啊……你来真的?”……三天后的深夜,苏宁刚结束值班回家,发现公寓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蒋迪佳靠在车边,手里晃着一瓶红酒。“蒋小姐,这么晚有事?”苏宁走近,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蒋迪佳脸颊微红:“来恭喜你转正啊!简警官。”她凑近苏宁耳边,“不带我上去坐坐?”“请。”公寓电梯里,蒋迪佳整个人几乎贴在苏宁身上。一进门,她就主动吻了上来,双手急切地解着苏宁的制服扣子。“等等。”苏宁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蒋小姐,你这是……”“别装了,”蒋迪佳喘息着,“你不就喜欢这样吗?坏男人。”苏宁笑了,一把将她按在墙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可是千年铁律。”事后,蒋迪佳靠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满意了?”苏宁递给她一杯水。“简凡,没想到你是个这样的人。”蒋迪佳接过水杯,语气复杂。“彼此彼此。”苏宁坐在床边,“你不就是想要‘薄如翼’配方吗?我现在就写给你。”蒋迪佳手一抖,水洒在床单上:“多少钱?”“不要钱,算我送你的礼物。”苏宁拿出纸笔,开始快速书写。蒋迪佳呆呆地看着他流畅地写下一行行配料和步骤,直到苏宁把完整的配方递到她面前,她才如梦初醒。“为什么?”她声音发紧。苏宁直视她的眼睛:“蒋迪佳,如果没有这个配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蒋迪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苏宁把配方塞进她手里,“不过一定要告诉你哥,这配方是有局限性的,不适合长时间保存,千万别想着扩大生产。”“什么意思?”蒋迪佳皱眉。“你以为我们家为什么不开食品工厂?”苏宁冷笑,“‘薄如翼’必须现做现吃,批量生产不出三天就会变质。”蒋迪佳将信将疑地收好配方,匆忙穿好衣服离开。关门声响起后,苏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窗前,看着红色跑车消失在夜色中,轻声自语:“游戏开始了。”……转正后的第一个休息日,苏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哥!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一个清脆的女声伴随着不间断的门铃声。苏宁揉着太阳穴打开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这是他便宜妹妹桃花,如今在家里的饭店帮忙。“哥!爸妈太偏心了!”桃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抱怨,“给你买二十多万的迈腾,我连台电脑都没有!”“你不是有笔记本吗?”苏宁倒了杯水给她。“那破电脑连ps都带不动!”桃花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苏宁面前,“看这个,戴尔xps,才4800!”苏宁瞥了一眼价格:“才?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我有800存款!”桃花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补个4000就行!”“想都别想。”苏宁转身要走,桃花却是一个飞扑挂在他背上。“不公平!你有新车了!”桃花像只树袋熊一样缠着苏宁,“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就不下来!”两人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最终以苏宁钱包失血4000元告终。桃花得逞后立刻变脸,笑嘻嘻地给苏宁捏肩捶背。“哥,你最好了!”她眨着大眼睛,“对了,我昨天看到你和两个美女在一起,哪个是我未来嫂子啊?”“小孩子别瞎打听。”苏宁弹了下她脑门,她们俩可都不是苏宁喜欢的。“切,我都十九了!”桃花撇嘴,“不过我觉得穿红裙子的那个比较配你,另一个太装了。”苏宁挑眉:“哦?为什么?”“直觉!”桃花神秘兮兮地说,“而且她看你的眼神……啧啧,绝对有戏!”正说着,苏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赵所长”。“简凡,明天早上八点,警队训练场集合。预备队员特训开始,别迟到。”“明白。”……训练场上,三十名新晋警员列队站好。秦队长背着手巡视一圈,在苏宁面前停下。“简凡,听说你枪法不错?”“报告队长,还行。”苏宁挺直腰板。“演示一下。”秦队长指向五十米外的靶位。苏宁接过92式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举枪瞄准。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次。砰!砰!砰!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报靶员跑过去查看后,难以置信地大喊:“十环!全部十环!”训练场一片哗然。秦队长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不错!不过……”他突然拔高声音,“警察不是狙击手!街头执法更多是近距离快速反应!”他打了个手势,场地中央升起五个不同距离的旋转靶:“移动靶速射,计时开始!”苏宁深吸一口气,举枪就射。五发子弹在六秒内全部命中靶心。“好!”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梁舞云都忍不住喝彩。她现在是预备队的助教,负责记录每个人的表现。只是看向苏宁这个老同学,眼里的光越来越微妙了起来。下午的街头执勤训练,苏宁和肖成钢分在一组。他们被派往商业区巡逻,模拟处理各种突发情况。“老简,看那边!”肖成钢突然指着马路对面,“那不是大明星周雨彤的车队吗?”一队黑色suv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正在驱赶围观群众。一个戴着墨镜的窈窕女子快步走向商场入口。就在这时,苏宁的对讲机响了:“B组注意,商场报告有扒窃团伙活动,请立即前往支援。”“收到。”苏宁刚迈步,一辆突然倒车的保姆车差点撞上他。保镖不但不道歉,反而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警察!执行公务!”苏宁亮出证件。“滚开!别挡道!”保镖身高近一米九,肌肉虬结,根本不把瘦削的苏宁放在眼里。冲突一触即发。保镖一个擒拿手想制服苏宁,却被他反手一扭,直接按在了车引擎盖上。其他保镖见状一拥而上。“警察打人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五分钟后,当增援警力赶到时。只见六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苏宁和肖成钢虽然制服凌乱,但好歹是站着的那个。围观群众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在举着手机拍摄。更糟的是,有记者闻讯赶来,长枪短炮对准了现场。“各位市民朋友!”苏宁突然提高声音,“感谢大家见义勇为,协助警方制服这伙冒充明星保镖的诈骗犯!”全场寂静了一秒。“诈骗犯?”一个记者疑惑地问。“没错!”苏宁面不改色,“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假冒周雨彤女士团队进行诈骗活动。这几位……”他指着地上的保镖,“拒绝配合警方调查,还暴力抗法!”真正的周雨彤在经纪人陪同下匆匆赶来,听到这番说辞脸都绿了:“胡说!他们是我的正规保镖!”“是吗?”苏宁一脸“惊讶”,“那请出示他们的安保资质证明和您的身份证件。最近诈骗团伙太猖獗了,我们必须核实每一位公民的身份。”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转向了周雨彤。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配合调查。最终证明是一场误会,但苏宁机智的应对成功转移了矛盾焦点。将一场警民冲突变成了警方尽职调查的正面报道。回到警局,秦队长听完汇报,难得地拍了拍苏宁肩膀:“处理得不错。不过……”他压低声音,“下次别打那么狠,有个保镖现在还在医院照Ct呢。”“……”……鼎膳集团总部,蒋九鼎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薄如翼’上市一周,销售额突破两百万!”市场总监兴奋地汇报,“各大超市和电商平台都在追加订单!”蒋九鼎满意地点头:“加大生产力度,下个月销售额要翻倍。”“可是蒋总,”生产部经理犹豫道,“简凡警告过,这配方不适合长时间保存……”“蠢货!”蒋九鼎拍案而起,“他那是怕我们抢生意!什么不能保存,加防腐剂不就完了?”“……”角落里,蒋迪佳不安地翻看着质检报告。已经有三家超市反馈,部分产品出现轻微变质现象。她想起苏宁的警告,犹豫要不要告诉哥哥。会后,她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蒋九鼎:“哥,我觉得简凡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们是不是该……”“够了!”蒋九鼎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该不会真对那小子动心了吧?别忘了我们的目的!”蒋迪佳脸色一白:“我没忘。但是……”“没有但是!”蒋九鼎冷笑,“我对‘薄如翼’还是很有信心的。”同一时刻,苏宁正在靶场加练。梁舞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表现不错。”她难得地夸赞道,“不过你和鼎膳的蒋家兄妹走得太近了。”苏宁擦枪的手一顿:“怎么说?”“经侦那边在查鼎膳,怀疑他们涉嫌走私和洗钱。”梁舞云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别被卷进去。”苏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蒋家要“薄如翼”配方另有隐情,而风暴才刚刚开始。回到家,他发现香香坐在门口等他,手里捧着一个蛋糕。“surprise!”香香笑着说,“庆祝你转正一个月!”“谢谢。”苏宁笑着接过蛋糕,心里却在想:这场游戏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苏宁,我也不知道怎么搞得,现在一天要是见不到你,就想的不得了。”“真的假的?”“不信你听我的心跳声?”“果然是迷人的小妖精!我现在不想吃蛋糕,而是想吃你。”“啊……”…… 第四章 梁舞云 苏宁和肖成钢顺利通过了预备警员训练,他们来到秦队长的驻地,成为了一名正式警员。秦队长把他们带到警队的荣誉室里,深情地向他们说起警队的历史来,奉告他们要履行警察的职能,好好地保卫人民的安全。刑警支队荣誉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队长背对着满墙的锦旗和奖杯,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两位新晋警员。“这里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有一个流血牺牲的故事。”秦队长的手指轻抚过玻璃柜中一枚染血的警号,“2012年,缉毒大队副队长李卫国,为掩护队友撤离,身中六枪仍击毙两名毒贩……”苏宁和肖成钢挺直腰板,目光随着秦队长的讲述在荣誉室内移动。墙上黑白照片里年轻的面孔,陈列柜中破损的警用装备,无声诉说着这支队伍的血色传承。“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了。”秦队长转身,将两枚崭新的警徽放在他们手中,“记住!警徽的重量不在于金属,而在于它代表的责任。”肖成钢眼眶发红,激动地敬了个标准礼。苏宁则轻轻摩挲着警徽表面,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经历过诸天万界的他,此刻竟也感到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肖成钢,你跟梁舞云去熟悉巡逻区域。”秦队长突然话锋一转,“简凡,你去枪械室报到。”“枪械室?”一旁的肖成钢倒是惊讶地脱口而出。而秦队长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聪明是好事,但过分的自信会害死你和你的队友。擦枪是一份最能磨性子的工作。”苏宁嘴角微微上扬:“明白!秦队。”苏宁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秦队长的这些手段,不过对于如今的苏宁来说,冷板凳已经不足以具有冷板凳的作用了。苏宁毕竟经历了太多的副本世界,性格早就已经养成了,是不可能被别人轻易改变的。……枪械室位于地下室,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枪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保管员陈十全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警察,左腿微跛,据说是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留下的伤。“新来的?”陈十全头也不抬,正用棉签仔细清理一把92式手枪的撞针槽。“报告!新警员简凡,奉命前来报到。”苏宁立正敬礼。陈十全这才抬头,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年轻人:“秦老鬼又往我这塞人了?”他指了指墙边的柜子,“61支枪,今天全部擦完。擦不完不准吃饭。”柜门打开的瞬间,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苏宁也不禁挑眉……从老式54手枪到最新款的95式突击步枪,琳琅满目地排列着,有些枪械的型号甚至在普通警队都很少见。“有问题?”陈十全故意问。“没有。”苏宁挽起袖子,拿起第一把枪熟练地拆解起来。苏宁并没有把擦枪看成是一件小儿科任务,毕竟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义非凡。看完那些枪后,苏宁并没有感觉有多困难,反而是乐此不疲的在那里擦了起来。陈十全原本等着看年轻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却惊讶地发现苏宁的动作行云流水,拆卸、清理、上油、组装一气呵成。更让他吃惊的是,当发现一把77式手枪的击锤簧有问题时,苏宁竟然从工具架上找出配件,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小子,你以前玩过枪?”陈十全忍不住问道。苏宁头也不抬:“枪是男人的浪漫。我报考警察就是为了能合法玩枪。”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陈师傅,您放心,我对待每把枪都像对待情人一样仔细。”“……”陈十全哑然失笑。“嗯,热爱是一回事,但还是希望你能沉下心思。”“陈师傅,放心!我对待每一份工作都是很认真的。”“这就好。”但看着苏宁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赏。苏宁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品质,陈十全自然是态度大变。中午,陈十全带着苏宁去食堂吃饭。警队食堂的饭菜素来以“能吃饱”著称,味道却不敢恭维。陈十全故意没提醒,想看看这个富家子弟出身的年轻人会有什么反应。“唔,这红烧肉火候不错。”苏宁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津津有味地嚼着,“就是糖色炒得有点过,微微发苦,不过却是口齿留香。”陈十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餐盘中干巴巴的肉块:“简凡,你和我吃的真是同一锅菜?”“当然。”苏宁扒了一大口饭,“陈师傅您尝尝这个青菜,虽然火候足了一些,但蒜香味很正。”食堂大师傅老李正好路过,听到这话乐得合不拢嘴:“小伙子有品位!新来的?”“新警员简凡。”苏宁笑着打招呼,“我家也是开饭店的,改天请大师傅您指点指点。”“好说好说!”老李一高兴,转身端来一碗秘制鸡汤,“尝尝这个,我老家做法,别人我都不给!”一旁的陈十全看得目瞪口呆,因为做菜难吃,这个老李可是和很多人关系很僵的。等老李走后,他压低声音:“你小子味觉没问题吧?这饭菜明明……”“难以下咽?”苏宁眨眨眼,“但说出来能让饭菜变好吃吗?不如夸两句,大家都开心。自己心理作用之下或许还会变得美味。”陈十全怔了半晌,摇头苦笑:“秦老鬼这次怕是看走眼了。你不是需要磨性子,是太会做人了。”……下午三点,秦队长突然出现在枪械室。他仔细检查了苏宁擦过的二十多把枪,甚至用白手套擦拭枪管内部——一尘不染。“简凡,听说你还会修枪?”秦队长不动声色地问。“略懂。”苏宁谦虚的说道。秦队长从枪柜取出一把拆散的64式手枪零件,摆在桌上:“比比?看谁先拆卸和组装的好。”“队长,这……”“怎么?不敢?”秦队长挑眉。苏宁笑了:“那秦队您得让着我点。”“屁话真多!”一旁的陈十全一声令下,两人手指翻飞。秦队长不愧是老刑警,动作干净利落,但令他惊讶的是,苏宁始终只比他慢半拍完成。连续三局,结果如出一辙。“再来!”秦队长不服气地又取来两把92式。这一次,苏宁故意在最后一步卡壳,让秦队长先一步完成。“小子,故意放水是吧?”秦队长却一眼看穿,笑骂着拍了下苏宁的后脑勺,“走,去射击场!”城郊的蓝盾射击俱乐部是警队定点训练场所。秦队长带着苏宁来到25米手枪靶位,二话不说举枪就射。四声枪响过后,报靶器显示四个十环。“该你了。”秦队长将枪递给苏宁。苏宁深吸一口气,举枪瞄准。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砰!砰!砰!砰!四枪连发,全部命中靶心。其中一枪甚至打在秦队长刚才的弹孔上,形成“一孔两弹”的奇观。“好枪法!”秦队长难掩惊讶,“警校可教不出这种水平。”苏宁笑而不答。这种基本枪械对苏明来说真的就是小意思,这种距离的射击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回程的车上,秦队长突然问:“简凡,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擦枪吗?”“磨我的性子?”苏宁猜测。“不全是。”秦队长目视前方,“枪械室是警队的心脏。一个真正的好警察,不仅要会用枪,更要懂枪、爱枪、敬畏枪。”他转头看向苏宁,“你做到了。”苏宁心头微热。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真正被这个严厉的老刑警接纳了。……下班后,苏宁在报刊亭偶然看到最新一期《美食家》杂志,封面赫然是蒋九鼎站在“薄如翼”生产线前的照片,标题写着《传统美食工业化革命——鼎膳集团创造销售奇迹》。“这个白痴!”苏宁暗骂一声,立刻拨通了蒋迪佳的电话。原来,“薄如翼”这款菜身上还有一些缺点,盲目地量产会造成严重后果。想到这里,他立刻给蒋迪佳打去了电话,再一次提醒她不要盲目扩大生产。半小时后,鼎膳集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蒋迪佳一身职业装,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蒋迪佳,我提醒过你,‘薄如翼’不能量产!”苏宁开门见山,将杂志拍在桌上,“看看你哥干的好事!”蒋迪佳咬着嘴唇:“销量太好了,董事会坚持扩大生产……”“那防腐剂超标的问题呢?氧化变质的风险呢?”苏宁冷笑,“等着看吧!不出两周,消费者投诉就会爆雷。”蒋迪佳却是有些不以为然,贪婪的商人是不理智的,“简凡,我哥让我给你这个。”她推来一张支票,“三十万,算是配方使用费。”苏宁看都没看支票一眼,反而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行!你们必须要先签了这个。”“免责声明?”蒋迪佳快速浏览着内容,“你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我只是了解自家配方。”苏宁面无表情,“‘薄如翼’必须现做现吃,真空包装后风味物质会与蛋白质发生缓慢反应,最终产生苦味物质。加再多防腐剂也没用。”蒋迪佳的手微微发抖:“我得先和我哥商量一下。”“不必了。”此时一个冷峻的男声插了进来。蒋九鼎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一把抓过文件扫了几眼,冷笑一声签下名字。“小子,吓唬谁呢?我们的产品可是经过严格质检的!”苏宁收起一份签好的声明:“蒋总,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他起身离开前,收起那张三十万的支票,最后看了蒋迪佳一眼,“蒋迪佳,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太后悔。”“……”走出咖啡厅,苏宁径直前往公证处办理了声明公证。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已经为自己筑好了防波堤。……当晚,苏宁接到梁舞云的电话,通知他明天开始跟队参与一起盗窃案的侦查。刚挂断,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简警官,我是何秘书。”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说,“蒋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十点,‘薄如翼’新品发布会在帝豪酒店举行,希望您能出席。”苏宁挑眉:“何秘书,替我谢谢蒋总好意,但‘薄如翼’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何秘书似乎很为难,“蒋总说,如果您不来,可能会后悔。”威胁?苏宁眯起眼睛:“哦?那我倒要看看,蒋总能让我怎么后悔。”挂掉电话,苏宁沉思片刻,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相信很快这个蒋九鼎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就要看他血本无归的样子。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掩盖了无数暗流。苏宁站在窗前,把玩着那枚崭新的警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第二天,苏宁跟着梁舞云一起出警办理盗窃案,这样的小案子自然是轻而易举便解决了。如今的梁舞云可是刑侦支队的一名代理大队长,却是对坐在副驾驶的苏宁感到很诧异,“简凡,我发现你现在身上的变化好大,和一年前的警校时期察觉很大。”“有吗?是不是你好久没叫我了,或者说根本就不了解我?”“哼!”“梁舞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嘎吱”一声,羞恼的梁舞云立刻踩了一个急刹车,“混蛋!你给我下车。”“不好吧!这里可是离单位很远的。”“下车!”“……”苏宁看了看梁舞云是果真生气了,于是只能无可奈何的下了车。苏宁没想到这个梁舞云完全就是一个带刺的玫瑰,多少也有些后悔不该招惹她。要知道梁舞云的父亲可是市局的局长,要不然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做代理大队长。站在路边,等到梁舞云开着车离开了,苏宁这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局。”…… 第五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天,一个名叫李总的人来到警队。原来,他的一名叫唐授渔的手下被警队的人误抓了起来,他想来到警队提人。秦队长经过审讯后发现唐授渔并无异常,于是就决定让苏宁将他放走。警队接待室里,李总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他身后站着两名律师模样的男子,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件。“秦队长,这完全是个误会。”李总推了推金丝眼镜,“小唐只是去仓库例行检查,怎么就成了盗窃案嫌疑人?”秦队长翻阅着案卷,眉头紧锁。确实,审讯记录显示唐授渔有不在场证明,监控也证实他当时在另一个区。“放人可以。”秦队长合上文件,“但案子还没结,他得随传随到。”“当然!当然。”李总笑容满面地起身握手,“感谢秦队长明察秋毫。”半小时后,苏宁在拘留室门口见到了唐授渔。一个三十出头、面相精明的男子,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简警官是吧?”唐授渔热情地握住苏宁的手,“多谢你跑这一趟。我这人胆小,在里头一晚上没合眼。”苏宁公事公办地办了释放手续。就在唐授渔即将离开时,他突然转身:“简警官,听说你喜欢射击?蓝盾俱乐部我熟,有空一起切磋?”不等苏宁回答,唐授渔已经快步跟上李总一行人,只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三天后,蓝盾射击俱乐部。苏宁正在练习移动靶射击,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简警官,真巧啊!”那个唐授渔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提着个印有俱乐部logo的纸袋。“听说你要参加市里比赛?这点小礼物,预祝你取得好成绩。”苏宁还没来得及拒绝,唐授渔已经放下纸袋离开了。纸袋里是两瓶包装精美的洋酒,看起来价格不菲。训练结束回到车上,苏宁总觉得纸袋重量不对劲。他仔细检查,发现酒盒底部被巧妙地做了夹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沓百元大钞,少说也要有五万元。“操!”苏宁骂了句脏话,立刻发动车子掉头回警队。因为苏宁已经想起了这个剧情,自然知道这是秦队长的一个考验。很明显他对自己的器重重若泰山,有时候真的是压的苏宁有些喘不过来气。……刑侦支队,秦队长办公室,五沓钞票摆在办公桌上。秦队长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钱堆,表情莫测。“队长,这是明显的行贿行为。”苏宁站得笔直,“我请求立即对唐授渔采取措施,绝对不能允许他们腐蚀大好青年的行为。”“小简啊,”秦队长突然打断他,“你一个月的工资多少?”苏宁一愣:“转正后加补贴能有四千二。”“那这差不多是你一年工资了。”秦队长推了推钱,“唐授渔送钱,肯定不是冲你这个小协警来的,八成是谢礼。要不……你就当不知道?”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苏宁直视秦队长的眼睛:“队长,我报考警校第一天就宣誓过。警徽上沾一滴脏水,这辈子都擦不干净。”秦队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别这么死板。现在社会就这样,水至清则无鱼嘛!”“那这鱼我不做也罢!“苏宁一把抓起钱塞回证物袋,“队长要是不收,我直接交纪委!我要是想赚钱还不如继承我爸的饭店,何至于要费尽心机的考警察?”“好!”秦队长突然拍案而起,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其实唐授渔是我们盯了半年的走私案关键人物。今天这出,既是试探他,也是考验你。”苏宁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唐授渔能这么快放出来,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下周市里射击比赛好好表现。”秦队长收起笑容,“比完赛有重要任务交给你。”“谢谢秦队。”“嗯,听说你和梁舞云大队长是警校同学?”“是的!不过她是警校的杰出学生,而我只是小角色。”“不!我倒是感觉你是大智若愚厚积薄发。”“谢谢秦队的鼓励!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嗯,去吧!既然和梁队长是老同学,平时还是要多联系下感情,这对你以后的发展还是有好处的。”“谢谢秦队!我会的。”其实听到秦队长这样说还是很感动的,毕竟梁舞云的父亲可是市局局长。自己这以后要是做了梁局长的女婿,那王后在警界的前途就是一片坦途。可惜自己没有把握好火候,还没有把“牛腩”炖烂,就急吼吼的掀开盖子品尝,结果却是咬不动也嚼不烂。自从上一次自己调戏了一次梁舞云之后,梁舞云就再也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射击比赛当天,苏宁以绝对优势夺得手枪速射冠军。帅气的风姿让一众警花尖叫连连,纷纷打听苏宁是不是名花有主。而坐在观众席的梁舞云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感觉旁边的那些警花眼光太low了。苏宁领完奖回到警队,刚进门就被肖成钢拽住了。“老简,快!经侦支队来借人,点名要你!”“……”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名警员,经侦支队刘队长正在讲解什么。见苏宁进来,刘队长眼前一亮:“我们的神枪手回来了!正好,过来试试这个。”桌上摆着二十张百元钞票,刘队长解释道:“里面有五张假币,看谁能全部找出来。”几名警员轮流上前,最好的也只找出三张假币。轮到苏宁时,他没用常规的摸、看、听方法,而是将钞票轻轻扇动,偶尔对着光线观察。“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不到一分钟,苏宁挑出五张推给刘队长,“这两张是2005年版假币,水印模糊;这三张是2015年新版假币,安全线有问题。”会议室一片哗然。刘队长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连版本都知道?”“手感。”苏宁轻描淡写地说,“真钞纸张中的棉纤维比例是特定的,假币再怎么仿,手感都有细微差别。”实际上,这是他在某个世界做金融特工时练就的本领。而且苏宁的神识可是属于仙帝级别的,要是想看旁边警花的内衣颜色都是轻而易举。最巅峰时,他能闭眼分辨三十种不同国家的纸币。刘队长与助手淑云交换了个眼神,当即决定:“简凡同志,请你协助我们执行一个特殊任务。”“完成了任务,有好处吗?”“当然!少说也会有一个三等功。”接着苏宁便是跟着刘队长和淑云她们一起离开了刑侦支队,而在办公室的梁舞云却是一直关注着苏宁的情况。其实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可不是一个玩笑话,如今的梁舞云便是被坏男人苏宁给吸引了。梁舞云心里一直不自觉的喜欢着苏宁,在办公室里,想到苏宁正在外出参加任务,她不禁担心起来。于是她特意给那个女警淑云打去电话,问起苏宁的事来,结果淑云却以苏宁正在参加保密任务为由,拒绝了她。车上,女警淑云向苏宁简要介绍了案情:一个活跃在周边省份的假钞团伙近日流窜到本市,经侦支队已经锁定三名主要成员,但幕后老板始终没有露面。“我们需要一个有特殊识别能力的警员假扮买家,引蛇出洞。”淑云说着递过一份资料,“这是你的新身份——简小凡,做建材生意的富二代,最近迷上了古玩交易。”苏宁快速浏览着伪造的身份资料,突然在某个联系人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蒋九鼎。资料显示,“简小凡”曾通过蒋九鼎介绍,接触过地下钱庄。“这位是胡丽君警官,你的‘妻子’。”淑云指着后座一位成熟女性介绍道。苏宁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搭档。胡丽君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栗色卷发挽在脑后,五官精致但眼角已有细纹,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与风情,尤其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差一点就让苏宁有些魂不守舍了。“丽君姐好。”苏宁乖巧地打招呼,“这次任务全靠您罩着了。”胡丽君轻笑:“哟!秦队口中的刺头儿这么乖?不像啊!”“那得看对谁。”苏宁眨眨眼,“对美女我一向很乖。”“油嘴滑舌!”胡丽君嗔怪道,却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两眼。大多数新人第一次见她要么紧张得结巴,要么刻意保持距离,像苏宁这样自然调侃的反倒少见。来到经侦支队,刘队长详细讲解了行动方案。他们将在帝豪酒店与三名嫌疑人会面,假装购买大量高仿假币,目的是引出幕后老板。“记住,你们是新婚夫妇,做建材生意发了财,最近想投资古玩。”刘队长强调,“简凡要表现出对假币的痴迷,但不是行家,这样才能引他们上钩。”胡丽君补充道:“根据线报,他们可能会用美女试探你。记住,你是有老婆的人。”“放心。”苏宁一本正经,“家有丽君姐这样的娇妻,外面的野花我看都不看。”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胡丽君作势要打,嘴角却微微上扬。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既轻浮又可靠,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当然去您家对在座的女警都是很敬佩,要知道做卧底的女警可是很艰难的,什么样的情况可能都会遇到。所以苏宁对她们还真的没有任何的邪念,玩笑也仅仅是停留在缓解气氛的层面。……帝豪酒店1708套房,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身后,胡丽君正在检查窃听设备。一直关注着苏宁表现的胡丽君不由得诧异了起来,“简凡,你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苏宁转身,笑容轻松:“有什么可怕的?你这样的大美女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怕的?”“哼!没想到你还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胡丽君皱眉,“我第一次出这种任务时,手抖得连咖啡杯都拿不稳。你倒好,跟去菜市场似的。”“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虽然你年龄有些大了,不过还是挺有成熟韵味的。”“看来你对女人很有研究?”“丽君姐,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案情吧?”“……”看到苏宁竟然不吃自己这一套,胡丽君反倒是有些感到幽怨了起来。苏宁走到她身边,拿起茶几上的嫌疑人资料:“这三个只是小喽啰。我好奇的是……”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个叫‘老猫’的家伙,上周好像刚和蒋九鼎见过面。”“鼎膳集团的蒋九鼎?”胡丽君警觉起来,“你确定?”“我和蒋九鼎接触过!他从我手里买过一张卤肉配方。”苏宁含糊其辞的解释说道。“假钞和餐饮集团能有什么联系?”胡丽君沉思片刻:“蒋九鼎名下有几家地下钱庄,一直是我们监控对象。如果他和假钞案有关……”她突然打住,“这事得先报告刘队。”“等等。”苏宁按住她拿电话的手,“现在报告只会打草惊蛇。不如我们先按原计划行动,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条的鱼。”胡丽君盯着苏宁看了几秒,缓缓放下电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新警可没这种见识。”“男人。”苏宁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一个很欣赏你的男人。”胡丽君耳根一热,正要发作,门铃突然响了——嫌疑人到了。苏宁瞬间切换状态,整理了下西装领带,脸上挂起浮夸的笑容:“亲爱的,开门迎接我们的贵客吧。”胡丽君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刚才的轻佻可能全是表演。她深吸一口气,换上妩媚的笑容挽住苏宁的手臂:“走吧!老公。”门开瞬间,三名男子站在门外。为首的胖子满脸堆笑:“简老板?久仰久仰!”“张总!幸会幸会!”苏宁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眼神却越过胖子肩膀。瞥见走廊尽头一个闪身而过的身影,那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唐授渔?他怎么会在这里?苏宁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笑容丝毫未变,亲热地揽着“妻子”将客人迎进房间。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且游戏的惊险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不过他们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臭鱼烂虾。苏宁很容易便是能够解决所有的危险,所以苏宁一直在用神识观察着唐授渔的一举一动。发现这家伙的突然出现果真是一个巧合,而且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第六章 女人的好奇心 帝豪酒店vip包厢内,水晶吊灯将大理石桌面照得发亮。范晋阳——一个留着板寸、眼角带疤的中年男子,将一沓百元大钞推到苏宁面前。“简老板,验验货?”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苏宁接过钞票,手指轻轻捻动边缘。这一沓明显是特意准备的“考题”——真假混钞,专门用来试探买家底细。一旁的胡丽君屏住呼吸,她知道,只要苏宁错认一张,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这张、这张……还有这张。”苏宁动作流畅地挑出七张钞票扔在桌上,“做工还行,但纸张太滑,水印是后期印上去的。”范晋阳与胖东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这些高仿假币连银行柜员都经常看走眼,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像分拣扑克牌一样轻松辨别。“简老板好眼力!”胖东突然开口,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不知在哪行发财?”苏宁心中一动……这个一直沉默的“副手”一开口就问来历,明显是在盘道。他慵懒地靠向椅背,突然换上一口地道的粤语:“做建材嘅,最近想玩下收藏啫。东哥喺省城捞得风生水起,点解过嚟呢边发展?”包厢内瞬间安静。胡丽君差点惊掉下巴……警校档案里可没提简凡会粤语,而且还是带着潮汕腔的街头黑话!胖东眼中警惕稍减,笑着用粤语回道:“省城条子盯得紧啊!简兄弟有门路?”“门路就唔敢讲。”苏宁点燃一支烟,娴熟地弹了弹烟灰,“不过我老豆同蒋九鼎饮过几次茶,佢介绍咗几个地下钱庄嘅朋友……”听到蒋九鼎的名字,胖东表情明显松动。接着苏宁却是架势十足地和他们谈起价码,仿佛自己就是真的一名假币买家。而且苏宁的演技可是经过诸天万界所磨炼出来的,对付几个小毛贼轻而易举,黑话也是张口就来。一旁的胡丽君要不是知道苏宁的身份,可能真的就以为苏宁是黑道中人了。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中,苏宁展现出惊人的谈判技巧,时而强硬时而圆滑,将假币价格从1:5硬生生压到1:8。胡丽君在一旁扮演着“老板娘”角色,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年轻人的表现,简直像个混迹黑道多年的老江湖!“合作愉快!”最终,胖东起身握手,“今晚十点,城东废弃水泥厂,带现金交易。”“不要搞花样!我的脾气很不好。”“明白。”最后,苏宁等人终于和匪徒们商定了假币交易的全部细节。走出包厢,胡丽君挽着苏宁的手臂,脸上带着娇媚笑容,手心却已经沁出冷汗。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长舒一口气:“你刚才……”“嘘。”苏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眼神示意电梯可能有监听。回到1708房,胡丽君立刻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后终于忍不住:“简凡!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黑话、粤语,还有你对蒋九鼎的了解……”苏宁倒了杯水递给她:“丽君姐,好奇心害死猫。”“少来!”胡丽君一把夺过水杯,“刚才你那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你真是黑社会!”“这就是演技的最高境界,连自己都要骗过。”苏宁眨眨眼,“不过丽君姐刚才演得也不错,特别是踩我脚提醒我别太过火那下,真情实感。”胡丽君脸一红——她以为那个小动作很隐蔽。这个年轻人观察力敏锐得可怕!然而胡丽君依旧是对苏宁充满了疑惑和好奇,“简凡,我感觉你这人并不简单!”“噢?怎么说?”“刚才你身上的气势完全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好像真的就是一名悍匪一样,看来你身上的谜团可不少啊?”“丽君姐,有的时候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好奇心,就说明这个女人处于最危险的时候,看来你接下来可能会喜欢上我。”“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你说呢?”“……”最终胡丽君抵不过苏宁霸道的眼神退却了。“说正事。”苏宁表情突然严肃,“你注意到没,表面上是范晋阳做主,实际每次胖东眼神示意后,范晋阳才会表态。”胡丽君皱眉回想:“你是说……”“胖东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苏宁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观察楼下,“而且我提到蒋九鼎时,他表情很微妙。这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经侦支队的人收到了苏宁发来的消息,感到非常高兴,他们都是对苏宁的表现感到非常佩服。之后,他们制定了抓捕犯罪分子的具体方案。……夜里,苏宁和胡丽君带着钱来到郊外,与范晋阳等人接上了头。城东废弃水泥厂淹没在夜色中,只有几盏车灯照亮交易现场。苏宁开着借来的黑色奔驰,后备箱里装着经侦支队准备的“现金”……上面几张是真钞,下面全是练功券。让苏宁和胡丽君等人疑惑的事情是,范晋阳等人所乘坐的车子偏小,似乎车上并没有装着假币。看上去似乎不打算真心和自己交易,而是有黑吃黑的打算。“他们车太小,装不下大批假币。”胡丽君低声道,“可能有诈。”苏宁点头:“按计划,你先去交涉,我在车上策应。”胡丽君下车走向范晋阳一行人。月光下,她注意到对方共有四人,比白天多出两个陌生面孔,腰间都有明显凸起。“钱带来了?”范晋阳叼着烟问。“货呢?”胡丽君反问。“先看钱。”范晋阳吐了个烟圈,“这是规矩。”胡丽君冷笑:“道上的规矩是先验货再交钱。”气氛骤然紧张。多出来的两名打手悄悄摸向腰间。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苏宁突然下车,爽朗笑道:“东哥这么谨慎?行!钱在车上,随便看!”他故意大声说着,打开后备箱。成捆的“现金”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胖东使了个眼色,一名手下上前仔细检查,甚至随机拆了几捆验钞。“满意了?”苏宁合上后备箱,“现在该看看你们的货了吧?”范晋阳搓着手:“简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条子查得严,货还在半路。明天,明天一定……”话音未落,苏宁突然拔枪顶住范晋阳太阳穴!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肥仔,玩我?”苏宁声音冷得像冰,“知道上一个这么耍我的人在哪吗?珠江底喂鱼呢!”胖东连忙打圆场:“简兄弟别激动!实在是情况特殊……”“闭嘴!”苏宁枪口纹丝不动,“我数到三,要么现在交货,要么我崩了他再找别人做生意!”胡丽君手心全是汗。这完全超出计划!但此刻她只能配合演戏,也拔出枪指向胖东:“我老公脾气不好,各位见谅。”僵持十秒后,胖东终于妥协:“好!货在五公里外的仓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不必了。”苏宁缓缓收枪,“今天没心情了。给你们24小时考虑,要么诚心交易,要么永远消失。”说完,他拽着胡丽君转身上车,扬长而去。后视镜中,范晋阳一行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你疯了吗?”开出安全距离后,胡丽君终于爆发,“万一他们真开枪怎么办?”苏宁嘴角微扬:“他们不敢。胖东明显是奉命行事,背后还有人。杀买家会断了自己财路。”“那现在怎么办?行动失败了!”“不!恰恰相反。”苏宁看了眼后视镜,“他们会再联系的,而且会比之前更信任我们,黑吃黑是他们的常规操作,我们刚才的反应才像个真正的买家。”果然,凌晨三点,范晋阳打来电话,声音比之前恭敬许多:“简老板,货到了,老地方见?”“一小时后。”苏宁挂断电话,看向整装待发的经侦支队队员,“鱼上钩了。”刘队长部署了抓捕方案:胡丽君和苏宁先行接触,确认假币后发出信号,埋伏的警力同时收网。再次来到水泥厂,气氛明显不同。胖东亲自打开一辆厢式货车后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箱“货物”。“一亿两千万,新版超级假币。”胖东骄傲地介绍,“银行验钞机都很难识别。”苏宁随机拆开一箱,抽了几沓仔细检查。这次假币质量确实惊人,几乎能以假乱真。他悄悄按下袖扣中的信号发射器。“不错。”苏宁合上箱子,突然用普通话说道,“胖东,你因涉嫌制造、贩卖假币被捕。”胖东一愣,随即大笑:“简老板开什么玩……”话音未落,刺眼的探照灯突然从四面八方亮起!“警察!不许动!”的喊声响彻夜空。“操!”范晋阳拔腿就跑,却被苏宁一个飞扑按倒在地。苏宁如今的身手对付一个有些武力的小毛贼轻而易举,很快几个规范的擒拿动作就让范晋阳毫无招架之力。另外两名匪徒刚想掏出枪,就被埋伏的狙击手击中手臂。只有胖东出奇地冷静,慢慢举起双手:“警官,我要见律师。”就在警员给他戴手铐时,他突然压低声音对苏宁说:“简警官是吧?蒋总会找你聊聊的。”押解回警局的路上,胡丽君忍不住问:“最后胖东跟你说了什么?”苏宁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他说我们抓的只是小鱼。”“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苏宁转头看向胡丽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个案子还没完。”经侦支队会议室,刘队长正在宣读案件总结:“……共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名,缴获假币一亿两千万元,是本市近年来破获的最大假币案……”掌声中,胡丽君悄悄观察着苏宁。这个年轻人正漫不经心地玩着打火机,似乎对表彰毫无兴趣。她不禁想起昨晚他制服范晋阳时的身手,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警察能有的战斗技巧。“简凡同志表现尤为突出。”刘队长的话把胡丽君拉回现实,“经支队研究决定,为他申报个人三等功……”散会后,胡丽君拦住准备离开的苏宁:“庆功宴不去?”“没意思。”苏宁耸耸肩,“丽君姐要是真想庆祝,不如请我吃个饭?就我们俩。”胡丽君挑眉:“怎么,撩姐撩上瘾了?”“哪敢啊。”苏宁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请教几个问题。比如……”他压低声音,“你卧底时在胖东车上装的追踪器,为什么没向队里报告?”胡丽君瞳孔骤缩。她确实趁乱在胖东鞋跟装了微型追踪器,但这动作隐蔽到连监控都不可能拍到!“别紧张。”苏宁眨眨眼,“我就是感觉以后我们俩还会有合作的。”窗外,夕阳将警局大楼染成血色。胡丽君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轻松的假币案,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身边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人,正站在风暴中心。…… 第七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其实梁舞云一直担心着出外勤的苏宁,可谓是把女人的口是心非表现得淋漓尽致。本来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对这个坏小子很感兴趣,一年之后,发现苏宁身上的气质变化更大,更坏,也更迷人了。上一次一起出外勤被苏宁调侃之后,梁舞云这个好女孩脑海里就全是苏宁的身影。刑警队训练馆内,梁舞云一拳接一拳地击打着沙袋,汗水顺着她的短发滴落在训练垫上。每一击都带着莫名的烦躁,沙袋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梁队,沙袋跟你有仇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梁舞云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但耳尖已经微微发红。她故作镇定地继续击打:“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训练。”苏宁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警帽:“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同学了?”“谁跟你是同学。”梁舞云终于转身,用毛巾擦了擦汗,“你现在是秦队眼前的红人,我们这些小警察高攀不起。”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女友。果然,苏宁嘴角扬起那种让她又爱又恨的坏笑。“梁队长这是在埋怨我没请你吃饭?”苏宁走近几步,“要不今晚……”“没空!”梁舞云打断他,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警校时期那个吊儿郎当的简凡已经够让人头疼,现在的他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魅力,像黑夜里的刀锋,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触碰。苏宁耸耸肩:“那算了!本来想请教一下酒店迷劫案的线索。”“等等!”梁舞云叫住转身欲走的苏宁,“你参与这个案子了?”“刚被抽调。”苏宁回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光影,“想着梁队是案件负责人,来取取经。”梁舞云咬了咬下唇。她明知道这坏小子是故意的,却还是忍不住上钩:“资料在我办公室。晚上……晚上七点,过期不候。”“遵命,长官。”苏宁敬了个滑稽的礼,临走前还回头补了句,“训练别太拼,汗湿的制服挺透的。”梁舞云低头一看,顿时羞恼交加,抓起毛巾砸向已经关上的门:“简凡!你个混蛋!”门外,苏宁捡起毛巾,轻轻笑了笑。根据“简凡”遗留给自己的不多记忆得知,警校时期他就注意到这个倔强女孩总是偷偷看他。如今一年过去,她的心思还是这么容易被看穿。……武术训练馆里,秦队长对苏宁一通指责,责备他之前在行动中所犯下一些失误。“动作太冒进!”训练馆另一侧,秦队长指着战术板批评道,“面对持枪歹徒,你直接扑上去?当自己是超人?”苏宁立正站好,心里却不以为然。其实这让苏宁感到很不服气,自己对这一次的行动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也没有和秦队长争论什么。以他的反应速度,普通歹徒根本来不及扣扳机。但这话显然不能说。这时秦队长看出了他的不满,便是想到自己要和他较量,以提供给他一次宣泄不满的机会。“不服气?”秦队长看穿他的心思,扔过来一副拳套,“来,打一场。输了写三千字检查!”苏宁戴上拳套,活动了下手腕:“秦队,您确定?”“少废话!”三分钟后,秦队长额头沁出细汗。他已经使出全力,却连苏宁的衣角都碰不到。对方像条滑不留手的鱼,每次眼看要击中,却总在最后一刻巧妙避开。“认真点!”秦队长恼火道。“是!”苏宁突然变招,一记漂亮的组合拳逼得秦队长连连后退,最后以一记扫腿结束。当然,在即将踢中的瞬间收了力道。秦队长喘着粗气,眼中闪过惊讶:“可以啊!这水平怎么在警校搏击比赛没拿名次?”“一般一般,天下第三。”苏宁脱下拳套,咧嘴一笑。“德行!”秦队长笑骂着给了他一拳,却暗自心惊。刚才那套连招,就算是省散打队的专业选手都不一定能接下来。这小子藏得够深!“秦队,哪天想挨ko了记得找我。”苏宁眨眨眼,“公开打支队长的机会可不多。”“我……”秦队长刚要发作,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他脸色变得严肃:“酒店迷劫案有新情况,受害者增加到七人。局里决定成立专案组,你也被抽调了。”苏宁收起玩笑表情:“什么时候开始?”“现在。”秦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到了,别让我失望。”“明白。”……蓝岸咖啡厅,蒋迪佳一袭红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看到苏宁进来,她笑着招手,却注意到对方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谁惹我们简警官生气了?”她半开玩笑地问。苏宁直接切入主题:“听说‘薄如翼’要进超市了?”“对啊!”蒋迪佳兴奋地打开平板,“看,这是销售数据,上市两周就冲到了熟食类榜首!董事会决定追加投资,下个月覆盖全省连锁超市。”平板上的曲线图确实漂亮,但苏宁的表情越来越冷:“我提醒过多少次,这配方不适合量产!”“简凡,”蒋迪佳无奈地叹气,“你真的多虑了。我们加了食品级防腐剂,保质期延长到三十天,消费者反馈非常好。”“三十天?”苏宁冷笑,“三天后就会开始产生苦味物质,七天后口感全无,十五天后……”他突然停住,“算了,说了你们也不信。”蒋迪佳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过来:“这是首期分成,二十万。我哥说……”“拿回去。”苏宁看都没看支票一眼,“我不是为了钱才警告你们。”蒋迪佳脸色变了:“简凡!你就不能为我高兴一下吗?为了推广这个产品,我连续加班两周,现在好不容易……”“高兴?”苏宁打断她,“等着看消费者投诉爆雷吧。到时候别来找我哭就行。”“你!”蒋迪佳气得眼眶发红,“你这人真没劲!我好心给你送钱,反倒被你埋怨一通!”“刑警队还有事,先走了。”苏宁起身,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说一次,你们兄妹已经贪婪得失去理智了。”“……”走出咖啡厅,苏宁深吸一口气。他本可以更详细地解释配方中的化学反应,但蒋家人的傲慢让他放弃了最后努力。既然不听劝,那就让现实给他们上一课吧。……香格里拉餐厅,香香紧张地摆弄着餐巾。对面,她母亲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刚到的苏宁。香香这一次便是把自己的妈妈介绍给苏宁。然而香香的妈妈是个非常现实的人。她对香香和苏宁的爱情并不感兴趣,而是单刀直入地问起苏宁的经济实力来。她担心自己的女儿跟了苏宁以后会受苦,这让经济拮据的苏宁感到很是难堪。“简凡是吧?听香香说你转正了?”香母开门见山,“工资多少?”“妈!”香香尴尬地制止。“四千二,加上补贴五千左右。”苏宁平静地回答。香母撇撇嘴:“这么点钱,在城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她转向女儿,“香香,你王阿姨介绍的张医生,月薪两万多,家里三套房……”“妈,我和苏明在一起不图这些的,而且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哼!开心能当饭吃吗?开心的维持期又能有多久?最后不还是抵不过现实吗?”“阿姨。”苏宁突然开口,“您说得对,我确实给不了香香想要的生活。”香香震惊地看着他:“简凡,你……”“做警察的生活没有规律。”苏宁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电话就要归队,一个案子可能蹲守几个月。而香香值得更好的人。”香母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时语塞。香香则红了眼眶:“简凡,你什么意思?要和我分手?”苏宁想起原著中简凡和香香的分手场景,竟然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情人,再加上物质条件被女方家长否定,简凡自尊心受挫被迫提出了分手。如今历史重演,他却感到一种荒谬的解脱,当然也要避免被强行侮辱的恶心。“今天的单我买过了。”苏宁起身,轻轻放下餐巾,“香香,祝你幸福。”走出餐厅,夜风拂面。苏宁摸出手机,拨通了梁舞云的电话:“梁队,不是说七点看资料吗?我现在过去方便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办公室。”挂断电话,苏宁长舒一口气。有些缘分强求不来,有些道路注定孤独。但至少,他还有警徽和使命。刑警支队侦查大队长的办公室。苏宁坐在那里看着不多的资料,而一旁的梁舞云却是是不是的偷看苏宁。“梁队,今晚能陪我出去喝一杯吗?”“哼!警察不能饮酒,这是铁律。”“下班也不行吗?”“怎么?你心情不好?”“失恋了。”“什么?是那个叫香香的吗?”“你知道?”“呃?我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吗?”“梁队,痛快点!去不去?”“好吧!就当是舍命陪坏蛋了。”“……”苏宁也懒得理会这个梁舞云的毒舌,早晚有一天能把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拿下。夜晚的城市依旧是喧闹的,换上了便装的梁舞云,并没有制服映衬下的惊艳。“简凡,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感觉你还是穿上制服更好看。”“哼!好看也和你没关系。”“梁队,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谈恋爱?”“哪里有时间!不论是在警校,还是在现在的刑侦队,我都是很忙的。”“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呸!美得你!我对你这个二流子可没有兴趣。”“哎!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毒舌,真的是太让人伤心了。”“……”此时的梁舞云却是借着喝酒掩饰自己的害羞。本来梁舞云也是有些想答应的,可是一想到苏明刚分手,心里就是感觉特别的腻歪。“简凡,你这不是刚分手吗?干嘛这么急着开始新的恋情?”“你不懂!走出上一段失败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新的爱情。”“哼!果然是个渣男?”“那我要怎么办?哭的死去活来?”“原来你是被踹的啊?”“要不然呢?”……蓝盾射击俱乐部,唐授渔又一次“偶遇”了正在练习的苏宁。“简警官,枪法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唐授渔递过一瓶功能饮料,“晚上有空吗?帝豪新来了几个俄罗斯模特……”“没兴趣。”苏宁头也不抬,继续装弹。唐授渔不依不饶:“那去温泉山庄?保证干净安全,就咱们俩……”“唐总。”苏宁终于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对我这么热情,李总知道吗?”唐授渔脸色微变:“什……什么李总?”“李威。“苏宁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表面做建材,暗地里经营地下钱庄,最近还涉足文物走私。需要我说的更多吗?”唐授渔额头渗出冷汗:“简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回去告诉李威。”苏宁凑近他耳边,声音冰冷,“想收买警察,他级别还不够。”看着唐授渔仓皇离去的背影,苏宁眯起眼睛。这个李威在原著中是重要反派,如今盯上自己,恐怕与他们自己的走私生意有关。与此同时,刑警队办公室,梁舞云正整理着案件资料。这几天刑警队突然收到了消息,市里多地发生了诱劫案。犯罪嫌疑人把受害人引进酒店后,用药物将他们迷晕,再伺机抢劫他们的钱财。类似的案件已经发生多起,而且犯罪嫌疑人在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样让警方的破案变得极有难度。想到这里,警方决定当即派出专门人员去查获这次的案件。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新受害者照片……所有人在被迷晕后,体内都会被查出某种不明物质。法医报告最后一行用红字标注:检测到微量蓖麻毒素。梁舞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八章 捉摸不透 帝景酒店大堂,梁舞云不停的翻看前台登记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连续八小时的排查可谓是毫无收获,受害人所住的312房间已经被彻底清洁过,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梁队,监控又看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人物。”一名警员疲惫地报告。梁舞云合上登记簿,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本周第三起同类案件……成功男士被诱至高档酒店,醒来后财物尽失,只记得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美女,却记不清具体样貌。走出酒店,热浪扑面而来。梁舞云眯眼看向路边停着的警车……苏宁正靠在车门上,专注地翻阅案件资料,前女友香香站在一旁拉扯他的衣袖,然而却是被他无视。“我说了,案子要紧。”苏宁头也不抬地甩开香香的手。“简凡!你什么意思?”香香声音拔高,“分手就算了,现在连话都不跟我说?”“我在工作。”苏宁终于抬头,眼神冷峻得让香香下意识后退半步,“如果你还当自己是良好市民,就别妨碍警察办案。”等到香香红着眼眶跑开后,梁舞云才走过去:“处理完了?”苏宁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阳穴:“梁队,这样查不是办法。全市四星级以上酒店二十七家,嫌疑人可能在任何一家出现,也可能一家都不用。”“那你有何高见?”梁舞云语气不善。连续加班让她耐心所剩无几。苏宁翻开卷宗某页:“七个受害者,职业跨度从大学教授到建筑工人,年龄从25到55不等。能让这么多不同类型男人上钩,嫌疑人要么是百变女郎,要么……”“要么什么?”“深谙男人之心!多变!而且可能还不止一个人。”苏宁眼中闪过锐光,“可能是个团伙。”梁舞云正想反驳,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她脸色更加难看:“秦队命令,你和肖成钢负责调查滚石ktv和盛唐夜总会。”“盛唐?”苏宁挑眉,“唐授渔的地盘?”“没错。”梁舞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秦队说,既然唐授渔这么‘喜欢’你,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接着苏宁便是和肖成钢汇合,一起去滚石和盛唐ktv。“卧槽!滚石关门了?”肖成钢站在贴着封条的ktv门前傻眼。苏宁瞥了眼手机地图:“省事了,我们直接去盛唐。”盛唐夜总会是城中最奢华的娱乐场所之一,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门口停满豪车。两人刚走近,就被保安拦下。“警官,又来找茬?”领班阿强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唐总说了,要搜查令才能进。”肖成钢刚要发作,苏宁按住他:“我们不是来搜查的,是来消费的。”说着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进阿强口袋,“给安排个安静点的包间。”包间里,肖成钢压低声音:“老简,你搞什么鬼?我们是来查案的!”“急什么。”苏宁点了瓶最便宜的红酒,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摄像头,“唐授渔背后有李威和唐涟清,硬来没用。”酒水上齐后,苏宁突然搂住送酒的服务生:“兄弟,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姑娘,特别会撩的那种?”服务生眼神闪烁:“警官,我们这儿是正规经营……”“别紧张。”苏宁又塞了张钞票,“纯属个人爱好。我朋友……”他指了指肖成钢,“喜欢刺激的。”肖成钢差点喷出红酒,在桌下狠狠踹了苏宁一脚。服务生犹豫片刻,凑近道:“要说新人,就兰姐带的那几个。特别是叫‘小雪’的,上个月才来,已经有不少老板专门点名找她了。”“小雪?”苏宁记下这个名字,“今天在吗?”“不巧,请假了。”服务生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她好像和唐总有点什么关系,你们最好别打她主意。”服务生离开后,肖成钢兴奋道:“有线索了!这个‘小雪’很可疑!”“痴线!谁告诉你的?”“呃?不是吗?”苏宁示意他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戏要做足!喝完这瓶,我们去‘拜访’下唐总。”“简凡,你太了不起了,真是让我捉摸不透。”“嘁!真应该带你去看看精神科!真当自己是食神里面的唐牛了?”半小时后,唐授渔办公室。见到不请自来的两人,唐授渔脸色阴沉:“简警官,你这是私闯民宅!”“唐总别激动。”苏宁大咧咧坐下,“我们来是想请教个人——‘小雪’是谁?”唐授渔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常态:“夜总会小姐多了,我哪记得每个花名?”苏宁紧盯他的眼睛,“我可没有说小雪是夜总会小姐,唐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荒谬!”唐授渔拍案而起,“你这是无理取闹!我要找律师!”“不至于!我就是顺便来问一问。”苏宁起身,在办公桌上留下一张名片,“不过提醒唐总一句,连环迷劫案死了人就是谋杀。包庇凶手……可是重罪。”走出夜总会,肖成钢迫不及待地问:“老简,你诈他的吧?哪有死人?”“现在没有。”苏宁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夜总会,“但再抓不到人,迟早会出人命。”“……”刑警队会议室,专案组正在汇总线索。投影仪上显示着七名受害者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各位,”秦队长敲了敲白板,“目前唯一共同点是受害者均为男性,经济状况良好,且都在酒店遭遇美女搭讪后失去意识。”“会不会是专业诈骗团伙?”一名老刑警提出,“用美人计引诱目标后下药抢劫。”梁舞云摇头:“七名受害者描述的‘美女’特征差异太大,从清纯学生到成熟御姐都有,不像同一个人。”“如果是团伙作案呢?”有人附和。会议室角落,苏宁突然轻笑一声。“简凡同志有高见?”秦队长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苏宁慢悠悠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作案手法”一栏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各位有没有想过,”他环视众人,“为什么所有受害者都记不清嫌疑人的脸?”“药物影响?”有人猜测。“不全是。”苏宁在白板上写下“选择性记忆”四个字,“人类大脑会自动淡化不愿回忆的细节。我猜,这些男士们不是记不清,而是不愿记清——因为他们被引诱的方式……相当羞耻。”会议室一片寂静。“说具体点。”秦队长皱眉。苏宁深吸一口气:“我推测,嫌疑人是在胸部涂抹了致晕药物,然后引诱受害者亲吻或接触其胸部,导致昏迷。”“噗——”有人喷出咖啡。“荒谬!”梁舞云第一个反对,“这算什么破案思路?”“简凡同志,”老刑警严肃道,“这是严肃的案情分析会,不是你讲黄色笑话的地方!”会议室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只有秦队长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板。“安静!”秦队长喝止众人,转向苏宁,“证据呢?”“两点。”苏宁竖起手指,“第一,所有受害者血液检测都显示有经皮吸收的药物成分,可是他们都是表示没有接触过药物,犯罪嫌疑人如何控制药物?;第二……”他翻开一份体检报告,“我调阅了医院记录,其中三名受害者在案发后检查过口腔和鼻腔黏膜,均有轻微灼伤痕迹。”“第三,以一个正常男性的心态考虑案发经过,自然是一上来亲吻,只要稍微一引导,或者根本不需要引导,就能让受害者去亲吻胸部。”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哼!这只是猜测。”梁舞云红着脸坚持道。“验证很简单。”苏宁看向法医,“复查所有受害者,重点检查面部、口腔及……胸部接触区域。“会议不欢而散。走出会议室,肖成钢搭住苏宁肩膀:“老简,虽然你的想法很变态,但我觉得有道理!”“滚蛋!”苏宁笑骂道。却注意到走廊尽头,梁舞云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三天后,法医实验室传出惊人发现……在最新受害者西装上检测到女性胸部化妆品残留,其中混有微量的三氯甲烷衍生物!“神了!”肖成钢举着检测报告冲进办公室,“老简,真让你说中了!”专案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法医详细汇报了在五名受害者衣物或身体上发现的相同物质,证实嫌疑人确实使用了“胸部涂药”的下药方式。“这种药物经皮吸收极快,”法医解释道,“受害者接触后30秒内就会昏迷,醒来后记忆模糊,正好解释为什么都记不清嫌疑人样貌。”秦队长看向苏宁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简凡,现在说说你的下一步建议。”“重点排查三类场所。”苏宁走到白板前,“第一,高档美容院,嫌疑人需要大量化妆品做载体;第二,医药相关行业,能获取特殊药物;第三……”他停顿一下,“夜总会、ktv等娱乐场所,方便物色目标。”“盛唐夜总会?”梁舞云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没错。”苏宁点头,“特别是那个叫‘小雪’的姑娘。”会议结束后,秦队长单独留下苏宁:“你早就怀疑盛唐,为什么不直说?”“没证据。”苏宁坦然道,“唐授渔背后势力复杂,打草惊蛇只会让线索断得更快。”秦队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简凡,有时候我觉得……你查案的方式不像警察,倒像是……”“像什么?”“像曾经站在对面的人。”秦队长说完,不等回应就离开了办公室。苏宁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老刑警的直觉果然敏锐……在某个世界,他确实做过黑社会,而且是最危险的那种。当晚,苏宁和梁舞云伪装成情侣,再次来到盛唐夜总会。“别碰我!”“梁舞云,别忘了!你是我的女朋友。”“哼!假的。”“这里是夜总会!你要是不和我保持的亲密一些,可能会被其他坏男人盯上。”“你……”梁舞云想了想也便是同意了下来。紧接着整个人都是满满的软化了下来,然后苏宁便是亲密的搂住了梁舞云的腰肢。“舞云,真想一直这样搂着你。”“哼!老实一点,现在我们做事呢!”“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对你可是真心的?”“……”梁舞云却是懒得再理会苏宁,不过心跳加速却是已经出卖了她。这次他们没有亮明身份,而是以普通客人要了间包房。“你确定‘小雪’今晚会来?“梁舞云不自然地拉了拉超短裙。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暴露的衣服,浑身不自在。“唐授渔办公室的日程表写着今晚有小雪。”苏宁贴近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梁舞云耳根发烫,“应该是‘小雪’的表演场次。”“你……你离我远点!”“舞云,做我女朋友好吗?上警校时就喜欢你,可是感觉你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自卑的我只能是远远的看着你,一年后再次相遇,你却是出落的更加迷人知性,我承认我的心被你俘获了。”“……”此时的梁舞云却是被苏宁的话惊呆了。然而此时的苏宁却是趁机把梁舞云搂在了怀里亲吻起来,梁舞云想要反抗,却是听到苏宁低声呢喃声,“别动!我是警察。”“……”十点整,夜总会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中央舞台上。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缓缓升起,身着近乎透明的纱裙,身材婀娜多姿。“各位老板晚上好~”女子声音甜腻,“我是小雪……”呗苏宁占尽便宜的梁舞云倒吸一口气,即使戴着面具,也能看出这是个绝世美人。更令人震惊的是,小雪开始表演后,气质竟随着音乐不断变化,时而清纯,时而妖艳,完美契合各类型男性的幻想。“就是她。”苏宁低声道,“看她的变装技巧,完全能扮演不同角色引诱受害者。”表演结束后,小雪消失在后台。苏宁立刻拉着梁舞云跟上去,却在走廊被保安拦住。“贵宾区禁止入内!”保安凶神恶煞。就在这时,唐授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警官,对我的员工这么感兴趣?”苏宁转身,笑容不变:“唐总,明人不说暗话。‘小雪’和最近的迷劫案有关,交人吧。”“可笑!”唐授渔冷笑,“小雪是正当艺人,有完整演出记录。没有证据,你连问话的资格都没有!”对峙间,梁舞云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贵宾区闪过……蒋迪佳!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唐授渔很熟的样子?“我们走。”苏宁突然拉住她的手离开,直到出了夜总会才解释,“刚才看到蒋迪佳了,事情可能比想的复杂。”“你前女友?”梁舞云语气酸溜溜的。“不是女友。“苏宁皱眉,“但她出现在这里……不对劲。我得查查她和唐授渔的关系。”梁舞云还想追问,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她脸色大变:“又发生一起案件!这次受害者没醒过来……死了。”夜色中,两人连忙奔向了警车。苏宁回头看了眼盛唐夜总会绚丽的招牌,面具后的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第九章 差点被送了绿帽子 突然又发生了一起案子,而且小雪便是有了不在场证明,于是这件案子再次进入了死胡同。不过梁舞云一想到自己今天被苏宁占光了便宜,心里多少就是有些郁闷了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苏宁是真的,还是就玩玩。“简凡,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梁舞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没有啊!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刚才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你……别胡说!我没有男朋友!就是还不想这么早谈恋爱。”“梁舞云,我不想和你反反复复拉拉扯扯的,痛快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哼!痴线。”“那我就当你是拒绝了?”“……”此时的梁舞云却是用沉默代替了回应。回到刑警队之后,梁舞云等人按照自己取得的线索,在市里对可能的女性犯罪嫌疑人展开了搜索。她们把一些有作案可能的人员带回了警局进行盘问,虽然她们这一次带回了十几个人,但最后都发现自己抓错了人。最要命的是,这错抓的人里,还有蒋迪佳。蒋迪佳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她发现自己被抓后,一下子就赖在警队不走了,说什么也要讨个说法。这让梁舞云感到很是为难。为此,她特意找来了苏宁,想让他给自己解围。刑警队审讯室里,蒋迪佳翘着二郎腿,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她今天原本只是去商场取订制的礼服,却被一群女警以“涉嫌连环迷劫案”为由强行带走。“我说了第十遍了!”蒋迪佳将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昨晚我在家开视频会议,公司二十多名员工都可以作证!”梁舞云站在单向玻璃后,额头渗出冷汗。这次大规模排查行动是她主导的,按照“胸部涂药”的特征筛选了全市可能符合条件的女性,却闹出这么大乌龙。“梁队……”年轻女警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蒋家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梁舞云咬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宁的号码:“简凡,立刻来一趟审讯室。帮我解决一个麻烦,算我欠你的。”十分钟后,苏宁推门而入,看到蒋迪佳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招牌式的坏笑:“哟!蒋大小姐怎么在这?犯什么事了?”“简凡!”蒋迪佳像看到救星般跳起来,“你们警队疯了是不是?平白无故把我抓来!”苏宁转向梁舞云,后者别过脸不看他。他瞬间明白了状况,夸张地叹了口气:“蒋迪佳,这事真不怪梁队。她最近……感情受挫,状态很差。”蒋迪佳挑眉:“什么意思?”“她追我,我没答应。”苏宁压低声音,却刚好让梁舞云听见,“你也知道,我对成熟女性比较……哎哟!”梁舞云的文件夹精准命中他后脑勺。“简凡!你胡说什么!”梁舞云涨红了脸。苏宁揉着脑袋,冲蒋迪佳眨眨眼:“看吧!情绪特别不稳定。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别再追究了?”蒋迪佳看看苏宁,又看看气得发抖的梁舞云,突然笑出声:“行啊!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她凑近苏宁,“你得亲自送我回家。”“没问题。”走出警队大门时,苏宁感觉到背后梁舞云刀子般的目光。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下梁舞云更解释不清了。……蒋迪佳开车带着简凡一道离开了警队,两人无意间说起了酱肉坊的事。原来,现在蒋迪佳他们已经开设好了一间工厂,准备对“薄如翼”进行量产。蒋迪佳还是想带着简凡一道去参观新工厂。蒋迪佳的红色保时捷驶入城郊工业区,停在一座崭新的厂房前。厂区大门挂着“鼎膳酱肉坊”的烫金招牌,十几名工人正在忙碌地装卸货物。“怎么样?”蒋迪佳骄傲地展示,“从立项到投产只用了两个月!”苏宁皱眉扫视着生产线。工人们正将包装好的“薄如翼“装入冷藏车,但有几箱明显被随意堆放在常温区域。”“你们没按我说的控制温度?”他指向那些箱子。蒋迪佳不以为然:“出货量大,冷库周转不过来。放心,加了防腐剂,常温放几小时没问题。”“你根本不明白!“苏宁一把拉住她手腕,“这不是防腐剂能解决的问题!配方中的香料与肉蛋白在高温下会产生……”“够了!”蒋迪佳甩开他的手,“简凡,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这项目是我一手推动的,董事会已经承诺,成功后就让我负责整个华东区!”苏宁深吸一口气,指向监控屏幕:“看第三生产线,那批货已经在常温下放了超过四小时。现在打开一包闻闻,肯定已经有轻微酸味。”蒋迪佳将信将疑地让人拆了一包。果然,原本应该清香扑鼻的酱肉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这……”她脸色变了。“冷藏,立刻。”苏宁严肃道,“否则24小时内就会完全变质。”参观结束后,两人沉默地回到车上。蒋迪佳突然开口:“去喝一杯吧。“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蒋迪佳连灌三杯马提尼,眼神逐渐迷离。“简凡……”她伸手抚摸苏宁的脸颊,“为什么我们总是吵架?”苏宁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你是蒋家大小姐,眼里只有利益;而我是警察,看不得有人受害。”“我可以改!”蒋迪佳突然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那个工厂,我听你的,明天就整改……”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温热的气息喷在苏宁脸上。理智告诉苏宁应该推开她,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前倾……迷人的蒋迪佳突然诱惑至极的靠近了苏宁,还闭上眼睛要和他亲吻。那种动情的模样让苏宁一下就怔住了,直接情不自禁地探出脑袋和她接吻,直到一直亲吻到天崩地裂这才松开。紧接着苏宁便是带着动情的蒋迪佳去了酒店,注定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今天参观了卤肉工厂,察觉蒋迪佳肯定会埋怨自己,于是明白两人可能会形同陌路,所以当晚的苏宁抱着最后一次的心态对待,果然让蒋迪佳再一次见识到了自己的实力。“简凡,我现在真的好喜欢你。”“太累了!休息吧!”“你就不能为了我改变一下吗?”“对不起!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刑警队会议室,胡丽君将一叠医疗报告摔在桌上:“重大发现!所有受害者体内都检测到同一种三氯甲烷衍生物,这种药物接触皮肤会导致严重过敏反应!”梁舞云迅速翻阅报告:“所以嫌疑人必须定期治疗?”“没错。”胡丽君指向其中一行,“这种过敏需要用特殊药膏治疗,全市只有三家医院能开。”苏宁揉着太阳穴走进来,衬衫领口还留着可疑的红印。梁舞云瞪了他一眼,故意大声道:“我们排查了三家医院近三个月的处方记录,找到十七个购买该药的患者。”“但都是男性。”胡丽君补充道,“这说不通。”苏宁倒了杯黑咖啡提神:“很简单,嫌疑人不是单独作案。她让同伙去买药。”他抿了口咖啡,“查查这些买药人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有无亲密女性伙伴。”秦队长赞许地点头:“按这个思路,重点排查买药人的同居女友、姐妹等。”散会后,梁舞云拦住苏宁:“你昨晚送蒋迪佳回家后去哪了?”“查案啊。”苏宁面不改色。“查案查到酒店去了?”梁舞云冷笑,“值班室接到帝豪酒店报警,说有可疑男女开房,照片上的人看着眼熟得很!”苏宁凑近她耳边:“梁队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该不会真像我跟蒋迪佳说的那样……”“滚!”梁舞云一脚踹向他小腿,却被轻松躲开。“梁舞云,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都比不上你。”“哼!花言巧语!我对你可没有兴趣。”……某个老旧小区楼道里,苏宁和肖成钢跟着社区民警爬上六楼。根据药品购买记录,住在这里的张建国连续三个月购买了那种特殊药膏。“邓哥,开下门!抄燃气表!”社区民警熟练地喊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邓海龙警惕的眼睛。看到警察制服,他下意识要关门,却被苏宁一把抵住。“邓先生,别紧张!只是简单的例行询问。”苏宁亮出证件,目光却越过他看向屋内……茶几上散落着几支使用过的药膏,旁边还有女性内衣。“一个人住?”大致已经确定的苏宁不动声色地问道。“是……是啊!”邓海龙额头冒汗。苏宁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衣柜里挂满了女装,梳妆台上摆着各种化妆品,床头甚至还有几个硅胶胸垫。“解释一下?”肖成钢指着那些女性用品。邓海龙腿一软坐在沙发上:“我、我女朋友的……她出差了……”“是吗?”苏宁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十几个用过的胸垫,“这些上面都有药物残留,正好是治疗那种过敏的药。你女朋友……该不会正好胸部有皮肤病吧?”邓海龙面如死灰。“带走!”苏宁一挥手,肖成钢立刻给邓海龙戴上手铐。押解回警局的路上,邓海龙突然开口:“警官,我要是配合调查……能算立功吗?”苏宁与肖成钢对视一眼,知道这家伙的心理素质太差:“那要看你能提供什么了。”“我知道她在哪……”邓海龙压低声音,“但她背后有人,很厉害的那种……”审讯室里,邓海龙的供词震惊了所有人。苏宁和肖成钢所抓获的那名男子,名叫邓海龙,是一名酒吧的主人。之后警方对邓海龙展开了连夜的突击审讯。苏宁亲自担当了审讯工作。苏宁利用了邓海龙的心理弱点,巧妙地对他展开了审问。邓海龙最终无法承受住压力,只好交待了自己所知的全部犯罪事实。原来,邓海龙是一名酒吧的主人,两个月前他的酒吧倒闭了。那名女犯罪嫌疑人名叫谢晚晴,是自己酒吧的一名服务员,两人之间还有着恋爱关系。他的酒吧结业后,失去生活来源的他很快与谢晚晴产生了矛盾,谢晚晴负气出走了。后来,谢晚晴又带着一块名贵的手表回来了,并让他帮忙销脏。现在的谢晚晴,已经走上了犯罪的道路。邓海龙怜惜谢晚晴,不仅知情不报,还成了她的帮凶,自此一直对她的犯罪行为予以袒护。后来,邓海龙发现谢晚晴居然与另一名男子同居了,便与谢晚晴争吵并与她失去了联系。眼看破案有望的警员们纷纷主动的推断了起来,“秦队,我认为那名男子极有可能就是诱劫案的主犯。”“不仅如此。”一旁的胡丽君却是继续分析说道,“邓海龙承认他负责购买药物和善后,但坚称不知道会出人命。最近的那名死者是因为药物过量……”正讨论间,一名警员匆匆进来:“秦队,技术科有发现!根据邓海龙提供的谢晚晴的手机号码,我们定位显示她此时正在一处小区里!”“准备行动!”秦队长拍案而起,“先进行大面积的排查,这次一定要抓个现行!”“是!秦队。”众人迅速集结。出发前,梁舞云却是突然拉住苏宁:“简凡,你确定要参与?”苏宁检查着配枪,“我为什么不能去?这个案子我可是起了关键作用。”“哼!德行。”夜色中,警车队无声驶向盛唐夜总会。苏宁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心中隐隐不安……这个案子,似乎正把他推向某个早已设好的陷阱……接着苏宁和梁舞云等人开车来到小区附近,苏宁却突然发现一名女子正和一个男人亲热,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前女友香香。一旁的肖成钢立刻激动的在那里大呼小叫了起来,“简凡,那个是不是香香?”“就你眼睛好使!别人都看不到是吗?”苏宁郁闷的对肖成钢翻了一个白眼。“呃?你不生气?”“早就和她分手了!人家正常交往有什么?”“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怎么?肖成钢,以后我什么事都要向你汇报吗?”“我……”就在时刻,肖成钢突然发现街上走来了另一名女子,而她正是警方苦苦追寻的谢晚晴。“快看!那个是不是谢晚晴?”肖成钢一下就嚷了起来,却是把谢晚晴给惊跑了。此时苏宁和旁边的梁舞云无可奈何的对视了一眼,便和旁边的警员一道冲上去前去对谢晚晴展开了追捕。…… 第十章 事了 夕阳将警局停车场的车辆镀上一层金色。梁舞云站在台阶上,看着苏宁走向他那辆迈腾,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自从目睹苏宁与香香彻底分手,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亮起了希望。“简凡!”她喊住准备上车的苏宁,“今晚送送我好不好?”苏宁转身,眉毛微微挑起:“你自己的车呢?”“抛锚了。”梁舞云走下台阶,阳光在她齐肩短发上跳跃,“明天才能修。”“上车吧。”苏宁为她拉开车门,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梁舞云透过车窗假装看风景,实则偷瞄苏宁的侧脸。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轮廓依然棱角分明。“看够了吗?”苏宁突然开口。梁舞云像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耳根瞬间发烫:“谁、谁看你了!”“梁队,”苏宁变道拐入一条小巷,“你今天特别反常啊!该不会……”他故意拖长音调,“听说我和香香分手,所以……”“少自作多情!”梁舞云声音陡然提高,“我就是……就是……”“就是什么?”“就是看你失恋可怜!”梁舞云脱口而出,随即懊恼地咬住下唇。苏宁突然打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他拉上手刹,转身直视梁舞云:“谁说我失恋难过了?”“难道不是?”梁舞云不敢看他眼睛,“香香妈妈那么说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苏宁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我对女人的原则。”车内突然安静下来。梁舞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苏宁灼热的目光。“其实……”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试试”“嘎吱”一声,苏宁猛地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并且拉紧手刹。“梁舞云,”他声音有些发紧,“你答应我了?”“嗯。”她低头,长发滑落遮住通红的脸颊。下一秒,苏宁温暖的手捧起她的脸,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覆了上来。梁舞云先是僵硬,随即放松下来,生涩地回应着这个期待已久的吻。“舞云,谢谢你。”分开时,苏宁额头抵着她的,“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梁舞云轻喘着:“那要是……前女友回来找你呢?”“我说过了,原则问题。”“蒋迪佳呢?”梁舞云不依不饶,“她可是天天缠着你。”苏宁无奈一笑:“她想要的是我家酱肉秘方。那个配方有先天缺陷,我早就警告过她。”他握住梁舞云的手,“以后我和她接触都向你报备,行吗?”“真的?”梁舞云眼中闪着光。“要我发誓吗?”苏宁作势要举手。“算了!信你一回。”梁舞云推开他,“快送我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去我那儿好不好?”苏宁凑近她耳边低语。“不要!”梁舞云红着脸拒绝,“太……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好!我给你时间准备。”苏宁笑着重新发动车子,在暮色中驶向梁舞云的公寓。后视镜中,两人嘴角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第二天中午,苏宁正在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蒋迪佳”。“简凡!出事了!”电话那头蒋迪佳的声音带着哭腔,“酱肉坊……酱肉全坏了!客户都在退货!”苏宁放下筷子:“你在哪?”“警局门口……我带了张经理一起来……”走出警局大门,苏宁看到蒋迪佳和张经理站在一辆商务车旁。短短几天不见,蒋迪佳憔悴了许多,眼圈通红,完全不见往日光彩。“到底怎么回事?”苏宁问。张经理递过一包变质酱肉:“就像你预测的……冷链出了问题,这批货全部发酸。已经有客户吃出问题了!”苏宁接过袋子,刚拆开就闻到明显的酸腐味。肉质表面已经出现细微的变色,这正是他警告过的蛋白质变性现象。“我们试了所有办法……”蒋迪佳声音发抖,“加大防腐剂、真空包装……都没用。简凡,你一定要帮帮我们!”苏宁摇头:“我早说过,这个配方有先天缺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全面召回,停止生产。”“不行!”蒋迪佳激动起来,“这个项目投入了集团大半资金,停了的话……”“继续卖会出人命!”苏宁厉声打断,“到时候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可是……”“蒋迪佳,你们该不会还认为我有完整的方子没有给你吧?”“我……”“我是真的理解不了你们兄妹俩的贪婪和愚蠢?”此时的苏宁是真的对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愤怒了。正争执间,肖成钢匆匆跑来:“老简!出大事了!蒋九鼎被人打进医院了!”“……”……仁和医院vip病房外,挤满了讨要说法的经销商。透过玻璃,苏宁看到蒋九鼎头上缠着绷带,正在接电话,表情阴沉得可怕。“被打断两根肋骨。”蒋迪佳哽咽道,“那些经销商说我们故意卖有问题的配方……”苏宁安抚地拍拍她肩膀,手机突然响起。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那个唐授渔发来的短信:【简警官,有空来盛唐一趟?关于蒋总的事,有些内情你可能感兴趣。】“……”苏宁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简单。一小时后,盛唐夜总会vip包厢。唐授渔给苏宁倒了杯威士忌,开门见山:“蒋九鼎这次麻烦不小啊。”“唐总你知道什么内幕?”苏宁没碰酒杯。“仁通地产,听说过吗?”唐授渔压低声音,“他们盯上蒋家酒店那块地很久了。”随着唐授渔的讲述,一个商业阴谋逐渐浮出水面。仁通地产早就觊觎蒋家位于市中心的老酒店地块,原本趁蒋九鼎经营不善时压价收购的计划,却因“薄如翼”的热销而泡汤。“现在‘薄如翼’出事,”唐授渔冷笑,“仁通又活跃起来了。他们联合了几个小股东,正在逼宫呢。”苏宁皱眉:“蒋九鼎是大股东吧?小股东能掀起什么风浪?”“如果同时面临经销商集体索赔、银行抽贷和股东退股呢?”唐授渔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听说……仁通自己资金链也很紧张,一时半会拿不出收购款。”离开夜总会,苏宁立刻给蒋迪佳打电话:“你哥能撑住吗?”电话那头传来蒋九鼎虚弱但愤怒的声音:“简凡?我还没死!这帮混蛋……”“蒋总,”苏宁打断他,“我有办法缓解眼前危机,但需要你配合。”“……”蒋家别墅书房,苏宁将一份应急方案摊在桌上。“第一步,立即关闭酒店,停止营业。”他指着方案第一条,“门口那些债主见不到人,自然会散去。”“关店?”蒋九鼎激动地要站起来,却因肋骨伤痛得倒抽冷气,“那不是正中仁通下怀?”“以退为进。”苏宁冷静分析,“仁通现在资金紧张,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而你正好趁这段时间解决问题。”“怎么解决?”蒋迪佳急切地问,“你不是说配方有先天缺陷吗?”蒋九鼎眼中重燃希望:“是啊!难道你有真正的配方?”“……”此时的苏宁差点想要骂娘,这对兄妹真的是太让人讨厌了,,“我没有!就算是有也不会卖给你们。”蒋九鼎与妹妹交换了个眼神,满脸羞愧的咬了咬牙:“……”“还有,”苏宁补充,“这事需要李总支持。他在商圈人脉广,能帮你稳住银行和部分经销商。”提到李总,蒋九鼎表情复杂:“李威不是善茬,他要的价码……”“总比被仁通吞并强。”苏宁一针见血。“这……”“另外,李威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情,你们兄妹俩总是要选一个?”“好吧!那就麻烦你了。”离开蒋家时已是深夜。蒋迪佳送苏宁到门口,夜风吹乱她的长发。“简凡……谢谢你。”她声音哽咽,“之前是我太固执……”苏宁摇头:“商场如战场!“薄如翼”成功了,就是你们兄妹俩的投资有成;失败了,却是没有做好接手失败的准备。”“对不起!”“算了!我和你之间毕竟有过一段感情,我不可能绝情的看你流落街头。”“……”此时的蒋迪佳却是已经意识到什么,“梁舞云现在是不是你女朋友?”“嗯。”苏宁坦然承认。蒋迪佳表情一滞,随即强颜欢笑:“挺好的……她很适合你。”夜风中,两人相对无言。一段复杂的关系,就此画上句号。……仁通地产总部会议室,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密谈。“蒋九鼎突然关店,我们的计划受阻。”一个秃顶中年男人烦躁地敲着桌子。对面戴金丝眼镜的男子冷笑:“别急,王总。他的资金链撑不过两周。到时候……”“到时候李威插一脚怎么办?”第三人插嘴,“听说简凡那小子在帮蒋家出谋划策。”“简凡?”眼镜男眼中闪过寒光,“一个小警察而已。如果他多管闲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暴雨将至。……李威集团总部,三十五层全景办公室。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天际线。身后,李威——这位黑白两道通吃的商界大佬,正慢条斯理地抽着一根古巴大雪茄。“简警官,有意思。”李威吐出一个烟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蒋九鼎?”苏宁转身,将一份文件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就凭张仁和欠您的八千六百万,拖了两年都没还。”李威眼睛微眯:“调查我?”“正常商业信息。”苏宁微笑,“张仁和现在所有流动资金都压在收购蒋家地块上,如果这时候后院起火……”“说下去。”李威来了兴趣。“莲花小区是仁通当前唯一在售项目。”苏宁指向文件中的销售数据,“如果突然传出降价消息……”李威突然大笑:“妙!已购房业主必然闹事,银行也会收紧贷款!”他掐灭雪茄,“不过,我为什么要帮蒋九鼎?”“不是帮蒋九鼎,是帮您自己。”苏宁目光锐利,“趁张仁和焦头烂额时逼他还债,或者……”他意味深长地停顿,“直接拿下莲花小区。另外你让唐总联系我,不就是为了一鱼多吃吗?”“哈哈,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李总,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很感谢,就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在不违法和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们都是朋友。”“好!我接受你这个朋友了。”李威眼中闪过精光,拿起内线电话:“叫公关部刘总监立刻过来。”次日清晨,《都市晨报》经济版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引发轩然大波:“据仁通地产内部人士透露,莲花小区或将降价30%清盘”。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不到中午,莲花小区售楼处已被愤怒的业主包围。有人拉横幅“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有人砸碎了沙盘模型。几家自媒体闻风而动,现场视频迅速冲上热搜。仁通总部会议室,张仁和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谁泄露的消息?!查!给我查清楚!”财务总监擦着冷汗:“张总,银行刚来电话,要求提前偿还部分贷款……还有三十多位业主在楼下要求退房……”“混账!”张仁和一拳砸在桌上,“这分明是有人搞鬼!”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进来:“张总,刚查到消息源头是《都市晨报》的刘记者,他承认……承认是受李威集团指使。”张仁和脸色瞬间惨白。仁通地产贵宾室,李威悠闲地品着茶,身后站着两名律师和一名会计师。对面,张仁和强撑笑脸,额头却不断渗出冷汗。“李总,这是八千六百万的支票。”张仁和推过一个信封,“连本带利……”李威看都没看信封一眼:“张总,现在还款……晚了点吧?”“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李威的律师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鉴于贵公司目前状况,我方提议以债转股形式,全盘接收莲花小区项目。作价……三亿五千万。”“什么?!”张仁和猛地站起,“莲花小区市值至少六亿!你这是趁火打劫!”“哦?”李威挑眉,“那您大可以拒绝。不过……”他看了眼手表,“再过两小时,银行就要冻结贵公司账户了吧?”张仁和双手发抖,最终颓然坐下,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蒋氏集团会议室,十几名经销商吵作一团。蒋九鼎头上绷带还未拆,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苏宁站在投影仪旁,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人。“安静!”苏宁突然提高声音,会议室瞬间静下来,“各位的诉求我们已经清楚。现在,听听蒋总的解决方案。”蒋九鼎按照苏宁事先准备的稿子开口:“首先,我司承认‘薄如翼’存在质量问题,愿意承担相应责任……”经销商们露出胜利表情,但很快僵在脸上。“但是,”苏宁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系列合同条款和监控截图,“根据我们调查,在座至少七位擅自将秘方转售第三方,违反保密协议。另外……”他又调出几张照片,“这些是各位工厂的卫生状况,恐怕连基本生产许可都不达标。”会议室鸦雀无声。“基于上述情况,”苏宁平静地说,“蒋氏提出以下和解方案:支付合同约定赔偿金的75%,同时各方签署保密协议,不再追究彼此责任。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协议领支票。”一个胖商人拍桌而起:“凭什么只赔75%?我们要全额赔偿!”“王总,”苏宁微笑,“您转售秘方给湖南辣味斋的证据,需要我当众展示吗?还是说……您更希望收到法院传票?”胖商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坐下。两小时后,最后一位经销商签完字离开。蒋九鼎长舒一口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别急着高兴。”苏宁递给他一杯水,“这只是解决了眼前危机。未来的事情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蒋九鼎苦笑:“简凡,这次多亏你。说吧,想要什么报酬?”“不必。”苏宁收拾着文件,“我只是……欠蒋迪佳的。”“他什么都不要。”蒋迪佳推门而入,眼圈微红,“哥,简警官是正人君子,不会要我们好处的。”“……”蒋家别墅客厅,蒋迪佳将一个精致礼盒推到苏宁面前。“这是江景豪庭的钥匙,200平大平层。”她强作笑颜,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好的男人,“我哥说……就当是给我的嫁妆。”苏宁没有碰那个盒子:“蒋迪佳,我们之间……”“我知道。”蒋迪佳打断他,声音发颤,“你帮我们,只是为了做个了断。”窗外夕阳西沉,给房间蒙上一层橘红色的光。苏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亲密的女人,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火锅店见到她时的场景……骄傲、明媚,像只开屏的孔雀。“配方的事,我警告过你们三次。”苏宁轻声说,“这次危机,某种程度上还是你们自找的。”蒋迪佳猛地抬头:“所以你是在看笑话吗?”“不!我没有那么无聊。”苏宁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们,商场如战场。仁通虽然暂时退却,但下次……”“还会有下次?”蒋迪佳脸色发白。“只要那块地还在你们手上。”苏宁起身,“建议你们尽快找专业团队重新规划,别再……感情用事。”走到门口时,蒋迪佳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简凡,真的没可能了吗?”苏宁轻轻掰开她的手:“梁舞云在等我吃饭。”离开蒋家别墅,苏宁长舒一口气。手机适时响起,是梁舞云发来的信息:【今晚想吃什么?我买了牛排】他笑着回复:【马上到。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蒋家的案子结了。】发完信息,苏宁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空。商业危机暂时解除,但职业本能告诉他,仁通、李威、唐授渔……这些势力盘根错节的地下网络,迟早还会掀起更大风浪,不过和他的关系都不大。而作为一名警察,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约定 等到苏宁回警队,他把自己从曾楠那里收到的十万块钱作为行贿物品都上交到了秦队长手里。这让秦队长感到很是满意,他把简凡当成了优秀警员的典范。然后,苏宁又提起自己所得的钥匙来,他称自己不知道应不应该将钥匙也上交。刑警队队长办公室,秦队长将十万现金锁进保险柜,转头看向桌上的江景豪庭钥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钥匙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显得格外精致。“钱我收下了,这个……”秦队长突然又问起了苏宁刚刚提起的钥匙,要知道一套房子少说也是一二百万的价值,“你确定是蒋九鼎送给你和蒋迪佳结婚用的?”苏宁立正站好:“是的!队长。但我当场就拒绝了。”“为什么不上交?”秦队长锐利的目光直视苏宁眼睛。“蒋家兄妹的借口是我和蒋迪佳的婚房,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受贿。”苏宁坦然道,“毕竟我没接受,也没有任何交易行为。”秦队长微微点头:“处理得对。不过……”他话锋一转,“蒋迪佳条件不错,你为什么拒绝?”“个人原因,队长。”苏宁表情不变。秦队长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行吧!刚发生的案子,市医院接款车被劫,两死两伤。陈十全点名要你和肖成钢。”“明白!”苏宁敬礼转身,却在门口被叫住。“简凡。”秦队长意味深长地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警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纯粹。““是!秦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走出办公室,苏宁长舒一口气。钥匙的事他撒了个小谎,蒋迪佳确实是单独给他的,但他不想把事情复杂化。有些关系,断得越干净越好。“简凡,听说蒋迪佳送了一套房子?”“准确来说,是蒋九鼎送给我和蒋迪佳的婚房。”“噢?拒绝了是不是很后悔?”“我和蒋迪佳根本不可能!再说有了你,哪里还能看得上她。”“哼!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今晚去我家喝咖啡吧?到时候我用实际行动向你表示。”“……”自从梁舞云和苏宁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苏宁已经是邀请了梁舞云好多次。“怎么?我们谈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的心意你应该知道的吧?”“哼!这次医院的两死两伤案,你要是能够破了,我就答应你。”“嘿嘿,一言为定。”“哼!德行!搞得好像你一定能破一样。”“最多二十四小时!超过了一分钟我就不再主动提及。”“傻子!”苏宁的这一句表态却是让梁舞云不悦了起来。……市医院后门停车区,警戒线外挤满了围观群众。苏宁和肖成钢赶到时,陈十全正蹲在接款车旁检查弹壳。“来了?”陈十全头也不抬,“看看这个。”苏宁戴上手套,接过那枚变形的弹头:“9mm手枪弹,从变形程度看,射击距离不超过五米。”“没错。”陈十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两名保安都是正面中弹,一枪毙命。奇怪的是……”他指向几步外的血迹,“两名收银员中的是气枪钢珠,只伤不杀。”肖成钢凑过来:“劫匪还换着武器打?太奇怪了!”苏宁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环顾四周。医院后门通道狭窄,两侧是高墙,理论上应该有完善的监控系统,但现在所有摄像头都歪向一边。“监控被动了手脚。”他突然说,“不是临时破坏,是提前做了准备。”陈十全挑眉:“怎么说?”“看固定螺丝的锈迹。”苏宁指向最近的摄像头,“螺纹处有新鲜划痕,但基座锈蚀严重,说明早就被拧松了,作案时只需轻轻一推。”“去查查监控记录!”陈十全立刻命令手下,“重点看案发前两小时有没有可疑人员接近摄像头!”半小时后,警员回报:案发前一小时,一名穿维修工制服的可疑男子曾摆弄过所有摄像头,但面部被帽子遮挡。“神了!”肖成钢撞了下苏宁肩膀,“你怎么看出来的?”苏宁笑而不答。在某个世界,他曾是顶尖的潜入专家,对监控系统的弱点了如指掌。医院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胡丽君将现场照片一张张铺在桌上。“闭眼。”她命令苏宁,“我要你完全重现案发经过。”苏宁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胡丽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午十点零五分,医院财务科两名收银员在两名保镖护送下,推着收款车从侧门出来……”在苏宁脑海中,画面逐渐清晰:灰白的医院走廊,金属推车轱辘的声响,保镖警惕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停。”他突然开口,“太安静了。”“什么?”胡丽君问。“医院侧门平时不可能这么安静。”苏宁仍闭着眼,“一定有某种干扰……可能是车辆故障或者小事故,把人群引开了。”胡丽君快速翻阅笔记:“确实有记录,案发前五分钟,一辆送货卡车在医院前门发生漏油……”“继续。”苏宁眉头紧锁,“收款车推到停车场中间时……”突然,他身体一震:“四个人!不是三个!”“怎么可能是四个人?很多目击者不都是说三个人吗?”肖成钢疑惑道。苏宁猛地睁眼:“劫匪有四人!一个伪装成医生或清洁工,从医院内部尾随接款队伍!”会议室一片寂静。胡丽君若有所思:“有意思!继续说。”“第一名劫匪从后方接近,用手枪击毙两名保镖。”苏宁指着现场照片,“这时,停在路边的车里冲出两名同伙,用气枪击伤收银员制造混乱……”“第四人呢?”陈十全追问。“他混在赶来救援的人群中……”苏宁眼睛一亮,“甚至可能提前叫了救护车!或者时候还回来查看现场。查查救护车是谁叫的!”胡丽君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不到十分钟,消息传回:救护车确实接到匿名电话,称医院后门有枪击案,比正常出警快了整整三分钟!“搜医院!”陈十全也是一通百通的拍案而起,“重点找医生白大褂或者清洁工制服!”医院储物间,一名警员举着证物袋兴奋地跑来:“陈队!三楼更衣室发现一件可疑白大褂!”法医快速检测后确认:“袖口有硝烟反应,确认为开枪者穿着。”胡丽君仔细检查白大褂:“名牌被撕掉了,但……”她翻开内衬,“这里有个标记。”苏宁凑近看,那是一个模糊的蓝色印章痕迹,依稀能辨出“威”字的一部分。“威……”肖成钢挠头,“什么意思?”“可能是洗衣店标记。”苏宁沉思道,“查查医院合作的洗衣公司。”就在这时,痕迹鉴定专家文老拄着手杖走进来。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刑侦界的活化石,破获过无数大案。“听说有个小伙子推理出第四名劫匪?”文老锐利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在苏宁身上,“是你吧?说说看。”苏宁简要复述了推理过程,特别强调:“文老,他们交替使用真枪和气枪是有意为之。真枪杀人立威,气枪伤人制造混乱,方便逃脱和销毁证据。或者说气枪伤人是为了掩护自己的内线,毕竟这样的大案子没有内线不太可能。”文老频频点头:“不错!但有一点你没说……”他指向白大褂领口,“看这里,有一根棕色短发,与两名收银员的金发不符,很可能是劫匪留下的。”“立刻送dnA比对!”陈十全命令道。文老拍拍苏宁肩膀:“年轻人,眼力不错。有空来我实验室坐坐,有些陈年旧案想听听你的看法。”“好的!文老,回头我带着女朋友一起去拜访文老。”“哈哈,一言为定。”这是极高的认可。在场警员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苏宁注意到胡丽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医院人事科,苏宁翻看着医护人员名册。“所有当班医生都有不在场证明?”人事主任擦着汗说,“会不会是外来人员?”“监控呢?”胡丽君问。“更衣室附近摄像头昨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苏宁突然指着一个名字:“这位马威医生,资料怎么这么少?”人事主任凑过来看:“哦,他是外包公司的合作医生,每周只在门诊部坐诊半天。案发当天……确实是他坐诊的日子。”“有他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吗?”“照片没有,只有个手机号……”人事主任翻找着,“奇怪,档案里联系方式被撕掉了一页。”苏宁与胡丽君交换了个眼神。离开人事科后,胡丽君立即下令:“发布马威的通缉令,重点排查医院外包合作人员!”“太草率了!还需要更多更扎实的证据。”“哼!听你说这话真怪。”“嘿嘿,看来丽君姐你对我的意见很大。”“你说呢?自从上一次的假钞案结束之后,我不知道去看看我?”“这不是太忙了吗?我们做刑警的哪有固定时间。”回到警队,苏宁将案件进展汇报给秦队长。正说着,梁舞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份盒饭。“先吃饭吧。”她将一份递给苏宁,故意忽略秦队长伸出的手,“我听说你们找到关键证据了?”秦队长悻悻地收回手:“这小子又立一功。文老都对他赞不绝口。”梁舞云骄傲地笑了,偷偷在桌下握住苏宁的手。这一刻,苏宁忽然觉得,拒绝那串钥匙的决定再正确不过。夜色渐深,警队大楼依然灯火通明。警队的人开始对医院里的医生询问起来,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有用的关于那名假冒医生的信息。令他们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刑警队会议室烟雾缭绕。投影屏上显示着放大后的轮胎花纹照片,红色箭头标注着几处细微的黄色粉末。“菊花粉。”苏宁指着照片,“劫匪车辆肯定在近期到过菊花园或种植区。”“全市有三十七个公园种植菊花,”胡丽君翻着资料,“还有六个花卉市场和数不清的私人庭院……”“那就查最近开放的!”肖成钢插嘴。“全部开放。”技术科小王推了推眼镜,“现在正是菊花展季。”会议室一片叹息。秦队长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其他线索吗?”苏宁切换幻灯片,显示弹道分析报告:“四名劫匪枪法精准,平均每发子弹偏离目标不超过3厘米。这种水平必须经常练习。”“全市有十二家合法射击场,”胡丽君立刻接话,“还有数不清的地下黑靶场……”“那就查……”肖成钢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查不过来!”老刑警张猛拍桌子,“这种大海捞针的排查需要多少警力?”会议陷入僵局。苏宁默默收起资料——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常规侦查陷入瓶颈时,有时候需要非常规手段。所以苏宁便是联系了那位唐授渔,毕竟唐授渔名下便是有一家枪械训练俱乐部。盛唐夜总会vip包厢,唐授渔把玩着苏宁带来的枪械照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光。“简警官,你这是让我当线人啊?”他似笑非笑。“互惠互利嘛。”苏宁抿了口威士忌,“李总最近不是在清理门户吗?这些持枪悍匪留在城里,对谁都不安全。”唐授渔表情微变——苏宁显然知道更多内幕。他收起照片:“我帮你问问。不过……”他凑近苏宁,“蒋家那块地的事,李总很欣赏你的……灵活性。”“我做事必须要要在法律框架允许之内的。”苏宁放下酒杯,“三天内我要消息。”“好。”离开夜总会时,苏宁注意到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蒋迪佳正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交谈甚欢。她看到苏宁,表情一僵,随即转身避开视线。……三天后,苏宁在健身房接到唐授渔电话。“巧了,”电话那头声音带着笑意,“我几个小弟昨天在城东碰瓷,差点被一把9毫米崩了脑袋。车主长相跟你给的侧写很像。”“具体位置?”苏宁毛巾擦汗的手顿住。“东外环与寿山路交叉口,往东寿山方向。”挂断电话,苏宁立刻拨通肖成钢号码:“老肖,穿上衣服,出任务!”“啊?我正睡觉呢……”“兄弟,这次的案子可是关系哥们的终生幸福。”“什么玩意儿?”东外环路边小餐馆,肖成钢瞪着苏宁拍在油腻桌面上的地图。“就凭这个?”他指着唐授渔发来的模糊定位,“方圆十几公里都是山,找个屁啊!”“劫匪要练枪,肯定选人迹罕至的地方。”苏宁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东寿山北麓有个废弃采石场,完美靶场。”黄昏时分,两人驱车来到东寿山脚。肖成钢抱怨着留在车里“接应”,苏宁则带着手电和取证包独自上山。三小时过去,苏宁几乎翻遍了采石场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汗水浸透衬衫,手掌被岩石割破,但他仍不死心……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突破口。午夜时分,精疲力竭的苏宁瘫坐在山坡上。随手抓起一把野草,却闻到淡淡花香。他猛地坐直,用手电一照……掌心里赫然是几朵干枯的野菊花!顺着菊花丛搜寻,在一处隐蔽凹地,苏宁发现了大量铅弹残骸和空弹壳。最新鲜的弹痕与医院劫案子弹完全匹配!“找到了!”苏宁对着无线电大喊,声音在山谷回荡。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暴雨中的东寿山能见度几乎为零。专案组警车艰难爬行在泥泞山路上,车灯照出雨帘中苏宁挥舞手电的身影。“在那!”胡丽君指着山坡,“快!”众人冒雨爬上斜坡。苏宁浑身湿透,却兴奋地指着一处岩缝:“看这个!”那是一个被雨水冲出来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烟头、零食包装和几张皱巴巴的收据。最珍贵的是——一条沾包裹着口香糖的纸巾。“哈哈,这真是dnA金矿啊!”法医如获至宝地捧起证物袋,“这种潮湿环境反而保护了生物检材!”暴雨越下越大,但搜查范围迅速扩大。天亮时分,技术科在塑料袋收据上提取到一枚完整指纹,与医院“马威医生”更衣室储物柜上的指纹完全一致!“就是他!”秦队长在临时指挥所拍案,“立刻比对dnA数据库!”三天后,城郊某高档小区。特警队破门而入时,化名马威的真凶……退役特种兵王铁军正在擦拭手枪。“不许动!警察!”王铁军冷笑一声,突然举枪对准自己太阳穴。千钧一发之际,一颗橡皮子弹精准击中他手腕……埋伏在对面楼顶的苏宁放下狙击枪,长舒一口气。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如山的证据,王铁军痛快交代了整个计划:“接应的是医院保安队长,他提供了收款车时间表……气枪是为了制造混乱……白大褂是从洗衣房偷的……”案件告破庆功宴选在了苏宁家的饭店。警队二十多人挤满大厅,苏宁系着围裙亲自下厨,肖成钢在旁边打下手。“老简,”肖成钢偷吃着一片羊肉,“你爸真不考虑搬店?这地段实在是太偏了。”“老爷子念旧。”苏宁翻炒着锅里的辣椒,“再说了……”他瞥见门口刚下车的梁舞云,“这儿安静,适合约会。”梁舞云拎着蛋糕走进来,身后跟着抱酒的胡丽君和陈十全。最后进来的是秦队长,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盒子。“简凡,”秦队长严肃地招手,“过来。”众人安静下来。秦队长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三等功奖章。“鉴于你在医院劫案中的杰出表现……”秦队长亲手为苏宁戴上奖章,“经局党委研究决定……”掌声中,苏宁看向厨房门口——父亲简老实正偷偷用围裙擦眼泪。这一刻,所有辛苦都值得了。而一旁的梁舞云也是羞涩的脸红了起来,毕竟苏宁真的在二十四小时破了案。…… 第十二章 天罗地网 当天热闹的庆祝晚宴结束之后,苏宁便把梁舞云带回了租住的房子。然后梁舞云也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苏宁得偿所愿了。作为一名警察,梁舞云先是在苏宁家里查看,竟然没有一点女人的生活踪迹。“简凡,你家里竟然没有女人的生活踪迹?”“和香香分手之后就已经特意打扫过了,不过以后你可以直接搬过来住。”“呸!美得你。”“舞云,我好喜欢你。”“……”梁舞云满脸羞涩的低下了头。接着苏宁便是拉着梁舞云走向了房间的主卧,然后梁舞云便是半推半就的顺从了苏宁。三四个小时之后,梁舞云心满意足的搂着苏宁睡下了。月光透过纱帘,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光影。梁舞云蜷缩在苏宁怀里,假寐过后,回味着刚才的微妙,指尖在苏宁胸膛上画着圈。“简凡,”她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你真的喜欢我吗?”苏宁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明知故问。刚才我都那样表现了,还不信?”“呸!流氓!”梁舞云红着脸捶他,“你对香香和蒋迪佳也这样吧?”“太聪明的女人可不好。”苏宁坏笑着翻身压住她。两人笑闹一阵,梁舞云突然安静下来:“说真的……你会和她们复合吗?”“不会!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苏宁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再说我现在有你了。”“那……回头抽时间见见我爸?”梁舞云声音渐小。“好啊。”苏宁爽快答应,“不过明天我们先去看房。”“什么?看房?”梁舞云撑起身子。“婚房啊。”苏宁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一直租房结婚吧?”梁舞云眼眶突然红了,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简凡,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也是。”苏宁轻抚她光滑的脊背。目光却越过她肩头看向窗外……夜色中似乎有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着这一切。……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警局的走廊上。苏宁神清气爽地牵着梁舞云走进办公楼,引来同事们一阵起哄。“哟!简探长来啦!”肖成钢怪声怪调地喊道。“什么探长?”梁舞云疑惑地看向苏宁。没等回答,秦队长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简凡,进来一下。”办公室内,秦队长从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盒子,里面是一枚闪亮的探长徽章。“鉴于你近期表现,”秦队长亲自为苏宁戴上徽章,“局里决定提前晋升。”“谢谢秦队。”他拍了拍苏宁肩膀,“另外夏天快到了,盗抢案高发期,你先去基层派出所摸摸情况。”“是!”苏宁立正敬礼,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这任务来得也太突然了。秦队长话锋一转:“对了,唐授渔有个小弟今天从城西所释放,你顺路送一下。算是……还他人情。”苏宁心头一紧。唐授渔、李威、秦队长...这些名字像蜘蛛网般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好像秦队长一直在安排自己和唐授渔他们接触,而秦队长的目的可就是耐人寻味了。不过秦队长的目的也是特别的好猜,不是在接下来安排自己做卧底,就是秦队长想让自己做他和李威的隔火墙。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头应下。走出办公室,梁舞云正等在门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胸前的徽章:“探长同志,不请客吃饭?”“必须的。”苏宁揽住她肩膀,却感觉背后秦队长的目光如芒在背。唐授渔的豪宅位于城东别墅区,欧式装修极尽奢华。被释放的小弟垂头站在客厅,唐授渔正用雪茄指着他们骂:“出息了?当街斗殴?要不要给你们颁个最佳混混奖?!”见苏宁进来,唐授渔立刻换上笑脸:“简警官……”他热情地拉着苏宁坐下,“这次的事情多亏你帮忙。”“分内之事。”苏宁客气道,目光扫过墙上与李威的合影。佣人上茶期间,唐授渔状似无意地叹气:“最近烦心事多啊!四方公司欠债不还,我这债权人都快成孙子了。”“哦?”苏宁端起茶杯,“唐总还有收不回的账?”“可不是!”唐授渔拍大腿,“债权是合法受让的,可四方找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撑腰,硬是赖着不给,能不能请简警官帮帮忙?”苏宁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赤裸裸的试探。他放下茶杯:“唐总,我是警察,这种事……”“明白明白!”唐授渔摆手打断,“我就随口抱怨。不过……”他凑近几分,“你说我要是绑了四方老总的女儿逼债怎么样?”“那我绝对会第一个抓你。”苏宁眼神骤冷,“唐总,我把你当朋友才说这话——别碰法律底线。”房间气氛瞬间凝固。唐授渔盯着苏宁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哈哈,开个玩笑嘛!简警官别紧张。”“这样的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反而会为唐总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放心!我唐授渔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绝对不会触及违法犯罪的事情。”离开别墅时,苏宁在门口撞见了何秘书。她似乎专程在那里等他。“简警官,你好!”“何秘书,这是有事?”何秘书压低声音,“简警官,香香和于公子分手了……她最近状态很不好。”苏宁脚步微顿,但很快继续向前:“谢谢!让何秘书费心了。”坐进车里,苏宁长舒一口气。后视镜中,何秘书仍站在原地,表情复杂。这一切都太刻意了……从晋升到任务,从唐授渔的债务到香香的消息……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棋局。……三天后的上午,苏宁正在新买的毛坯房里测量尺寸,手机突然响起。“简警官,”值班警员报告,“有个装修公司找你,说运石材的车在你家楼下。”苏宁心头一紧,立刻驱车赶往新房。果然,楼下停着两辆满载大理石的卡车,唐授渔正指挥工人卸货。“唐总,这是?”苏宁上前问道。“哎哟!简警官!”唐授渔笑容满面,“听说你买房了,正好我朋友做装修,给你个优惠价!”“不必了。”苏宁态度坚决,“我已经找好装修公司。”“定金都交了!”唐授渔拍着胸脯,“绝对市场最低价!”苏宁眯起眼睛——这是变相行贿。他假装妥协:“那我问问具体报价。”“不需要!我都已经帮你解决了。”“……”苏宁自然是警铃大作,接下来与装修公司经理“闲聊”中,苏宁不动声色地套出了全部费用……十八万七,而唐授渔已经预付了全款。更关键的是,这样的事情真的是很难阻止。“稍等,我打个电话。”苏宁走到阳台,按下录音键后拨通秦队长电话,“秦队,唐授渔给我新房装修,已经付了全款。这事我该怎么处理?”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唐总热心肠嘛!不过纪律要遵守,你把钱退给他就是。”“明白。我这就去队里办手续。”挂断电话,苏宁回到客厅。当着唐授渔的面将十八万七转到他账户,并保存好了转账凭证。“唐总,心意我领了,但规矩不能破。”苏宁笑得滴水不漏。唐授渔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理解理解!是我考虑不周。”回警局的路上,苏宁反复思考秦队长那句“唐总热心肠”……这分明是默许甚至纵容。蜘蛛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刑警队办公室,苏宁将装修事件的前因后果写成书面报告,连同录音文件一并交给秦队长。“做得对。”秦队长翻阅报告,表情莫测,“不过……没必要这么正式。唐总毕竟是‘热心市民’。”苏宁立正站好:“报告队长,我认为纪律问题必须严肃对待。”秦队长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简凡,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有些事……不需要太较真。”“正因为是您带出来的,更不能给您抹黑。”苏宁直视秦队长眼睛。空气仿佛凝固。最终秦队长轻笑一声,将报告锁进抽屉:“去吧!基层调研抓紧。”走出办公室,苏宁后背已经湿透。这场无声交锋中,他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撕破脸皮……但裂痕已经产生。走廊拐角,梁舞云正在等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事。”苏宁揽住她肩膀,“房子的事解决了,周末就能开工。”“真的?”梁舞云惊喜地眨眼,“那今晚去庆祝?我请客!”看着女友灿烂的笑容,苏宁暂时将疑虑抛到脑后。无论前方有多少暗礁,至少此刻,他拥有最真实的温暖。……一段时间后,唐授渔还是自己想到了要账的方法。毕竟他们才是真正专业的,根本不需要苏宁指手画脚。不久后,唐授渔派出几支队伍,专门去找四方公司捣乱,想方设法地干扰四方公司的经营。然而他们的捣乱行动恰好都不在刑事范围之内,如果被抓到了顶多就是判一个民事赔偿。这样一来,四方公司就会不堪其扰,长久下去肯定会向唐授渔付钱。四方公司大门口,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支起脚手架,正对着公司Logo墙“施工”。电钻声震耳欲聋,粉尘漫天飞舞,进出员工不得不掩鼻绕行。“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这样干的?”保安队长冲出来呵斥。领头的“工人”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市政要求,外墙检修。”他晃了晃手里皱巴巴的“施工许可”,“有问题找街道办。”保安队长正要细看,金牙男突然“失手”打翻油漆桶,鲜红的油漆顺着公司大门流淌,像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与此同时,公司侧门。两名外卖小哥为“谁先接单”的问题大打出手,餐盒摔得满地都是,堵死了紧急出口。而公司停车场,不知何时停满了共享单车,员工车辆根本无法进出……监控室里,年总盯着十几个分屏画面,脸色铁青。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意外”了,每次都是不同花样,但结果都一样……四方公司的正常运营被彻底打乱。“报警了吗?”年总问身旁的刘副总。“报了。”刘副总擦着汗,“但警方说这些都是民事纠纷,建议我们走法律程序……”年总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查!给我查清楚谁在搞鬼!”“好。”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梁局长和秦队长正在审阅一份特殊档案。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苏宁近期所有行动记录……与唐授渔的接触、装修事件的处置、对四方公司债务纠纷的态度……“太有主见了。”梁局长摇头,“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棋子,不是下棋的人。”秦队长点燃一支烟:“但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卧底行动需要随机应变的能力……”“风险太高。”梁局长关闭监控画面,突然忍不住担忧了起来,“一旦失控,整个计划都会暴露。”“再观察一段时间。”秦队长坚持,“如果他通过考验,会是最佳人选。”梁局长沉思片刻,突然调出一段录音……正是苏宁向秦队长报备装修贿赂的对话。“这份警惕性……确实难得。”梁局长终于松口,“但记住,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偏离轨道的迹象,立刻终止考察。”“梁局长,既然简凡和梁舞云在一起了,再加上他这么警觉,要不就算了?”“哎!你说的也对!不过合适的人选不好找,继续对他关注一下好了。”“好。”……接着梁局长和秦队长知道了苏宁的事,他们依旧是密切地关注起来。原来,他们两人暗中执行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与苏宁有关,他们目前正对苏宁做出考察,以判断他是否适合这个计划。然而近期以来,苏宁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尽收他们眼底,却是感觉头疼了起来。二人一番商量后,决定再继续暗中关注苏宁,看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刑警队射击场内,子弹壳清脆落地。苏宁摘下隔音耳机,发现秦队长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枪法没退步。”秦队长递过一瓶水,“不过最近……其他方面有些松懈啊。”苏宁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队长指的是?”“唐授渔。”秦队长直视苏宁眼睛,“局里注意到你们走得太近。他是李威的人,背景复杂。”苏宁拧开瓶盖,借喝水掩饰思考。这是警告?还是……试探?“只是正常接触。”他放下水瓶,“上次装修的事我已经报备过了。”“我知道。”秦队长拍拍他肩膀,力道有些重,“但有些人情,还着还着就容易陷进去。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别毁了大好前程。”看着秦队长离去的背影,苏宁握紧了手中的弹壳……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却更像某种威胁。所以听到秦队长的话后,心里不免犯嘀咕了,唐授渔不就是他介绍给自己的吗?不过苏宁经过一番思考后,也没有指责秦队长什么,依旧是做着自己的工作。………不久后,唐授渔又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假装成正经生意人去和四方公司谈事,并在谈话中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近来的事都是自己引起的。四方公司如果想平息这些事,就要乖乖地给他们付钱。凯悦酒店咖啡厅,唐授渔穿着廉价西装,局促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刘副总翘着二郎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唐……唐总是吧?”刘副总推过一张名片,“做哪行的?”唐授渔强忍怒气,“我是……”“好了!不同介绍了!不就是想要承包我们四方的工程?”刘副总打断他,像赶苍蝇般挥挥手,“这样吧!以后有小工程,比如装修啊!保洁啊!保证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唐授渔脸色铁青。他本想暗示近日的骚扰是自己所为,却被当成上门讨活干的包工头!“刘总可能没听清。”唐授渔咬牙道,“我说的是四方公司……”“知道知道!”刘副总已经站起身,“具体事宜跟我助理约时间吧,还有个会。”看着扬长而去的刘副总,唐授渔气得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拨通曾楠电话:“给我弄到所有高管的联系方式!尤其是这个刘副总!”接下来的三天,四方通讯高管们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从凌晨到深夜,各种“贷款咨询”“房产推销”“色情服务”的骚扰电话源源不断。刘副总更是重灾区……他办公室座机每十分钟响一次,接起来只有诡异的呼吸声。“肯定是唐授渔!”刘副总扯断电话线,歇斯底里地吼道。这让刘经理感到很是头疼。最后,不堪其扰的刘经理甚至扯断了自己房间的电话线。四方公司的年总一番思考下来渐渐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唐授渔在幕后捣鬼。接着他只好派出副总刘经理去谈判,表示自己愿意在100万的额度内了结和唐授渔在债务上的纠纷。结果刘经理来到唐授渔跟前谈判的时候,唐授渔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坚持要四方公司支付完整的债款才能了事。四方公司年总知道唐授渔是李总的手下,一番较量下来后他已经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最后他亲自来到李总的家,并向他表示,自己会全额向唐授渔支付之前的债款。李威豪宅会客厅,年总额头贴着地毯,保持这个屈辱姿势已经五分钟了。“李总,我们知错了。”他声音发抖,“明天就全额还款,请您高抬贵手……”李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才开口:“早这么懂事,何必闹得大家难堪?”“……”当晚,唐授渔在盛唐夜总会举办庆功宴。喝得微醺时,他特意给苏宁打了个电话:“简警官!六百万,一分不少!怎么样,兄弟这手段厉害吧?”“噢?唐总,那可要恭喜了。”“哈哈,简警官,哪天有时间给我庆祝庆祝。”“好。”唐授渔把自己取得债款的消息告诉给了苏宁,但是苏宁却不像他那样兴奋,反而是满面愁容。原来,唐授渔等人要债的过程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可思议,再加上秦队长最近的诡异表现,苏宁推断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第十三章 逼宫 接着苏宁带着梁舞云来到射击俱乐部。梁舞云看着苏宁一发一发地打着价格不菲的子弹,一点儿也没有吝惜的样子。而她又知道苏宁最近买房和装修一定是经济拮据,根本就没有能力来支付子弹的费用,因此她判定苏宁一定是暗地收黑钱了。“简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暗地里收黑钱了?”“舞云,你误会我了!这张射击俱乐部的会员卡是秦队长送给我的,而秦队长又告诉过我,他是这家俱乐部里的客座教练,打子弹根本不花钱。”“真的?”梁舞云听到这里,开始疑惑起来。“这样,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查看后台资料?”“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接着他们两人便是来到俱乐部的后台,以警员的身份要求俱乐部出示相关资料,最终却是证实秦队长之前的话都是说谎。这样看来,秦队长之所以刻意安排苏宁来这里进行训练,那一定是别有目的,很有可能是他在暗地里安排了苏宁参加一种神秘的任务。“简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唐授渔就是秦队介绍我认识的,而且秦队一直有意无意的安排我和唐授渔接触,所以我猜测秦队长一定是有什么神秘的任务。”“那到底是什么任务?”“不知道!所以接下来还是要谨慎为上。”“……”……接着李总把唐授渔顺利要到债款的事告诉给了唐涟清。然而唐涟清却是一个心思细密的女人,她看到这次要款如此的顺利,也像苏宁一样怀疑起来,她觉得幕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操纵着这一切。等到苏宁装修好了房子之后,立刻把女朋友梁舞云带了过来。“舞云,以后这把钥匙就是你的了。”“哼!我不要!”“你可是这里的女主人,你不要谁要?”“美得你!我答应你了吗?”“舞云,你真的好美!”“……”“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卧室。”“呸!流氓。”“嘿嘿……”虽然梁舞云嘴上骂着苏宁的荒淫无耻,然而身体却是异常的诚实,乖乖的被苏宁拉进了主卧里。……在唐授渔的引荐下,苏宁会见了李总。李总好像对苏宁的才华非常的满意,“简警官,我想邀请你到我的公司做事。”“谢谢李总的看重!但我一心想成为一名刑警,并没有想要辞职换工作的打算。”“这倒是有些可惜了!我还是非常有诚意的,只要你肯来,我就给你副总的职位。”“真的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能力,真的撑不起李总你的大生意。”殊不知这都是李总和唐涟清对苏宁的试探,毕竟秦队长和梁局长的安排实在太low了,真把那帮走钢丝的犯罪分子当傻子了。不过苏宁的一再拒绝却是让李总和唐涟清迷茫了起来,并不像警方刻意安排的卧底人员。紧接着经过详细的调查,发现苏宁现在的女朋友竟然是梁局长的女儿,立刻便是让李总和唐涟清更加疯狂的拉拢苏宁了。与此同时,办公室里,苏宁也是开始对曾楠发起难来。原来,苏宁已经推断出,曾楠所以接近自己,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现在的自己已经识破她的真面目。“曾楠,你刻意的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曾楠试图狡辩起来,但仍是被苏宁看穿,“行了!你就别再狡辩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手段。”“……”此时的曾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行吧!既然你不愿意坦白!那么以后我们就不要再交往下去了。”“……”曾楠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竟被苏宁识破,她不得已地给梁局长打去了电话。原来,曾楠暗地里是梁局长的人,梁局长秘密安排她接近苏宁,让她带着苏宁一步步地向着自己制定的神秘计划靠近。但没有想到的是,苏宁竟然极度聪明,他已经识别出了其中的端睨。接着曾楠向梁局长请示,问他要不要继续把苏宁当作神秘计划的人选。梁局长对苏宁的能力没有怀疑,他一再表示,再没有任何人比苏宁更适合他的计划了。……苏宁确信自己被秘密安排参加了神秘的任务,感到很不畅快,内心已经有了辞职的打算。于是把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女朋友梁舞云,而梁舞云也是感觉愤怒了起来。梁舞云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的男朋友做卧底,“什么?秦队长怎么会这么过分?”“可能负责人不是秦队!”然而苏宁却是直接点出了真正的幕后玩家。“那是谁?”梁舞云错愕的看向眼前的苏宁。“你父亲梁局长。”“你……你知道了?”梁舞云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被苏宁知道了。“嗯,你升职的速度这么快,我怎么可能察觉不了异常,别人警校毕业后,一年能转正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你却是直接成为了代理大队长。”“哼!那你追求我是不是因为我爸是局长的原因?”“我要是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绝对是虚伪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真的喜欢你。”“哼!花言巧语。”对于苏宁的解释还是让梁舞云很满意的。接着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的梁舞云,“舞云,你爸想让我去做卧底,你愿意吗?”“当然不愿意!”梁舞云却是想也不用想的就是否认了,毕竟她可是清楚做卧底的警员多么惨,“你要是做了卧底,这辈子可就完了,港剧的那些卧底戏份可不是无病呻吟,想要回归警队千难万难。”“所以我准备辞职,以后开个饭店,然后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哼!你当我是老母猪了?不过你也不要太心急,我会帮你和我爸说的。”“我的老母猪,听说东城刚刚开了一家西餐馆,今天我们去尝尝怎么样?”“哼!你最近又是买房子和装修,哪里还有钱浪费?”“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菜!还不如买牛排回家自己做。”“那行!今天要是我要全垒打。”“呸!流氓。”……第二天,苏宁来到警队,他把一封写好的辞职信交到了秦队长手上。“秦队,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感觉自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此时的秦队长知道自己不便挽留苏宁,“目前你仍是警察,需要整理好手头上的工作,当好最后一天的警察。”“明白!”“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了?”“秦队,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傻子?察觉不了您的设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队,之前就是你在暗中一步步引导,让我逐步靠近唐授渔和李总,试图让我成功地打入他们的犯罪圈子,对不对?”“……”“秦队,我知道你是想派我到李总那里去当卧底,但我心里根本就没有去冒险的打算,我只想安安心心地当一个普通警察,其他的什么也不想去想。”这时秦队长在听到他的话后批评了起来,他看着苏宁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简凡,就算真的想安排人去当卧底,那你也不是当卧底的那块料。”在谈话的最后,秦队长让苏宁去找一次梁局长,“简凡,如果你真的想要辞职的话,需要得到梁局长的同意之后,我这边才能在离职协议上签字。”“……”接着苏宁便是来到便宜岳父梁局长的办公室。“梁局长,我是来辞职的!秦队说要经过你的同意。”“简凡,我先就之前在工作上的失误向你进行诚恳的道歉。”“……”“这一次的任务真的很重要!希望你不要放弃警察这份工作。”“对不起!我这人胆小,实在是做不来危险的工作。”梁局长看着自己对苏宁的劝说无效,便作出了最后一次尝试,“简凡,如果你真的想离职,我也不好再阻拦你,但我希望你在警察任上的最后一天里,能够好好查查多年前一件大案的卷宗,这也算是完成了警察的一次任务。”“什么样的大案子?”“你自己去查看卷宗就明白了。”而这件大案,正是梁局长安排苏宁参加神秘任务的真正目的,他想让苏宁去李总身边当卧底,侦破当年的这场大案。现在的梁局长,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些卷宗身上,希望苏宁在看了这些卷宗后会有所悔悟,重新考虑回到警察的位置上来。“梁局长,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和梁舞云的关系,要是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有没有考虑过梁舞云的感受?”“警察就是不能怕牺牲!再说我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相信你一定能平安的归队。”“可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这样,只要你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回来,市局不光对你进行破格提拔,我还允许你和舞云的婚事。”“我可不信你!万一你对我不满意,暗中故意泄露我的卧底身份,到时候想哭都没有眼泪了。”“混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堪吗?”苏宁回到警队之后,怀里抱着一沓当年案子的卷宗,然后在那里认真的看了起来。这时苏宁才了解到,原来,当年警队的密阳分局破获了一起文物走私案,被缴获的四件文物都锁在警队的物证室里了,结果后天的一天夜里那些文物都突然被盗了,连同物证室的科长曾国伟也一同消失了。这件案子轰动一时,结果多年来却一直无人查获此案。苏宁一遍又一遍细心地、负责地看着案子的卷宗,这让一旁的梁局长等人看在眼里,很是满意。等到看完卷宗后,梁局长等人再次找来了苏宁,“怎么样?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梁局,秦队,这就是一件无头案,极难侦破,那些丢失的文物中只有一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而且已经流传到海外,中间可能已经经过多次易手,我们根本就难以找到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谈话中,苏宁表示,“其实大多数人都以为消失的曾国伟是犯罪嫌疑人,但我却认为当时破获文物走私案的经手人也有嫌疑。”“有道理!但是那名经手人正是现在的我。”然而梁局长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苏宁解释说道。“呃?这么巧的吗?”“其实曾国伟是我当年的同学,而我一直很信任曾国伟,也不相信案子是曾国伟所做下的。”“梁局,秦队,我现在已经看过卷宗了,认为这确实是一个难查的无头死案。”“不过我如今已经看出来了,连你们自己也不对破获此案抱有希望,现在你们只是打算以此为契机,想让我去侦破犯罪嫌疑人所犯的新的案件。”接着梁局长在苏宁的面前,历数苏宁之次的数次英勇机智的表现,对他夸赞起来。所以梁局长把苏宁当成了最后的破案人选,直接把苏宁给捧得高高的。接着梁局长表示,自己确实打算将苏宁培养成真正的卧底。但自己并不会让苏宁脱下他的那身警队,反正会对苏宁加官进爵。因为这样才能提升你在李总面前的份量,好让你更好地他身边当好卧底。梁局长告诉苏宁,李总当年被牵入到文物失窃案中来,结果警队对他进行了多番调查也没有结果,事情只得不了了之。不过四年前,他和商人王为民卷入了一场非常集资案中,至此他才又进入了我们警方得视线。谈话的最后,梁局长认为自己该交待的已经交待完了,他随同秦队长一道离开,想让苏宁好好考虑,他希望苏宁在离开警队和接受任务之间能做一次正确的抉择。苏宁留下来一个人独处,他开始反复思量起来。就在此时,那个梁舞云却是走了进来,“简凡,这件事情真的难为你了。”“你也知道了?”“嗯,我都听我爸介绍了,其实你就算拒绝也没有什么的。”“根据我的推断,曾国伟并不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只不过有幕后的操作人把他推到前台,顶了黑锅。”“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怎么了?你看起来很激动?”“其实曾国伟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正是曾楠的爸爸。”“不会吧?这也太狗血了。”“曾楠这些年肩负的责任和痛苦太多了,你就当为了我去帮帮她好不好?”“舞云,李总那个人真的很精明,其实他一直都在不停的试探我,想要接近他并不是太容易。”“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舞云,现在我已经表现得对金钱没有兴趣,所以要是想要接近李总只能选权和色了,你确定不介意吗?”“这……”“舞云,这件案子真的是非常麻烦,而且梁局和秦队的安排太糙了。”“……”…… 第十四章 枕头风 苏宁也不知道梁舞云如何被她老爸给说服的,竟然直接来了一个大反转,拼命地劝说苏宁接受这个任务。而且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诚意对苏宁吹枕头风,最终还是让苏宁再次妥协了。梁舞云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苏宁的胸膛,声音柔软得像春日的柳絮:“简凡,你就答应了吧!我爸说这案子对你是个机会,办好了说不定能直接升大队长。”苏宁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爸?梁局长当年不就是因为这案子被调离密阳分局的吗?现在倒好,让我去碰这个烫手山芋。”“哎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梁舞云翻身压住苏宁,长发垂落在他脸上,“正因为这样,你查清楚了,不是更能证明我爸的清白吗?”苏宁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梁舞云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知道这女人一旦决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知道这案子多复杂吗?涉及多少人?”苏宁叹了口气,“曾国伟失踪,文物被盗,宋志明车祸,裴向东跳楼……每一个都是死结。”梁舞云的手指已经滑到了苏宁的腰间:“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神探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苏宁的唇边。……接着曾楠和苏宁分析起案情来。曾楠表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李总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最大。不过苏宁却说,所有的推断都只是猜测,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们不能做出任何的判断。而且李总的妻子唐涟清同样是不容小觑,虽然和他们接触不是太多,总感觉这个唐涟清才是那个幕后大佬。曾楠希望苏宁能够全力追查当年的这起案件,为自己的父亲曾国伟鸣冤。不过苏宁听言却是为难起来,因为这起案件涉及的人员很多,案情复杂,处理起来非常的棘手。而且自己在办案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也会惹祸上身。想到这里,他拒绝了曾楠的请求。就在这时,曾楠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菜谱来,而那正是“薄如翼”的正宗秘方。苏宁一看这东西眼睛都直了,满心希望曾楠能将它送给自己。“薄如翼”是京城附近流传最有名的老牌酱肉,以薄如蝉翼而又唇齿留香而闻名遐迩。据说这道菜的制作工艺已经传承了上百年,一直都是合大酒楼老板争相搜寻的至宝。当初就是因为这个“薄如翼”的残方,自己还是和蒋迪佳接下了不解之缘。其实别看苏宁已经和那个蒋迪佳已经分手了,但是多情的臭毛病早就已经养成了,一直想着能不能把蒋迪佳发展成二房。这时曾楠却是突然卖起关子来,她再次表达了自己希望苏宁能帮自己破案的愿望。苏宁听到这话后,心里犹豫起来,不过还是吐口可以考虑考虑。曾楠走后,苏宁一下子就开始忙碌起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天天待在自家厨房里,一心一意地调制起“薄如翼”来。因为他之前曾从曾楠给他看的那本菜谱里看到了只言片语,他就想利用那部分内容恢复出“薄如翼”的正宗秘方来。不过由于他并没有将那本书全部看完,所以调制出来的菜品远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他只得泄起气来。……三天后,市公安局会议室。“经局党委研究决定,成立‘12·23文物盗窃案’专案组,由苏宁同志担任临时组长,全面负责案件复查工作。”副局长吕方明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苏宁坐在角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怜悯。这案子在警局内部被称为“鬼案”,谁碰谁倒霉。“简组长,请谈谈你的想法。”吕方明点名道。苏宁站起身,环视一周:“首先,我需要当年案件的全部卷宗,包括所有涉案人员的资料。其次,我要见见还活着的当事人。”吕方明点点头:“杰哥会配合你工作,他当年参与过前期调查。”散会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壮实男人走过来,伸出手:“简组长,我是张杰,大家都叫我杰哥。”苏宁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叫我简凡就行。杰哥,当年你亲眼见过案发现场?”杰哥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见过,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诡异的现场。保险柜开着,地上有血,但就是找不到曾国伟的人。”接着这名叫做张杰的警员向众人分析了案情。原来,当年王为民、宋志明等人都是刑警,文物走私案破获的当天,就是他们经手将文物入的库。那天的晚上,警局里的其他人在吕副局长的主持下在一家餐馆吃了饭。可就同一天晚上,宋志明却在开车回家的途中被人撞死了。第二天早上,众人发现警局的物证仓库已经被盗了,看守员裴向东被人打晕后绑了起来,文物和曾国伟都一道消失不见了。而据警局的看门人乔小波反映,事发的那天晚上自己只看到了曾国伟一人的车辆开出过警局。之后,警方又在城面三十里处发现了曾国伟的车辆,上面还沾满了血迹。……苏宁坐在市局会议室里,对面是曾国伟的女儿曾楠。“简凡,感谢你能来。“曾楠二十多岁,一身素雅的旗袍。眉眼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完全看不出是求人办事的样子。“客气了,梁局长亲自交代的案子,我自然重视。”苏宁抿了口茶,味道醇厚回甘,是上好的龙井。曾楠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古旧的木盒,推到他面前:“这份‘薄如翼’的正宗秘方是你的了。”“……”苏宁的手指微微颤抖。作为一名资深美食爱好者,他太清楚这个木盒的价值了。如果这是真正的秘方,蒋迪佳一定会开心的跳起来。“喜欢吗?”“这……太贵重了。”苏宁强压下立刻打开盒子的冲动。曾楠的眼睛突然红了:“比起我父亲的清白,这算什么?简警官,我父亲不是小偷,更不会携赃潜逃!他一定是被人害了!”苏宁沉默片刻:“曾总,案子我会查,但这东西我不能收。警队有规定……”“就当是我借给你研究的。”曾楠打断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苏宁好虚伪,“等案子破了再还给我。”当晚,苏宁的公寓厨房。“蛋清打发至能立筷……高汤需用老母鸡与金华火腿吊制……”苏宁对照着秘方,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厨房里已经堆满了成功的试验品。手机突然响起,是杰哥:“简组长,我查到当年案发当晚,李总确实约了宋志明相亲,而且介绍的女孩叫朱小春,现在还在李氏集团工作。”苏宁放下打蛋器:“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位朱小姐。对了,乔小波的地址查到了吗?”“查到了,就住在老城区,明天一起去?”……老城区的平房低矮破旧,与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乔小波就住在其中一栋最破的房子里。开门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二十岁。看到两名警察,乔小波的眼神立刻变得慌乱。“乔师傅,我们是来了解当年文物盗窃案的情况。”杰哥出示了证件。乔小波的手抖得厉害:“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该说的我当年都说过了……”苏宁环顾四周,屋内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乔师傅,当年您说案发当晚只看到曾国伟的车离开警局?”“是、是的,就只看到曾队长的车。”乔小波的眼神飘忽不定。苏宁翻开笔记本:“但根据值班记录,曾国伟当天下午六点就下班离开了。案发是晚上十点以后,他怎么又回到警局了?”乔小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可能记错了……”“乔师傅,”苏宁突然提高音量,“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特别是这种重大案件!”“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乔小波激动起来,随即剧烈咳嗽。杰哥递上一杯水:“老乔,当年是不是有人威胁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乔小波喝完水,突然老泪纵横:“我……我不能说……我孙子还在上大学……”离开乔小波家,苏宁和杰哥沉默地走了一段。“他在害怕什么。”苏宁点燃一支烟。杰哥摇头:“不只是害怕,是恐惧。二十多年过去了,还能让他怕成这样……”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是梁舞云:“简凡,我爸说晚上想请你吃饭,聊聊案子的事。”苏宁皱眉:“你爸?他不是说避嫌不参与吗?”“所以他以私人名义请你啊!就在家里,就我们三个。”梁舞云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挂断电话,杰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梁局长的千金?简组长真是好福气啊。”……李氏集团总部大楼,二十八层会客室。朱小春比想象中年轻许多,看起来顶多三十五六岁,完全不像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场风波的人。“朱女士,感谢你抽空见我们。”苏宁出示证件,“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年你与宋志明相亲的情况。”朱小春的妆容精致,笑容职业:“那么久的事了,我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李总介绍的,吃过一次饭就没联系了。”“据我们所知,相亲当晚宋志明就出车祸死了。”苏宁直视她的眼睛,“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朱小春的笑容僵了一下:“警官这是什么意思?那只是个意外,肇事司机不是已经伏法了吗?”“田会林,醉酒驾驶,两年后自己也死于醉驾。”苏宁翻开笔记本,“两个醉汉,两起车祸,都与你有关联。”“与我有关?”朱小春声音陡然提高,“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田什么!”杰哥插话:“朱女士,能说说案发当晚你的行踪吗?就是文物被盗那晚。”朱小春深吸一口气:“我和宋志明在李总安排的餐厅见面,七点到八点左右。之后我就回家了。”“有人能证明吗?”“我独居,没人证明。”朱小春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会要开。”离开李氏集团,杰哥回头看了眼高耸的大楼:“她在撒谎。案发当晚监控显示她九点多才离开公司。”苏宁点头:“而且她看起来太年轻了。查查她的真实年龄和背景。”正说着,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孔。“简警官?这么巧?有时间喝杯茶吗?”“好啊!”茶室幽静雅致,李总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个中高手。“听说简警官在查当年的旧案?“李总递过一杯碧螺春。苏宁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回答。李总身上可是很有气场的,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微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李总消息很灵通啊。”一旁的杰哥笑道。李总微笑:“在密阳,没什么秘密能藏太久。”接着他看向苏宁,“特别是关于曾国伟的案子。“苏宁放下茶杯:“李总似乎对曾队长很了解?”“老相识了。”李总的眼神飘向远处,“当年我们都追过曾楠的母亲,最后她选了曾国伟。”“所以你有动机陷害他?”杰哥直截了当。李总大笑:“这位警官真会开玩笑。如果我要害他,何必等到他结婚生子后?况且……”他压低声音,“我认为曾国伟根本不是贼。”苏宁挑眉:“哦?那李总认为谁是贼?”“问题就在这。”李总又倒了杯茶,“当年知道文物价值的人不多,能打开警局保险柜的人更少。简警官不妨查查,案发后谁的生活突然变好了。”离开茶室,杰哥迫不及待地问:“他这是在暗示谁?”苏宁沉思片刻:“查查当年涉案人员的现状,特别是经济状况。”“好。”…… 第十五章 鱼和熊掌 车窗外的雨滴拍打着玻璃,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梁舞云专注地开着车,苏宁则盯着手中的案件资料出神。“简凡,你觉得真可能是外部人员作案?”梁舞云打破了沉默。苏宁合上文件夹:“从乔小波的证词漏洞来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伪装成曾国伟开车离开。真正的曾国伟那时恐怕已经……”他没有说下去。梁舞云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别想太多!”“我明白!这种事情想多了也没用。”“对了!今晚我得回家陪爸妈吃饭,我爸说想听听案件进展。”“行!今天我就当一回和尚。”苏宁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呸!你这个大流氓!一天不干坏事都不老实。”“嘿嘿……”自从接手这个案子,他感觉自己像走在薄冰上,特别是面对准岳父梁局长时。送走梁舞云后,苏宁站在雨中,突然想起了曾楠交给他的“薄如翼”秘方。那个精致的木盒此刻正躺在他未退租的旧公寓里。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他最终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喂?”蒋迪佳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是我!有空吗?我想给你看样东西。”苏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好。”旧公寓还保持着蒋迪佳记忆中的样子。当她推开门,看到桌上那个打开的木质食盒和里面精致的“薄如翼”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是……真的秘方?”她的手指颤抖着触碰食盒边缘。苏宁点头:“曾楠给我的。我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蒋迪佳猛地转身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简凡,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你不要我?”苏宁轻抚她的后背,嗅着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气:“对不起!算是我辜负了你。”“那现在呢?”蒋迪佳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苏宁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带着愧疚、渴望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事后,蒋迪佳蜷缩在苏宁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家的酒店快撑不下去了,如果有‘薄如翼’的秘方……”“我可以给你,”苏宁打断她,“但我有两个条件。”“什么条件?”“以我爸的名义技术入股,占30%的股份。”“可以!这是应该的。”苏宁翻身压住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另外……我想试试鱼和熊掌兼得。”蒋迪佳瞪大眼睛,随即用力捶打他的胸口:“你!太贪心了!”“晚了,”苏宁捉住她的手腕,轻吻她的指尖,“你已经上了贼船。”“……”其实蒋迪佳这段时间也在考虑和苏宁的关系,毕竟和苏宁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很开心的。当然他们俩的事情我不能怪苏宁太绝情,主要还是她和她哥太过于贪婪了。于是当苏宁提出来想要“鱼和熊掌兼得”的时候,蒋迪佳内心里还是有些小窃喜的,毕竟这就说明她还有拥有苏宁的机会。“简凡,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联系我了。”“可能是我太不争气了!每天都在想你。”“哼!是不是那个梁舞云对你不好?”“还好!就是胃口已经被你养刁了。”……警局会议室烟雾缭绕,案情分析会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苏宁站在投影前,指着墙上的密阳老地图。“我们一直陷入思维定式,认为作案者必须是警局内部人员。”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如果换个角度,假设是外部人员作案呢?”肖成钢挠挠头:“简组长,那怎么解释乔小波看到的警车呢?”“伪装。”苏宁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到警车照片,“案发当晚下大雨,视线模糊。如果有人穿着警服,开着同型号警车,完全可能骗过乔小波。”阿元提出质疑:“但保险柜钥匙呢?根据记录,钥匙一直在曾国伟身上。”苏宁眼中闪过一道光:“这正是关键。我推测作案者分两步走:先绑架或杀害曾国伟获取钥匙,然后由早已潜伏在警局内部的同伙接应。”会议室一片寂静。这个大胆的假设颠覆了二十年来所有人的思路。“所以简组长你的意思是……”杰哥缓缓开口,“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团伙作案?”苏宁点头:“没错!而且作案者对警局内部非常熟悉,甚至知道监控盲区和值班规律。”他转向众人,“我建议分三路调查:一路查古玩黑市;一路查当年与曾国伟有交集的古玩玩家;最后一路排查历年文物走私案嫌疑人。”散会后,吕副局长叫住苏宁:“小简啊!思路不错,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人物……动不得。”苏宁看着吕方明意味深长的表情,突然想起曾国伟笔记中的那句“吕说经费紧张,等明年”。“吕局长,我明白。”“嗯,好好干!我看好你的前途。”“谢谢吕局长。”……密阳古玩市场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苏宁穿着便装,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蹲下。“老板,这本《金石录》怎么卖?”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抬眼打量他:“小伙子你还懂这个?”“略懂。”苏宁翻开书页,“听说以前有位曾警官很懂古玩鉴定?”老者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你说老曾啊?可惜了。”“可惜什么?”“人没了呗!”老者压低声音,“老曾眼力毒,不少玩家找他掌眼。但他太耿直,得罪了不少人。”苏宁装作漫不经心:“哦?得罪了谁?”老者左右看看,凑近道:“就那齐家兄弟。有次老曾当众说他们卖的‘青铜鼎’是上周的,不是上周朝的,把人气得够呛。”苏宁心头一震:“什么时候的事?”“就他失踪前俩月吧。”老者突然警惕起来,“你问这干嘛?”苏宁亮出警官证:“警察。大爷,您贵姓?”“免贵姓赵。”老者脸色变了,“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小摊贩……”“赵老,别紧张。”苏宁收起证件,“曾国伟是个好警察,我们想还他清白。”“……”离开古玩市场,苏宁立刻打电话给杰哥:“查查齐树民、齐援民兄弟,特别是他们与曾国伟的交集。”回到警局,调查组已经整理出齐氏兄弟的资料。投影仪上显示着四个人的照片:齐树民、陈久文、李三柱、郑本胜。“这就是当年文物走私案被抓的四个人。”杰哥指着屏幕,“奇怪的是,他们服刑时间都很短,齐树民甚至出狱后直接移民了。”苏宁皱眉:“谁办的保外就医?”“都是同一个法官批的。”红姐翻看记录,“更可疑的是,案发后齐援民突然暴富,开了古玩店,还买了豪宅。”“薛建庭呢?”苏宁问。“齐援民的打手,前科累累。”杰哥调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证件照,“但每次都能脱罪,有高人指点。”苏宁敲敲桌子:“明天我们去钏水监狱见郑本胜。他是四人中唯一还在国内的。”“好。”……钏水监狱的审讯室冰冷压抑。郑本胜被带进来时,苏宁几乎认不出照片上那个精瘦男子……眼前的男人肥胖臃肿,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郑本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红姐打开记录本。郑本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政府想我了呗!”“严肃点!”杰哥拍桌,“关于12·23文物盗窃案,你知道多少?”“啥案子?我进去十几年了,外面的事一概不知。”郑本胜装傻。苏宁突然开口:“齐树民在国外过得很滋润啊,你们还有联系吗?”郑本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没……没有。”“奇怪,”苏宁假装翻看资料,“你们当年不是拜把子兄弟吗?他发财了也不拉你一把?”“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郑本胜额头渗出细汗。苏宁逼近他,声音压低:“我想知道,是谁策划了密阳分局的盗窃案?是谁杀了曾国伟?”“我不知道!”郑本胜猛地站起,被狱警按回座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苏宁冷笑,甩出一叠照片,“那这些怎么解释?”照片上是郑本胜与齐援民的合影,拍摄于他出狱后不久。郑本胜脸色煞白:“这……这只是普通聚会……”“聚会?”苏宁又甩出一张银行流水,“聚会后你的账户多了五十万?”郑本胜开始发抖,金牙碰撞发出咔咔声:“我……我……”“你还有机会,”苏宁俯身盯着他,“现在说出来算立功表现。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共犯。”汗水浸透了郑本胜的囚服。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我……我需要考虑……”他终于挤出一句话。苏宁与杰哥交换眼色:“好,给你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希望听到不一样的答案。”离开监狱时,红姐忍不住问:“简组长,那些照片和银行记录是哪来的?案卷里没有啊。”苏宁神秘一笑:“诈他的。看来效果不错。”……市局,局长办公室。“不行!太冒险了!”梁局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没有确凿证据就动齐援民,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苏宁站在办公桌前,不卑不亢:“梁局,我们不是直接抓人,只是设个局引他上钩。”“什么局?”“唐授渔有件高仿青铜器,足以以假乱真。”苏宁解释,“我们找人假装去齐援民店里卖,以他的贪性,必定会强买强卖。”梁局长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唐授渔?那家伙的底子可是不干净!还是李威的小舅子,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苏宁面不改色:“破案需要,各取所需。”“胡闹!”梁局长拍桌,“你这是与虎谋皮!”“梁局,”苏宁直视他的眼睛,“当年您为什么调走前特意提醒曾国伟注意文物安全?您是不是早就怀疑有人要动手?”梁局长的表情瞬间凝固。办公室陷入死寂。“你……看来你调查了很多的事情啊!”梁局长声音沙哑。苏宁点头:“您知道内情,对吗?”梁局长缓缓坐回椅子,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我只是……听到些风声。有人要对那批文物下手,我提醒老曾加强防范……”他痛苦地闭上眼,“没想到却是害了他。”“是谁?”苏宁追问。梁局长摇头:“不知道。但能量很大,能同时摆平警局和法院。”他睁开眼,目光复杂,“简凡,这案子比你想象的更危险。当年我不敢查,现在……你确定要继续?”苏宁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确定。”“……”……第二天,计划如期进行。唐授渔派出自己手下的两名兄弟,带着一件珍贵的古玩,来到齐援民所开的古玩店请求出售。结果齐援民是个老滑头,他看出那两名兄弟不懂古玩,就欺骗他们说他们抱着的是一件赝品,自己只愿意给出三万元的低价将其买走。那两名兄弟按着唐授渔的计策,故意突然放弃了出售古玩的决定,并且带着古玩离开了齐援民的店面。随后不久,已经盯上古玩的齐援民派出薛建庭带着手下从后边追了上来,并硬塞给那两名兄弟三万块钱要买他们的古玩。看到那两名兄弟不肯同意,他们甚至动手抢夺起来。就在这时,在一旁早已埋伏好的苏宁等人一把冲了上来,并将薛建庭等人捉拿。整个过程都被隐藏摄像机拍得一清二楚。然而审讯室里,薛建庭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是正当购买,钱都给了,算什么抢劫?”他嚣张地晃着铐住的双手。“正当?”杰哥冷笑,“为什么不在店里交易?为什么要带四个人追两条街?”薛建庭咧嘴一笑:“我们乡下人,就爱热闹,不行啊?”看着薛建庭竟然是一副拒不招认的样子,警方再次讯问起来,“薛建庭,那两名出售古玩的兄弟只去过齐援民的古玩店,别的店都没有去过,如果不是齐援民派你来抢夺古玩的话,那你根本就无法得知那两名兄弟要出售古玩的信息。”“哼!这都是你们自以为的。”“薛建庭,老实交代!齐援民是不是你的幕后老板?”“不是!我不认识什么齐援民。”不过顽固的薛建庭到了这个时候,却仍是表现出一副矢口否认的样子来。隔壁监控室,苏宁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薛建庭。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虽然粗鄙,但应对审讯却异常老练,显然经过专业“培训”。“他不会开口的。”唐授渔不知何时站在了苏宁身后,“齐家养的打手都经过特殊训练,普通审讯没用。”苏宁没有回头:“唐总有什么高见?”“非常之人,需用非常手段。“唐授渔的声音像毒蛇般阴冷,“交给我,保证他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交代。“苏宁转身,直视这个危险的男人:“谢谢好意,但我们是警察,守法办事。“唐授渔意味深长地笑了:“苏警官,有时候法律...太慢了。“就在这时,红姐匆匆跑来:“苏队!郑本胜要见你!说是有重要线索!”苏宁立刻往外走,经过唐授渔时低声道:“唐总,游戏才刚刚开始。”赶往监狱的路上,苏宁的手机响了。竟然是那个曾楠:“简警官,我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一张奇怪的照片,可能对案子有帮助。”“什么照片?”“我父亲和齐援民的合影,但……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苏宁握紧方向盘:“我马上到。”车窗外,密阳的夜色如墨,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六章 波云诡谲 苏宁等人经过持续地对郑本胜施压,终于迫使郑本胜屈服,郑本胜向他们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郑本胜的供词录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声音嘶哑而颤抖:“...枪埋在薛建庭南郊房子的后院,东北角第三块石板下...是齐援民让他保管的...”苏宁按下暂停键,看向单向玻璃后的梁局长和吕副局长。透过玻璃,他能看到梁局长紧锁的眉头和吕副局长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半小时后,警车队呼啸着驶向南郊。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车轮卷起的泥浆溅在警车蓝白相间的门板上。“就是这。”杰哥指着前方一栋孤零零的平房。苏宁第一个跳下车,靴子陷入泥中。他环顾四周……房子位于郊区边缘,四周视野开阔,是个藏匿赃物的理想地点。搜查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薛建庭被两名警察押着,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凶狠地盯着苏宁:“你们什么也找不到!”“是吗?”苏宁径直走向后院,“那就让我们看看。”后院杂草丛生,几块不规则的石板随意铺就一条小径。苏宁数到第三块,示意取证人员过来。当石板被撬起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取证人员小心拨开潮湿的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铁盒打开的瞬间,苏宁看到了一把编号清晰的警用手枪……正是当年曾国伟的配枪。“薛建庭,”苏宁转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涉嫌谋杀警察和文物盗窃,还有什么要说的?”薛建庭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变得凶狠:“我要见律师!”回程的车上,杰哥兴奋地拍打方向盘:“太棒了!终于有实质性突破了!”苏宁却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眉头紧锁:“太顺利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警方找到失枪后,很快以此为凭据展开了对薛建庭的审问,这让薛建庭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梁局长从红组等人接过一个录音笔,里面记载了郑本胜的全部供词,这让他感到很是高兴。市局会议室,梁局长将录音笔放在桌上,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干得好!这是重大突破!我马上向省厅汇报。”一旁的吕副局长却是却若有所思:“郑本胜的供词可靠吗?他为什么突然松口?”“连续72小时审讯,”红姐推了推眼镜,“再硬的嘴也能撬开。”苏宁注意到吕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转瞬即逝。“我建议三点。”梁局长竖起手指,“第一,成立专案组深挖此案;第二,组织精审组攻克薛建庭;第三,把郑本胜押回市局进一步审讯。”“是!”会议结束后,苏宁的手机响了。是曾楠:“简警官,我查到一些关于齐援民的资料,可能对你有用。”“什么资料?”“他和我父亲...不只是鉴定纠纷那么简单。”曾楠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曾经是朋友,后来因为一个女人反目。”苏宁正要追问,杰哥匆匆跑来:“简组长!出事了!监察处找你!”“……”……监察处的办公室冷得像冰窖。对面坐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监察员,桌上放着一份投诉文件。“简警官,有人举报你在审讯郑本胜过程中使用非法手段。”年长的监察员推过一份文件,“包括疲劳审讯、精神压迫等。”苏宁扫了一眼文件,冷笑一声:“郑本胜自己承认参与谋杀警察和文物盗窃,现在有人想翻案?”“程序正义同样重要。”年轻监察员严肃道,“在调查期间,你被暂时停职。”走出监察处,警局走廊上的同事纷纷投来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苏宁挺直腰板,嘴角甚至挂着微笑……绝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动摇。红姐和杰哥在停车场等他。“太卑鄙了!”红姐气得脸色发白,“明显是有人怕我们查下去!”杰哥狠狠踢了一脚轮胎:“薛建庭刚抓到就整这出,时间点太巧了!”苏宁反而安慰他们:“正好休息几天。我早就想试试‘薄如翼’的新做法了。”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苏宁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只有他自己知道,计划又是进入到了下一步。……李威的豪宅书房里,唐涟清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唐授渔,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帮那个警察?”她美丽的脸上布满寒霜,“一旦事情败露,我们都得完蛋!”唐授渔悠闲地吐着烟圈:“姐,冷静点。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帮助而已。”“小帮助?”唐涟清冷笑,“你派人参与诱捕薛建庭,现在那把枪被找到了!”“那把枪能证明什么?”唐授渔不以为然,“二十年前的旧枪,又没有指纹。重要的是人——活人能说话,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唐涟清猛地站起:“你做了什么?”唐授渔掐灭烟头,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姐,有时候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与此同时,看守所医务室。薛建庭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狱警刚送来晚餐,他却一口未动。“吃饭!”狱警敲了敲铁栏。薛建庭缓缓抬头,声音嘶哑:“我要见检察官...我有重要线索举报...”狱警皱眉:“明天再说。”深夜,监控摄像头短暂失灵了三分钟。当画面恢复时,薛建庭已经用撕碎的床单挂在铁窗上,身体悬空,舌头外吐。同一时刻,监狱医院的郑本胜突然发狂,用头猛撞墙壁,鲜血染红了整面白墙。被制服后,他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撒谎了!都是警察逼我说的!那把枪我不知道!”就这样,薛建庭突然在看守所里自杀了,而郑本胜也在狱中出现了自残行为,并且还否认了自己之前的供述。一些社会上群众得知此事,都很激愤,他们把责任都归在了警方头上,聚在了警队的门前闹事。警方面对社会各界的质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对相关事故展开了调查工作。警方传讯了苏宁,问起他是否在讯问郑本胜等人的过程中有不当的行为。这时苏宁为自己辩护起来,他表示,薛建庭不一定是自杀,很可能是看守所外的人向他施加了压力,以他的家人作了威胁,逼迫他自杀。另外,郑本胜也可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监狱外头的人对他传递了消息,逼迫他翻供,他才不得已地改变了自己之前的说法。……苏宁的公寓里,电视机正播放着早间新闻:“...近日,一起在押嫌疑人自杀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家属质疑警方存在刑讯逼供行为,数十名群众聚集在市局门前抗议...”门铃响起。苏宁关掉电视,开门看到秦队长严肃的脸。“方便进来吗?”秦队长的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案件资料和空啤酒罐。苏宁耸耸肩:“如你所见,我正在享受难得的假期。”秦队长坐下,直奔主题:“薛建庭死了,郑本胜翻供。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你倒沉得住气。”“不然呢?”苏宁苦笑,“去跟抗议群众解释我没有刑讯逼供?”“我不是来质疑你的。”秦队长压低声音,“我是来告诉你,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苏宁挑眉:“因为我被停职了?”“因为你接近真相了。”秦队长的眼神锐利,“你以为停职就能安全?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威胁。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回到警队,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苏宁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在小区里徘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漩涡,无路可退。“给我一晚上考虑。”他终于说道。秦队长起身,在门口停下:“简凡,有时候最危险的路反而是最安全的。明天早上,我希望在局里见到你。”那一夜,苏宁没有合眼。他反复翻阅案件资料,目光最后停留在薛建庭的家庭信息上……妻子冯梅梅,岳母李月华,住在城东老小区……第二天清晨,市局大门口。一身警服的苏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惊讶、敬佩、担忧……梁局长亲自迎接:“欢迎归队。虽然现在专案组只剩你、杰哥和红姐三个人了。”苏宁敬了个礼:“足够了,局长。”警队召开了会议,会上,梁局长动员众人齐心协力地破获文物失窃案。不过此时的众人受到之前的事故的打击,一时之间都有些意气消沉起来。苏宁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连夜地查看起和案件有关的文档来。最后,他甚至累得趴在了桌子上。这让前来他办公室查看的梁舞云感到很是心疼。然后梁舞云便是上前给苏宁披上了衣服,却是把处于浅睡眠的苏宁给惊醒了。“嗯?舞云?你怎么来了?”“看看你有没有干坏事。”“市局里干坏事?我的脑子不好吗?”“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今天我给你熬汤喝。”“和喝汤相比,我还是更加的想要吃你。”“哼!坏人。”“梁舞云,等到忙完了这个案子,我们俩就结婚好不好?”“这就是你的求婚了?”“那我当众下跪求婚?”“这还差不多。”……案情分析会上,苏宁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和关系图。“我们不能再盯着文物这条线了。”他用马克笔划掉了几个名字,“对方已经警觉,而且能量超出我们想象。”据苏宁估计,现在他们虽然一时之间不好再继续查办案子,但现在真正的犯罪嫌疑人肯定也很慌张,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主动跳出来,警方正好将他们逮个现形。杰哥皱眉:“那我们从哪入手?”苏宁将冯梅梅的照片移到中心:“从最薄弱的一环——薛建庭的遗孀。”接着苏宁告诉众人,薛建庭有个老婆,名叫冯梅梅,他们可以以她为突破口,获取案件的进展。红姐推了推眼镜:“但之前我们去找过她,被她母亲赶出来了。”“所以这次我们换个方式。”苏宁看向会议室角落的梁舞云,“需要梁警官帮个忙。”“什么?”苏宁之所以来找梁舞云,是因为之前他和阿杰一道去冯梅梅的家里查探情况,结果却被冯梅梅的妈妈李月华给赶了出来,弄得很是狼狈,所以苏宁想来请梁舞云前去帮忙。城东老小区,冯梅梅家门前。李月华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挥舞着扫把挡在门口:“滚!你们害死我女婿还不够吗?”梁舞云上前一步,声音柔和:“阿姨,我们只是想了解真相。您女儿难道不想知道她丈夫为什么自杀吗?”“自杀?”李月华冷笑,“建庭那孩子怎么会自杀?一定是你们……”“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冯梅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让他们进来吧。”屋内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薛建庭和冯梅梅的结婚照。冯梅梅给每人倒了杯水,手不停颤抖。“我丈夫...不是坏人。”她声音哽咽,“他只是...太听齐老板的话了。”苏宁轻声问:“齐援民威胁他了?”冯梅梅突然痛哭起来:“那天晚上...建庭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他就一直说完了完了...第二天就...”她说不下去了。李月华突然冲过来抱住女儿,对警察们怒吼:“满意了?现在可以走了吧?”离开时,梁舞云注意到茶几下层露出一角相册。趁人不备,她迅速用手机拍下了露出的那一页……照片上是年轻的薛建庭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古玩店前,那个男人的脸被剪掉了,但手上的独特纹身清晰可见。回到车上,梁舞云将照片给苏宁看:“这个纹身...我好像在哪见过。”苏宁放大图片,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九龙一凤’纹身...唐授渔的标志性纹身。”所有人陷入沉默。案件似乎正朝着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第十七章 穷凶极恶 接着警员们开始对冯梅梅询问起来,不过此时的冯梅梅情绪却异常激动,“我丈夫的死全都是因为警察的责任,就是因为你们警察才造成了我丈夫的死亡。”这时一旁的梁舞云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冯大姐,你丈夫的死绝对是不简单,很明显是他幕后的人不想他开口,你要是不把重要的信息告诉我们,不光你丈夫白白被悍匪杀害,还让你们一家陷入危险之中。”“你们警察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吗?”一旁的苏宁却是看向冯梅梅保证说道,“一定!只要你能提供重要的信息,我们这边会派警察保护你们。”最终,冯梅梅终于放下了对他们的怀疑,“我知道一个和事件有关的人,他的名叫冯可泌。”“梁队,我感觉应该派人在父亲执勤,担心幕后的黑手一定会再次回来灭口。”“好!我来安排。”接着梁舞云便是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然后安排派出所这边在附近执勤。苏宁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于是打电话给秦队长,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秦队长,于是秦队长也是派了两名刑警在冯梅梅家。警方们根据冯梅梅提供的线索,很快对冯可泌展开了调查。最后他们弄明白,原来,在薛建庭自杀后,李三柱再次现身了。李三柱找到了冯可泌,让他出面组织人手去警队门前闹事。警方决定以此为线索,展开对犯罪嫌疑人的追查。当晚,一直在冯梅梅家防备的派出所民警察觉了异常,果然是有人想要对冯梅梅一家灭口。于是两名刑警直接开了枪,虽然并没有抓到悍匪,但是也破坏了他们灭口的想法。而得知这个消息的苏宁和梁舞云都是很庆幸,如果因为他们的忽略造成了悲剧,可能一生都是没办法治愈。……市局局长办公室,梁局长背对着秦队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老秦,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支持查这个案子吗?”秦队长摇头:“老梁,你我共事二十年,有些话你从没对我说过。”梁局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痛苦:“因为愧疚。当年我如果坚持查下去,曾国伟不会白白送命,老宋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现在也不晚。”秦队长坚定地说,“简凡那小子有股韧劲,像极了当年的曾国伟。”梁局长苦笑:“正因如此我才担心。老曾当年也是这么执着,结果……”他递给秦队长一份文件,“看看这个,我刚收到的匿名举报。”秦队长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指控简凡收受李威贿赂?荒谬!”“真假不重要。”梁局长叹息,“有人开始对简凡下手了,就像当年对曾国伟那样。”……李氏豪宅的收藏室堪比小型博物馆。李威带着苏宁穿行在各种珍贵文物之间,脸上带着自豪的微笑。“这件青铜鼎是西周真品,全球仅存三件。”他指着一个泛着青绿色光泽的鼎,“这件是曾国伟帮我鉴定的最后一件事物。”苏宁不动声色:“李总对曾队长念念不忘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李威叹息,“那年游泳我腿抽筋,是老曾和老宋把我拖上岸的。我怎么会害他们?”他打开一个紫檀木盒,取出一串泛着柔和光泽的佛珠:“这是明代高僧开光的奇楠沉香,价值连城。简警官办案辛苦,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苏宁没有伸手:“李总,这不合规矩。”李威笑容不变:“规矩是人定的。简警官,这案子水深得很,何必为了公家的事搭上自己前程?”“我的前程不劳李总费心。”苏宁直视他的眼睛,“倒是李总,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冤枉的,为什么不主动配合调查?”李威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当然配合。我这里有些资料,或许对你有用。”他递过一个u盘,“这些年我私下调查的文物走私线索。”离开李氏豪宅,回到警队的苏宁立刻将u盘交给技术科:“查查有没有病毒或追踪程序,再分析内容。”……苏宁告诉杰哥等人,自己要改换思路,从当年的案件目击人身上入手,查找案件。不过杰哥等人一听,却是怀疑起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他们能找到目击证人,那些证人也不一定能够回忆起当年的细节了。不过苏宁听到他们的牢骚,却仍是很有信心的模样。苏宁委托唐授渔的手下在市里展开了摸查。巧的是,那些手下真的就找到了一名目击证人。那人当年曾在曾国伟的家附近开了一家烧饼铺。城郊一处简陋的烧饼铺,老板老马用沾满面粉的手擦了擦汗:“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啊?”苏宁将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当年的小区大门,你的铺子就在对面。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老马盯着照片,眼神逐渐变得恍惚:“那晚雨很大!当年曾经目睹过曾国伟的面包车从小区大门开出来,结果却和一辆小车撞上了,之后从面包车上走下来了两个人,他们对着小车司机实施了一阵拳打脚踢,之后上车再次开走了。”“车牌记得吗?”老马摇头:“太久了……只记得面包车尾号是警字开头。”苏宁回到自己家,结果有人却找上门来了。他开门一看,那人竟是自己之前在古玩市场见过的摆摊老头。摆摊老头告诉苏宁,自己当年曾经目睹过面包车和小车的车祸,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两辆车的车牌号,并且亲眼看到了曾国伟本人。是那个古玩摊的赵老头:“苏警官,我想起来了!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是668!”“谢谢你提供的重要信息。”“不客气!协助警察办案是我们的责任。”……苏宁突然收到警员同事发来的消息,知道李三柱等人又在从事文物走私活动。他马上通知相关的人员在相关的道路上设卡,准备对他们的车辆进行拦截。深夜的国道寂静无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打破宁静。苏宁的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通报:“目标车辆为白色厢式货车,车牌南B-34289,预计五分钟到达你处位置。”“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涉嫌文物走私,可能携带武器。”苏宁通过无线电下达指令,“按计划设卡拦截,注意安全。”远处,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当货车接近路障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来。“停车!警察!”肖成钢挥舞停车牌大喊。货车毫不理会,直接撞开路障。肖成钢一个箭步冲上去,扒住副驾驶车门:“停车!”车内,李三柱狰狞的面孔在仪表盘灯光下忽明忽暗:“甩掉他!”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晃。肖成钢咬牙坚持,最终还是被甩下车,在路面上翻滚数米。“B组拦截!”苏宁启动引擎,将自己的车横在道路中央。货车如野兽般咆哮着冲来。撞击的瞬间,安全气囊爆开,苏宁感到一阵剧痛,但他仍挣扎着掏出手枪,从破碎的车窗探出身子。“砰!砰!”两发子弹击中货车前胎。货车失控旋转,最终侧翻在路边。李三柱从副驾驶爬出,手持一把猎枪。“李三柱!放下武器!”苏宁举枪瞄准,尽管他的视线因撞击还有些模糊。李三柱狞笑着抬起猎枪:“去死吧,警察!”千钧一发之际,数道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李三柱犹豫了一秒,转身逃向路边树林。“追!不能让他跑了!”苏宁忍痛下令,同时注意到货车车厢里散落出的物品…………苏宁逼停卡车后,警员们对车上的人员进行了抓捕。就在这时,李三柱趁着警员们不注意借机逃跑了。警员们在后边对他放起枪来,结果却只打中了他的胳膊。警员们将其余的人都抓了起来,并且将他们带回了警队。车上的文物全部都被缴获。在位于陶定的一家废弃工厂里,久未露面的齐树民终于现身了。原来,他已经知道李三柱逃了回来,此时正藏身于这家工厂。他驱车进入了工厂,见到此时正惊魂未定的李三柱。齐树民对李三柱丢失文物的事感到非常生气,“李三柱,你这次是怎么搞的?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烦?”“我有话要说!”然而李三柱却是有很多的心里话要说,还主动地用枪指住了自己的脑袋,“我就算是自杀,也要在临死前也要把这些话说出来。”“说。”齐树民答应了他的要求。“警察一定在我们这里安插了内应!否则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我走私文物的消息。”齐树民听后,心中仍没有放下对李三柱的怨气。只见他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枪,并亲自指住了他的脑袋。但在就要在开枪的一瞬间,他又犹豫起来。他感念于之前的兄弟之情,暂时放过了李三柱。“李三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的话,耶稣来了也没用。”“谢……谢谢大哥。”……警队里,众人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会上,秦队长告诉众人,“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李三柱的身份,还将他的照片公布到网上,发布了对他的通缉令。”“另外,根据我们抓获的一个名叫许明山的匪徒供述,之前薛建庭的被逼自杀,原来是李总在背后指使的。”秦队长给警员们提供了两点主攻方向,“接下来我们应该有两个主攻方向,一是实施对李总的审问;二是全力找到逃跑中的李三柱,只要抓住了李三柱,那就是抓到一条大鱼。”不过,苏宁听完秦队长的发言后,却是有不同的看法,“秦队,我有不同的看法,第一,关于李三柱,我认为他并不是真正的重要人物,顶多只是幕后大哥身边的一名小弟,抓到他并没有太大的价值。第二,关于审问李总的事,我们也是难以应对。因为毕竟李总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城府很深,我们就算把他带到了警队,估计也是什么都审问不出来。另外,鉴于李总的巨商地位,警队的上级们也不可能轻易同意我们对这样一位人物随意发起审问。”“说的也有道理!但我们还是要对李三柱进行抓捕。”“明白。”……齐援民家里,齐氏兄弟商量起对策来。齐树民看向眼前的齐援民焦急的解释说道,“现在我们手里的文物已经丢失了,而警方正对李三柱展开搜索,情况对我们真的很不利。”接着齐树民又是向齐援民询问起内应的事,“大哥,我想知道我们的团队里是不是有人在和警队串通?”不过齐援民却是很有信心,“放心!咱们的队伍里不可能有内应。或许真的就是一个巧合。”“会的只是是巧合吗?”“我更担心是李威和唐涟清那边出了问题。”“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出卖我们?”“不好说!毕竟警察最近重启案件给我们造成的压力很大,不排除他们想要金蝉脱壳。”“草!真把我们兄弟当傻子了?”齐树民等人怀疑自己的文物走私活动之所以被警方发觉,背后一定和唐授渔等人有特殊关系。于是,他们带人来到盛唐夜总会,想找唐授渔算账。结果,他们并没有发现唐授渔的身影,他们便用枪指住了曾楠的脑袋,想借她来逼迫唐授渔和自己见面。……苏宁把一份笔迹文件交给众人察看。原来,苏宁之前得到一条重要线索。当年在文物失窃案发生的那天,齐援民曾进入过警局。苏宁在查找了当年警局的进入人员记录中,发现了齐援民的签名。不过,当时齐援民所签的并不是自己的真实的姓名,而是签了一个化名。前段时间里,警方在审讯薛建庭的抢夺古玩的事件中,曾经传唤过齐援民。因此他们取得过齐援民的签名。经过比对,他们发现齐援民的签名和当年在警局所留下的签名笔迹是一致的。这样说来,当年在文物失窃案发生的那天,齐援民就可能曾经出现在警局。这对破案来说,确实是一条重要的消息。苏宁告诉众人,自己查证了乔小波的资料,发现他身上有着重大的疑点。如果以他为突破口,那他们就一定能取得许多有价值的信息。于是,警方很快对乔小波进行了传讯。在审讯室里,警员们对乔小波发起了审问。不过,在警员们的强大攻势面前,乔小波依然挺了过来,他并没有交待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时一旁的苏宁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上前,用一番有洞悉力的言语,终于攻破了乔小波的心理防线。最后,乔小波不得不向众人交待了实情。原来,当年乔小波是警局的一名看门人。事故发生的当天,他擅自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到外头去吃东西了。等他再次回到警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曾国伟的车正从警局里开出来,他便上前打算和曾国伟打招呼。就在这时,车上突然下来了两个人,他们用m药将乔小波迷晕了,并送到了距离警局十公里远的一个地方。等乔小波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异地,而且身边正放着一沓钱。那些钱显然是匪徒们送给自己的“掩口费”,好让自己对之前的见闻闭嘴。苏醒后的乔小波返回了自己的家中,把钱藏好后。换上了一身干净后的衣服再次回到警局,并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来。再后来,曾国伟等人出事了。乔小波就更加明白,自己对之前的事那就什么也不能说了,否则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第十八章 步步为赢 在齐树民的逼迫下,曾楠不得已地给唐授渔打去了电话。唐授渔接到电话后,很快地来到齐树民等人所在的房间。结果,唐授渔刚一进入房间,就被齐树民等人打得趴在了地上。齐树民开始恶狠狠的向唐授渔逼问起来,“唐授渔,告诉我,之前在文物走私事件中的背后指使人到底是谁?“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们的。”结果唐授渔意志非常坚决的不肯回答。然而他的坚持不肯吐露出一个字,却是让齐树民等人感觉很是恼火。此时的苏宁也是来到了盛唐夜总会,结果却发现一个房间的外头站着一名保镖。他见那名保镖不怀好意,便特地与他攀谈起来,“哥们,有些面生啊!新来的?”“哼!无可奉告。”在趁着保镖不注意的时候,苏宁一下从怀里掏出枪来,并将保镖给制服了。房间里,齐树民见自己对唐授渔的问话无果,就想把唐授渔转移到另一个地点再进行讯问。结果唐授渔这时却突然发起难来,想挣脱他们的束缚。齐树民见状,从后头一把就将唐授渔击晕了。房间之上,苏宁与保镖起了争执,苏宁开枪将那名保镖打伤了。枪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他们都冲出来与苏宁展开了枪战。而苏宁却是摧枯拉朽的把这帮悍匪一个接一个的摆平了。然而苏宁持续地与匪徒们展开交战,匪徒们一边开枪,一边向着门外走去。苏宁瞅准一个空当,快速地用手机拨打了110,想让他们派出警察来增援。匪徒们在交战中,渐渐冲到了楼下,并乘坐上停在门口的一辆汽车逃跑了。曾楠也是在枪战的过程中受了伤,苏宁见状把她背回到了医院治疗。就在这时,胡丽君赶来了,她一把生气地将苏宁揪出了办公室。原来,警方之前的行动是有预谋的,“简凡,我们是故意把唐授渔和文物走私案侦破有关的消息透露给了齐树民等人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只要唐授渔一被齐树民等人抓走,我们就会利用定位装置找到齐树民等人的老巢,那所有的匪徒就会在劫难逃了。”“却是没想到的是你却在中途插了进来,一下就破坏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布署。”然而苏宁却是感觉特别的委屈和无奈,“呃?我这不也是制服了很多匪徒,或许可以审问出齐树民的下落。”“哼!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等待在那里让我们抓吗?”胡丽君一想到这个问题便是郁闷的不得了。“……”……接着唐涟清给齐援民打去了电话,原来唐涟清就是当年文物失窃案的幕后人之一,她当年也参与了那次的文物盗窃事件。电话中,唐涟清对齐援民指责起来,“齐援民,你竟然没有看好自己的兄弟,让齐树民带人把我弟弟唐授渔打伤了,还把夜总会搅得一团乱,如果再这样闹下去,那我们之前的所有事迹就要露出马脚了。”“哼!还不是唐老板你们太过分了。”然而再一次损失惨重的齐援民却是更加的愤怒。“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我们可是没有出卖你们。”“拉倒吧!你们和那个警察关系这么好,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行了!唐老板,我会教训我兄弟的,但是也希望你和李总不要搞事情。”“……”……与此同时,警队里,警员们开起会来。会上,他们公布了一条消息,“我们警方发现齐树民一共有三个不同的身份,他利用着这三个身份作为掩饰,多年来一直在从事着文物走私活动。”“接下来我们警方将会将之前相关的案件都并案处理,全部归入到齐树民的名下。”“另外,齐树民一家就是走私世家,齐树民的父亲当年就是一名盗墓分子,结果后来被警方抓住并且枪决了。”此时的苏宁却是因为之前在夜总会的事故,受到了督察的讯问。然而苏宁自然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各位领导,我并没有做错,其中的很多环节都是意外,我根本就没法儿掌控。”“但是你破坏了警队的计划。”眼前的督察也是非常的无奈。“我完全是无意的!要知道我又不清楚具体的计划,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找唐授渔打探消息。”接着督察们便是把自己对苏宁的审讯结果向梁局长作了汇报。梁局长听后,作出指示,“那就先将简凡停职检查,交由刑警支队监督改正。”“是!局长。”……紧接着李总便是来找苏宁。一阵交谈之后,苏宁才知道。原来,之前唐授渔被袭的事,李总早就已经得知。他是故意要把唐授渔当成诱饵来抓捕齐树民的。苏宁知道这件事后,一下子就生起气来,“李总,我是真没想到!你竟会把自己的兄弟当成了诱饵。”“你不懂!有些事情是很麻烦的,我不想再和齐家兄弟纠缠下去了。”“那和我们警方合作怎么样?”“哼!不怎么样,我可不相信你们警察。”“那你相信谁?你那个毒如蛇蝎的老婆唐涟清?”“呃?你都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总,回头吧?”“……”警队这边看到苏宁历经了多次事故,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们找来了两名警队内的心理专家,对苏宁展开了心理辅导。在两名专家的问询下,苏宁把自己之前的多次经历娓娓道来,将自己的心声都全部向他们和盘托出,言谈之中多有沉重疲乏之意。两名专家听完他的论述后,不禁都非常感慨,她们没有想到的是,苏宁在工作中竟然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秦队长和梁局长谈起话来,他们说起了案件的进展。谈话中,秦队长说起了苏宁的事,不禁为他辩解起来,称苏宁在夜总会的事故,也算是正常执行公务的一部分,只不过这其中又出现了那么一些意外而已。接着秦队长叫来了苏宁,当面对他进行了安慰。苏宁此时一心把心意放在了案件上,当秦队长告诉他自己无法提供条件支援他破案时,苏宁表示,自己会另外想办法,一定会将案件侦破。肖成钢和杰哥正在一处地点蹲点守候,就在这时,苏宁来到他俩跟前。然而他却是突然在两人面前耍起派头来,声称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的临时上司,以后他俩的行动都得听自己指挥。这时肖成钢等人都急了,忙向他询问起根据。这时苏宁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证件来,肖成钢等人一看证件就有些泄气了,不过这时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苏宁见状,装模作样地就从怀里掏出手机来,说要亲自去给秦队长打电话查证。肖成钢等人一看,终于不敢再怀疑了,乖乖表示自己以后都会听从他的指挥。之后,苏宁向两人表示,队里这次没有提供给他们行动经费。但苏宁会保证在以后的活动中一切费用都将是充足的。苏宁一行人来到盛唐夜总会,夜总会的经理周总接待了他们。这时苏宁在周总面前卖起关子来,他称现在齐树民等人已经盯上盛唐了。如果盛唐不给自己提供一些经费,那自己以后可能就不能保障他们的安全了。看着苏宁等人耍滑头的模样,周总感到很无奈。但此时处于安全威胁之中的他们也是感到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地将一笔支票交到了简凡的手上。然后苏宁一行人这才潇洒的离开了盛唐夜总会。之后,苏宁给局长打去了电话,得意地向他汇报了自己取得“经费”一事。梁局长听后,对他的机智颇感佩服,但不禁又觉得他的这种行为有些胡闹。苏宁却是告诉梁局长,自己这次的钱其实只当是从盛唐那里借的,等破了案之后他们会将这笔钱再还回去。……这边蒋迪佳把自己的妈妈引荐给苏宁,因为她想结束和苏宁的孽缘了。果不其然,蒋迪佳的妈妈对苏宁很不满意,“简凡,你的工资太低了,根本就无法养活我的女儿。”“我能给蒋迪佳快乐!感觉这些就够了。”然而蒋迪佳的妈妈对着苏宁大声指责起来,“哼!我看你就是一名黑警察,我要去警局告你。”这让苏宁很是生气,他当即就和她吵了起来。门外的蒋迪佳等人听到异常的响动,都赶了过来,连忙跑过来把他们拉开了。“苏宁,你怎么能这样?她可是我妈。”“你妈就可以骂我是黑警了?”“她……她也就是一时紧张才会口不择言,你和她较什么真?”“噢?她骂我就是一时紧张,我回击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了?”“你……你不可理喻。”……省厅的心理学专家张处长来到警队展开调研工作,秦队长带队对她表示了欢迎。此时正是下班时间,秦队长想带她去食堂吃饭。结果张处长却发现仍有一间办公室灯火通明,她感到很奇怪,便和秦队长等人一起前去查看。办公室里,苏宁正和专案组的人开会。在众人面前,苏宁滔滔不绝对说起自己对和犯罪有关的观点来。他的观点颇有独到之处,众人也感到非常佩服。就在这时,张处长等人来到他们身边,秦队长把张处长引荐给众人。众人见此纷纷对张处长敬起礼来。之后,张处长开始与众人谈论起曾国伟的案件来。原来,当年张处长也算是和曾国伟有过交情,她曾和曾国伟共上过一间高中,曾国伟还比张处长大了一届。曾国伟一家是书香门第,在上学时期就很引人注目。后来,曾国伟报考了大学的考古专业,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考古专业的学生。毕业后,当时的警队正碰上了一系列的文物案件需要侦破,他们就把曾国伟招了进来。曾国伟的父亲去世后,曾国伟把家里收藏的重要文物都上交给了国家。说起当年的这些往事,张处长眼里渐渐泛起了泪花,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张处长告诉众人,自己绝对不相信以曾国伟的为人,他会干下盗窃文物这种事。在张处长发言后,苏宁也是有感而发,他讨论到了曾楠,把曾国伟作为一个父亲的形象告诉给了众人,言语之中颇有动情之处。苏宁也不相信曾国伟会干下盗窃文物的勾当。他勉励众人,一定要全力侦破案件,还蒙冤者以清白。接着苏宁来找李总,他告诉给李总一条重要消息。原来,当年曾国伟下乡的时候,就曾和齐援民待在同一个村子里,他们之间或许早就相识,这一点对破案来说非常重要。苏宁把一张画像交到了李总手上,原来,之前他们审讯乔小波的时候,曾让乔小波画下了一张和嫌疑人有关的画像。而那名嫌疑人名叫孙仲文,脸上有一块胎记,苏宁想让李总帮忙找到这个人。接着苏宁来到唐授渔这里,他想让唐授渔出面,给齐援民施加压力。这样一来,齐树民一定就会浮出水面,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将齐树民一举捉拿。唐授渔派出几名小混混,来到齐援民的古玩店打砸起来,这让齐援民等人感到非常头疼。齐援民正开车走在马路上,这时又有一伙小混混冲了过来,他们将他的车拦下,并与车上的人争执起来。冲突发生后不久,苏宁等人就冲了过来,他们以齐援民涉及打架为由,将齐援民拘禁起来。……警队里,警方对齐援民实施了一阵盘问。因为齐援民所涉及的事并不算太大,警方不久后就把他释放了。齐援民回到了自己的古玩店,结果这时唐授渔又带着一伙兄弟找上门来。唐授渔并没有客气,而是开门见山的表示想让齐援民离开本市,还说自己将要低价购买他的店面。齐援民知道唐授渔这次来是故意要找揸的,他不动声色的让手下去给门口站着的唐授渔的兄弟们发了几个红包,之后就将唐授渔迎进了里屋。警队里,秦队长将一名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向苏宁作了介绍。那人名叫宫孤山,是一名专业的盗墓老手,他是齐树民团伙中的重要成员。警方如果能将他找到,那一定能大大地加快破案的进度。苏宁来找李总谈论案件的进展。谈话中,李总告诉给苏宁一条消息,他曾经从别人那里偶然听到过和孙仲文的消息。别人告诉他,现在的孙仲文已经整容了,脸上的胎记也已经消失了。另外,孙仲文还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要找到他并不容易。苏宁来到盛唐,却发现唐授渔等人喝得醉醺醺地从外边回来了。一问之下,苏宁才知道,原来齐树民对唐授渔一伙实行了很好的招待,还把一张20万的支票交到了唐授渔的手上,另外还给唐授渔的每名小兄弟发了几千元的红包,在这之后又请所有的人去国宾酒店大吃了一顿。收下好处的唐授渔等人因此就放弃对齐树民找揸了。苏宁听到这样的事情,不禁一下就恼火来。警队里,众人汇齐了所有和孙仲文有关的资料,准备利用警队里的电脑库,对孙仲文展开人海搜索。警员们逐步录入和犯罪嫌疑人有关的信息,在茫茫人海里渐渐缩小了目标嫌疑人的范围。最后,他们成功地将目标锁定在最后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此时正在三山市的某个村子里。苏宁得知了犯罪嫌疑人的资料后,果断地来到秦队长身边,他主动要求要亲自参与这次的抓捕行动。现在的苏宁,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畏首畏尾的小警员了。这让秦队长看了,很是满意。警员们来到三山市,对孙仲文展开了摸查工作,最后他们将目标嫌疑人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并成功地将他捉拿。警队里,梁舞云等人收到前方发来的信息,知道目标嫌疑人已经被捉拿,他们都非常高兴。秦队长让局里的人马上准备实施对所抓捕人的人预审工作。苏宁等人把自己抓到的人带到了郊外。他们鬼点子多多,故意在那人面前高声谈起话来,还说自己所到的地方真是一个绝佳的埋葬人的坟墓。这让那个人听了很是害怕,他还以为苏宁等人就要在当地对他进行谋害。他吓得赶紧就承认了自己就是孙仲文,还说自己会向他们交待自己所知的全部的犯罪事实。…… 第十九章 梁舞云的另一面 夜幕下,孙仲文开始向警员们娓娓道来。原来,当年孙仲文只是一名盗墓的小混混,结果有一天宫孤山等人却找到他,说要让他出面帮自己干点事。八月的某天晚上,天下着大雨,他们坐着车来到曾国伟家的小区前,将曾国伟接上了车。结果曾国伟刚上车,宫孤山等人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再之后,他们开车来到密阳警局的附近,宫孤山走下车来,有人从旁边的一座楼下缒下了一根绳子。宫孤山把一串钥匙拴在绳子上让那人吊了上去。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警局的大门前,藏在警局里的人结束了作案,此时正把一辆面包车从里面开了出来,车上载着脏物。他们准备接应这批脏物离开。这时不巧的是警局的看门人刚好走了过来,他们就用迷药将那人迷晕并带走了。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将被迷晕的人丢弃在市里的某处水沟旁。苏宁听到孙仲文的话后,对他步步逼供,“孙仲文,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后事的?”“我们不久之后就开车来到郊外,将脏物交给一个坐在吉普车的人,而此时仍躺在车上的曾国伟,则被宫孤山独自处理了,具体的处理方法我并不知晓,因为半道上宫孤山把我赶下车了。之后的事,我就什么也不知情了。”然而苏宁在听完孙仲文的这番供述后,心里生出了许多疑点,他知道孙仲文此时必定仍在隐瞒着什么。于是,他再次展开火力,实行了对孙仲文的突击审问。苏宁突然拿出了多张照片,“孙仲文,看到了吗?你通过的下场到底有多悲惨?如果你再不向我们交待实情,那你将来有天,也会受到那名幕后指使人的迫害,落得个悲惨的结局。”孙仲文看到照片上这样的情景,再也无法控制了,终于向苏宁交待了全部实情。“我说!我都说。”“其实,当年宫孤山是有意想将我一并杀害的,他开车带着我和当时已经死去的曾国伟来到郊外的一处墓穴旁,之后他指使着我把曾国伟的尸体抬进了山洞里,然后他就突然在墓穴的洞口前安设了炸药,想要将我和曾国伟的尸体一道活埋了。这时本已绝望的我偶然地发现头顶上有处亮光,于是就顺着这亮光从墓穴里逃了出来。从此,我就隐姓埋名十几年,一直在躲避宫孤山的追杀。”“也就是说,曾国伟的尸体还在那个山洞里?”“是的!绝对还在那里。”秦队长等人得知曾国伟已经死亡的消息后,都是显得非常悲痛。他们艰难的抑制住伤感的情绪,开始按着孙仲文的指示,在山里搜索起曾国伟的尸骨来。最后,他们终于在一处山林里找到了埋藏着的曾国伟的尸骨。他们带着悲愤的心情,收拾好曾国伟的遗骨,将其抬出了山。……曾楠来到警队,得知了曾国伟死讯的她非常难过,一把倒在梁局长的怀里痛哭了起来。紧接着警队的人便是在办公室里商讨案情。就在这时,梁局长领着省厅的孟厅长来到众人面前。孟厅长勉励警队的众人,一定要抓紧时间,全力破案。警方将宫孤山的照片发到了网上,发布了对宫孤山的通缉令。这场耗时十多年的惊天大案终于快要收尾了。齐树民的老巢里,一名手下来找齐树民,“大哥,现在宫孤山已经被通缉了,另外,齐援民也发来消息,他通知我们要尽快的转移。”“不急!我们不能变得一无所有。”不过这时的齐树民一心想着仓库里的那批文物存货,他并不想因转移而失掉这批货物。“大哥……”“别说了!赶紧召集人手将剩余的文物给偷偷运走。”“明白。”苏宁这边突然收到了蒋迪佳发来的信息。信息中,蒋迪佳告诉苏宁,她的妈妈不同意她和苏宁的事情。现在的她已经绝望了,打算结束在国内的生活,起程移民去欧洲。苏宁知道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蒋迪佳只是不愿意做自己的情人,故意让她的母亲出现,并了结这段孽缘。不过苏宁也没有去寻找蒋迪佳,感觉有些事情是强求不得的。只是一想到前不久自己和蒋迪佳各种缠绵悱恻和用情至臻,内心里还是对有些女人感觉很佩服的。……接着苏宁来到盛唐ktv找唐授渔,“唐授渔,我前几天向你委托找人的事情怎么样了?”“哎呀!简凡,我这几天太忙了,竟然给忘了。”结果吊儿郎当的唐授渔只顾着和自己的兄弟们吃喝玩乐,几天来竟是把苏宁委托的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唐授渔,你是真行。”苏宁不禁生起气来。“嘿嘿,我这就出去帮你打听。”“算了!你们先帮我辨认一下照片。”“好。”接着苏宁便是掏出了一沓照片交给众人看,这也是苏宁的一种无奈之举,谁让自己所托非人。这时唐授渔的其中一名兄弟竟然发现,“哎!我好像见过这人!”“在哪?”“照片上的这个人和我在一家饺子店曾遇到过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噢?”苏宁看向唐授渔手下认出来的那人,竟然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李三柱。苏宁得到这样的消息后,立刻和梁舞云来到那家饺子店附近盘,不过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秦队,我怀疑齐树民等人的老巢就在彭西区一带,警方应该在那里展开搜索。”“你这样判断的根据是什么?”“秦队,其实这些都是李总告诉我的,因为李总这十多年也在一直搜索和当年的案件有关的线索,他已经知道了不少有价值的资料。”“噢?你就这么相信李总?”“秦队,我感觉李总一直活在幕后黑手的阴影里,他一直都想摆脱那个幕后黑手的掌控。”“简凡,你是不是对幕后黑手有怀疑对象了?”“是的!如果我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李总的妻子唐涟清。”“……”……此时省公安厅的孟厅长来到警队,他希望警队能够给他当面做一次案情报告。于是秦队长把这个重任交到了苏宁手上。苏宁在案情会上侃侃而谈,把自己所知的全部内容都向孟厅长作了汇报。在汇报的最后,他还极力阐述,言明齐树民的老巢最有可能就在彭西区,警方应该集中全部兵力在那一带展开搜查。孟厅长和梁局长等人立刻展开了一次高层会议。在这次会议上,孟厅长等人决定,他们将成立一支专门针对宫孤山的抓捕大队。这支大队可以随时流动,哪里发现了宫孤山就扑向哪里,直到抓到宫孤山为止。另外,他们还将对宫孤山的亲属朋友的家展开蹲点行动。只要一发现宫孤山的身影,就立即将他捉拿。……警方很快按照苏宁的判断展开了对彭西区的查访。他们先是来到了那里的一家工艺品厂,而那正是齐树民等人的藏身地点。当警员们敲响了工艺品厂的大门后,一个老头走了出来,那人名叫齐建国,是工艺品厂的看门人。齐建国看到警察的来访,心里有些紧张起来,不过他还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见他来到警察跟前,强装镇定的应对起来。此时,齐树民等人正待在工艺品厂的屋内,他们都听到了外头的响动。警觉的他们纷纷拔出枪来,站到了窗边,高度地警备起来。工艺品厂外头,警员们继续对齐建国展开了盘问,结果他们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异常,然后便是离开了。阿元等人来到一家小卖店,他们拿出了一沓照片,让小卖店里的店主去指认上面的嫌疑人。结果恰巧的是,小卖店的店主一下就认出了照片中的李三柱,“这个我见过!刚才他正好在我这买了酒。”“往哪个方向去的?”“左边!刚走出去没多久。”阿元等人听到这样的话后,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只见他们马上跑到小卖店之外,对李三柱展开了追捕。很快的,他们在街上就发现了李三柱的身影,对他实行了抓捕。李三柱吓得马上奔逃起来,最后成功地脱离了警方的视线。苏宁等人收到阿元发来的消息,都赶到了他的身边。“人呢?”“跟丢了。”“操!”这时一旁的陈十全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信息,“简凡,刚才我们对一家工艺品厂的盘查,总是觉得那个看门老头很有问题,因为他的表现有些异于常人。”苏宁听到这里,再加上之前自己搜集到的资料,“那就没错了!工艺品和古董不都是很像,我猜齐树民等人的藏身地点必定就在工艺品厂。”“那还等什么?抓人啊!”警员们马上聚集警力向着工艺品厂扑去。说实话这帮警察一个个的也都是奇葩,按理说工艺品厂应该是重点排查目标,结果却是随便敷衍了事的问了几句就完了。接着警员们来到了工艺品厂,此时齐树民等人已经收到风声,都提前撤离了。警察们将此时仍留厂中的齐建国抓了起来。之后,他们开始在工艺品厂内进行搜查。最终在齐建国的交待下,他们成功在一处废弃的铁门边找到了古董的收藏地点。至此,他们一举将所有的赃物都予以缴获。监狱里,警员们再次提审了郑本胜。他们对郑本胜展开了强大的心理攻势,意图让郑本胜开口,交待出全部犯罪事实。郑本胜最终无法抵挡,只得决定向警员们坦白。……此时唐涟清慌乱的来到李总的公司,“李威,想办法尽快把唐授渔从齐援民那里收到的钱退回去,我担心如果不退这笔钱的话,那盛唐夜总会就会和齐援民扯上说不清的关系,那样就会影响到盛唐夜总会的正常经营。”“现在才想起来这些不感觉晚了吗?”“谁知道警察这次的行动这么迅速?”“哼!侥幸心理要不得。”“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赶快想办法解决。”“行!我知道了,这就联系齐援民。”与此同时,警方也把逃到外地的宫孤山抓了回来,但他们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有价值的信息。秦队长等人商议起来,因为现在的格局让他们感到很疑惑。按道理,当宫孤山落网之后,齐援民等人应该会觉察到自身的危险,应该就会选择立刻想办法出逃才对。但事实上是,齐援民等人并没有马上出逃,而是留下来继续作案。警员们还不知道,原来,宫孤山是齐氏兄弟的铁杆亲信。宫孤山对齐氏兄弟一直非常忠诚,即便他真的落了网,那他也绝不会交待任何与齐氏兄弟有关的信息。所以,齐援民等人才会放心地留下来继续作案。果然警方在抓捕宫孤山之后,并没有从他那里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这一情形让警方的破案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中。这时,苏寒开始分析起来。“秦队,如果要破案,关键点还在古董身上,而从事古董交易需要大量的资金,我们只要能够地对齐援民的古玩店好好地进行一番追查,就很容易从账目上看出其中的漏洞,并从中找到和齐援民等人犯罪有关的线索。”“好!那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查,现在是我们和犯罪分子的争分夺秒。”“明白。”等到安排警员对齐援民的古玩店搜查的时候,苏宁等人却是来到看守所。而且秦队长把苏宁带到了关押着宫孤山的房间里。“简凡,我们自从抓到宫孤山以后,宫孤山便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这让我们感到很是头疼。”“另外,上级特别交待,从宫孤山那里取得口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最好从别的地方找寻案件的突破口。”“那看来就是要出奇制胜了。”“有主意了?”“还不成熟!我再好好的想一想。”警方对齐援民的古玩店进行了账目查对工作。这一情形让齐援民有些紧张,他给唐涟清打去了电话,与她商量起对策来。然而唐涟清一副非常镇定的样子,“齐援民,别担心!你只需要正常应对就可以了,警方一定无法从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我们当年的事情根本就是无从查证。”接着齐援民给李总打来电话,“李总,我这边遇到了麻烦,能不能帮兄弟一把?”“那我们出来见一面好了。”“好!地点在哪?”警方在齐援民的古玩店周围安插了多组人马,随时对齐援民的行踪进行着监控。可是狡猾的齐援民安排了一个替身,让那人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乘车出行。在门口的阿元以为那人就是真的齐援民,便马上从后头追了上去。结果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追上那辆车子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上当了。齐援民看到门口的阿元被调走了,便乘机乘着另一辆车子离开了古玩店。接着他便是来到了郊外,准备与李总会面。李总来到郊外,来到了齐援民的车旁,他上前准备与齐援民攀谈。就在这时,意外情况发生了。此时的齐援民竟是已经被人杀死了,李总一打出他的车门,齐援民的尸体就从车子上滚落下来。李总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齐援民,害怕起来。他担心别人会把他当成杀人犯,便赶紧带上自己的东西匆匆离开了。……警队里,警员们召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会上,大家都把目标集中到了李总身上,因为在齐援民死亡地点处,警方发现了李总的指纹。不过,苏宁这时却发表了不同的看法,“有些古怪!李总一向是一个精细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一名杀人犯,那他一定不会在作案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那你到底怀疑什么?”“栽赃嫁祸!”“噢?你又是怀疑那个唐涟清?”“没错!一定是我们警方的步步紧逼让唐涟清害怕了,于是把李总推出来做她的替罪羊。”“证据!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接着苏宁等人便是对曾楠发起了问话,“曾楠,唐涟清和齐援民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人之间是否曾经有过地下恋情?”“我之前确实听说过唐涟清和齐援民之间有过不正当关系,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两人待在一起。”“现在我们怀疑唐涟清故意杀害齐援民,然后再嫁祸给她的丈夫李威。”“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你有证据吗?”“就怕调查方向出错!证据早晚都是会有的,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慌了。”警方从监察探头中发现了一辆可疑的车子,这辆车子曾经出现在杀死齐援民的案发现场。于是,警方在市里对那辆车进行了排查工作,并进一步锁定了嫌疑人的目标地点,此刻他们正在一处酒店中睡觉。接着警方便来到那家酒店,并进入其中搜查起来。很快他们将目标嫌疑人抓了起来,并带回了警队。等回到了警队,众人才发现,原来自己所抓到的人,竟是案件中的幕后指使人从网上雇来的杀手。这样一来,自己即使将眼前的这批人抓了起来,真正的凶手也是难寻踪迹了。警方由此不得不再重新找寻破案的切入口。……很快齐树民便是知道了齐援民的死讯,不禁非常悲痛。齐树民把李总当成了杀死自己兄弟的杀手,发誓将来一定要将李总亲手杀死解恨。齐树民等人商量着给齐援民报仇的办法,他们知道唐授渔此时身边并没有保镖保护。于是他们就把唐授渔给抓了起来,并向他逼问李总的下落。唐授渔禁不住拷打,很快就把李总的一个收藏珍贵古玩的地点告诉给了齐树民,想以此来换回自己的性命。齐树民等人带着唐授渔来到李总的一处别墅,他们很快进入其中劫掠起来,并将其中的文物都搜刮一空运走了。接着齐树民等人给警方发去了消息,称自己已经将唐授渔绑了起来作为人质,如果警方想将他换回去,就得支付出高额的赎金。紧接着齐树民等人给警方发去了消息,称警方必须再给自己提供一辆车辆,否则自己就对人质实施加害。另外,他们还提出一个条款,就是让警方再派出一名警察来,替换掉唐授渔成为自己的人质。此时的警方已经将齐树民等人围堵在路上。苏宁孤身一人来到齐树民等人跟前,并且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他准备将自己作为人质,替换下唐授渔。……苏宁一步一步地走向齐树民等人,并用自己交换回了唐授渔。“呜呜呜,兄弟太感谢你了。”“快点滚蛋!一天天尽给我惹麻烦。”“简凡,那兄弟就先走了。”“……”接着被释放的唐授渔屁滚尿流的跑向了警察,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而就在齐树民等人以为他们已经成功的那一刹那,提前潜伏在路边草丛中的狙击手却突然发起难来。“砰”的一声,只见狙击手开枪打死了一名匪徒,并掩护着苏宁一步步的往后撤。匪徒们这时也向警方开起枪来,双方展开了一场生死大战。最后,警方成功地消灭了所有匪徒,此时仅余齐树民一人,他依旧是躲在自己的车内负隅顽抗。然而齐树民的负隅顽抗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很快警方把弹尽粮绝的齐树民抓了起来。不过此时的齐树民清楚的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重罪,所以坚决不肯再说出任何和案件有关的事。“齐树民,你知道杀害你兄弟齐援民的凶手是谁吗?”“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李威吗?”“不是!李威只是真正的替罪羊,真凶在网络上雇佣了职业杀手,然后嫁祸给毫不知情的李威。”“不可能!那李威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因为我们警察对你们的调查步步为营,李威害怕了,所以想把唐授渔勒索你们的钱还回来,就是担心会受到你们的牵连。”“这……”“当然!这也是真凶故意设下的烟雾弹,要的就是让李威和齐援民见面,要不然也没办法杀掉齐援民和嫁祸李威。”“太可恶了!果然是最毒妇人心。”“齐树民,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幕后真凶是谁?”“唐涟清!一定是唐涟清干的!当年的事情也都是唐涟清指使的。”……原来之前的所有案件的幕后指使人,其实正是唐涟清本人。警方对案件展开了大规模的侦破工作,唐涟清知道继续下去她自己必将暴露。想到这里,她便是让人给自己备了一条船,打算借此逃到国外去,躲避灾难。苏宁等人突然收到消息,唐涟清为了掩护自己逃跑,故意把曾楠抓了起来。并且关在了某个地方的房间里,还在她旁边安设了定时炸弹。唐涟清向警方提出了自己的威胁,只有她自己乘坐的船出了公海后,才会放了曾楠。警方立刻把自己的队伍分成了两路,一路在海上追捕唐涟清,另一路则在市内全力地对曾楠展开救援工作。苏宁却是想办法寻找到了李总,果然李总告诉给苏宁,自己知道唐涟清关押曾楠的地点。很快警员们来到老城区的一处家属院内,在一处平房中解救出了曾楠。海上,众人持续对唐涟清展开了追捕,并最终将她缉拿归案。被抓捕归案的唐涟清向警方交待了案情,“当年我无意中结识了齐援民,并与他发展成了情人关系,然后一直从事着文物贩卖工作。只是天有不测风云,齐树民等人走私文物的时候被抓了,而我们走私的那批文物当时就被锁在密阳警局里。于是齐援民便找来了我,一道密谋做下了这起文物盗窃案。”“唐涟清,你做下这么多的事情难道不后悔吗?”“其实我也曾经立志成为一名警察的,但有人走了后门才顶替我上了大学。从此之后,我就专门研究刑侦和犯罪有关的资料,从事着各种违法的活动,报复社会。”“唐涟清,根据我们警方获得的资料,当年你确实是被别人顶替了上学名额,而且这个人还是你的情人齐援民的表妹。”“什么?这不可能。”“愚蠢的女人!我真的很替你感到悲催,以你的聪明才智就算是不上大学又如何?结果你偏偏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我……我……”“看似你是在报复社会,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殊不知惩罚的却是你自己。”“呜呜呜……我真的好后悔。”……困扰了警方十多年的文物盗窃案终于是告破了,而曾国伟也是被公安部认定为烈士,终于是洗刷了十多年的污名和委屈。此时的梁舞云却是突然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简凡,听说蒋迪佳移民欧洲了?”“你怎么知道的?”苏宁立刻便是震惊的猜到了什么。“对不起!你忙着破案的时候,我特意找到了蒋迪佳,然后和她谈了好久。”“原来是你逼迫她离开的?”“简凡,我不想有人和我分享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了蒋迪佳,还会有佳迪蒋?”“哼!我不管!出现一个,我就出手赶走一个。”“那你不嫌累吗?”“不累!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守护你。”“哎!你的占有欲太强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亲爱的,今天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吧!我爸妈想要见你这个做女婿的。”“……”…… 第一章 一代枭雄 苏宁睁开眼睛的瞬间,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按,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醒了?”一个冰冷的女声从床侧传来。苏宁艰难地转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却眼神凌厉的女子坐在轮椅上,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腿上盖着薄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刘……二泉?”苏宁试探性地叫出这个名字。脑海中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再次穿越了,而且成了《一代枭雄》中的男主角何辅堂。一个刚刚经历家破人亡、被迫入赘仇人家的可怜虫。刘二泉冷笑一声:“怎么,昨晚大婚爽过了头,今天就想装失忆?何辅堂,我劝你别耍花样。父亲能让你入赘刘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苏宁强撑着坐起身来。脑海里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完整:原主何辅堂因全家被刘庆福所害,为了复仇而被迫入赘刘家……苏宁沙哑着嗓子说,“刘二泉,看来你还是不适应啊!”刘二泉转动轮椅靠近床边,满脸不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哼!何辅堂,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目的,以后在刘家最好给我老实一些。”“就凭你?一个站不起来的瘫子?”“你……”“刘二泉,不要招惹我,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那个老姘头抓起来阉了。”“哼!就凭你?”“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何辅堂的实力到底是如何?”“何辅堂,你别以为自己没有软肋,我让人去何家老宅看过了,里面根本没有任何的尸体。”“然后呢?”苏宁并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这眼神让刘二泉愣了一下,她松开手,皱眉道:“父亲要见你。收拾干净,别让他看见你这副丧家犬的样子。”“你的嘴巴真臭!我不知道你姘头是怎么下得了嘴的。”“你……”当刘二泉推着轮椅离开后,苏宁却是长舒一口气,迅速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本该意气风发的面容却笼罩着一层阴郁。“系统,你他妈这次玩大了……”苏宁喃喃自语。他仔细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何家本是当地大户,因与刘庆福有生意纠纷,全家遭灭门,只有何辅堂因在外求学幸免于难。“何辅堂”为了替家人报仇,故意一把火烧了何家,然后“祈求”入赘刘家,娶了刘家因意外瘫痪的二女儿刘二泉。“既要复仇,又要自保……”苏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身份,找到盟友,制定计划。……次日清晨,苏宁推着刘二泉的轮椅来到刘府正厅。刘家宅院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权势。穿过三重院落时,苏宁注意到每个转角都站着持枪的家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他。正厅内,刘庆福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张方脸上嵌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玉扳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贤婿来了。”刘庆福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昨夜休息得可好?”苏宁恭敬地行礼:“多谢岳父关心,一切都好。”刘二泉突然冷笑:“父亲,他昨晚可是……”“二泉!休要多言。”刘庆福厉声打断,随即又换上和蔼的表情,“贤婿啊!既然入了我刘家的门,就是一家人了。”“是!岳父。”“听说你还懂些医术?”苏宁却是心中一动,原主可从国外归来的留学生。他点头道:“略通皮毛。”“那正好。”刘庆福满意地捋着胡须,“二泉的腿……你多费心。我已经派人去山上寻人参了,你也跟着一起上山挖人参好了。”苏宁故作感激:“岳父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刘二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父亲,我看他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厅内气氛骤然紧张。然而苏宁却是风轻云淡的毫不惊慌,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只见他轻轻握住刘二泉的手,柔声道:“二泉误会了。我本想今日就上山,只是担心你无人照料。若岳父允许,我明日一早就去。”刘庆福眯起眼睛审视着两人,半晌大笑:“好!好!这才像一家人!”离开正厅后,苏宁推着轮椅穿过回廊。刘二泉突然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何辅堂,你记住——在刘家,你连一条狗都不如。”然而苏宁却是突然停下脚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二泉,别忘了!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刘二泉猛地转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冰冷:“我们走着瞧。”午后,苏宁借口上山采药,独自来到镇外的松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辅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苏宁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四十出头、身材精瘦的男子。他穿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给人一副短小精悍的感觉……正是自己的心腹老乌。“老乌……”苏宁快步上前,两人紧紧相拥。“辅堂,您受委屈了。”老乌声音哽咽。苏宁却是摇头打断:“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刘家血债血偿。”老乌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辅堂,根据我的调查,刘庆福和四川的唐老爷联手做的局。他们故意让老爷运送一批‘特殊’货物,半路安排了土匪王三春……”“有证据吗?”“暂时没有。”老乌面露难色,“但听说刘庆福最近要派人去四川运货,很可能就是和唐老爷接头。辅堂,您一定要小心,刘庆福心狠手辣……”苏宁沉思片刻:“我会想办法参与这次运货。你在外面继续查,但千万注意安全。”老乌欲言又止:“辅堂,报仇不急在一时。您现在身处虎穴,首要的是保全自己。”“我知道。”苏宁苦笑,“但现在刘家对我戒心很重,刘二泉更是时刻盯着我……等等,有人来了!”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老乌隐入树林深处,苏宁则假装在采摘草药。来人是刘府管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姑爷,老爷找您。说是……有要事相商。”“好!我知道了。”回到刘府,苏宁被直接带到了账房。刘庆福正在查看一本厚厚的账册,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说:“贤婿啊!铺子里最近缺人手,你带人去趟四川运批货回来。”苏宁心头一震——机会来了!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岳父,二泉的身体……”“有丫鬟照顾。“刘庆福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怎么?不愿意为刘家出力?”苏宁连忙摆手:“不敢。只是……为何是我?我对生意一窍不通……”刘庆福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响:“正因为你不懂,才需要历练。这次由章二带队,你跟着学。明天一早就出发。”“是!”离开账房后,苏宁心中疑云密布。刘庆福此举必有深意——是试探?还是陷阱?当晚,刘二泉的闺房内。“听说你要去四川?”刘二泉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苏宁正在整理行装,头也不抬:“你爹的命令。““你知道去运什么吗?”“药材、丝绸……无非是一些普通的货物吧。”刘二泉突然大笑,笑声尖锐刺耳:“何辅堂,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她转动轮椅靠近,压低声音,“那批货里有十箱’黑土’,是父亲和唐老爷的重要生意。若出了差错……”苏宁手上一顿:“大烟?”“聪明。”刘二泉冷笑,“所以父亲才派你这个‘外人’去——万一出事,你就是替罪羊。”苏宁却是转身直视她:“那你为何告诉我?”刘二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我想亲眼看你是怎么死的。”“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活着,然后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哼!猖狂!”“让你那个野男人躲起来,要是被我发现了,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你……你敢!”……十日后,苏宁一行人抵达四川。唐府比刘家更为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彰显主人的富贵。唐老爷五十多岁,圆脸微胖,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热情地接待了众人,设宴款待。“贤侄啊!”唐老爷拍着苏宁的肩膀,“早就听刘兄提起你,果然是一表人才!”苏宁强忍厌恶,恭敬道:“唐老爷过奖了。”宴席上山珍海味,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唐老爷突然叹息:“说起来……你父亲的事,真是遗憾。”苏宁握筷的手微微发抖:“唐老爷认识家父?”“当然!”唐老爷一脸痛心,“何兄为人正直,没想到……唉,都是那该死的王三春!”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三春?”“是啊!那伙该死的土匪心狠手辣……”唐老爷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转移话题,“来,喝酒!”宴席散后,苏宁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半夜,老乌悄悄摸进房间。“辅堂,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章二神色紧张,“我刚才看见唐府的人往我们的货里加了东西……”苏宁心头一紧:“看清是什么了吗?”“像是……烟土。”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凶险。若回程被查,罪名全在运货人头上!不过这次带队的是刘庆福的心腹章二,所以他们能做的并不是太多。次日启程前,唐老爷亲自送行。他拉着苏宁的手,语重心长:“贤侄啊!路上不太平。听说王三春的人最近在活动,你们一定要小心。”苏宁故作惊讶:“不是说王三春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唐老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道:“是啊!是啊!我记错了。总之,一路顺风!”车队离开唐府,踏上归途。苏宁暗中命人检查货物,果然在药材箱底层发现了鸦片!“辅堂,怎么办?”老乌额头渗出冷汗,“这要是被查出来……”苏宁沉思片刻:“继续走,相信刘庆福沿途都已经打点好了。”三日后,车队行至一处峡谷,突然前方出现一队士兵!“停车!检查!”为首的军官厉声喝道。苏宁心头狂跳,眼看士兵开始翻查货物,他几乎能预见自己的结局……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押送大牢……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且慢!”一名高级军官骑马而来。他看了看苏宁,突然挥手:“放行!”苏宁惊愕抬头,发现这军官……看来刘庆福果然已经在沿途安排好了。货物被草草检查后放行。离开关卡很远后,老乌才悄悄追上队伍。“辅堂,今天的事情真是有惊无险。”老乌满脸后怕,“没想到刘庆福真的沿途都打点好了。”苏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果然如此……”“但这只是开始。”老乌神色凝重,“回去后,刘庆福一定还有后手。”苏宁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其实苏宁心里已经有了一份详细的计划,既然这个三省边界一直畏惧王三春此人,那么不如好好的利用一下王三春的名声。所以苏宁准备安排人假扮王三春这帮土匪灭了刘家,感觉还是用这种雷霆手段报仇最为过瘾。而且苏宁现在真的没必要和刘庆福继续虚与委蛇,只要把刘家人一锅端了就完美了。虽然原剧中的“何辅堂”说是一代枭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憋屈的不得了,所以在这个民国乱世还是要靠拳头来说话。…… 第二章 土匪来袭 刘庆福发现货物被成功的运输到了以后非常的高兴,再次要苏宁等人运输货物。但是第二次的运输就没有那么顺利了,苏宁等人竟然被中央军给拦下来了。“停车!检查!”中央军胡长官冷冷的看着苏宁等人,卫兵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入苏宁的耳膜。苏宁立刻勒住马缰,看着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向车队,粗暴地掀开覆盖货物的油布。老乌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黑娃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牛天赐则眯起眼睛,目光在苏宁与货物之间来回游移。“报告长官!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士兵的汇报让所有人愕然。胡长官眉头紧锁,亲自跳上马车重新检查。他翻开一箱箱标注为“川贝”的木箱,里面确实只有晒干的药材。苏宁面色如常,知道这帮中央军注定无功而返……只有他知道,那十箱鸦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穿越带来的空间世界里。“奇怪……”胡长官跳下马车,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苏宁,“你叫什么名字。”“回长官,小的叫何辅堂,是风雷镇刘家的女婿。”“噢?那告诉我,你们把大烟藏哪去了?”苏宁拱手行礼:“长官明鉴,我们刘家做的是正经药材生意。”胡长官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何辅堂,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没这么便宜。”“……”“放行!”此时的胡前宽却是挥手放行。车队重新上路后,黑娃终于忍不住问道:“辅堂,这是怎么回事!”“不该问的别问。”苏宁冷冷打断,眼角余光瞥见牛天赐若有所思的表情。而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和对方点头致意,接下来自己还要和这个牛天赐有交易的。老乌驱马靠近,低声道:“辅堂,这事蹊跷。我亲眼看见唐府的人往货里塞了东西……”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乌,听说过‘大变活人’的戏法吗?”“辅堂,你会大变活人?”“在西方,这个叫魔术,而我就是大魔术师。”“……”……与此同时,一伙神秘的“土匪”杀向了风雷镇,而且还是风雷镇最危险的地方守备团。当第一声枪响划破风雷镇的夜空时,刘庆福正在刘家的书房清点账册。他猛地抬头,手中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迹。“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不好了!马团长的兵营遭袭,镇口出现大批武装土匪!”“什么?什么时候土匪这么厉害了?”刘庆福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管家冲向院中。远处火光冲天,枪声如爆豆般密集。更可怕的是,那些枪声不是土枪土炮,而是清一色的制式步枪!“快!召集所有家丁!关紧大门!”刘庆福声嘶力竭地喊道,突然想起什么,“魏正先呢?让他带人去保护货仓!”刘大泉慌慌张张跑来:“爹!正先不见了!二妹也不在房里!”父女俩正说话间,大门轰然倒塌。一队身着便装却训练有素的“土匪”冲入院中,为首的汉子三十出头,脸上横贯一道刀疤,手持双枪。刘庆福强作镇定迎上去:“这位好汉,有话好说!刘某在风雷镇还算有几分薄面……”刀疤脸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刘庆福脚前,溅起一片尘土。“大当家的,前后院都控制住了。”此时一名“土匪”跑来报告。刀疤脸环顾四周:“搜!一个不留!”刘庆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土匪打劫,而是有预谋的灭门!他扑通跪下:“好汉饶命!刘某愿献上全部家财……”“砰!”刀疤脸扣动扳机,刘庆福眉心顿时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下。刘大泉发出凄厉尖叫,下一秒也被一枪毙命。枪声在刘府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刀疤脸擦了擦枪管:“找到刘二泉和魏正先了吗?”“没有。刘家二小姐的轮椅倒在偏院井边,人不见了。魏正先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条通往镇外的密道。”刀疤脸脸色阴沉:“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三日后,何家祖坟。苏宁跪在父亲墓前,亲手焚化一叠纸钱。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道伤疤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狰狞。“爹,刘庆福死了。”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死在‘土匪’手里,一枪爆头,连句遗言都没留下。”纸灰随风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您别急,这还不够。”苏宁从怀中掏出一瓶白酒,缓缓倾倒在墓碑前,“魏正先跑了,但他跑不远。我会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苏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老乌,查清楚了吗?”老乌从树后走出,神色复杂:“辅堂,那伙‘土匪’确实不是一般人。他们用的全是汉阳造,战术动作比正规军还标准。”“有人知道是谁派来的吗?”“暂时查不到。不过……”老乌犹豫了一下,“魏正先逃去了潼关,投奔了侯团长。”苏宁眼中寒光一闪:“侯团长?就是当年配合刘庆福吞并咱家盐矿的那个?”老乌点头:“正是。少爷,这事恐怕不简单。我怀疑……”“怀疑什么?”“怀疑灭刘家满门的,和当年害咱家的,是同一伙人。”老乌压低声音,“刘庆福……可能也只是棋子。”苏宁沉默良久,突然将空酒瓶狠狠砸向墓碑。玻璃碎片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那就把下棋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刘家废墟中,一间偏房奇迹般地躲过了大火。苏宁推开门时,刘二泉正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听到声响,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来了。”“你知道我会来。”苏宁反手锁上门。轮椅缓缓转动,刘二泉直面苏宁。她衣衫褴褛,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我父亲死了。”她声音平静得异常,“大姐死了。刘家上下三十七口,除了我和逃走的魏正先,无一幸免。”苏宁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节哀。”“是你干的。”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茶杯停在唇边,苏宁挑眉:“证据呢?”“不需要证据。“刘二泉突然推动轮椅逼近,“那些‘土匪’来得太巧了,正好是你运货离开的时候。他们杀人手法太专业了……”苏宁放下茶杯,俯身与她对视:“二泉,你高估我了。我一个入赘女婿,哪有这么大本事?”“何辅堂!”刘二泉突然抓住他的衣领,“你看着我!告诉我不是你!”两人呼吸相闻,苏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香。他缓缓掰开她的手指:“刘二泉,你父亲杀我全家时,可曾给过他们辩解的机会?”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刘二泉松开手,轮椅后退了几寸:“所以……真的是你。”苏宁不置可否,转身走向门口。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刘二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辅堂,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苏宁身形一顿。……那个姘头秋心来到刘家看望刘二泉,刘二泉告诉了对方自己心中的疑惑,哭诉自己对于苏宁的怀疑。就在此时,苏宁带着老乌和黑娃等人出现了,并且直接抓住了那个秋心。刘二泉歇斯底里的看向苏宁吼叫着,“何辅堂,你要干嘛?”此时的秋心被黑娃按到在地,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然而苏宁却是不发一言的接过了老乌递来的一把柴刀,直接对着秋心的左手砍了下去。“啊……何辅堂,我要杀了你……”“何辅堂,你到底要干什么?”“刘二泉,我不相信土匪抢走了所有的财富,告诉我,你们刘家的藏宝库在哪里?”“何辅堂,你做梦!我是不会……”然而此时的苏宁再次举起手中的柴刀砍掉了秋心的右手。“啊……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你……”“刘二泉,你的心上人快死了?”“我说!我说”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毒妇条死狗般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如同魔鬼一样的苏宁。原来刘家在风雷镇还有另外一处宅子,那里的地窖里埋藏着刘家大半的财富。“老乌,带人把城东宅子里的东西都起出来。”“是!”此时的苏宁却是再次举起了柴刀一刀解决了秋心,让那个刘二泉心痛的瞪大了眼睛。“何辅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黑娃,给刘二泉一个体面,安排她吊死好了。”“好!我这就安排。”苏宁知道这个刘二泉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毒妇,留下她就是一个祸害。所以苏宁也是不得不狠下心来解决了她,再说每天忍受这个毒蛇一样的女人也别扭。很快老乌带人从镇东的宅子里起到了大量的金银,苏宁也是在明面上获得了接下来的发展资金。“辅堂,整个刘家的事情都是已经解决了。”“嗯,老乌,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的那位牛天赐吗?”“记得!和中央军一起拦路搜查的旅长。”“我准备带着这些金银去捐一个官。”“什么?捐官?”“没错!现在可是一个乱世,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必须要有自保的实力。”“可是……”“老乌,听我的!不会错的。”“好吧!”接着苏宁便是带着老乌和黑娃带着所有的金银寻找牛天赐,这一次就是要开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剧情。与此同时,魏正先也是脚底抹油的逃离了风雷镇,然后给有香火情的候团长打了一个电话,请求候团长救救自己。“侯团长,我是魏正先,救命啊!”“风雷镇发生了什么?”“风雷镇遭遇土匪袭击了,马团长的守备团已经被消灭了,刘家也是全部被土匪给杀了。”“什么?哪来这么厉害的土匪?王三春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吧?”“不知道!这伙土匪装备精良,感觉像是正规军假扮的。”“奇怪!那会是谁做的呢?”“侯团长,你可要救救我啊!”“行吧!你来潼关找我好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谢谢侯团长!谢谢侯团长。”……此时的苏宁却是带着老乌和黑娃等人来到了牛天赐这里,先是把风雷镇的情况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然后苏宁便是让老乌和黑娃打开了带来的两个宝箱,露出了里面诱人至极的金银细软。“何辅堂,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刘家已经被土匪杀光了,这是刘家最后一点积蓄,所以我想要捐一个官做做,这样也能有个自保之力。”“噢?你想做什么?”“牛旅长,风雷镇守备团团长怎么样?”“可以倒是可以!就是这点金银可不够。”“牛旅长,这不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吗?”“嗯,一年内,每个月必须缴纳给我一千块大洋。”“明白。”“何团长,另外我这边只能拨给你一个营。”“牛旅长,这样已经是很感谢牛旅长你了,之后我何辅堂绝对是你最忠心的马仔。”“哈哈,好!我带你去领装备。”“是!旅长。”就这样苏宁摇身一变成为了风雷镇守备团团长,而且手下还有一个正规军的守备营。接下来回到风雷镇招兵买马就可以了,到时候自己绝对可以成为这个三省交界的土霸王。当然苏宁可没有当什么军阀的想法,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在乱世自保而已。“辅堂,你这摇身一变就是团长了?”“没错!以后风雷镇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了。”“这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老乌,黑娃,来运,接下来你们都是营长,直接在风雷镇招兵买马就行了。”“哈哈,太好了!我们也都是营长了。”…… 第三章 风雷镇经济开发区 潼关城外的乱葬岗上,魏正先裹着一件破旧棉袄,蹲在一座新坟旁啃着冷馒头。月光下,他脸上的油污和胡茬显得格外狼狈,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刘家的钱……本该都是我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语,手中的馒头被捏得变形。三天前,他从侯团长那里偷听到风雷镇的最新消息……何辅堂当上了守备团长,正在风雷镇大兴土木。据说是要在风雷镇建造几条商业街,要把经过风雷镇的行商都给拉过来。要知道风雷镇作为西北三省的交界之处,自古以来便是行商途径之地。如果在这里建造几条商业街,肯定能形成聚宝盆。这个消息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刘家积累了几代的财富,怎么能便宜了那个何家的余孽?“土匪应该早走了……”魏正先丢掉馒头,下定决心,“得回去看看。”次日黄昏,他扮作乞丐混入风雷镇。镇口的哨卡比往日森严许多,持枪的士兵仔细盘查每个入镇者。魏正先低着头,用脏乱的头发遮住面容,跟着一群卖柴的农夫混了进去。一进镇子,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原本萧条的主街现在人声鼎沸,两旁的店铺焕然一新,工人们正在铺设水泥路。规划了新的商业区正在如火如荼的建造着,相信要不多久那里就会是商业街了。更惊人的是街中心那座新建的三层洋楼,门楣上挂着“风雷商会”的金字招牌。“让开!让开!”一阵马蹄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魏正先连忙缩到墙角,只见一队骑兵护卫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露出苏宁冷峻的侧脸。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勋章闪闪发光,与昔日入赘刘家的窝囊模样判若两人。魏正先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就在这时,他听到身旁两个商贩的对话:“何团长真有本事,这才几个月,风雷镇就变了样!”“可不是嘛!听说他手里有批稀罕货,连西安的大商号都抢着要……”魏正先悄悄尾随那辆轿车,看着它驶入原本的刘家大院……现在门口挂着“风雷镇守备司令部”的牌子。院墙加高了一倍,上面拉着铁丝网,哨塔上的机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这哪是何辅堂……这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狼!”魏正先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恐惧。他突然意识到,比起那些血洗刘家的“土匪”,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苏宁更加可怕。要知道他魏正先可是苏宁的杀父仇人,苏宁肯定是满世界的寻找着他的踪迹。守备司令部内,苏宁正在听取老乌的汇报。“团长,按照您的吩咐,三条商业街的地基已经打好,三个月后就能完工。”老乌如今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腰别手枪,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副官的派头,“就是商户入驻的不多,大家都还在观望……”苏宁站在沙盘前,手指轻点风雷镇模型:“告诉那些商人,前三个月免租金,税收减半。若是还不识相……”他拿起一个小旗子插在镇东,“就让黑娃和来运带人去‘请’。”“明白。”老乌会意地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少爷,有人在打听刘家的事……”“谁?”“生面孔!那小子最近老在司令部附近转悠,不过看他们像是当兵的,还偷偷接触了几个刘家旧仆。”苏宁立刻便是想到了那个胡前宽,于是冷笑一声说道:“我应该猜到是谁了!让他们查。正好借他们的嘴,把我想让人知道的消息传出去。”接着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清单,“明天有批新货到,你亲自去接。”老乌接过清单,眼睛顿时瞪大:“这……缝纫机?自行车?少爷,这些可都是稀罕物啊!”“不止这些。”苏宁拉开身后的帘子,露出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这是卷烟机,这是纺纱机……有了它们,风雷镇就能自己生产商品,而不只是做中转站。”老乌敬畏地抚摸着那些锃亮的机器:“团长,您从哪弄来这些宝贝的?”“自有门路。”苏宁意味深长地说,“记住!这些东西只说是从上海运来的进口货,有愿意购买的,只要肯加价三倍就行,其他的一概不提。”“明白。”夜深人静时,苏宁独自来到司令部地下室。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然后伸出手,凭空出现一个漩涡般的入口……这是他的空间世界。里面整齐堆放着从刘家搜刮来的金银,以及更多来自现代的物资。“二十一世纪的工业品……在这个年代就是点石成金的法宝。”苏宁取出一箱怀表,嘴角勾起冷笑,“魏正先,你要是聪明就别回来……否则刘家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一个月后,风雷镇首届商品展销会如期举行。镇中心广场上搭起了彩棚,来自陕西、四川、湖北的商人们济济一堂。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中央展台那些“稀罕物”——缝纫机嗒嗒地运转着,转眼就缝好一件衣衫;自行车被众人围观,骑上去的人无不惊呼神奇;最受欢迎的是卷烟机,吐出的香烟被争相品尝……“诸位!”苏宁站在高台上,一袭深蓝长衫,儒雅中透着威严,“风雷镇地处三省通衢,正是经商宝地。凡今日签约入驻者,除之前承诺的优惠外,还可优先采购本镇特产!”台下议论纷纷。此时一位从西安来的绸缎商高声问道:“何团长,听说您有批英国来的细布,价比汉口还便宜三成,可是真的?”“啪啪啪……”苏宁微笑拍手,侍从立刻捧上一匹质地精良的布料。商人们一拥而上,摸到那前所未见的细腻手感,顿时炸开了锅。“这……这哪是英国货!英国布也没这么好啊!”“何团长,我要一百匹!不,三百匹!”“我出高价!现钱交易!”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苏宁眼中闪过的讥诮……这些“细布”不过是空间世界里最普通的化纤面料,在这个棉布为主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展销会大获成功。当晚,风雷镇最好的酒楼“醉仙楼”里,苏宁宴请了几位大商号的东家。“何团长年轻有为,风雷镇在您手里必定兴旺发达!”汉中最大的药材商奉承道。苏宁举杯轻笑:“还要仰仗诸位鼎力相助。不过……”他话锋一转,“近日听闻潼关的侯团长对我镇颇有微词,说我们私通匪类……”酒席顿时安静下来。商人们面面相觑,谁不知道侯团长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诸位放心。”苏宁抿了口酒,“我风雷镇守备团虽是新立,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侯团长若想来分杯羹……”他轻轻放下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得先问问我手下三百条枪答不答应。”这番恩威并施的表演效果显著。次日,签约入驻的商户排起了长队,风雷镇的商业崛起已成定局。……魏正先蜷缩在一间废弃的磨坊里,透过破窗窥视着热闹的街市。他已经潜伏了半个月,每天靠偷窃和乞讨过活,只为摸清苏宁的底细。“自行车……缝纫机……”他在小本子上记录着,眉头紧锁,“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从上海运来而不被人知!”更可疑的是那些货物的数量。魏正先曾亲眼看见十辆卡车运进仓库的布匹,第二天却变成了三十车运出。仓库没有后门,货物难道会自己繁殖?此时的魏正先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对苏宁越了解便是越感觉神秘。上一个谜团还没有解开,另一个新的谜团便是出现了。远处传来军乐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队士兵护送着几辆满载的货车驶向镇外,领头的正是苏宁。魏正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安全距离尾随。车队行至十里坡突然停下。苏宁命令士兵原地警戒,自己则带着老乌走向路旁的山洞。魏正先借着灌木掩护,悄悄靠近。“……这批货送到汉中就回来。“苏宁的声音从洞中传出,“记住,遇到中央军检查,就亮出牛旅长的手令,该打点的过路费也不要小气。”“团长放心。”老乌答道。魏正先浑身一震,还是不小心踩断树枝。“谁?”脚步声临近,魏正先慌忙后退,却不慎踢到一块石头。洞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谁?!”老乌厉喝一声,拔枪冲出。魏正先转身就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身后枪声大作,子弹呼啸着擦过耳边。他拼命冲进密林,借着熟悉地形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黑虎山聚义厅内,三把交椅呈品字形摆放。居中坐着的是号称“陕南王”的赵黑虎,四十出头,满脸横肉,右眼戴着黑眼罩,据说是在与官军交战时被刺瞎的。“诸位,风雷镇这块肥肉,再不下嘴可就要被别人叼走了。”赵黑虎把玩着一把锃亮的左轮手枪——那是他花大价钱从汉口买来的洋货。左侧交椅上,“川北狼”杜三刀冷哼一声:“赵当家说得轻巧。那何辅堂可不是善茬,手下守备团装备精良,据说有上千号人。”“杜当家怕了?”右侧的“鄂西鬼”孙老七阴恻恻地笑道,他身材瘦小,却以心狠手辣闻名,“我的人可都打听清楚了,风雷镇商会现在每天流水超过十万大洋!仓库里的洋货堆积如山!”赵黑虎砰地一拍桌子:“三日后,我黑虎寨出八百弟兄,杜当家、孙当家各出五百,凑齐一千八百人,还怕拿不下一个商镇?”杜三刀眯起眼睛:“赵当家准备怎么分?”“按人头!”赵黑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谁出力多,谁拿大头!”“好!一言为定。”三人击掌为盟,却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小喽啰悄悄退出了聚义厅。当夜,这个喽啰快马加鞭直奔风雷镇……风雷镇守备司令部作战室内,苏宁盯着墙上的巨幅地图,手中红铅笔在青龙峡位置画了个圈。“情报可靠?”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老乌立正回答:“绝对可靠!我们安插在黑虎寨的‘夜枭’亲眼看见三股土匪结盟,计划三日后经青龙峡进攻我镇。”苏宁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军官:“诸位怎么看?”骑兵营营长长黑娃抢先道:“兵来将挡!咱们现在有两千多人,怕他个球!”“莽夫之勇。”一旁的来运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土匪虽乌合之众,但一千八百人也不容小觑。依我看,应当坚壁清野,固守待援。”苏宁轻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木盒:“诸位请看。”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个单筒望远镜,引得众人惊呼。这在1920年代的中国,绝对是稀罕物。“这叫军用望远镜,能在三里外看清敌人动向。”苏宁给每位军官分发一个,“有了它,我们就能在青龙峡设伏。”他又取出一批指南针、军用怀表和手电筒:“这次剿匪,我们要让土匪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军官们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新装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三日后,黎明前的青龙峡笼罩在浓雾中。峡谷两侧的密林里,埋伏着守备团一千精锐。苏宁趴在一块巨石后,望远镜中已经能看到远处蜿蜒的火把长龙——土匪大军正按计划前来。“团长,真神了!土匪果然走这条路!”黑娃压低声音,满脸崇拜。苏宁嘴角微扬。现在的他对付这帮土匪,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完全就是大炮打蚊子。选择青龙峡设伏,不仅因为这是土匪必经之路,更因为这里地形狭窄,适合以少胜多。“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等前锋过去,专打中军!”“是!团座。”土匪队伍渐渐进入峡谷。赵黑虎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中间,杜三刀和孙老七分别护卫左右。土匪们扛着土枪大刀,嘻嘻哈哈,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砰!”一声枪响划破寂静,赵黑虎应声落马……这是苏宁亲自开的枪,三百米外精准爆头!刹那间,峡谷两侧枪声大作,埋伏的守备团士兵同时开火。土匪顿时乱作一团,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不许退!给我冲!”杜三刀挥舞大刀,却被一发子弹击中胸口,瞪大眼睛倒下。孙老七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却被一队骑兵拦住去路。黑娃一马当先,雪亮的马刀划过,孙老七的人头飞起老高……战斗仅持续两小时。一千八百土匪,被击毙五百,俘虏一千余,只有几十人侥幸逃脱。守备团仅伤亡三十余人,取得空前大捷!青龙峡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周边三省。当守备团押着俘虏、拖着缴获的武器凯旋时,风雷镇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涌上街头欢迎英雄。“何团长威武!”“守备团万胜!”欢呼声中,苏宁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更令人惊叹的是缴获的武器堆满了十辆大车,其中甚至有几挺重机枪!庆功宴上,商会会长激动地举杯:“何团长一战定乾坤,从此我风雷镇可保安宁!”苏宁却摇头:“诸位别高兴太早。青龙峡一战虽胜,但三省土匪多如牛毛。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继续扩军备战!”“扩军?”商会代表们面面相觑,“现在守备团已经有两千多人,再扩编恐怕……”“钱不是问题。”苏宁拍拍手,侍从抬上几个大箱子,“这是本次剿匪缴获的赃物变卖所得,加上商会本月税收,足够再招募三千人!”看着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元,商人们再无异议。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钱都是苏宁在空间世界用白银制造的大洋……所以说,资金永远是自己最强大的地方。……剿匪胜利后的一个月,风雷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参军热潮。三省交界的青壮年蜂拥而至,尤其是陕西籍的汉子,个个身材高大,是当兵的好材料。招兵处前排起长龙。负责选拔的老乌严格把关:“你,叫什么名字?”“报告长官,俺叫王铁柱,渭南人!”“为什么当兵?”“听说风雷镇守备团顿顿有肉吃,月月发响银!”通过选拔的新兵很快领到了崭新制服和精良装备。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训练方式……苏宁借鉴现代军事训练大纲,设置了系统的体能、射击、战术课程。训练场上,苏宁亲自示范战术动作:“记住!战场上保命第一,杀敌第二!谁要是逞英雄,军法处置!”新兵们瞪大眼睛,从未听过这样的理论。传统军队都是强调“不怕死”,何团长却教大家“会躲子弹”?除了常规训练,苏宁还秘密组建了几支特种小队,亲自传授夜间作战、爆破、侦察等现代特种作战技能。这些精锐中的精锐,将成为他手中的王牌。三个月后,风雷镇守备团已扩编至八千余人,相当于一个正规师的规模。装备方面更是冠绝地方武装……清一色的汉阳造步枪,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甚至还有四门山炮!然而别看这些武器都是最常见的制式,然而内在的精良却是远超常人想象,毕竟这些可都是苏宁的空间世界出品。站在阅兵台上,看着台下整齐的方阵,苏宁满意地点点头。这支按照现代军事理念打造的部队,在这个时代已经所向披靡。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中央军不会坐视地方势力坐大,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1929年,我苏宁又来了。…… 第五章 小妾彩玲 上海复兴银行总部金库内,苏宁亲自监督着第一批“复兴券”的封装。这种淡绿色钞票采用了他从空间世界带来的防伪技术……水印、金属线、变色油墨,在这个年代的华夏堪称降维打击。“辅堂,这票子比美元还漂亮!”老乌拿起一张十元券对着灯光,惊叹道,“这水印里的龙形图案,简直像活的!”苏宁微笑:“通知各分行,即日起推出存银元兑金券业务,兑换者免手续费,金券可在所有复兴系商号通用。”“那些外国银行会不会……”“巴不得呢。”苏宁冷笑,“他们正愁白银外流。我们这是帮他们锁定储户资金。”果然,复兴券一经推出,立刻引发轰动。商人们发现携带轻便的金券比笨重的银元安全多了,而且复兴银行承诺随时兑付,信誉卓著。三个月内,仅上海一地就吸纳白银储备超过两千万两。一天夜里,老乌急匆匆地闯入苏宁的书房:“辅堂,出事了!法租界发现了假金券!”苏宁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能仿造几成?”“不到三成!”老乌递上假钞,“纸质粗糙,水印模糊,连金属线都是画上去的!”“通知巡捕房,就说……”苏宁眼中寒光一闪,“我们愿意悬赏十万大洋捉拿伪造者。”“好!我这就下去安排。”三天后,青帮大佬杜月笙亲自押着三个日本人登门。原来这是日本正金银行暗中指使的阴谋,想破坏复兴券信誉。“何先生,人我给你带来了。”杜月笙拱手道,“赏金就免了,只求今后复兴银行在法租界扩充分行时,多多关照。”苏宁心领神会:“杜先生客气。听说您对电影业有兴趣?我正好有批德国来的电影设备……”“哈哈,那可就多谢何先生了。”这次事件后,复兴券信誉不降反升,民间甚至开始流传“宁要复兴券,不要袁大头”的说法。日本正金银行上海分行行长佐藤在日记中愤恨地写道:“支那何氏的金券技术,竟连帝国技师都无法破解!”“怎么会这样?我们可是连美元都能仿造的。”“复兴银行一定是掌握了更加先进的纸钞技术,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定要想办法搞到。”“嗨!”重庆朝天门码头,苏宁站在新落成的“华西实业公司”大楼前,与一众川军将领和袍哥把子把酒言欢。“何师长,不,现在该叫何总裁了!”川军刘师长举杯高呼,“你这炼钢厂一开工,我们四川儿郎再也不用端着破枪打猎了!”众人哄笑。袍哥龙头大爷赵奎安摸着八字胡:“何老弟,你说这厂子袍哥占三成,川军占三成,你占四成,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苏宁微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四川人杰地灵,何某不过借贵宝地发财罢了。”酒过三巡,苏宁悄悄将刘师长引到密室:“刘兄,听说贵部最近在剿匪?”“别提了!”刘师长叹气,“那群棒老二熟悉地形,我们追进去就吃亏。”苏宁推开密室暗门,露出里面崭新的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一点心意。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在成都的兵工厂下月就能仿制这批枪,成本价供应贵军。”刘师长眼睛瞪得溜圆:“何老弟,你这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苏宁神色凝重,“东三省那边,日本人越来越不安分了。”当夜,刘师长醉醺醺地离开时,拍着胸脯保证:“何老弟放心!在四川地界,谁敢动你的产业,就是跟我川军过不去!”“那就多谢刘师长了。”回程的专列上,老乌不解地问:“辅堂,咱们在四川投这么多钱,还让出那么多利,值得吗?”苏宁望着窗外起伏的群山:“老乌,记住——钱能买到的忠诚都不是真忠诚。但这些军阀、袍哥拿了我们的股份,就是绑上了我们的战车。等抗战爆发……”他没有说完,但老乌懂了。苏宁的眼光,永远比常人远十年。……风雷镇守备府后花园,赵素影正在凉亭内抚琴。怀孕五月的她更添几分丰韵,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洒下斑驳光影。“素影,小心着凉。”苏宁拿着披风走来,轻轻为她披上。赵素影嫣然一笑:“夫君今日不忙公务?”“再忙也要陪夫人。”苏宁俯身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让我听听小家伙闹不闹。”正当两人温存时,老乌匆匆走来,面色古怪:“辅堂,有客人……您最好亲自见见。”前厅里,一个身着桃红色戏服的女子正翘着二郎腿吃葡萄。见苏宁进来,她不但不起身,反而抛了个媚眼:“何大少爷,不认得奴家了?”那熟悉的眼波让苏宁浑身一震……两年前刘二泉婚宴上,那个胆大包天调戏他的戏子彩玲!“是你?!”彩玲咯咯笑着转了个圈,戏服下摆翻飞:“难为何少爷还记得。听说您如今发达了,奴家特来投奔。”她突然凑近,胭脂香气扑面而来,“您当初可是答应过,要纳我为妾的~”老乌尴尬解释:“辅堂,我在西安找戏班打听赵小姐喜好的曲子时,偶然遇到彩玲姑娘。她一听是您找我,死活要跟来……”苏宁陷入回忆。当年他确实随口敷衍过这个戏子,没想到她竟记到现在。看着彩玲明媚的笑靥,再想到后院里温婉的赵素影,他突然觉得,这乱世中多几分鲜活色彩也不错。“留下吧。”他最终决定,“不过要守规矩,尤其不能冲撞夫人。”彩玲欢呼一声,竟当众在苏宁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知道啦!我保证把夫人当亲姐姐伺候!”当夜,苏宁在赵素影房中小心翼翼提及此事。出乎意料,赵素影只是轻轻抚摸琵琶:“夫君是做大事的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只是……”她欲言又止。“只是什么?”“这彩玲姑娘眼神太过活泛,不像安分之人。夫君还需……多加小心。”苏宁心中一动。赵素影看似不问世事,观察力却如此敏锐。他郑重承诺:“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彩玲入府半月后,一个雨夜,她悄悄溜进后院偏房。黑暗中,一个男子声音低声道:“东西拿到了吗?”“哪有那么容易!”彩玲烦躁地说,“何辅堂对我并不是太信任,想要去他的书房很困难。”“组织急需何氏的产业布局图!”男子厉声道,“再给你一周时间,否则……”“知道了!”彩玲打断他,“告诉戴处长,我会想办法。”她不知道的是,房顶上一道黑影悄然退去——正是苏宁安排监视她的暗哨。与此同时,西安一处隐秘宅院内,胡前宽正向戴笠的心腹汇报:“属下确认,何辅堂在川渝的工厂都在秘密生产军火!最迟明年,他的部队就能武装到牙齿!”“继续监视。”黑衣人冷冷道。“是!”雨越下越大。风雷镇司令部内,苏宁正在审阅最新军报。老乌匆匆进来:“辅堂,刚收到沈阳密电——日本关东军正在频繁调动!”苏宁猛地站起,走到窗前。雨幕中,1931年的月光惨淡地照在操场上那些刻苦训练的新兵身上。“要来了……”他喃喃自语,“传令下去,所有兵工厂三班倒,加快生产。另外,通知复兴银行各分行,秘密收购药品和汽油。”“辅堂你是说……”“最迟九月。”苏宁转身,眼中闪烁着先知般的笃定,“东北必有大变!我们也必须要有自保能力。”……1932年一月底。南京,总府。常凯申背着手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上海方向。淞沪战事吃紧,日军第三舰队炮轰吴淞口,陆军第九师团强攻闸北,国军节节败退。“委座,何辅堂的守备师已按命令开赴上海。”代笠低声汇报,“不过……”“不过什么?”常凯申冷冷问。“他的部队装备精良,怕是……不会轻易被消耗。”常凯申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无妨!让他去和日本人拼。拼光了,风雷镇的产业自然有人接手。”“……”上海,闸北前线。苏宁站在临时指挥所内,手持望远镜,观察着日军阵地。远处,日本海军陆战队正在构筑工事,黄浦江上停泊着日军第三舰队的“出云号”巡洋舰,炮口森然。“师座,委员长的命令是让我们死守闸北,可没让我们主动出击。”参谋长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贸然进攻,损失太大,上头恐怕……”“上头?”苏宁冷笑,“上头巴不得我们全死在这。”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传我命令——炮兵团进入预设阵地,目标:日军第三舰队!”“是!”深夜,黄浦江畔。守备师炮兵团悄然进入预设阵地。这些德制150mm重型榴弹炮,原本是苏宁秘密从德国购入,藏在风雷镇军工仓库里,如今终于派上用场。“目标锁定——日军出云号巡洋舰,距离八千五百米。”炮兵指挥官低吼,“装填高爆弹!”“开火!”“轰!轰!轰!”刹那间,长江口炸起冲天水柱!第一轮齐射,三发炮弹直接命中“出云号”甲板,舰艏炮塔被炸得粉碎!日军舰队瞬间大乱。“八嘎!支那军哪来的重炮?!”舰长怒吼,“反击!快反击!”然而,守备师的炮兵阵地隐蔽极佳,日军舰炮根本无法锁定。而苏宁的炮兵观测员早已测算好诸元,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轰——!”这一次,炮弹精准砸进“出云号”的弹药库!“轰隆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日军旗舰“出云号”燃起熊熊大火,舰体倾斜,缓缓沉入黄浦江!与此同时,闸北日军阵地。“报告!支那军炮火覆盖!请求支援!”“轰!轰!轰!”守备师的炮兵团调转炮口,150mm榴弹炮如雨点般砸向日军第九师团阵地。每一发炮弹落下,地面便如地震般颤抖,日军战壕被炸成废墟!“八嘎!这根本不是支那军的火力!”日军联队长惊恐咆哮,“这是德国重炮!他们哪来的这种装备?!”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秒,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指挥所,将他炸得尸骨无存!天亮时分,日军溃不成军。守备师的炮兵仍在怒吼,而更令日军绝望的是……苏宁的装甲团出动了!这些德制i号轻型坦克,是苏宁通过德国军火商秘密购入的,虽然不算先进,但在1932年的中国战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坦克!支那军有坦克!”日军士兵惊恐尖叫。“哒哒哒——”坦克机枪扫射,日军成片倒下。苏宁站在指挥车上,手持望远镜,冷冷注视着战场。“师座,日军第九师团开始溃退!”老乌兴奋道。“溃退?”苏宁冷笑,“传令——骑兵团迂回包抄,一个不留!”“是!”黄浦江畔,尸横遍野。当国军其他部队还在苦苦支撑时,苏宁的守备师已经打穿了日军防线,甚至反推到了江边!“疯了……何辅堂疯了……”观战的国军将领目瞪口呆,“他这是要把日军赶下海?!”南京,总府。常凯申接到战报时,手微微发抖。“何辅堂……击沉了出云号?”“是!不仅如此,他的部队已经击溃日军第九师团,歼敌逾五千!”常凯申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好,很好。既然他这么能打……那就让他继续打下去!”上海,前线指挥部。“师座,南京急电!委员长命令我们继续进攻,收复虹口!”苏宁看着电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蒋这是铁了心要耗光我们啊……”老乌低声道:“师座,咱们……”“打。”苏宁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来了,就让日本鬼子知道——华夏,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第六章 淞沪会战 虹口日租界,硝烟弥漫。守备师的士兵在一片废墟间穿行,枪口指向每一处可能藏匿日军的角落。街道上,日本侨民被集中看押,其中不乏商人、浪人,甚至间谍。他们面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这些曾经趾高气扬的侵略者,如今成了阶下囚。“报告师座!日租界已基本肃清,但仍有零星抵抗!”一名军官快步跑来,敬礼道。苏宁站在一栋被炸毁的日本商会大楼前,冷眼扫过街道。不远处,几名日本浪人手持武士刀,疯狂叫嚣着冲向守备师士兵。“砰!砰!砰!”枪声骤响,浪人应声倒地。苏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继续搜索,但凡持械反抗者,不论老幼!一律击毙!”“是…”……南京,军统总部。代笠面色阴沉地翻看着前线传回的情报。“何辅堂的部队哪来这么多德制装备?”他猛地拍桌,“查!必须查清楚!”“局座,我们的人已经查遍了上海港的军火记录,根本没有大批德械入关的记录。”一名特务低声道,“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他的军火根本不是从正规渠道进来的。”代笠眼神一冷:“继续查!我就不信,他能凭空变出大炮来!”“是!局长。”……黄浦江外海,日军旗舰“加贺号”航空母舰。“八嘎!支那军竟敢如此嚣张!”舰队司令官野村吉三郎怒不可遏,“命令航空队立即起飞,轰炸虹口!”“嗨…”半小时后,二十四架日军轰炸机呼啸升空,直扑上海城区!虹口前线,守备师阵地。“呜——呜——”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敌机来袭!全员隐蔽!”苏宁抬头,天空中黑压压的日军机群已逼近。他冷笑一声,拿起通讯器:“高炮团,准备迎敌!”“是!”刹那间,数十门德制flak 88mm高射炮昂起炮管,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穹!“开火!”“轰轰轰——!”炮弹在天空炸开,形成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一架日军轰炸机刚进入俯冲轨道,便被直接命中,凌空爆炸!“轰!”又一架被击中,拖着黑烟坠向黄浦江!日军飞行员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轰炸路线完全被封锁,根本无法突破守备师的防空火力!“撤退!快撤退!”日军指挥官在无线电中嘶吼。然而已经晚了。短短二十分钟,二十四架日军轰炸机被击落十八架,剩余六架狼狈逃窜!长江口,日军舰队。“报告!航空队损失惨重,轰炸失败!”“八嘎!”野村吉三郎暴怒,“命令战列舰长门号、陆奥号抵近炮击!必须摧毁支那军炮兵阵地!”“嗨!”守备师前沿观测哨。“师座!日军战列舰正在逼近!”观测员大喊。苏宁举起望远镜,远处海平面上,两艘庞然大物正缓缓驶来……日军“长门号”和“陆奥号”战列舰,配备410mm巨炮,堪称海上堡垒!“呵!终于还是来了。”苏宁冷笑,“传令——重炮团换装穿甲弹,目标日军战列舰!”“是!”“轰!轰!轰!”日军战列舰率先开火,410mm巨炮的炮弹如陨石般砸向守备师阵地,地面剧烈震颤!然而,苏宁的炮兵阵地早已构筑了坚固的掩体,日军炮击虽然凶猛,却未能造成致命打击。“测算完毕!目标锁定!”炮兵指挥官大吼。“开火!”“轰轰轰——!”守备师的150mm重型榴弹炮齐射,穿甲弹划破长空,直奔日军战舰!“轰隆——!”第一发炮弹命中“长门号”前甲板,炸开一个巨大窟窿!“轰!轰!”紧接着,第二轮齐射直接击中“陆奥号”舰桥,指挥室瞬间被炸飞!“八嘎!撤退!快撤退!”野村吉三郎惊恐咆哮。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守备师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日军舰队在长江口陷入一片火海!“长门号”弹药库被引爆,整艘战舰断成两截,沉入江底!“陆奥号”燃起冲天大火,舰员纷纷跳海逃生!……上海,法租界某隐秘公寓。魏正先面色阴鸷,盯着桌上的地图。“何辅堂必须死。”他咬牙切齿道。对面,一名日本特务低声道:“我们已经安排了狙击手,只要他出现在前线,必死无疑。”魏正先冷笑:“不,我要亲手杀了他。”“魏先生,千万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情。”“我……”“如今的你和何辅堂相比无异于蚂蚁和大象,你想要报仇必须要依靠我们大日本帝国。”“……”虹口前线。战斗已接近尾声。日军溃不成军,残部龟缩在最后几栋建筑内负隅顽抗。苏宁亲自带队清剿,刚踏入一栋废弃仓库,突然……“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苏宁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有狙击手!保护师座!”卫兵大吼。苏宁迅速隐蔽,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魏正先……”他冷笑,“终于忍不住了?”仓库二楼,魏正先咬牙切齿地拉动枪栓,准备再次射击。然而下一秒,一枚手榴弹从窗口飞入!“轰!”爆炸声中,魏正先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烟雾中,苏宁持枪走来,冷冷注视着他。“魏正先,你这条老狗,终于露面了。”魏正先满脸是血,狰狞大笑:“何辅堂!你以为赢了?蒋介石不会放过你!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你!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可惜,你看不到那天了。”“砰!”枪声过后,魏正先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的脑袋也是变成了一个烂西瓜。南京,总府。常凯申看着战报,手微微发抖。“何辅堂……全歼日军舰队?”“是!日军长门号、陆奥号战列舰沉没,加贺号航母重伤撤退!”常凯申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好,很好。”他转身看向代笠:“继续查!一定要找到他的军火来源!”代笠低头:“是!”上海,守备师指挥部。“师座,南京来电,嘉奖我部战功,并命令我们继续驻守上海。”老乌念完电报,皱眉道,“他们这是想让我们当炮灰?”苏宁冷笑:“不,他们是被吓到了。”他走到窗前,望着黄浦江上仍在燃烧的日军战舰残骸,缓缓道:“这一战,只是开始。”……南京,总府。常凯申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苏沪一带:“何辅堂的部队必须整编!绝不能再让他坐大!”陈城低声道:“委座,他的守备师刚立下大功,若强行整编,恐引非议……”“那就调他的部队去剿共!”常凯申冷笑,“要么去江西,要么去湖北,总之——必须离开上海!”“可是……”“怎么?”“委座,卑职担心他会拒绝。”“这……”上海,守备师司令部。“师座,南京密电。”老乌递上一份译电,“命令我部即日开赴江西,协剿赤匪。”苏宁扫了一眼,随手将电报扔进火盆,火焰瞬间吞噬了纸面。“整编?调离?”他冷笑,“老常这是迫不及待要卸磨杀驴了。”黑娃怒拍桌子:“他娘的!咱们刚打完日本人,转头就让咱们去打自己人?”苏宁目光深沉,缓缓起身:“传令——重炮团进入一级战备,目标……浙江奉化溪口。”“师座,你是要?”“现在我们已经隐藏不了了,所以必须要适当的晾一晾肌肉。”“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暴了?”“老乌,如果我想,今天晚上就能灭了老常。”“……”次日清晨,奉化溪口。常凯申故居外,乡民们如常劳作,几名侍卫在院外巡逻。突然——“咻——!!!”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轰!!!!!”一发150mm高爆弹精准落在常氏祖宅外三百米的荒坡上,大地震颤,烟尘冲天!侍卫们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冲进院内:“委座!炮击!有人炮击溪口。”常凯申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他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谁……谁敢?!”“是!何辅堂的守备师。”“什么?何辅堂想要造反吗?”半小时后,南京急电发往上海守备师司令部。苏宁看着电报上“严查炮击事件”的措辞,微微一笑,提笔写下回电:【职部炮兵训练时发生误射,已严惩相关责任人。惊扰委座乡梓,罪该万死,恳请责罚。】……南京总府。“误射?!”常凯申将电报撕得粉碎,暴跳如雷,“娘希匹!从上海到溪口直线距离两百公里,什么炮能打这么远?!什么训练能误射到浙江?!”陈城硬着头皮道:“德国克虏伯重炮确实有这个射程……”“他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常凯申一脚踹翻茶几,“命令中央军88师、36师即刻向苏州推进!”“委座,冷静……”“娘希匹!你也要阻止我?”“委座,我们根本不是守备师的对手。”“……”苏州郊外,国军第88师驻地。师长孙元良正与几名团长议事,突然卫兵慌张闯入:“师座!守备师的部队把我们包围了!”“什么?!”孙元良冲到窗前,只见营地外围赫然出现数十辆德制装甲车,炮口直指师部!一辆吉普车驶来,苏宁一身戎装下车,扬声喊道:“孙师长!日军即将反扑,何某奉委座密令整合苏沪防务,请贵部接受整编!”“放屁!”孙元良拔出手枪,“老子根本没接到命令!”苏宁冷笑,一挥手……“轰!”一发炮弹落在操场空地上,震得指挥部玻璃尽碎!“现在接到了吗?”苏宁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孙师长若不信,可以打电话问南京——但恐怕等电话接通,贵部已经殉国了。”孙元良面色惨白。他清楚何辅堂的部队有多恐怖——连日本战列舰都被轰沉了,自己这个师根本不够看!一小时后,88师全体缴械,班长以上的军官全部被“礼送”回南京,士兵则被打散编入到陕西守备师里。……南京总府。“报告!36师急电!他们……他们也被何辅堂吞并了!”常凯申眼前一黑,差点晕厥。短短三日,苏沪一带六个嫡系师竟被苏宁以“整合防务”为名强行收编,总兵力暴涨至八万余人!“娘希匹!娘希匹!”常凯申歇斯底里地砸着办公室,“代笠!立刻收买他手下军官!我要他的部队从内部瓦解!”“是!委座,我们复兴社一直都在做。”上海华懋饭店。代笠秘密会见守备师炮兵团长黑娃,将一张十万美金的汇丰支票推过去:“黑娃团长,委座很欣赏你的才能。”黑娃盯着支票却是突然笑了:“代局长,你知道我们师座给炮兵营长开多少饷吗?”“多少?”“月饷三百大洋——还是基本工资。”黑娃满脸嗤笑的说道,“打仗另有分红,上个月轰沉出云号,我们炮兵团每人分了五百大洋。”代笠脸色难看,又推出一张地契:“上海法租界洋房一栋。”黑娃却是起身整了整军装:“代局长,不妨告诉你——我们师座说了,谁要是叛变,就让他尝尝被自己训练出来的炮兵轰的滋味。我们守备师可是有一种叫做炮决的刑罚。”他指了指天花板:“顺便提醒您,这房间隔壁就坐着师座的情报处长。”“……”代笠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同一时刻,日本东京。海军大臣大角岑生拍案怒吼:“必须消灭何辅堂!调集第二舰队、第三舰队,陆军增派三个师团!帝国绝不容忍此等耻辱!”英国驻沪领事馆。“必须阻止这个何辅堂!”总领事贾德干敲着桌子,“他的部队若控制长江口,大英帝国的利益将受到严重威胁!”美国领事点头:“明日就向南京政府提交联合照会!”……上海,黄浦江畔。苏宁望着江面列队的外国军舰,对身旁的老乌笑道:“看见没?日本人想杀我,常凯申想阴我,现在连洋人都坐不住了。”老乌忧心忡忡:“师座,我们真能顶住这么多方压力?”苏宁从怀中取出一份密电:“刚收到的消息,日本关东军已向山海关增兵。”“他们要全面侵华?!”苏宁目光如炬,“不清楚!但是我们要时刻准备着。”他转身指向长江口新建的炮台:“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守备师的炮声才是真理!”…… 第一章 大翔!大翔!大翔! 苏宁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更衣室狭小的窗户直射在脸上。身下是硬邦邦的长凳,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味。苏宁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远处的阳光,却发现自己穿着脏兮兮的守门员手套。“王多鱼!发什么呆呢?训练要开始了!”一个粗犷中夹杂着猥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苏宁猛地坐起身,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瞪着自己。只见他穿着皱巴巴的运动服,胸前印着“大翔队教练”的字样。等等……王多鱼?大翔队?苏宁的大脑瞬间宕机了。这不是《西虹市首富》里的角色和球队吗?苏宁明明刚刚被系统踢出的副本世界,昨晚还在潇洒的熬夜看世界杯重播,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电影里的王多鱼了?【系统激活中……】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苏宁的脑海中响起。【宿主苏宁,当前副本:《西虹市首富》,身份:王多鱼。】【鉴于宿主在《一代枭雄》被屏蔽踢出的表现,系统对宿主进行限制,不能在这次的副本世界使用空间世界,哪怕是基本的存储能力也不在拥有】苏宁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涌入大量信息。苏宁真的再次穿越了,而且还成为了一个苦逼的足球守门员。更离谱的是,这次的苏宁居然魂穿成了王多鱼。只不过穿越的时间有些早,剧情还没有开始,那个亿万富翁的二爷应该还在和别人搞基。此时的苏宁只是个在三流球队挣扎的替补守门员,远未继承那三百亿遗产。“王多鱼!你聋了吗?”教练马大翔的怒吼把苏宁拉回现实,“再磨蹭就给我滚去洗全队的球衣!”“来了!来了!”苏宁条件反射地抓起手套往外跑。训练场上,十几个穿着褪色球衣的球员正在热身。苏宁悄悄观察这些未来可能成为队友的人,试图从记忆中找出对应角色。但电影里对王多鱼早期足球生涯描写太少,苏宁还真的一时有些对不上号。不过庄强那货的脸却是熟悉的不得了,此时的庄强正在不停的向苏宁抛媚眼。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后卫绝对是球队的福星,可能跑不几步就是四肢乏力的瘫倒了。另外还有就是那个教练马大翔了,实在是他的“三口一头猪”太经典了。“今天练习点球。”教练吹响哨子,“王多鱼,你去守门。”苏宁忐忑不安地走向球门。在现实世界中,苏宁只是个业余足球爱好者,偶尔踢踢野球,守门水平连三流都算不上。但现在,苏宁穿着专业球员服装和装备,站在正规球门前,即将面对职业球员的点球……尽管只是三流联赛的球员。【系统提示:‘礼包大放送’已发放,获得‘球路预测线’能力,持续时间30分钟。】苏宁眼前突然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每当有球员准备射门时,一条半透明的红色轨迹线就会从球延伸到球门,显示出球的飞行路线。这简直就像是足球游戏里的辅助线!第一个走上点球点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球员。只见他满脸嚣张的助跑,射门,一气呵成……然而苏宁却是清晰地看到红线指向球门右下角。苏宁提前移动,一个侧扑,稳稳将球抱住。全场寂静。“卧槽!”黄毛瞪大眼睛,“王多鱼你吃错药了?告诉你,威哥可不是乱吃的!”教练马大翔的哨子已经震惊的掉在了地上。“再来!”清醒过来的马大翔捡起哨子,声音却是有些发抖。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连续十个点球,苏宁全部扑出。不是靠运气,而是精准地预判每球的路线。队友们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看怪物般的眼神。“系统提示:能力剩余时间5分钟。”苏宁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虽然系统给了苏宁预判能力,但身体的反应和扑救动作全靠苏宁自己。三十多岁的亚健康身体突然进行高强度训练,肌肉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今天就到这里。”教练走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王多鱼,明天友谊赛你首发。”“……”苏宁并没有多和马大翔废话。“王多鱼,你今天雄起啊!”“操!咸鱼也是有脾气的。”“多鱼,你这样可不对!咱们说好的一起愉快的平庸,你怎么就突然雄起了啊?”“别急!或许我今天也就是昙花一现。”“没错!你肯定是昙花一现。”回到简陋的出租屋,苏宁瘫倒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足球海报,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方便面。这就是王多鱼成名前的生活?比电影里展现的还要寒酸。“系统,能解释一下这次的情况吗?”苏宁在脑海中问道。【本次的任务名叫‘绝对守门’,旨在帮助宿主成为世界顶级守门员。通过比赛和训练可获得经验值,解锁新能力。当前等级:Lv.1】接着苏宁调出虚拟界面,看到自己的属性:反应速度:75扑救能力:70站位意识:65手控球:60一对一:55下面还有一长串灰色未解锁的技能:‘蜘蛛扑救’、‘门线闪电’、‘读心术’等等。“如何获得经验值?”【通过比赛表现、训练成果和任务完成度。明日友谊赛为首次正式比赛,表现优异可获得丰厚奖励。】苏宁辗转反侧,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自己居然获得了超能力般的系统,忐忑的是不知道明天比赛会怎样。主要是运动员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突破千篇一律的副本穿越还是挺有意思的。电影里王多鱼最后成了富翁,但现在的轨迹已经完全不同……苏宁成了职业球员,而且是有系统的开挂球员。不过一想到那个惨不忍睹的女主角,苏宁就是不由得浑身恶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那个夏竹下嘴的。……次日,西虹市郊区小球场。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观众,大多是球员家属和附近居民。大翔队的对手是隔壁城市的“蓝天队”,同样是业余联赛的鱼腩队伍。“王多鱼,别紧张。”教练马大翔拍拍苏宁的肩膀,难得知道跑过来安抚一下球员,“就当平时训练。”苏宁点点头,调整手套的位置。自从昨天发现系统能力后,苏宁在训练中已经成了传奇。但训练和正式比赛完全不同,没有预测线的帮助,苏宁的真实水平恐怕连三流都算不上。【系统提示:检测到正式比赛环境,‘球路预测线’能力自动激活,本场比赛持续有效。】苏宁长舒一口气。眼前的球场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网格线,像是给球场覆盖了一层Ar增强现实图层。比赛开始。蓝天队实力略强,很快掌控了中场。第十五分钟,他们获得了一个前场任意球。对方10号球员站在球前,苏宁眼前立刻显示出三条不同颜色的预测线……红色是大力抽射,黄色是弧线球,绿色是传球。根据对方的站位和助跑角度,红色线的概率最高。果然,对方还是选择了直接打门。球如炮弹般飞向球门左上角,但在苏宁的视野里,它沿着明亮的红线缓慢移动。苏宁提前跨出两步,高高跃起,单掌将球托出横梁。“哇!”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反应速度……职业级啊!”苏宁听到场边记者窃窃私语。接下来的比赛成了苏宁的个人秀。蓝天队越攻越猛,但每次射门都在苏宁的预测之中。第三十分钟,对方前锋单刀赴会,苏宁果断出击,在他起脚的瞬间倒地封堵,将球稳稳抱在怀中。半场结束,比分0:0。苏宁成了场上最忙碌的人,完成了七次扑救,其中四次被系统判定为“精彩扑救”。“王多鱼……”教练马大翔在中场休息时欲言又止,真实的问题和质疑也是变成了其他,“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加练了?”其实马大翔是怀疑苏宁吃兴奋剂了,不过想到苏宁的水平,哪怕是真吃了兴奋剂也没用。“做了些特训。”苏宁含糊其辞,大口喝着功能饮料。下半场,蓝天队加强了攻势。第六十分钟,他们获得了一个角球。球开到后点,对方中后卫高高跃起头球攻门。这记近在咫尺的射门几乎必进无疑,但苏宁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背对球门跃起,右脚向后抬起,用鞋底将球挡出!“蝎子摆尾!伊基塔式的扑救!”场边为数不多的记者激动地跳了起来,“这绝对是本周最佳扑救!”比赛结束,大翔队爆冷0:0逼平了实力更强的蓝天队。苏宁的数据统计是惊人的十八次扑救,其中五次被系统评为“世界级扑救”。【系统提示:比赛表现评价s级,获得经验值500点,升级至Lv.2。解锁新能力:‘瞬间反应’(被动技能,提升20%反应速度)。】队友们像看英雄一样围着苏宁,教练马大翔激动地宣布今晚全队聚餐。而苏宁在欢呼声中注意到,看台上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专注地翻看笔记本,不时抬头看苏宁一眼。“那是谁?”苏宁问队友。“王三春,甲级联赛的球探。”黄毛队友压低声音,“他肯定是来看蓝天队那几个主力的,只是没想到……”苏宁心跳却是忍不住加速起来。甲级联赛!那可是比他们现在踢的业余联赛高出两个级别的职业联赛!回到更衣室,苏宁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王多鱼先生吗?”电话那头是沉稳的男声,“我是西虹市体育频道的记者,想约你做个小采访……”挂掉电话,苏宁发现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上传了苏宁那个“蝎子摆尾”扑救的视频,转发量正在快速增长。评论区炸开了锅:“这是p的吧?业余联赛能有这种扑救?”“查了下资料,这守门员之前表现平平啊!”“建议国家队教练看看这视频!”苏宁坐在更衣柜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已经彻底改变。原剧情中王多鱼会通过继承遗产成为富翁,但现在,苏宁或许能靠自己的实力,或者说系统的帮助,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系统,我现在的目标是什么?”【短期目标:进入职业联赛。长期目标:成为世界顶级门将。特别提示:本世界为《西虹市首富》副本,原剧情线已改变,宿主可选择全新人生路径。】苏宁握紧拳头。足球一直是“王多鱼”的梦想,既然自己偷走了“王多鱼”的人生,现在又是有了系统的加持,为什么不拼一把?至于那三百亿遗产……见鬼去吧!苏宁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传奇!其实苏宁还是认为是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自己的。所以无论苏宁如何改变剧情,大概率不会影响“超爽”的人生。当晚的庆功宴上,球探王三春果然是主动找上了苏宁。“王多鱼,有兴趣来甲级联赛试试吗?”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西虹市fC正在寻找替补门将。”苏宁接过名片,心跳如雷。这只是开始,苏宁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条星光璀璨的足球之路。然而苏宁反倒是非常冷静的看向眼前的王三春说道,“三春先生,今年我都已经三十二了,说实话很快会被顶走。”“相信我!只要你能一直保持今天的水平,我保证你退役之后也能得到舒适的安排。”王三春立刻明白苏宁担忧的笑了笑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来点实际的,能不能把承诺加入到合同里。”苏宁却是满脸不以为然的再次追问道。“当然!我王三春在业界还是很有口碑的。”“那……合作愉快。”“哈哈,合作愉快。”…… 第二章 足球宝贝 王三春的名片在苏宁手中显得格外沉重。甲级联赛球探六个烫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就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西虹市fC……”苏宁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名片边缘。他当然知道这支球队,去年甲级联赛的第四名,距离中超仅一步之遥。“王球探说下周就可以安排试训。”大翔队的黄毛队友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多鱼哥,你这是要鲤鱼跃龙门啊!”苏宁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更衣室里熟悉的面孔。三年了,这些队友虽然技术粗糙,但都是实打实的好兄弟。特别是角落里那个正默默收拾护腿板的大个子……中后卫庄强,从入队第一天起就对他照顾有加。“都围在这干嘛?”教练马大翔的声音从门口炸响,“赢了场友谊赛就飘了?下周日还有对阵老鹰队的联赛!”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苏宁。“教练……”苏宁深吸一口气,“我有事要说。”五分钟后,马大翔的咆哮声几乎掀翻更衣室屋顶。“什么?西虹市fC?王三春那个老狐狸挖我墙角?”马大翔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王多鱼!我培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苏宁低着头,任由唾沫星子溅在脸上。在原主的记忆里,马大翔虽然脾气火爆,但对球员确实没话说。去年“王多鱼”发高烧,是马大翔连夜把他送到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教练,我三十二了……”苏宁抬起头,“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放屁!”马大翔一拳砸在更衣柜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在大翔队你是主力,去了西虹市fC你连替补席都坐不上!那些职业球员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苏宁沉默不语。马大翔说的不无道理,但他有系统这个秘密武器。从获得“瞬间反应”能力后,他感觉自己对球路的判断几乎达到了预知未来的程度。“教练,让多鱼去吧。”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庄强站起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狭小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魁梧。“他的水平……确实不该埋没在业余联赛。”马大翔瞪着牛眼,看看庄强又看看苏宁,最后长叹一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职业足球有多残酷!”当晚的队内会议上,马大翔黑着脸宣布了苏宁即将离队的消息。散会后,庄强一把拉住苏宁的手腕:“走,喝酒去。”两人来到常去的大排档。庄强二话不说先点了两箱啤酒,然后红着眼睛盯着苏宁:“真决定了?”“嗯。”苏宁点点头,开了一瓶啤酒猛灌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中那股火焰。“强子,你知道我每天加练到多晚。”“我知道。”庄强也开了一瓶,“我还知道你枕头底下那些《世界顶级门将技术解析》都快翻烂了。”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酒瓶。酒过三巡,庄强突然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卧槽,你干嘛?”苏宁手忙脚乱地递纸巾。“老子……老子舍不得你啊!”庄强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你走了谁给我补位?谁在训练后陪我加练?谁……谁半夜给我煮泡面啊!”苏宁眼眶一热。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和庄强同住一间宿舍三年,一起训练,一起挨骂,甚至一起追过同一个足球宝贝。那种兄弟情谊,是纯粹而炽热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苏宁拍拍庄强的肩膀,“等我成了职业球员,请你当私人保镖。”“滚蛋!”庄强破涕为笑,举起酒瓶,“来,今晚不醉不归!”三天后,苏宁拖着行李箱站在西虹市fC训练基地大门外。……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标准化的训练场地,现代化的健身房,甚至还有专门的康复中心。这和大翔队那个坑洼不平的野球场简直是天壤之别。“王多鱼。”一个穿着俱乐部poLo衫的中年男子迎上来。“三春先生,你好!”苏宁赶紧上前握手。王三春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明人。“跟我来,教练组在等你。”王三春边走边说,“别紧张,就当是场普通训练赛。”“明白。”苏宁点点头,手心却不自觉地冒汗。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多鱼”,一个三十二岁的业余联赛门将。正常情况下这种年龄根本不可能获得职业球队青睐。要不是那场友谊赛的惊艳表现,他连试训的机会都没有。训练场上,十几名球员正在热身。苏宁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经常上电视的面孔……国脚级前锋李威,中场核心赵天宇,还有国奥队小将张浩。“各位,这是新来的试训门将王多鱼。”王三春拍拍手,“今天队内对抗赛,他加入替补组。”球员们扫了苏宁一眼,眼神中带着职业球员特有的傲慢和审视。没有人打招呼,更没有人表示欢迎。在职业足球这个丛林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三十二岁还来试训?”一个染着金发的中场球员小声嘀咕,“养老院出门左转。”“哈哈哈……”哄笑声中,苏宁默默走向替补队的球门。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宿主:苏宁(王多鱼)】【年龄:32】【当前能力:Lv.2】【属性:反应速度:85扑救能力:80站位意识:70手控球:65一对一:60】【经验值:650/1000】【主动技能:球路预测线(比赛时自动激活)】【被动技能:瞬间反应(反应速度+20%)】对抗赛开始。主力队一上来就展现出压倒性优势,短短五分钟就形成了三次射门。苏宁全神贯注,眼前的红色预测线清晰显示出每球的飞行轨迹。第七分钟,李威接赵天宇直塞形成单刀。这位国家队常客轻松晃过替补队后卫,面对苏宁选择了挑射。在旁人眼中,这几乎是个必进球。但在苏宁的视野里,球的轨迹像被放慢了一样清晰可见。他后撤两步,纵身跃起,指尖堪堪触到皮球,将球托出横梁。“好扑!”场边响起了王三春的喝彩。李威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个“业余门将”能有如此反应。接下来的比赛成了苏宁的个人秀……赵天宇的远射,张浩的头球,甚至李威的点球,全部被他拒之门外。“这小子有点东西啊……”金发中场不再嘲笑,转而认真观察苏宁的每一个动作。下半场,主力队加强了攻势。一次角球机会,李威在后点力压防守队员,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直奔死角。苏宁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救,身体完全舒展,在球即将越过门线的瞬间用指尖将球拨出!“世界级扑救!”场边的助理教练激动地跳了起来,“这反应速度,绝了!”训练赛结束,替补队出人意料地1:0战胜主力队。苏宁完成了惊人的十二次扑救,其中三次被系统判定为“世界级”。“王多鱼,”主教练陈志远走过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欢迎加入西虹市fC。合同明天谈。”“谢谢。”当晚,苏宁躺在俱乐部安排的公寓里,感觉像在做梦。从大翔队的集体宿舍到这套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从顿顿盒饭到今天的牛排晚餐,职业足球和业余足球的差距不仅仅是技术水平。手机突然震动,是庄强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没被职业队的大佬们虐哭吧?”苏宁笑着回复:“虐哭他们还差不多。签了,明天谈合同。”“牛逼!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记得请客!”放下手机,苏宁走到窗前。西虹市的夜景璀璨夺目,远处体育场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甲级联赛的强度远非业余比赛可比,而他的系统还处在初级阶段。“系统,查看新任务。”【主线任务:完成职业联赛首秀】【奖励:经验值1000,随机技能一个】【支线任务:在队内训练中完成10次精彩扑救(6/10)】【奖励:经验值200】苏宁握紧拳头。他要的不仅仅是站上职业赛场,而是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那些嘲笑他年龄的人,那些轻视业余球员的人,终将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第二天早餐时间,苏宁第一次体验了职业俱乐部的伙食标准。自助餐厅里摆满了各式营养餐点,海参、牛排、三文鱼应有尽有。“新来的?”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宁回头,看到一位穿着俱乐部宣传t恤的漂亮女孩,胸牌上写着“啦啦队林琳”。“嗯,昨天刚签约。”苏宁点点头。林琳嫣然一笑,明目张胆地抛了个媚眼:“听说你昨天把李威都扑傻了?有空教我守门呀~”不远处几个老队员投来嫉妒的目光。苏宁这才意识到,职业足球的世界里,实力带来的不仅是尊重,还有……其他的诱惑。“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我要变得更强。”【提示:通过比赛和训练可提升等级。下一阶段将解锁“门线闪电”能力,大幅提升扑救速度】苏宁咬了一口海参,鲜美的滋味在口腔中扩散。这感觉,就像他崭新的人生——充满无限可能。……苏宁站在西虹市fC的总经理办公室外,手里攥着王三春给他的试训评估报告。纸上的数据冰冷而客观……反应速度A级、扑救成功率87%、高空球控制B+,对于一个刚从业余联赛跳上来的门将来说,这已经是超乎寻常的表现。但职业足球的世界,从来不只是看数据。总经理刘振海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眼神锐利。他翻看着苏宁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王多鱼,32岁,之前在大翔队……业余联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是的。”苏宁点头,神色平静。刘振海放下文件,双手交叉:“老实说,我们一般不会签这个年龄的球员,尤其是从低级别联赛上来的。”苏宁早就预料到这一点。职业足球是残酷的,年轻意味着潜力,而32岁,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是职业生涯的末期。但他有系统。“刘总,数据不会说谎。”苏宁直视对方,“昨天的训练赛,我扑掉了李威三个必进球,包括一个点球。”刘振海沉默片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行!王三春确实没看错人。合同一年,底薪15万,出场奖金另算,接受吗?”15万,对职业球员来说不算高。但对如今的苏宁而言,这已经是从大翔队月薪3000块的巨大飞跃。“接受。”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签完合同,走出办公室,苏宁长舒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西虹市fC的正式球员了……尽管只是替补门将。职业足球的节奏远比苏宁想象的紧凑。早上7点,体能训练;9点,战术分析课;11点,技术专项训练;下午3点,队内对抗赛。晚上还要加练反应速度和力量训练。在业余队时,训练结束后大家还能勾肩搭背去吃烧烤喝啤酒,但在职业队,没人敢这么放纵。饮食有严格规定,睡眠时间必须保证,甚至连社交活动都要报备。“老王,你这扑救动作太老派了,得改。”守门员教练马克是个德国人,说话直接,“职业联赛的前锋射门力量比你以前遇到的强三倍,光靠反应不够,动作必须标准。”苏宁点头,默默记下。系统给了他超乎常人的预判能力,但职业足球的细节,他还在适应。职业球队的更衣室,等级森严。主力球员有自己的小圈子,替补们则抱团取暖。苏宁作为新人,又是“高龄”跳级生,一开始自然被冷落。“听说这哥们儿是从业余队直接跳过来的?”某天训练后,苏宁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32岁了,估计就是来混个履历吧。”“教练组脑子进水了?签这种老家伙干嘛?”苏宁没理会,只是默默加练。他知道,在足球世界里,实力才是硬通货。机会来得很快。主力门将陈磊在国家队集训期间受伤,替补门将状态不佳,教练组决定给苏宁一次机会……队内对抗赛,他代表替补队对阵主力阵容。比赛开始前,主力前锋李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别紧张,我不会太狠的。”话虽这么说,但苏宁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轻视。“系统,激活球路预测线。”比赛开始,主力队一上来就狂轰滥炸。第五分钟,李威禁区外一脚爆射,球如炮弹般直飞死角!但在苏宁眼中,球的轨迹被红色预测线清晰标注。他提前移动,飞身一扑……啪!球被稳稳抱住。场边一阵惊呼。“运气不错啊!老王!”李威笑着喊了一句,但眼神已经变了。接下来的比赛,成了苏宁的个人秀。李威的弧线球、赵天宇的远射、张浩的头球……全部被他拒之门外。最精彩的一幕发生在第75分钟,李威单刀突入禁区,假动作晃开防守后低射近角……苏宁几乎是在球离开脚的瞬间就做出了扑救,身体如弹簧般弹射而出,单掌将球挡出底线!“这他妈是什么反应?!”场边的替补球员直接跳了起来。比赛结束,替补队1-0爆冷赢下主力队。苏宁完成了9次扑救,其中3次被教练组标记为“世界级”。赛后,更衣室里的氛围微妙地改变了。李威走过来,递了瓶运动饮料:“老王,以前小看你了。”赵天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水平,早该来职业队了。”苏宁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终于赢得了尊重。职业球员的生活,不仅仅是训练和比赛。俱乐部安排的公寓比大翔队的宿舍豪华得多,健身房、理疗室一应俱全。伙食不再是盒饭泡面,而是营养师专门调配的高蛋白餐,海参、牛排成了日常。甚至,连啦啦队的女孩们都开始对他另眼相看。“老王,周末有空吗?我们队里几个姐妹想请你吃饭~”林琳笑嘻嘻地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暗示。苏宁笑着婉拒:“下次吧!这周末我得加练。”他知道,职业足球的世界诱惑很多,但一旦松懈,就会被淘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自己和对方不熟,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的坐骑。晚上回到公寓,苏宁调出系统界面:【宿主:苏宁(王多鱼)】【当前等级:Lv.3】【经验值:850/10000】【技能:球路预测线(比赛时自动激活)、瞬间反应(被动+20%反应速度)】“三级了!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苏宁握紧拳头,目光坚定。职业联赛的首秀,他一定要让所有人记住……王多鱼这个名字!…… 第三章 绝世美男归来 西虹市体育场,座无虚席。这是苏宁加盟西虹市fC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甲级联赛第12轮,主场迎战劲旅东海联队。赛前,没人看好西虹市fC。主力门将陈磊仍在养伤,替补门将状态低迷,教练组最终决定让苏宁首发。“老王,别紧张!你真的很厉害!”队长赵天宇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苏宁点点头,戴上手套,走向球门。耳边是两万多名球迷的喧嚣,眼前是绿茵场上刺眼的灯光。这就是职业赛场的感觉。比赛开始,东海联队一上来就展现出强大的压制力。他们的前锋马丁内斯是联赛射手榜第三,速度快、射术精湛,号称“甲级联赛杀手”。第8分钟,东海联队获得角球。球高高吊入禁区,混乱中,对方中后卫力压防守队员,一记势大力沉的头球直奔球门右上角!“危险!”解说员惊呼。但在苏宁眼中,球的轨迹早已被红色预测线锁定。他蹬地跃起,身体完全舒展,单掌一托……“砰!”球被狠狠击出横梁!全场瞬间沸腾。“这扑救太神了!”解说员激动地喊道,“王多鱼,这名32岁的新援,第一次职业联赛首发就贡献了世界级扑救!”东海联队的球员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西虹市fC的门将能有这种水平。接下来的比赛,苏宁的表现越来越稳。第25分钟,马丁内斯单刀突入禁区,假动作晃开后卫后低射近角……苏宁如闪电般下地,用腿将球挡出!第37分钟,东海联队远射,球在飞行途中发生变向,眼看就要钻入死角……苏宁身体几乎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指尖堪堪将球拨出底线!上半场结束,比分0-0,但苏宁已经完成了5次关键扑救。中场休息,更衣室。“老王,你他妈是开挂了吧?”李威瞪大眼睛,“那几个扑救,国家队门将都不一定做得到!”教练陈志远也忍不住拍了拍苏宁的肩膀:“继续保持,下半场他们肯定还会猛攻。”苏宁喝了口水,默默调出系统界面:【当前等级:Lv.3】【当前经验值:9500/10000】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然而东海联队显然被激怒了。他们调整战术,开始频繁远射和传中,试图用高强度进攻击垮西虹市fC的防线。第63分钟,东海联队获得前场任意球。马丁内斯站在球前,眼神冷峻。全场屏息。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球门左上死角!“绝对死角!这球有了!”解说员几乎要宣布进球。但苏宁的视野里,红色预测线清晰标注了球的轨迹。他蹬地、腾空,身体如弹簧般弹射而出,右手极限伸展……“啪!”球被他单掌托出横梁!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不可思议!王多鱼!他扑出了一个必进球!”解说员几乎破音,“这可能是本赛季甲级联赛最佳扑救!”东海联队的球员们抱头不敢相信,马丁内斯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比赛结束,西虹市fC 0-0逼平强敌东海联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真正主角是谁……苏宁。不,现在应该叫他——王多鱼。全场球迷高呼他的名字,记者们蜂拥而至,闪光灯疯狂闪烁。“王多鱼!你是怎么做到那些扑救的?”“你以前真的只是业余球员吗?”“听说你32岁才进入职业联赛,有什么感想?”苏宁擦了擦汗,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话:“这只是开始。”当晚,苏宁的扑救集锦刷爆了社交媒体。#王多鱼神扑#登上热搜,播放量破百万。“这反应速度,国家队水平了吧?”“32岁?这状态你说22岁我都信!”“西虹市fC捡到宝了!”就连国内知名体育媒体《足球周刊》都发文评价:“一名从业余联赛跳级到甲级联赛的32岁门将,首秀即封神——王多鱼,中国足球的奇迹。”回到公寓,苏宁调出系统界面:【比赛表现:s级】【经验值+1000】【当前等级:Lv.4】【解锁新技能:“门线闪电”(扑救速度+30%)】苏宁握紧拳头,嘴角扬起。职业联赛的首秀,他征服了所有人。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胜利和荣耀加深的快感无疑是美妙的,不过苏宁的日常训练和生活还是继续着。如今苏宁身上的大肚腩没有了,换成了完美的八块腹肌。看着镜子里的这张帅气脸庞,苏宁终于相信沈腾说的,当初他也是军艺的校草。清晨6:30,西虹市fC的训练基地还笼罩在薄雾中。苏宁穿着训练服,独自在球门前加练扑救。手套摩擦草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球场里格外清晰。职业队的正式训练9点才开始,但他习惯了提前两小时到……这是他获得重生之后就养成的习惯。“老王,你又来这么早?”场地管理员老张打着哈欠推开器材室的门,“你这劲头,比那帮小年轻还拼。”“没办法!年纪大了,不拼不行。”苏宁笑了笑,继续专注于每一次倒地、腾跃。职业足球的世界很现实……32岁的年龄,他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才能让教练组相信他值得一个首发位置。8:45,队员们陆续到场。主力球员们三三两两走进训练场,有说有笑。李威戴着最新款的Beats耳机,脚上是限量版刺客球鞋;赵天宇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年轻球员则凑在一起,讨论昨晚去哪家夜店玩得最嗨。“老王,你这手套都用掉色了还不换?”队里的小将张浩瞥了眼苏宁的手套,语气里带着揖揄,“俱乐部不是发了新的吗?”“旧手套更贴合。”苏宁简短回答,把脱线的指套又缠紧了些。职业队的更衣室文化就是这样——装备成了身份象征。有人开着保时捷来训练,有人戴着几十万的名表踢友谊赛,甚至还有人专门雇摄影师跟拍自己的“训练日常”发社交媒体。苏宁对这些没兴趣。他只知道,在足球场上,实力才是真正的奢侈品。这幅手套是“王多鱼”留下的不多物品,苏宁就是让这幅手套代表“王多鱼”沐浴荣耀。中午12:30,训练结束。“下午没安排,去‘皇朝’放松下?”李威边擦汗边提议,“听说新来了几个模特。”几个主力球员立即响应,年轻队员则露出向往又怯懦的表情……那种高消费场所,不是他们这种月薪两三万的替补能常去的。“我就不去了。”苏宁收拾着训练包,“约了马克教练加练手型。”更衣室里顿时响起几声嗤笑。“老王啊!32岁了还这么拼?”李威拍拍他的肩,腕间的百达翡丽硌得人生疼,“趁着还能踢,该享受就享受。”苏宁笑笑没接话。他知道在这些动辄年薪百万的球员眼里,自己就是个不懂生活的土包子。下午3点,当苏宁在加练扑救时,他的手机不断震动。队友群里,李威发了段视频:镶着金边的ktv包厢里,几个队友正和衣着暴露的女生玩骰子,桌上摆满了黑桃A香槟。【赵天宇:@王多鱼真不来?给你留了个极品】【张浩:威哥今晚消费破10万了吧?】【李威:小钱,开心最重要[得意]】苏宁关掉手机,继续专注于训练。职业足球的奢靡之风他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暗自咋舌……这些球员一晚上的开销,抵得上大翔队全队一整年的伙食费。傍晚6点,苏宁做完理疗准备离开时,撞见了醉醺醺回来的李威。“老……老王!”李威满身酒气地搂住他,“下周……下周比赛,记得多给我传几个球……”苏宁皱眉扶住踉跄的当家射手:“你明天还有训练。”“嗝……练个屁!”李威挥挥手,“老子……老子是国家队水平的……随便踢踢就行……”看着被助理搀走的李威,苏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中国足球总是冲不出亚洲……太多天赋被酒精和夜店泡发了酵。晚上9点,当大多数队友还在夜场狂欢时,苏宁回到了训练基地。守门员教练马克很惊讶:“王?你怎么又来了?”“白天那个侧扑动作还不够流畅。”苏宁走向球门,“我想再练练。”德国人摇摇头笑了:“我在中国执教五年,你是第一个主动加练的职业球员。”月光下,苏宁一次次扑向各个角度的射门。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手掌被草屑磨得发红,但他浑然不觉。他知道,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唯有实力不会背叛自己。回到公寓已近午夜。【日常训练完成度:100%】【经验值+50】【当前等级:Lv.4(1250/1000000)】苏宁看着镜中的自己……32岁的面容已有了风霜痕迹,但眼神比二十岁时更加锐利,而且慢慢的再次恢复了以前的绝世容颜。窗外,西虹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夜店门口,他的队友们可能正搂着美女上车;豪宅里,有人正数着银行卡余额入眠。而他的世界里,只有下一个扑救,下一场比赛,下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然而职业足球的浮华与他无关。……2018年。台北中山足球场的灯光如星河般璀璨,三万多名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苏宁站在球门前,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草皮传来的熟悉触感。三年了,从大翔队的无名替补到如今西虹市fC的主力门将,这段征程比他想象中更为精彩。三年前的那个决定改变了一切。离开大翔队时,庄强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马大翔教练气得摔了战术板。但现在,当他以国家队候选门将的身份重回故地比赛时,连当初最反对他离开的队友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决定是对的。“王多鱼!这边!”队长赵天宇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友谊赛即将开始,台北联队的球员已经列队完毕。这是西虹市fC季前亚洲巡回赛的最后一站,也是苏宁证明自己的又一个舞台。第一年的艰辛历历在目。初到西虹市fC时,他不过是第三门将,连替补席都坐不上。但凭借系统加持和疯狂训练,他硬是在队内对抗赛中一次次惊艳教练组。“老王,你还记得第一次正式出场吗?”赛后聚餐时,李威总会提起那个传奇之夜。那是苏宁职业生涯的转折点……队内对抗赛,主力门将陈磊意外受伤,他临危受命对阵,他代表替补队对阵主力阵容。那场比赛,他完成了惊人的9次扑救,包括一次不可思议的“三连扑“,帮助替补队球队1-0爆冷取胜。社交媒体瞬间炸锅,#王多鱼神扑#登上热搜,视频播放量突破千万。“那之后,你的身价直接翻了三倍。”球队经理每次说起这事都眉飞色舞,“从月薪1万5跳到年薪200万,创了甲级联赛的纪录。”第二年同样是收获的季节。苏宁不仅坐稳主力位置,更带领西虹市fC历史性杀入足协杯四强。在对阵上海海港的1/4决赛中,他在点球大战中扑出两粒点球,成为最大功臣。“王多鱼的表现已经不能用惊艳来形容了。”央视解说员如此评价,“他改变了人们对门将位置的认知。”这一年,他获得了:甲级联赛最佳门将;足协杯最佳阵容;中国金球奖提名;更令人惊喜的是,国家队主帅李铁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王多鱼在国家队的考察名单中,年龄不是问题。”台北的夜晚闷热潮湿,但苏宁的手套却干燥如初……这是三年苦练的成果。比赛第18分钟,台北联队获得绝佳机会。他们的巴西外援安德森突入禁区,一记刁钻的推射直奔死角!“危险!”解说员惊呼。但在苏宁眼中,球的轨迹清晰可见。他侧身飞扑,指尖轻轻一拨……“砰!”皮球击中立柱弹出!全场一片哗然。安德森抱头难以置信,而苏宁已经冷静地组织防守了。“这就是价值!”场边的西虹市fC主帅马克激动地挥拳,“这就是为什么欧洲球探都来看他比赛的原因!”下半场第63分钟,真正的考验来了。台北联队获得前场任意球,距离球门仅22米。他们的日本中场小林悠助跑,踢出一记完美的“电梯球”。皮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眼看就要坠入网窝。千钧一发之际,苏宁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后仰扑救……他几乎是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单手将球托出横梁!“世界级!绝对是世界级扑救!”解说员声嘶力竭,“王多鱼再次证明,他是亚洲最顶尖的门将之一!”终场哨响,西虹市fC2-0获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宁身上。台北的球迷起立鼓掌,就连对手球员也主动来交换球衣。“你让我想起了川口能活。”小林悠用英语说道,“有兴趣来j联赛吗?我可以帮你引荐。”赛后更衣室里,球队老板亲自打来电话祝贺。王三春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王,有件事你得知道——英超狼队的球探今天在现场。”苏宁擦汗的手顿了一下。三年时间,他从业余联赛走到了欧洲球探的视野里。这一切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得让人热血沸腾。“系统。”他在心中默念。【宿主:苏宁(王多鱼)】【年龄:35】【当前能力:Lv.7】【荣誉:甲级联赛最佳门将x2、足协杯最佳阵容、中国金球奖提名】【技能:球路预测线(高级)、瞬间反应(大师级)、门线闪电(专家级)】窗外,台北的夜景美不胜收。苏宁知道,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无论是留在国内成为传奇,还是远赴欧洲挑战更高舞台,这黄金般的三年已经证明……只要有梦想,什么时候起飞都不算晚。手机震动,是庄强发来的消息:“看直播了!那几个扑救太帅了!啥时候回西虹市?马大翔说想请你吃饭,他现在逢人就说你是他教过最出色的弟子!”苏宁笑着回复:“告诉他,我永远是那个大翔队的替补门将。”放下手机,他望向镜中的自己……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眼中的火焰比三年前更加炽热。这就是足球,这就是人生,永远充满无限可能。…… 第四章 二爷 台北的夜空被霓虹点亮,微风裹挟着海水的咸涩拂过球场。友谊赛刚刚结束,西虹市fC以2-1战胜台北联队。整场比赛,苏宁高接低挡,三次扑出必进球。终场哨响时,全场球迷起立鼓掌,“王多鱼”的呼喊声回荡在整个体育场。“老王!你他妈今天神了!”李威冲过来一把搂住苏宁,“那脚凌空抽射你都能扑出来?”苏宁笑了笑,摘下手套,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三年过去,他已经从当初那个被质疑的“高龄替补”成长为球队不可或缺的主力门将。媒体称他为“黄金守门员”,球迷们则更喜欢喊他“门神”。他抬头望向看台,忽然注意到vip包厢里有个佝偻的身影……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正拄着拐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莫名让他心头一颤。赛后更衣室里,队友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庆功宴。“听说台北的夜店比西虹市还野!”张浩挤眉弄眼。“今晚不醉不归!”李威已经开始换衣服。苏宁婉拒了邀请,独自走向球员通道。刚拐过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他,只是浑身散发的兔里兔气让他很不舒服。“王多鱼先生?”男人微微鞠躬,“我家老爷想见您。”“你家老爷是?”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递过一张烫金名片——王氏集团董事长金凯瑞。“这是我的名片。”苏宁瞳孔微缩。王氏集团,台湾省地产和保险巨头,市值千亿的超级财团。“请跟我来。”vip包厢里,灯光昏暗。那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毛毯。见苏宁进来,他颤巍巍地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布满老年斑却依然锐利的脸。“像……真像……”老头喃喃自语,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金凯瑞站在一旁,轻声道:“王老,人带来了。”老头颤抖着伸出手:“孩子……过来让我看看……”苏宁迟疑地走近。近距离看,老人枯瘦如柴,但眉眼间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您是……?”“王多鱼,我是你二爷啊!”老人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苏宁的手,“王宗耀!你爸王宗盛的亲弟弟!”苏宁如遭雷击,剧情还是如期进行了。王宗耀?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保险大亨?电影里继承三百亿遗产的关键人物?“不可能……”苏宁下意识后退,“我父母早去世了,从没听他们提过……”“那是因为……”王宗耀剧烈咳嗽起来,金凯瑞连忙递上手帕,上面赫然沾着血迹,“因为我们王家……有不能相认的苦衷啊……他们可能都以为我早就死了。”金凯瑞从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dnA检测报告、二爷和爷爷当年的老照片……苏宁满脸不解的看向眼前的富豪二爷问道,“二爷,为什么现在才和我相认?”王宗耀的眼泪终于落下:“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包厢里陷入沉默。窗外,台北的夜景璀璨如星海,却照不亮老人枯槁的面容。金凯瑞清了清嗓子:“王老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继承他的产业,而且你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继承人。”“具体有多少财产?”苏宁下意识的问道。“三百七十二亿人民币现金。”金凯瑞顿了顿,“以及王氏集团28%的股份。”这个数字让苏宁腿一软。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听到时还是如坠梦中。要知道这一次苏宁可是不能使用空间世界,可以说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三年清贫的生活也让他再次渴望起了财富,也想感受一下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有条件吧?”王宗耀露出赞许的目光:“聪明……第一,你必须要过继到我这一门,认我做爷爷,为我养老送终;第二……”老人突然狡黠一笑,“一个月内必须在西虹市境内花光十亿!”“什么?”一旁的金凯瑞无奈的为苏宁解释说道:“老爷子是想看你有没有经商天赋……钱必须合法花完,不能捐赠,不能恶意挥霍……”“……”苏宁哭笑不得。这熟悉的桥段……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电影里那个为花钱发愁的暴发户。“二爷,”他蹲下身,平视老人浑浊的双眼,“我现在是职业球员,有自己的事业……”“傻孩子!”王宗耀急得直咳嗽,“有了这些钱……你可以买下整个联赛!可以建世界上最棒的青训营!可以实现你所有足球梦想!”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苏宁。是啊!如果有这样的资金支持……华夏足球会不会不一样?离开球场时已是深夜。台北的街头霓虹闪烁,苏宁漫无目的地走着。三年职业生涯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大翔队的兄弟庄强、西虹市fC的首秀、那些拼尽全力的扑救……手机震动,是庄强的消息:【看新闻了!你今晚那几个扑救帅炸了!啥时候回西虹市?兄弟们给你庆功!】简单朴实的文字,却让苏宁眼眶发热。这才是真实的生活,不是三百亿,不是豪门恩怨,而是绿茵场上最纯粹的拼搏与友情。他抬头望向星空,忽然笑了。“系统。”【在】“如果我接受遗产……还能继续踢球吗?”【检测到副本世界主线变更……新任务生成中……】【终极任务:用财富改变自己的人生】【奖励:传奇门将生涯延长卡(+10年巅峰期)】苏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金凯瑞的电话:“告诉二爷……我接受。”“聪明!不过我和你二爷都会监督你的。”三天后,西虹市国际机场。私人飞机舷梯下,王宗耀坐在轮椅上,看着身穿西装的苏宁缓缓走来。“孙子,想清楚了?”苏宁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副守门员手套:“但有个条件……每周我必须保持三天训练。”老人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一群白鸽:“好孙子!这才是我王家的种!”阳光下,一老一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三百亿的财富、未完成的足球梦想、即将开始的全新人生……这一切,都从一副旧手套开始。……如今的苏宁已经成为国内足球界的天王巨星,然而人红是非多,很多关于苏宁以前的黑料便是被曝光了。苏宁刚结束上午的训练,手机就被经纪人的未接来电和消息轰炸了。他皱着眉头点开微博,赫然看到#王多鱼黑历史#、#门神也疯狂#、#足球界第一谐星#等话题霸占了热搜前五。“怎么回事?”他拨通经纪人电话。“老王,你火了!不对,你是又火了!”经纪人声音里透着诡异的兴奋,“有人把你在大翔队时期的黑历史全挖出来了!”最先爆料的是某知名足球论坛的一篇长帖:《起底黄金门将王多鱼不为人知的过去》。帖子里图文并茂地展示了苏宁,成名前王多鱼的“光辉事迹”:1.赛场咬人事件:五年前一场业余联赛中,当时还是大翔队替补的王多鱼,因为对方前锋恶意踩踏他的手指,竟然直接扑上去咬了对方小腿一口。视频里,年轻的王多鱼被红牌罚下时还龇牙咧嘴地冲裁判嚷嚷:“他先踩我的!我这叫正当防卫!”2.人体模特生涯:被禁赛两年期间,穷困潦倒的王多鱼为了生计,当过人体模特。爆料贴里居然有几张模糊的画室照片……画布上的王多鱼赤身裸体摆着思考者姿势,关键部位被画师巧妙地用足球遮挡。3.人体寿司拼盘:最劲爆的是他在某日料店打工时,曾当过“人体寿司”模特的经历。照片里,王多鱼只穿着一条短裤躺在长桌上,身上摆满了三文鱼寿司,表情既尴尬又倔强。4.女足替补门将:最离谱的是,爆料称他曾以“王美丽”的化名,在某女子业余足球队当过替补门将。虽然只有短短两周就被识破,但这段经历被挖出来后,网友迅速制作了大量表情包:“王美丽在线扑”“女足门神申请出战”。这些黑料曝光后,舆论瞬间炸锅。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网友们的反应不是谴责,而是狂欢。“救命啊!这真的是那个高冷的黄金门将吗?”“从人体寿司到国家队,这是什么励志剧本!”“王美丽哈哈哈哈,这名字起得太走心了!”短短半天,王多鱼的表情包席卷全网。最火的一张是他咬人时龇牙咧嘴的截图,配文“再敢射门我咬你”;其次是人体寿司照片,被p成了“门将寿司套餐”;而“王美丽”的梗更是被玩出了花,有网友甚至给他p上了双马尾和女足队服。西虹市fC的公关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总经理紧急召开会议:“这事必须严肃处理!王多鱼现在是我们的门面,这些黑历史……”“总经理,”市场部总监突然打断他,“我们的球衣销量今天涨了300%,全是印‘王多鱼’名字的。”“什么?”“而且,”社交媒体经理补充道,“王多鱼的个人账号一天涨粉200万,现在每条广告报价可以翻三倍。”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商业合作如雪片般飞来:某运动品牌提出让王多鱼重现“人体寿司”造型,只不过这次是用运动装备当“食材”;某脱口秀节目开出天价邀请他讲述“王美丽”的故事;甚至还有寿司连锁店想请他代言,广告词都想好了:“从人体寿司到门神——鲜美的蜕变!”“这群人疯了吗?”苏宁对着满桌的合作邀约目瞪口呆。经纪人却笑得合不拢嘴:“老王,你知道现在网友叫你什么吗?‘足球界第一谐星’!那些正经球星想有这种热度都没有呢!”训练场上,队友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王美丽~”李威捏着嗓子喊,“来扑我的球啊~”“滚蛋!”苏宁一个球砸过去,却引来全队哄笑。连一向严肃的德国教练马克都忍不住调侃:“王,下次队内训练你可以穿裙子来,也许能提高扑救率。”更让人意外的是球迷的反应。下一场主场比赛,看台上居然有球迷举着“王美丽我们爱你”的横幅。每当苏宁做出精彩扑救,全场就会齐声高喊“咬他!咬他!”……这成了西虹市fC最新的助威方式。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果然问到了黑料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宁没有回避:“没错!我确实咬过人,当过人体模特,还差点成了女足队员。”他坦然道,“但那都是生活所迫。如果有人因为我的过去而嘲笑现在的我,那只能说明……”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们没见过我穿女装的样子。”全场记者笑成一片。这段采访视频迅速登上各大平台榜首,点赞量突破千万。当晚,苏宁查看系统时,发现了一条新消息:【检测到宿主获得“国民级”人气】【解锁特殊技能:喜剧之王(被动)】【效果:在引发观众笑声时,反应速度临时提升30%】苏宁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越搞笑扑救越厉害?手机震动,是国家队主教练发来的信息:“老王,下个月友谊赛考虑让你首发……对了,能穿女装来吗?”看着这则消息,苏宁摇头笑了。从黄金门将到足球谐星,这走向他始料未及。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无论是靠实力还是靠搞笑,他都已经成为中国足球最不可替代的那个“王多鱼”。窗外,西虹市的夜景依旧璀璨。明天,新的训练又将开始。只不过这一次,当他走向球场时,迎接他的不仅是球迷的欢呼,还有此起彼伏的“王美丽”喊声。这就是成名要付出的代价吗?苏宁系紧鞋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像……也不赖?…… 第五章 疯狂的烧钱计划 西虹市fC的训练刚刚结束,苏宁擦着汗走向更衣室,却被俱乐部经理拦住了。“老王,外面有人找!”经理挤眉弄眼,“还是一个大美女哦。”苏宁皱了皱眉。自从接受二爷的“花光十亿”挑战后,他就预料到会有监督人员的出现,但却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会议室里,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性正背对着门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一个长相极其普通,带着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如刀。“王先生您好,我是夏竹,金先生派来的财务监督。”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从今天起,您所有的消费行为都将由我记录并评估。”苏宁挑了挑眉。这个夏竹和电影里的形象大相径庭,没有傻白甜的气质,反而像个随时准备审计上市公司的冷酷会计师。“所以,你是来监视我花钱的?”苏宁随手拿起一瓶水。“纠正一下,是‘监督’。”夏竹推了推眼镜,“根据协议,您需要在30天内合法合规地消费十亿元人民币,不能捐赠,不能恶意挥霍,也不能购买保值资产。”因为王宗耀如今并没有病逝,所以剧情也是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作为财务的夏竹是知道的。此时的夏竹却是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详尽的表格:“我已经为您制定了消费计划,包括房产、豪车、奢侈品……”“不用了。”苏宁打断她,“我有自己的计划。”夏竹的笔尖停在纸上:“请问是什么?”“投资足球。”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夏竹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王先生,我必须提醒您,投资不属于‘消费’范畴。”苏宁笑了:“足球是我的爱好!我为自己的爱好花点钱不算什么吧?”接下来的对话如同两个世界的碰撞。“您是要组建一支业余足球队吗?”夏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是这根本花不掉十亿。”“谁说业余了?”苏宁转着笔,“我要建世界上最豪华的青训基地,请最棒的教练,买最好的设备——而且全部免费。”夏竹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这……这不符合……”“哪条规则说不准建免费青训营了?”苏宁咧嘴一笑,“二爷只说不能捐赠,我这是‘消费’,而且是为了我的情怀和爱好买单。”夏竹的苦瓜脸终于出现裂痕。她深吸一口气:“王先生,您这是在钻空子。”“不,”苏宁站起身,“我是在用这十亿做点有意义的事。”让苏宁意外的是,夏竹并非只是个死板的会计。当她看到苏宁的详细计划书后,眼镜后的双眼竟然闪过一丝赞赏。“您打算引进德国青训体系?”她指着其中一页,“这个选择很专业。”“你也懂足球?”此时的苏宁反倒是感到诧异了起来。夏竹难得地勾了勾嘴角:“剑桥大学数学系毕业,辅修体育管理。毕业论文是《足球俱乐部财务模型构建》。”这回轮到苏宁惊讶了。这个“夏竹”和电影里那个只会尖叫的傻白甜判若两人。“所以,”夏竹合上文件,“您真打算把这十亿全砸在足球上?不买私人飞机?不购豪宅?”“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苏宁耸耸肩,“我又不是暴发户。再说最后不依旧是成为自己的资产?”夏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合作愉快!王先生。我会帮您把这十亿烧得漂亮又合规。”当晚的视频通话中,王宗耀听完汇报后哈哈大笑。“好小子!有创意!”老头在屏幕那头拍着轮椅,“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一旁的金凯瑞却愁眉苦脸:“老爷,这跟咱们的预期差太远了……”“差什么差?”王宗耀瞪眼,“这才像我王家的种!当年我大哥要是有点这觉悟……”通话结束前,老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子,那个夏竹不错吧?专门给你挑的!”苏宁差点被水呛到:“二爷,我对她没兴趣。”“装!继续装!”王宗耀挤眉弄眼,“人家剑桥高材生,长得又俊,你……”“我有女朋友了。”苏宁随口胡诌。“什么?!”屏幕里的老头和金凯瑞同时瞪大眼睛,“谁家的姑娘?”“刘艺妃。”苏宁认真地说,“我的女朋友一直都是刘艺妃。”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王宗耀的咆哮:“你小子耍我?!”“哈哈哈……王多鱼,你还真会做春秋大梦。”一旁的金凯瑞也是忍不住在那里狂笑了起来。随着青训计划的推进,苏宁和夏竹的关系逐渐缓和。她不再是一开始的那个死板的财务监督,而是成了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智囊。当然虽然青训计划是全部免费的,那也不是人都能来,最起码那些白斩鸡就不受欢迎。所以推行申请制,想要使用青训场地要靠实力。“如果采用荷兰式的训练体系,初期投入会更大。”某天深夜的会议室里,夏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但长期来看……”“钱不是问题。”苏宁揉着太阳穴,“我要的是最好的。”夏竹突然笑了:“您知道吗?您和二爷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都是‘钱不是问题’,但意思完全相反。”苏宁也笑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不那么公事公办。“说真的,”夏竹收起电脑,“为什么是足球?十亿可以让你过上神仙日子。”苏宁望向窗外的训练场:“因为……”他顿了顿,“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夏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临走时,她突然回头:“对了!您撒谎水平很差。““什么?”“您根本没有女朋友。”她狡黠地眨眨眼,“我查过。”“而且刘艺妃也不会看得上你。”门关上了,留下苏宁一个人愣在原地。这个夏竹,果然和电影里完全不一样。【检测到宿主行为改变剧情走向】【新任务:用十亿改变中国足球青训】【奖励:传奇教练模块(可解锁)】苏宁看着这条提示,嘴角微微上扬。十亿挑战不再是场闹剧,而是一个机会。至于夏竹……他摇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计划书上,自己对这个普信女可没有任何兴趣。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西虹市金融中心顶层会议室里,金凯瑞看着苏宁递过来的企划书,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你要花一百万租借一支丙级球队一个月?”“不是租借,是承包。”苏宁纠正道,手指轻敲着桌面,“包括场地使用权、球员合同、教练组,全部打包。”站在一旁的王三春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老王,大翔队现在还在用公共澡堂呢,你这预算够他们建两个训练基地了。”“这才刚开始。”苏宁露出神秘的微笑,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另外再帮我联系国际米兰,预算两个亿,邀请他们来西红柿踢友谊赛。”会议室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国……国际米兰?”金凯瑞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可是意甲豪门!和一个丙级队踢友谊赛?”“告诉他们,就当来中国旅游,顺便踢场表演赛。”苏宁耸耸肩,“反正我会付违约金——如果他们觉得比分太难看的话。”“……”此时的金凯瑞突然意识到这个苏宁太能烧钱了。这个游戏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难度……三天后,当大翔队的球员们拖着行李站在西虹市华尔道夫酒店门口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做梦一样的目瞪口呆。“这……这真是给我们住的?”庄强结结巴巴地问,手都不敢摸鎏金的大门把手。马大翔教练则直接掐了自己一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酒店经理带着二十名服务员列队欢迎:“欢迎大翔队入住!王先生包下了整个行政楼层,并且……”他神秘地笑了笑,“已经把高尔夫球场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做的不错。”“王先生,谢谢你的认可!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的。”队员们乘专用电梯上楼后,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最新款的ps5游戏机,衣柜里挂满了量身定制的高端运动服,床头柜上放着镶金边的邀请函:“诚邀阁下参加与国际米兰的友谊赛,着装要求:别穿得太正式,反正你们会输得很惨。”“……”此时大翔队的所有人员都是懵逼的。……然而苏宁的烧钱行为并没有就此停止,自己的计划还多着呢。“你说什么?三架直升机?!”金凯瑞在电话那头尖叫,“王多鱼你疯了吧?西虹市堵车再严重也不至于……”“省时高效。”苏宁坐在直升机副驾驶上,对着耳麦说道,“我现在去训练只要十分钟,还能顺便欣赏城市景观。”“我尼玛……”此时的金凯瑞也是忍不住郁闷了起来。第二天,西虹市上空就出现了奇观……三架漆成大翔队配色的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穿梭,机身上“大翔必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离谱的是,每当直升机飞过拥堵路段时,还会从空中撒下印有苏宁头像的减压玩具,配文“别路怒,学我笑对人生”。交警大队长在接受采访时哭笑不得:“王先生,您的空中交通很创意,但请不要再往下面扔减压球了,我们已经收到五起挡风玻璃被砸的投诉……”当全城还在热议直升机通勤时,苏宁又放出了更劲爆的消息……他要公开追求影视明星刘艺妃。第一天,一架喷涂成粉色的直升机降落在刘艺妃拍戏的影视基地,机身上“艺妃号”三个大字格外醒目。舱门打开,不是玫瑰也不是珠宝,而是三百六十五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因为苏宁打听到刘艺妃最爱吃冰淇淋。刘艺妃自然是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个疯狂的追求者,然后只能是苦笑不得的把冰激淋分给了剧组人员。“倩倩,你和这个王多鱼有接触过吗?”“我都不认识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踢足球的!不对!他是西虹市fC球队的金牌守门员。”“这人真疯狂!我和他都不认识就追求我。”“那要不要发公告?”“肯定的!省的让粉丝和影迷误会。”第二天,西虹市所有报纸的头版都变成了苏宁的表白信,连天气预报栏目都被买下,主持人一本正经地播报:“今日晴转多云,王多鱼爱刘艺妃的概率,100%。”第三天,十二架特技飞机在城市上空画出“Lyfw dy”的图案时,整个西虹市的交通都瘫痪了……晚上还有大型的无人机表演……当刘艺妃的头像在空中出现的时候,全世界都是被这种震撼的场面给震惊到了。所以西虹市不是堵车,而是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热闹。当媒体终于堵到刘艺妃时,这位以高冷著称的女星难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王先生的追求……很有创意。”她顿了顿,“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用这些钱去做慈善呢?因为我是不可能答应他的。”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网上引爆。支持者认为刘艺妃三观正,反对者则吐槽她“不解风情”。而苏宁的回应更是让人跌破眼镜……他立刻宣布成立“艺妃慈善基会”,一个月后首期便会注资三个亿。“现在我能继续追你了吗?”他在微博上@刘艺妃。配图是一张ps的结婚证,登记日期写着“越快越好”。此时的刘艺妃无异于是感觉傻脸了,没想到苏宁竟然是脸皮这么厚。于是刘艺妃不由自主的对苏宁感到好奇了起来,于是答应赶赴西虹市和苏宁吃顿饭。西虹市华尔道夫酒店,苏宁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和刘艺妃享用烛光晚餐。“王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是我们俩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不可能?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女结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不认识,也没有任何的交集……”“那我们现在不就是认识了?我对你一直都是很喜欢的。”“这……”“或者说,我一直都是为了你守身如玉。”“……”此时的刘艺妃懵逼的看着长形餐桌对面的苏宁。“王先生,希望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接受你的。”“艺妃,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永远阻止不了我对你的喜欢。”“我……”“过几天,我的大翔队就要和国际米兰踢场友谊赛,你能来现场观看吗?”“对不起!我不懂足球,所以……”……国际米兰的到来,让整个西虹市沸腾。这支意甲豪门球队,拥有世界级球星……伊卡尔迪、布罗佐维奇、佩里西奇……他们的身价加起来能买下整个大翔队一百次。而大翔队呢?业余联赛的鱼腩队伍,球员平均月薪五千,训练场地坑坑洼洼,队医兼职兽医,门将庄强甚至还是临时客串的。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闹剧。但谁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离谱。比赛刚开始三分钟,大翔队前锋黄毛(本名黄志强)就做出了震惊足坛的举动……当他在禁区前接到传球,抬头一看,对面防守他的竟然是自己的偶像伊卡尔迪!“卧槽!伊卡尔迪!”黄毛当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从袜子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偶像!能给我签个名吗?!”裁判目瞪口呆,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张黄牌:“干扰比赛!黄牌警告!”全场观众哄堂大笑,国际米兰的球员们面面相觑,而场边的马大翔教练气得差点冲上场:“黄毛!你他妈给我滚回来!”比赛继续,但大翔队的表现越来越离谱。第十五分钟,国际米兰发动快攻,布罗佐维奇一脚劲射直奔球门!临时客串门将的庄强奋力扑救……“啪!”他确实扑到了球,但用力过猛,手套直接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中了裁判的脑袋!裁判当场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蹲了下去,比赛被迫暂停。国际米兰的球员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而庄强一脸无辜:“裁判,我真不是故意的……”……中场休息时,马大翔教练气得亲自换上了球衣:“妈的,老子自己上!”于是,这位年近五十、啤酒肚明显、跑步都喘的教练,竟然真的以“前锋”身份登场了!国际米兰的球员们差点笑场,但职业素养让他们忍住了。然而,马大翔的表演才刚刚开始……第六十分钟,他在前场接到传球,面对国际米兰后卫的防守,他突然……自己绊倒了自己!是的,没有任何人碰到他,他就像被空气撞飞一样,夸张地摔倒在地,还顺势滚了三圈,捂着脸哀嚎:“犯规!点球啊!”“哈哈哈……”全场观众笑疯了,裁判黑着脸走过来,直接掏出一张黄牌:“假摔!演技太差!”场边的苏宁捂着脸,差点原地爆炸:“马教练!你能不能别给老子丢人了?!”“呜呜呜……我们还不都是为了你?”然而马大翔却是感觉特别的委屈。尽管大翔队的表现荒唐至极,但国际米兰却始终没能进球。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射门,都被苏宁……这位临时客串大翔队门将的“黄金守门员”——无情地拒之门外!伊卡尔迪的单刀?扑出!佩里西奇的弧线球?单手托出横梁!布罗佐维奇的爆射?直接抱住!国际米兰的球员们从最初的轻松调侃,逐渐变得震惊、困惑,最后甚至有些绝望……“这家伙……真的……好猛!”这场实力悬殊的友谊赛自然是非常的精彩,可以说是笑料百出。但是同样也是特别的紧张,观众的笑声听在国际米兰的耳朵里,就像是对他们的嘲笑……因为如今的比分依旧是0比0……哪怕是他们全部使出了看家本领,还是没办法改变场上的比分。比赛临近结束时,国际米兰获得了一个绝佳的点球机会。伊卡尔迪站在点球点前,深吸一口气,助跑……假动作……推射死角!但苏宁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瞬间横身飞扑,指尖堪堪触到皮球,将它拨出了底线!全场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噢……”“王多鱼!王多鱼!王多鱼!”终场哨响,比分最终还是定格在0比0。此时国际米兰的球员们却是没有一点愤怒,反而一个个走过来,主动和强大的苏宁握手。队长伊卡尔迪甚至脱下自己的球衣递给他:“王先生,你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门将。”“谢谢。”布罗佐维奇也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只是华夏的球员?”“当然!我们华夏人一直靠实力说话。”苏宁笑了笑。国际米兰的主教练已经走了过来,递上一张名片:“王先生,我们国际米兰对你很感兴趣,有兴趣来意甲吗?”全场哗然!……看台的vip包厢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全程沉默地看完了比赛。她便是当红女星刘艺妃,也是苏宁一直疯狂追求的“高冷女神”。当然女神一直对这个“暴发户”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靠二爷的钱才混进上流社会的土包子。对于他的疯狂追求也是不以为然,只是当做一个忽略不计的疯子。但今天,她亲眼见证了苏宁在球场上的神级表现。“他……原来真的这么厉害?”刘艺妃喃喃自语。助理小声问道:“倩倩,要联系他吗?”刘艺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再等等。”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蔑了。记者们蜂拥而至,话筒几乎怼到苏宁脸上:“王多鱼!国际米兰邀请你,你会去吗?”“你的守门技术是怎么练的?”“大翔队今天表现这么滑稽,你是怎么忍住不骂人的?”苏宁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足球是圆的,奇迹总会发生。”说完,他转身走向更衣室,留下全场记者和观众回味无穷。这场比赛,注定会成为足球史上最荒诞却又最传奇的一战……大翔队全员搞笑,唯独门神苏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月末结算时,金凯瑞拿着厚厚一叠账单的手都在发抖:“直升机保养费八百七十万……刘艺妃追求计划一亿两千万……国际米兰友谊赛两亿三千万……这还只是大头……”“花完了吗?”苏宁咬着冰淇淋勺子问道。只因为这是刘艺妃唯一接受过的礼物。“还差四千万。”金凯瑞擦着汗说。苏宁眼睛一亮:“那就再办个‘王多鱼杯’业余足球赛,冠军奖金三千万,亚军发安慰奖一千万。”“这不合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苏宁眨眨眼,“再说,我二爷不是要看到我‘有经商天赋’吗?这叫……嗯……品牌营销!”当月的最后一天,苏宁收到两条重磅消息:一是刘艺妃再次答应和他共进晚餐;二是国际米兰居然正式发来合作邀请,希望组建“大翔-国米青训营”,预算刚好四千万。金凯瑞看着这两份文件,突然恍然大悟:“王多鱼,你该不会早就算计好了吧?”苏宁笑而不语,只是望向窗外……那里,三架直升机结束雇佣正在飞离。系统提示适时弹出:【一个月花光十亿任务完成】【奖励:商业奇才称号】【新任务:用金钱改变中国足球】“这下,”苏宁自言自语道,“游戏才真正开始。”…… 第六章 什么是暴发户 王宗耀的私人办公室里,金凯瑞将最后一份资产转让文件递到苏宁面前。“签字吧!从今天起,你就是王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了。”王宗耀坐在轮椅上,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一个月花光十亿,还建了个免费青训基地......你小子比我想的更有意思。”苏宁接过钢笔,在文件上签下“王多鱼”三个字。三年前的他还是个业余门将,如今却坐拥三百亿资产。人生际遇,有时候比足球还难以预测。“不过......”王宗耀突然眯起眼睛,“我怎么听说,你现在反倒开始精打细算了?”苏宁笑了:“二爷,烧钱是任务,经营是责任。”“哈哈,不错!看来我没有看错你。”“二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王氏集团发扬光大的。”“哼!我以为的发扬光大是让你赶快为王家开枝散叶。”“呃?这个不急吧?”“多鱼,你今年都已经三十五了,实际一些,别再追那个女明星刘艺妃了,我看财务总监夏竹就是很不错。”“我不要!夏竹就是一张苦瓜脸,我还是喜欢让我赏心悦目的。”“臭小子!”西虹市郊外,占地200亩的“多鱼青训基地”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但与国内其他足球学校不同,这里没有镀金的大门,没有奢侈的宿舍,只有最专业的训练场和最严格的选拔制度。“第387号申请人,测试未通过。”教练组会议上,苏宁亲自否决了一个富商儿子的入学申请,“他父亲愿意捐500万,但我们不缺钱。”助理欲言又止:“王总,这可是......”“记住我们的标准。”苏宁敲了敲桌子,“只收两种人——要么有天赋,要么有态度。”“是!王总,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很难盈利的。”“我花费这么多建立全球最健全的青训基地可不是给白斩鸡玩的。”“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与此同时,三支名为“磐石”、“烈火”、“飓风”的丙级球队悄然成立。至于“大翔队”火了之后,马大翔便是飘了,一个月的合同一到期便是不再续签。然后天天去参加所谓的表演赛,享受名利,而没有了王多鱼的“大翔队”就是一坨“大翔”。但是很快他们便是现了原形,而“大翔队”也是分道扬镳和正式解散。而苏宁这边的三大球队的球员月薪统一8000元,奖金与表现挂钩。合同第17条明确写着:“夜店泡妞者,违反道德伦理者,违约金500万。”“王总,这么严苛的条件,会有人来吗?”新任球队经理忐忑地问。苏宁看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嘴角微扬:“真正想踢球的人,不会在乎这些。”“可是……”“没有可是!我的底牌这就是规矩,每一名球员必须签署长约,跳槽就要赔付天价违约金。”“……”第一个赛季,“多鱼村超联赛”就引爆了全国足球圈。没有假球,没有黑哨,只有最纯粹的足球。三支球队之间的对决场场爆满,门票提前一周售罄。当其他中超球队还在为上座率发愁时,苏宁的丙级联赛周边商品已经卖到了欧洲。“王总,足协发来邀请,希望我们的球队参加中乙联赛。”“拒绝。”苏宁头也不抬,“我们只和国外的知名球队踢友谊赛。”“王总,多少要给足协一点面子吧?”“我们是自营式球队联盟,踢的也是自己的足球,和他们足协又有什么关系?”“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顾及影响的。”“哼!我都已经这么有钱了,还需要让自己憋屈吗?”“这……”“年轻人,等到你像我这么有钱的时候,就明白什么是无所顾忌了。”“……”很快,德甲、英超、j联赛的球队纷纷派来青年队交流。当国内球迷看到一群月薪不过万的“业余球员”,竟然能和欧洲豪门打得有来有回时,整个足球圈都是地震了。苏宁也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成功,同时也是把国足的那些“白斩鸡”钉在耻辱柱上。……王氏保险大厦会议室,高管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投影仪上的方案:“脂肪险:减掉1公斤脂肪赔付1000元,但若反弹则需双倍返还。”“这......这不会亏死吗?”财务总监声音发抖。苏宁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你们觉得,是减肥的人多,还是保持不反弹的人多?”“……”在场的人立刻便是心领神会了,最主要的还是在于这个不允许“反弹”的限制。三个月后,数据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投保人数突破百万,但真正能持续领取赔付的不到5%。西虹市的健身房却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市民肥胖率直线下降。“王总,卫生部门发来感谢信......”“帮我约见卫生部的领导!如今是时候索要一些政策倾斜了。”“是!王总。”自己推出的这个“脂肪险”可是妥妥的公益险种,相应的职能部门理应给予一些支持。光是税收问题上都是可以探讨的,所以苏宁自然是想要争取一下。……某高档咖啡厅,刘艺妃第三次“偶遇”苏宁。“王多鱼,你最近怎么......”她欲言又止。“不送花了?不包场了?”苏宁抿了口咖啡,“刘小姐不是嫌我俗吗?”刘艺妃咬了咬唇。这半年来,没有玫瑰轰炸,没有Led表白,她反倒开始关注这个男人的新闻。青训基地、村超联赛、脂肪险......每件事都让她刮目相看。“那个......脂肪险真的有效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苏宁笑了:“刘小姐想试试?合同规定,投保期间不能节食,必须运动减肥。而且不能出现反弹。”“谁、谁要试了!”刘艺妃红着脸落荒而逃。深夜,苏宁独自站在青训基地的最高处。系统光幕在眼前展开:【足球改革进度:37%】【下一阶段任务:培养出首个国际级球员】【特殊奖励:中国足球基因改良计划(初级)】手机震动,是国际米兰的正式报价。苏宁轻轻划掉,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二爷,我想收购一家欧洲俱乐部......”夜风吹拂,脚下的训练场上,十几个少年仍在加练。他们的眼中,有苏宁熟悉的火焰。这才是真正的财富,比三百亿更珍贵的未来。……刘艺妃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王氏保险的营业厅。“我想办……脂肪险。”她压低声音,生怕被人认出来。柜台后的女业务员抬头看了一眼,职业性的微笑突然凝固……尽管对方全副武装,但那双标志性的杏眼和腕上价值百万的梵克雅宝手表,还是暴露了身份。“好、好的!请您填写申请表……”业务员强装镇定,手指却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三分钟后,当刘艺妃签完字离开,整个营业厅炸开了锅。“快通知王总!刘艺妃来办脂肪险了!”苏宁正在青训基地观看少年队比赛,手机突然震动。当他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投保信息时,矿泉水瓶直接从手中滑落。【投保人:刘艺妃】【身高:168cm】【当前体重:49kg】【目标减重:2kg】【健身计划:普拉提+有氧】“她居然……”苏宁喉结滚动,突然笑出声。这个曾经对他冷若冰霜的女人,现在正穿着紧身运动服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画面,莫名浮现在脑海。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王总,要安排vip服务吗?”“不。”苏宁眯起眼睛,“我亲自去。”“……”“呼……呼……”刘艺妃在跑步机上香汗淋漓,音乐声掩盖了身后的脚步声。直到跑步机突然减速,她才惊觉有人按了控制键。“谁——”转身的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苏宁穿着简单的白t恤运动裤,手臂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他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跑步机显示屏:“刘小姐,体脂率18%还减肥?”刘艺妃的脸“腾”地红了:“我、我只是想塑形!脂肪险合同又没规定不能……”“合同第5.3条。”苏宁伸手帮她关掉跑步机,“Bmi低于20的投保人,需要额外提供健身计划证明。”他凑近半步,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运动后的热度扑面而来,“所以……为什么选我的脂肪险?”“……”健身房的玻璃墙外,几个偷看的会员差点把脸贴扁。那可是刘艺妃!和王多鱼!在调情!顶楼的空中咖啡厅,刘艺妃小口啜饮着冰美式,终于卸下防备。“其实我是好奇……”她转动着杯子,“一个能想出脂肪险的天才,为什么突然不追我了?”苏宁望着窗外西虹市的夜景:“你知道职业球员最怕什么吗?”“……受伤?”“是无效射门。”他轻笑一声,“二十次狂轰滥炸,不如一次精准推射。”刘艺妃的睫毛轻轻颤动。这个曾经用玫瑰花海淹没她工作室的男人,此刻眼里的专注竟让她心跳加速。“所以现在……”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在蓄力吗?”苏宁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糖浆放多了,影响减脂效果。”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每周三下午,刘艺妃的健身时间总会“偶遇”来视察的苏宁;每次训练结束,她的储物柜里都会多出一瓶定制电解质水;甚至当她因为拍戏耽误健身时,王氏保险的私人教练会准时出现在片场。“王总,今天刘小姐的体测数据……”助理捧着平板欲言又止。“说。”“肌肉量增加了0.8公斤……”助理憋着笑,“但体重一点没降。”苏宁挑眉:“所以?”“所以她可能……把脂肪险当健身激励了?”窗外,刘艺妃正在私教指导下做平板支撑,运动bra下若隐若现的马甲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苏宁突然合上文件:“通知财务部,给她设计个‘肌肉险’。”“……”新戏杀青宴那晚,刘艺妃喝得微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苏宁的电话。“王多鱼……”她声音软糯,“脂肪险……我好像要失败了……”二十分钟后,苏宁的迈巴赫停在酒店后门。当他看到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紧……刘艺妃抱着膝盖,脸颊泛红,礼服裙摆沾着香槟渍,像个迷路的小女孩。“根据合同……”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投保期间饮酒,要扣减赔付金额。”刘艺妃仰起脸,眼里闪着水光:“那你……要不要监督我戒酒?”夜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距离。接着苏宁便是从刘艺妃助理手里带走了刘艺妃,然后亲自驱车回到了自己在西虹市的豪宅里。“王多鱼,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追我了?”“那你愿意给我机会吗?”“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当然!你可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胡说!现在的那些小年轻就不喜欢我了。”“那是他们看管了现在的臭鱼烂虾,不知道你刚出道时候的盛世荣耀。”“王多鱼,你的意思是我老了是吗?”“没有!我想带你去参观我的卧室。”“坏蛋!今天便宜你了。”“……”接着苏宁直接对刘艺妃来了一个霸道的公主抱,然后大步流星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舒适无比的大床、幽暗诱人的红色灯光……立刻便是把氛围烘托到了极致的巅峰…………西虹市郊外,一座占地300亩的现代化青训基地拔地而起。12块标准足球场,3座室内训练馆,配备德国运动科学实验室、意大利康复中心、荷兰数据分析团队……甚至还有一座专门用于心理训练的虚拟现实馆。“这不是青训基地,这是足球界的硅谷!”《法国足球》杂志的记者惊叹道。更令人震撼的是,基地大门上方悬挂的巨幅合作标志……国际米兰、阿贾克斯、多特蒙德……欧洲顶级俱乐部的队徽赫然在列。“我们只做一件事,”苏宁在开幕仪式上面对全球媒体宣布,“培养能踢赢欧洲球队的中国球员。”闪光灯疯狂闪烁,而站在角落的刘艺妃,看着台上自信从容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王多鱼先生,为何拒绝中超球队的训练申请?”央视记者犀利提问。苏宁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我的基地有条规定——不接受25岁以上、体脂率超过15%的职业球员。”“简而言之!就是不接受生产米田共的废物。”现场一片哗然。这标准几乎把整个中国男足全部拒之门外。当晚,#王多鱼嘲讽国足#冲上热搜。某国脚在微博炮轰:“暴发户懂什么足球!”网友立刻回击:“人家暴发户建的青训基地比足协强十倍!”“建议国足先测测体脂率再说。”“支持王总!女足姑娘们值得最好的!”三天后,当中国女足在基地首训的视频流出……姑娘们在顶级草皮上训练,配备欧洲顶级康复师,餐食由专业营养师厨师定制……舆论彻底倒向苏宁。“磐石vs烈火,门票秒光!”“黄牛炒到5000一张!”“国际米兰二队确认来华参赛!”苏宁的村超联盟成了现象级ip。没有假球黑哨,只有纯粹的足球热情。每场比赛网络直播观看量破亿,周边商品卖到脱销。“王总,这是上季度财报。”财务总监声音发颤,“净利润3.7亿……超过中超半数俱乐部。”王宗耀看着报表,老泪纵横:“多鱼啊!我搞了一辈子保险业,还不如你踢球赚钱!”苏宁给二爷递上热茶:“因为球迷愿意为真诚买单。”“也是!看到你经营有道,我也是能含笑九泉了。”“二爷,那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异常?”“什么?”“你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这……还真是!难道你给我服用的那些中药真的有效。”“嘘!”苏宁连忙组织了二爷王宗耀继续说下去,“二爷,我可不想当药神。”“……”例行体检日,金凯瑞突然冲进办公室:“老爷!奇迹!天大的奇迹!”体检报告显示:王宗耀体内的癌细胞停止扩散,部分指标甚至好转。“这……”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医学上无法解释。王先生你是不是服用什么新药了?”“没有!可能是心情愉悦的原因,毕竟我孙子很厉害。”“……”只有苏宁知道原因——系统光幕上闪烁着一行小字:【家族健康buff激活:财富转化为至亲生命值】“二爷,”他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好日子还在后头。”深夜的青训基地,苏宁独自站在监控室。大屏幕上,十几个不同年龄段的球员仍在加练:8岁组的小球员在练习颠球;12岁女足队员在加练射门;18岁天才少年在虚拟现实舱训练……系统提示闪烁:【中国足球基因改良进度:39%】【下一阶段:培养首个金球奖候选人】手机亮起,是刘艺妃发来的消息:“明天脂肪险体测,来监督吗?”苏宁笑着回复:“带上运动相机,记录作弊过程。”窗外,那颗启明星刚刚升起。这座青训基地的灯光,如同中国足球漫长黑夜的第一缕曙光。…… 第七章 Fish 微博热搜第一:#刘艺妃王多鱼官宣#配图是两人在青训基地的合影……刘艺妃一袭白裙,笑靥如花地靠在苏宁肩头,而苏宁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间。评论区瞬间爆炸:“卧槽!真被这暴发户追到了?!”“我不信!女神一定是被威胁了!”“王多鱼是不是给刘艺妃买了座岛?”某知名娱乐博主连夜发文深扒两人恋爱史,从脂肪险偶遇,到健身房“监督”,再到深夜杀青宴接送……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是金钱攻势,是温水煮青蛙式的精准狩猎。”央视《名人有约》演播厅,主持人面带微笑却暗藏锋芒:“王先生,很多网友认为,您和刘小姐的恋情是‘暴发户逆袭女神’的典型范例,您怎么看?”苏宁西装笔挺,从容不迫地端起茶杯:“首先,我要纠正一个错误认知——我从来不是什么暴发户。”大屏幕突然亮起,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家族纪录片:1949年,年轻时的王宗耀乘船赴台,白手起家创立贸易公司;六十年代转型实业,七十年代进军金融和保险业……画面最后定格在王氏家族百年族谱上。“家祖常说,富不过三代,皆因教子无方。”苏宁目光平静,“所以王家有个传统——继承人在30岁前必须白手起家,通过考验才能认祖归宗。”主持人明显愣住:“所以您之前的‘烧钱行为’……”“是家族考验。”苏宁微笑,“就像刘小姐考验我是否真心一样。”采访播出当晚,刘艺妃罕见地发布了一条长微博:《关于我的“暴发户”男友》“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王多鱼。因为他会在健身房默默调整跑步机坡度,防止我膝盖受伤;因为他记得我所有忌口,连助理都记不清的过敏原他倒背如流;更因为——当所有人只看到他的财富时,我看到的是他凌晨四点批改青训方案的侧脸;还有他站在球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壮举。”配图是偷拍的苏宁伏案工作照和金牌守门员的雄姿,桌上还摆着写满笔记的《青少年运动心理学》。这条微博直接引爆女性市场,#王多鱼理想型男友#冲上热搜第二。某情感大v发文哀叹:“完了!现在姑娘们择偶标准又提高了,要富可敌国还要温柔细心!”随着台北王家老宅照片流出……百年红砖洋房,满墙古籍字画,连花园石阶都是文物级花岗岩……舆论彻底转向。“这哪是暴发户?分明是低调的old money!”“难怪刘艺妃动心,这种世家子弟比娱乐圈富二代强多了。”“我现在相信脂肪险真是为了公益了……”最绝的是某历史博主考证出:刘艺妃的外祖父竟与王宗耀是黄埔同期校友。“这叫门当户对,不叫癞蛤蟆吃天鹅肉!”王氏集团股价一周暴涨20%;脂肪险投保量翻倍;青训基地参观预约排到三年后。连国际米兰都来凑热闹,官推发布p图:苏宁穿蓝黑球衣搂着穿米兰球衣的刘艺妃,配文“中国德比?”“王总,要不要趁机推出情侣运动品牌?”市场总监兴奋提议。苏宁看着正在给女足姑娘们示范瑜伽动作的刘艺妃,摇头轻笑:“她不喜欢太商业化的东西。”深夜,王宗耀戴着老花镜翻看报纸,突然笑出声:“多鱼啊!你这‘名门之后’的人设,比真金还真!”苏宁正给老人按摩肩膀:“二爷,咱们王家本来就不假。”“那刘丫头知道你在台湾的‘祖宅’去年还是养猪场吗?”“咳咳……”苏宁差点被茶水呛到,“那是战略收购的古迹修复!”窗外,刘艺妃的保姆车缓缓驶入庄园。老人眨眨眼:“快去接吧!记住——”“知道!知道!”苏宁整了整衣领,“‘百年世家’的继承人要优雅矜持。”当大门打开时,刘艺妃看到的依然是那个会为她蹲下系鞋带的男人。只是现在全世界都相信……这只“癞蛤蟆”,本就是藏在民间的王子。……2018年初春,王氏集团年度董事会上,苏宁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我提议,出售集团旗下73%的地产项目,仅保留台北、上海、广州等核心地标。”会议室瞬间炸锅。“王总!现在地产行情正好!”“去年我们的地产板块盈利增长27%啊!”“这时候撤退太冒险了!”苏宁打开全息投影,一组组数据在空气中闪烁:“各位请看——”“内地城镇化率已达58%,人口出生率连续三年下滑。”“美国加息周期启动,全球流动性即将收紧。”“更重要的是……”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跳出鲜少人关注的指标,“中国居民杠杆率已突破50%,这个数字在2008年时还不足18%。”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王宗耀的轮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老人缓缓举起枯瘦的手:“我支持多鱼。”三个月后,当恒大、碧桂园还在疯狂拿地时,王氏集团以溢价30%的价格,将二十七个城市的项目打包卖给了中东主权基金。这笔被誉为“世纪交易”的买卖,在2020年疫情爆发后,让无数地产大佬悔青肠子。抛售地产回笼的千亿资金,被苏宁注入三个领域:1人工智能——“深蓝思维”实验室。挖走谷歌Alphago核心团队;首款产品是足球Ai教练系统,能通过3d扫描预测球员伤病风险;后来衍生出医疗诊断Ai,准确率超协和专家组……2生物科技——“长生”研究院。秘密收购瑞士某抗衰老实验室;首个成果是“细胞活力因子”,王宗耀的癌症控制与此有关;刘艺妃成了首位公开使用的明星,34岁素颜状态登上《自然》封面;“长生生物”首款减肥产品,刘艺妃的大象腿变得完美无缺……3新能源汽车——fish品牌。首款车型“旗鱼”搭载钠离子电池,续航800公里,而且还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的虚标,并且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性;独创“足球主题”内饰:座椅采用守门员手套材质;发布会噱头:用足球射门测试车门抗冲击性……在苏黎世金融峰会上,苏宁的演讲震撼全场:“王氏保险将推出‘天才少年险’——”“投保儿童若在18岁前获得国际科学竞赛奖项,可领取百万奖金。”“因为我们相信……”他看向台下的刘艺妃,“投资天才,才是最好的风险管理。”当晚,欧洲百年保险巨头股价集体跳水。深夜实验室,首席科学家颤抖着接过苏宁手写的公式:“这……这不可能!钠离子电池的能量密度怎么可能……”“去试试。”苏宁拍拍对方肩膀,“记得申请专利。”“呃?好!我知道了。”他当然不会说……这技术来自其他副本世界的民用版本。“多鱼,”某天清晨,刘艺妃翻着财经杂志突然发问,“你怎么预见到地产寒冬的?”苏宁正在给她煎心形鸡蛋:“如果守门员只会盯着球,迟早被假动作晃倒。”“哼!说人话!”“好吧……”他关火转身,“当卖菜大妈都在讨论买房致富时,就是该撤退的信号。”“……”老人王宗耀看着集团最新财报……科技板块营收首次超过地产,对金凯瑞喃喃道:“我原以为他是来继承家业的……”“万万没想到……”“他是来给王家换赛道的。”“老爷,你这个继承人选的堪称完美。”“……”窗外,一辆fish概念车呼啸而过,车尾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条跃出海面的鱼,鱼鳍化作足球轨迹。……台北101顶层的观景餐厅,刘艺妃被蒙着眼带进场地。当眼罩摘下时,整个台北的夜景尽收眼底,而脚下玻璃地板突然亮起……赫然是fish新能源汽车的巨型Logo,环绕着一圈闪烁的钻石。“王多鱼,你这算商业植入还是求婚?”刘艺妃挑眉。苏宁单膝跪地,手中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份合同:“fish全球代言人,年薪1元,附加条款是……”他翻到最后一页,“必须成为老板娘。”刘艺妃接过钢笔,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写下:“好啊!不过我要求有效期:一辈子。”“宝贝,今天我要全垒打。”“呸!流氓。”“正常男人看到你很难不成为流氓。”“多鱼,我看那个财务总监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是说夏竹?”“嗯,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夏竹就是我二爷帮我选的老婆,不过我喜欢的是你,所以……”“难怪!”“别吃醋!我对她可没有任何想法。”“真乖!看来今天晚上要好好的奖赏一下你了。”当晚,#fish老板娘#空降热搜,品牌官网访问量激增500%。……迪拜防务展上,fish展台被各国军方代表围得水泄不通。“这款‘虎鲸’装甲车采用我们独创的油电混合动力。”工程师骄傲地介绍,“纯电模式潜行距离80公里,内燃机模式下0-100加速仅4秒。”沙特将军摸着炮管焊接处:“这工艺……比德国货还精细?”“因为用了航天级3d打印技术。”苏宁亲自解密,“当然,如果贵国需要……”他压低声音,“我们还有搭载主动防御系统的特别版。”没人知道,这些技术同样是来自副本世界的民用降级版。所以苏宁并没有一直聚焦于新能源汽车赛道,反而是在燃油车上加大了研发。要知道如今的国际局势越来越紧张,各国对优质战车的需求还是很大的。2020年1月20日,武汉卫健委通报“不明原因肺炎”的当天,王氏集团召开紧急会议。“启动‘方舟计划’。”苏宁敲下回车键,“所有口罩生产线24小时运转,武汉仓库的100万台呼吸机即日启运。”高管们面面相觑:“王总,会不会反应过度……”大屏幕突然切换,显示出一组基因序列图。“这是我们的实验室昨晚拿到的病毒样本分析。”首席科学家声音发抖,“r0值预估在3.5以上……”“……”三个月后,当全球疯抢医疗物资时,王氏的口罩已占据欧洲市场30%份额。更可怕的是——他们提前注册的“肺炎特效药”专利,恰好覆盖了瑞德西韦的改良配方。私人医院里,王宗耀看着电视里的疫情新闻,突然拽住金凯瑞:“老金,去年多鱼为什么突然收购那家破产的口罩厂?”金凯瑞擦着汗:“他说……说是进入医疗行业的必经之路。”老人盯着窗外正在装卸的医疗专机,喃喃自语:“这小子该不会能预知未来吧……”“其实一个合格的掌门人必须要具备这样的前瞻性。”“有道理!就像他在足球赛场做守门员,必须要提前分析和预判足球轨迹。”此时刘艺妃这边突然按住苏宁解领带的手问道:“说实话,你怎么提前半年就知道要囤呼吸机?”苏宁眨眨眼:“如果我说这是我的商业判断呢……”“又糊弄我!”她抓起枕头砸过去,“是不是有情报线人?”“没有!这都是我自己的判断,投资医药行业是集团的既定计划。”“多鱼,你真的好棒。”“艺妃,你也是很完美。”枕头大战中,没人注意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副本任务:拯救百万人生命完成度71%】2020年3月,全球疫情肆虐时,苏宁和刘艺妃的婚礼不得不推迟。不过,王氏集团官网上线“抗疫大礼包”……预定婚礼套餐送价值10万的医疗防护套装。一年后,美国《时代》周刊将苏宁选为封面人物。背景是fish战车、口罩生产线和青训基地的三重曝光,标题震撼……《他如何用足球、战车和口罩征服世界?》内页采访中,苏宁的回答耐人寻味:“商业的本质不是预测危机……”“而是永远做最坏的打算,怀抱最好的希望。”“就像守门员——”“既要防住每一个必进球,也要相信反击的机会终会到来。”…… 第八章 真西虹市首富 其实早在国际米兰友谊赛结束后,大翔队便是火了起来。大翔队训练基地外,每天都是挤满了记者和球迷。而马大翔和黄毛等人都是倨傲的看向眼前的媒体,感觉他们大翔队就是足球界的天王巨星。“马教练!请问你们是如何逼平国际米兰的?”“庄强!能分享一下扑救心得吗?”“黄毛!你当时向伊卡尔迪下跪要签名是战术安排吗?”马大翔穿着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山寨款),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其实我们大翔队一直有一套独特的训练体系……”实际上,这套“体系”包括:晨跑时偷懒抄近道、训练后必喝啤酒、以及队内流传的《如何假装受伤逃避训练三十六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翔队彻底飘了:黄毛签约某运动饮料代言,广告词是“喝了xx,跪求签名更有劲!”庄强参加综艺节目,表演“飞手套砸裁判”特技,收视率爆表马大翔甚至出了本自传《从菜鸟到逼平国际米兰》,内容90%瞎编最离谱的是,某影视公司开出天价,要拍《大翔传奇》电影,主演拟邀沈腾。“咱们这是要冲出亚洲,走向好莱坞啊!”更衣室里,队员们喝着香槟畅想未来。没人注意到,苏宁早已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拉黑。热度消退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黄毛的代言被扒出产品不合格,遭全网群嘲;庄强的特技表演发生意外,真的把主持人砸成脑震荡;《大翔传奇》制片方跑路,剧组卷款潜逃。最后致命一击来自某足球名嘴的直播点评:“朋友们,清醒一点!大翔队能逼平国际米兰,全靠王多鱼神级守门!看看他们现在的训练视频……”画面里,大翔队员挺着啤酒肚,连最基本的传接球都失误频频。半年后,当记者再次找到大翔队时:训练基地杂草丛生,球门网破得像渔网;马大翔的“阿玛尼”西装袖口已经开线;庄强在夜市摆摊,招牌是“国际米兰认证飞手套”;黄毛最惨,因为吹嘘“认识伊卡尔迪”被球迷暴打……王氏大厦顶层,马大翔带着队员们跪在苏宁办公室门口。“多鱼!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马大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安排我们踢场友谊赛吧!”苏宁从财务报表中抬起头:“马教练,知道你们为什么失败吗?”“我们……运气不好?”“不。”苏宁按下遥控器,播放出大翔队这半年的“训练”视频……抽烟喝酒、泡吧撩妹、训练迟到……“国际米兰每天训练6小时,你们6分钟都坚持不了。”“可是……”庄强还想挣扎,“我们毕竟创造过奇迹!”“那不是我创造的奇迹吗?”苏宁微笑反问。最后一线希望破灭,马大翔突然歇斯底里:“王多鱼!没有我们大翔队,你算什么黄金门将?!”“纠正一下。”苏宁按下通话键,“保安,送客。”“……”同一天,多鱼青训基地。12岁的学员们正在观看大翔队的堕落新闻。“记住。”教练按下暂停键,“足球不会辜负努力的人……”“但名利,专吃懒惰的废物。”窗外,新一代少年在雨中加训的身影,与大翔队当年躲雨偷懒的画面形成残酷对比。……2022年,全球疫情逐渐平息,而王氏集团的医疗板块却迎来了爆发式增长。“方舟”呼吸机:凭借超长续航和智能调节功能,占据全球30%市场份额;“盾牌”防护服:采用纳米自洁材料,被who列为一级采购物资;“清瘟”特效药:改良版中药配方,海外售价高达500美元/盒……最令人震惊的是,王氏生物实验室在疫情尾声突然宣布……成功研发广谱抗冠状病毒疫苗,可应对未来5年内可能的变异毒株。《华尔街日报》惊叹:“这不是企业,这是医疗界的诺亚方舟!”西虹市新落成的王氏总部大厦,外形酷似dnA双螺旋结构。“为什么选择西虹市?”央视记者在乔迁仪式上提问。苏宁的回答意味深长:“因为这里有多鱼青训基地。”没人知道,大厦地下30米藏着真正的核心……从《生化危机》副本复刻的p4级实验室,里面冷冻着数十种病毒的抗体样本。日内瓦车展上,fish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旗鱼ev”:钠离子电池,-30c不掉电;“虎鲸混动”:军用级混动系统,被北约列为采购对象;“飞鱼超跑”:灵感来自《钢铁侠》的磁悬浮技术,概念车一经发布,特斯拉股价应声下跌5%……最绝的是营销策略……购买fish汽车送青训基地vip观赛券,成功将球迷转化为车主。《福布斯》实时富豪榜刷新那一刻,整个西虹市沸腾了。“王多鱼家族——净资产327亿美元,华夏新首富!”刘艺妃看着电视新闻,转头问丈夫:“现在能告诉我,你那些‘商业直觉’到底哪来的吗?”苏宁笑着指指脑袋:“这里有个比Ai还好使的系统。”“哼!又糊弄我!”她抓起抱枕砸过去,却被一把搂进怀里……然后又是一个刻骨铭心的不眠夜。很快苏宁和刘艺妃便是举办了推迟三年的盛大婚礼……最特别的环节是——婚礼当天,fish汽车工厂将下线第100万辆新车,所有员工都能分到红包。2023年5月20日,阳光正好。刘艺妃挽着父亲的手臂,踏过由5万颗足球拼接成的“星光大道”。看台上,昔日嘲笑“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媒体们,此刻疯狂按着快门。“我愿意。”她的声音通过球场音响传遍全球直播。“我也愿意。”苏宁刚说完,突然单膝跪地,从西服内袋掏出……不是戒指,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少年时的王多鱼,穿着破旧球衣站在大翔队门口。“谢谢你,愿意相信这个男孩的梦想。”全场泪目。连见惯大场面的C罗都掏出手机录像。蜜月归来,苏宁在董事会上抛出重磅计划:“王氏集团将每年利润的30%,投入‘未来种子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像当年的我一样,怀揣梦想的穷小子。”投影仪亮起,画面是正在训练的农村少年。他们脚下的足球,都印着同样的Logo……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尾巴勾着戒指。……法国波尔多,晨曦洒在百年葡萄园上,露珠在藤蔓间闪烁。刘艺妃赤脚走在松软的泥土上,身后跟着一群酒庄工人。她戴着一顶宽檐草帽,手里捏着一颗刚刚摘下的赤霞珠葡萄,轻轻一挤,深紫色的汁液顺着指尖滑落。“单宁还不够柔顺。”她微微皱眉,转头对身后的酿酒师道,“再调整一下发酵时间。”酿酒师恭敬点头,迅速记下。三年前,这个中国女明星买下这座历史悠久的酒庄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玩票。但现在,她的“Luna”系列红酒已经跻身《葡萄酒观察家》年度top 10。不远处,苏宁坐在庄园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静静看着妻子在葡萄园里忙碌的身影。他嘴角微扬,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夫人,你的‘Luna reserve’昨晚又拍出天价了——5万欧元一瓶。”刘艺妃的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一句:“那今晚开一瓶1982年的拉菲庆祝?”苏宁挑眉,回复:“不如开我们自己酿的。”“听你的。”巴黎蒙田大道,刘艺妃的奢侈品旗舰店“Luna07toile”正式开业。店铺设计融合了东方美学与欧洲古典风格,橱窗里陈列着她亲自参与设计的限量款手袋……每一只都镶嵌着一颗来自宁夏贺兰山酒庄的天然葡萄石。时尚媒体炸开了锅:“刘艺妃从影后到商业女王的华丽转身!”“Luna07toile首日销售额破亿,中国奢侈品牌的崛起!”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品牌的核心客户群并不是亚洲富豪,而是欧洲老钱阶层……那些挑剔的法国贵族和意大利世家,竟纷纷为这个中国唯一的奢侈品牌买单。“刘女士。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vogue》主编在专访时忍不住问。刘艺妃微笑:“因为我们不卖奢侈品,我们卖的是故事。”“那请问你的先生王多鱼对你有多大的支持?”“当然是全方位的!王多鱼不仅仅是一个金牌守门员,同时也是全世界女人最理想的男人,一个女人想要的都可以被他满足。”“……”此时的女记者看向刘艺妃的眼神却是露出了羡慕。如今刘艺妃旗下的每一件产品背后,都有一段宁夏葡萄园的日出;波尔多的黄昏;或者她和苏宁在酒庄里散步的夜晚。宁夏贺兰山东麓,曾经的荒漠如今变成了一片绿洲。苏宁买下这里万亩戈壁,引进了以色列滴灌技术,硬是在干旱的土地上种出了顶级酿酒葡萄。“王总,专家说这里的土壤不适合黑皮诺……”“那就改良土壤。”苏宁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报表。“可是这样的投入太大了。”“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我们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那就应该为这个世界做出应有的贡献。”“是!王总。”三年后,贺兰山酒庄的“沙漠之星”干红横扫国际大奖,酒评家惊叹:“中国葡萄酒的里程碑!”更绝的是,苏宁把酒庄做成了旅游胜地……游客可以住在葡萄园里的玻璃屋,夜晚抬头就是璀璨星河,而每一瓶酒都附赠一张刘艺妃亲笔签名的明信片。“多鱼,我们又收购了勃艮第的一个酒庄。”刘艺妃推开书房门,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苏宁从文件中抬头,挑眉:“这是第几个了?”“第七个。”她笑着扑进他怀里,“但这个不一样——它有一片百年老藤,酿出的黑皮诺是罗曼尼·康帝的同款克隆株!”苏宁捏了捏她的鼻尖:“夫人,你现在比我还像商人。”刘艺妃眨眨眼:“那还不是你教得好?”事实上,他们的酒庄帝国已经横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甚至悄悄在南非买下了一片实验性葡萄园。而刘艺妃也从单纯的品牌代言人,变成了真正的商业掌舵者。清晨,波尔多酒庄的露台上。刘艺妃裹着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工人们在葡萄园中忙碌。苏宁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低声问。“上午有个品酒会,下午飞米兰看新店选址。”她靠在他怀里,“你呢?”“我约了沙特王储谈战车订单。”他轻笑,“不过可以推掉,陪你去米兰。”刘艺妃转身,手指点在他胸口:“王总,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耽误了国家大事。”苏宁捉住她的手指,吻了吻:“你就是我的国家大事。”远处,葡萄园在朝阳下泛着金光,几只飞鸟掠过湛蓝的天空。夜晚的酒窖里,刘艺妃举着一杯刚醒好的“沙漠之星”,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苏宁:“接下来呢?我们还要买多少酒庄?”苏宁摇晃着酒杯,唇角微扬:“不,接下来……”“我们要让全世界为中国的葡萄酒买单,我们前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窗外,一轮满月高悬,照亮了葡萄园里新抽的嫩芽。……2023年,西虹市郊外,一座崭新的fish汽车工厂灯火通明。庄强穿着工装,站在自动化装配线旁,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台机械臂。他的啤酒肚消了不少,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飘忽不定。“强子,这批飞行汽车的陀螺仪校准就交给你了。”技术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拿命保证!”庄强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没那么夸张!王总之所以安排你坐这份工作,就是认为你足以胜任。”“……”三年前,当他落魄到在夜市摆摊卖烤串时,是苏宁的一条短信改变了一切:“来fish工厂报到,从基层做起。”没有特殊照顾,没有高管职位,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岗位。但庄强知道,这是兄弟给他最后的尊严……靠双手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西虹市美食街上,“大翔火锅”生意火爆。马大翔系着围裙,正给客人表演“足球式”甩面……虽然动作滑稽,但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这家由苏宁暗中投资的小店,如今成了网红打卡地。“我跟你们说!”马大翔抹了把汗,“当年我们大翔队可是逼平过国际米兰的!”角落里,黄毛正忙着给客人倒啤酒。他再也不敢吹嘘认识伊卡尔迪,老老实实当起了服务员。偶尔有球迷认出他,也只是善意地笑笑:“哟!这不是当年跪求签名的兄弟吗?”而更令人意外的是,队里最不起眼的替补后卫阿迪,竟然靠着苏宁提供的创业基金,开了一家足球主题健身房,现在分店都开到第三家了。2023年Ces展上,王氏集团的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一辆流线型的飞行汽车从浦东机场起飞,15分钟后降落在杭州西湖畔。“fish Aero x1,全球首款量产飞行汽车。”苏宁对着麦克风宣布,“纯电驱动,垂直起降,续航500公里。”现场炸开了锅。《华尔街日报》:“这不仅是交通工具的革命,更是城市形态的重构!”马斯克在推特发文:“令人印象深刻的工程,但特斯拉明年会有更好的。”中东土豪直接现场下单20辆,要求镀金版。更让人震惊的是价格……仅售299万人民币,相当于一辆顶配迈巴赫。“王先生,请问你们王氏集团是怎么做到的?”BBC记者追问。苏宁微笑:“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工业机器人。”镜头切换至王氏集团宁波基地——一座真正的“黑灯工厂”。上千台智能机械臂在无人工厂中精准运作,只有零星几个技术员在监控数据。这里每90秒就能下线一台飞行汽车的底盘,良品率99.99%。“这些机器人……”德国工程师颤抖着抚摸机械臂,“动作比人类焊工还精准。”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技术源自副本世界的简化版。fish Aero首飞成功的当晚,苏宁把庄强叫到了私人酒窖。“尝尝,艺妃在勃艮第新收购的酒庄出的黑皮诺。”庄强捧着水晶杯,手有些抖:“多鱼,我……”“打住。”苏宁碰了碰他的杯子,“是兄弟就别说谢字。”庄强一饮而尽,突然咧嘴笑了:“还记得在大翔队时,咱俩偷喝马教练藏的二锅头吗?”“记得,结果第二天训练,你扑球全往反方向扑。”“哈哈哈……”两人放声大笑,酒窖里回荡着久违的、纯粹的快乐。次日董事会上,苏宁展示了更疯狂的计划:“明年,我们要在新疆建‘空中交通枢纽’。”“后年,fish Aero将推出无人货运版。”“大后年……”他点击遥控器,画面切换至太空,“与spacex合作开发近地轨道飞行器。”一位董事忍不住问:“王总,咱们的终极目标到底是?”苏宁看向窗外正在试飞的新机型,轻声道:“让当年那个被嘲笑的‘暴发户’,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男人。”…… 第九章 涅槃重生 苏宁站在fish Aero x1的测试机库中,银灰色的流线型机身反射着顶灯的冷光。他伸手抚过垂直起降引擎的进气口,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这款被美国《科技前沿》杂志称为“改变二十一世纪交通方式的革命性产品”,此刻正安静地停放在这个远离王氏集团总部的独立研发中心里。“王总,美国fAA的认证又被驳回了。”技术总监林毅快步走来,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最新收到的邮件,“他们这次提出的安全质疑比上次多了十七项。”苏宁接过平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第十七次驳回,创纪录了啊。”他滑动屏幕,那些专业术语掩盖下的刁难意图昭然若揭。“让法务部准备材料,我们向wto提起申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二爷”两个字让苏宁眉头一跳,这个时间来电绝非寻常。他快步走向办公室,指纹锁识别后,智能系统自动启动了防窃听模式。“二爷,我在安全线路。”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沙哑却有力的声音:“那帮人今天又开秘密会议了,美国人开价每股比市价高30%。”苏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落地窗外,夕阳将整个研发园区染成血色。三年前他将核心技术与王氏集团切割的决定,如今看来简直先知先觉。那些来自台湾的股东们,从来只把大陆市场当作提款机。“他们卖不了。”苏宁声音冷静,“当年您设置的优先购买权条款……”“但条款有效期只剩四个月了。”王宗耀咳嗽两声,“而且美国人正在游说台湾当局,要宣布这个条款‘不符合两岸经贸条例’。”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苏宁走到窗前,看见测试跑道上工程师们正在做最后的飞行检查。fish Aero x1轻盈地垂直升起,像一只银色的蜻蜓悬停在暮色中。这个画面本该让他自豪,现在却像一把抵在咽喉的利刃。“二爷,我有个想法。”苏宁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一份标着“凤凰计划”的文件夹,“王氏集团是时候考虑退市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王宗耀显然也在看同样的文件,正是上周苏宁亲自送去的那份。“多鱼,你算过需要多少资金吗?现在股价虽然跌了30%,但要收购那帮人手里的股份……”“二爷,如果加上美国制裁的预期,股价还会再跌。”苏宁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模型,“我已经让瑞士和开曼的壳公司准备好了资金流。关键是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助理神色慌张地闯进来:“王总,刚收到的消息,美国商务部把王氏集团列入了实体清单!”苏宁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比预期早了至少两周。他立即切到股市界面,王氏集团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下坠,转眼间触发了熔断机制。“二爷,开始了。”苏宁对着电话沉声道,“让陈律师马上启动条款第4.3条。”挂断电话,苏宁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这是二爷当初把王氏集团交给他时,特意单独交给他的,说是王家的“保命符”。当时他还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钥匙对应的保险箱里,是王宗耀早年通过各种离岸公司秘密收购的王氏股份,足足占王集团的18%。再加上如今自己明面上持有的王氏集团股东,这一次的股权保卫战算是彻底稳了。林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王总,媒体都在报道实体清单的事,台湾那边股东的代表要求立刻召开视频会议!”苏宁将钥匙攥在手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窗外,fish Aero x1正在进行高速滑跑测试,引擎轰鸣声穿透隔音玻璃,像一头觉醒的巨兽在咆哮。“告诉他们,一小时后我会参加。”苏宁打开衣柜,取出那套只在重大场合穿的定制西装,“顺便通知财务部,暂停所有对台湾子公司的资金调拨。”“是!王总。”更衣镜里,三十九岁的苏宁看到自己眼中闪烁着二爷找到自己那天同样的光芒。三年前他接手这个商业帝国时,那些台湾股东表面恭维实则轻蔑的眼神,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他们就等着这个大陆来的“暴发户”把集团搞垮,好名正言顺地引入美国资本。手机再次震动。是二爷发来的加密信息:“多鱼,已联系上国资委,他们愿意提供过桥贷款。条件是你必须保证核心技术不离开大陆。”苏宁系领带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紧张,而是终于等到决战时刻的兴奋。他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叠股权转让协议……这些是过去半年里,他通过各种渠道从中小股东手里秘密收购的股份,加上二爷秘密持有的部分,已经接近51%。视频会议系统自动开启,十二个方框同时亮起。台湾股东们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有人脸色铁青,有人眼中藏着窃喜。为首的李世明是集团第三大股东,也是与美国关系最密切的一位。“王总,你必须解释为什么核心技术不放在集团旗下!”李世明开门见山,“现在连累整个集团被制裁,股价暴跌40%,你要负全责!”苏宁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等所有摄像头都对准自己后,才缓缓开口:“2018年董事会纪要第56页,明确记载着诸位反对集团投入新能源研发的决议。是你们说这是‘烧钱的无底洞’。”“此一时彼一时!”另一位股东拍桌而起,“现在美国人明确表示,只要把飞行汽车技术纳入集团资产,他们就可以重新考虑制裁问题!”苏宁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屏幕那头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们这才注意到,苏宁背后的显示屏上,正实时播放着fish Aero x1首次公开试飞的网络直播……超过两千万人在线观看,弹幕铺天盖地都是惊叹。“诸位还记得我二爷当年做出来的股权转让限制吗?”苏宁点击遥控器,会议室大屏幕切换成一页法律文件,“任何试图出售股份给外资的股东,将自动触发优先回购条款。”李世明脸色骤变:“这条款已经被律师团认定不符合……”“不符合的是台湾地区的解释。”苏宁又切换画面,显示京城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但王氏集团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总部也是在西虹市,而那里刚刚确认了条款的合法性。”“……”此时在场的股东们都是彻底傻眼了。股价还在持续下跌,但苏宁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向镜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现在我给各位两个选择:按今天收盘价的80%把股份卖给我,或者等着看明天股价再跌50%。”就在股东们骚动之际,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二爷王宗耀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五名西装革履的银行代表。老人对着摄像头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忘了告诉各位,中国银行刚刚批准了300亿的并购贷款。”苏宁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上面显示着瑞士信贷刚刚发来的资金确认函。他抬头时,发现屏幕里好几个股东已经开始擦汗。这场博弈,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对了,”苏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晃了晃,“我二爷留给我的不只是这个。还有他二十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收购的集团股份——正好18%。”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李世明的脸在屏幕上扭曲了一下,突然断开了连接。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苏宁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王氏集团将迎来全新的时代。……苏宁站在王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会议室,手指抚过光可鉴人的红木会议桌。三十二把真皮座椅空空如也,墙上的电子屏全部黑着,只有落地窗外西虹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渐渐苏醒。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战场。现在,随着最后一笔股权转让完成,这个拥有六十年历史的商业帝国彻底摘下了上市公司的帽子,成为他完全掌控的私人企业。“王总,证监会已经批准我们的退市申请。”法务总监递上最后一份文件,“从今天起,王氏集团不再受任何股东掣肘。”苏宁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曾经挂着上市公司标识的位置。现在那里空无一物,就像被剜去了一块腐肉后的伤口,虽然疼痛,却终于干净了。“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九点开会。”苏宁扯松领带,“是时候让美国人看看,没有他们的‘指导’,中国人能做出什么。”他转身时,余光瞥见会议室角落的碎纸机。里面还残留着几张没清理干净的纸屑,那是台湾股东们临走时愤怒撕毁的董事会纪要。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公文包取出一叠崭新的文件,封面上烫金的“凤凰计划”四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地下三层的主机房比往常忙碌十倍。全息投影中,集团新的组织架构像一棵蓬勃生长的科技树,每个枝干都标注着正在突破的领域:7纳米光刻机、量子计算机原型机、fish Aero x2飞行汽车……“王总,x2的续航测试结果出来了。”首席工程师激动地调出数据,“1024公里!比上一代翻了一倍还多!”技术团队爆发出欢呼。苏宁盯着屏幕上飞行汽车在青海高原测试的画面,银灰色的机身掠过雪山之巅,像一只重获新生的凤凰。这个被美国航空管理局以“安全原因”禁止入境的划时代产品,即将在中国市场全面爆发。“量产进度?”“合肥工厂已经完成自动化改造,下月可以日产50台。”生产总监滑动平板,“但碳纤维材料和航电芯片的库存只够支撑三个月。”苏宁眼神一暗。这两样关键材料都被列在美国制裁清单上。他刚要开口,助理匆匆跑来:“苏总,夫人来电话,说在车库等您。”“我知道了。”地下车库的专属区域,刘艺妃倚在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车旁。见到苏宁走来,她摘下墨镜,眼角的疲惫掩不住眸中的光彩。“怎么不上去?”苏宁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想要给你个惊喜。”刘艺妃拉开后车门,露出里面三个密封的金属箱,“刚从大连港运来的,纯度99.9999%的电子级多晶硅,够光刻机项目用半年。”苏宁震惊地抚过箱子上的俄文标识:“你怎么……”“还记得我在波尔多红酒协会遇到的弗拉基米尔吗?他现在已经是俄罗斯工业部的二把手。”刘艺妃轻描淡写地说着,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另外,中东主权基金愿意提供无息贷款,条件是我们帮他们建飞行汽车生产线。”阳光从车库天窗斜射下来,在妻子精致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宁突然想起七年前他们的婚礼,当时媒体都说这场联姻是商业行为。谁能想到,这个被外界视为花瓶的影后,如今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回购那会儿,你抵押了多少资产?”苏宁突然问。刘艺妃眨了眨眼:“三套别墅,两架私人飞机,旗下所有的酒庄和奢侈品品牌,还有……我所有的珠宝。“见丈夫变了脸色,她笑着补充:“放心,我妈给我的嫁妆我可没动。再说……”她贴近苏宁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熟悉的香水味,“二爷偷偷告诉我,等光刻机量产,这些连本带利都能回来。”车载电话突然响起。二爷王宗耀沙哑的声音传来:“军方领导的人想看看飞行汽车,明天上午。另外,大基金的负责人下午到,点名要谈光刻机投资。”挂断电话,夫妻俩相视一笑。这半年来,随着美国制裁加码,曾经对民营企业敬而远之的国家资本,如今正以惊人速度向王氏集团靠拢。“回家吧!我想要孩子了。”刘艺妃拉开车门。“好!明天我还要去趟合肥。x2的量产不能有任何闪失。”妻子了然地点头,突然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在唇上留下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别太累,王总。”她狡黠地眨眨眼,“现在整个集团可都指着你呢。”“走吧!我们先回家造人。”……合肥工厂的灯火彻夜通明。苏宁站在总控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自动化生产线。机械臂像优雅的舞者,精准地组装着飞行汽车的每一个部件。三个月前,这里还只能生产传统电动车。“王总,有个问题。”工厂负责人欲言又止,“美国那家软件公司通知我们,下周起禁止使用他们的工业设计软件。”苏宁眉头都没皱一下:“切换到国产替代方案。”“可是转换需要时间,而且功能上...”“那就加班!”苏宁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告诉团队,每提前一天完成转换,全员奖金翻一倍!”他走向窗前,夜色中第一批下线的fish Aero x2整齐排列,准备发往全国各地的体验中心。这些被美国媒体嘲讽为“科幻玩具”的飞行汽车,预售量已经突破五万辆。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刘艺妃发来的照片:做了美味的四菜一汤,配文是等你回来吃饭。苏宁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他回复道:“忙完就回。”放下手机,苏宁转向技术团队:“明天上午军方的人来考察,我要x2表演编队飞行。另外……”他调出一份加密图纸,“把垂直起降模块单独做成可拆卸式,预留武器接口。”工程师们交换着惊讶的眼神。这个改动意味着飞行汽车技术可能转为军用。但没人提出异议……在美国步步紧逼的当下,商业与国防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凌晨三点,当最后一台测试完成的x2下线时,苏宁收到了更振奋人心的消息:上海微电子宣布与王氏集团合作,共同攻克7纳米光刻机最后的技术难关。这意味着中国半导体产业将迎来真正的自主权。回程的直升机上,苏宁俯瞰黎明前的长三角。星罗棋布的灯火中,属于王氏集团的研发中心和工厂像一串明珠熠熠生辉。“真正的企业家,要能让整个产业链一起发光。”舷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下方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印着fish Aero标志的运输车正驶向上海港……那里有艘货轮等着将飞行汽车运往俄罗斯。美国人的封锁?不过是个需要绕行的小路障罢了。苏宁打开平板,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未来三年计划建立的海外销售中心:明斯克、德黑兰、卡拉奇……每个红点都是一枚将要落下的棋子。他轻轻点击屏幕,一个新的红点出现在地图上……拉丁美洲的某个小国,那里有全球最大的锂矿储备。直升机开始下降,苏宁看见总部大楼天台上,妻子正站在那里美美的向他挥手。这个画面突然让他感到心情舒畅。一年前那个被各方势力撕扯的王氏集团已经死去,而新生的凤凰,正要展翅高飞。“通知所有高管,”苏宁对助理说,“下周一起,集团正式启用新logo。”他调出设计图……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展开的翅膀恰好构成字母w和s,既是王氏的缩写,也是“王者”与“胜利”的宣言。…… 第十章 到底怕什么? 王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天际线,但会议室内,高管们的神色却并不轻松。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房地产行业报告……全国房价持续下跌,房企债务暴雷,曾经风光无限的房地产巨头们如今纷纷陷入困境。“王总,现在外界都在说您有先见之明,提前三年就缩减了我们的地产投资。”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但说实话,这些吹捧听起来更像是……”“捧杀。”苏宁淡淡地接过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们不是真的佩服我,只是不甘心自己没逃掉。”会议室里一片沉默。确实,早在房地产泡沫破裂前,苏宁就已经逐步抛售非核心地产业务,转而将资金投入科技研发和实业制造。疫情爆发后,当其他房企还在挣扎求生时,王氏集团已经完成了转型,彻底摆脱了对房地产的依赖。“不用管他们。”苏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我们的未来,不在钢筋水泥里。”“王总,那我们要不要在舆论上反击?”“不需要!世人都是慕强的,只有我们强大了,放个屁都是香的。”“呃?明白。”傍晚,西虹市某座足球场。这里没有豪华的vip包厢,没有天价转播权,甚至没有职业球队的赞助广告。但球场周围却挤满了观众,欢呼声震耳欲聋。这里是“民间业余联赛”的决赛现场。“民间业余联赛”,原名“村超”,是苏宁个人出资组织的业余足球赛事。而且这个“民间”也是有一定限制的,申请加入的球队必须要接受审查,球员不能泡夜店、酗酒等恶劣行为。“王总,现在有人说我们这样‘扰乱市场秩序’。”助理递上一份文件,语气无奈。苏宁连看都没看,直接丢进垃圾桶:“告诉他们,我们就是一群业余爱好者自娱自乐,不劳他们费心。想看球就自己买票。”“这……”他的目光回到球场上。这里的球员没有天价年薪,没有海参大餐,但他们踢球的拼劲,却比某些“人”强百倍。“看看他们。”苏宁指了指场上飞奔的球员,“没有千万年薪,照样能踢出好球。那些‘公子哥’呢?除了吃海参和泡小姐,还会什么?”助理苦笑:“可是……现在联赛影响力越来越大,连欧洲豪门都主动联系我们打友谊赛,那边压力很大。”“那就让他们继续压力山大吧!”苏宁冷笑,“我们只做一件事——踢纯粹的足球。”“哎!好吧!”助理知道苏宁这是要和全世界为敌,毕竟“业余联赛”已经成为了香饽饽。各路饕餮都是想要跑过来分一杯羹,甚至于把“业余联赛”给生吞活剥了。三天后,上海张江科技园。王氏半导体正式宣布——7nm光刻机量产成功!这一消息瞬间引爆全球科技圈。“王总,AsmL的股价跌了8%。”技术总监兴奋地汇报,“阿美莉卡那边已经开始讨论新的制裁措施了。”苏宁看着生产线上一台台精密的光刻机,嘴角微扬:“让他们讨论去吧!我们只管造。毕竟光刻机的最大市场在华夏。”“王总,我也是感觉很奇怪,面对这么大的市场和产能,阿美莉卡为什么想不开呢?”“哼!说白了,就是他们心虚不自信,面对强大的我们心虚了,但是他们忘了一点,自从华夏再次站起来那天开始就已经强大起来了,只不过现在更像是锦上添花罢了。”光刻机的突破,意味着华夏半导体产业终于摆脱了被卡脖子的困境。而这一切,都源于苏宁当初的坚持……即便被制裁,也要砸钱搞研发。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愤怒。某高档会所,vip包厢。几个被踢出王氏集团的前股东正聚在一起,脸色阴沉。“妈的,光刻机量产,股价要是还在,我们至少能赚几百亿!”其中一人狠狠摔了酒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要不是你急着套现……”“放屁!谁能想到苏宁真能把光刻机搞出来?那可是美国佬的封杀和禁运啊!”“是啊!没想到王多鱼竟然这么厉害。”“哼!不行!我们不能白白吃这个亏。”“没错!我们必须要反击。”“可是……又能做什么呢?”众人沉默。是啊!谁能想到?当初他们嘲笑苏宁“烧钱玩科技”,认为光刻机是“不可能的任务”。可现在,王氏集团不仅造出来了,还直接量产了!“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他在足球上搞独立联赛,在科技上突破封锁,现在连房地产都全身而退……再这样下去,我们连汤都喝不到!”“那你想怎么办?他现在可是连阿美莉卡都奈何不了的人物。”“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深夜,王氏庄园。刘艺妃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见苏宁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怎么了?”她轻声问。“没什么,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苏宁关掉屏幕……那是一封匿名威胁信,警告他“别太嚣张”。刘艺妃叹了口气:“他们还不死心?”“死心?”苏宁冷笑,“他们只会越来越恨我,因为我证明了——他们的失败,不是运气不好,而是眼光太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房地产、足球、光刻机……我做的每一件事,他们都觉得是‘冒险’,可实际上,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刘艺妃微微一笑,挽住他的手臂:“那接下来呢?”苏宁目光深邃:“接下来?让他们继续恨吧。”“因为王氏集团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多鱼,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嘿嘿,艺妃,我们多要几个孩子好不好?”“嗯。”……深夜,某私人会所。几个被踢出王氏集团的前股东,再次围坐在昏暗的包厢里,脸色阴沉。桌上摆着半空的洋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掐灭的雪茄。“妈的!光刻机量产,飞行汽车卖爆,连足球联赛都成了全民热点……”曾经的王氏第三大股东李耀宗狠狠捶了下桌子,“这些本来都该是我们的!”“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另一人冷笑,“当初要不是你急着套现给阿美莉卡,我们也不至于被苏宁清洗出局。”“够了!”坐在主位的前董事会副主席陈致远阴沉地打断争吵,“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缓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这是高盛和摩根的代表私下给的方案。”他压低声音,“只要我们能搞到王氏7nm光刻机的技术资料,他们愿意按市价三倍收购我们手里的剩余股权——哪怕已经被稀释成废纸的优先股也行。”房间里一片死寂。“这……这是商业间谍!”有人颤声道。“那又怎样?”陈志远冷笑,“苏宁能把我们踢出局,我们就不能反击?”他敲了敲文件上的一个条款:“阿美莉卡承诺,事成之后帮我们恢复在王氏的董事席位。”众人眼神闪烁,贪婪逐渐压过恐惧。三天后,王氏集团网络安全中心。“王总,抓到老鼠了。”技术总监林毅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有人用前董事张兆辉的旧权限,正在下载光刻机设计图。”苏宁盯着实时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他们下载,等传输到90%时切断。”“不直接拦截?”“要抓!就抓现行。”苏宁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杨局,可以收网了。”当晚,张兆辉在虹桥机场vip候机室被警方带走,他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存有7nm光刻机的核心图纸。更戏剧性的是,当警方突袭陈志远的别墅时,这位前副主席正与两位“外籍商务顾问”会面……后经确认,其中一人是美国某科技公司的“技术评估专家”,另一人则与CiA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们这是栽赃!”陈志远在镜头前歇斯底里,“我要找律师!”第二天,《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破获重大商业间谍案”的新闻,配图是警方押解涉案人员的照片。微妙的是,照片背景里,王氏集团总部大楼上的巨型Logo……那只浴火凤凰,正好笼罩在众人头顶。某办公室,气氛凝重。“封杀令已经下发,所有赞助商都收到通知了。”秘书不停的擦着汗,“但……舆论反应不太对。”负责人盯着电脑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微博热搜前五全是相关话题:#封杀民间联赛#(爆)#看看人家业余联赛的拼劲#(热)#海参队还有脸管别人#(沸)最致命的是某知名体育博主发的对比视频:左边是“民间业余联赛”球员雨中血拼的镜头,右边是某职业球员在场上“散步防守”的集锦,配文:“谁才是真足球?”转发量半小时破百万。“妈的!”负责人摔了茶杯,“王多鱼这是要造反吗?!”而此时,王氏庄园的私人影院里,苏宁正陪儿子看民间联赛的精彩集锦。“爸爸,为什么他们不让你的球队参加比赛?”小男孩仰头问。“因为他们害怕。”苏宁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当有人用真本事赢比赛时,那些靠关系混日子的猪,就再也藏不住了。”“……”阿美莉卡商务部,紧急会议。“王氏半导体的7nm良品率已经达到92%,比台积电还高!”技术顾问声音发颤,“更可怕的是,他们的euv光源完全绕过了我们的专利墙!”金发碧眼的卷毛脸色铁青:“立刻将王氏列入一级制裁名单,禁止任何阿美莉卡企业与其合作!”“问题是……”助理小心翼翼道,“他们去年就开始去美国化,关键设备都来自欧洲和日韩,而三星已经偷偷和他们签了代工协议。”“什么?”“另外,王氏集团一直都在孵化内地的产业链,哪怕是欧日韩的企业不合作也没用。”“……”与此同时,京城国贸大厦。“多鱼,这是国资委最新的扶持清单。”二爷王宗耀递过一份烫金文件,“大基金二期追加500亿投资,重点支持你们的量子计算项目。”苏宁快速浏览文件,在看到“军方优先采购”几个字时,眉头微挑。“另外美国人刚宣布制裁。”二爷冷笑,“要不要回应?”“不必。”苏宁合上文件,“让市场说话。”次日,王氏集团官微发布了一段十秒视频:全新的fish Aero x3飞行汽车在西藏高原完成极限测试,续航突破1500公里。配文只有四个字:“继续前进。”柏林国际车展,人潮涌动。王氏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欧洲记者们疯狂拍摄中央那辆流线型的银色飞行汽车。“fish Aero x3预售量已突破20万辆!”德国经销商激动地对着镜头说,“这将是奔驰宝马最大的噩梦!”后台休息室,刘艺妃正用流利德语接受《明镜周刊》专访:“有人说我们靠政府财政和政策补贴?”她优雅地抿了口咖啡,“那请问特斯拉拿到阿美莉卡多少新能源补贴?”记者语塞。同一天,上海港。一艘巨型滚装船正在装载数千辆fish新能源车,目的地:俄罗斯、中东、东南亚、非洲……而在华尔街,分析师们惊恐地发现:尽管被列入制裁名单,王氏半导体季度营收反而同比增长300%。高盛最新报告标题道尽无奈:《制裁无效:东方凤凰的逆势崛起》……京城,某重点科研基地。数辆迷彩涂装的“fish-t1”军用越野车正在通过极限测试……50度陡坡攀爬、1.5米深水潜渡、零下40度极寒启动……“王总,您这车比我们现役的猛士强了不止一代啊!”一位两鬓斑白的大佬拍着车身钢板,声音里掩不住兴奋,“这防弹级别都快赶上装甲运兵车了!”苏宁微笑不语,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两下。突然,引擎盖无声滑开,露出蜂巢结构的散热系统。更惊人的是,车底盘缓缓升起四组微型涡扇发动机。“这是……”大佬瞪大眼睛。“短距垂直起降功能。”苏宁轻描淡写,“续航120公里,足够突击队绕过雷区。”现场一片死寂。几位技术专家面面相觑……这分明是把飞行汽车技术军用化了!“油耗呢?”后勤部长急切地问。“纯电驱动,充满电只需15分钟。”苏宁调出数据,“另外……”他顿了顿,“车体采用我们自主研发的‘智能装甲’,遭遇rpg袭击时,纳米材料会瞬间硬化形成反应装甲。”大佬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这技术连美国都还在实验室阶段!三天后,央视《农业报道》罕见地播放了某部门换装新式军车的画面。眼尖的军迷立刻发现……这些车的Logo不是熟悉的军工企业,而是王氏集团那个浴火凤凰标志。微博瞬间炸锅:#民企造军车#(爆)#fish军工版#(热)#德国奔驰防务股价暴跌#(沸)慕尼黑,奔驰防务总部紧急召开董事会。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中国军事论坛泄露的测试视频,当看到“fish-t1”轻松碾压德国“狼”式军车时,Ceo一拳砸在桌上:“立刻联系中国代理商!我们要谈技术合作!”……西虹市某训练基地,凌晨五点。16岁的陈小川已经跑了十组折返跑,汗水把草皮都浸湿了一片。他的脚下,足球像粘了胶水般听话。“再加练50个任意球!”场边传来教练的吼声。没有抱怨,没有偷懒,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转身走向罚球点。这一幕被悄悄蹲守的某中超球探拍下,他兴奋地发微信:“发现宝藏!这孩子比职业球员强十倍!月薪三万就能挖走!”三天后,某豪华酒店。“小陈啊!这是200万签字费。”中超经理推过支票,“去了我们队,保底年薪500万,代言另算。”少年盯着支票,突然笑了:“王总知道您来挖我吗?”经理脸色一变:“王多鱼?他又不是你爹!职业球员要为自己前途考虑!”“我的前途就是明年去慕尼黑186试训。”陈小川站起身,“王总说过,想走的他不拦,但走了就别说是民间联赛出来的。”他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像……某前民间联赛球员在中超的训练画面:迟到、抽烟、加练时玩手机……“上个月您挖走的李哥,现在场均跑动不到6000米。”少年冷笑,“这就是您说的‘前途’?我看你们那里就是专业的猪圈。”“你……”当晚,这段对话录音被人匿名发到网上。配文是民间联赛更衣室墙上的标语:“天才?不过是没日没夜的努力,加上永不放下的尊严。”中超某豪门更衣室,气氛凝重。“都他妈看看!”教练把平板摔在地上,屏幕显示着0:5的惨败比分,“被德丙保级队灌五个!你们对得起千万年薪吗?”队员们低头玩手机,却是没人吭声。突然,门被撞开。俱乐部老板铁青着脸走进来:“刚接到通知,主赞助商撤资了!人家改投民间联赛去了!”“凭什么?”明星前锋跳起来,“我们可是正规军!”“就凭人家昨天3:2赢了葡超劲旅!”老板怒吼,“全场跑动比你们多15公里!知道网友叫你们什么吗?‘海参少爷’!”更讽刺的是,当晚某知名足球主播直播间里,背景板赫然是民间联赛与王氏集团新签约的赞助合同……金额高达每年10亿,条件是“永不接受足团管辖”。弹幕疯狂刷屏:[华夏足球终于有救了][建议某些人集体去民间联赛回炉][王多鱼才是真足球教父]紧急召开闭门会议,却被狗仔拍到停车场里的豪车车牌……全是关联企业的礼品车。照片流出后,网友怒嘲:“海参队领导坐的才是真‘进口装甲车’!”王氏大厦顶层,苏宁正在接待特殊客人。“苏总,只要让民间联赛纳入青训体系,明年给您批三块地皮。”某地方大员压低声音,“都是核心地段。”刘艺妃端茶的手微微一颤,这可是价值百亿的利益。苏宁却笑了:“张主任,您知道我为什么搞足球吗?”不等回答,他调出监控画面……某贫困县操场,孩子们正踩着开裂的球鞋,踢着民间联赛捐赠的真皮足球。“我要的是能昂首挺胸踢球的孩子,不是跪着要饭吃屎的‘职业球员’。”等到客人走后,妻子担忧地问:“多鱼,我们会不会树敌太多?”苏宁望向窗外,一架喷涂着fish标志的飞行汽车正掠过天际:“当我们足够强大时,敌人只会证明我们的正确。”…… 第十一章 巴菲特的午餐 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寒冬来得猝不及防。三个月之前,行业还是一片欣欣向荣,各大厂商的订单排到了明年,股价节节攀升。而现在,整个行业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股价接连暴跌,投资者纷纷撤资。马斯克隆坐在自己在华尔街的宽大办公椅上,透过窗户俯瞰整个华尔街的繁华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如同倒计时。“玩不过就掀桌子,这才是商场如战场的真谛。”马斯克隆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华夏的政策已经下来了,新能源补贴削减30%,充电桩建设标准提高。我倒要看看,那些靠补贴活着的华夏企业还能撑多久。”挂断电话,马斯克隆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巨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各家新能源汽车企业的股价走势——清一色的断崖式下跌。唯独王氏集团的股价相对坚挺,但也在缓慢下滑。“王多鱼,这次你还能笑得出来吗?”马斯克隆喃喃自语。与此同时,王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高管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投影仪上的财报数据一片飘红,触目惊心。“董事长,行业形势急转直下,我们的‘fish’品牌首款车型下个月就要量产,现在是不是应该推迟……”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苏宁提议。此时的苏宁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这里,他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推迟?不,不仅不推迟,我们还要加大投入。”苏宁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通知生产线,原计划不变,再追加50%的产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市场总监忍不住站起来:“董事长,现在全行业都在收缩,我们逆势扩张会不会……”“正是因为别人都在收缩,我们才要扩张。”苏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新能源汽车是大势所趋,这点小风浪改变不了什么。马斯克隆以为掀了桌子就能赢?太天真了。”他转身面对高管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各位,准备迎接一场好戏吧。”一周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金融圈……王氏集团董事长苏宁拍下了今年的“巴菲特午餐”,价格高达三百万美元。更令人意外的是,这次午餐没有选在纽约的豪华餐厅,而是在比亚迪深圳总部附近的一家普通茶餐厅。“王先生,我必须说,你的选择很……特别。”巴菲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虾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以为我们会谈谈投资哲学,或者至少是股市行情。”苏宁夹起一块叉烧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那些太无聊了。我这次来,是想买您手里的比亚迪股份。”巴菲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市场现在对新能源汽车并不看好。”“所以才要现在买。”苏宁放下筷子,直视巴菲特的眼睛,“您持有比亚迪股份已经十三年了,现在行业调整,您想套现离场,这很正常。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新能源汽车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巴菲特沉吟片刻:“你打算出什么价?”“市场价的七成。”这个报价让巴菲特的眉毛几乎跳到了发际线:“王先生,这可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苏宁咧嘴一笑:“巴菲特先生,我知道您急着出手,而且大额减持会进一步打压股价。我一次性全接,给您省心。再说了,”他压低声音,“您当年买入价连现在七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怎么算都是大赚。”巴菲特盯着苏宁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王多鱼,你比传闻中更有意思。”三天后,交易正式公布:王氏集团以市场价七成的价格收购巴菲特持有的全部比亚迪股份,总计2.25亿股,交易金额高达37亿美元。消息一出,市场哗然。“王多鱼这是疯了!”这是大多数分析师的第一反应。新能源汽车行业正处于低谷,高价收购一家竞争对手的股份,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马斯克隆在私人俱乐部里摇晃着红酒杯,对身边的助手说:“看来我们的王董事长被逼急了,开始病急乱投医。”然而,苏宁的操作才刚刚开始。收购比亚迪股份的消息热度未消,王氏集团又接连发布公告:收购三家濒临破产的钢铁厂,入股五家传统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甚至投资了一家几乎被市场遗忘的家电品牌生产商。这些夕阳产业和低迷制造业的股票在王氏集团入局后,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股价开始疯狂上涨。游资闻风而动,纷纷跟风买入,生怕错过这波“王多鱼概念股”行情。金融媒体上充斥着各种分析:“王氏集团战略转型?”“王多鱼的新赌注?”“新能源汽车失宠,传统产业复兴?”一个月后,当这些夕阳产业的股价被推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水平时,王氏集团突然开始大规模减持,精准地在最高点抛售了所有股票。一进一出,净赚十亿。直到这时,市场才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什么战略转型,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资本游戏。“董事长,我们统计过了,这次操作净收益9.87亿元。”财务总监难掩兴奋地汇报。苏宁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火,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钱不是目的,只是手段。通知下去,把这十亿全部投入‘fish’品牌的研发和生产。”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现在,是时候让马斯克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掀桌子了。”原来,在这一个月里,当市场注意力都被夕阳产业的暴涨吸引时,王氏集团已经悄然完成了对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上下游的布局。那些被游资忽视的新能源电池、电机、电控领域的优质资产,被王氏集团以地板价收入囊中。更关键的是,通过与比亚迪的深度合作,王氏集团获得了成熟的电池技术和生产线,大大缩短了“fish”品牌量产的时间表。三个月后,当“fish”第三款新车型正式下线时,整个行业都为之震动。这款定价亲民、续航里程只有600公里的纯电动车,搭载的正是比亚迪最新一代的刀片电池技术。新车发布会上,苏宁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数百家媒体,笑容灿烂:“有人说新能源汽车行业进入了寒冬,但我想说的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台下掌声雷动。而在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悄悄起身离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马斯克隆先生,我们低估王多鱼了。”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传来马斯克隆冰冷的声音:“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玩。“……演播厅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将访谈区的米色沙发映照得格外温馨。苏宁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袖口的纽扣,侧头对身旁的妻子刘艺妃低语:“待会儿那个欧洲政策的问题,让我来回答。”刘艺妃微微点头,她今天身着香槟色真丝连衣裙,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既有豪门太太的优雅,又不失昔日天仙的灵动。她伸手为丈夫调整了一下领带,指尖在暗纹真丝上轻轻一抚:“别太激动,上次你说人‘掀桌子’,马斯克隆那边的反应很大,已经向有关部门投诉你了。”“《岚言》节目即将开始录制,请各位安静。”场记的声音让演播厅迅速安静下来。主持人杨岚从化妆间方向走来,一袭利落的白色裤装,标志性的短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先向沙发上的嘉宾点头致意,然后面对镜头露出专业微笑:“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岚言》。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王氏集团董事长王多鱼先生和他的夫人刘艺妃女士。”镜头转向沙发区域,苏宁和刘艺妃向镜头点头问好。“王董,最近新能源汽车行业可谓风云变幻,作为行业领军人物,您为何依然如此看好这个产业?”杨岚开门见山。苏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维度来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不同于私下里的玩世不恭,“首先是市场维度,去年全球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刚过10%,按照技术扩散曲线,这才是爆发前夜。”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调出一组数据图表向镜头展示:“其次是环保维度,我国承诺2030年碳达峰,交通领域排放占比超过10%,这个转型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刘艺妃适时补充:“另外我们家两辆燃油车都换成了‘fish’的新能源车,充电比加油方便多了。而且开新能源车感觉更舒服。”她的话引来现场一阵轻笑,巧妙地将专业话题拉回生活场景。“最后是能源安全维度。”苏宁接过话题,“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超过70%,而电力结构中清洁能源占比逐年提升。发展新能源汽车,就是把能源命脉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毕竟发电除了火力发电,还可以利用核能、太阳能、风能和水利资源。”杨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说到能源安全,最近欧洲议会推迟了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计划,这是否意味着行业风向有变?”苏宁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杨老师,您知道打麻将最怕遇到什么人吗?”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道,“就是那种眼看要输,就借口上厕所或者突然说改规则的人。”现场一阵轻笑,刘艺妃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示意他注意措辞。“抱歉,我换个说法。”苏宁清了清嗓子,“欧洲车企在电动化转型上慢了半拍,现在想通过政策松绑争取喘息时间。这不是战略调整,而是……”他故意停顿,“某种战术撤退。”杨岚迅速跟进:“所以您认为这是‘打不过就掀桌子’?”“这话可是您说的。”苏宁狡黠地眨眨眼,现场又是一阵笑声,“但我想强调的是,技术路线不会因为政策反复而改变方向。王氏集团会继续投入至少200亿在新能源汽车领域。”“说到投资,”杨岚转向新话题,“王氏集团近期大举进军制造业,这与新能源汽车战略如何协同?”苏宁的神情变得认真:“很多人把制造业和新兴产业对立起来,这是误区。”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产品样本,“这是我们投资的精密齿轮厂最新产品,精度达到0.001毫米,是高端电动汽车减速器的核心部件。”他转动着手中泛着金属光泽的零件:“制造业不是落后产能代名词,通过智能化改造和工艺创新,完全可以实现高附加值转型。王氏旗下37家制造企业,如今已经全部达到了工业4.0标准。”刘艺妃适时插话:“他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样品,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在研究那些图纸。”她的语气带着温柔的埋怨,却巧妙强化了丈夫亲力亲为的形象。杨岚笑着转向刘艺妃:“刘女士,说到您的生活,很多观众都好奇,为什么近年来很少在影视作品中看到您了?”刘艺妃优雅地交叠双腿,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演员这个身份永远是我生命中的重要部分,但现在我更享受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她看向丈夫的眼神柔和,“相夫教子本身就是一门艺术,需要全身心投入。”“但您并没有完全退出事业,对吗?”杨岚追问。“是的!我有自己的奢侈品品牌、红酒品牌和慈善基金。”刘艺妃轻轻颔首,“但这些更像是生活的调剂,而非主业。上个月我们基金会刚在贵州捐建了十所乡村幼儿园。”她顿了顿,“事业是生活的延伸,而不是全部,这是我三十岁后才明白的道理。”苏宁突然握住妻子的手:“这方面她是我老师。以前我总觉得钱能解决一切,现在才懂得平衡的艺术。”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现场响起一阵掌声。杨岚敏锐地注意到两人无名指上的对戒:“看来二位的商业智慧也延伸到了婚姻经营中。”节目尾声,杨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王董,如果用一句话总结王氏集团的商业哲学,会是什么?”苏宁沉思片刻:“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在别人贪婪时恐惧。”他顿了顿,“不过这话是巴菲特说的,我自己的版本是……”刘艺妃默契地接上:“永远比桌子掀得更快。”两人相视一笑,镜头定格在这个意味深长的画面上。…… 第十二章 资本的围猎 《岚言》专访播出后的七十二小时,互联网舆论场如同遭遇了一场飓风。微博热搜前十中有四条与苏宁夫妇相关:#王多鱼掀桌子论#、#刘艺妃相夫教子#、#实业兴邦还是资本为王#、#fish新能源汽车技术路线#。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标题形成鲜明对比……《实业报国:王多鱼的制造业情怀》——人民日报《200亿豪赌:新能源汽车还有多少泡沫?》——华尔街日报中文网《从演员到贤内助:刘艺妃的阶层跃迁密码》——时尚芭莎王氏集团公关部办公室里,三块电子屏实时监控着不同平台的舆论走向。公关总监林夏揉了揉太阳穴,对助理说:“把‘阶层跃迁’那篇报道压下去,关键词屏蔽,夫人不喜欢这种调调。”“林总监,那这篇关于夫人的国籍问题呢?”“留着好了!夫人特别有指示,她是公众人物,没必要做掩耳盗铃的事情。”“说起来,咱们这位夫人真大度!很少和别人有法律官司。”“哎!没办法!那些人就像是苍蝇一样,赶是赶不走的,像东来胖那样的勇士面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要怪就怪这个世界总是欺负老实人。”“难道有我们王董护着也不行吗?”“哼!你也想让夫人开直播在网络上哭诉吧?”“这……”“面对不公,能像东来胖那样硬钢的还是少数,夫人不想给王总招惹麻烦。”“真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伉俪情深了。”而在上海外滩一家私人会所的雪茄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哈哈哈,‘比桌子掀得更快’?这个暴发户还真会造词儿!”万和资本创始人赵阿狸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重播着《岚言》的精华片段。他这位靠互联网起家的企业家已经转化成资本,对于所谓的实业兴邦自然是嗤之以鼻。“赵总,您昨天不是还在朋友圈转发苏宁的采访,称赞他是‘实业家的楷模’吗?”一位年轻基金经理却是满脸谄媚地问道。赵阿狸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小陈啊!这就是为什么你还在做基金经理。公开场合当然要说漂亮话,但你以为我们真会学他去搞什么高端制造业?”他嗤笑一声,“一台精密机床研发要三年,投资回报周期至少五年,哪有游戏公司三个月上线一个皮肤来得快?哪有像我们万和这样掏空那些没脑子师奶的积蓄好?”“哈哈哈……”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角落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轻声说:“但银行似乎很买账,听说工行给了王氏集团300亿授信额度,利率比Lpr还低80个基点。”“哼!银行?”赵阿狸不屑地撇嘴,“他们只会锦上添花。等哪天王多鱼的资金链出问题,第一个抽贷的就是这帮人。”此时,会所大门被推开,马斯克隆踱步而入。房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聊得挺热闹啊!”马斯克隆径直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赵总,听说你们刚投了个直播带货公司?三个月估值翻五倍?”赵阿狸立刻换上恭敬的表情:“马斯克隆,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小打小闹而已,比不上您的新能源布局。”马斯克隆似笑非笑地扫视一圈:“在座各位都是明白人。王多鱼那套实业兴邦的说辞,骗骗外行还行。哪怕是我的新能源项目也不过是为‘火星移民计划’的现金奶牛而已。”他举起水杯,“但资本永不眠,总要找最肥的肉吃,不是吗?”“英雄所见略同。”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房间里众人眼中闪烁的算计。与此同时,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一场战略会议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董事长,现在银行送钱上门,我们应该趁机扩大金融投资板块。”投资部总经理指着ppt上的数据,“去年我们的私募基金回报率达到47%,远超实业板块的8.6%。”财务总监紧接着说:“如果把这300亿授信额度投入金融市场,按保守估计……”“够了。”苏宁打断汇报,手指轻叩桌面,“诸位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来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金融圈那帮人倒买倒卖确实很赚钱,但都是空中楼阁,早晚有一天会崩溃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刘艺妃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精密齿轮厂的最新订单,德国博世集团,五年长约。”苏宁调出一组数据投屏,“航空航天级铝合金,已经通过商飞认证。这些才是王氏的根基。”他环视众人:“我知道金融赚钱快,但一个国家没有高端制造业,就像人没有脊梁骨。华尔街那套玩法……”苏宁突然笑了,“不就是最极致的‘掀桌子’吗?等他们把实体产业都掏空了,看他们还玩什么。”刘艺妃适时补充:“我和王董考察过德国隐形冠军企业,他们几代人专注做一个零件,最后做到全球不可替代。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会议结束后,苏宁夫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驶离的银行车辆。每家银行代表离开时都带着满意的笑容……王氏集团接受了所有授信,但资金用途明确标注:高端制造研发与生产线升级。“马斯克隆今天见了赵阿狸和牛腾腾那帮人。”刘艺妃突然说。她的情报网络始终高效运转。苏宁轻笑:“猜到了!国内资本最渴望的还是外资,做着梦想的都是和外资的结合,其实和当初的洋买办没有区别,老套路了。““这倒也是!当年赵阿狸寻找天使投资人,首先考虑的便是那些外资。”“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和竭泽而渔!最多只能是投机取巧的占据时代优势。”“听说他们正在组建一个新能源产业联盟,打算用标准战来卡我们王氏集团的脖子。““那就比比看,”苏宁搂住妻子的肩膀,“是他们的纸面联盟结实,还是我们的机床够硬。”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的中国地图。地图上,十几个新建的“fish”生产基地正在打桩,如同棋盘上落下的关键一子。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马斯克隆放下电话,对面前的赵阿狸和牛腾腾说:“联系深创投和红杉,下周我要见他们负责人。既然王多鱼喜欢玩实业,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资本的力量。”“哈哈,明白!这一次我们就来一次资本围猎。”窗外,华灯初上,金融中心的霓虹闪烁,如同无数双贪婪的眼睛。这座城市的光影里,实业与资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清晨六点,东京安缦酒店的窗帘自动缓缓拉开,晨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流淌进来。苏宁先醒了,他侧身看着妻子沉睡的侧脸……刘艺妃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平静。过去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即使在顶级护肤品的呵护下也难以完全掩盖。苏宁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床头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十七条未读消息提示接连弹出,最上面一条来自助理:“马斯克隆正在接触我们的电池供应商。”他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平时极少做的决定……左滑,全部标记为已读。今天是假日,他对自己说。“亲爱的,几点了?”刘艺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早,”苏宁放下平板,回到床边坐下,“才六点多。”刘艺妃支起身子,丝绸睡衣从肩头滑落:“你刚才在看什么?”多年的相处让她对丈夫的每一个微表情都了如指掌。“没什么,”苏宁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今天想去哪?银座?还是涩谷表参道?”刘艺妃的眼睛亮了起来:“先去银座吧!正好看看我在那里新开的奢侈品旗舰店。”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三宅一生的新款应该到店了。”苏宁笑着摇头:“说好是来度假的。”“这就是度假啊!”刘艺妃回头嫣然一笑,“逛街购物,不正是女人的浪漫吗?”两小时后,银座四丁目。刘艺妃挽着苏宁的手臂,看似随意地走进一栋玻璃幕墙的奢侈品商场。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阔腿裤,唯一的装饰是耳垂上两颗小巧的珍珠,却比满身logo的暴发户更加夺目。“欢迎光临——”店长认出了他们,刚要鞠躬问候,就被刘艺妃一个眼神制止。“我们随便看看,”她用流利的日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请把我们当作普通顾客。”“嗨!”苏宁饶有兴趣地看着妻子瞬间切换到“消费者模式”。刘艺妃的手指轻轻拂过陈列架上的皮包,拿起一款酒红色手袋反复查看车线,又凑近闻了闻皮革的气味,最后检查内衬的做工。“这个针距不均匀,”她用中文对苏宁耳语,“右边比左边宽了0.5毫米左右。”然后又拿起同款另一个样品,“这个就好很多。”店长紧张地观察着这位特殊的客人。刘艺妃转了一圈,最后只买了一条丝巾,却在离开前看似随意地说:“三楼的灯光太强了,会让皮革看起来发干。建议调整到4000k色温,照度降低30%。”店长目瞪口呆,连忙鞠躬:“嗨!我们马上改进!”走出店铺,苏宁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那样子,活像个微服私访的女王。”刘艺妃轻轻掐了下他的手臂:“这是我们自己的品牌形象店,细节决定成败。”她顿了顿,“再说,我可是花了三年时间在巴黎学箱包设计的。”中午他们避开米其林餐厅,找了家藏在小巷里的寿司店。老师傅站在桧木柜台后,手法娴熟地捏着寿司。刘艺妃小声翻译着师傅关于金枪鱼不同部位口感的讲解,苏宁则专注地观察着老师傅每一个动作的节奏。“你看,”他忽然说,“他每捏一个寿司,都会用左手拇指轻轻按压一下鱼生和米饭的结合部,就像……”“就像你检查汽车钣金接缝时的动作,”刘艺妃接话,两人相视一笑。在匠人精神这一点上,日本和中国是相通的。下午他们伪装得更彻底……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混入浅草寺的游客群中。刘艺妃买了一个粉色的兔子御守,说是要送给助理刚出生的女儿。正当苏宁弯腰为她系上和服式样的腰带时,一个中国旅行团从旁边经过。“那个男的好像王多鱼啊!”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旁边那个更像刘艺妃!”同伴附和道。夫妇二人僵在原地,然后默契地转身就走,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真的是他们!”的惊呼声。他们小跑着钻进一条小巷,直到确认甩开了可能的追随者,才停下来喘气。“我早说过,”苏宁扶着墙喘息,“你应该戴那副茶色墨镜。”“然后更像明星微服私访?”刘艺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如你下次伪装时别穿那件二十万的定制衬衫。”“哈哈哈……”最后两口子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傍晚,他们登上了东京塔的特别观景台。夕阳将整个东京染成金红色,远处富士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刘艺妃靠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天际线。“有时候我会想,”她突然说,“如果当年没有息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苏宁没有立即回答。他了解妻子,这不是后悔,只是一个女人对人生另一种可能性的好奇。“你会拿遍所有影后奖项,或者被市场和时代抛弃。”他最终说道,“也有可能开一家比现在大十倍的影视公司,把那些不懂表演的小鲜肉全部赶出行业。”刘艺妃轻笑出声:“你倒是会说话。”她转身背靠栏杆,面向苏宁,“其实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演戏是在诠释别人的人生,而现在……”她伸手整理苏宁被风吹乱的衣领,“我活出了自己的人生。”夜风渐凉,苏宁脱下外套披在妻子肩上:“明天想去哪里?”“索尼总部,”刘艺妃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的工业设计部门有个老朋友想见你。”“好啊!现在我的行程都开始被你掌控了。”“怎么?不愿意?”“哎!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哼!德行!没事偷着乐吧!”第二天在索尼总部,设计总监田中健一带着他们参观了尚未公开发布的概念产品区。一款透明显示屏吸引了苏宁的注意。“这项技术如果用在汽车挡风玻璃上……”他喃喃自语。田中会意地笑了:“王先生果然眼光独到。我们正计划与德国车企合作开发Ar-hud系统。”“不错!你们索尼的研发确实做的很有前瞻性。”“多谢王先生的认可。”“但是技术之所以为技术还是在于推广!你们日本人的小气毛病总有一天会为你们带来祸端。”“呃?嗨!王先生,其实这样的弊端早就已经显现出来了。”“田中君,心胸放宽一些!时代已经变了,希望我们双方可以做到合作共赢。”“嗨!王先生,我们索尼董事会一定会仔细讨论的。”午餐时,刘艺妃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日本企业的质量管理体系。田中详细介绍了他年轻时在丰田车间学习“安灯系统”的经历……任何员工发现问题都可以拉停整条生产线。“停线损失很大吧?”苏宁问。“但比把缺陷产品交给客户要小得多。”田中回答。回酒店的车上,苏宁一直沉默。直到电梯里,他突然说:“我想把‘fish’的质检标准再提高20%。”刘艺妃点点头,并不惊讶:“即使成本增加也在所不惜?”“尤其是成本增加的时候,”苏宁眼睛发亮,“这才是掀不翻的桌子。”“呃?你还是忘不了掀桌子?”“嘿嘿,因为只有掀桌子才最过瘾。”“……”当晚,他们在酒店顶层餐厅用餐时,助理发来消息:马斯克隆已经与三家电池供应商签订排他协议。刘艺妃看着丈夫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伸手盖住他的手机屏幕:“记得田中先生今天说的话吗?有时候停下来思考,比盲目行动更重要。”苏宁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你说得对!明天我们去箱根泡温泉吧。”刘艺妃微笑着举起酒杯:“这才是我认识的王多鱼。”玻璃窗外,东京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坠落凡间。在这片刻宁静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和杯中轻轻摇晃的红酒。然而苏宁早就预料到了马斯克隆的这一步,于是已经安排专人向有关部门投诉了。这可是妥妥的垄断行为,这在华夏市场可是不允许的。当然苏宁还让自家旗下的电池工厂扩大产能,保证“fish”的正常运转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另外还有比亚迪,要知道如今的苏宁可是拥有比亚迪的大笔股份。…… 第十三章 超级年会 “什么?把年会办成演唱会?”王氏集团行政总监周雯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她扶了扶眼镜,确认自己没看错邮件内容,“还要请王力宏、张学友这个级别的?”会议室里,年会筹备组的十几号人面面相觑。往年再豪华也不过是包个五星酒店,请个二三线歌手助兴。最多也就是邀请韩国女团漏一漏大长腿,忽悠一下那些死宅男就可以了。然而今年董事长的一句话,直接把标准提到了天花板。“邮件写得很清楚。”董事长助理林峰敲了敲白板,“王董要求:第一,场地至少容纳两万人;第二,至少四位一线歌星;第三,允许员工带直系亲属参加,但要提前报备,毕竟座位都是要提前安排的。”公关部的小张掰着手指算:“王力宏、张学友、陈奕迅、王心凌……这阵容够开跨年演唱会了。预算起码……”“预算不限。”林峰打断她,“王董原话:赚钱不花留着下崽吗?”会场一片寂静,只听见空调出风的嗡嗡声。周雯深吸一口气:“那……场地选哪?工体还是鸟巢?”“都不行。”林峰调出一张平面图,“王董已经低价购买了东郊那块200亩的地,要搭临时场馆。说是以后改造成咱们王氏员工的度假村”。”人事总监老王突然笑出声:“咱们公司内网等下肯定要崩——员工带家属看演唱会?这消息放出去,服务器还不得炸了。”正如他所料,中午公告一出,王氏集团的内网瞬间瘫痪。it部紧急扩容服务器时,市场部的小李正被全部门围着起哄。“李哥!你上次不是说想见张学友二十年了吗?这次能带老婆去了!”同事拍着他肩膀调侃。小李红着脸在系统里提交申请,手指微微发抖:“我媳妇是张学友铁粉,这要是真能去……今年加班到猝死都值了。”“别胡说!你就是想死,董事长也是不会同意的。”“哈哈,找到一个神仙老板,光是想想都是身心愉悦。”与此同时,苏宁正在顶层办公室与一位意外来客视频通话。“eason,考虑得怎么样?”苏宁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就唱三首歌,出场费你开。”屏幕里的陈奕迅挠挠头:“王生,不是钱的问题啦。我下个月在红馆有演唱会,排练很紧……”“巧了!不是。”苏宁一拍大腿,“我在香港浅水湾有栋别墅,空着也是空着。你排练完直接住那儿,省得来回跑。对了,听说陈太喜欢收藏红酒?我酒窖里有几瓶82年的拉菲……”两小时后,陈奕迅经纪公司发布公告:歌手将出席王氏集团年会表演。消息一出,港媒哗然。同样的场景在不同地方上演。王力宏接到邀请时正在录音棚,听到“可以带整个乐队上台,设备全用你们自己的”时,直接改了行程;王心凌则被“会后单独为员工子女开个迷你演唱会”打动;而张学友的经纪人听说苏宁准备捐建十所音乐教室后,主动降了出场费。一周后,东郊工地日夜赶工,一座可容纳2.5万人的临时场馆拔地而起。舞台设计由奥运开幕式团队操刀,音响设备直接从英国空运,据说单是Led屏就用了两千多块。年会前夜,苏宁和妻子巡视场地。刘艺妃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轻抚过主控台的调音设备:“媒体都安排好了?”“放心。”苏宁搂住她的腰,“两百多家媒体,全程直播。马斯克隆不是总说我们土大款吗?这次让他看看什么叫文化软实力。”刘艺妃轻笑:“你请明星就请明星,非要我也唱一首干嘛?”“《神雕侠侣》主题曲嘛,情怀杀。”苏宁眨眨眼,“再说,你当年可是出过唱片的人。”年会当天,下午三点就开始有员工携家带口入场。场馆外特意搭建了嘉年华区,米其林厨师现做点心,迪士尼团队负责儿童娱乐区,甚至还有专人帮带孩子,让父母们都能安心享受演出。“妈妈,那个是不是王力宏叔叔?”一个小女孩指着远处惊呼。研发部的工程师老张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宝贝,那是人形立牌……”晚上七点,场馆座无虚席。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个登场的竟是苏宁本人。“各位同事,各位家人。”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去年我说要把王氏做成别人家的公司,今天这场合……”他故意顿了顿,“够格了吗?”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掀翻屋顶。苏宁笑着挥手:“那我就不废话了,下面有请——王!力!宏!”《龙的传人》前奏响起的瞬间,两万多人同时起立。前排的老李带着六十岁的老母亲,老太太激动得直抹眼泪:“儿啊!这比春晚还热闹!”“妈,这回你放心了吧?我们王氏集团是全世界最好的公司。”“嗯,好好干!相信你们老板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王力宏三首歌罢,陈奕迅接棒;紧接着是王心凌的甜心风暴。当张学友《吻别》的旋律响起时,全场手机闪光灯如星河般闪烁。高潮出现在刘艺妃的特别表演。当一袭白裙的她与张学友合唱《天下有情人》时,社交媒体直接炸锅。#王氏集团年会#、#刘艺妃复出#、#神仙公司#等话题霸榜热搜。“这哪是年会,简直是核武器。”某科技公司Ceo在朋友圈感叹,“我们人事刚收到三十份辞职信,全是要去王氏应聘的。”演出结束后,员工们带着签名照片和伴手礼离场时,苏宁却在后台vip室与几位特殊客人密谈。“张哥,听说你在筹备音乐剧?”苏宁给张学友斟茶,“我最近对文化产业挺感兴趣……”王力宏插话:“苏董要是投资音乐教育,算我一份。”“巧了!我正想在每个fish4s店旁边开音乐培训中心。”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汽车与艺术,硬实力加软文化,这才是完整的生态。”次日,已经在上交所上市的王氏集团股价开盘大涨7%。财经频道分析称:“一场耗资过亿的年会,换来市值增长近百亿,还有比这更划算的品牌营销吗?”而在马斯克隆的办公室里,一台平板电脑被狠狠摔在地上。“暴发户!哗众取宠!”马斯克隆扯松领带,对助理吼道,“联系所有合作媒体,我要看到企业年会奢侈浪费的专题报道!还有,查查那些明星的税务问题!”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拉拉集团自己的年会?”狂野的南非小伙马斯克隆冷笑说道:“包邮轮,去日本!请滨崎步和宇多田光!”当天下班时分,王氏集团的员工还在回味前夜的狂欢。前台小杨的手机不断震动,全是朋友打听招聘信息的。她抬头看了看大堂里新挂的标语——“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突然觉得,那个总被说是“暴发户”的董事长,或许比谁都懂这个道理。……凌晨三点十七分,王氏集团舆情监测系统的警报声响彻网络安全部。“爆了!微博、抖音、知乎、B站,全平台同时爆发!”值班员小王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负面话题指数从基线20直接飙到900,这绝对是有组织的!”大屏幕上,一条条刺目的标题不断刷新:《扒一扒“实业家”王多鱼的投机史:从房地产套现到所谓制造业》《多鱼青训基地背后的土地黑幕:占用公共资源的真相》《天价年会背后的奢靡:起底王多鱼的“减肥险”骗局》《新能源汽车还是资本游戏?王氏集团的“爱国”人设崩塌》公关总监被紧急电话叫醒,赶到公司时,发现苏宁已经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七八台平板电脑,每台都显示着不同的攻击文章。“来得正好。”苏宁抬头,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看看这个。”他推过一份刚打印的文件。公关总监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指控完全失实!我们的房地产项目是按规定逐步退出,青训基地每年接待十万青少年,减肥险产品经过银保监会备案……”“问题是网民不会看事实。”苏宁冷笑,“马斯克隆这招玩得漂亮,用爱国和社会责任的大旗来打我们。”法务总监陈岩匆匆进门:“王董,查清楚了。这些文章最初由十二个自媒体账号发布,背后都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他递上一份调查报告,“通过股权穿透,最终受益人关联马斯克隆旗下的风投基金。”刘艺妃此时推门而入,一身运动装,显然也是刚被叫醒。她扫了一眼屏幕:“马斯克隆不敢明着来,就玩阴的?”“因为他知道在产品和技术上打不过我们。”苏宁敲了敲桌子,“通知下去,三线反击:第一,法务部立即准备诉讼材料;第二,公关部启动透明化行动;第三,让技术部门查这些自媒体的所有黑料。”“是!王董。”三天后,京城互联网法院同时受理了王氏集团提起的28起名誉权诉讼。更引人注目的是,王氏律师团队申请了“匿名账号实名披露令”,要求各大社交平台提供首批50个造谣账号的真实注册信息。“这是杀鸡儆猴。”接受央视财经采访时,苏宁的代理律师、曾参与《民法典》编纂的法学泰斗周铭教授直言,“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企业有权对恶意诽谤追究法律责任。”与此同时,王氏集团的“透明化行动”如火如荼。官方账号开启24小时工厂直播,镜头下,智能化生产线有条不紊地运转;青训基地公布全年运营报表,显示已培养出37名国少队队员;财务部门甚至晒出近五年纳税记录——累计缴税超过300亿元。最绝的是“减肥险”反击。王氏官微发布了一段监控视频:去年年会前夕,苏宁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三个月减重18公斤。配文:“董事长亲自体验产品,这算不算骄奢淫逸?”舆论开始出现微妙变化。某知名财经博主发长文分析:“细看那些攻击文章,几乎都回避具体数据和可验证事实,全靠情绪煽动。”这条微博获得十万转发。转折点出现在第七天。一个匿名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段偷拍视频:马斯克隆在某私人会所与某自媒体主编密谈,亲口说:“重点打他的青训项目,扣上占用公共资源的帽子……爱国牌最好用……”视频如核弹般引爆全网。网友迅速扒出,该自媒体正是首发“青训基地黑幕”的账号。话题#马斯克隆阴险手段#瞬间登上热搜第一。“这视频……是你安排的?”刘艺妃在家庭晚餐时问道。苏宁给妻子盛了碗汤:“我只是让安全部门查了那家会所的监控系统。巧了,他们用的正好是我们投资的安防公司的产品。”次日,互联网法院作出裁定,要求微博、抖音等平台提供首批20个造谣账号的真实信息。其中五个账号迅速删帖道歉,另外十五个则被证实是同一家公关公司运营的水军账号。“这只是开始。”苏宁在胜诉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王氏集团将追加投资200亿用于新能源汽车研发,同时在十个城市新建青训基地。”他顿了顿,露出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对了!我们刚向税务部门提交了一些关于跨国企业避税的材料,相信有关部门会感兴趣。”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两小时,财经媒体爆出消息:马斯克隆旗下三家离岸公司涉嫌利用vie架构逃避税款,金额可能高达数十亿元。当晚,王氏集团高管庆功宴上,公关总监举着香槟问:“王董,这次舆论战我们赢了,但会不会太得罪马斯克隆?”苏宁摇晃着红酒杯,目光锐利:“商场如战场,他先开的枪。”他抿了一口酒,“再说,你以为这就完了?好戏还在后头。”窗外,夜空中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第十五章 强人落幕 近日,阿美莉卡总督大选如火如荼,全球资本都在观望,唯独马斯克隆一反常态,高调站队。他先是在社交媒体上疯狂转发川普的竞选宣言,甚至亲自飞往佛罗里达,在川普的海湖庄园举办了一场奢华的筹款晚宴。晚宴上,他举着香槟,满面红光地对记者说道:“川普先生是真正的商业天才,他懂得如何让阿美莉卡再次伟大!而我和他一样,相信实力才是硬道理!”镜头前,他笑得像个押注全部身家的赌徒。刘艺妃刷着新闻,眉头忍不住微蹙:“这个马斯克隆疯了吗?他一个科技巨头,掺和这些事情干什么?”苏宁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是疯了,他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能操控一切。”“那你觉得他会成功?”“成功?”苏宁嗤笑一声,“他很快就会明白,这种事情可不是生意,川普更不是他的合作伙伴。”“什么意思?”刘艺妃满脸疑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川普是什么人?一个连自己盟友都能反手卖掉的老狐狸。马斯克隆以为砸钱就能换来政治庇护,却不知道,在真正的权力游戏里,资本只是棋子。”硬币在苏宁指尖翻转,最后被他一把攥住。“等着看吧!马斯克隆很快就会被吃得渣都不剩。”“……”果然,不到一个月,局势骤变。川普在竞选演讲中突然调转枪口,公开抨击“某些外国资本试图干预阿美莉卡内政”,并暗示要对“某些科技企业加征关税”。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马斯克隆。马斯克隆懵了。他紧急联系川普团队,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回应:“总督先生认为,您的公开支持可能对他的竞选形象不利,建议您保持低调。”更糟的是,阿美莉卡国会突然启动对马斯克隆旗下企业的“国家安全审查”,理由是“潜在的数据风险”。一夜之间,马斯克隆从“座上宾”变成了“烫手山芋”。“怎么会这样?!”马斯克隆在私人飞机上怒吼,手中的威士忌杯狠狠砸在地上。他的首席顾问战战兢兢地递上平板电脑:“老板,我们的股价……暴跌了20%。”马斯克隆脸色铁青。他本以为投资川普能换来政策倾斜,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对方竞选时的一张牌,用完了就被随手丢掉。更讽刺的是,他的竞争对手……苏宁,此时正在接受《华尔街日报》的采访,被问及对“某些企业家涉足特殊事业”的看法时,只是淡淡一笑:“生意人,最好还是专注做生意。”刘艺妃看着新闻,忍不住笑了:“多鱼,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苏宁耸耸肩:“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马斯克隆太天真了,或许是别人太给他面子,然后错以为自己真的很牛逼。”接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周?对!可以开始收购马斯克隆的资产了,价格一定要压到最低。”挂断电话,他望向窗外,眼神深邃。“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然而就在王氏集团对竞争对手进行围猎的时候,苏宁却是正在专注自己的足球事业。深夜,王氏生物科技实验室。苏宁站在无菌观察室内,静静注视着六支试管中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液体——“基因优化剂-x”,代号“盘古”。这是从深海极端微生物中提取的活性酶,配合纳米级基因编辑技术,能在不改变dnA序列的情况下,激活人类肌肉、神经反射和耐力的极限潜能。“安全性确认了吗?”苏宁问道。首席科学家推了推眼镜:“三期临床试验全部通过,但fifA的禁药清单上还没有相关检测手段……”苏宁嘴角微扬:“那就够了。”云南高原训练基地。六支王氏旗下球队——中超的“东方蛟龙”、西甲的“马德里烈焰”、英超的“曼彻斯特幽灵”等共计132名球员,被秘密召集到海拔3000米的封闭场馆。“从今天起,你们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滴水,都会由王氏医疗团队定制。”苏宁的全息影像在场地中央浮现,“三个月后……”他身后展开全球联赛的赛程表,所有决赛日期被猩红色的光圈锁定。“我要你们包揽所有冠军。”球员们面面相觑。一位巴西球星忍不住嘀咕:“这疯子以为足球是电子游戏吗?”直到他们注射了第一剂“盘古”,一切都是发生了欧冠半决赛,伯纳乌球场。“马德里烈焰”对阵拜仁慕尼黑。第89分钟,比分2:2。忽然,烈焰队20号球员在中场启动。他的冲刺速度达到11.2米/秒——比世界纪录快0.3秒。在连续变向五次后,他的膝关节承受力显示为正常运动员的3倍。当最后一脚射门洞穿球网时,测速仪定格在228km/h。全场死寂。转播解说员颤抖着喊道:“这、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踢出的球!”三个月内,王氏旗下球队以全胜战绩横扫:中超提前12轮夺冠;英超创下场均5.8进球纪录;欧冠决赛上演8:0屠杀……社交媒体炸裂:【@足球真相:烈焰队门将扑救反应时间0.08秒,比神经传导极限还快!】【@医学期刊:多名对手球员赛后检出肌肉溶解,疑似过度疲劳导致】国际足联紧急召开秘密会议。一位官员拍桌怒吼:“他们肯定用了基因改造!”“证据呢?”然而负责人却是冷冷反问,“王氏提供的血样检测全部合规。”“……”苏黎世某私人诊所。马斯克隆看着电视里的欧冠颁奖仪式,突然捏碎手中的玻璃杯。“准备‘潘多拉协议’。”他对阴影中的助手说道,“既然他们能造超级球员……我们就能造超级病毒。”世界杯决赛,王氏中国国家队vs传统豪强。赛前更衣室里,苏宁亲自为球员们注射了最终版“盘古-Ω”。“记住,”他抚过队徽上的龙纹,“今天之后,足球历史的定义权——”“将永远属于我们。”90分钟后,当记分牌定格在7:0,全球观众目睹了史上最恐怖的碾压:华夏队员平均跑动距离25公里;守门员扑救成功率100%;对方球员全部抽筋退场……领奖台上,队长举起大力神杯的瞬间,镜头捕捉到看台vip席的苏宁正低头发送一条加密信息:“启动‘泰坦计划’。”……华尔街开盘三分钟,马斯克隆旗下的科技帝国——“星链未来”股价直接熔断。阿美莉卡国会一纸“国家安全审查令”,让所有投资者疯狂抛售。银行紧急冻结授信,合作伙伴纷纷暂停合约,连欧洲市场都受到波及。马斯克隆站在交易大厅的屏幕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财富蒸发数百亿。他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川普……”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玻璃。与此同时,王氏集团的战略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数据,苏宁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马斯克隆的欧洲电池工厂,报价压到30%。”“他的Ai实验室,直接挖核心团队,设备可以不要。”“至于他在非洲的锂矿……”苏宁冷笑一声,“告诉当地政府,我们可以帮他们建医院和学校。”每一道指令落下,都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剜走马斯克隆的一块血肉。刘艺妃坐在一旁,轻啜着红茶,忽然开口:“你不怕他狗急跳墙?”苏宁转头看她,笑容危险而迷人:“嘁!我等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深夜,马斯克隆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瑞士。只见他秘密会见了三位“老朋友”……俄罗斯能源寡头、中东主权基金掌舵人,以及一位影子银行的幕后掌控者。“我要五百亿现金。”他盯着桌面,声音嘶哑。中东人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马斯克隆,你现在的情况,利息可不便宜。”马斯克隆猛地抬头,眼球布满血丝:“我用火星殖民计划的股权抵押!”会议室骤然安静。十分钟后,他拿到了钱。代价是——他毕生梦想的“火星之城”,60%的控制权。三天后,一个加密频道流传出一份标价一亿美金的“特殊委托”。任务目标:王氏集团核心数据库。接受者:某顶级黑客组织。附加要求:“如果拿不到数据,就烧掉他们的服务器。”网络安全部警报骤响时,苏宁正在打高尔夫。他听着电话里的汇报,嘴角反而勾起弧度:“傻缺,终于还是上钩了。”早在马斯克隆股价崩盘时,王氏集团就启动了一项秘密计划——“镜像迷宫”。所有核心数据早已转移至量子加密服务器,而黑客们入侵的,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虚拟沙盒。里面塞满了虚假财报、伪造技术专利,以及……一段足以让马斯克隆万劫不复的录音。次日清晨,《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惊天录音曝光:马斯克隆密谋操纵大宗商品市场》音频里,他的声音清晰可辨:“只要控制非洲锂矿,我们就能让全球电动车企业跪下。”全球哗然。欧盟宣布调查,阿美莉卡seC火速立案,连中东金主都连夜撤资。马斯克隆的最后一张牌——彻底炸在了自己手里。……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马斯克隆站在雪山别墅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电视里,新闻播报员正以冷静而残酷的语调宣布:“前科技巨头马斯克隆因涉嫌市场操纵、国际商业欺诈及违反国家安全法,被国际刑警列入红色通缉令。”窗外,雪落无声。他的私人飞机被冻结,银行账户被查封,连他最信任的律师团队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最后一个还能联系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俄语口音:“你还有最后一张票,但价格变了。”马斯克隆沉默片刻,缓缓道:“多少?”“你的命。”电话挂断。十分钟后,别墅外传来引擎的轰鸣。马斯克隆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游戏结束。”他低声自语,随后推门走入风雪之中。同一天,上海外滩。王氏集团全球总部灯火通明,巨大的全息投影在黄浦江上空展开,宣告着“fish-x”新一代超能电池的问世——续航2000公里,充电仅需8分钟。全球媒体蜂拥而至,闪光灯如星河般闪烁。苏宁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从容。“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从今天起,王氏集团将开放所有新能源专利,与全球企业共享技术。”全场哗然。刘艺妃站在台下,唇角微扬。她知道,这看似慷慨的背后,是苏宁早已布好的局……当所有人依赖你的标准时,你便掌控了未来。三个月后,撒哈拉以南。一支王氏集团的勘探队深入刚果雨林,寻找世界上最后一片高纯度锂矿。领队的工程师在卫星电话中汇报:“苏董,这里的储量比预估高出三倍,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有武装势力活动的痕迹。”电话那头,苏宁沉默两秒,淡淡道:“撤回来。”挂断电话后,他转向办公室里的世界地图,指尖轻轻点在非洲大陆上。“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赢得太轻松。”当晚,王氏庄园。苏宁和刘艺妃坐在露台上,远处是上海璀璨的夜景。“马斯克隆消失了。”刘艺妃晃着红酒杯,“你觉得他还活着吗?”苏宁轻笑:“重要吗?”她侧头看他:“那你接下来要对付谁?”“不是谁。”苏宁望向夜空,眼神深邃如渊。“而是整个世界。”…… 第一章 被踢屁股 1987年3月15日,夜色如墨。福建长乐的海岸边,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苏宁蜷缩在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底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汗臭。他数了数口袋里剩下的钱……三千美元,几乎是他家全部积蓄加上借的高利贷。这就是系统这一次给苏宁安排的新身份,借了高利贷即将前往阿美莉卡“淘金”的傻缺。如果有可能,苏宁绝对不可能来到这里,八七年的华夏才是真正的遍地黄金。而且不出所料,这一次苏宁再次被封锁了空间世界。“都别出声!海关的船过去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压低声音吼道。他是这趟“旅程”的蛇头,人称“熊哥”。船舱里挤满了人,苏宁粗略估计有两百多号。有和他一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所有人都面色苍白,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期待交织的光芒。“到了墨西哥,有人接应你们。”熊哥自顾自的为自己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密闭的船舱中缭绕,“然后走‘地道’进入美国。工作都安排好了,建筑工、农场工、餐馆工,包吃包住。”苏宁咽了口唾沫。他想起脑海里关于这具肉身离家前父亲的叮嘱:“宁啊!去了那边好好干,挣了钱就寄回来。你弟弟妹妹还等着上学呢。”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几个没坐稳的人撞在一起。有人开始呕吐,酸臭味立刻在舱内弥漫开来。苏宁紧抓着身边的铁管,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苦笑道,“后面还有二十多天呢。”苏宁看向他:“你也是福建的?”“广东,林秀。”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医学院毕业,找不到工作。”苏宁点点头。根据记忆得知,他高中毕业后在镇上供销社干了两年,微薄的工资根本不够家里开销。当听说有人组织去美国打工,他毫不犹豫地借了高利贷。第三天,食物开始短缺。每人每天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和半瓶水。船舱里的卫生状况急剧恶化,角落里堆满了排泄物,苍蝇嗡嗡飞舞。第五天,一个中年男人开始发高烧,浑身颤抖。林秀检查后脸色凝重:“可能是疟疾,需要药物治疗。”熊哥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挺不过去就扔海里,别传染给别人。”当晚,那个男人的呻吟声渐渐微弱,最后归于寂静。苏宁看着几个船员用麻袋裹住尸体,从甲板侧面的小门抛入海中。扑通一声,生命就这样消逝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和我。”林秀低声说,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那又如何!路是自己选的,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你不害怕?”“害怕有用吗?”“……”第十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船只。巨浪拍打着船身,底舱开始进水。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迅速上涨。“所有人上甲板!”船员们大喊。混乱中,苏宁被推搡着爬上狭窄的梯子。狂风骤雨中,他看见几十个人挤在甲板上,有人被巨浪卷走,尖叫声瞬间被风声吞没。“拿桶排水!不然大家都得死!”熊哥挥舞着手枪吼道。苏宁抓起一个塑料桶,加入排水的人链。雨水和海浪打在他脸上,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幸好自己的体能远超人类,要不然可能真的要葬身大海。整整六个小时,他们与死神搏斗,直到风暴过去。当太阳重新出现时,船上少了十七个人。第二十八天,陆地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憔悴不堪的偷渡者们挤在甲板上,有人开始哭泣。“那是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岛。”一个自称老马的退伍军人激动的介绍说道。熊哥召集所有人:“今晚下船,有人带你们去安全屋。记住,被抓到就说自己是来旅游的,护照丢了。”夜幕降临后,小船分批将他们送上岸。苏宁的组有十二个人,由一个墨西哥向导带领,穿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间废弃的农场仓库。“在这里等三天,”向导用蹩脚的中文说,“然后卡车会送你们去边境。”仓库里堆满了干草,至少比船舱干净。苏宁瘫坐在角落,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同行的伙伴。除了林秀和老马,还有一个叫阿华的瘦小青年,一个总沉默不语的中年妇女,以及几个看起来像农民工的男人。“老马,到了美国打算做什么?”林秀问老马。“我表弟在纽约开中餐馆,说缺个帮厨。”老马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你们呢?”“我是学医的,希望能找到医院的工作。”林秀说。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向苏宁。“蛇头说……安排我去洛杉矶的中餐馆刷盘子。”苏宁低声回答。老马嗤笑一声:“刷盘子?那你得干十年才能还清偷渡费。”苏宁心头一紧。他借的高利贷是五万美元,按照蛇头的说法,包工作,包食宿,每月工资一千五,其中一千二用来还债。“别担心,”林秀拍拍他的肩,“到了美国,机会多的是。先站稳脚跟再说。”第三天深夜,两辆破旧的卡车驶入农场。向导指挥他们爬进车厢,上面已经铺了防水布。“躺下,别出声。”向导警告道,“路上有关卡。”卡车颠簸了整整一夜。苏宁透过防水布的缝隙,看见墨西哥荒凉的沙漠和偶尔闪过的警车灯光。每当有车辆接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黎明时分,卡车停下。向导掀开防水布:“快下车!”他们来到一片灌木丛生的荒地。远处,一道高高的铁丝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就是美国边境。”一个陌生男子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我是接应你们的‘导游’,叫我杰克就行。”杰克是个华裔,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英语。他分发给他们每人一瓶水和一包饼干。“休息到天黑,然后我们穿越边境。”杰克说,“那边有车接应,直接送你们去洛杉矶。”苏宁注意到杰克腰间别着手枪,几个同伙也全副武装。这不是简单的偷渡向导,更像是职业犯罪团伙。夜幕降临后,杰克带领他们向边境进发。铁丝网上早已被剪开一个口子,足够一人弯腰通过。“记住,被抓到就申请正治避难,”杰克叮嘱,“千万别说有人安排你们入境。”就在第一批人准备穿越时,远处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边境巡逻队!”有人大喊。“分散跑!”杰克拔出手枪,“按备用计划集合!”苏宁跟着老马和林秀冲进灌木丛。身后传来枪声和犬吠声。他拼命奔跑,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但他不敢停下。不知跑了多久,三人终于甩开了追兵,瘫倒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上喘着粗气。“其他人呢?”苏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老马摇摇头:“走散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过境。”林秀看了看星空:“往西北方向走,应该能绕过关卡。”接下来的三天,三人昼伏夜出,靠野果和溪水维持生命。第四天夜里,他们终于找到一处无人看守的边境段,成功穿越进入美国境内。“欢迎来到美利坚。”老马苦笑着说,他的脚已经磨出血泡。他们沿着公路走了几个小时,终于遇到一个加油站。老马用蹩脚的英语向店员借电话,联系上了他在洛杉矶的表弟。“他说会派人来接我们,”老马挂断电话,“但要明天才能到。”当晚,他们在加油站后的树林里露宿。自从穿越而来,苏宁第一次睡了个相对安稳的觉,梦里却是这具肉身家乡的稻田和父母期盼的面容。第二天中午,一辆面包车停在加油站。一个矮胖的华裔男子走下车,用福建方言喊道:“谁是老马介绍来的?”就这样,苏宁踏上了前往洛杉矶的最后一程。面包车开了六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荒漠变成郊区,最后是繁华的都市。“到了,”司机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老马的表弟在这里等你们。”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自称陈老板。他上下打量着苏宁:“你就是新来的洗碗工?”苏宁点点头。“包吃包住,月薪一千五,一千二还债,三百零用。”陈老板语速飞快,“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没有休息日。干满三年,债务还清,我给你办绿卡。”苏宁想抗议这不公平,但看到陈老板阴冷的眼神,又想起自己非法移民的身份,只能再次点头。“很好,”陈老板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晚就开始工作。餐馆叫‘金门饭店’,在唐人街。”当天晚上,苏宁站在“金门饭店”油腻腻的后厨,面对堆积如山的脏盘子,开始了他在美国的第一份工作。滚烫的洗碗水烫红了他的双手,厨房的油烟呛得他不停咳嗽。但最让他难受的是厨师长时不时踢他屁股,骂他动作太慢。凌晨两点,餐馆打烊。苏宁被带到一间地下室,里面摆着六张双层床,已经睡了五个人。“这是你的床,”陈老板指着一张下铺,“早上九点开工,别迟到。”苏宁瘫倒在散发着霉味的床垫上,浑身酸痛。透过地下室狭小的窗户,他看见洛杉矶的月亮,和家乡的一样圆,却显得那么冷漠。这一刻,苏宁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美国梦,始于一个充满欺骗、危险和剥削的谎言。而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洛杉矶唐人街的午夜,潮湿的空气中飘着炸物油脂与下水道混杂的酸腐味。苏宁躺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臀部的肌肉仍在隐隐作痛……那不是劳动导致的酸痛,而是被厨师长王胖子那镶着金属片的皮鞋踢出来的钝痛。地下室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蛛网般交织的阴影。“新来的,动作快点!”三小时前王胖子的呵斥声还在耳膜里震动,那双嵌在肉缝里的小眼睛闪烁着施虐的快感。更屈辱的是,当苏宁踉跄着撞上洗碗池时,整个厨房爆发出的哄笑像沸水般浇在他背上。床板突然被上铺翻身震得发颤。苏宁盯着手腕上被烫出的水泡,突然想起离家的那个清晨,母亲偷偷塞进他行李里的那瓶茶油。“听说美国冬天冷,”母亲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玻璃瓶,“抹这个能活血。”他猛地坐起身。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呻吟,但鼾声如雷的室友们毫无反应。月光从气窗铁栅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画出一道苍白的囚栏。苏宁轻手轻脚摸到门边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凶性在血管里苏醒。后巷比想象中更暗。腐烂的菜叶在脚下发出黏腻的声响,某处传来野猫厮打的尖啸。苏宁贴着潮湿的砖墙移动,瞳孔逐渐适应黑暗后,他注意到巷口便利店招牌的霓虹在雨洼里投下血红色的倒影。“要等多久?”他搓着发僵的手指自问。但答案来得比预期更快……转角处突然晃出个臃肿的身影,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王胖子左手拎着半瓶威士忌,右手抓着个油腻的纸袋,每走两步就要扶着墙喘气。苏宁的呼吸凝滞了。他退到垃圾箱后的阴影里,看着醉醺醺的厨师长在巷中央停下,解开裤带对着墙根撒尿。酒瓶被随手搁在消防栓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冷光。就是现在。当王胖子系裤腰带时,苏宁像捕食的豹猫般窜出。从餐馆顺来的加厚垃圾袋“唰”地套住那颗肥硕的脑袋,收口的瞬间他听见对方鼻腔里喷出的惊愕气流。“谁?!”闷吼声隔着塑料袋变成滑稽的呜咽。王胖子挥舞的手臂打翻了酒瓶,玻璃碎裂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第一拳砸在对方腰侧的肥肉上,触感像击中装满油脂的皮囊。苏宁的动作非常的精准,对付一个胖子还是轻而易举。王胖子踉跄着撞上电线杆,塑料袋里传来带着酒臭的呕吐物气味。“喜欢踢人是吧?”苏宁用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臀部。王胖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这让他想起白天被踢时自己咬破的嘴唇。巷子尽头有灯光亮起,但愤怒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接下来的三分钟像被拉长的胶片。他专门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最后一脚踹在那两瓣肥臀正中时,甚至听到了皮革开裂般的声响。王胖子像搁浅的鲸鱼般瘫在馊水横流的地面上,塑料袋随着抽泣起伏,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像某种怪异的露水。远处传来警笛声。苏宁后退两步,突然被某种冰凉的畅快感攫住……只是他刚才打人的右手关节处沾着血,可能是王胖子鼻子被打破流的。但当他看见厨师长颤抖着去摸后兜的手机时,恐惧又转化成了新的愤怒。“敢报警就宰了你。”他用福建方言低吼,这土话里的脏字比英语锋利十倍。抢过手机扔进下水道时,他注意到王胖子工裤后袋露出的东西……是捆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最外面那张富兰克林的脸被油渍染得发黄。苏宁犹豫了0.5秒。但当他手指触到钞票时,突然听见记忆里父亲的声音:“饿死不做贼。”主要大家都是出国养家糊口的,教训一下我就可以了。接着他突然抽出手,转而把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浇在王胖子裤裆上。“明天我还会来洗碗。”最后他对着那团蠕动的肥肉说,“要是再踢我——”脚尖碾过王胖子撑在地上的手指,满意的听到指关节发出的脆响,“就让你用这只手炒菜。”回程时他绕了远路。在第七个路口右转时,霓虹灯牌“马杀鸡”三个汉字突然让他笑出声……原来美国也有这种暧昧的粉红光晕。某个瞬间他想拔腿狂奔,但训练有素地控制住了冲动:奔跑会引人注目,而非法移民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地下室的鼾声依旧。苏宁滑进被窝时,发现床垫下压着的茶油瓶不知何时被体温烘得微热。他抹了些在手腕的烫伤处,突然意识到这是离家后第一次,疼痛不再伴随着屈辱。窗外,唐人街的月亮隐入云层。某个醉汉在远处唱着跑调的《何日君再来》………… 第二章 背井离乡 洛杉矶晨光像掺了水的牛奶,稀薄地渗进地下室的气窗。苏宁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睁眼,发现昨晚淤积在指关节的闷痛已经化作一种奇特的畅快。他活动了下手腕……茶油的清香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在鼻腔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食堂的折叠桌上,陈老板的姘头阿芳正用长柄勺敲着铝盆:“新来的,你的鸡蛋。”水煮蛋在盆底撞出空洞的回响,滚到苏宁面前时已经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王胖子就坐在对角线的位置。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今天显得格外苍白,左鼻孔塞着团带血丝的卫生纸,肥厚的下唇有一道结痂的裂口。当苏宁故意把鸡蛋在桌面上滚出清脆的声响时,厨师长像触电般抖了下,打翻了面前的豆浆。“哼!手都已经抖成这样还炒什么菜?”陈老板皱眉看着乳白色液体在塑料桌布上蔓延,“给你三天假,别把锅铲甩进油锅里。”“谢谢老板。”王胖子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却在触及苏宁眼睛的瞬间软化成了畏惧。然而苏宁却是冲着王胖子露齿一笑……这个表情他对着码头野狗练习过无数次,犬齿在晨光中闪过森白的弧度。厨师长的喉结剧烈滚动起来,突然捂着屁股站起身:“我……我去买跌打酒。”“哎!是不是被黑人抢了?”陈老板对着那踉跄的背影喊道,“早告诉你别在黑人区晃悠!”转回头时,他注意到苏宁正在用筷子灵巧地剥鸡蛋壳……蛋白剥出来光滑如珍珠,这在闽南老家叫“脱壳”,是办喜事才讲究的彩头。前厅的铃铛突然炸响。六点整,第一批喝早茶的老头老太太已经鱼贯而入,带着风湿膏药和《世界日报》的气息。阿芳踢了踢苏宁的凳子:“新来的!去把B区的酱油瓶补满。”“……”大堂的灯光比后厨明亮十倍。苏宁在补充调味品时,听见4号桌的白发阿婆正用台山话抱怨:“这个虾饺皮比我的假牙还硬……”他下意识地用粤语接话:“要换笼热的吗?”字正腔圆的发音让老人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ok!”“新来的!你会说粤语?”陈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端着记账本。“福建老家很多侨胞。”苏宁把酱油瓶摆成完美的三十度角,“还会点客家话。”“……”此时的陈老板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宁。然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的转身离开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观察和慎重考虑的。这个早晨的转折点发生在九点十七分。当时穿灰西装的白人男子正在门口徘徊,手里捏着张写满英文的纸条。所有服务员都躲进了厨房……移民局的突击检查是唐人街永恒的噩梦。“Can i help you?”苏宁拉开玻璃门时,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得不像话。灰西装明显松了口气:“我需要订四十人份的工作午餐……”他指着纸条上的“general tsos Chicken”(左宗棠鸡),发音滑稽得像在念咒语。二十分钟后,当苏宁用流利的英语确认完所有订单,甚至建议把炒饭换成更适合美国人口味的“幸运饼干套餐”,陈老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从收银机里抽出五张富兰克林:“新来的,从今天起你兼做前台,工资加五百。”“老板,我叫苏宁。”“好!我知道了。”午餐高峰时,苏宁发现自己同时在进行三种语言的切换:用英语向华尔街来的白领解释“宫保”和“麻辣”的区别,用粤语安抚抱怨上菜慢的老太太,再用福建话朝厨房吼“12号桌要加辣”。他的记账本上,小费栏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有个金发女郎甚至多给了20%,因为他说对了她家乡阿拉巴马的口音特点。“苏宁,你英语是跟谁学的?”下午三点休市时,林秀突然出现在柜台前。医学院高材生现在在三个街区外的洗衣店打工,白大褂换成了沾满漂白剂的蓝布衫。苏宁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可乐:“高中英语老师是右@派,下放前在剑桥留过学。”瓶盖开启的瞬间,气泡涌出的声音像某种隐秘的欢呼。他注意到林秀右手缠着绷带:“洗衣机咬的?”“嗯,烘干机零件老化。”林秀用牙齿辅助拧开瓶盖,“听说你把王胖子揍了?现在整个唐人街的非法劳工都在传……”他突然压低声音,“有个福建仔单枪匹马放倒了‘屠夫王’。”玻璃门映出苏宁突然绷紧的嘴角。他想起今早王胖子看他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与仇恨的目光,就像小时候在码头见过的,被拔掉毒牙的眼镜蛇。傍晚六点,第二批食客涌入时,陈老板把苏宁叫到储藏室。货架上的豆瓣酱罐子后面,藏着一本烫金封面的《美国移民法》。“苏宁,下周三移民局有人来检查。”老板的手指在“正治庇护”条款上点了点,“你负责接待。”苏宁注意到书页边缘有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当夜打烊时,阿芳塞给他一个信封:“老板说以后你住楼上储物间。”里面除了工资,还有把黄铜钥匙。苏宁爬上狭窄的楼梯时,听见地下室传来王胖子醉醺醺的叫骂:“……迟早弄死那个大陆仔!”储物间只有四平米,但有一扇能看见月亮的窗户。苏宁把茶油瓶放在窗台上,月光给玻璃镀了层银边。他摸出枕头下藏着的《纽约时报》招聘版,是今天那个灰西装客人落下的。在“医疗助理”的招聘栏旁,有用红笔圈出的电话号码。窗外,唐人街的霓虹开始闪烁。远处传来警笛声,但这次苏宁没有缩起肩膀。他对着月亮举起可乐罐,铝罐上凝结的水珠像某种晶莹的勋章。……接下来的日子,苏宁迅速适应了前厅的工作。他的英语水平让外国顾客感到亲切,小费也随之增多。第一个星期结束,他数了数收入……比洗碗时多了将近三倍。王胖子对此显然很不满。每次苏宁经过厨房,都能感受到背后阴冷的目光。但有了陈老板的庇护,王胖子暂时不敢做什么。其实王胖子休假回来上工的那天早晨,后厨的剁肉声就是已经比往常轻了三分。苏宁正用抹布擦拭前厅的玻璃门,透过反光看见那个臃肿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绕过洗碗区……像头受惊的河马在躲避鳄鱼。厨师长的工作围裙今天系得格外整齐,甚至破天荒地戴上了卫生帽。“苏……苏哥。”王胖子突然凑过来,手里捧着杯珍珠奶茶。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滴在他新买的耐克鞋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九龙城买的,少糖。”苏宁接过饮料时,注意到对方右手小指上还打着夹板,那晚在巷子里他应该没下这么重的手。吸管戳破封膜的瞬间,王胖子肥厚的肩膀明显抖了抖。“谢谢。”苏宁故意让塑料杯在柜台上发出轻响,“今天特价午餐的菠萝咕咾肉,记得多放青椒。”他普通话里的福建腔像把钝刀,慢慢磨着对方紧绷的神经。王胖子点头哈腰退走的模样,让柜台后的阿芳差点打翻算盘。这个四十多岁的广东女人突然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你会功夫?”她比划着李小龙的经典手势,发黄的指甲油剥落成奇怪的图案。前厅的铃铛突然响起。三个穿深蓝制服的移民局官员站在门口,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整个餐馆瞬间凝固……传菜员阿明打翻了豉油碟,酱色液体在白色桌布上漫延得像幅抽象画。其实唐人街中餐馆使用非法劳工都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各家老板和移民局或多或少都有交易。既然陈老板安排苏宁接待,很明显相信苏宁的美式口语水平。最主要是已经打通了移民局的路子,要不然也不可能知道具体的检查时间。“上午好,先生们。”苏宁推开玻璃门时,闻到自己袖口飘出的茶油清香,“靠窗的位置可以吗?”为首的官员诧异地挑眉。通常这个时候,唐人街的餐馆会突然冒出十几个“肠胃不适”的临时工。他掏出证件时,苏宁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纸割伤的,但位置太精准了。“例行检查。”疤痕官员的视线扫过厨房,“你们有几位员工?”“连老板七个人。”苏宁微笑着递上员工登记表。这是昨晚他熬夜重做的版本,墨迹在廉价复印纸上微微晕开。“需要看看我们的卫生评级证书吗?上个月刚更新过。”当官员们翻阅文件时,后厨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苏宁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王胖子失手砸了盘子……这个月第三次了。自从那晚之后,厨师长的手就像得了帕金森,再也端不稳滚烫的砂锅。“你的英语很标准。”疤指纹官突然说,“在哪学的?”“鼓浪屿的传教士学校。”苏宁面不改色地撒谎,“老师们都是哈佛毕业的。”他故意把“哈佛”发成波士顿口音,最后一个音节含在舌尖像块太妃糖。果然苏宁的表现让移民局官员的脸色放松了下来,毕竟他们这次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陈老板从储藏室出来时,移民局的人已经在品尝免费赠送的幸运饼干。他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直到看见官员们签字离开,才像泄气的皮球般瘫在收银台前。“阿宁啊……”陈老板掏出手帕擦汗,苏宁第一次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少了半截,“下个月给你涨到两千二。”破天荒地,这个抠门到给员工餐里掺剩菜的老板,主动提出为员工加工资。“谢谢老板。”午市过后,苏宁在储物间发现了惊喜……陈老板派人换了新床垫,还添了台二手电扇。折叠桌上放着本《商务英语速成》,扉页上有潦草的赠言:给最有出息的仔。落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招财猫。但真正让苏宁眯起眼睛的,是压在书下的信封。里面除了本月工资,还有张社会保障卡……虽然名字拼写错误地印成了“su ning”而非“suning”,但对黑户来说已经是黄金通行证。卡片边缘沾着星点油渍,像是有人用油腻的手指反复摩挲过。……傍晚打烊时,林秀又来了。医学生今天没穿工装,白衬衫掖在牛仔裤里,像个正经留学生。“洗衣店倒闭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分类广告版用红笔圈着某家华人诊所的招聘启事,“要不要一起去试试?”林秀正要回答,后巷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他们冲出去时,看见王胖子正瘫在垃圾箱旁,白制服上沾着呕吐物。厨师长手里攥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那晚同一个牌子。“他这样多久了?”林秀蹲下检查瞳孔。“自从……”苏宁突然住口。月光下,他看见王胖子脖颈处有圈紫红色的勒痕,形状像某种细长的工具,比如餐馆用来挂烤鸭的铁钩。陈老板的咆哮声从后门传来:“又偷喝!明天不用来了!”但当他看见苏宁时,声音立刻切换成慈父模式:“阿宁啊!明天有批新餐具到货……”“老板,我知道了。”回储物间的路上,苏宁把社会保障卡藏进了茶油瓶底。窗外,唐人街的霓虹开始闪烁,将“金门饭店”的招牌染成血红色。他突然想起王胖子今天反常的谄媚,还有那杯珍珠奶茶,厨师长明明知道他最讨厌甜食。床垫下,《纽约时报》招聘版微微露出边角。苏宁用指甲在“医疗助理”的电话号码旁刻了道痕。远处传来警笛声,这次他没有数心跳,反而是显得异常的平静和淡定。……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餐厅格外忙碌。苏宁正为一桌客人点单,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转身一看,竟然是和他同船来美国的女孩林秀。“宁哥……”林秀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能借一步说话吗?”苏宁向同事打了个招呼,跟着林秀走到餐厅后门的小巷。纽约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林秀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瑟瑟发抖。“怎么了?”苏宁问,尽管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林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受不了了……那个洗衣店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工资却只有说好的一半……老板还……还动手动脚……”苏宁叹了口气。林秀的情况他早有耳闻……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在唐人街的底层工厂里往往面临双重剥削。“你想怎么办?”“我……我想学英语。”林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心,“像你一样。我知道你在金门饭店做得很好……能不能教教我?”路灯下,林秀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脆弱。苏宁知道她没说完的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想要生存,必须找到依靠。“我可以教你。”苏宁慢慢地说,“但你知道,在这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林秀咬了咬嘴唇,然后做了一个让苏宁意外的动作……只见她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我知道……我愿意做你女朋友。”苏宁没有推开她。他能感觉到林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们都需要一些温暖,哪怕只是暂时的。“明天中午休息时间,来你住的地方找我。”苏宁最终说道。第二天中午,苏宁按照地址找到了林秀的住处……一间位于地下室的小房间,潮湿阴暗,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林秀已经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连衣裙,紧张地站在床边。“开始吧。”苏宁放下包,拿出事先准备的英语教材。两个小时的“课程”后,教材被丢到了一边。当林秀颤抖着解开衣扣时,苏宁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避……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异国他乡,怀孕就是最大的犯罪,这是所有非法移民都明白的铁律。事后,林秀蜷缩在苏宁怀里,轻声问:“我们会好起来吗?”苏宁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也不确定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但在这一刻,至少他们都不再那么孤独。…… 第三章 柳暗花明 唐人街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苏宁站在“金门饭店”的霓虹灯牌下,看着雨水在排水沟里汇成浑浊的急流,把垃圾和蟑螂冲向未知的下水道。他手里攥着刚到的家信——父亲的字迹比上次更加颤抖:“你弟弟的学费......”信纸右下角有团可疑的油渍,像是母亲边做饭边哭时滴落的。“看路啊!”一辆送餐自行车溅起水花,苏宁敏捷地后撤半步。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就像他尽管被系统剥夺了所有超常能力,骨子里仍是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王者。苏宁知道接下来必须考虑身份的问题,毕竟一个非法移民就是卡死了。不过考虑了所有获得绿卡的方式,苏宁并不想真的去诋毁自己的祖国。所以便是考虑和美国公民结婚,或者也可以考虑寻找中介假结婚。只是中介费很昂贵,同时很容易被骗,要知道骗子这个行业是永远都不会失业的。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宁一边卖力的在中餐厅工作,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寻找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唐人街的机会。同事阿芳突然靠近苏宁低声询问道,“苏宁,你和那个林秀是男女朋友?”“怎么了?”“看紧一些!我看她好像心思并不单纯。”“背井离乡来到美国淘金!谁又能做到真正单纯,就算是单纯也在风浪中死去了。”“你看得倒是挺开的。”然而就在苏宁苦苦思考破局之路的时候,“女伴”林秀反倒是先有了行动。这段时间在苏宁的帮助下,她的英语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和当地人进行无障碍交流。然后林秀就是认识了一个美国白人,而为了尽快拿到绿卡就决定嫁给对方。苏宁知道后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毕竟特定的环境不需要考虑任何的道德问题。林秀的订婚派对在洗衣店二楼举行。逼仄的公寓里,那个叫麦克的白人男子正用蹩脚的中文重复“我爱你”,蓝眼睛里的热情纯粹得刺眼。苏宁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有道新鲜的伤痕,好像是戒指尺寸不合适硬塞造成的。“医用英语培训班认识的。”林秀递来一杯廉价香槟,指甲上新涂的桃红色盖住了洗衣剂腐蚀的裂纹,“他是一名退伍军医,在vA医院工作。”泡沫在杯底炸裂时,苏宁想起三天前偷看的移民律师账单……“假结婚全包套餐:$15,000(含两年后续服务)”。而林秀手上这枚镶着人造钻石的戒指,在当铺最多值两百美元。“恭喜。”苏宁与她碰杯,故意让杯沿低三寸。这个曾在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的姑娘,如今把自己活成了一剂强心针,扎进阿美莉卡的血管里。回餐馆的路上,他在“好运来婚姻介绍所”橱窗前驻足。泛黄的广告单上写着“绿卡担保人招募”,旁边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华裔女子,眼角有被烟头烫过的疤痕。很多国人都是理解不了这些润人的生活,殊不知百分之百的都是表面光鲜。特殊的群体不被国人所接受,同样无法融入当地的社会,所以他们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暴雨夜打烊时,那个疤指纹移民官把苏宁堵在了巷子里。他的制服纽扣松了一颗,露出锁骨处的蛇形纹身,好像是司法部内务调查科的标记。“小子,我们知道你是谁。”官员用钢笔轻敲苏宁的社保卡复印件,“‘su ning’?福建长乐帮去年有艘船在巴拿马沉了,可是幸存者名单里可没这名字。”“然后呢?”“我很不喜欢你的平静!应该是惊慌失措才对。”“没必要!大不了被遣返回国,其实我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要不是还有一笔高昂的高利贷,我宁愿立刻被遣返回去。”“小伙子,不要如此消极!阿美莉卡可是这个星球上的最强国家。”官员推来一张照片,上面是陈老板和某个州议员的合影,“只要你帮我顶住陈金发!三个月后给你u签证。”苏宁突然笑了。苏宁自然是对此感到嗤之以鼻,虽然自己已经被系统屏蔽了所有的能力,但是王者永远是王者,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同胞。“先生,我会仔细考虑的。”“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回去之后,苏宁便是告诉了陈老板这件事,“老板。今天移民局的官员找到我,让我帮他们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噢?哪一个?移民局的我大多都熟悉。”“那个有疤痕纹的!看来移民局要搞你。”他直接甩出那张照片,“内务调查科盯上你和参议员的关系。”陈老板正在点钞的手顿住了。捆钞纸断裂的瞬间,百元大钞雪片般散落。这个常年把“和气生财”挂在嘴边的老狐狸,此刻眼里闪动着择人而噬的凶光。“阿宁啊......”“你过关了。”陈老板踢开录音机碎片,递来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茶叶在杯底舒展成莲花的形状,是福建老家待客的最高礼节。原来这些都是陈老板对苏宁的试探,而移民局的官员也都是陈老板故意安排的。不过苏宁的表现让陈老板很满意,准备帮助苏宁在美国站稳脚跟。毕竟出门在外确实需要互相帮助,当然陈老板也不是没有私心。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苏宁不能能力强,而且还是有勇有谋,手段狠辣,于是才会决定重用苏宁。一周后的深夜,陈老板带苏宁去了布鲁克林的一栋褐石建筑。地下室手术台般的白炽灯下,穿豹纹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涂指甲油。“玛琳达,最好的婚介顾问。”陈老板拍拍苏宁的肩,“费用我出,但你要帮我做件事。”“……”就在此时,女人甩来一本相册。每一页都是不同族裔的女性照片,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般标注着价格:拉丁裔$8,000(含教堂婚礼套餐)、非裔$6,500(快速离婚保证)、白人$12,000(包两年移民局家访辅导)……“我要最便宜的。”苏宁说。玛琳达的红色指甲停在某页——照片上的华裔女子眼神呆滞,嘴角却挂着标准的微笑。“艾米丽,加州出生,有轻度智力障碍。她叔叔是帮派律师,能搞定所有文件。”指甲戳了戳女子锁骨处的淤青,“特别听话,不会惹麻烦。”交易达成时,窗外传来警笛声。陈老板趁机凑到苏宁耳边:“下个月有船到迈阿密,你去接批‘特殊货物’。”他的呼吸带着槟榔和胃酸的味道,“做完这单,你欠我的就两清了。”“有没有不违反道德的工作?”“怎么?你都已经来阿美莉卡了,还要考虑道德?”“……”“苏宁,在这里想要生存下去,就不能考虑的太多。”回唐人街的车上,苏宁摸到座椅缝隙里有张皱巴巴的报纸。某版角落登着林秀未婚夫麦克的讣告——“退伍军人医院护士,吸毒过量致死”。死亡日期是三天前,正是订婚派对那晚。很明显林秀也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或者说能来这片土地的都不是简单角色。……佛罗里达的夜风裹挟着海腥味灌进卡车驾驶室,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老鹰乐队的《hotelCalifornia》。断断续续的信号让吉他solo听起来像是某种遥远的求救信号。苏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陈老板给的路条……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地址,墨迹被汗水晕开,像一条蜿蜒的蛇。后视镜里,一辆没有车牌的雪佛兰已经跟了他三十英里。“啧。”苏宁轻踩油门,十八轮卡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他并不担心警察,陈老板给的运输文件滴水不漏。甚至连车上的gps都被提前“调试”过,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可疑的行驶记录。他真正在意的,是那辆雪佛兰里坐着的人……是买家?还是另一批想黑吃黑的家伙?收音机突然跳台,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传来西班牙语新闻播报:“……警方在迈阿密港查获一批可疑货物……”苏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关掉了收音机。他不关心货物是什么。他只关心两年后的绿卡。很快苏宁驾驶着卡车出现在迈阿密港,然后便是要面对一次未知的危险了。迈阿密港的17号仓库藏在集装箱迷宫的尽头,锈蚀的铁门旁站着两个拉美裔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装饰品。“陈的人?”其中一人用浓重的古巴口音问道。苏宁点头,递上路条。对方扫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Bienvenido a miami, chino.”(欢迎来到迈阿密,中国佬。)仓库里堆满了印着“海鲜冻品”的纸箱,但空气中没有鱼腥味,只有淡淡的化学药剂气息。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男人走过来,拍了拍苏宁的肩膀:“陈说你是可靠的。”苏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打开卡车货柜。十分钟后,货物装载完毕。光头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你的‘奖金’。”苏宁捏了捏,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下次还有活儿。”回程的路上,那辆雪佛兰没有再出现。苏宁在加油站停了一次,买了杯黑咖啡,顺手把牛皮纸袋塞进了座椅下的暗格里。他并不好奇里面有多少钱,也不在乎“货物”到底是什么。在这个国家,好奇心是奢侈品,而非法移民连命都是租来的。一路上都是非常的幸运,苏宁总是能预判前方出现的关卡,每一次都能选择最安全的路线。陈老板的对于苏宁的能力非常的惊喜,不过却是没有再安排苏宁出任务,反而是继续安排苏宁待在“金门饭店”做事。……然而,命运似乎觉得他的生活还不够戏剧化。回到唐人街的第三天,苏宁正在后厨切菜,阿芳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苏宁,外面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老婆!”“……”苏宁的刀尖顿在砧板上。艾米丽·陈——他的“假结婚对象”。此刻正站在餐馆门口,穿着一条印着卡通猫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她的眼神有些呆滞,但嘴角挂着天真的笑容。而她身后,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华裔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陈志明。黑帮律师,艾米丽的“叔叔”。“苏先生。”陈志明的声音像是法庭上的最后陈述,“我们需要谈谈。”当晚,苏宁的储物间里弥漫着艾草燃烧的苦涩气息。艾米丽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苏宁在她头顶的穴位上扎下细如发丝的银针。“她小时候发过高烧,脑部轻微受损。”陈志明盯着苏宁的手法,语气里带着试探,“医生说恢复概率很低。”苏宁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捻动针尾:“中医讲究‘通络’,有些损伤不是不可逆的。”“你还懂中医?”“在老家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一些,我可以试试让她治愈。”“我可不相信中医。”“中医的神奇之处就在于神秘!有的时候真的能解决大问题。”“……”事实上,苏宁可是一位顶级的神医,毕竟也是经历过诸天万界洗礼的。在以前的那些副本世界里,他曾用一根银针让敌人的神经系统瘫痪三小时。现在,他只需要让艾米丽的脑部血液循环稍微改善一点,就足够让陈志明信服。“你真的有信心?”“试试总没有坏处。”“好吧!不过你一定要小心。”“放心!我可不想被你一枪打死。”“……”陈志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枪。接着苏宁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银针,然后在陈志明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施针了。二十分钟后,艾米丽突然眨了眨眼,然后指着墙上的招财猫贴纸,清晰地说了一句:“猫……在笑。”陈志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观察细节。“苏宁,你想要什么?”离开前,陈志明终于开口,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某种谨慎的评估。苏宁收起银针,淡淡道:“相遇即是缘!所以我只是想帮帮她。”陈志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老板没告诉你吗?”“什么?”“艾米丽不是我的侄女。”陈志明推了推眼镜,“她是我老板的女儿。”苏宁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下,游戏升级了。此时的苏宁强忍着内心惊喜的看向眼前的黑帮律师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想两年后拿到美国绿卡,然后在美国开启全新的生活。”“绿卡简单!我们帮派现在就可以帮你解决,另外还可以赠送你一家餐厅,但是条件是你能让艾米丽完全康复。”此时的黑帮律师却是不以为意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陈先生此言当真?”“你有让我们说谎的必要吗?”“成交!待会我给艾米丽开一副中药,另外再进行八次针灸就能痊愈了。”“真的假的?”“陈先生,我要是骗了你们,想必你们有无数种方法弄死我。”“不错!果然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第四章 较真的执法者 金门饭店后厨的油烟机又坏了。王胖子站在灶台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炒锅里的宫保鸡丁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合着陈年油垢的味道,充斥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厨房。只见他熟练地颠勺,火苗窜起半尺高,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王师傅,7号桌加单!”服务员阿芳探进头来喊道,声音几乎被厨房的噪音淹没。王胖子木讷的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来阿美莉卡七年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以前的身份,变成了这家唐人街小饭店的掌勺大厨。而且当初为了来到阿美莉卡淘金,不光花光所有,还借了大笔的高利贷。生活就像这口炒锅里的菜——火候过了会焦,火候不到又生。但是一想到那个刚来的苏宁,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如同笑话。实在是在王胖子看来,苏宁真的是太幸运了。不光被老板帮助办理绿卡的事情,还解释了唐人街最大的帮派五福帮。空闲时间,一旁的华人厨师递过来一根烟,“厨师长,新来的苏宁挺嚣张啊!”王胖子皱了皱眉,关火擦了擦手,“人家有本事!羡慕也没办法。”“听说他前段时间帮老板接了一批货,然后就被老板器重了。”“阿东,你来美国也有三年时间了,难道还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做的?”“我知道!就是感觉不服气。”“哼!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有时候我们就是要认命。”“……”自从一开始苏宁狠狠地报复了欺生的王胖子之后,王胖子也有想过找人教训一下苏宁。可是苏宁很快便是展现出自己的能力,逐渐被老板越来越重用,王胖子也便是熄灭了报复的想法。主要是老板已经警告过他了,要是不听从只能会被赶出去。……黑帮老大的女儿会沦为绿卡工具人这是很魔幻的。不过苏宁对这些事情也懒得多做理会,只想两年之后顺利拿到绿卡就行。至于和艾米丽的婚姻会一直是假的。接着苏宁便是为艾米丽开了药方,并且约定了下一次的针灸时间。不过陈志明临走之前保证,只要苏宁能够治好艾米丽,帮派就帮助苏宁就会立刻解决绿卡问题。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宁依旧是在“金门饭店”工作,老板没有再安排苏宁出任务,或许是受到陈志明的特殊关照。不过苏宁是真的不喜欢阿美莉卡,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打破脑袋来这里有什么意义。挣得美元虽然确实很值钱,但是在美国同样是花美元,一反一正都是差不多的情况。甚至还不如国内的情况,要知道如今的内地也是允许经商了,机会反而是比阿美莉卡这边更多。有一天苏宁正在“金门饭店”招呼客人,却是突然出现几名黑人大汉,直接架起懵逼的苏宁离开了“金门饭店”,并且直接塞进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里。车子很快驶离唐人街,苏宁的背紧贴着真皮座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发紧。副驾驶眼神饮恨的老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金门商会。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们五福帮。”苏宁的胃沉了下去。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华人黑帮——走私、赌博、高利贷,无恶不作。也知道艾米丽的父亲便是五福帮的幕后老板,只是搞不懂五福帮今天为什么搞这么一出。“现在反悔已经晚了!苏宁,你放心,我们五福帮都是很讲信用。两年婚姻,并且治好艾米丽,绿卡和五万美金。否则……”“陈律师呢?你们真的没必要这样做。”“唐人街人多眼杂!不可能让艾米丽在唐人街接受治疗。”“那你们又为何安排她做绿卡工具人?”“小子,你的胆子不小!知道我们五福帮手里有多少人命吗?”“杀人是犯法的!总要能够获得利益,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杀我有什么意义。”“……”车子很快停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宅前。门廊下,一个瘦削的女孩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羊毛毯。即使隔着距离,苏宁也能看出照片没有拍出她眼中的锐利。“我的未婚夫?真的是不好意思!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艾米丽的声音像冰锥般刺来。“看来上一次的治疗效果很不错!”“确实很不错!没想到你还能给我带来惊喜。”……艾米丽的卧室比苏宁在唐人街租的整个公寓还大。中式红木家具与欧式古董混搭,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水墨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柜上摆满的药瓶。“艾米丽,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每周三次针灸,配合中药调理。”苏宁把完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脉象,“仅仅是肝郁气滞,经络阻塞。”“可是西医说我是多发性神经炎。”艾米丽抽回手腕,动作牵动了静脉注射的管线,“他们还给我开了足够毒死一匹马的吗啡。”其实苏宁上次就注意到她手臂内侧的针孔和淤青,还以为这姑娘本身就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但需要你配合。”“配合?”艾米丽冷笑,“像配合这场可笑的婚姻一样?”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五福帮律师陈志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苏宁,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去市政厅登记,然后提交绿卡申请。”苏宁翻开厚厚的合约,条款详细得令人窒息……共同账户、联名租房、社交媒体互动频率……甚至规定了每月必须出席的公共场合次数。“你们以前做过这种事。”这不是疑问句。陈志明微笑:“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艾米丽需要一个丈夫,你需要绿卡。纯粹的商业关系。”当晚,苏宁被安排住在客房。凌晨三点,他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循声来到艾米丽门前,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到女孩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艾米丽,你怎么了?”苏宁轻轻推开门。“滚出去!”一个枕头砸过来,紧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苏宁不退反进,快速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我能帮你。”他按住艾米丽挣扎的手臂,“你要相信我!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好。”或许是疼痛战胜了骄傲,艾米丽终于停止反抗。苏宁在她合谷、内关等穴位施针,手法相当的娴熟。十五分钟后,艾米丽的呼吸逐渐平稳。“为什么来美国?”她突然问,声音疲惫但清晰。苏宁收针的动作顿了顿:“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这里是遍地黄金。”“结果呢?”“发现黄金都贴在了自由女神像上。”苏宁自嘲地笑笑,“你呢?为什么同意这个荒唐计划?黑帮大佬的女儿不需要赚这种钱吧?”艾米丽望向窗外月光笼罩的花园:“我父亲认为一个已婚女子更容易在帮派斗争中生存。”她转头直视苏宁,“别误会!这场婚姻唯一真实的,就是违约的代价。”“明白!我需要的只是绿卡,到时候你恢复健康,我们俩可不相欠。”“放心!答应给你的中餐厅不会反悔的。”次日清晨,苏宁在厨房熬制第一剂中药时,陈志明带来了移民局的最新消息。“有人举报了假结婚线索。”他脸色阴沉,“下周会有面试,他们可能会突击检查你们的‘爱巢’。”苏宁搅动药罐的手停住了:“我们才刚认识。”“所以你们要尽快‘熟悉’起来。”陈志明扔下一串钥匙,“今天搬进公寓。所有细节必须完美——共用卧室、情侣牙刷、冰箱上的合影……明白吗?”“……”所谓的“爱巢”是金融区一栋高档公寓的两居室。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旧金山湾区的灯火。三天前他还是个躲在唐人街厨房里的黑工,现在却是成了华人黑帮的女婿,住在价值百万美元的公寓里。“你的东西在次卧。”艾米丽操控电动轮椅进来,扔给他一个文件夹,“背熟里面的内容,包括我喜欢的颜色、食物、第一次约会地点。”苏宁翻开文件,震惊于里面详尽的“恋爱史”——他们是在uCLA的亚洲文化节相识,交往一年半,去年圣诞节在太浩湖求的婚……甚至附有ps过的合影。“这些照片……”“fBi都看不出破绽。”艾米丽熟练地给自己注射一针药剂,“明天有商会晚宴,父亲要见你。”苏宁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父亲?”“陈永仁,金门商会会长。”艾米丽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或者说,五福帮帮老大。怎么,他们没告诉你新娘的全名是艾米丽·陈?”药罐里的汤汁突然沸腾起来,就像苏宁此刻的思绪。他早该猜到——金门商会、唐人街最大的中餐馆、能轻易搞定绿卡的黑帮……除了五福帮还能有谁?“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艾米丽冷眼旁观他的反应,“当然!没人杀你!不过你可能要游回华夏了。”苏宁关小火,将煎好的药汁过滤出来:“趁热喝。”他把碗放在艾米丽面前,“苦是苦了点,但比吗啡强。”艾米丽挑眉:“就这样?不问问我父亲杀了多少人?不担心自己明天就被沉到金门大桥底下?”“我是个非法移民!不需要考虑这么多。”苏宁平静地说。艾米丽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他比她想象中沉稳,眼睛里没有常见的贪婪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为了绿卡,你还真是豁出去了。”她最终说道。然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随即皱起脸。移民局的突击检查比预期来得更快。第三天凌晨六点,门铃刺耳地响起时,苏宁正躺在次卧的折叠床上研读艾米丽的病历。“移民局!开门!”苏宁一个激灵跳起来,冲进主卧。艾米丽已经被惊醒,正挣扎着要坐起来。他二话不说抱起她放到主卧大床上,迅速将轮椅推到衣帽间,然后抓起自己的枕头和几件衣物扔在主卧地板上。“记住…”他在艾米丽耳边低语,“我们昨晚因为你的疼痛失眠,我在地上陪了你一夜。”门铃再次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苏宁扣错了两颗睡衣纽扣,故意揉乱头发去开门。两名移民局官员面无表情地出示证件:“例行检查。”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官员翻看冰箱里的食物储备,检查衣柜里混合悬挂的衣物,甚至数了浴室里的牙刷。艾米丽表现得像个依赖丈夫的病弱妻子,而苏宁则完美诠释了体贴的未婚夫角色。“照片很甜蜜。”女官员指着客厅墙上的“合影”,“你们是怎么认识的?”“uCLA亚洲文化节。”苏宁自然地搂住艾米丽的肩膀,“她当时在摆华夏书法摊,我被她写的书法吸引了。”这个细节不在档案里,是他在艾米丽书桌上看到的习字帖。艾米丽顺势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捏……这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苏宁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陈小姐,你的病情……”男官员翻看文件。“多发性神经炎。”苏宁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我们正在尝试中西医结合治疗。事实上……”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针灸盒和药方,“这是我为她设计的治疗方案。”这个即兴举动让艾米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官员们仔细检查了药方和针灸记录,表情逐渐缓和。“祝你们幸福。”临走时,女官员甚至露出微笑,“婚姻绿卡面试定在下个月15号。”“谢谢。”门关上后,艾米丽立刻挣脱苏宁的手臂:“苏宁,看来我们都小看你了。”“总得有些真实细节才可信。”苏宁帮她取回轮椅,“你的书法确实很不错。”艾米丽没有接话,但苏宁注意到她耳尖微微发红。他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和今天的药。锅里的白粥咕嘟作响时,他听到艾米丽在客厅打电话:“爸,他通过了检查……不,比想象中聪明……好,晚上见。”苏宁搅动粥勺的手顿了顿。今晚将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见青龙帮老大,这场绿卡游戏真正的庄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锅里的粥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却又那么不真实。粥煮开了,溢出的米汤浇灭了炉火,发出“嗤”的声响。就像他简单的人生轨迹,突然被一场虚假婚姻彻底改变。…… 第五章 颐和餐厅 斯坦福医学中心的走廊永远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苏宁站在神经内科诊室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厚厚的检查报告。六个月来,每周三次针灸,每天两剂苦得令人作呕的中药,还有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穴位刺激疗法……今天就是验证这一切是否值得的时刻。诊室门开了,艾米丽走了出来。不是坐在轮椅上,而是拄着一根雕花檀木手杖……那是苏宁上个月从唐人街古董店淘来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已经恢复血色的面容。“怎么样?”苏宁迎上去,声音并没有任何的波动。艾米丽没说话,只是将报告拍在他胸前。苏宁匆忙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加粗的结论:“临床症状显著改善……神经传导速度恢复正常范围……建议逐步停用免疫抑制剂……”“不错!最终没有辜负你这段时间的忍耐。”苏宁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医学专业术语在他眼中化作最朴实的胜利。“简直是个奇迹,对吧?”艾米丽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连斯坦福的主任医师都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做讲座。”她突然向前一步,手杖“啪”地倒在地上,整个人扑进苏宁怀里。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苏宁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艾米丽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高级香水的味道钻入鼻腔……那是他配制的安神香囊和迪奥真我香水的奇异融合。“谢谢。”艾米丽在他耳边轻声说,呼吸拂过颈侧皮肤,温热而真实。没等苏宁回应,她已经松开手,弯腰捡起手杖,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倨傲,“父亲要见你,今晚七点,老地方。”金门商会的总部藏在唐人街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建筑里。推开“永仁进出口公司”的玻璃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清式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价值连城的龙鱼。陈永仁坐在巨大的黄花梨办公桌后,正在沏一壶普洱。他比苏宁想象中平凡……中等身材,花白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更像一位大学教授而非黑帮老大。“坐。”陈永仁推过一杯茶,“艾米丽的检查报告我看了。”苏宁双手接过茶杯,滚烫的杯壁灼烧着指尖。他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一个非法移民怎么可能治好连斯坦福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疾病?“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然而陈永仁却是突然问道。苏宁摇头。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半年。唐人街有那么多想要绿卡的华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个非法移民的黑工?“因为你的眼睛。”陈永仁啜饮一口茶,“其实那天在金门饭店我就见过你,你看着菜单上那些美式中餐的表情,很像看到有人往拉菲里兑可乐。”他难得地笑了笑,“那种对正统的坚持,艾米丽需要。而且我真的不想她嫁给白皮猪或者黑鬼。”苏宁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按照约定,”陈永仁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文件,“这是你的永久居留权批准文件。”他又推过一个信封,“另外这是二十万美元,作为你的创业资金。”苏宁接过绿卡,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重若千钧。三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无数个躲在厨房后巷躲避移民局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还有这个。”陈永仁又拿出一串钥匙,“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附近的一家中餐厅,无论是治安,还是客户都是洛杉矶顶尖的,手续已经办妥,明天律师会带你看房。”苏宁猛地抬头:“这不在约定里。”“治好我女儿,值这个价。”陈永仁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记住,这份礼物有附加条件。”果然。苏宁再次抬头看向眼前的陈永仁,就知道五福帮不会轻易放他自由。“餐厅是你的,完全独立经营。”陈永仁的话却出乎意料,“五福帮只提供必要帮助,不参与管理,占股百分之三十。”“为什么?这条件也太优厚了。”苏宁忍不住问。陈永仁望向水族箱里游动的龙鱼:“艾米丽喜欢你……的治疗。”他微妙地停顿,“而且,一个合法商人女婿,比黑帮女婿对商会更有用。”“谢谢!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有五福帮在背后替你撑腰!美国这边的麻烦事都不会找上你,用工和货源问题也由五福帮帮你解决。”“明白!我会和王管家联系的。”……中餐厅比想象中豪华。位于洛杉矶的圣莫尼卡大道的两层小楼,原是一家法式甜品店,采光极好的落地窗,开放式厨房,甚至还有一个种满薰衣草的后院。苏宁站在空荡荡的餐厅中央,阳光透过玻璃天花板洒在黑白棋盘格地砖上,勾勒出他孤零零的影子。“怎么样,还满意吗?”艾米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没用手杖,走路还有些不稳,但已经不需要搀扶。“太奢侈了。”苏宁诚实地说,“我原以为顶多是唐人街的一个小门面。”艾米丽踩着高跟鞋走过空荡的餐厅,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父亲认为位置决定档次。这里离比弗利山庄只有十分钟车程,华尔街之狼们吃腻了寿司,就会想来点‘异域风情’。”她做了个夸张的引号手势。苏宁走到厨房区域,不锈钢操作台光可鉴人。“看来这里简单的装修一下就可以营业了。”“你对主厨有什么要求?”“主厨已经有了!让王管家安排一些二厨和帮厨、侍应生就行了。”“噢?你认识的有主厨?”“没错!主厨就是我,我的厨艺其实很不错的。”“真的假的?”“我们现在就去超市购物,然后给你做一桌真正的中餐。”“……”此时的艾米丽满脸诧异的看了看眼前的苏宁,然后便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uCLA商学院辍学前,我可以负责餐厅的日常管理工作。”她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市场分析和经营计划,“我看过你的药膳配方,完全可以走高端养生路线。”“美国的中餐厅都是迎合美国人口味的改良版,我想过正宗的中餐,另外还要走日料和西餐的那种精致路线。”“好!我都支持你。”“走吧!我们去逛超市。”接着苏宁和艾米丽一起去逛了附近的街区超市,买回来很多的新鲜食材和调料。然后苏宁驾轻就熟的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立刻让艾米丽惊艳的瞪大了眼睛。本来艾米丽内心里还对苏宁有一些担忧的,如今却是已经完全心服口服。……接下来的两周像一场梦。在艾米丽和王管家的穿针引线下,苏宁见到了五福帮控制的食材供应商、装修队,甚至拿到了米其林餐厅级别的厨具折扣。但苏宁坚持自己设计菜单……将传统药膳改良为适合美国上流社会的精致料理:川贝炖雪梨变成分子料理版的“东方甜点”,天麻鱼头汤被重新诠释为“地中海风味鱼汤配亚洲香料”……“你确定老外会买账?”五福帮的王管家看着菜单直摇头,“这些名字太玄乎了。”“比弗利山庄的有钱人就吃这套。”艾米丽替苏宁回答,“越看不懂越觉得高级。”“……”开业前一天晚上,苏宁独自在餐厅调试灯光。后院的薰衣草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宁静的香气。他想起家乡的中药铺子,父亲也是这样在打烊后检查每一味药材。命运多么奇妙……半年前他带着一包针灸针逃离长乐那个小城,如今竟要在异国他乡用这些技艺开辟新天地。“还没睡?”艾米丽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院门口,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在想店名。”苏宁接过酒瓶,“总不能还叫‘金门饭店’。”艾米丽仰头喝了一口酒,月光描摹着她修长的颈部线条:“叫‘颐和轩’怎么样?既有东方韵味,又符合加州风格。”苏宁默念这个名字,意外地喜欢:“你怎么想到的?”“小时候母亲带我去京城旅游,唯一记得的就是颐和园的长廊。”艾米丽的眼神飘向远方,又迅速收回,“对了!明天开业,父亲会带些‘朋友’来捧场。”苏宁知道那些“朋友”是什么人……商会成员、帮派骨干,可能还有几个洗白的企业家。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多么努力保持距离,自己已经永远打上了五福帮的烙印。不过这些事情在阿美莉卡真的不重要,要知道这里的黑帮可是相当泛滥的。可能每一个华人都离不开黑帮的阴影,毕竟没有了黑帮的庇佑只会是待宰羔羊。开业当天,“颐和轩”门口停满了各种顶级豪车。陈永仁果然带了一众“商会成员”,其中不乏洛杉矶本地的名流。艾米丽穿着香奈儿套装扮演着老板娘角色,流利地在英语、普通话和粤语间切换,向客人们介绍“我丈夫的创新料理”。“这道‘五行蔬菜卷’使用有机农场直供食材,配以我家传的五行调和理论……”苏宁向一桌华尔街银行家解释菜品,。余光却瞥见艾米丽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亚裔男子拦住交谈。那人约莫三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表情阴鸷。“那是谁?”趁间隙苏宁小声问服务员小林……五福帮派来的“帮手”。“张晋,潮州帮的二当家。”小林压低声音,“一直想娶艾米丽小姐,听说被拒了三次。”苏宁正想细问,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艾米丽给了那人一记耳光。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冲突中心。“怎么回事?”苏宁快步上前,挡在艾米丽前面。“没什么,只是张先生对我们的餐厅有些……不当评论。”艾米丽的声音冷得像冰,手却紧紧攥住苏宁的衣袖。张晋擦了擦嘴角,假笑道:“我只是说,一个靠假结婚拿绿卡的大厨,能做出什么正经中餐?”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宁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假结婚……这个他们精心掩盖的秘密,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撕开。“张晋。”陈永仁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餐厅立刻安静,“今天是我女婿开业的好日子,你是来道贺还是来闹事的?”张晋脸色变了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是来道贺的。陈叔,我敬您一杯。”危机暂时解除,但苏宁注意到陈永仁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思。当晚打烊后,艾米丽反常地留了下来,帮忙清点食材。“艾米丽,今天谢谢你。”苏宁打破沉默。艾米丽将一盒藏红花锁进保险柜:“别误会!我只是投资了这个餐厅,保护自己的利益而已。”“那个张晋说的……”“洛杉矶有几十个华人帮派,互相挖苦是常态。太过分的事情反倒是不会做的。”艾米丽打断他,“重点是,今天我们的营业额破了两万美元,华尔街那桌还预定了下周的私人宴会。”苏宁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当他转身整理厨具时,听到艾米丽轻声说:“那张绿卡……现在你可以申请离婚了。”苏宁的手停在半空。是啊!艾米丽康复了,绿卡到手了,餐厅也开业了……按照最初的约定,这场交易该结束了。“你想离婚吗?”他听见自己问。艾米丽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宁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餐厅后院的薰衣草该浇水了。”窗外,洛杉矶的夜空繁星点点。那些星星和家乡看到的一样明亮,却又排列成完全陌生的图案。就像他们的关系,表面上是熟悉的婚姻,内里却是谁也说不清的复杂联结。…… 第六章 米其林三星 《好莱坞报道者》的美食专栏编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碗汤震撼到失语。“这……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盯着面前青白两色太极图案的汤品,勺子悬在半空,“它居然在自己旋转?”苏宁站在餐桌旁,白厨师服袖口绣着精致的金色艾草纹样。“阴阳平衡原理。白色部分是椰奶炖官燕,青色是螺旋藻调制的海参羹。底部分别有磁石设计,上桌后会产生缓慢旋转效果。”整个vip包厢鸦雀无声,六位洛杉矶顶级美食评论家像被施了定身术,眼睁睁看着碗中的太极图案缓缓转动,青白两色始终界限分明却又相互交融。“请趁热品尝。”苏宁微微欠身,“白色部分养阴润肺,青色部分补气壮阳。根据中医理论,完美的味觉体验应该平衡阴阳。”当第一勺汤送入口中,《洛杉矶时报》的美食主编突然红了眼眶:“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外婆熬的鸡汤。但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风味,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因为情感共鸣。”苏宁微笑解释,“我在汤里加了微量茯苓和合欢皮,这些都是传统安神药材,能唤起温暖的童年记忆。”这场秘密品鉴会后的第三天,《洛杉矶杂志》用整整八个版面报道了“颐和餐厅”,标题赫然写着:《当米其林遇见神农氏:一个中医厨师的味觉革命》。好莱坞影星凯特·温斯莱特举着一卷色彩斑斓的蔬菜卷,配文:“在颐和餐厅发现了我的新欢——五行蔬菜卷!比奥斯卡奖杯更让我心动!#隐藏瑰宝#洛杉矶美食”“我们被预约电话淹没了。”艾米丽展示餐厅的预约电话簿,“已经排到三个月后。Cnn美食频道要求专访,还flix的《主厨的餐桌》剧组……”苏宁正在后厨调试新菜品,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锅冒着奇异香气的汤上,时不时用长柄勺搅动一下,再加入一小撮看似普通的褐色粉末。“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艾米丽提高音量,“我们需要扩大规模!父亲说隔壁店铺可以……”“不行。”苏宁头也不抬,“火候是关键。规模扩大意味着质量控制难度增加。颐和餐厅的灵魂在于每一道菜都像针灸一样精准。”艾米丽张了张嘴,最终却笑了:“你知道吗?就是这种固执让你与众不同。”她凑近那锅神秘的汤,“这是什么?闻起来像……雨后森林?”“新研发的四季汤。”苏宁终于抬头,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春季用茵陈蒿清肝,夏季加莲芯降火,秋季配麦冬润肺,冬季入肉桂补肾。一汤品四季,应和人体生物钟。”艾米丽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面粉:“你应该去前厅露个脸。那些名人花钱不只是为了吃饭,更是为了见见神秘的中医厨神。”苏宁摇头:“我的位置在厨房。”他指了指灶台边贴着的一张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医精诚”四个字,“这是我个人的座右铭。好医生是!好厨师也是!应该专注本职,不慕虚荣。”金门饭店的王胖子推开“颐和餐厅”大门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宽敞的餐厅座无虚席,墙上挂满了名人的签名照片:奥黛丽赫本、迈克尔乔丹……甚至还有加州州长的合影。“苏……苏师傅?”王胖子不确定地呼唤着正在指导服务员的苏宁。“王哥?”苏宁转身,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胖子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为了这次拜访,他特意翻出了在洛杉矶的唯一一套西装:“陈老板让我们来……来取经。”他指了指身后几个同样局促的金门饭店老同事,“说是学习先进经验。”事实上,自从“颐和餐厅”爆红后,唐人街上的假中餐厅生意一落千丈。陈老板嘴上不说,每天看着空荡荡的餐厅,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快请进!”苏宁热情地招呼,“正好我在试验新菜,大家一起尝尝。”后厨里,王胖子看着苏宁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在他手下切墩的年轻人,如今已蜕变成洛杉矶餐饮界的新贵。更讽刺的是,他们这些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的“老移民”,还在为绿卡发愁,而苏宁却……“王哥,尝尝这个。”苏宁递过一小碟晶莹剔透的糕点,“茯苓山药糕,健脾胃的。”王胖子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苏……苏老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称呼,“你这手艺……在国内学的?”“家传的。”苏宁擦了擦手,“我父亲是中医,母亲是药膳师傅。从小在药柜和灶台间长大。”“运气真好啊。”金门饭店的帮厨小李忍不住插嘴,“有陈先生这样的岳父……”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苏宁的笑容僵在脸上,艾米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高跟鞋清脆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各位金门饭店的同仁,”她声音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你们误会了什么。颐和餐厅每一分成功都源于苏宁的才华和努力。”她走到苏宁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父亲只是提供了场地,其余的一切——从菜单设计到烹饪创新——都是苏宁一个人的功劳。”王胖子尴尬地点头哈腰:“是是是,苏老板确实厉害……”“叫苏师傅就行。”苏宁拍拍王胖子的肩,“没有当初在金门饭店的磨练,也不会有今天的我。这样,以后每周一我们店休,我去你们那儿交流技术,怎么样?”王胖子瞪大眼睛……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这种无私分享几乎闻所未闻。……“翡翠宫”的老板马克将《米其林指南》狠狠摔在桌上。这本刚出版的指南中,“颐和轩餐厅”不仅获得了一星评级,还被特别标注了“创新中医料理”的红色标志……在美食界,这相当于奥斯卡小金人级别的荣誉。“这不可能!”马克咆哮着,“一个开业不到一个月的小店,凭什么?”他的主厨战战兢兢地递过一份菜单:“老板,我们派人去试过了……确实很特别。特别是那道阴阳汤,听说连斯皮尔伯格都专程飞回来品尝……”马克翻看着偷拍的菜单,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什么鬼东西?安神定志粥?疏肝解郁茶?他们开的是餐厅还是中药铺?”“问题是……名人就吃这套。”主厨小声嘀咕,“昨天麦当娜还在采访中上晒他们的养颜三白羹……”马克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肚子撞翻了咖啡杯:“查!给我查那个中国厨子的底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医厨神?肯定有问题!”与此同时,“颐和轩餐厅”的后院里,苏宁正在月光下晾晒刚采集的草药。艾米丽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猜猜今天谁打电话来订位了?”她抿了一口酒,“白宫办公厅主任。总统下个月访洛杉矶,点名要来我们这儿吃晚饭。”苏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噢?名气都已经这么大了?”“当然!你都已经征服半个好莱坞了。”艾米丽走到他身边,突然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一片草叶,“说真的,你从没想过会这么成功吧?”苏宁望向星空:“我父亲常说,良医治国,药膳养民。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践行家学。”艾米丽静静地看着他侧脸,月光在那双专注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影。这个曾经为了绿卡不得不与她假结婚的男人,如今已悄然蜕变成洛杉矶的一个传奇。而她,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实际上却……“对了,”苏宁突然转身,差点撞到近在咫尺的艾米丽,“我想重新装修一下二楼露台。天气转暖了,可以做个草药花园,客人等位时可以……”他的话没能说完。艾米丽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这是……给大厨的奖励。”她后退一步,脸颊在月光下泛起红晕,“恭喜获得米其林星星。”苏宁怔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香槟的甜味和艾米丽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比任何米其林评级都更让他心跳失控。后院的薰衣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见证这个微妙而重要的时刻。远处,洛杉矶的灯火璀璨如星海,而“颐和餐厅”的招牌在其中熠熠生辉,像一个正在实现的美国梦。……米其林评审到访的那天,洛杉矶下着罕见的细雨。艾米丽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第五次调整了餐厅中央的那盆蝴蝶兰。“他们真的会来吗?我是说,连个预告都没有……”她咬着下唇,这是苏宁认识她以来少见的紧张表现。“会来的。”苏宁头也不抬,正在用镊子将金箔点缀在一道甜点上,“昨天那对瑞士银行家夫妇,左手腕有长期戴表的痕迹却故意不戴表,点菜时先看酒单再看菜单,尝每道菜都交换眼神却不交谈——典型的米其林评审做派。”艾米丽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应该……”“应该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对待他们。”苏宁终于抬头,眼神平静如水,“父亲常说,最好的药给最需要的病人,最好的菜给最懂得欣赏的食客。刻意为之,反失其真。”餐厅门铃响起,第一批客人冒着细雨到来。艾米丽深吸一口气,换上专业微笑迎了上去。今天她穿了一件改良旗袍,墨绿色丝绸上绣着淡淡的竹叶纹样……这是苏宁上周特意从唐人街老裁缝那里订制的。“您好!欢迎光临颐和餐厅。”她流畅地问候,却在看清来人时差点咬到舌头……站在门口的正是《米其林指南》国际总监迈克尔·埃利斯本人,身后跟着四位西装笔挺的评审委员。“苏太太,久仰。”埃利斯微笑着握住艾米丽僵硬的手,“我们提前结束了纽约的评审,特地飞来洛杉矶。希望没有给您造成不便。”艾米丽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惯例,米其林三星评审至少会匿名造访三次以上,而今天总监亲自带队,意味着……“荣幸之至。”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远比自己想象的镇定,“我丈夫正在后厨准备今天的特色菜单。”埃利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们很期待苏先生的中医料理哲学。”后厨的空气凝固了。当艾米丽匆匆进来通报消息时,连一向沉稳的副主厨小林都打翻了一碗高汤。“米其林总监?!现在就坐在大厅里?”小林手忙脚乱地擦拭灶台,“我们今天的菜单只是普通……”“不。”苏宁突然打断他,眼神变得异常明亮,“换五行五味全宴。”整个厨房顿时鸦雀无声。“五行五味”是苏宁秘密研发的顶级菜单,对应中医五行理论,从未对外公开。就连艾米丽也只尝过其中的两三道。“你确定吗?”艾米丽压低声音,“那些菜连试做都只有几次,万一……”“他们值得。”苏宁已经开始从保险柜中取出几个精致的瓷罐,里面是他亲手炮制的珍贵药材,“小林,准备肝木春卷的食材。阿杰,把后院温室里的新鲜五味子采来。”接下来的九十分钟,厨房变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实验室。苏宁像一位指挥家,精准把控着每道工序的火候与时间。当最后一道“肾水冰淇淋”完成时,他的厨师服已被汗水浸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上菜吧。”他轻声说,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埃利斯看着面前的第一道开胃菜——“肺金秋梨”。洁白的梨肉雕刻成莲花状,中心点缀着一粒金色的贝母粉,盛放在墨色石盘中,宛如一幅水墨画。“请先闻一闻。”苏宁亲自上菜,声音温和,“贝母的香气能开肺窍。”埃利斯依言轻嗅,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鼻腔,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当梨肉入口的瞬间,他惊讶地睁大眼睛……看似简单的料理,却在口腔中爆发出层次分明的滋味:梨的清甜、贝母的微苦、隐藏其中的一丝陈皮香气……“这……”埃利斯看向身旁的评审委员,发现对方同样满脸震惊。第二道“心火夏莲”上桌时,评审团已经放下了笔和评分表,完全沉浸在美食体验中。粉色的莲藕片排列成火焰形状,中央是一小团跳动的真实火焰……下面燃烧着酒精浸泡的藏红花。“中医认为,夏季宜养心。”苏宁解释,“藏红花活血化瘀,莲藕清心除烦。请将藕片在火焰中轻轻一灼再食用。”火焰映照在埃利斯脸上,他照做后,一种奇妙的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疏通他的血脉。第三道“脾土长夏羹”让一位女评审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这道看似普通的南瓜羹里加入了茯苓和山药,味道莫名让她想起已故祖母熬的汤。当第四道“肝木春卷”上桌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一向严肃的亚洲区评审主管田中先生咬下第一口后,突然泪流满面。“抱歉……我不知道……”田中慌乱地掏出手帕,“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野菜卷……但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食材……”苏宁微微颔首:“春卷里我加入了少量合欢皮,这种药材常用来治疗忧思过度。它有个特性——能唤起人最温暖的童年记忆。”埃利斯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作为从业三十年的美食评审,他见过无数名厨用松露、鱼子酱等奢华食材制造惊喜,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食物如此精准地触发情感。最后一道“肾水冰淇淋”为这场味觉之旅画上完美句号。黑色芝麻冰淇淋上撒着闪闪发光的盐晶,盛在冰雕的碗中,冷冽中带着深邃的甘甜,仿佛将人带入冬日的宁静。“这是……阴阳平衡的具象化。”埃利斯放下勺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苏先生,您不仅是一位厨师,更是一位味觉哲学家。”颁奖典礼在洛杉矶音乐中心举行。当埃利斯宣布“颐和餐厅”直接跳过二星,荣获米其林三星时,全场响起难以置信的惊呼……这是亚洲餐厅在北美获得的最高荣誉,也是开业时间最短的获奖记录。“苏先生将中医理论与美食艺术完美融合,开创了全新的餐饮流派。”埃利斯将证书递给苏宁,“这不仅是对技艺的认可,更是对文化创新的致敬。”闪光灯下,苏宁穿着那件绣有艾草纹样的中式立领西装,显得格外沉稳。他没有准备华丽的获奖感言,只是简单地说:“感谢这片土地接纳异乡人的梦想。美食如药,贵在调和。”台下,艾米丽看着丈夫在聚光灯下的侧脸,胸口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感。这个曾经为了绿卡不得不与她假结婚的男人,如今站在了世界美食之巅。而她……“恭喜啊!苏太太。”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艾米丽转头,看到“翡翠宫”的老板马克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真是……童话般的成功故事。”艾米丽冷下脸:“马克先生,请自重。”“我只是好奇,”马克压低声音,“米其林知不知道他们的新星是个……怎么说呢,靠假结婚起家的投机者?”艾米丽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但面上依然保持着优雅微笑:“我建议你尝尝今天的清心除烦茶,马克先生。你看起来急需降降火气。”“哼!”台上,苏宁的视线穿过人群,与艾米丽交汇。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依然能读懂彼此眼中的讯息。这个眼神交流没有逃过马克的眼睛,他阴沉着脸退入人群,与一个戴墨镜的亚裔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颁奖晚宴上,颐和餐厅的“五行五味”菜单成为全场焦点。好莱坞名流、餐饮大亨争相与苏宁攀谈,而他却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舒适的谦和,仿佛米其林三星只是旅途中的一个普通驿站。“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埃利斯好奇地问。苏宁望向正在与评委交谈的艾米丽,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让他想起春日的柳枝:“继续精进。中医有句话叫大医精诚——真正的大家永远追求更高境界。”夜深了,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苏宁和艾米丽并肩站在餐厅门口。雨早已停了,洛杉矶的夜空罕见地露出几颗星星。“今天马克跟你说什么了?”苏宁突然问。艾米丽怔了怔:“没什么,酸葡萄心理而已。”她犹豫了一下,“但他说得对,我们的婚姻确实……”“艾米丽。”苏宁打断她,声音异常柔和,“你知道五行五味菜单里,哪一道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吗?”艾米丽摇头。“心火夏莲。”苏宁轻声说,“藏红花活血化瘀,特别适合心脉淤堵的人……比如那些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动心的人。”艾米丽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远处,米其林三星的标志在“颐和餐厅”的招牌旁熠熠生辉,而比那更明亮的,是苏宁注视她的眼神……温暖、坚定,再无半分虚假。…… 第七章 真实的洛杉矶 苏宁并不准备开设“颐和餐厅”分店,仅仅是把“颐和餐厅”进行扩大经营,准备利用“颐和餐厅”的名气进入到预制菜行业,要知道美国是最先接受预制菜的国家。所以当苏宁提出来要开设预制菜工厂的时候,陈永仁和五福帮都是非常的支持。然后在五福帮的帮助下,“颐和餐饮文化公司”成立了,并且在洛杉矶郊区买下了一家食品工厂?全食超市(whole foods)的区域采购总监珍妮弗·吴盯着面前这包冷冻食品,表情介于惊叹与怀疑之间。包装上“颐和轩”三个汉字烫金闪亮,下方英文标注着“五行养生系列:木·春季疏肝套餐”。尤其是米其林三星的官方认证,绝对是妥妥的王炸产品。“你确定这能卖29.99美元?”她用手指敲击样品包装,“冷冻食品区最贵的预制餐不超过15美元。”苏宁坐在全食超市总部会议室另一端,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比起半年前那个躲在厨房的厨师,现在的他多了几分企业家的沉稳气质。“这不是普通的预制菜。”他推过一份检测报告,“uCLA营养实验室的数据显示,我们的产品保留了85%以上新鲜制作的营养成分,远超市面上同类产品。”艾米丽接过话头,她今天穿了一套利落的max mara西装,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几下:“更重要的是差异化定位。健康饮食市场年增长18%,而融合中医理念的方便食品还是空白。”她调出一组图表,“我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愿意为有机食品支付溢价的城市精英。”珍妮弗挑眉:“听起来你们已经做过市场调研了。”“不仅如此。”苏宁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箱,取出三份真空包装的样品,“这是我们的小试产品。现在,请品尝‘水·冬季补肾汤’。”当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起时,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种奇特的香气充满……像是冬日森林里的松木与雪水的味道,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珍妮弗小心地啜了一口,眼睛立刻睁大。这味道……竟然与她在颐和餐厅堂食的版本相差无几!浓稠的黑色汤汁里,香菇、海参和某种药材的味道完美融合,喝下去后胃部立刻升起一股舒适的暖意。“我的上帝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她放下纸杯,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通常冷冻再加热的汤品会失去至少一半风味层次。”苏宁与艾米丽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这个问题的答案,正是他们过去三个月没日没夜攻克的难题。三个月前,颐和餐厅的米其林三星庆功宴结束后。“预制菜?”艾米丽差点打翻手中的香槟,“你是说像冷冻饺子那样的东西?”苏宁站在餐厅露台上,洛杉矶的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酒杯,而是一包从便利店买来的中式速食餐。“看看成分表。”他指着包装上密密麻麻的添加剂,“美国每年消费120亿份预制餐,中餐品类占了27%市场份额,但绝大多数都是这种垃圾。”艾米丽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把颐和轩的菜品……做成高端预制食品?”“不是所有菜品。”苏宁摇头,“精选十道最适合的药膳,改良配方使之适应工业化生产。”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想象一下,一个华尔街银行家深夜加班时,能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真正健康的‘清心莲子羹’,而不是用味精堆砌的‘左宗棠鸡’。”艾米丽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计算:“不需要额外店面,利用现有品牌溢价,边际成本递减……这比开分店聪明多了。”她突然皱眉,“但米其林三星做冷冻食品?媒体会怎么说?”“真正的医者不问贫富。”苏宁引用父亲常说的话,“好药应该让更多人吃得起,好菜也是。”他们当晚就拟定了初步计划,但很快撞上了第一道墙……工业化生产会彻底破坏药膳的精微平衡。第一次小试生产线出来的“茯苓山药糕”硬得像砖头,而“百合安神汤”在杀菌过程中变成了褐色糊状物。“传统方法行不通。”研发实验室里,苏宁盯着第十批失败样品,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艾米丽递给他一杯参茶:“也许该请教专业人士?”这个“专业人士”最后锁定为陈永仁的老相识——林博士,一位专攻食品科学的麻省理工教授,同时也是五福帮的“技术顾问”。“有趣的项目。”林博士检测了样品后说,“问题出在药材成分的热敏性。常规高温杀菌会破坏活性物质,而低温处理又无法达到保质期要求。”他提出一个大胆方案:将食材与药效成分分开处理。“分段萃取技术”——药材精华在低温下提取成浓缩液,最后阶段再注入预制餐包。这方法成本高昂,但能最大程度保留功效。“值得一试。”苏宁当即决定。接下来六周,实验室成了他的第二个家。艾米丽经常发现他凌晨三点还趴在显微镜前,记录各种温度下药材成分的变化。“你们要我的厨房做什么?”王胖子瞪着眼前这份“技术顾问”合同,声音提高了八度。金门饭店的后厨里,几位老同事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向这边。苏宁特意选在下午休市时段来访,就是为了避免当众谈话的尴尬。“不是要,是聘请。”苏宁耐心解释,“我们需要传统手艺确定工业化产品的风味基准。报酬很丰厚,还有股权激励。”王胖子把合同拍在案板上:“苏先生,我敬你手艺好。但你现在是要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变成流水线上的速食面。”厨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帮厨小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执。“王哥,”苏宁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中转动,“你说,是让一千个人吃到七十分的中餐,还是让十个人吃到一百分的,哪个更有意义?”“当然是……”王胖子突然语塞。“美国有四百万人每天吃中餐预制菜。”苏宁轻声说,“他们中大多数从未尝过真正的陈皮该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好高汤应有的层次。我想改变这个,而不是让颐和轩变成又一个只有富豪吃得起的标志。”王胖子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就这样,苏宁组建起一个奇特的技术团队……王胖子代表传统手艺,林博士负责现代科技,而他自己则是两者间的桥梁。艾米丽则发挥商业专长,开始接触全食超市、trader joes等高端渠道。全食超市的会议进行到第三个小时,谈判陷入僵局。“独家代理权是底线。”珍妮弗寸步不让,“否则我们无法保证货架资源和推广力度。”艾米丽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苏宁的膝盖……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信号,意思是“让我来”。“珍妮弗,”她突然改用中文,“你母亲还喝那种苦得要命的中药茶吗?”珍妮弗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典型的ABC母亲习惯。”艾米丽微笑,“我猜她宁可忍受苦味也不愿吃西药,因为她相信中药治本,对吗?”珍妮弗的表情柔和下来,也用中文回答:“每次我感冒,她都要从唐人街抓药回来熬……”“我们的目标客户正是像你母亲这样的人。”艾米丽顺势推进,“他们渴望传统智慧,却又被现代生活的快节奏绑架。颐和轩预制菜就是为这样的矛盾而生。”她停顿一下,“独家代理会限制产品接触更多这样的消费者,你忍心吗?”珍妮弗陷入沉思。十分钟后,双方达成妥协:全食超市获得首批六个月的东海岸独家代理权,之后视销售情况再议。签约仪式后,苏宁和艾米丽回到车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珍妮弗的家庭情况?”苏宁好奇地问。艾米丽眨眨眼:“谈判前做功课是基本素养。她去年在《亚洲周刊》的采访里提到过母亲的中药情节。”她启动车子,“现在去哪儿?研发中心还是餐厅?”“都不去。”苏宁突然说,“今天休息。”艾米丽惊讶地转头看他……自从认识以来,苏宁几乎从没主动提出过“休息”。“真的?那你想……”“去海边。”苏宁望着挡风玻璃外的蓝天,“来美国快一年了,我还没看过太平洋。”“……”圣莫尼卡海滩的日落美得令人窒息。橙红色的太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小时候最怕吃苦药。”苏宁突然说,手里捧着一盒炸鱼薯条——这是他对“美国美食”为数不多的妥协,“父亲就把药材磨成粉,混在芝麻糊里给我吃。”艾米丽轻笑:“我正好相反。十岁那年发烧,父亲找了三个西医都没治好,最后是唐人街一个老中医用针灸救了我。”她望向远方的海平线,“也许那就是命运埋下的种子。”苏宁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为艾米丽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海风吹乱了她新剪的短发。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傲慢的黑帮公主,如今已经成了他事业中最不可或缺的伙伴。“艾米丽,关于我们的婚姻……”“小心!”艾米丽突然扑过来将他推开。一个失控的沙滩排球擦着苏宁耳边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栏杆上。两人跌坐在沙滩上,艾米丽整个人压在苏宁身上,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海浪的轻响。“谢谢。”苏宁轻声说,却没有推开她的意思。艾米丽先移开了视线,起身拍打裤子上的沙粒:“不……不客气。”她的耳尖红得像是被夕阳染透了,“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和包装供应商开会。”回程的车里,两人都异常安静。车载电台播放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的歌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莫名应景。当车子停在颐和轩后门时,苏宁终于打破沉默:“艾米丽,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这场婚姻……”“那就到时候再说。”艾米丽迅速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现在……我们还有预制菜生产线要调试,记得吗?”苏宁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当他目送艾米丽驾车离去时,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或许有些关系,早就不再是假的了。……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最后一缕阳光从洛杉矶市政厅的尖顶滑落。苏宁站在“颐和餐厅”三楼办公室的窗前,目睹这座城市的魔法时刻……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在这里如此分明,仿佛有人用刀将一天切成两半。窗外的圣莫尼卡大道上,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正匆匆走向停车场和公交站。女人们把包包夹在腋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时快半拍;男人们不时回头张望,松开的领带在颈间飘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洛杉矶不成文的生存法则:天黑前必须回到安全区。“看什么呢?”艾米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财务报表。“再看人们如何逃跑。”苏宁指了指窗外一个正在锁门的珠宝店,店主是位六十多岁的亚裔老人,动作麻利得不像他的年纪,“就像听到狼嚎的羊群。”艾米丽走到窗边,她的香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汽车尾气:“1980年的洛杉矶还不是这样。”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我记得小时候,父亲还会带我去日落大道吃宵夜。”苏宁知道那个转折点……1984年奥运会后的经济泡沫,可卡因泛滥,还有越来越深的种族裂痕。现在的洛杉矶就像个被切成两半的蛋糕,白天属于天使,夜晚属于恶魔。“爸爸十分钟后到。”艾米丽看了看腕表,“他说要亲自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洛杉矶’。”苏宁皱眉:“什么意思?”艾米丽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油漆:“父亲认为……一个要做大生意的人,必须了解这座城市的全部规则。包括那些写在黑暗里的。”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过第七街时,陈永仁摇下车窗。热风裹挟着大麻味、尿骚味和廉价香水味灌进车厢,远处传来警笛声,分不清是在靠近还是远离。“1988年的洛杉矶。”陈永仁的中文带着老式上海腔,“东岸人以为这里是天堂,却不知道天堂也分阶层。”他指向窗外一闪而过的流浪汉帐篷,“看到那些蓝色篷布了吗?那就是地狱最底层的穹顶。”苏宁紧握车门把手。车子正穿过一片被涂鸦覆盖的街区,墙上满是夸张的字母组合……“wsB”、“f13”,还有狰狞的骷髅图案。几个穿宽大篮球服的黑人青年站在巷口,警惕地打量着这辆不该出现在此的豪车。“血帮和瘸帮的地盘分界线。”陈永仁像导游般解说,“比市政厅的地图还精确。左边卖快克可卡因,右边卖海洛因,就像中餐馆和墨西哥餐馆各做各的生意。”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路边,一个瘦得脱相的白人女子正撩起裙子给另一个男人注射,她的手臂上布满针孔,像被虫蛀过的树皮。“警察不管吗?”苏宁忍不住问。陈永仁笑了。仿佛回应这个问题,一辆黑白相间的LApd警车缓缓驶过,车里的警察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管?”陈永仁等绿灯亮起,“去年南中央区平均警力响应时间是48分钟。知道为什么吗?”他自问自答,“因为警察也是人,也怕死。”车子拐进韩国城时,景象骤然不同。商铺铁门紧闭,但每个路口都有持枪的亚裔男子站岗,他们穿着防弹背心,腰间别着对讲机。“韩国商户自卫队。”陈永仁的语气带着几分欣赏,“自从1982年那个韩国店主被抢劫犯打死却无罪释放后,他们就再也不相信警察了。”苏宁想起国内报纸上看过的报道……洛杉矶的韩国店主们自发组织武装巡逻,甚至在天台布置狙击手。当时觉得夸张,现在亲眼所见才知是生存必需。“趴下!”陈永仁突然按下苏宁的头。几乎同时,一连串枪声炸响,子弹击中他们后方一辆垃圾车,发出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凯迪拉克猛地加速,拐进一条小巷。见识过大场面的苏宁却是感觉特别的兴奋,后视镜里,几个黑影正在街角交火,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目。“例行公事。”陈永仁整了整衣领,仿佛刚才只是经过了一个减速带,“墨西哥帮和萨尔瓦多帮在抢地盘。每周五发工资日都会来这么一出。”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金龙”的夜总会前。霓虹灯招牌有一半不亮,“龙”字只剩下“月”旁孤零零地闪烁。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门口,腰间鼓起明显的枪形。“欢迎来到夜幕下的唐人街。”陈永仁迈出车门,整条街的阴影似乎都因他的出现而微微颤动。夜总会内部出乎意料的典雅。红木屏风分隔出半封闭的卡座,舞台上一位旗袍女子正在弹奏古筝,台下客人低声交谈,与门外那个暴力世界形成诡异反差。“苏先生!”几个华人面孔起身问好。如今再也没有人把苏宁当成那个非法移民,要知道唐人街五福帮的女婿还是很威的。他认出其中一位是某华人商会的副会长,上周刚在慈善晚宴上见过。“很困惑?”陈永仁领着苏宁来到最里面的包厢,“为什么白天衣冠楚楚的体面人,晚上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服务生端上茶具,陈永仁亲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古筝声变得朦胧如梦境。“因为这里是中立区。“”陈永仁倒出琥珀色的茶汤,“五大帮派共同约定:金龙夜总会内不许动武,不许交易,只谈生意。”他啜饮一口,“就像瑞士之于欧洲。”苏宁突然明白了此行的意义。陈永仁在向他展示洛杉矶的另一套运行规则……那个不受法律约束却更为严格的暗黑秩序。“你的预制菜工厂选址在康普顿。”陈永仁突然话锋一转,“知道为什么我能拿到那么便宜的地价吗?”苏宁摇头。那个废弃的罐头厂确实便宜得可疑。“因为那里是三个帮派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陈永仁微笑,“而我,恰好是这三个帮派共同的……合作伙伴。”包厢门被推开,艾米丽匆匆走进来。她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父亲,张晋刚刚……”陈永仁抬手制止她,转向苏宁:“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记住,在洛杉矶,太阳落山后的规则很简单——要么找到你的瑞士,要么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回程路上,艾米丽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苏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扭曲的倒影。警车、救护车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另一个世界的信号弹。“张晋是谁?”苏宁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艾米丽的下颌线条绷紧了:“潮州帮的二当家,曾经……向我求过婚。”她顿了顿,“他现在放话说要毁了你的预制菜工厂。”苏宁想起餐厅开业那天那个被艾米丽掌掴的男人。夜色中,一个流浪汉推着超市购物车走过,车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为什么?”“因为他发现我们的婚姻是……”艾米丽突然刹车,差点撞上一个从酒吧冲出来的醉汉。那人对着车头撒了泡尿,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假的?”苏宁帮她说完。艾米丽没有回答。但在这座分裂的城市里,有些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就像白昼与黑夜,就像真实与谎言,界限分明却又彼此依存。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时,街道突然变得明亮整洁。巡逻的私人保安微笑着向他们敬礼,仿佛那道无形的界线外的人间地狱,不过是场遥远的噩梦。…… 第八章 上位 预制菜工厂的质检灯下,那撮白色粉末在黑色大理石检测台上显得格外刺眼。“确定吗?”苏宁盯着林博士颤抖的双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林博士的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他再次将试剂滴入试管,溶液立刻变成诡异的蓝紫色。“百分之九十九纯度……是卡特尔集团的特产可卡因。”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混在明天要发货的‘安神茯苓粉’里,足够让整个生产线的人判无期徒刑。”窗外,洛杉矶罕见的暴雨拍打着厂房铁皮屋顶,像无数愤怒的手指在敲打。苏宁拿起那包被调换的原料袋……封口处有细微的二次热合痕迹,普通质检员根本不会注意。“张晋。”他轻声道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味剧毒药材的学名。艾米丽匆匆推门进来,手机还贴在耳边:“苏宁,你别担心!父亲已经派人去查了,潮州帮最近确实和墨西哥卡特尔有接触。但我们需要证据……”“不需要。”苏宁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皮匣,“我知道他们在哪。”皮匣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四根银针,比平时使用的针灸针更长更粗,针尖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蓝色。艾米丽倒吸一口冷气……她认得这套针,是苏宁从不示人的独门秘宝。“你要干什么?”她抓住苏宁的手腕,触到冰凉的皮肤下奔腾的脉搏。苏宁轻轻挣脱:“做我该做的事。”他从墙上取下防水外套,“告诉陈叔,这次我自己解决,这个张晋突破了我的底线。”“……”……暴雨中的南中央区像被遗弃的鬼城。苏宁把车停在距离目标六个街区外,黑色冲锋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皮匣和手腕上的特制手表……表面下藏着三根淬过箭毒木汁液的银针。潮州帮总部设在一栋废弃的纺织厂内,外围有四个岗哨。苏宁借着雨声掩护,绕到建筑背面的消防梯。铁梯早已锈蚀,但结构依然牢固。他像猫一样无声地攀爬,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五楼窗口透出昏暗灯光,两个马仔正在里面抽烟。苏宁从皮匣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沾上随身携带的透明凝胶……这是他特制的麻痹剂,由川乌和曼陀罗提取物混合而成。针尖穿透玻璃缝隙,精准刺入第一个马仔的颈动脉。那人刚露出困惑表情,就软绵绵地倒下了。他的同伴还来不及反应,第二根针已经刺入他耳后的翳风穴。苏宁撬开窗户翻身入内,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次。他从昏迷的马仔腰间取下对讲机和手枪,将后者卸掉弹匣后放回原处……他今晚不需要枪,那太吵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西班牙语交谈。苏宁闪身躲进一个配电间,从门缝中看到两个拉美裔男子走向电梯,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卡特尔的人,果然在这里。“07Cuando llegara el envio?”(货什么时候到?)其中一人问道。“ma09ana al mediodia.”(明天中午。)同伴回答,“zhang dice que la fabrica estara limpia para entonces.”(张说那时候工厂就会被清理干净了。)苏宁眼中寒光一闪。他等两人走远后,从皮匣取出三根特制银针,每根针尾都缠着微型棉球。这是他的独门配方……棉球浸透了由艾叶、硫磺和硝石配制的烟雾剂。电梯停在顶层,显示数字“9”。苏宁选择走楼梯,每一步都精确避开会发出声响的位置。八楼到九楼的转角处,两个潮州帮成员正在玩扑克。苏宁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轻轻抛向远处走廊。“什么声音?”其中一人警觉地抬头。“去看看。”另一人放下牌,掏出枪。他们刚离开岗位,苏宁就如幽灵般闪到他们身后,两根银针同时刺入后颈天柱穴。两人无声倒地,他甚至有空接住那张飘落的扑克——黑桃A,死亡之牌。……九楼大厅灯火通明,张晋正和卡特尔集团的使者举杯庆祝。桌上摊着工厂平面图,上面用红笔画出了“藏货点”……正是明天fdA要突击检查的原料仓。“敬我们的合作。”张晋用蹩脚的西班牙语说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等那个非法移民进了监狱,他的餐厅和工厂就都是我的了。”“哈哈,没错。”苏宁蹲在通风管道里,透过百叶窗观察室内布局:十二个武装分子,四个出口,张晋腰间有枪,卡特尔的人带着冲锋枪。他摸了摸皮匣里剩下的十二根针,大脑飞速计算着行动顺序。暴雨在此时达到顶峰,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苏宁抓住这个天然掩护,将三根烟雾针射向不同角落。针尾的棉球撞击地面瞬间爆出浓烟,大厅立刻乱作一团。“03gas!03gas!”(毒气!)卡特尔的人大喊。张晋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沙发后,同时拔出手枪。但烟雾中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哼声……苏宁如鬼魅般游走,每一根针都精准命中敌人要害。有人胡乱开枪,子弹击碎了水晶吊灯,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当烟雾稍稍散去时,大厅里只剩下张晋还站着。他的六个手下和卡特尔五人组全部倒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痛苦抽搐却发不出声音。“苏宁!”张晋对着空荡的大厅嘶吼,“我知道是你!出来!”一道黑影从天花板跃下,苏宁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指间翻转。“你毁了我的餐厅开业,现在又想毁我的工厂。”苏宁的声音比暴雨还冷,“为什么?”张晋突然笑了:“因为艾米丽本该是我的。”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狰狞的龙纹身,“你以为陈永仁为什么选你?一个没背景的非法移民?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黑帮不会让女儿幸福!”苏宁眼神微动。这个疯子的执念比他想象的更深。张晋突然开枪,子弹擦过苏宁耳边。与此同时,苏宁手腕一抖,银针破空而出,刺入张晋持枪的手腕。枪掉在地上,张晋却狞笑着从靴筒拔出匕首。“你懂什么?”他扑向苏宁,“我在金三角当过五年雇佣兵!会怕你这个非法移民?”匕首划破苏宁的左臂,鲜血立刻浸透衣袖。但苏宁不退反进,一个侧身切入张晋内围,两根银针同时刺入他肋间的章门穴。张晋顿时半边身体麻痹,踉跄着撞向落地窗。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外洛杉矶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扭曲成彩色河流。苏宁一步步逼近:“那些毒品在哪?”“已经运到工厂了!”张晋狂笑,“明天fdA会找到足足十公斤!你和你的小公主都会在监狱里烂掉!”一道闪电照亮两人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扭曲阴影。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皮匣取出最后一根金针……比其他的长两寸,针体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你知道东大的中医最擅长什么吗?”苏宁将针举到张晋眼前,“不是治病,是辨穴。”针尖轻轻点在张晋颈部,“比如这个位置,风池穴下一分,刺入三分,能让人十二时辰内如中风瘫痪。”张晋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你不敢……”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张晋的瞳孔骤然放大。苏宁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有更妙的——如果配合微量乌头碱,症状会像极了吸毒过量。正适合一个刚被卡特尔背叛的毒贩,不是吗?”张晋的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四肢开始不自主抽搐,嘴角流出白沫。苏宁将他拖到沙发边,从卡特尔成员口袋里掏出一包可卡因,撒在张晋胸前和鼻孔周围。最后检查一遍现场,苏宁走向保险箱……里面果然装着大量的美元和毒品。他将这些横财收入空间世界,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暴雨依然肆虐,但已没有来时的寒意。苏宁站在楼顶,看着远处fdA大楼的轮廓。回到工厂的苏宁仅仅是看向林博士说了一句,“林博士,我需要你连夜对工厂进行全面消毒……对,特别是原料仓……用我上次配的那款草药溶剂。”然而看向艾米丽却是仅仅说了一句,“解决了。”“……”雨幕中,苏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南中央区的暗巷里。几小时后,当警察发现张晋的“吸毒过量”尸体时,他已经在工厂监督消毒工作。而那些混入的毒品,则被特制草药溶剂分解得无影无踪。洛杉矶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苏宁站在工厂屋顶,看着fdA的车队驶入大门。他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里已经敷上自制的金疮药。艾米丽走到苏宁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父亲想见你。他说……你比想象中更像我们的人。”苏宁望向渐渐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微笑。在这场始于虚假的婚姻里,有些真实的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生长……就像暴雨后的野草,疯狂而倔强。……因为苏宁提前对潮州帮的防备和准备,fdA对工厂的搜查自然是无功而返,不过苏宁还是每个人都包了一个红包。这一次苏宁的果决和心狠手辣让陈永仁很是惊艳,然后陈永仁开始将苏宁视为潜在接班人,引发五福帮帮派内部权力斗争和元老质疑。五福帮的每月例会在唐人街一栋不起眼的茶楼举行。表面上是“金门商会”的商务洽谈,实则是帮派事务决策会。苏宁第一次受邀参加时,还以为只是作为“女婿”走个过场。直到陈永仁拍了拍自己右侧的空位:“苏宁,坐这里。”茶楼包厢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紫砂壶中茶水沸腾的声音。十二位帮派元老的目光如飞刀般射向苏宁,其中以“三叔”的眼神最为阴鸷……这位七十岁的老人是陈永仁的叔叔,左脸颊有一道贯穿的刀疤,据说是当年与越南帮火并留下的。“阿仁,”三叔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声音沙哑如砂纸,“这位小朋友,好像还不是商会正式成员吧?”陈永仁慢条斯理地斟茶:“很快就是了。苏宁处理张晋的方式,证明他有资格参与决策。”“处理”这个词让苏宁指尖微颤。那晚暴雨中的银针、张晋抽搐的嘴角,还有精心布置的吸毒过量现场……所有这些,陈永仁都了如指掌。“张晋是条疯狗,死了干净。”三叔冷笑,“但商会规矩不能破。新人入会,至少要经过‘三关’。”在场几位元老纷纷点头。苏宁注意到只有陈志明等几个年轻帮派骨干保持沉默,他们上周刚在颐和餐厅品尝过新研发的“四季养生宴”。“什么三关?”苏宁平静地问,仿佛在询问一道菜的配方。陈永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一关,财——证明你有赚钱能力。你的餐厅和预制菜工厂已经超额完成。”“第二关呢?”“忠。”三叔突然插话,枯瘦的手指敲击桌面,“证明你对商会绝对忠诚。”茶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苏宁能感觉到艾米丽在桌下轻轻碰他的膝盖——这是警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整理思绪。茶叶在舌尖绽放微苦回甘,就像他现在面临的处境。“第三关?”“勇。”陈永仁直视苏宁双眼,“证明你有保护商会利益的胆识和能力。”会议结束后,苏宁被安排在茶楼最里间的“听雨轩”休息。这间以明代家具装饰的雅室看似古朴,实则装有最新型的防窃听设备……陈永仁亲自演示了墙上的干扰器开关。“三叔不会轻易放过你。”陈永仁沏着第二泡茶,水汽氤氲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他原本打算让儿子接我的位置。”苏宁想起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刚才会议上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我对帮派事务没有兴趣。”苏宁直言,“餐厅和工厂已经够忙了。”陈永仁突然笑了:“你以为艾米丽为什么能平安长大?为什么你的餐厅从没有混混敢去收保护费?”他放下茶壶,“在这个城市,要么有保护伞,要么成为别人的猎物。”窗外传来争执声,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陈永仁眉头都没动一下:“三叔在发脾气。他最喜欢的那套青花瓷茶杯,估计又摔了一半。”接下来的两周,苏宁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餐厅常客中多了几个生面孔,总是点最便宜的茶却坐一整天;工厂夜班保安报告说有可疑车辆在周边徘徊;甚至连艾米丽都接到匿名电话,提醒她“小心枕边人”。“他们在调查你。”艾米丽将一把手枪塞进床头柜,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三叔掌管帮派情报网二十年,连fBi里都有他的眼线。”苏宁正在研磨一剂安神药,闻言停下石臼:“查到什么了?”“足够让他睡不着觉的东西。”艾米丽坐到床边,“比如你父亲不只是中医,还是某支特种部队的军医;你家祖传的针灸术,曾经在战场上用来……审讯。”石臼里的药材突然散发出苦涩气味。苏宁继续研磨动作,节奏丝毫不变:“还有呢?”艾米丽深吸一口气,“三叔认为你背景太复杂,不适合接触帮派核心。”苏宁将药粉倒入温水,轻轻搅拌:“你父亲知道这些吗?”“知道得比三叔还早。”艾米丽苦笑,“他说……这正是他看重你的原因。”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绷紧神经。来人是陈志明,西装革履却掩不住眼中的杀气:“苏先生,三叔请您去‘调解’一起债务纠纷。”艾米丽猛地站起来:“不行!这是明显的……”“我去!只要我不想死,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杀掉我。”“这……”苏宁拿起外套,从药柜深处取出那个黑色皮匣,“地址?”陈志明递过一张纸条:“日落区废弃汽车影院。欠债的是个意大利厨师,借了商会三十万开餐厅,现在想赖账。”苏宁点点头,转向艾米丽:“艾米丽,帮我照看后院的薰衣草,该修剪了。”“……”……日落区废弃汽车影院像一座钢铁坟墓。生锈的放映塔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几十辆报废汽车排列成诡异的方阵,挡风玻璃上积满灰尘。苏宁独自走入这片废墟,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皮匣贴着他的后腰,里面除了银针还有三小瓶自制药剂……这是他根据家传秘方改良的“三才散”,分别应对不同危急情况。“中国人!”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最大的那辆房车传来,“过来谈谈你的‘调解方案’。”房车门吱呀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灯光。苏宁迈步上前,却在踏入车厢的瞬间察觉异常……太安静了,没有债务人的抽泣或求饶,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五把枪同时对准苏宁,持枪的是三叔最得力的打手。正中央的沙发上,三叔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意大利厨师呢?”苏宁平静地问。三叔的刀尖挑起苹果皮:“考验就是考验,何必装模作样?”他将苹果切成六瓣,自己先吃了一块,“阿仁说你有勇有谋,我想亲眼看看。”苏宁扫视四周。车厢经过改装,窗户都被封死,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防弹门。五个枪手站位巧妙,封死了所有躲避角度。“什么考验?”“简单。“三叔吐出苹果核,“我最近腰疼得厉害,听说你针灸很厉害。给我治治,治好了,你过关;治不好……”他耸耸肩,“医疗事故嘛!难免的。”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三叔在试探……如果苏宁真有传闻中那种能让人“看似自然死亡”的针法,现在就是最佳使用时机。“需要您脱掉上衣。”苏宁取出皮匣,“俯卧在沙发上。”三叔眯起眼睛,但还是慢慢脱掉丝绸唐装,露出布满伤疤的背部。枪手们的食指都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苏宁选了七根长度不一的银针,在酒精灯上消毒。当第一根针刺入三叔的腰俞穴时,老人肌肉明显绷紧了。“放松。”苏宁的声音如常,“紧张会影响气血流通。”第二针命门穴,第三针肾俞穴……每刺一针,苏宁都轻声解释穴位功效,仿佛这真是一次普通治疗。但当他刺入第七针……三叔后颈的大椎穴时,老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这针……不对……”三叔挣扎着想翻身,却发现四肢无法移动,“你……下毒……”苏宁按住他的肩膀:“你想多了!只是暂时麻痹。接下来才是关键。”他从皮匣取出第八根金针,在三叔眼前晃了晃,“这根针下去有两个结果——要么治好您的腰疼,要么让您永远站不起来。您选哪个?”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枪手们面面相觑,不确定是否该开枪。三叔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皱纹流进眼睛。“年轻人……”他最终嘶哑地说,“把针收起来吧!我腰……突然不疼了。”苏宁缓缓收针,动作精确得像手术机器人。当最后一根针离开皮肤时,三叔猛地吸了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聪明人。”三叔慢慢坐起来,示意手下放下枪,“阿仁没看错你。”回程路上,陈志明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后视镜中的苏宁:“你到底对三叔做了什么?他打电话给陈叔,说你通过了考验。”车窗外,洛杉矶的霓虹灯开始点亮。苏宁按摩着因紧张而僵硬的手指,想起三叔最后塞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银行账号和密码,还有一句话:“给聪明人的礼物”。“只是帮他做了个选择。”苏宁轻声回答,“有时候,让人看清利弊比杀人更需要勇气。”陈志明若有所思地点头。当车停在颐和轩后门时,他忽然说:“帮里年轻人都在赌你能走多远。我押了你接陈叔的班。”苏宁没有回应。后院里的薰衣草开得正盛,艾米丽站在花丛中,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这一刻,什么帮派斗争、权力交接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她,和这片异国的紫色花海,才是他甘愿卷入这一切的答案。…… 第九章 深陷泥潭 三叔表面臣服,其实不过是畏惧陈永仁在五福帮内部的势力,暗中一直都在串联和密谋着什么。然而三叔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嚣张跋扈惯了,竟然对一个白人女孩用强。事情闹得很难看,三叔只能是硬着头皮求陈永仁。比弗利山庄警察局的监控录像画质清晰得残忍。苏宁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画面:陈天豪——三叔那个梳着油头的儿子,将一个神志不清的金发女孩拖进酒店客房。女孩的蓝色连衣裙肩带已经滑落,眼神涣散如雾中的蓝玻璃珠。“监控拷贝花了五万美元。”陈志明在一旁低声说明,“女孩父亲是威尔逊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正在竞选加州议员。警方压力很大。”视频时间戳显示03:17Am时,陈天豪扯开了女孩的衣襟。苏宁按下暂停键,胃里翻涌着昨晚的晚餐。他想起三叔今早在金龙茶楼卑躬屈膝的样子……那个一贯趾高气扬的老人,腰弯得几乎要对折,额头抵着陈永仁的鞋尖。“阿仁,我就这一个儿子……”三叔的哭腔还在耳边回荡。而陈永仁只是轻轻将茶杯推到苏宁面前:“你来处理。”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若苏宁拒绝,便是对帮派不忠;若处理不当,则同时得罪三叔和外界;即使成功,也难免沾一身脏水。“女孩情况?”苏宁关闭视频,声音干涩如沙漠风。“19岁,南加大二年级,名叫艾玛·威尔逊。”陈志明翻看笔记,“血液检测显示ghB浓度超标三倍,典型的约会强奸药物。现在西达赛奈医院心理康复科。”平板电脑边缘反射出苏宁扭曲的脸。当初他刚来到美国洛杉矶的时候,曾经常给那些通宵学习的女孩送外卖。她们总会在小费后附赠一个明亮的笑容,像加州的阳光一样毫无保留。“准备车。”他突然起身,“先去见三叔。”……三叔的豪宅藏在帕萨迪纳的山丘上,大门是仿故宫的朱红色,却配了以色列产的装甲钢板。苏宁穿过庭院时,注意到假山后藏着至少三个持枪保镖——比平时多了一倍。客厅里,三叔正在教训儿子。陈天豪跪在地上,昂贵的纪梵希衬衫皱得像抹布,右脸有个清晰的巴掌印。但苏宁一眼就看出问题……这小子眼中没有悔意,只有不耐烦,像只被暂时拴住的野兽。“苏先生!”三叔快步迎上来,瞬间切换成殷勤模式,“这么晚还劳您跑一趟……”苏宁直接略过他,走到陈天豪面前蹲下:“告诉我!为什么要录像?”陈天豪明显一怔:“什……什么录像?”“手机里的。”苏宁声音很轻,却让房间温度骤降,“你一边犯罪一边自拍,还发给狐朋狗友炫耀。现在那段视频在半个南加大的男生手机里流传。”三叔的脸色瞬间灰败。他显然不知道这个致命细节。“我……我喝多了……”陈天豪开始发抖,“那个贱人明明先勾引我……”苏宁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他想起艾米丽说过,陈天豪前年就因为骚扰夜店女服务员被三叔压下去。惯犯,而且毫无悔改之心。“二十万美元。”苏宁站起身,“现金,不连号旧钞。明天中午前送到颐和轩。”三叔如蒙大赦:“没问题!还需要什么?”“你儿子的护照和一张去东南亚的机票。”苏宁冷冷地说,“在事情平息前,别让我在加州看见他。”“……”离开时,苏宁注意到三叔书房虚掩的门缝里,供奉着一尊持刀关公像。神像前的香炉中,三炷香已经燃到尽头,香灰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看来满天神佛都看不惯这对畜生一般的父子…………西达赛奈医院的走廊比法庭更让苏宁紧张。消毒水味混合着隐约的哭声,墙上贴着的“禁止大声喧哗”标志像某种讽刺。艾玛·威尔逊的病房外坐着两个男人:年轻的那个应该是哥哥,指关节因握拳太紧而发白;年长者——毫无疑问是父亲,灰发梳得一丝不苟,阿玛尼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随时出鞘的剑。“威尔逊先生?”苏宁保持安全距离,“我是……”“我知道你是谁。”老威尔逊的声音像冰川摩擦,“陈氏商会的代表。告诉你的人渣客户,我们不会接受任何条件。”苏宁从内袋取出一张照片:“认识这个人吗?”照片上是位穿着和服的亚裔女性抱着婴儿站在教堂前。老威尔逊的瞳孔微缩……那是他现任妻子和刚满月的私生子,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竞选团队都不知道。“卑鄙!”年轻的威尔逊冲上来揪住苏宁衣领,“你们这些黄……”“马克!”父亲厉声喝止,“进去陪你妹妹。”“哼!”等儿子不情愿地离开后,老威尔逊整理了下领带:“多少钱?”“二十万赔偿金,外加陈天豪离开美国。”苏宁平静地说,“作为交换,警方收到艾玛的撤案声明,以及……这张照片的底片。”其实根本没有底片,但老威尔逊不敢赌。苏宁看着这位大律师额角暴起的青筋,想起中医“怒伤肝”的理论……过度的愤怒真的会让肝功能指标飙升。“还有呢?”老威尔逊咬牙切齿,“你们这种人不会只要这么点。”“一个建议。”苏宁递过名片,“威尔逊议员先生可以考虑在金门商会举办筹款晚宴。我们有不少会员渴望……政治献金。”这是个精妙的双赢方案。老威尔逊既能保住家庭秘密,又能获得竞选资金;而五福帮则得到政治保护伞。至于正义……苏宁看向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隐约可见一个蜷缩在床上的瘦小身影。正义在这座城市,从来都是奢侈品。……和解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苏宁在颐和轩后院修剪薰衣草。这些紫色小花比想象中坚韧,越是修剪,来年开得越盛。“苏宁,你怎么能这么做?”艾米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宁转身,看到她手中攥着的《洛杉矶时报》……社会版头条赫然是《南加大性侵案疑云:受害者突然撤诉》“你父亲陈永仁交给我的任务。”苏宁继续修剪花枝,“我选了伤害最小的解决方式。”“伤害最小?”艾米丽将报纸摔在石桌上,“那个女孩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而那个畜生拿着老爸的钱在泰国逍遥快活!”一片薰衣草花瓣粘在剪刀刃上,像一滴紫色的血。苏宁放下工具,直视艾米丽愤怒的眼睛:“你知道如果走法律程序会怎样吗?三叔会动用所有关系污名化受害者;威尔逊的政敌会拿他私生子做文章;而你父亲……”“别拿我父亲当借口!”艾米丽猛地打断他,“你有选择!你可以拒绝!”“然后呢?”苏宁终于提高音量,“让你父亲陈永仁失望?失去所有保护?看着颐和轩被消防、卫生、税务部门天天突击检查?”他抓起一把泥土任其从指间流下,“我早就不是干净的人了,从接受你父亲第一笔钱开始。”艾米丽像被扇了一耳光般后退半步。阳光穿过葡萄藤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些光斑随着她的颤抖而晃动。“我以为你不一样。”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个在金门饭店坚持理想的青年……死了吗?”苏宁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了……那个人正站在这里,手上沾着薰衣草的香气和看不见的血腥。远处,一辆警车鸣笛驶过,不知是去阻止犯罪,还是去掩盖另一桩丑闻。……三叔的“感谢宴”设在金龙茶楼最隐秘的包厢。老人亲自为苏宁斟酒,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写着谄媚。“苏宁,这次多亏你周旋。”他举杯的手微微发抖,“天豪已经到曼谷了,我让他好好反省。”苏宁看着杯中晃动的茅台,想到陈天豪应该正搂着泰国模特……反省?恐怕连装都懒得装。“小事。”苏宁抿了口酒,火辣液体灼烧着喉咙,“不过三叔,管好令郎。下次未必这么幸运。”“当然当然!”三叔连连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岳父准备让你接手码头生意?那个位置向来是我们陈家……”“谣言。”苏宁放下酒杯,“我对帮派事务没兴趣。”三叔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就在这时,陈永仁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联邦官员。所有人立刻起立,酒杯碰得叮当响。“问题解决了?”陈永仁直接坐到主位,仿佛早已知晓答案。苏宁点头:“威尔逊家接受了条件。”“很好。”陈永仁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三叔身上,“阿叔,你儿子的事下不为例。商会的面子不是每次都这么值钱。”三叔的酒杯在掌心碎裂,鲜血混着酒液滴在明代青砖上。没有一个人敢去帮他包扎。宴席散后,陈永仁单独留下苏宁:“听说艾米丽和你吵架了?”苏宁苦笑。岂止是吵架——艾米丽已经三天没回公寓,只发来一条短信:“需要空间思考。”“女人需要哄。”陈永仁出人意料地拍拍他肩膀,“明天是她母亲忌日,去玫瑰岗公墓找她吧。”回程的车上,苏宁望着窗外闪过的城市灯火。在这座天使与恶魔共舞的城市里,他正变得越来越擅长在灰色地带游走。但有些东西,就像艾米丽眼中的失望,是再多权谋也擦不去的污点。手机震动,是工厂经理发来的消息:“fdA最终检查报告通过,生产线可以复工了。”苏宁闭上眼睛。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个南加大女孩空洞的蓝眼睛,忘记剪刀上粘着的薰衣草花瓣,忘记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车驶过威尔逊律师事务所大楼时,顶层的灯还亮着。不知道那位未来的威尔逊议员,此刻是否也在凝视着同样的夜空,计算着良心与利益的交换比率。……长滩港的夜色被探照灯切割成碎片。苏宁跟在陈永仁身后,皮鞋踩在潮湿的集装箱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与怀中那份“海鲜进口清单”形成讽刺对比……上面标注的“冷冻鲳鱼”实际是二十公斤可卡因,藏在鱼腹中。“这批货的买家是圣迭戈的卡特尔残余。”陈永仁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三叔以前负责,但上个月他‘吃秤头’被发现了。”苏宁知道“吃秤头”的意思——私自克扣货物。在三叔这个位置,敢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极度贪婪,或故意挑衅。“为什么选我?”海风吹乱苏宁的额发。陈永仁停下脚步,集装箱阴影中突然走出四个持枪壮汉。他们沉默地围住苏宁,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次。“测试。”陈永仁退到灯光外,“这批货价值四百万美元。现在它是你的了。”四个枪手同时拉开保险栓。苏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突然明白了游戏规则……这不是交接,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生存考验。陈永仁在逼他展现真面目:是任人宰割的非法移民,还是能在血泊中站立的黑帮接班人?“货柜编号Crku684213。”苏宁突然报出一串数字,声音稳得不像话,“温度设定零下22度,海关查验概率7.3%。”“三号码头有辆冷藏车,司机叫何塞,他女儿在儿童医院做心脏手术。”枪手们面面相觑。陈永仁的烟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你调查过?”“想在阿美莉卡活下去必须要知己知彼。”苏宁解锁手机,屏幕光照亮他冷静的眉眼,“如果今晚出问题,何塞会收到医院缴费短信;如果一切顺利,他女儿能得到一张康复贺卡。”死寂笼罩着码头。远处货轮鸣笛声像某种巨兽的呜咽。“哈哈哈……”最终陈永仁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栖息在起重机上的海鸥。“明天九点,金龙茶楼。”他拍拍苏宁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留下淤青,“该安排你认识认识其他‘股东’了。”回程车上,苏宁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攥住方向盘,直到关节发白。后视镜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眼中却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颐和轩的员工发现老板最近有些古怪。向来只用薰衣草精油的苏宁,突然在办公室添了瓶tom ford的乌木香水。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在用气味划分时间……白天是清新的药草香,晚上则变成沉郁的木质调。周三下午,苏宁正在面试新助理时,艾米丽推门而入。她已经两周没出现在餐厅了,牛仔裤和宽松毛衣替代了往日的职业套装,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消失无踪。“苏宁,我们需要谈谈。”她开门见山。苏宁示意应聘者离开。当门关上后,艾米丽将一个文件夹甩在办公桌上。里面是码头监控截图、货运单据复印件,还有何塞女儿的住院记录。“解释一下?”她声音里的失望比愤怒更刺人。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文件上,那些黑白影像中的模糊人影仿佛在无声控诉。苏宁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他和陈永仁在码头交谈的侧影,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你派人跟踪我?”“我是在保护你!”艾米丽猛地提高音量,“知道三叔在怎么调查你吗?他雇了前摩萨德特工!”苏宁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单一麦芽。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让他想起码头那晚的海风。“所以?”他听见自己说,“商场如战场,多留一手很正常。”“正常?”艾米丽夺过他的酒杯,“你管这叫正常?那个做心脏手术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用病人当筹码也是你‘大医精诚’的家训?”酒杯砸在大理石地面,碎片四溅。一块玻璃碴划过苏宁脚踝,血珠渗入驼色地毯,变成深褐色污渍。“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选中你吗?”艾米丽突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更可怕,“因为他看出你们是一类人——都擅长把卑鄙包装成不得已。”她转身离开时,带起的气流掀动桌上文件。最下面露出一张苏宁没见过的照片:陈天豪在泰国某高档会所,正与一个穿军装的白人举杯。照片角落的日期是昨天。金龙茶楼的“股东会议”更像小型联合国会议。意大利人、俄罗斯人、日本极道代表,还有几位看似政客的西装男士,围着红木圆桌用各种语言交谈。苏宁作为新人,被安排在末座。“先生们。”陈永仁用茶盖轻敲杯沿,“介绍下我们的新伙伴,颐和轩的苏宁。”十几道审视的目光刺来。俄罗斯人手臂上纹着双头鹰的光头壮汉用英语嘟囔:“餐厅老板能干什么?给我们做临终晚餐?”哄笑声中,苏宁不慌不忙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组数据:“过去六个月,经三叔手的海洛因纯度从87%降到62%,而账目显示价格涨了15%。”他滑动屏幕,“这是墨西哥实验室的原始检验报告。”笑声戛然而止。三叔的脸色变得铁青,手中茶杯咔哒一声出现裂痕。“此外,”苏宁继续道,“上季度从横滨港入关的电子零件集装箱,实际到货量比报关少12%。差额部分……”他看向日本代表,“恐怕没进商会金库。”会议厅温度骤降。陈永仁眼中闪过赞许——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借苏宁之手敲打各方势力,同时树立新权威。“小朋友。”意大利代表慢条斯理地卷着意面,“知道为什么我们容忍陈先生抽成20%吗?因为他从不打破规矩。”苏宁微笑:“新规矩是——纯度恢复原标准,差额三天内补足。否则……”他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亮起,显示出一系列银行转账记录,“各位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可能会收到国税局问候。”死寂笼罩会议室。这些账户是各方最核心的秘密,连陈永仁都不知道具体信息。苏宁究竟如何获得?“我的人明天会接管码头质检。”陈永仁顺势宣布,“现在,让我们举杯欢迎新合作伙伴。”散会后,三叔在停车场拦住苏宁:“小子,你以为赢了?”老人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天豪在泰国认识不少军方朋友……他们对叛徒特别有创意。”苏宁整了整袖口,露出腕间一块看似普通的手表:“三叔知道心率监测仪的远程传输功能吗?您刚才心跳真的是很高,建议少吃油腻。”他凑近老人耳边,“对了!曼谷那家‘天堂会所’的监控画质真清晰。”“……”看着三叔踉跄离去的背影,苏宁掏出大哥大拨通一个号码:“林博士,准备启动‘净化协议’。”苏宁的“班底”聚集在废弃罐头厂改建的指挥中心。这个奇特团队包括:前警校生马库斯,因殴打强奸犯嫌疑人被开除,现负责武力安防;染毒瘾的天才黑客“蟑螂”,戴着眼镜蜷缩在显示器前,正监控全球37个监控系统;破产的华尔街分析师郑女士,用金融模型帮苏宁洗钱;还有林博士,他研发的药剂既能治病也能致命。“老板,‘蟑螂’找到好东西。”马库斯叼着牙签调出屏幕,“三叔昨天汇了五十万到柬埔寨账户,收款方是‘白象安保’——实际是雇佣兵中介。”苏宁凝视着屏幕上三叔的银行流水,想起艾米丽留下的那张陈天豪与军人的合影。碎片开始拼凑——父子俩在筹划什么?“郑姐,我们在三叔海运公司的股份多少?”“32%,第二大股东。”郑女士推了推眼镜,“但第一大股东是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陈永仁。”苏宁接话,“所以三叔想换股东。”他走到窗前,夕阳将工厂铁皮屋顶染成血色。这个局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三叔不仅要除掉他,还要动摇陈永仁的统治。而艾米丽无意中送来的情报可能是关键。“马库斯,明晚带两个人去玫瑰岗公墓。”苏宁突然说,“艾米丽母亲忌日,三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干预?”“不。”苏宁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观察和记录。我要知道三叔到底勾结了谁。”“明白。”马库斯离开后,苏宁独自站在监控屏幕前。十几个画面同时闪烁,显示着码头、茶楼、三叔豪宅等关键地点。其中一个分屏是颐和轩的实时监控,艾米丽正收拾办公室私人物品,动作决绝得就像在切割过去。其实苏宁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对方是一对,只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镜子般的反光里,他看见自己眼中的陌生光芒……那不是非法移民苏宁的眼神,也不是东方中医苏宁的眼神,而是属于即将在血与火中重生的另一个自己。BB机震动,陈永仁发来简短信息:“明晚家宴,穿正式点。有贵客。”窗外,洛杉矶的夜幕降临。…… 第十章 内乱 就在三叔暗中谋划着什么的时候,三叔的儿子却是突然在泰国被杀了。紧接着和三叔合作的泰国势力也被神秘武装连根拔起。三叔接到噩耗的那晚,金龙茶楼的紫砂壶碎了七个。“天豪……我的天豪啊!”老人的哀嚎穿透隔音良好的包厢,像受伤野兽的嘶吼。几个保镖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透过门缝,苏宁看到三叔跪在地上,面前笔记本电脑显示着泰国警方传来的现场照片……陈天豪的尸体被摆成跪姿,双手反绑,舌头和右手不翼而飞。酒店象牙白的地毯被血浸成暗红色,宛如一幅抽象画。最刺眼的是尸体胸前用刀刻出的图案:一条青龙缠绕着数字“5”——五福帮的传统标记。“谁干的?!”三叔突然暴起,揪住送消息的马仔衣领,“我要剥了他的皮!”马仔吓得面无人色:“曼、曼谷警方说监控全被黑了,但……但将军的人查到些线索……”“……”“苏先生。”陈志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宁的身后,“陈先生要见你。”“……”陈永仁的书房弥漫着檀香与阴谋的气息。老人正在把玩一把泰国匕首,刀柄镶嵌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听说了?”他头也不抬地问。苏宁点头:“听说了!好像是三叔的儿子死了。”“不止。”陈永仁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照片摊在桌面,“与三叔合作的巴颂将军,昨晚遭遇剿匪行动。”照片上是燃烧的军营和尸体,“包括将军在内,二百七十人全部击毙。有趣的是……”他指向尸体手腕,“都少了右手。”苏宁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手法太熟悉了——越战时期情报部队的惩戒方式。“不是我做的!而且我也没有这个能力,要不然也不至于做非法移民。”苏宁直视陈永仁的眼睛。“我知道。”老人突然笑了,“但三叔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癫狂了。”“听说陈天豪死亡现场还有五福帮的标志?”“哼!很明显有人想要挑动五福帮内乱。”窗外的洛杉矶下起罕见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击。苏宁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无论凶手是谁,他都成了三叔复仇的目标。“明晚的葬礼你别去。”陈永仁收起照片,“码头有批医疗器械需要验货。”这不是建议,是命令。苏宁离开时,注意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微微开启,里面隐约可见一块泰国军牌和几张剪报。……陈天豪的“葬礼”在唐人街最古老的殡仪馆举行。没有尸体,只有一套阿玛尼西装和一堆名表填满棺材。三叔穿着传统麻衣,跪在灵堂前烧纸钱,灰烬飘满整个房间。“天豪啊……爹一定给你报仇……”老人的哭声时断时续,像坏掉的老唱片。前来吊唁的帮派成员排成长队,每个人都在观察三叔的反应……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元老,此刻看起来只是个破碎的父亲。但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灵堂大门关闭后,三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缓缓直起腰,从棺材夹层取出一个卫星电话。“货收到了吗?”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方才判若两人。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三叔干瘪的嘴唇扭曲成诡异的笑容:“很好……让那小子再得意两天。”他没有注意到,殡仪馆角落的花圈里,藏着一个纽扣大小的监听器。……与此同时,长滩码头n区仓库。苏宁正在“验收”那批所谓的医疗器械。集装箱里整齐码放的确实是手术设备,但撬开其中一台麻醉机的密封面板,露出的是用真空包装的白色粉末。“纯度92%。”林博士用便携仪器检测后低声道,“比市面流通的高30个百分点。”苏宁用手帕擦擦手:“谁家的货?”“哥伦比亚新崛起的凤凰联盟。”林博士推了推眼镜,“奇怪的是……这批货的包装风格和成分配比,很像泰国货……”“有意思!”苏宁却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接着苏宁又是转向一旁的马库斯:“三叔那边什么情况?”马库斯摘下耳机:“老东西在演戏。刚和某个神秘号码通过话,提到‘货’和‘两天后’。”夜色中,码头的探照灯扫过集装箱,形成移动的光之牢笼。苏宁站在明暗交界处,半边脸浸在阴影里。明白五福帮接下来就要有巨变了……“通知‘蟑螂’。”苏宁突然说,“我要陈天豪死亡前后72小时,所有出入曼谷的私人飞机记录。”“明白。”……玫瑰岗公墓的清晨雾气弥漫。艾米丽跪在母亲墓前,手指抚过冰凉的大理石墓碑。这是她两周来第一次回到洛杉矶,却不是为了和解。“妈妈,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晨雾中。身后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艾米丽瞬间绷紧身体,手伸向包里的手枪。“放松!小姐,是我。”陈志明从雾中走出,黑色风衣上沾满露水,“你父亲让我保护你。”“保护?”艾米丽冷笑,“还是监视?”陈志明没有回答,只是递过一个信封:“三叔最近接触的人员名单。有个细节很有趣……陈天豪死前一周,曾秘密回洛杉矶见过fBi的人。”艾米丽猛地抬头:“所以你怀疑……”“我不怀疑任何事。”陈志明看向远处,“但苏宁最近太干净了——所有帮派事务都滴水不漏,连惯常的暴力讨债都改用商业手段。这不是黑帮接班人的作风,除非……”“除非他正在洗白。”艾米丽接话,心脏突然狂跳,“或者有人想让他看起来在洗白。”雾气渐浓,远处城市的轮廓开始模糊。陈志明压低声音:“你父亲书房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倒序。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他离开后,艾米丽打开名单,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陈天豪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在车库交谈。虽然只拍到背影,但那人的走路姿态像极了……苏宁?……“蟑螂”的发现让指挥中心一片哗然。“这不可能!”郑女士瞪着屏幕,“巴颂将军遇袭前一小时,有三架幽灵航班降落在乌塔堡基地。其中一架的注册号……”她放大图片,“是陈永仁2005年通过壳公司购买的!”苏宁盯着航班记录,感到一阵眩晕。如果陈永仁亲自安排了泰国屠杀,为什么?就为了栽赃给他?这代价未免太大……“老板!”“蟑螂”突然尖叫,“三叔动了!刚有一队人马离开殡仪馆,往康普顿方向去了!”监控画面切换到工厂外围……十二辆黑色suv正包围预制菜生产基地。全副武装的枪手破门而入,却只找到几个值班工人。“声东击西。”苏宁猛然醒悟,“他们的目标是……”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艾米丽。“苏宁!”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三叔带人闯进颐和轩了!他说……说找到你杀陈天豪的证据……”电话突然中断。苏宁抓起车钥匙,却在门口撞上马库斯。“老板,看新闻!”电视上正在插播突发消息:米其林三星餐厅“颐和轩”发生枪战,警方初步判断与帮派仇杀有关。画面中,重伤的三叔被担架抬出,胸口插着一把餐刀。而站在警车旁接受问询的,是满脸血迹的艾米丽。“调头。”苏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去陈永仁的宅邸。”当车辆驶入比弗利山庄时,苏宁终于把所有碎片拼凑完整:陈永仁借他之手除掉三叔势力;泰国屠杀是为了激化矛盾;而现在,艾米丽成了最后的棋子……要么逼苏宁彻底入局,要么借三叔之手除掉不听话的女婿。豪宅大门敞开着,反常得像个陷阱。苏宁独自走入,发现陈永仁正在庭院里修剪一株日本枫树。“来得正好!”老人头也不回,“帮我把那根斜枝锯掉——它破坏了整体美感。”苏宁看着那根健康粗壮的树枝,突然明白了隐喻。他缓缓从后腰掏出消音手枪。“为什么是艾米丽?”陈永仁终于转身,剪刀尖端滴着树液,像某种绿色血液:“优秀的园丁都知道……修剪是为了让主干长得更直。”枪声惊飞了树上的知更鸟。当保镖们冲进来时,只见陈永仁捂着流血的手臂大笑,而苏宁已经不见踪影。“通知所有人!”老人却是满脸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女婿终于开窍了!”远处,警笛声响彻洛杉矶上空。这座城市的光明与黑暗,再次在暴雨来临前完成了肮脏的交易。……玫瑰岗公墓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艾米丽跪在母亲墓前,手指抚过墓碑上“爱妻陈林氏”几个鎏金大字。今天是她母亲去世二十周年忌日,也是陈永仁每年唯一会摘下商人面具、显露脆弱的日子。“夫人最喜欢白玫瑰。”三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艾米丽差点拔枪。三叔今天罕见地穿了黑色中山装,手捧一束沾露的白玫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哀伤鳏夫。然而前段时间的伤势仿佛不存在一样,原来今天才是三叔真正的杀招。“三叔。”艾米丽勉强点头,警惕地看着他身后两个陌生保镖……那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是长期练武的特征,“父亲马上到。”“我知道。”三叔将玫瑰放在墓前,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易碎品,“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清算旧账。”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艾米丽瞬间扑向墓碑后方,三叔的保镖已经掏出了微冲。“你疯了?”她尖叫着拔出手枪,“这是我母亲的墓地!”三叔的微笑在雾中扭曲:“正因如此,你父亲才会独自前来。”陈永仁的防弹奔驰停在公墓入口,车身布满弹孔。四个保镖已经倒在血泊中,唯有他凭借车体掩护还在还击。子弹打空了,老人从西装内袋取出备用手枪,动作流畅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阿叔!”他对着迷雾大喊,“你要我的命可以,但是要放艾米丽走!”回答他的是一串点射,子弹打在花岗岩墓碑上火花四溅。陈永仁闷哼一声,左肩绽开血花。他踉跄着躲到一棵橡树后,发现伏击者至少有十二人,战术动作专业得不像普通混混。“海军陆战队退役的雇佣兵。”三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雾中回荡,“每小时五千美元,物有所值吧?”陈永仁吐出一口血沫。他早该想到……三叔儿子死后,这老狐狸的行为太反常,感情袭击“颐和轩”都不过是障眼法。原来是在暗中集结最后的力量。“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接管商会?”他撕下领带扎紧伤口,“其他元老……”“其他元老已经收到你谋杀我儿的证据了。”三叔冷笑,“包括你在乌塔堡基地的飞机记录,还有给泰国将军的转账凭证。”陈永仁瞳孔骤缩。那些记录本该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看向公墓深处,艾米丽被两个雇佣兵押着的轮廓若隐若现。“苏宁在哪里?”三叔突然问,“你的好女婿怎么不来救岳父?”颐和轩后厨,苏宁正在熬制一锅特殊的汤。灶台火焰调到最小,砂锅里的黑色液体咕嘟作响,散发出既像药材又像化学试剂的古怪气味。“老板!”马库斯撞开厨房门,“刚收到消息,三叔在玫瑰岗伏击陈永仁!艾米丽小姐也在那里!”苏宁的手稳如磐石,将最后一味药材……某种闪着金属光泽的粉末撒入锅中:“多少人?”“至少十二个职业佣兵。陈叔只带了四个保镖……”“不够。”苏宁关火,将汤汁过滤进保温瓶,“三叔至少准备了二十人。”马库斯愣住了:“您……早就知道?”保温瓶中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苏宁将它小心地装进特制手提箱,又取出那个许久未用的黑皮针匣。“备车。”他扣上西装扣子,遮住腰间的枪套,“是时候继承我的遗产了。”“……”玫瑰岗公墓的枪声渐渐稀疏。陈永仁靠在天使雕像基座上,胸口两个弹孔汩汩冒血。他面前躺着三具雇佣兵尸体……证明即使垂死,青龙帮老大依然是致命的。“出来吧,阿仁。”三叔拄着手杖走近,身后跟着被枪指着的艾米丽,“我们该谈谈交接事宜了。”陈永仁艰难地抬头,看向满脸泪痕的女儿:“傻女……我们都被他摆了一道……”“哈哈,是我骗她来的。”三叔得意地展示手机上的伪造短信,“以苏宁的名义。”垂死的老人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你……还是这么……自作聪明……”他剧烈咳嗽起来,“你真以为……泰国的事……真是我做的?”三叔的手杖猛地砸在陈永仁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除了你还有谁!”“是你儿子……自己找死……”陈永仁疼得脸色煞白,“他联系fBi……想当污点证人……”艾米丽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细节连她都不知道。“撒谎!”三叔暴怒地举起手枪,“天豪怎么可能……”“因为……我答应保护他。”陈永仁突然看向三叔身后,“对吧……苏宁?”所有人都转头的那一刻,陈永仁用最后的力气扑向三叔。枪声响起,子弹贯穿老人心脏,但他已经成功将针管刺入三叔颈部。“这是……我女婿……特制的……”陈永仁倒在妻子墓前,鲜血染红白玫瑰,“你们父子……都该尝尝……”三叔惊恐地拔出针管,但液体已经注入血管。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有无数虫子在皮肤下爬行。“解药……给我解药!”他踉跄着抓住艾米丽,却被赶来的苏宁一脚踹开。“没有解药。”苏宁检查着陈永仁的脉搏,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神经毒素,专门为叛徒准备的。”三叔的雇佣兵们面面相觑。雇主突然间暴毙了,尾款找谁要?“每人十万。”苏宁头也不抬地抛出支票本,“现在离开,或者陪葬。”当最后一个雇佣兵消失在雾中后,三叔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苏宁抱起奄奄一息的陈永仁,老人却抓住他的领带。“听着……”陈永仁的气息越来越弱,“泰国的事……是我做的……”艾米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必须……让苏宁……手上沾血……”陈永仁的瞳孔开始扩散,“才能……接我的位……”他最后看向女婿,“商会……交给你了……照顾好……”话未说完,老人的手垂落下来。玫瑰岗公墓陷入死寂,只剩艾米丽伤心的哭声。“感谢各位叔伯赏脸。”苏宁穿着定制黑西装,胸前别着白花,“今天有两件事宣布。”“第一,经过调查,陈天豪确实是被fBi灭口,因为他掌握了某些……敏感信息。”元老们交换着眼色。这个版本与三叔之前宣扬的截然不同。“第二……”苏宁从怀中取出陈永仁的青龙扳指,缓缓戴在拇指上,“从今天起,五福帮更名永仁商会。旧时代的恩怨……”“就此了结。”“……”在场的五福帮高层都是面面相觑。“有异议的叔伯现在可以提。”苏宁环视众人。死寂中,最年长的元老突然起身,向苏宁深深鞠躬:“会长英明!我支持!”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整个房间的人陆续起立鞠躬。艾米丽站在角落,看着苏宁被众人簇拥的背影,恍惚间竟分不清那究竟是丈夫,还是父亲借尸还魂。深夜的陈永仁旧宅,苏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洛杉矶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办公桌上摆着三样东西:陈永仁的日记本,艾米丽留下的婚戒,以及那个装着神经毒素的药瓶。浴室传来水声,艾米丽已经洗了三小时澡。自从公墓回来后,她再没和苏宁说过一句话。日记最后一页的墨迹还很新:“苏宁必须成为下一个我。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我的命,包括艾米丽的恨。真正的权力就像中医里的砒霜,用得恰当能救命,用错分量则致命。他终会明白,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要么做持刀人,要么当砧上肉。”窗外开始下雨,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如泪痕。苏宁将日记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那些残酷的真相。当艾米丽裹着浴巾出来时,他依然站在窗前,背影与陈永仁生前如出一辙。“你要走?”他没有回头,却从玻璃倒影中看到艾米丽拎着行李箱。“我要亲自去丈量这个世界,绝不能继续留在洛杉矶发霉发烂。”她的声音沙哑。“什么时候的飞机?”“明早。”沉默蔓延。最终是苏宁先开口:“知道父亲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艾米丽停住脚步。“他说……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行李箱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艾米丽震惊地抚摸平坦的小腹……她今早才拿到的孕检报告,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你怎么……”“中医把脉,三周左右。”苏宁终于转身,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留下吧!为了孩子。”雨声渐密,落地窗上的倒影渐渐模糊。艾米丽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拇指上的青龙扳指闪着幽光,像黑暗中的灯塔,也像深渊的入口。“可是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逃避毫无意义!这个世界的本质便是人吃人。”“……”远处,洛杉矶的灯火依旧明亮。这座城市从不关心谁生谁死,谁哭谁笑。它只是冷漠地注视着,等待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十一章 新王崛起 永仁集团成立大会选在了洛杉矶会展中心,这个曾经举办过奥斯卡颁奖礼的场地。五百名“前”帮派成员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局促地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台上巨大的投影屏幕播放企业宣传片。如此新潮的宣传方式自然是引人注目的,那些本来还是不以为然的社团大佬,都是忍不住仔细观看了起来。“从今天起,五福帮成为历史。”苏宁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全场,“各位手上的不是帮规,是员工手册;不是安家费,是股权证书。”大屏幕切换成组织结构图:传统堂口变成物流部、安保部、餐饮事业部;血债累累的元老们头像旁标注着“董事”头衔;最年轻的打手也成了“基层主管”。台下响起零星掌声,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穿惯了宽松运动服的枪手们勒着领带,像被套上项圈的野兽。直到财务总监郑女士公布薪资方案,骚动才变成惊呼……“基础工资是各位去年平均收入的三倍,绩效奖金另计。首月工资已预付。”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五位数字,连最顽固的元老都闭上了嘴。只有三叔的那位拜把兄弟林伯突然踹翻座椅:“老子拎着脑袋干三十年,就为当个职员?”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记得,上次有人这样挑衅时,被三叔亲手用铁钩吊死在码头。苏宁只是微微一笑:“林伯负责的码头业务,上月毛利率下降12%。”他示意助理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您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的消费记录——六百万美元,却是记在了商会的账上。”林伯脸色瞬间惨白。他儿子染赌瘾的事是最高机密。“其实我们的新规矩很简单。”苏宁走下舞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能创造利润的,享受股东分红;拖后腿的……”他停在林伯面前,递过一张照片……是林子祥在赌场豪赌的侧影,“就会送子女去常春藤深造。”照片背面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伯的手开始发抖,他突然明白了新世界的规则……这里不讲究忠义,只认效率和把柄。改革首月的混乱超乎想象。货运经理马库斯在仓库暴打偷懒的“前”打手;财务部为洗钱账目吵到凌晨;最荒唐的是两个堂主为争“年度优秀部门”称号,竟各自报了mBA课程。“比预计的顺利。”深夜的董事会上,苏宁翻阅着报表,“犯罪率下降72%,净利润增长41%。”元老们面面相觑。这些数字他们看不太懂,但银行账户做不了假……尽管失去了收保护费的“传统业务”,但物流公司的免税政策和餐饮连锁的品牌溢价,让分红反而比黑道时期更丰厚。“苏……董事长。”负责夜总会的吴董搓着手,“那些不愿意转行的姑娘们……”“成立演艺经纪公司。”苏宁早就想好方案,“合法演出,正规合约,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她们和客人的私下交易不由集团担责。”他敲敲桌面,“记住!我们的新对手不是其他帮派。”散会后,艾米丽在私人电梯里终于爆发:“苏宁,你认真的?把人口贩卖美化成演艺事业?”“比起以前,至少她们现在有劳动合同和医疗保险。”苏宁按下停车场按钮,“改变需要时间。而且正常纳税之后,联邦政府也不会拿我们是眼中钉。”这个回答没能说服艾米丽。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月,孕吐却越来越严重……不知是妊娠反应,还是对丈夫所作所为的生理排斥。fdA批准“安神1号”上市那天,永仁生物科技的股价暴涨300%。这款基于中医古方的镇痛药,不含成瘾成分却效果显著,被媒体誉为“医药界革命”。很少有人知道,实验室的核心配方来自苏宁拿出来的医书,研发资金则是走私利润的完美转身。更没人发现,主要临床试验基地正是五福帮曾经的毒品分销网络。“完美的闭环。”华尔街日报如此评价永仁集团的商业模式。记者当然不会知道,这个“闭环”里还套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链条。庆功宴上,苏宁被商界精英们众星捧月。他端着香槟,与议员谈慈善,和基金经理讨论季度报表,俨然一副新生代企业家的模样。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消失三个月了。“苏先生。”一位侍者悄悄递上纸条,“夫人临产,已送西达赛奈医院。”香槟杯从苏宁手中滑落,在波斯地毯上砸出无声的闷响。当他冲出宴会厅时,几个黑衣保镖立刻跟上……这些“前”海军陆战队特种兵组成的安保团队,年薪百万却甘愿为老板挡子弹。产房外的等待像一场酷刑。苏宁盯着“手术中”的指示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掌控着数亿美元资产的黑白帝国,却无法替妻子分担半分疼痛。“老板。”马库斯匆匆赶来,压低声音,“林伯的人劫了墨西哥那批货……”“现在别烦我。”苏宁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但涉及卡特尔集团,他们要求……”“按新规矩办。”苏宁打断他,“公司法第三章第十二条。”马库斯一怔。那条规定是:商业纠纷优先通过仲裁解决,必要时可启动“特别采购程序”——在旧世界,这叫血洗对方全家。当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传来时,苏宁的手机也响了。是郑女士发来的加密邮件:林伯的私人飞机在加勒比海上空失联,雷达最后捕捉到的信号附近,有卡特尔常用的渔船频率。“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孩。”护士抱着襁褓出来,“夫人想见您。”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却有种奇异的宁静。苏宁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整个宇宙的脆弱与希望。在这个瞬间,永仁集团、五福帮、所有阴谋算计都变得微不足道。“苏宁,给他想好名字了吗?”艾米丽虚弱地问。苏宁凝视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苏凡。希望他永远不必面对我们经历过的黑暗。”艾米丽突然哭了。这是苏宁三年来第一次提起这段时间的黑暗,也是第一次流露出对过往的悔意。窗外的洛杉矶华灯初上,永仁集团大厦的Led屏正滚动播放“安神1号”的广告……“传统智慧,现代生活。”这八个字在夜空下闪烁,像一句迟来的道歉,也像一个新时代的注脚。……1990年,洛杉矶唐人街地下赌场。香烟的迷雾中,三十把开山刀齐齐剁下,赌桌应声裂成两半。帅气高大苏宁站在破碎的赌桌中央,黑色西装一尘不染。“从今天起,五福帮不做小混混了。”他环视着堂口里三百多名帮众,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我们要穿西装、打领带,做正当生意。”台下传来几声嗤笑。老资格的“红棍”陈阿炳叼着雪茄:“阿宁,你岳父搞了三十年赌场妓院,现在你说要改行?兄弟们喝西北风啊?”苏宁慢慢走到陈阿炳面前,突然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在他头上。瓷片飞溅,鲜血顺着陈阿炳的胖脸流下,赌场内瞬间鸦雀无声。“永仁集团上个月就已经挂牌了。”苏宁掏出手帕擦擦手指,“愿意跟着穿西装的,明天去新办公室面试。剩下的……”他踢了踢地上呻吟的陈阿炳,“会就和他一样。”“……”永仁集团在洛杉矶市中心购买了一栋二十八层的大厦作为总部。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里,苏宁站在全景办公室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身后,两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正在汇报季度财报。“董事长,上季度进出口业务增长40%,但海运成本吃掉太多利润。“”财务总监林安娜推了推金丝眼镜,“太平洋航运的要价越来越过分。”苏宁转动左手小指上的翡翠戒指——那是五福帮龙头的信物。“约贝里尼明天打高尔夫。”他头也不回地说。“明白。”第二天,圣塔莫尼卡高尔夫俱乐部。意大利裔商人贝里尼挥杆击球,白色小球划过碧蓝天空。“苏,你的海运问题很简单。”他操着浓重口音,“把你们中国商品的独家代理权给我,运费打七折。”苏宁微笑着摆弄球杆:“听说你侄子上个月在威尼斯海滩开了家海鲜餐厅?”贝里尼脸色突变。那家餐厅实则是毒品分销点,上周刚被缉毒局突袭。毒品这玩意儿在美国可是合法的,很多企业都在从事这行,哪怕是永仁集团都没有彻底放弃,只不过是做的更加的隐秘了而已。“生意就是生意。”苏宁轻巧地挥杆,球稳稳落在果岭上,“永仁集团下周会成立自己的海运公司,希望贝里尼先生……不要有意见。”“……”当晚,贝里尼的豪华游艇在码头爆炸的消息登上了晚间新闻。苏宁在私人影院看着新闻报道,身旁的手机响起。“董事长,太平洋航运的人同意见面谈收购了。”林安娜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做得好!”1991年的春天,永仁海运正式成立。开业派对上,洛杉矶副市长亲自剪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几个太平洋航运原股东苍白的脸色。危机在九月一个雨夜降临。苏宁正在顶层公寓与香港来的“客人”商谈,突然接到紧急电话。“董事长,海关扣了我们三个集装箱!”五福帮元老“白头七”声音嘶哑,“里面是给三合会的那批工艺品!”苏宁瞳孔微缩。那200个“景泰蓝花瓶”里,装着价值两千万美元的海洛因。他挂掉电话,对香港客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有些小麻烦需要处理。”三天后,fBi突击搜查了永仁集团仓库。戴着面罩的特警破门而入时,只找到堆满正宗中国工艺品的货架。带队警官不敢置信地翻检着货物,而苏宁就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普洱茶。“警官,需要我派律师去联邦大楼做笔录吗?”他彬彬有礼地问。“……”当晚,长滩港仓库区发生黑帮火并。五具意大利裔男子的尸体被塞进集装箱运往公海,其中一具右手缺了三根手指……那是贝里尼家族二把手的标志。……“东方明珠”连锁超市在洛杉矶华人区盛大开业。剪彩仪式上,苏宁与州议员亲切握手,闪光灯下两人笑容灿烂。没人注意到议员西装口袋里,多了一张五十万美元的支票。超市后门,几个纹身青年正把“不守规矩”的竞争对手绑上面包车。超市地下室里,白头七清点着成堆的现金,其中三成将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政客的竞选基金。1991年圣诞夜,纽约第五大道。苏宁站在“东方明珠”旗舰店门前,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中国改革开放带来无限商机。”他对着话筒侃侃而谈,“永仁集团将继续搭建中美贸易的桥梁。”记者离开后,香港客人从阴影中走出:“苏生,三合会明年需要双倍的工艺品。”雪花落在苏宁的羊绒大衣上,他望着橱窗里标价五千美元的“限量版景泰蓝”,嘴角微扬:“告诉蒋先生,永仁集团永远乐意……促进文化交流。”……苏宁站在永仁集团洛杉矶总部大楼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董事长,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秘书小李轻轻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苏宁转身,拿起报表快速浏览。数字很漂亮——销售额额同比增长120%,利润翻了近两倍。但他眉头却微微皱起:“美国市场的份额还是太小了。”“可是董事长,美国市场门槛高,我们的产品真的是缺乏竞争力……”小李小心翼翼地说。“不,”苏宁打断她,手指敲击着桌面,“是我们的方式不对。美国人需要什么?物美价廉的商品。中国制造正好符合这个需求,但我们需要改变策略——直接在美国建立销售网络。”这个想法在苏宁脑海中已经酝酿多时。接着他召开了董事会,提出了开拓美国市场的新计划。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董事长,这太冒险了!我们这两年的扩张太迅速了,很容易被拖垮的。”财务总监第一个反对。“是啊!美国市场法规复杂,竞争激烈,我们能有现在的成就很不错了……”营销总监也附和道。苏宁环视众人,缓缓站起身:“诸位,中国正在改革开放,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我们只满足于做中间商,永远掌握不了定价权。我决定亲自负责美国市场的全面布局和开拓。”“……”董事会最终没能说服这位固执的创始人。…… 第十二章 老情人 1990年深秋,洛杉矶比弗利山庄。林秀站在永仁集团总部大厦前,仰望着这座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巨兽。二十八层高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插入洛杉矶心脏的利剑。她紧了紧米色风衣腰带,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林小姐,董事长正在等您。”穿着阿玛尼西装的华裔助理彬彬有礼地引导她进入专用电梯。电梯无声上升,林秀透过镜面墙壁打量自己……三十岁的面容保养得当,香奈儿套装衬托出窈窕身材,看不出半点当年偷渡船上那个狼狈女孩的影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左肋下那道被海岸警卫队子弹擦过的疤痕,至今会在雨天隐隐作痛。“叮”的一声,电梯停在顶层。助理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董事长,林小姐到了。”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苏宁站在光影交界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轮廓。他转身时,小指上的翡翠戒指闪过一道暗芒。“阿秀,好久不见。”他微笑着用闽南语问候,声音像陈年威士忌般醇厚。林秀恍惚了一瞬。三年前在闷热的货舱里,就是这个声音鼓励她撑过最后十二小时的航程。那时的苏宁还是个和她一样的满身鱼腥味的偷渡客,如今却已是坐拥商业帝国的“董事长”。“苏大哥现在是大人物了。”她刻意用了当年的称呼,将爱马仕手袋放在真皮沙发上,“我在报纸上看到永仁集团的新闻,特意来祝贺。”苏宁示意助理退下,亲手为她斟茶。紫砂壶中流出琥珀色的液体,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听说你最近打赢了官司?麦克家的房子归你了?”林秀的指尖在茶杯上微微一顿。两年零四个月的遗产争夺战,麦克家族聘请的律师几乎把她逼到绝境。那些深夜独自在廉价汽车旅馆哭泣的日子,那些被记者围堵追问“是否谋杀亲夫”的噩梦,此刻都凝结成茶杯表面的一圈涟漪。“美国法律很公平。”她抬起描画精致的眼睛,“只要证据充分。”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未尽之言。当年同船的众多偷渡客中,活下来的不过半数。能在这片新大陆站稳脚跟的,谁手上没沾点脏?“我记得你在船上说过,想来美国当医生。”苏宁啜饮着茶,状似随意地问,“现在实现了么?”林秀从手袋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推过桌面:“改行了!开了一家美容院!‘新世界美容spA’,在圣盖博谷有两家分店。”名片右下角印着小小的md字样……医学博士,这是她用麦克的遗产买来的头衔。苏宁挑眉:“看来麦克先生给你留下的不止房子。”“合法婚姻该有的权益而已。”林秀的指甲轻轻刮擦着杯沿,“倒是苏大哥的生意越做越大,连贝里尼家族的海运线路都……接手了。”她故意在“接手”二字上咬了重音。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落地窗外,一架直升机正掠过洛杉矶上空,螺旋桨的轰鸣声像远方的雷鸣。“阿秀,”苏宁慢慢放下茶杯,“你来找我,不只是叙旧吧?”林秀忽然笑了。她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误会了!我真的就是想和老朋友叙叙旧。”“后悔吗?”“什么?”“要是不来美国,你或许已经在国内结婚生子了。”“洛杉矶可是人人向往的天堂,我怎么可能会后悔。”“但是国内的发展速度才是最快的。”“或许以后的华夏会非常的繁荣,但现在……”苏宁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三秒的沉默后,他突然大笑起来:“不愧是阿秀!当年在船上我就看出你不简单。”他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文件上是“东方明珠”连锁超市的扩张计划,标注着纽约、芝加哥等地的黄金地段。林秀快速浏览着数字,心跳加速……这些店铺的预计年利润后面都跟着至少六个零。“我需要可靠的人管理东海岸业务。”苏宁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你在纽约有房产,这两年又学习了美国法律……虑合作吗?”林秀凝视着文件上纽约第五大道的店铺设计图,那里距离她新购置的公寓只有三个街区。三年美国生涯教会她最宝贵的一课: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要么成为掠食者,要么沦为猎物。“为什么选择我?”她听见自己问。苏宁的手指划过她的手背,翡翠戒指冰凉如蛇:“很简单!我相信你有帮我的价值。”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秀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往前一步或许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通天坦途。她想起昨天在美容院洗手间隔间里,听到两个华人员工议论永仁集团的“海运事故”……三个工人失足坠海,尸体至今未找到。“成交。”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人。苏宁的笑容扩大了。他按动桌下的隐藏按钮,办公室侧门滑开,露出一个小型酒窖。“喝一杯庆祝?82年的拉菲,贝里尼船上的‘战利品’。”林秀跟着他走向酒窖,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声响。在阴影笼罩过来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了眼阳光灿烂的窗外……那里有一只海鸥正掠过天际,像极了三年前在偷渡船上空盘旋的那只。……1993年,洛杉矶,永仁集团总部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洛杉矶港的集装箱群。永仁海运的货轮正缓缓驶入泊位,甲板上堆满了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玩具、服装、小家电,它们将被运往全美的“东方明珠”超市,变成滚滚现金流。“苏总,这是上季度的财报。”财务总监林安娜递上一份文件,“零售增长12%,海运利润稳定,但……市场快饱和了。”苏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小指上的翡翠戒指。“美国人都在买什么新东西?”他问。“电脑。”林安娜推了推眼镜,“iBm、苹果、康柏,现在每家每户都想买pC。”苏宁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我们接下来就卖pC。”1993年,硅谷,赛博科技公司理查德·吴瞪着眼前的华人访客,冷笑一声:“永仁集团?你们不是卖杂货和跑船的吗?懂什么叫微处理器?”苏宁的助理周彼得保持着职业微笑:“吴先生,我们愿意以市场价收购赛博科技,并保留您的技术团队。”“放屁!”理查德拍桌而起,“我的公司值5000万!你们出2000万就想吞掉?做梦!”周彼得没有多说废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洛杉矶时报》,头版赫然是永仁海运收购太平洋航运的新闻,配图是前太平洋航运Ceo的游艇爆炸现场。“市场价是会变的,吴先生。”陈志明轻声说,“尤其是……意外发生的时候。”理查德脸色铁青:“滚出去!”三天后,凌晨2点,理查德·吴的保时捷在101号公路失控撞上护栏。警方报告称“刹车系统故障”,但现场没有发现刹车痕迹。同一天,赛博科技的Cto马克·李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理查德的血迹斑斑的领带,和一份收购合同。马克颤抖着签了字。1994年,拉斯维加斯电子展。永仁电子的展台前人头攒动。巨大的屏幕上闪烁着广告语:“永仁pC——美国人的价格,中国人的效率!”展台上,一排排黑色机箱的电脑标价仅499美元,比iBm便宜三分之一。消费者疯狂抢购,媒体争相报道这颗“行业新星”。没人注意到,展台角落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亚裔男子,西装下隐约露出枪套轮廓。1995年,康柏电脑总部,休斯顿。康柏的供应链总监弗兰克盯着报告,冷汗直流。“又一批主板被海关扣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他的助理低声说:“永仁海运控制的港口……他们的人说,如果想顺利通关,得交‘优先处理费’。”弗兰克怒极反笑:“这是勒索!”当晚,弗兰克在停车场被三名蒙面人打断双腿。第二天,康柏宣布“因供应链调整,暂缓低端pC生产”。……1995年,永仁电子战略会议。苏宁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永仁pC市场份额15%,年营收8亿美元。“还不够。”他冷冷地说,“1996年,我们要做到30%。”林安娜犹豫道:“iBm和戴尔开始反击了,他们游说国会调查我们的‘倾销行为’……”苏宁笑了:“那就让他们查。”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照片……参议员霍华德在澳门赌场豪赌的丑照,以及他和未成年女孩的开房记录。“硅谷的规则,该改改了。”……1995年,洛杉矶,永仁集团董事会投影仪上的数据曲线一路飙升……永仁pC市场份额突破15%,海运业务控制着美西三大港口,零售连锁店遍布全美。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异常凝重。“昨晚,我们在长滩的3号仓库被人烧了。”安保主管陈铁生嗓音沙哑,“监控拍到是墨西哥‘索诺拉帮’的人。”“纽约三家超市被砸,损失两百万。”零售总监林安娜推了推眼镜,“意大利人干的。”“硅谷工厂的服务器被入侵,设计图泄露。”技术总监脸色阴沉,“ip追踪到越南帮控制的网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长桌尽头的男人。苏宁缓缓转动小指上的翡翠戒指,忽然笑了:“看来,有人觉得永仁的刀钝了。”当夜,洛杉矶唐人街地下拳场。昏暗的灯光下,二十名五福帮精锐单膝跪地。他们不再是街头混混,而是西装笔挺的“永仁集团安保部特勤组”。苏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意大利人想要海运线路,墨西哥人想要毒品通道,越南人想要技术……”他顿了顿,“那就给他们——用子弹给。”一份名单被传阅:萨尔瓦多·贝里尼(意大利黑手党洛杉矶头目);埃克托·门多萨(索诺拉帮毒品运输负责人);阮文雄(越南帮黑客团队领袖)……“三天之内,我要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消失。”苏宁丢下一部一次性手机,“记住,这是商业竞争,不是帮派仇杀。”“是!”翌日,贝弗利山庄意大利餐厅萨尔瓦多·贝尔正在享受他的招牌龙虾意面,忽然发现酱汁的味道不对——太苦了。他抬头,看见餐厅经理远远站着,眼神躲闪。“你……”贝尔刚想站起,心脏却猛地绞痛起来。他栽倒在餐盘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两小时后,《洛杉矶时报》发布快讯:“知名餐饮集团Ceo贝尔突发心脏病去世,疑似食物过敏。”没人注意到,永仁集团旗下的“太平洋食品公司”刚刚收购了这家餐厅的海鲜供应商。埃克托·门多萨很谨慎。他从不单独出行,车队永远四辆车同行,路线每天更换。但他没想到,永仁的杀手买通了他的情妇。“今晚的货走7号仓库,绝对安全。”女人在床笫间低语,“警方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午夜,门多萨的车队驶入长滩港7号仓。仓库大门刚关闭,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站起十几个手持Ak的蒙面人。“永仁集团向您问好。”领头者说完,扣下扳机。枪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随后,汽油被泼洒,打火机落地。消防队赶到时,整个仓库已化为火海。次日的新闻标题是:“港口油罐爆炸,疑似毒贩内讧致5人死亡”阮文雄最喜欢做的就是黑客,反倒不是战士。此时的他躲在旧金山华人区的网吧里,以为没人能找到他。直到某个深夜,网吧突然断电。黑暗中,阮文雄听见有人用越南语说道:“苏总问,你的键盘能挡子弹吗?”一声消音手枪的闷响后,网吧恢复供电。顾客们抱怨着重新登录,没人注意到角落那台电脑前趴着的“睡着的亚裔中年”。三天后,永仁电子宣布“成功防御境外黑客攻击,数据安全系统全面升级”。1996年元旦,永仁集团年会。苏宁站在台上,背后大屏幕播放着年度业绩:零售业增长40%;海运市场份额达28%;永仁pC跻身全美前五……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提及过去半年里,那些“意外死亡”的竞争对手;没有人追问为何敌对帮派突然停止骚扰;更没人敢问,为什么fBi对永仁的调查全部无疾而终。“永仁的宗旨是——”苏宁举起香槟杯,微笑如刀,“和气生财。”全场高管齐声附和,饮尽杯中酒。没人看见,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几个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正默默擦拭着袖口的血迹。…… 第十三章 锦衣夜行 1996年5月,福建宁德市古田县凤埔乡。苏家老宅前停着的三辆黑色奔驰轿车引来了半个村子的人围观。孩子们好奇地摸着锃亮的车身,大人们则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院子里,苏宁正跪在祠堂的青石板上,给祖宗上香。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苏宁深深叩首。起身时,他注意到父亲苏明德鬓角的白发比三年前视频里看到的更多了。这位在当地行医三十年的老中医,此刻正用粗糙的手掌抹着眼角。“爸,我回来了。”苏宁轻声说,喉头有些发紧。没想到血脉的关联会有如此的神奇,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穿越者而有所疏离。苏明德拍了拍儿子宽厚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好,回来就好。”九年前那个暴雨夜,十七岁的苏宁前往长乐爬上开往洛杉矶的货轮时,没人想到这个瘦弱的农村青年能在美国闯出一片天地。当时苏家欠着几十万外债……那是苏明德为苏宁偷渡美国而借的高利贷,如今来看这笔投资真的是太划算了。“阿宁啊!你寄回来的钱,把债都还清了,还给你弟弟妹妹交了学费。”母亲王秀琴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就是……太危险了。”苏宁接过水果,笑了笑。他没告诉父母,那艘货轮的底舱里挤着几十人,只有十多人活着到达彼岸;也没说初到洛杉矶时,他曾在唐人街餐馆每天工作16小时,睡在最差的地下室。“现在都好了,妈。”他环顾翻修一新的老宅,目光落在墙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他离家前与全家的合影,当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如今,26岁的苏宁已是永仁集团的董事长,公司业务已经横跨太平洋两岸。从洛杉矶唐人街一家小小的电器修理铺起步,到如今拥有三千多名员工的企业集团,他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哥!”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苏宁的思绪。他转身,看见妹妹苏雯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18岁的苏雯正在福州大学读大四,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小雯都长这么大了!”苏宁张开双臂,妹妹飞奔过来撞进他怀里。他记得离家时苏雯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学生,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哥,你答应过我,等毕业了让我去你公司实习的。”苏雯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光。“当然,不过也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国内的清北上学。”苏宁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这些年他寄回家的钱不仅还清了债务,还让弟弟苏昊和妹妹苏雯都能接受最好的教育。苏昊现在在上海交通大学读大二,今天因为重要课程而没能赶回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苏宁走出祠堂,看见十几个村民围在门口,领头的正是村支书老陈。“苏宁!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老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热情地握住苏宁的手,“县里领导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让我来邀请,明天在县宾馆设宴为您接风!”苏宁礼貌地应酬着,余光却瞥见父亲眉头微皱。他明白父亲的担忧……自从他在美国成功的消息传回家乡,每天都有远亲近邻上门,希望他能帮忙把子女带出国。果然,寒暄过后,老陈搓着手说:“苏宁,我家小子今年高中毕业,成绩不错,您看能不能……”“陈叔,”苏宁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他,“出国不是唯一出路。我正计划在家乡投资建厂,需要大量本地人才。”老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满笑容:“那是!那是!苏总眼光长远!”好不容易送走这批访客,苏宁刚松了口气,堂弟苏强又带着五六个年轻人涌了进来。“宁哥!”苏强兴奋地喊道,“这些都是我同学,听说你回来了,非要来见见美国大老板!”苏宁打量着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美国梦”的渴望,这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这些年轻人和当初的苏宁一样只看到了美国的繁华。“在美国,没有绿卡的人连合法工作都找不到。哪怕是拿到了工作签证也只是最脏的工作。”苏宁语气严肃起来,“我当初吃了多少苦,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而且我今天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幸运,更多的还是流落街头,甚至于尸骨无存。”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不服气地说:“可宁哥你不是成功了吗?我们不怕吃苦!”苏宁摇摇头:“时代不同了。90年代的美国移民政策比80年代严格得多。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在国内读完了高中,英语底子好,又自学了电器维修。你们有什么技能能在美国立足?”年轻人们面面相觑,苏强讪讪地说:“宁哥,你变了。以前你最讲义气了……”“阿强,正因为我讲义气,才不能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苏宁叹了口气,“这样吧!愿意继续读书的,我可以资助学费;想学技术的,我在福州的电子厂提供培训岗位。但偷渡这条路,我绝不帮忙。”晚饭后,苏宁和父亲坐在院子里喝茶。五月的晚风带着泥土和茉莉花的香气,远处传来蛙鸣虫唱。“阿宁,你今天做得对。”苏明德抿了口茶,缓缓道,“这些日子,村里人都快疯了。有人卖了房子凑偷渡费,有姑娘嫁给五十多岁的老华侨就为了一张绿卡……造孽啊。”苏宁握紧了茶杯:“爸,我准备设立一个教育基金,资助家乡孩子读书。真正的出路在教育,而不是偷渡。”苏明德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又忧心忡忡:“你二叔家的小子,上个月自己找蛇头走了,现在音讯全无……”苏宁心头一紧。他想起1992年洛杉矶暴动时,多少没身份的华人遭殃,其中就有从家乡偷渡过去的年轻人。“我会托人打听。”他沉声道,“爸,明天县里的宴请,您和我一起去吧。我有个投资项目要谈。”……第二天中午,古田县宾馆宴会厅。县长、招商局长等一众地方官员热情洋溢地欢迎这位“爱国侨商”。“苏总年轻有为,是我们古田的骄傲啊!”县长举着酒杯,红光满面,“您说的电子元件厂项目,县里一定全力支持!”苏宁微笑颔首:“初步计划投资两千万,主要生产计算机外围设备,可以提供五百个就业岗位。但我有个条件……”“您说!您说!”招商局长赶紧掏出笔记本。“工厂必须配套技术培训中心,员工至少要高中毕业。”苏宁环视众人,“我希望这笔投资不仅能带来经济效益,更能提升家乡人的技能和眼界。”“好!我们一定尽快上会研究的。”宴席散后,苏宁婉拒了县里安排的观光行程,独自驱车前往儿时就读的凤埔中学。校园比记忆中更破旧了,操场上的篮球架歪歪斜斜,教室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你是……苏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眯着眼打量他。“李老师!”苏宁惊喜地认出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您还在教书?”“明年就退休喽。”李老师笑着握住他的手,“听说你在美国发了财,不错不错,没辜负你当年的聪明劲儿。”漫步在校园里,李老师告诉苏宁,这些年学校流失了不少好老师,很多学生初中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最可惜的是那几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家里供不起,最后都去了广东打工。”老人叹息道。苏宁停下脚步,望着斑驳的教室墙壁,突然说:“李老师,我想捐建一栋新教学楼,再设立一个奖学金基金。您能帮我联系校长吗?”“好啊!”当天晚上,苏宁在苏氏家族里发了一条长消息,宣布将资助所有苏家子弟完成大学学业,但附加了一个条件:必须拿到毕业证书才能获得进一步的工作安排。堂弟苏强立刻不以为然反驳说道:“宁哥,读书多没劲啊!我同学王磊跟他叔去纽约才三年,现在都开上宝马了!”苏宁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美国梦”的堂弟,“阿强,你知道王磊在纽约做什么工作吗?”“呃……好像是在餐馆?”“每天工作12小时,住在八个人挤的地下室,时薪不到法定最低工资的一半。”苏宁冷冷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强小声嘟囔:“可宁哥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正因为我经历过,才知道有多苦。才明白自己的成功不可能复刻。”苏宁语气缓和下来,“阿强,你脑子灵活,要是肯用功读书,将来在我公司当个区域经理绰绰有余。何必去美国当二等公民?”“……”苏强并没有听得进去,反而是认为苏宁太小气,不愿意提携自己的同乡。夜色中的村庄静谧安详,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九年前他离开时,满心想着赚钱还债养家;如今归来,肩上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要为家乡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书桌上的计划书还摊开着,那是他回国前让助理准备的《永仁教育基金实施方案》。苏宁拿起钢笔,在原有预算后又加了一个零。他知道,改变一个地方的观念比投资建厂更难,但总得有人开始。……县宾馆的宴会厅张灯结彩,入口处悬挂着鲜红的横幅……“热烈欢迎爱国侨商苏宁先生回乡考察”。两排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手持花束,在苏宁踏入大厅时齐声问好。闪光灯接连不断地亮起,县电视台的摄像机全程跟拍。“苏总,这位是咱们省侨办的张主任,特意从福州赶来的。”县长弓着腰引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五月的闽东已经闷热难当,宴会厅里虽然开着空调,但挤满的各级官员和本地商界人士让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苏宁握住张主任伸来的手,余光瞥见父亲被安排在第三桌,正局促地整理着从没穿过的西装领带。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对秘书低语:“把我父亲安排到主桌来。”“这……不合规矩啊。”秘书面露难色。“要么加把椅子,要么我过去坐。”苏宁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三分钟后,苏明德被诚惶诚恐地请到了主桌首位,坐在高官和苏宁中间。宴席开始前,县长捧着长达五页的致辞稿走上台。苏宁听到第三分钟时,眉头已经微微蹙起……致辞里至少夸大了三倍他的企业规模,还把他说成是“心系桑梓的当代陈嘉庚”。当他听到“苏总决定投资五十亿建设家乡”时,终于忍不住轻声对身旁的招商局长说:“王局,我初步意向是两千万试水。”王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凑过来耳语:“苏总,场面话嘛!您放心,最后落到合同上的数字肯定您说了算。”酒过三巡,服务员端上一道道当地罕见的珍馐……澳洲龙虾刺身、佛跳墙、清蒸东星斑。每上一道菜,县长都要亲自介绍,仿佛这是古田县日常的待客标准。苏宁注意到父亲几乎没动筷子,而邻桌几个本地企业家正对着手机偷偷拍摄这些菜肴。“苏总,我敬您!”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子突然举着酒杯挤过来,“我是永辉建材的老林啊!您家老宅翻新用的就是我厂子的瓷砖!”苏宁刚要举杯,县招商办的李副主任就插了进来:“老林你急什么?按顺序该轮到张书记了!”说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觥筹交错间,苏宁的西装口袋已经塞了二十多张名片。有想代理永仁电子产品的,有要承包建筑工程的,甚至还有自称好莱坞经纪人的,说能帮他在美国政界牵线。最离谱的是县文化馆馆长,拿着本泛黄的族谱,非说考证出苏宁是宋代大文豪苏辙的第三十八代孙。苏宁借口接电话逃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松了松领带。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微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九年了,当年那个在货轮底舱吐得昏天黑地的毛头小子,如今成了家乡人眼中的“财神爷”。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带来片刻清醒。走廊拐角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苏宁听出是招商局的王局长和刚才那个建材商老林。“姓林的你懂不懂规矩?苏总这种级别的投资,轮得到你这种小厂子掺和?”“王局,去年修县政府的工程款您可还欠着我八十万呢!”“闭嘴!明天就给你结清。今天要是坏了招商引资的大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苏宁悄悄退回宴会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想起洛杉矶华人商会的警告:回国投资最怕遇上“关门打狗”……招商时甜言蜜语,等资金落地后就各种刁难。“苏总!正找您呢!”县长满面红光地迎上来,“省台记者想做个专访,您看……”“抱歉!我父亲年纪大了,得送他回去休息。”苏宁顺势扶起父亲,对满厅宾客点头致意,“感谢各位厚爱,具体投资项目我们改天详谈。”走出宾馆时,夜空中炸开一簇簇烟花……这是县里临时加的“欢迎仪式”。五彩光芒映在父亲沟壑纵横的脸上,老人欲言又止。“爸,您想说什么?”苏明德叹了口气:“阿宁,刚才那些菜……够咱村小学两年的伙食费了。”“正常的!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回老宅的路上,苏宁的奔驰车队被一群举着横幅的村民拦住了。他心头一紧,摇下车窗才看清横幅上写着“欢迎苏宁先生回乡投资”。“苏总!我们是凤埔乡柑橘合作社的!”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扒着车窗喊,“听说您要建厂,能不能收我们的橘子?这几年价格被压得太低了……”秘书刚要驱赶,苏宁已经开门下车。他认出来这是村西头的李伯,当年他离家时,李伯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李伯,电子厂恐怕用不上橘子。”苏宁苦笑道,但看着周围村民期待的眼神,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集团有意在国内开拓超市业务,到时候我们可以研究下水果供应渠道。”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有人提着自家养的土鸡要往车里塞,有人抱着新摘的枇杷非要他尝尝。这份朴实的热情,比宴会厅里的阿谀奉承让人舒服得多。回到老宅已是深夜,但客厅里还坐着七八个亲戚。见苏宁进门,众人齐刷刷站起来,几个半大孩子被父母推搡着上前叫“大伯”“叔叔”。苏宁认出来,这些都是多年不走动的远亲。“阿宁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放,“我家孙子特别聪明,老师说能考上北大,就是差点学费……”“苏总,我在县工商局干了二十年,您厂子注册的事包在我身上!”一个自称表舅的男人拍着胸脯。苏宁揉着太阳穴,让秘书拿来一叠信封:“感谢大家惦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孩子们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到永仁实习。”每个信封里是两千块钱……足够一个高中生一年的学费,又不会多到让人产生非分之想。亲戚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只剩下堂叔苏明义磨蹭到最后。等人都散尽,他突然跪了下来:“阿宁,救救你堂弟吧!”原来苏明义的儿子三个月前偷渡去美国,现在被关在移民局拘留所,蛇头要再付五万美金才肯保人。“他在那边天天挨打……说再不给钱就要被卖到墨西哥……”堂叔老泪纵横地掏出了照片,照片上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哪还有当年那个调皮堂弟的影子。苏宁盯着照片,胸口发闷。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怀揣美国梦的年轻人,最后沦为黑中介的奴隶。他扶起堂叔:“我明天就联系律师。但您得答应我,这事绝不能外传,否则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好!好!”夜深人静,苏宁独自站在老宅天井里。九年前离家时的月亮和今晚一样圆,只是院角那棵枇杷树已经高过了屋檐。他摸出烟盒,突然听见身后脚步声。“哥,给。”苏雯递来一个搪瓷杯,里面是家里自制的枇杷膏,“妈说你小时候咳嗽,就爱吃这个。”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苏宁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真实。他抬头望着二楼窗口,母亲的身影在窗帘后一闪而过……老人家还在为他熬夜。“小雯,你说我该不该大规模投资家乡?”他轻声问。苏雯咬着嘴唇想了想:“哥,我觉得人情也是这样。有些投资,明知道收不回来也得做。”苏宁惊讶地看着妹妹。当年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看懂他商业计划书里的弯弯绕绕了。“不过,”苏雯狡黠地眨眨眼,“咱们可以学沃尔玛,先开个示范店。效果好再扩大嘛!失败了也不会心疼。”苏宁大笑起来,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也许真正的改变不需要惊天动地,就像院角的枇杷树,不知不觉就长成了荫凉。他摸出手机,给洛杉矶的律师发了条信息:“帮我起草两份文件:一是永仁教育基金章程,二是电子厂投资的对赌协议——如果地方政府不兑现承诺,我们有权撤资。”等到发完信息之后,他深吸一口带着枇杷香气的夜风。明天,县里肯定还会有一波接一波的访客。但此刻,在这方生他养他的天井下,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第十四章 改变主意 苏宁在福建老家待了没有几天就返回美国了,如今永仁集团每天都是有很多的事情。洛杉矶永仁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投影仪正播放着一段实验室视频。画面中,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电池在极端温度测试下依然稳定工作,能量密度比市面上同类产品高出30%。“苏总,这就是我们和斯坦福实验室合作研发的第三代锂离子电池。”技术总监杰森·吴敲击键盘,调出一组数据曲线,“如果量产成功,能让电动汽车续航提高40%,成本降低25%。”苏宁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负责国际业务的麦克·霍华德眉头紧锁,而中国区总裁李文涛则眼含期待。“杰森,量产难点在哪?”苏宁用钢笔轻点桌面。“主要是正极材料合成工艺,需要在无氧环境下……”杰森突然顿住,看了眼霍华德,“呃,涉及技术细节可能需要保密。”霍华德立刻接话:“苏,这项技术有国防应用前景。如果在中国设厂,恐怕会触发itAr条例。”他刻意用了《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缩写,会议室气氛顿时凝固。苏宁转动钢笔的手停了下来。1996年的两国关系正值微妙时期,任何涉及技术转移的商业决策都可能被政治化。但他想起上个月回国时看到的景象……家乡的摩托车在陡峭山路上喷吐黑烟,而宁德三都澳的碧海蓝天正在被沿岸小工厂污染。“李总,”苏宁突然改用中文,“宁德那片准备建电子厂的用地,规划许可证下来了吗?”李文涛心领神会:“土地已经平整完毕,但地方希望我们追加投资建设配套污水处理厂。”“告诉他们,我们改主意了。”苏宁合上文件夹,“永仁要在宁德建设新能源电池生产基地,第一期投资五亿人民币。”一旁的麦克霍华德猛地站起来:“苏!你疯了吗?这等于把核心技术送给中国人!”“麦克,”然而苏宁平静地看着这位合作八年的老搭档,“技术专利在永仁手里,生产基地也是百分百外资控股。更何况……”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三年前你坚持在越南设厂时,记得当时说的可是‘全球化布局’。”“可是……”“麦克,我们都是商人,商人就是要以利益为主,不要强加太多无聊的事情。”“好吧!谁让你才是老板。”“麦克,千万不要这样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会议结束后,苏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夕阳将圣莫尼卡海滩染成金色,冲浪者在浪尖起落。他想起1987年离开宁德那天的暴雨,想起货轮底舱里发霉面包的味道。如今他西装革履地站在洛杉矶最高级的写字楼里,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想为家乡做点什么的福建青年。手机震动起来,是李文涛发来的消息:“苏总,刚收到宁德方面回复,主管工业的周副县长对新能源项目很‘感兴趣’,邀请您下周回国当面详谈。”苏宁知道,在中国做生意,“感兴趣”往往意味着更多条件。但是自己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毕竟这都是众所周知的规则。只是多少还是感觉不是太痛快,老家的乡亲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淳朴。……苏宁第二次回国的飞机降落在福州长乐机场时,暴雨如注。苏宁透过雨帘看到出口处黑压压的接机人群,十几个政府人员手持鲜花,旁边电视台记者已经架好摄像机。他整了整领带,突然瞥见人群最后方站着父亲苏明德,撑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爸!您怎么也跑过来了?”苏宁快步穿过官方欢迎队伍。苏明德把伞往儿子那边倾斜:“县里说要搞什么隆重仪式,我怕你不喜欢这些。”老人看了眼儿子身后亦步亦趋的官员们,压低声音,“阿宁,这次回来要小心周副县长,他姐夫开的塑料厂就在你们规划用地上。”原来如此。苏宁眯起眼睛,想起李文涛调查报告中提到的那家污染严重却屡禁不止的pvC管材厂。车队驶入宁德市区时,雨停了。街道两旁挂着“热烈欢迎永仁集团投资家乡”的横幅,但苏宁注意到几处墙体上新鲜的拆迁标语。经过老汽车站时,一群工人正在拆除“建设新能源示范城市”的广告牌,周副县长的巨幅照片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当晚的接风宴设在宁德最好的酒店,却比上次县里的排场低调许多。周副县长四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敬酒时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苏总年轻有为啊!”周副县长举着茅台酒杯,“不过新能源这概念是不是太超前了?我们宁德现在的优势产业是水产加工和建材。”招商局长赶紧补充:“是啊!去年引进的台湾水泥厂,当年就创造税收五千万!”苏宁转动酒杯,不动声色:“周县,全球石油价格连续三年上涨,德国去年已经通过《可再生能源法》。宁德有深水港,有山海资源优势,发展新能源正当时。”“理论上是这样。”周副县长夹了块东星斑,“但电池生产涉及重金属,环保审批恐怕……”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扫过苏宁的随行人员,“除非永仁愿意与本地企业合资,比如三都澳实业集团,他们在处理政府关系方面很有经验。”餐桌下,李文涛悄悄踢了下苏宁的皮鞋……三都澳实业正是周副县长姐夫的公司。抢着吃东西本来是无可厚非,但是如此的急不可耐和好胃口,就是让人心里面有些接受不了了。“合资可以考虑。”苏宁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这次引进的是美国军工级技术,需要商务部特批。如果地方上有任何……阻力,恐怕只能改去苏州工业园区了。”周副县长的筷子停在半空。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侨商如此强硬。宴会结束后,李文涛在电梯里忍不住问:“苏总,我们真要放弃宁德吗?”“尽力而为!宁德是第一选项,但绝对不是唯一。”苏宁按下顶楼按钮。“明白了。”“你明天去找环保局的王副局长,先按照规矩尽可能的努力,再约省报记者做个专访,标题就叫《美籍华商携尖端技术回乡遇冷》。”“是!苏总。”其实苏宁心里已经是有了不好的预测,确实没想到简单的事情会这么的复杂。当然经历过诸天万界的苏言并没有放在心上,选择其他的大城市反而也被苏宁考虑了。……三天后的项目说明会现场座无虚席。让苏宁意外的是,前排坐着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国内科研所和大学关于电池行业的专家。技术说明环节,杰森·吴用蹩脚的中文讲解电池原理,当幻灯片切换到与特斯拉的对比数据时,会场响起惊叹声。突然,后排站起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苏总,我是《闽东日报》记者。请问这种电池生产过程中是否会产生六价铬污染?据我所知,规划用地附近的苏洋村去年已经出现多例血铅超标……”会场顿时骚动起来。苏宁注意到周副县长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好问题。”苏宁示意杰森调出新幻灯片,“我们的固态电解质技术完全不含铬、铅等重金属。事实上……”他点击遥控器,画面切换至三都澳实业的排污口偷拍视频,“这才是真正的污染源。”现场一片哗然。周副县长脸色铁青地起身离席,几个记者立刻追了出去。说明会结束后,苏宁在酒店门口被一群村民围住。领头的是他多年未见的堂哥苏烈,如今已是苏洋村的村委会副主任。“阿宁!”苏强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你们厂子一建,我们的海蛎养殖区就没了!”苏宁愣住了。他记得这个堂哥确实有一个海蛎养殖场,只是真的没必要这么的激动吧?三都澳实业的排污才是他们养殖场的污染源,却是没有叫他们有过任何的排斥。此时的苏宁不由得感到心寒了起来,本来都已经做好“吃亏是福”的准备,现在也不得不开始考虑继续了。“烈哥,规划图上厂区离养殖场至少两公里……”“那是直线距离!”苏烈却是倔犟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排污管道要从我们滩涂底下过,施工会破坏当地整个生态系统!”当晚,苏宁独自驱车来到苏洋村。潮水退去的滩涂上,村民们正借着月光采收海蛎。海风中飘来柴油发电机的轰鸣,那是周副县长姐夫建的临时加工厂……就在规划中的永仁电池厂用地旁边。“阿宁,你知道一亩海蛎能养活几家人吗?”苏烈蹲在礁石上,指向远处星星点灯的渔排,“那边是阿土伯家,女儿上大学全靠这个;再过去是阿香嫂,丈夫工伤瘫在床上……”海风吹乱苏宁的西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商业蓝图,在乡亲们眼里可能是砸饭碗的灾难。“烈哥,三都澳实业的排污才是你们养殖场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前去阻止?”“哼!谁不知道三都澳实业背后的大伞,我们几个普通村民说得过他们吗?”“……”“阿宁,你在美国好好的,干嘛要回来?难道真的是为了回来显摆吗?”“烈哥,我们打小一起长大的,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哼!谁知道呢!反正人都是会变的。”苏烈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便是起身走开了。“……”而苏宁看着这位堂哥离开的背影却是充满了复杂。回到酒店之后,苏宁拨通了洛杉矶的电话:“麦克,我需要你联系mit的海洋环境实验室……对,就是做红树林修复的那个团队。”三天后,《闽东日报》头版刊登了两则新闻:永仁集团宣布暂停电池厂的投建,追加资金早就封闭式循环水系统,确保电池厂零污染后再上马;同时与苏洋村签订海蛎深加工合作协议,由永仁负责国际市场渠道。小字部分提到,三都澳实业因违规排污被勒令停产整顿。项目启动仪式上,周副县长勉强挤出笑容剪彩。苏宁站在父亲和堂哥苏烈的中间,背后是崭新的“永仁-宁德海蛎养殖中心”招牌。海风拂过会场,带来远处滩涂上红树林幼苗的清香。“阿宁,谢谢你。”苏烈悄悄塞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撬开的海蛎肉,“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苏宁尝了一口,咸鲜中带着微微的甜。这个味道,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让他感到踏实。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技术引进、人才培训、市场开拓,每一关都像当年的偷渡一样充满未知风险。但这一次,他不是孤独的逃亡者,而是带领家乡前行的引路人。等到送走了喧闹的邻居和亲戚之后,苏宁却是突然看向一旁的爸妈,“爸,妈,我带你们去上海定居吧?”“什么?去上海?”“对!这段时间的事情太让我寒心了,我不准备继续在老家投资了。”“可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爸,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这……”“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然而再回来已经不是以前的局面了。”“阿宁,要不你还是让我们留下来好了。”“爸,妈,现在上海对户口的管理还不是那么严,为了苏雯和苏昊以后的前途和未来,去上海定居才是最合适的。”“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们去美国。”“不可能!美国那边看似繁荣,其实处处都是危险,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去美国。”“好吧!你比我们看得远,懂得多,就听你的。”“嗯,这就好!既然你和我妈同意,那我就让人安排这件事。”…… 第十五章 现实 宁德电池工厂项目说明会后的第三周,苏宁站在苏洋村外的山坡上,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望着脚下那片曾经熟悉的滩涂,如今已被推土机的履带碾出无数道伤痕。那些深深的车辙印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在连日的雨水冲刷下变成泥泞的沟壑,蜿蜒着伸向远方。“董事长,环保局的批复还是没下来。”李文涛撑着黑伞走近。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早已沾满泥浆,笔挺的西装裤脚也溅满了泥点。这位从洛杉矶总部跟来的项目总监脸上写满疲惫,“周副县长那边安排人传话,如今三都澳实业已经被勒令停产,但是对我们的电池项目很有兴趣,除非我们同意三都澳实业持股30%,否则……”“哼!否则就让村民继续闹是吗?”苏宁冷笑一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此时的李文涛也是感觉特别的憋屈,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无奈和憋屈。其实在洛杉矶经商也是同样的情况,妥协仿佛成为了人类生活的真谛。远处滩涂上,十几个村民正在拉横幅,白色的布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为首的苏烈依旧是举着扩音喇叭喊话,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听到“污染”“黑心企业”几个词。对于苏宁宣布的暂停项目毫不在意,好像不把这个项目搞黄绝对誓不罢休。手机突然在西装内袋震动起来,苏宁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洛杉矶总部发来的季度财报。永仁电子在美国市场的份额正在被韩国企业蚕食,新能源项目每延迟一天,就意味着数百万美元的研发成本沉没。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空气里夹杂着某种腐烂的海藻气味。回临时办公室的路上,苏宁的黑色奔驰被一群举着牌子的村民拦住了去路。那些粗糙的木牌上贴着触目惊心的照片……成堆的死鱼、外壳畸形的海蛎、皮肤溃烂的孩子,旁边用红漆写着“外资企业滚出去”几个大字,油漆顺着木板纹理流淌下来,像极了鲜血。“阿宁!”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子拍打着车窗,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苏宁认出了这是童年的玩伴和好大哥苏烈,只是那张曾经阳光的脸现在写满了愤怒。“你看看这些!你们厂还没建就有老板来收购滩涂,价格压得比白菜还低!”苏宁摇下车窗,海风裹着腥味猛地灌进来,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烈哥,这些照片是哪里来的?我们的技术根本不会……”“谁信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挤过来,唾沫星子溅在苏宁脸上。老人身上的鱼腥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令人作呕。“周老板说了,你们美国人就会骗人!我儿子在福鼎打工的电池厂,去年查出白血病!”“陈伯,你们宁愿信任那个姓周的,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子侄吗?”“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在美国这些年都学了什么?”“……”苏宁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认得这个老人,是村里最会晒海带的陈伯,小时候经常给他们家送海带和紫菜。现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愤怒地摇晃着他的车门,指缝里还残留着海蛎壳留下的黑色污渍。人群越聚越多,不知谁扔了个海蛎壳,“砰”的一声在挡风玻璃上砸出蛛网状的裂痕。司机慌忙倒车,后视镜里,苏烈举着喇叭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像根刺深深扎在苏宁眼底。当夜,宁德市政府的协调会开到凌晨两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副县长打着官腔,强调“群众利益无小事”;环保局长翻着永远看不完的材料,眼镜片反射着冷光;而村民代表根本就是拒绝出席。只有苏明德默默坐在角落,面前的白瓷杯里的茶叶沉了又浮,早已没了颜色。“爸,您先回去休息吧。又不是什么关乎于生死的大事。”会议间隙,苏宁蹲在父亲身边轻声说。他注意到父亲的白发又多了,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苏明德摇摇头,从那个用了二十年的旧皮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苏洋村二十七户村民的联名信,按了手印的。”老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信封,指关节因常年劳作而肿大变形,“阿烈那孩子……太着急了。“信封里除了联名信,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十五岁的苏宁和十八岁的苏烈在滩涂上挖蛤蜊,两个泥猴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1985年7月。那时的滩涂上满是跳跳鱼和招潮蟹,夕阳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次日清晨,暴雨如注。苏宁冒雨来到苏烈家,却发现铁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锁,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邻居大婶告诉他,苏烈带着村民去省里上访了,家里老人气得住了院。“造孽啊……”大婶撑着伞直摇头,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她脚边汇成小水洼,“阿烈他爹当年为了供你上学,把娶媳妇的钱都借给你们家了。现在倒好,你发达了回来祸害乡亲……”雨水顺着苏宁的西装领口往里灌,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二叔确实寄来过二十块钱,说是给他买考研资料。当时家里穷得连鸡蛋都舍不得多吃,那笔钱却来得及时又蹊跷。他从未想过,那可能是苏烈家的彩礼钱,毕竟那几年的苏烈已经到了谈婚的年纪。回到临时办公室,苏宁召集核心团队开了个闭门会议。投影仪亮起,李文涛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董事长,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的土地价格是宁德的三倍,但人才密度高17倍,基础设施完善度评分……”“苏州工业园区的新能源企业税收优惠力度更大,而且……”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冰冰的蓝光,“没有地方保护主义和太过分的行业潜规则干扰。”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每个数字都在诉说一个冰冷的事实:情怀敌不过商业规律。窗外,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小手指在叩问他的良心。“再给我三天。”苏宁突然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老爸苏明德还是不愿意放弃,感觉这里面只是误会,殊不知有些事情是真的很复杂。接着苏宁带着父亲冒雨来到县医院,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见到了挂着点滴的二叔。病床上的老人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二哥,阿宁来看你了。”苏明德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二叔别过脸,露出后脑勺上鸡蛋大的肿块……那是上周阻拦村民拆测量标志时摔的。花白的头发间,那块淤青显得格外刺眼。“二叔,烈哥呢?”苏宁握住老人枯枝般的手,感受到皮肤下脆弱的骨骼。“去省里告状了……”二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说要学电视里那个……民告官……”病房门突然被撞开,苏烈浑身湿透地冲进来,看见苏宁时明显怔了怔。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信访回执,袖口还沾着泥浆,裤腿上全是泥点,像是刚从滩涂上跋涉而来。“阿宁。”苏烈生硬地点头,随即转向病床,“爸,省里说这事归环保局管,又踢回宁德了。”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两滴,像在给某种东西倒数计时。“烈哥,”苏宁深吸一口气,海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他胃部一阵绞痛,“我可以把厂区再往北移一公里,追加两千万建生态隔离带……”“然后呢?”苏烈猛地转身,眼睛通红得像要滴血,“周老板的塑料厂继续复工排污?我们的海蛎卖不出价钱?年轻人全跑出去打工?”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正是苏宁见过的那张合影,玻璃相框在他手中颤抖,“阿宁,你飞走了,我们还得在这活啊!”“我只是想让家乡发展的好一些,海蛎养殖区做的再好也是意义不大,何不如换一个更大的下金蛋的老母鸡?”“哼!那是你自己认为的,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是反对。”“烈哥,明明是姓周的破厂污染环境,你们不敢向姓周的反抗,反倒是针对我的项目?”“阿宁,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苏明德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爸!”苏宁冲过去扶住父亲,感受到老人单薄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药……口袋里……”苏明德艰难地指向自己的外套口袋。苏宁手忙脚乱地翻出硝酸甘油,看着父亲含在舌下,很快苏明德这才慢慢恢复正常。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设备冲进来。在一片混乱中,苏烈拽住苏宁的胳膊强行辩解:“阿宁,我不是要逼你……”年轻的脸庞扭曲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可乡亲们都说,你在美国发了财,回来是要吸干家乡的血……”苏宁如遭雷击。他看向病床上的二叔,又看看面色惨白的父亲,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无论投多少钱,都填不满地方势力的贪婪与乡亲们的猜疑。这就是为什么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钱可以给别人赚,但是熟人想赚就太让他们难受了。“行吧!烈哥,我撤资!不在老家投资了。”“阿宁,我不是不让你投资,只是……”“行了!现在继续解释什么已经是毫无意义。”“……”此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小镇淹没。三天后,永仁集团宣布因“技术路线调整”,正式暂停宁德新能源电池项目。同一天的财经版角落里,刊登着上海浦东新区与某美资企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简讯。……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里,苏宁望着窗外的黄浦江出神。半年过去,永仁新能源在上海张江的研发中心已经投入使用,苏州工业园区的首条生产线也即将投产。这里的一切都高效得令人恍惚……消防验收三天完成,人才招聘一周满额,连进出口报关都有专人对接。“苏总,这是刚收到的宁德来信。”秘书轻轻放下一封挂号信,信封上沾着一点海盐的痕迹。信封里是苏烈的字迹,说周副县长姐夫那个塑料厂最后还是被关了,但滩涂生态已经破坏,海蛎产量锐减。随信附着一张新照片:苏烈站在光秃秃的滩涂上,背后是正在修建的跨海大桥。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桥墩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对了!老爷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秘书又递来文件夹,“瑞金医院的专家说,冠状动脉堵塞的情况比在宁德检查时好转很多。”苏宁望向办公室另一侧……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研究上海地图,计划周末带苏雯去博物馆。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老人舒展的眉心上。这半年来,父亲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不再像在宁德时那样总是眉头紧锁。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州工厂负责人的消息:“首批电池样品通过欧盟标准认证,下周三前就可以确认量产的时间表。”苏宁回复完邮件,最后看了眼苏强的照片,轻轻锁进抽屉。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挖蛤蜊的夏天了。但至少,在黄浦江的波光里,他找到了新的航向。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向外海,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随即又被水流抚平,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其实苏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老家投资都不重要,他的那家海蛎养殖场都是注定终结。但是他们真的接受不了苏宁是幕后老板,总感觉那样会让他们特别的憋屈。现在好了,以后自己和老家再也没有了任何瓜葛,无论老家的人是兴是衰都和自己没有因果。…… 第十六章 身份的转换 黎叔能够成为红党特科在上海的行动组组长,可见他也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很快就是在心里做出了该有的决定。 而且他确实认为把明台送到老家培训最合适,毕竟明台已经在大上海和明家享受了十七年的富足生活,黎叔真的是很担心明台已经不知道劳苦大众的贫苦。 接着明楼经过一番耐心又详细的解释和证明,最终让大姐明镜相信了明台和黎叔的关系,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黎叔的红党身份最具有说服力。 此时的明家四杰都是齐聚明公馆这里,明台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眼前的黎叔,实在是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印象。 只见明台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的陌生人问道,要不是旁边有大姐和大哥在,都以为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诈骗,“你……你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孩子,我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因为当年临时被调往港岛工作,所以就把你们母子俩暂时留在了上海,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分别竟然是我和你母亲的永别。”此时的黎叔自然是满脸悲伤的看向眼前的明台解释说道。 然而明台却是敏锐的察觉了黎叔话里的错漏,“港岛?你为什么要去港岛工作?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孩子,你真的想要知道?”黎叔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明台的眼睛反问道。 “对!我想要知道,你今天必须要告诉我。” “行!既然你想要了解我的过往和身份,那现在就跟我走吧!” “去哪?” “我和你的老家,那里是我们魂牵梦绕的地方。” “……”此时的明台自然是理解不了黎叔的这句话,不过多少还是被他的真情实意给触动了。 再加上一旁大姐明镜和大哥明楼看过来的鼓励眼神,搞不清状况的明台还是选择信任黎叔,或者说他相信疼爱自己的大哥大姐不会害他。 只是等到明台和黎叔的身影消失了之后,大姐明镜再也伪装不下去的哭了起来,那哭声绝对是听着伤心闻者落泪。 “呜呜呜……”明镜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偌大的明公馆,还好已经提前把明公馆的佣人打发走了。 此时的明楼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明镜劝慰说道,“大姐,黎叔的老家不也是你最向往的地方吗?” 然而停止了哭泣的明镜却是冷厉的眼神看向明楼,“明楼,那你老实告诉我,报纸上说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大姐,你经营明氏集团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吗?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够了!你别再这里跟我顾左右而言他,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危害国家的汉奸?” 此时的明楼却是认认真真的解释了一句,也算是让明镜内心的担忧稍缓,“大姐,我永远都是华夏人。” “哼!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这句话,哪天要是让我发觉你危害自己的国家,别怪我这个做大姐的不讲情面。” “呃……” 接着伤心欲绝的明镜就是“噔噔噔”的上楼了,独留明楼在客厅里的寒风中凌乱,一时之间也是对这个嫉恶如仇的大姐感到头疼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明诚却是满脸担忧的看向明楼,毕竟他们做特工的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大哥,让大姐知道黎叔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哎!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然而明楼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 此时的明楼难得耐心的对明诚多解释了一句,“想要顺利的送走明台必须要有大姐的支持,另外明台也是更加相信大姐。” “我就怕以大姐宁折勿弯的性格会出事。”虽然明诚也明白明楼现在的无奈,依旧是担忧明镜会不自觉泄露信息。 “放心!大姐会知道轻重缓急的。” “……”看到事已至此的明诚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非常庆幸没有把自己对“胖子”的怀疑告诉明楼。 当然明诚的隐瞒并不是对明楼和红党的背叛,反而是对自己同志的一种默默保护,要知道“胖子”身处的危险远超世人的想象。 接着黎叔就是亲自带着明台返回了红党老家,明台将会在那里获得最正规的红党培训,以后肯定是一名和他父亲一样的革命战士。 而阿诚也是暂时接手了红党地下组织的日常工作,毕竟上海红党这边还是需要有人负责的,要不然整个行动小组还不就直接乱套了。 …… 自从汪曼春彻底放下了自己和整个汪家的尊严之后,就是经常的跑到苏宁的面前跪舔献身,然后就是彻底抛开了心里的那道枷锁,而且也是获得了和很多日本军政大佬的结识,对待红白双方的特工的时候却依旧是非常的凶残。 七十六号行动处处长梁处长对汪曼春滥杀行为提出了异议,感觉汪曼春的行为就是在方法她内心的变态,结果却是反被这个女魔头汪曼春给一通威胁。 只见梁仲春满脸冷嘲热讽的看向眼前的汪曼春,当然他并没有傻乎乎的提起汪曼春被凌辱的事情,“汪处长,听说你的旧情人回来了,而且还成为我们的顶头上司,难怪你最近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然而现在已经毫不在乎的汪曼春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蠢货!老娘的男人是日租界的藤原拓海,而不是什么旧情人或者经济顾问明楼,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叽叽歪歪的说三道四,信不信我让我男人把你拉去剁碎了喂狗?” “嘁!不就是一个日本厨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梁仲春自然是被汪曼春的霸气给震慑到了,接着就是有些恼羞成怒的不屑的说道。 “没错!藤原拓海确实只是一名日料厨师,但是他和领事馆的山本耀司可是合作伙伴,你认为他要是想搞定你一个汉奸很困难吗?” 果然梁仲春露出了满脸畏惧的表情,然而却是有些不甘心的反驳了一句,“哼!汪曼春,我承认我是汉奸,我是日本人的狗,别忘了你也是。” 可惜汪曼春却是不以为然的冷笑的看向梁仲春说道,“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日本人藤原拓海的情人,只要我在我男人耳边吹吹枕头风,明天你的那些走私生意就再也做不下去。” “你……”果然此时的梁仲春被汪曼春踩到了三寸。 “梁仲春,我今天再最后警告你一句,再被我发现你明里暗里的针对我,我就要让见识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此时的梁仲春立刻就是忌惮起了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发现她竟然已经是彻底的疯狂了,而这样的疯女人往往是最没有人性的,自然也就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远离疯女人。 等到把这个讨厌的梁仲春收拾老实了之后,接着汪曼春就是在七十六号彻底横着走,再也没有人敢随便的找她的麻烦了。 然而无所顾忌的汪曼春对日本人更加的忠心了,竟然想到了设计假借有叛变者出现,并且带着76号的狗特务们到处抓人。 目的就是想让国共双方的势力撤出上海,或者引出盘踞在上海地下的锄奸队,从而可以将上海的抗日势力彻底铲除。 果然这一幕恰好被共产党地下工作者李成看到了,他虽然不明就里,却是真的傻乎乎的以为有人叛变,竟然忘记了组织纪律上报和请示领导,于是主动出击而暴露了他自己的行踪。 虽然李成当场牺牲了,但汪曼春还是想要顺藤摸瓜找到他家人,毕竟好不容易吊出来的鱼必须要有价值。 幸亏此时的红党人员程锦云恰好前来此处接头,正好暗中目睹了眼前的一切,然后就是抄近路让李成的妻子带着孩子及时撤退。 只见程锦云惊慌失措的看向眼前的李成妻子催促说道,“嫂子,你带着孩子快走,狗特务马上就来。” “不行!她还要留下来焚烧了文件。”然而李成妻子却是折返回密室拿出了所有的秘密文件。 此时的程锦云却是夺过文件继续催促说道,“你们先撤!我来焚烧这些文件。” “不行的!上级刚刚给了我们指示,让我们尽快彻底上海,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嫂子,别再说下去了,要不然我们三人都走不了。” “这……” 为了让李成的妻子能够放心的离开,程锦云却是故作镇定的笑了笑,“放心!我有的是办法顺利脱身。” “好!那锦云务必要小心。”看到程锦云竟然如此的有信心,李成妻子也就是稍微的放心了下来。 “嗯,这是我这几天收集的情报,麻烦你帮我带给上级领导。” “好,保重。” 等到李成的媳妇和孩子安全的离开了之后,程锦云立刻开始焚烧起了重要文件,很快就是把所有的重要文件付之一炬。 等到汪曼春带着76号特工赶到的时候,程锦云已经顺利的跳窗逃走了,如同飞檐走壁一样的逃离了76号的包围圈,而汪曼春这些凶残的狗特务只是看到了一堆灰烬。 顺利逃脱的程锦云自然是感到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等到顺利返回了日租界的“藤原家居酒屋”的时候,脸色还是多少有些剧烈运动后的潮红表现。 正满脸偷闲的躺在居酒屋躺椅上的苏宁疑惑的问道,“惠子,怎么出去一趟就搞成这幅鬼样子?” “啊?私密马赛!藤原君,我这就去整理一下。”此时的程锦云立刻摇身一变成了日本人佐藤惠子。 “不要慌!离开餐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嗨。” 看着眼前程锦云此时离开的倩影,苏宁心里也是感觉非常的复杂,猜测她刚才一定是出去做任务了,也不知道留下他们佐藤一家会不会有麻烦。 当然苏宁也不知道具体哪里出现了问题,毕竟原剧中可没有这样的情节,意识到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日本特高课课长南田洋子相中了阿诚,她企图拉拢阿诚,并且离间明楼和阿诚的关系,然而阿诚却是顺势与南田洋子虚与委蛇。 事实上,阿诚和明楼关系如铜墙铁壁,毕竟他们俩都是革命意志坚定的同志。 等到阿诚开着车缓缓的离开了76号,阿诚立刻就是对明楼说起了此事,“大哥,南田洋子竟然想要拉拢我,目的竟然还是离间我们俩的关系。” “哼!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正好可以被我们利用一下。”然而明楼却是满脸冷笑的说了一句。 “另外昨天李成中了76号汪曼春的圈套,当场被76号的特工给打死了,幸好程锦云准备和我们接头时看到了,然后出手救出李成的妻子和儿子,并且让李成的妻子带回来了一份重要情报。” “不错!没想到程锦云去了红党国际,还能为我们地下党这边提供情报。” 接着明诚又是说起了另外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大哥,现在还有一件更加紧急的一件事情,咱们上海地下党有人被捕了,我们应该尽早的采取行动。” “阿诚,你说得对!出现叛徒就是对我们毁灭性的打击。” 一旦是出现了叛徒,不论是国府的中统和军统,还是红党的地下党组织,都是一场无可奈何的生死大劫。 毕竟叛徒能够出卖的情报非常多,这也是情报组织一直采用单线联系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损失减少到最小。 接着明楼就是开始和明诚合计如何处理掉叛徒,毕竟让叛徒多活一天,就是会让他们地下党多一丝危险。 “阿诚,你有没有听说过张啸林?” “当然!青帮的三巨头之一,自从黄金荣隐居,杜月笙逃到了港岛,张啸林就是投靠了日本人做了汉奸。” “嗯,军统总部发电,让我们上海军统站把这个汉奸除了。”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交给“胖子”来做。” “什么?” “阿诚,这是戴老板亲自下发的命令。” “难道戴老板怀疑“胖子”了?” “对!“小男孩”消失的太过于突然,“胖子”回归的也是出乎预料,或者说戴老板怀疑我们背着总部掌控了“胖子”。” “呃?这个戴老板也太奇葩了。” “哼!我倒是担心戴老板动了坏心思,很可能他认为王天风的计划不完美,想着要把无辜的“胖子”给献祭出去。” “这……大哥,那我们还联系“胖子”吗?” “去吧!相信“胖子”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好。” …… 第十七章 西装暴徒 1997年春天,硅谷的空气里飘着金钱与梦想的味道。苏宁站在圣何塞会议中心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入场证。这是第六dex电子展,全球科技界的朝圣地。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工程师……李文涛从上海分公司调来的清华高材生,以及刚挖来的前苹果员工马克·拉特森。“Boss,戴尔展台在C区。”李文涛翻着展会地图,眼镜片上反射着霓虹灯光,“他们新推的dimension系列据说……”“先去摩托罗拉。”苏宁打断他,目光锁定在远处那个蓝色巨幅logo上。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展台上陈列着最新款startAC翻盖手机,镁光灯下像块精致的黑曜石。人群如潮水般涌进展厅。经过iBm展台时,马克突然激动的拽住苏宁袖子:“Boss,快看!那台thinkpad 770!”工程师激动得声音发颤,“首款带dvd驱动的笔记本,处理器速度……”苏宁的视线却越过那些炫目的产品,落在参展商胸牌的颜色上……蓝色是供应商,红色是采购商,而稀有的金色则是像微软、英特尔这样的顶级玩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红色胸牌,喉结微微滚动。“记住!我们这次不是来朝圣的。”他整了整西装领口,“三个月内,永仁的logo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手指所向,正是摩托罗拉展台旁的空位。要知道苏宁早就为此做着准备了,虽然空间世界已经被屏蔽了,但是该有的先进技术已经刻在苏宁的脑海里。所以如今的永仁集团早就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只待拿到那些专利使用权,就可以在通讯市场开疆拓土了。摩托罗拉的商务洽谈区用防弹玻璃隔出半封闭空间。苏宁刚表明来意,负责渠道销售的副总就露出礼貌而疏远的笑容:“苏先生,我们目前的经销商都是百思买这个级别的。”“贵公司去年在亚太区出货量下降12%。”苏宁从马克手中接过文件夹,“其中华人社区渗透率不足3%——尽管这个群体人均消费电子支出是平均值的1.7倍。”副总眉毛跳了跳。这份数据来自永仁市场部的秘密调研,连摩托罗拉自己的区域报告都没这么细致。“我们有完整的渠道解决方案。”苏宁推过另一份文件,“三个月内,500个零售终端覆盖全美主要华人社区。”他故意用指节敲了敲最后一页的签约意向书……上面盖着北美华人商会的大红印章。果然副总的表情变了。他匆忙起身:“请稍等,我需要请亚太总裁过来。”趁对方离开,马克凑过来小声问:“Boss,我们哪来的500个终端?永仁电子现在才37家门店……”“马克,美国唐人街有多少家中餐馆?”苏宁反问,眼睛仍盯着洽谈室入口,“每家收银台旁摆个展示架算不算终端?”“噢!我的上帝啊!Boss,你真的是天才。”二十分钟后,当摩托罗拉亚太总裁理查德·林……一个会说粤语的ABC走进来时,苏宁已经用茶水在玻璃上画出了完整的渠道矩阵图。水痕映着灯光,像张蛛网覆盖了大半个美国地图。“苏先生,”理查德用带着港腔的中文说,“我很好奇,你们如何解决售后问题?”苏宁微笑起来。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永仁在洛杉矶有占地两万尺的维修培训中心。”他示意李文涛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实时监控画面……几十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检修电路板,“所有技师都通过华为认证培训,配件库存充足率98%。”理查德与副总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清楚,在遍地都是小型电子商铺的华人社区,售后一直是巨头们头疼的难题。“还有个小礼物。”苏宁从公文包取出个丝绒盒子。理查德打开后愣住了……里面是枚复古的摩托罗拉寻呼机,外壳纯金打造,屏幕上刻着“1973-1997“的字样。“贵公司第一款民用寻呼机的复刻版。”苏宁轻声说,“黄金象征24年领导地位,而我想帮你们拿下下一个24年。”“苏先生,你是我见过最杰出的谈判家,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其实谈判自然不是表面上这么的简单,主要永仁集团如今并不是什么小角色,在美国商业圈已经是相当的有实力。所以摩托罗拉方面对于永仁集团的求合作已经盘算,合作能达成也不是太出乎预料的事情。会议结束时,永仁拿到了摩托罗拉在华人社区的独家代理权,以及比市场价低15%的进货优惠。回酒店的路上,李文涛兴奋得直搓手:“Boss,您是怎么想到送金寻呼机的?这招真的是太绝了!”车窗外,硅谷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苏宁摇下半扇车窗,让夜风吹散西装上的雪茄味:“97年香港回归,这些ABC高管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慌的一笔。”他点了点太阳穴,“黄金+传统,没有华人能抗拒这种组合。”“Boss,你认为这帮ABC把我们永仁集团当成未来的依靠了?”“当然!在美国生存永远离不开帮派,我们永仁集团的前身可是五福帮。”“难怪这个理查德林会这么的痛快。”“文涛,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傻瓜,一切合作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所以我们永仁集团是摩托罗拉最优质的合作伙伴,相信他们的董事会也是这么考虑的。”……三个月后,永仁科技的广告铺天盖地。洛杉矶华人电视台的黄金时段,苏宁亲自出镜的广告循环播放:“永仁通讯,摩托罗拉官方合作伙伴!”画面切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手机包装盒,背景音是字正腔圆的“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与此同时,一场秘密收购正在圣克拉拉进行。苏宁站在“闪电通信”公司的实验室里,手指抚过一台锈迹斑斑的设备。这是九十年代初的射频测试仪,现在看起来像博物馆的展品。“就为了这个?”艾米丽踢了踢机器,高跟鞋在金属外壳上留下划痕。作为永仁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她刚看完这家破产公司的债务清单。“为了这个。”苏宁从墙上摘下发黄的专利证书——us5487099,多频段天线调节技术。“知道诺基亚为什么能后来居上吗?就因为他们掌握了类似的射频技术。”公司创始人老约翰坐在角落喝威士忌,闻言抬起头:“年轻人,这技术超前了至少五年。1991年我们做出原型机时,连风投都听不懂原理。”“现在时代追赶上您了。”苏宁蹲下身与老人平视,“开个价吧,包括所有专利和您的团队。”谈判持续到凌晨。当老约翰最终在合同上签字时,窗外硅谷的晨光正漫过山丘。老人颤抖的手指摸着公司logo——一道黄色闪电:“知道吗?当年乔布斯也来过这里,他说我们该专注做消费者能看懂的产品。”“史蒂夫错了。”苏宁收好合同,“伟大的技术应该等消费者准备好。”“苏先生,你愿意保留闪电这个品牌吗?”“当然!不过颜色要换为透明的,因为那样或许会显得更cool。”“苏先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见过最慷慨的经营者。”回程的直升机上,艾米丽翻着收购文件突然笑出声:“所以你让李文涛学了两个月的射频原理,就为了今天能和老约翰聊技术?”“不止。”苏宁调整着耳机音量,“我还送他孙子去了帕罗奥图最好的私立学校。”他指向下方如积木般排列的厂房,“看,那就是我们的未来。”直升机掠过森尼韦尔上空,永仁科技新建的研发中心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更远处,洛杉矶港的集装箱轮正装载着第一批贴牌手机驶向亚洲。这些机器外壳印着摩托罗拉的logo,但内部已经用上了闪电通信的专利技术……没人知道这是苏宁埋下的伏笔。当然苏宁也知道未来的世界工厂在哪,所以这里的工厂仅仅是一个过渡,接下来将会继续在华夏投资建厂。既然自己如今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那个郭煞笔的事情了。……1997年圣诞节,永仁科技在洛杉矶唐人街开了首家“智能生活体验馆”。开业当天,红灯笼与Led屏交相辉映,舞狮队踩着《江南style》的节奏跃过充气拱门……这种魔幻混搭成为后来媒体报道的焦点。店内,梳着马尾辫的导购员用普通话、粤语、英语向不同顾客演示产品。最受欢迎的角落摆着台iBm Aptiva电脑,装上了永仁自主研发的中文界面系统,白发苍苍的老华侨们排队体验手写输入功能。“Boss,《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在vip区等您。”公关总监小声提醒。苏宁刚要转身,衣袖被个穿唐装的老伯拉住:“后生仔,这个‘摩托罗拉’能打回台山吗?”老人举着台startAC手机,屏幕上贴着永仁特制的“亲情号码一键拨”贴纸。“能,阿伯。”苏宁弯腰帮老人按下预设键,“您儿子接电话只要三秒。”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信号增强器——那是闪电通信技术的首个民用产品。vip区里,金发女记者正对着一碗杨枝甘露发愣。“尝尝,这是永仁员工的发明。”苏宁笑着入座,“芒果象征硅谷的活力,西米代表华人的韧性。”记者舀了一勺,眼睛顿时亮了:“苏先生,永仁的模式很特别——既不像传统经销商,也不像科技公司。您如何定义自己?”“桥梁。”苏宁望向玻璃窗外。店门口,李文涛正教几个墨西哥移民用西班牙语说“智能手机”,而马克在帮越南老太太调试中文收音机功能。“东方的制造能力,西方的技术创新,加上美国的市场。”他转回视线,手指在桌上画了个三角形,“永仁就站在这个交点。”采访结束后,苏宁独自走到体验馆后巷。这里堆着准备回收的旧电器……卡带式录音机、大屁股电视机、初代任天堂游戏机。它们像被时代浪潮冲上岸的贝壳,静静等待腐朽。手机震动起来,是苏州工厂的周报:首批自主品牌“yoren”和“Ltg”手机试产成功,采用模块化设计,支持中英文系统一键切换。附件照片里,流水线上的年轻工人们举着样机比耶,背景横幅写着“民族品牌走向世界”。巷子口传来熟悉的引擎声。艾米丽开着红色法拉利停下,副驾驶上的苏瑞举着新买的game Boy大喊:“dad!我通关了!”上车时,苏宁注意到儿子游戏机上贴着永仁的logo贴纸——那是体验馆开业纪念品。不知何时起,这个由“五福帮”蜕变而来的标志,已经悄悄侵入美国主流文化的毛细血管。“直接回家?”艾米丽问,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苏宁系好安全带,看了眼手表:“先去趟机场。理查德·林的航班一小时后到,他想亲眼看看我们的社区模式。”法拉利驶入日落大道时,车载电台正在播放年终经济综述:“……亚洲金融危机持续蔓延,但美国科技股逆势上涨。分析师指出,个人电脑和移动通讯将成为下个世纪……”苏瑞在后座哼起了幼儿园教的歌:“its a small world after all……”(毕竟这是个小小的世界)苏宁望向后视镜。镜中,永仁体验馆的霓虹招牌渐渐远去,而前方,整个数字时代的星河正徐徐展开。他知道,这次他不再是追浪的人,而是站在了潮头。当然如今的五福帮元老们也都是被苏宁收拾的服服帖帖,毕竟苏宁看似是一个合法的商人,但是五福帮的元老们都清楚知道苏宁的狠辣。如今苏宁愿意带着大家一起赚钱,自然是五福帮元老求之不得的事情。如果真的有时候给苏宁找麻烦的话,那可真的就是大傻逼了,要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玩的转的。…… 第十八章 开疆拓土 1998年的深秋,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的沙盘室里,一场足以改变中国手机产业格局的谈判正在进行。沙盘前,美籍华人企业家苏宁的手指划过一片标注为“A3-07”的地块。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袖口处绣着若隐若现的回字纹,既显庄重又不失华商特色。“赵局长,我们准备在这里建研发中心,配套的二十家供应商分布在半径五公里内。”他的指甲在沙盘上敲出轻响,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组装厂我们只参股不控股。”苏州招商局赵局长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苏总,您这模式倒是新鲜。按照惯例,外资企业独资更便于管理……”“所以我们在美国独资,在中国合资。”苏宁嘴角微扬,示意秘书分发文件。文件扉页印着烫金的“永仁产业链生态计划”,内页详细列出了十五家国企的改造方案。当赵志明翻到苏州电子元件厂那页时,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这家濒临破产的老国企,在方案中将被改造成高端电路板生产基地,投资额高达2.3亿元。“苏总,您这是要当活雷锋啊?”赵局长半开玩笑地问,手指却紧紧捏着文件边缘,指节泛白。苏宁端起面前的青花瓷杯,碧螺春的清香氤氲而起。他透过茶烟望向窗外秋阳下的工业园区,声音低沉:“我没有那么高尚。只是不想招惹太多麻烦而已。”茶杯放回桌面时,一份补充协议滑到赵局长面前。这份由永仁律师团精心设计的“地方技术专利费”条款,承诺每部手机支付0.5%的费用,既规避了政策限制,又给了地方政府长期收益。“闪电模式。”苏宁用万宝龙钢笔点着协议上的条款,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几不可见的墨点,“就像闪电击中大地,能量分散但脉络清晰。”三小时后,当协议基本敲定时,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藏蓝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走入,赵局长立刻站起身:“李市长!”苏州市府的李市长径直走向沙盘,拿起代表永仁研发中心的蓝色标识牌:“苏总,听说您要把手机操作系统研发放在苏州?”他的普通话带着吴语特有的绵软腔调,“而不是上海张江?”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研发中心意味着高端人才和持续税收,是每个城市争夺的香饽饽。苏宁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以前永仁集团和苏州的合作很愉快,所以有了现在新的合作。”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正在施工的独墅湖高教区,“更何况,这里有中科大苏州研究院。丝绸之府的人才优势,张江比不了。”李市长笑了,从秘书手中接过钢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苏总,看来您比本地人还了解苏州。”“李市长,我这人一向怕麻烦,只想不问世事的经商。”苏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明白!市政府这边绝对做好所有的安排。”李市长爽朗地笑道。签字笔落下的刹那,窗外恰好传来雷声。1998年长三角最后一场秋雨,来得正是时候。……深圳赛格科技园的三楼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五家潜在供应商的老板围坐长桌,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永仁标准”发愣。这些老板大多四十出头,穿着90年代典型的商务装扮……皱巴巴的西裤配polo衫,腰间别着当时象征身份的摩托罗拉传呼机。“usB接口公差不能超过0.05毫米?”一个秃顶老板擦着汗,他的衬衫腋下已经湿透,“日标才要求0.1……”“电池在零下20度要维持80%电量?”另一个穿皮夹克的青年惊呼,“摩托罗拉都只做到65%!”苏宁站在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最后一行:“通过上述检测的配件,采购价上浮15%。”会议室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他等了几秒,突然切换幻灯片……美国消费者报告的数据显示,质量每提升1%,客户忠诚度增加3.7%。“诸位,”苏宁关掉激光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知道为什么日本电器能统治全球吗?不是因为便宜,而是摔三次都不坏。”坐在角落的梁永丰突然举手。这位深圳丰泰电子创始人以脾气火爆著称,曾因质量问题把次品电路板当众砸碎。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但领带却系得歪歪扭扭。“苏总,改造生产线要两千万,我账上只剩八百万。”梁永丰的声音沙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永仁集团可以提供无息贷款。”苏宁早有准备,他打了个响指,助理立刻给每人发了个牛皮纸袋,“用未来三年的订单做抵押。”梁永丰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明显抖了一下。那里夹着张支票,金额栏空着,但签章齐全。“这是……”“诚意金。”苏宁微笑,眼角浮现出细纹,“填多少看您野心。”“这……”会议结束后,十五家老板有十三家当场签约。剩下两家犹豫的,第二天在香格里拉酒店餐厅“偶遇”了永仁的市场总监……他正和诺基亚采购部副总共进早餐。1999年元旦,上海浦东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下,三百部“闪电s1”手机在环形展台上缓缓旋转。这是永仁集团首款自主品牌手机,流线型机身泛着镁铝合金的冷光,开机画面是道劈开黑暗的黄色闪电。“女士们先生们,”苏宁站在聚光灯下,中英文交替演讲,“这不是又一部模仿摩托罗拉的翻盖机。”他按下演示键,手机突然分成两半……上半截是屏幕,下半截是键盘,“这是全球首款模块化手机!”全场哗然。记者们挤向前排,闪光灯连成一片。《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抢到提问权:“苏先生,模块化设计会增加30%成本,您如何定价?”“美国市场399美元。”苏宁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中国记者,“中国市场1999人民币。”这个价格引发更大骚动。当时同等配置的摩托罗拉手机售价在500美元以上。“因为我们砍掉了两笔费用。”苏宁举起两个手指,“一是渠道费,闪电手机只在永仁体验店和官网销售;二是智商税,”他难得开了个玩笑,“中国人值得拥有平价高科技。”就在三天前,苏州工厂的良品率还卡在78%,是梁永丰带着工人三天不眠不休,才在发布会前冲到91%。酒会环节,来自硅谷的工程师们和苏州工厂代表鸡同鸭讲地比划着,反倒碰撞出不少火花。永仁中国区总裁李文涛凑过来低语:“苏总,刚才信息产业部的领导问,能不能把模块化技术写入行业白皮书?”“可以,但有条件。”苏宁抿了口香槟,杯中的气泡映着他深邃的眼睛,“明年工信部的手机入网检测,要加入我们的二十项标准。”“明白。”他望向窗外。黄浦江对岸,东方明珠塔正变换着灯光颜色。这座城市的夜空曾经只有轮船的灯火,如今却被无数电子屏幕照亮。某种程度来说,永仁正在做的,就是给中国制造装上自主发光的芯片。宴会结束时,服务员递给苏宁一个信封。拆开后是张泛黄的图纸……1978年上海无线电十八厂的“彩电技术攻关计划”,边缘处有行褪色的钢笔字:“总有一天,我们的技术也会出口到美国。”图纸背面,李市长遒劲的笔迹写着:“闪电已至,静待惊雷。”……洛杉矶永仁总部顶楼,艾米丽·陈对着满墙的销售报表吹了声口哨。闪电s1上市首月,北美销量突破十万部,其中华人社区占37%。更惊人的是,通过模块化设计,配件损耗率降低了60%,维修成本直降45%。“亲爱的,你创造了奇迹。”她转着办公椅,高跟鞋尖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知道《商业周刊》叫你什么吗?‘东方来的拆解者’。”此时,地球另一端的苏州工厂里,梁永丰正指着新投产的s2生产线手舞足蹈,背后“永仁标准示范单位”的铜牌闪闪发光。这个曾经濒临破产的国企厂长,如今带领着全中国最先进的手机电路板生产线。苏宁从办公室保险柜取出个钛合金盒子。盒子里是九部不同年代的手机,从摩托罗拉“大哥大”到最新的闪电s1,排成进化树般的阵列。“不是奇迹。”他轻轻合上盖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把美国的技术、中国的制造、加上永仁的渠道,像电路板一样焊接在一起。”“苏宁,我现在更加确信,哪怕你没有继承五福帮,一样可以获得成功。”窗外,太平洋上空星光璀璨。那些光芒抵达地球时,有的已经跋涉了数百年。就像某些商业理念,需要等待最适合的土壤。……美国洛杉矶,永仁集团总部大楼38层的会议室里,十余名西装革履的投行高管正襟危坐。“苏总,高盛愿意承销永仁下季度发行的可转债,估值可以给到200亿美元。”高盛亚洲区总裁詹姆斯·威尔逊操着带有牛津腔的英语,手指轻叩桌面,“这个数字比摩根士丹利高出15%。”苏宁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部工程样机……即将发布的闪电s2。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立领衬衫,没打领带,在一群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中间显得格外随意。“200亿?”苏宁轻笑一声,将手机滑向桌子另一端,“上周闪电s1在印度单日预售破20万台,这个数字是不是该更新了?”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尴尬的咳嗽。美林证券的周总监急忙翻开文件夹:“我们最新模型显示,考虑东南亚市场爆发,永仁估值确实应该上调至……”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财务总监快步走到苏宁身边,俯身耳语几句。苏宁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平静:“抱歉各位,临时有个会议。林总会继续和大家探讨。”五分钟后,苏宁出现在地下车库的奔驰豪车里。车窗升起后,林世民立刻递过平板电脑:“苏总,刚收到消息,秃鹫基金开始建仓我们的股票。”屏幕上显示着卡尔森资本的交易记录,这家以做空中概股闻名的华尔街基金,过去三天悄悄买入了永仁2.3%的流通股。“马修·卡尔森……”苏宁指尖划过那个熟悉的名字,“98年做空韩国半导体就是他主导的。”他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联系一下《华尔街日报》的凯特琳,我要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车子驶过青马大桥时,苏宁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苏州工厂的梁永丰声音沙哑:“苏总,摩托罗拉的人今天来厂里了,说要‘参观学习’,带着深圳市政府的介绍信……”“让他们看。”苏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s2的生产线全部封闭,只开放去年淘汰的A区车间。”“明白。”挂断电话,苏宁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星链计划可行性分析》。文档最后修改时间是凌晨3:27,页眉标注着“绝密”字样。……深圳电子展首日,永仁展台前人潮涌动。与其他展台不同,这里没有热辣的模特表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透明实验室……工程师们正在现场演示闪电s2的模块更换过程。“主板损坏只需更换这个拇指大的模块,维修成本从800元降至80元。”工程师向围观者解释着,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人群中,几个穿摩托罗拉工装的外籍人士正用微型摄像机全程记录。展台后方vip区,苏宁正与工信部官员低声交谈。他今天穿了件改良版中山装,左胸别着永仁的闪电徽章,在众多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中格外醒目。“苏总,你们的标准确实领先行业。”王司长抿了口茶,“但强制推行恐怕会触动某些利益集团……”“王司长,”苏宁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德国t05v的检测报告,采用永仁标准的配件,使用寿命提升2.7倍。”他停顿片刻,“如果全行业采用,每年能为中国消费者节省至少60亿维修费用。”王司长翻看报告时,市场总监艾米丽匆忙走来,在苏宁耳边低语:“BBC刚发布报道,称闪电s1在低温环境下信号衰减问题比竞品严重35%。”苏宁面不改色,继续与王司长谈笑风生。直到将官员送走,他才快步走向休息室,路上对艾米丽下达指令:“立刻启动B计划,联系中科院电磁实验室,准备联合新闻发布会。”休息室里,梁永丰正对着手机怒吼:“……我不管什么国际标准!我们的产品通过了工信部检测就是合格!”见苏宁进来,他匆忙挂断,“苏总,三家供应商刚刚通知要重新谈判价格,说有人开价高30%挖他们。”苏宁从冰桶取出香槟,缓缓倒入水晶杯。气泡升腾中,他忽然笑了:“梁厂长,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吗?”“我说……账上只剩八百万。”梁永丰挠挠头。“不!是你说‘质量就是企业的脊梁骨’。”苏宁递过酒杯,“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弯腰,你说该怎么办?”梁永丰一仰脖喝干香槟,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苏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今晚就飞苏州,亲自盯s2的品控!”“好!苏州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香港半岛酒店28层的海景套房里,马修·卡尔森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维多利亚港。这位秃鹫基金的掌舵人今年45岁,灰白的鬓角与锐利的蓝眼睛构成鲜明对比,像只蓄势待发的雪豹。“卡尔森先生,苏总到了。”助理轻声通报。苏宁独自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个檀木盒子。他今天罕见地穿了套定制西装,但没系领带,领口敞开着,显得随性而不失气场。“马修,好久不见。”苏宁用英语问候,将木盒放在茶几上,“98年汉城一别,有七年了吧?”卡尔森转身,脸上浮现职业化的微笑:“苏,你当年预测韩国半导体业会崛起,我还不信。”他走向酒柜,“现在你的永仁,比三星更让我感兴趣。”“直说吧!马修。”苏宁放下酒杯,“你建仓永仁,是要合作还是要狩猎?”卡尔森大笑,从公文包取出份文件:“只是想分享些……有趣的发现。”文件封面印着《永仁技术壁垒分析》,内页详细列出了闪电手机所有核心供应商名单,甚至标注了每家工厂的产能利用率。苏宁翻阅文件,目光在某页微微停留……那里记录着梁永丰上个月秘密拜访西安某军工研究所的行程。“很全面的调查。”苏宁合上文件,“不过漏了一点。”他打开带来的檀木盒,取出一块奇特的电路板,“这是我们下季度要发布的星链手机原型,可以直接连接低轨卫星。也就是大家印象里的卫星电话。”卡尔森的蓝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苏,你知道美国政府对这类技术的出口管制……”“所以才在香港见面。”苏宁微笑,“卡尔森资本持有三家卫星公司的股份,不是吗?”“……”“怎么样?愿不愿意合作?”“好吧!你这个家伙真的是太精明了。”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华灯初上,游轮驶过泛起粼粼波光。两个商业巨头在沉默中对视,像极了棋盘上对峙的对手。……京城中关村,永仁研究院京城分院的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十二名核心工程师已经连续工作了36小时,桌上散落着能量饮料罐和吃了一半的盒饭。苏宁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草图。“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信号强度,”他用马克笔圈住白板上的某个节点,“而是天线阵列的相位同步。”首席科学家张毅猛地站起来,差点碰翻咖啡杯:“苏总,如果改用全新的技术,成本会增加200元每台!”“那就增加。”苏宁斩钉截铁,“但只限而且限制在国际高价定制款,内地和第三世界市场继续用现有方案,把差价补贴到售价上。”“是!苏总。”会议室门被推开,艾米丽拿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入:“苏总,股价又跌了5%,做空仓位达到流通股的12%。”苏宁看都没看屏幕,反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与中科院的合作发布会安排好了吗?”“明天上午十点,大会堂的京城厅。”艾米丽顿了顿,“但王院士要求先看演示样机……”苏宁从公文包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部造型奇特的手机,背部镶嵌着微型相控阵天线:“告诉王院士,这是全球首款民用卫星通信手机,永仁愿意将部分专利共享给国家实验室。”在场工程师都瞪大了眼睛。这个秘密项目连大多数高管都不知情,此刻却要公开?仿佛看穿众人心思,苏宁轻抚手机外壳:“技术领先不是靠藏着掖着。”他指向窗外中关村大街上的巨幅广告牌……那里挂着某国际品牌的5g宣传画,“我们要让中国标准,成为世界标准。”就在此时,梁永丰的视频电话接入会议室大屏幕。背景是灯火通明的苏州工厂,他满脸兴奋:“苏总!新天线通过了-40c测试!性能比摩托罗拉最新机型还高20%!”苏宁望向窗外,京城夜空中的星星被城市灯火掩盖,但他知道,那里有永仁即将触及的未来。如今的永仁集团已经是形成势不可挡之威,华尔街那帮金融饕鬄从未被苏宁放在心上。…… 第十九章 内部整改 洛杉矶永仁大厦顶层会议室,凌晨两点十五分。落地窗外,天使之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二十三位永仁全球高管和主要股东正襟危坐,没人敢碰面前冒着热气的武夷山大红袍……这是苏宁特意让人准备的,据说产自福建某处只有他知道的悬崖峭壁。当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无声开启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苏宁最后一个入场,黑色手工定制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今天穿了件立领中山装,左胸别着永仁闪电徽章,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这身装扮让在场几位华裔股东和高管瞳孔骤缩……因为他们认得,这是永仁前身洛杉矶五福帮帮主的标配。“各位知道为什么选在凌晨开会吗?”苏宁落座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他没等回答,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降下显示出三组数据柱状图。“永仁真实产业分布。”激光笔红点在“中国17%”的柱子上画了个圈,“而你们在媒体上表现得像是已经垄断了90%市场。”红点移向旁边“东南亚23%”的柱子,“特别是这里,我们连前三都排不进。”财务总监林世民适时递上一份文件。苏宁随手翻开:“过去三个月,因为各位的‘豪言壮语’,我们收到11个国家反垄断调查,股价波动损失37亿美元。”他顿了顿,“更妙的是,韩国人因此加速了oLed研发,提前半年突破了我们卡脖子的技术。”会议室里,负责韩国市场的总裁崔秉宪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投影仪又切换出一组新闻截图。那位金发碧眼的Coo汤姆·威尔逊看到自己在《华尔街日报》的言论被放大显示,喉结已经是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中国工人更适合重复劳动?”此时的苏宁念出标题。负责欧洲业务的施密特连忙就是想要辩解,“苏总,媒体总是断章取义...”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银色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轻轻放在会议桌上。金属与实木碰撞的声响让所有人脊椎发凉。“1989年冬天,圣彼得堡。”苏宁用食指缓缓转动弹巢,“有个德国军火商也说过类似的话。”咔嗒一声,弹巢归位,“后来他的尸体在涅瓦河里泡了三个月。”负责欧洲业务的施密特刚想辩解,苏宁突然拍桌。茶杯里的水溅在财务报表上,晕开一片血红般的茶渍。苏宁冷笑,“你们在媒体上夸夸其谈时,好像永仁已经统治了全球消费电子市场?”他点开一段视频,显示某高管在CnBC扬言“三年内挤垮三星”的狂妄言论。一旁的财务总监林世民适时补充说道:“正是这段采访,导致韩国公平贸易委员会对我们发起反垄断调查,损失了至少……”“其实钱还是小事!”他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在地毯上划出沉闷的摩擦声,“关键是你们忘了永仁是谁在掌舵!”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90年代东南亚华商被清算的照片集锦。“林绍良的丁香烟帝国,市值曾经是永仁的三倍。”苏宁每说一个名字就切换一张惨淡的照片,“谢建隆的汽车王国,掌握着整个爪哇岛的销售网络。”最后定格在一座荒草丛生的祖坟上,“现在呢?连扫墓都要偷偷摸摸。”会议室温度仿佛骤降。那位亚太总裁詹姆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啪嗒掉在波斯地毯上。苏宁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在东方做生意,要记住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第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第二,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第三,”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现在埋下的祸根,十年后能要你全家的命。”投影幕布突然切换成一份详细名单。当高管们看清内容后,好几张面孔瞬间失去血色……上面不仅精确标注着他们的家庭住址、子女学校,甚至连情妇的公寓门牌号都一清二楚。更可怕的是,每个人名下隐藏的离岸公司和秘密账户也被悉数列出。“别紧张。”苏宁突然笑起来,给自己斟了杯茶,“只是提醒各位,既然选择跟着永仁发财,”他吹开茶沫,“就别自作聪明地埋雷。”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起那个传闻……五福帮清理门户时,会先给目标寄一张全家福照片,背面用红笔圈出所有家庭成员。“从今天起,所有媒体发言必须通过总部审核。”苏宁抿了口茶,“再有人管不住嘴……”他看向汤姆,“比如用巴哈马空壳公司持有迈阿密游艇这种小把戏。印度人询问他们能不能成为世界第一,那我们就要说他们是唯一具有第一潜质的国家。”汤姆·威尔逊的蓝眼睛不由得瞬间放大,手中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散会。”苏宁起身走向门口,突然回头,“对了!下周我要去黑龙江看大豆基地,谁想体验零下三十度的北国风光?”当会议室门关上后,好几位高管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椅子上。林世民慢条斯理地收拾文件,轻声道:“其实董事长的意思就是当心祸从口出!毕竟永仁集团可是属于大家的。”“……”三天后,《金融时报》刊登了永仁集团的整版声明,不仅撤回此前所有争议言论,还附上了某高管亲笔签名的道歉信。同日,永仁宣布向东南亚教育基金捐赠5000万美元,并邀请记者参观其苏州工厂的“工人创新实验室”……那里正在演示中国工人如何用自主研发的机械臂完成精密组装。洛杉矶山顶别墅的密室里,苏宁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支左轮手枪。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如同匍匐在脚下的星河。“董事长,查清楚了。”林世民递过平板,屏幕上显示汤姆与卡尔森资本副总裁在高尔夫更衣室的密谈视频,“马修开价两千万美元买永仁的供应商名单。”苏宁轻笑着转开弹巢,退出六颗子弹:“联系开曼群岛的‘深蓝资本’,明天开始做空卡尔森持仓最重的三支股票。”他将子弹一颗颗排在窗台上,“特别是那家以色列网络安全公司,他们的ipo资料我们有全套副本。”“詹姆斯已经送去西伯利亚了。”林世民翻看备忘录,“不过他今早发邮件问是否需要带猎熊装备。”苏宁走向书房深处的油画,掀开后露出保险箱。转动密码时,他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保险箱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苏宁站在圣彼得堡码头,身后七个裹尸袋整齐排列。照片背面除了俄文“生意就是生意”,还有一行小字:“涅瓦河冰层厚度2.4米”。他点燃照片一角,火光照亮墙上悬挂的中国地图……黑龙江区域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大豆”“玉米”和“稀土”。“通知黑龙江方面,我要见真正的种粮大户。”火焰吞噬了最后一片相纸,“特别是那些被孟山都坑过的。”林世民点头记录,突然听到“咔嗒”一声——苏宁将一颗子弹立在了窗台上。“这颗留给马修。”苏宁望着远处卡尔森资本大楼的轮廓,“他很快就会明白,在东方,”翡翠戒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芒,“沉默比黄金更珍贵。”窗外,一架红眼航班正掠过天际。机舱里,那位被贬去西伯利亚的亚太总裁后悔的想要撞墙。而在三万英尺下的城市灯火中,永仁帝国的航向正悄然转向更基础、更隐秘的航道……就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汹涌。……洛杉矶,永仁集团中心顶层数据室。三面弧形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流,苏宁站在中央,看着最新运营报表……经过三个月的内部整肃,集团运营效率提升37%,供应链成本下降15%。最让他满意的是媒体曝光量曲线,已经从高峰骤降82%,回归到行业平均水平。“董事长,这是刚送到的。”林世民递过一个烫金信封,火漆印章上刻着“time”字样,“《时代》周刊再次请求专访,他们保证封面只用侧影。”苏宁看都没看就摆摆手:“告诉他们我出差了。”他点了点屏幕上突然跳红的东南亚区域,“印尼的镍矿怎么回事?”“环保组织在抗议。”林世民调出监控画面,显示示威者举着“永仁掠夺资源”的标语,“领头的是个瑞典女孩,背后有‘地球正义’组织的资金支持。”苏宁轻笑一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查查这个组织最近三年的金主。”他走向落地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游轮正鸣笛启航,“特别是和三大矿业集团有关系的。”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林世民接听后脸色微变:“董事长,美国商会发来邀请,希望您参加下周的‘全球科技伦理峰会’,同场的还有……”“那个鼓吹‘科技制裁’的参议员?”苏宁头也不回地问,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是的!而且刚收到消息,‘数字人权联盟’已经把我们的闪电手机列入‘压迫性技术’黑名单。”苏宁终于转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给美国商会回信,就说我当天约了nAsA谈卫星频段合作。”他走回桌前,从雪茄盒取出一支古巴cohiba,“至于那个人权联盟……我记得他们在新加坡有个数据中心?”“是的!租用的是卡尔森资本旗下的物业。”林世民迅速调出资料,“合约下个月到期。”“让我们新加坡分公司以三倍报价抢下来。”苏宁剪开雪茄头,“改成区块链矿场。”蓝灰色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做生意,就要用商业的手段。”“明白。”纽约,曼哈顿中城某私人俱乐部。苏宁坐在壁炉旁的阴影里,手中威士忌酒杯的冰块轻轻碰撞。他对面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言人戴维·k,这位银发老人正用古董拆信刀划开一盒哈瓦那雪茄。“苏,你现在可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红人。”戴维递过雪茄,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火光中闪烁,“白宫昨晚的闭门会议上,有人提议给你发‘总统自由勋章’。”“然后呢?”苏宁没有接雪茄,而是掏出自己的金属烟盒,“条件是永仁要加入对华技术封锁?”“哈哈哈……”戴维大笑,笑声却被突然炸裂的柴火声打断。壁炉里,一段橡木迸出耀眼的火星。“苏,看来你比传闻中更敏锐。”老人突然压低声音,“但有些人……没那么好拒绝。‘新世纪联盟’已经把你列入观察名单。”苏宁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横跨欧美政商界的影子组织,以“维护西方价值”为名,实际操控着多项国际制裁。他轻轻放下酒杯,玻璃与桃花心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戴维,还记得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你在洛杉矶给我的建议吗?”苏宁突然转换话题,“你说过‘商业的归商业’。”“时局变了,苏。”戴维叹了口气,“现在连瑞士银行都开始选边站。”苏宁从内袋取出钢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三个相交的圆环:“永仁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去年可是为华尔街创造了28亿美元佣金。”他推过餐巾纸,“明年我们准备发行150亿规模的科技债券。”老人的蓝眼睛在火光中亮了起来,他拿起餐巾纸仔细端详:“摩根大通会很感兴趣。”“前提是……”苏宁终于点燃那支雪茄,烟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我能专心做生意。”“当然!如你所愿!其实我也是很讨厌那帮低能儿。”当夜,苏宁的私人飞机悄然离开纽约。飞行途中,林世民汇报最新消息:“‘新世纪联盟’官网更新了荣誉会员名单,新增了戴维·k的名字。”苏宁看着笔记本电脑上闪烁的航线图,嘴角微微上扬:“给印尼那个环保组织捐500万美元,注明‘用于镍矿开采污染治理研究’。”“是!我这就安排。”……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秘密会议室。马修·卡尔森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苏,你玩得太过火了。”照片上是苏宁与沙特石油部长的密会场景,“国会山那群老头子最恨的就是有人绕过他们谈能源交易。”“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洽谈。”苏宁纹丝不动,面前的红茶冒着袅袅热气,“永仁准备在红海建海底光缆,需要沙特的地缘政治保障。”卡尔森冷笑,从公文包取出份文件:“那这个呢?永仁通过空壳公司向伊朗出售‘民用’级离心机控制系统?”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苏宁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银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叮”声。“马修,当初你在迪拜睡的那个未成年舞娘……”苏宁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聊天气,“她父亲最近刑满出狱了。”他从钱夹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据说很思念女儿的样子”卡尔森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照片上的中东男子正站在纽约中央公园,背景里隐约可见卡尔森在第五大道的公寓。“卡尔森,生意就是生意。”苏宁站起身整理袖口,“而且永仁的底线很简单——”他俯身在卡尔森耳边轻声道,“别碰我们的供应链。”三小时后,永仁集团突然宣布以45亿美元收购瑞典某环保技术公司。同日,印尼环保组织意外获得一批先进的水质检测设备,捐赠方显示为“北欧自然之友”。而在苏黎世某银行的保险柜里,一份标记着“星链计划-终极版”的文件被悄然更换了密码。新密码是翡翠戒指上刻着的六位数字——那恰好是苏宁在1987偷渡来阿美莉卡的日期。其实这个世界真的是非常的复杂,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想要彻底摆脱那些苍蝇的骚扰很困难。不过苏宁现在也没有太把他们放在心上,反正自己总能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 第二十章 我兄弟是州长 哈萨克斯坦,阿克纠宾州荒漠。1999年8月的烈日炙烤着戈壁滩,三辆丰田陆地巡洋舰扬起漫天黄沙。苏宁坐在第二辆车里,手指轻敲膝盖,节奏与车载电台播放的《黑色星期天》诡异同步。“苏总,前面就是k7区块。”副驾驶的地质学家王耀华回头道,镜片上反射着荒芜的地平线,“法国人去年撤资时说这里‘比撒哈拉还干燥’。”车队在一处生锈的钻井平台前停下。苏宁戴上墨镜走出车门,热浪瞬间包裹全身。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土,任其在指缝间流淌……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砂砾中,或许就藏着未来二十年的能源霸权。“签吧。”苏宁对身后的律师点头,“按原价再加5%的‘咨询费’给那位能源部长的小姨子。”“明白!”接着他又是踢了踢半埋在地下的钻头,“另外,让休斯顿的团队下个月悄悄进来,用我们自己的地震波仪重新勘探。”“是!苏总。”当晚,阿克纠宾州唯一的“三星级”酒店里,苏宁独自审阅合同。窗外突然传来骚动,当地警察正在驱散一群举着“反对出卖资源”标语的抗议者。他拉上窗帘,从行李箱夹层取出卫星电话。“伊万,巴黎那边谈妥了吗?”电话接通后,苏宁直接用俄语问道。“法马通公司同意技术转让,但核岛设计图要价翻倍了。”电话那头是永仁欧洲总裁伊万,前克格勃少校,“他们要求用非洲的铀矿合约做抵押。”苏宁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掩盖通话声:“答应他们,但必须拿到epr的所有冷却系统图纸。”他停顿片刻,“特别是那个叫‘蝴蝶阀’的部件设计。”挂断电话,苏宁看着窗外的小丑露出了冷笑。……纽约,华尔街40号。1999年9月的一个雨天,永仁金融的蓝底闪电旗悄然升起在这栋新古典主义建筑的门楣。三周前,这里还挂着“道森兄弟券商”的铜牌……这家成立于1921年的老牌投行,在俄罗斯债券危机中损失了90%资本。“苏先生,seC最后一份文件需要签字。”年轻的女律师递上文件夹。她胸前的id卡显示来自“苏利文&克伦威尔”——华尔街最顶级的律所。苏宁扫了眼文件,在第七页的空白处签下花体签名。这个签名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字母“g”的弧度恰好构成一个微妙的数学符号,代表着开曼群岛某账户的激活密码。“恭喜,永仁证券现在可以交易所有美国国债了。”女律师微笑道,丝毫没注意窗外闪过的相机闪光灯。“不错!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苏先生,如果有其他的需求,我也是可以满足的。”“比如?”“比如让你享受冰火两重天。”“哈哈,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上门女婿吗?我老婆艾米丽一定会把我杀了的,别忘了她可是唐人街黑老大的女儿。”“……”当天下午,《华尔街日报》角落刊登了则简讯:“华人背景资本收购道森兄”。而在量子基金的内部晨会上,索罗斯指着这则消息对分析师们说:“盯紧这家公司,他们的外汇对冲策略像极了90年代初的‘港岛套利帮’。”“Boss,永仁集团的老板苏宁并不简单,九七年前后的经济危机,躲在我们后面盈利的就是他。”“噢?原来是这个家伙!能从我嘴里抢肉吃的可不多。”“要不要出手教训一下对方?”“不要!能进入华尔街的都不简单,还是先盯紧就行了。”“是!Boss。”事实上,永仁金融的交易室里,三十名来自上海、香港和新加坡的交易员已经开始运作。他们采用苏宁设计的“三明治策略”……利用亚洲与欧美市场的时差,在东京开盘时买入日经指数期货,同时在伦敦市场卖出等量合约,等到纽约开盘再平仓。这种看似简单的操作,因为永仁在三大交易所都拥有做市商资格,每月能稳定产生8000万美元收益。“苏总,卡尔森资本在打听我们的原油期货持仓。”深夜,交易主管麦克·陈敲开苏宁的套房,“他们似乎注意到我们在囤积2000年12月的看涨期权。”苏宁正在泡功夫茶,紫砂壶嘴冒出袅袅蒸汽。“狗日的卡尔森!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主要是我们在九七经济危机赚得太多,很多都是卡尔森资本身上的肥肉。”“放点烟雾弹。”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把我们在哈萨克斯坦的‘失败勘探报告’泄露给《石油情报周刊》。”“是!苏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次日,原油期货应声下跌3.2%。而永仁的交易系统默默吃进了更多低价合约……这些合约将在三个月后,当k7区块发现“意外”大油田的消息公布时,暴涨470%。……非洲,刚果(金)科尔韦齐。1999年11月的雨季,永仁矿产的直升机降落在临时搭建的停机坪上。苏宁踏出舱门,立刻被十余名持枪警卫围住……这些人的制服没有任何标识,但臂章下隐约可见前刚果特种部队的徽章痕迹。“钴矿样品在这里,苏先生。”矿区负责人雅克递过一块泛着蓝光的矿石,法语口音里带着比利时腔,“纯度比预估高17%,但开采区有……武装纠纷。”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雅克甚至没眨一下眼。苏宁摩挲着矿石,想起昨天在总统府签订的“基础设施建设协议”……永仁承诺修建300公里公路和5所医院,换来的是这座全球最大钴矿20年的独家采购权。“给‘将军’的瑞士账户再转200万。”苏宁把矿石交给助手,“告诉他,我要矿区半径50公里内没有枪声。”他指向远处山脊隐约可见的武装分子,“至于那些人,给他们提供工作和……更好的武器。”当晚,在由集装箱改装的临时办公室里,苏宁接见了中科院来的材料学家团队。“苏总,这是用刚果钴做的电池样品。”首席科学家李卫国打开保险箱,“能量密度比日本产品高23%。”苏宁将电池样品举到灯下观察,金属外壳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这小小的圆柱体,将是未来闪电手机抗衡摩托罗拉的杀手锏。他转向地图墙,用红笔圈出非洲中部几个国家:“明年我们要拿下这些地区的采矿权,用‘农业灌溉项目’的名义。”突然,卫星电话响起。接听后,苏宁的表情罕见地出现波动:“法国人反悔了?”他示意所有人离开,然后从行李箱暗格取出密码本,“启动‘向日葵计划’,把图纸分拆成300个技术模块,经香港转新加坡再运回苏州。”挂断电话,苏宁翻开笔记本,在“核能”条目下画了三个惊叹号。窗外,非洲的暴雨倾盆而下,雨声掩盖了保险箱里卫星电话的又一次震动……那是哈萨克斯坦勘探队发来的密电:“k7区块初步测算,储量超8亿桶。”……1999年,刚果(金)的雨季,泥泞的红土路上,一辆装甲越野车碾过水坑,溅起的泥浆泼在路边持枪的民兵身上。车内,苏宁透过防弹玻璃望着窗外破败的村庄,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追逐着车队,伸手讨要食物。“苏总,前面就是矿区。”坐在副驾驶的雅克·勒克莱尔回头说道。这个前法国外籍兵团军官现在是永仁非洲区的安全顾问,“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苏宁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车窗。车队停下,他推门下车,皮鞋踩进泥泞里,立刻有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围上来,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枪和钱。”雅克低声提醒。苏宁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站在最前面的民兵头目……一个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汉。照片上是这位“将军”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余额。“五百万美元,打到你的账户。”苏宁用英语说道,语气平静,“但矿区周围五十公里内,我不希望听到枪声。”民兵头目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华人大佬,就是爽快!”起初,苏宁在非洲的生意依赖中情局的“灰色渠道”。在卢旺达、安哥拉、刚果,美国人的情报网络和军事承包商能提供保护,但代价高昂,而且……“抱歉!苏先生,刚果东部的矿区太危险,我们的人不接。”中情局驻内罗毕的联络官耸耸肩,“除非你能说服五角大楼派一支特种部队。”苏宁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知道,美国人只关心自己的利益,非洲的混乱对他们而言只是生意的一部分,而不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当晚,他在内罗毕的酒店套房里召集了几名核心高管。“中情局靠不住。”苏宁放下酒杯,“我们自己组建安保公司。”三个月后,永仁安全服务公司(yongren security solutions, yss)正式成立,总部注册在开曼群岛,训练基地设在津巴布韦的废弃军营。yss的招募标准极其严格:英国sAs、美国海豹突击队、法国外籍兵团的退役士兵优先。俄罗斯阿尔法特种部队、以色列摩萨德特工,只要背景干净,照单全收。非洲本地军阀的精锐老兵,只要肯签保密协议,高薪聘用。第一批雇佣兵里,有前南非特种部队的狙击手、车臣战争的老兵,甚至还有几个从黑水公司跳槽过来的美国承包商。“记住!我们不是来打仗的。”苏宁在第一次全员会议上说道,“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是!先生。”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非洲,生意就是战争。2000年初,刚果(金)东部,永仁的钴矿开采权刚刚签下,当地叛军就发动了袭击。“他们背后是欧洲矿业集团。”雅克在卫星电话里汇报,“法国人和比利时人不想让中国人拿走钴矿。”苏宁坐在香港的办公室里,看着实时传回的战场画面……yss的雇佣兵依托矿区围墙,用精准的火力压制叛军的冲锋。“让‘秃鹫’小队动手。”苏宁下令。“秃鹫”是yss的王牌,由前俄罗斯特种兵和车臣狙击手组成,擅长夜间渗透和定点清除。第二天,叛军首领被发现死在自己的营地里,子弹从眉心穿过。果然,随着叛军首领的消失,欧洲矿业集团的谈判代表很快打来电话:“苏先生,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2000年春,永仁在非洲的布局已经成型:刚果(金)的钴矿——全球70%的钴储量,掌控在yss的枪口下。安哥拉的石油区块——通过当地军阀的关系,绕开西方石油巨头的垄断。津巴布韦的钻石矿——用粮食和药品换开采权,比美元更管用。而yss的雇佣兵,已经从最初的200人扩张到2000人,装备比某些国家的正规军还精良。“在非洲,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苏宁对高管们说道,“但记住——枪可以买忠诚,但钱才能维持忠诚。”……2000年夏,墨西哥湾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泽。一艘名为“金色地平线”的豪华邮轮缓缓航行,甲板上,侍者们端着香槟穿梭于西装革履的宾客之间。这是永仁集团名义上举办的“国际能源论坛”,但实际上,船上只有两位真正的客人……得克萨斯州州长乔治·w·布什,和他的首席政治顾问卡尔·罗夫。苏宁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轻轻碰撞。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石油钻井平台,嘴角微微扬起。“苏先生,你这艘船比白宫还舒服。”布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牛仔靴在柚木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州长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度假。”苏宁微笑,递过一份文件夹,“对了!这是永仁在得州的投资计划,我们准备在休斯顿建一座新的炼油厂。”布什翻开文件,目光在某个数字上停留了几秒……5%的干股,受益人:布什家族信托基金。他合上文件,笑容更深:“苏,你总是这么……周到。”晚宴在邮轮的主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下,侍者端上得州牛排和法国红酒。卡尔·罗夫抿了口酒,压低声音:“苏先生,听说你在非洲的安保公司……发展得不错?”“只是做些小生意。”苏宁切着盘中的牛排,刀锋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毕竟,非洲的规则……不太一样。”布什大笑:“规则?在得州,我们也有自己的规则。”“比如?”“石油、枪支、选票。”布什举起酒杯,“而聪明人,知道怎么让这三样东西……互相帮忙。”苏宁与他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二十一章 友谊地久天长 2000年11月7日,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县。夜幕低垂,选举站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眼。计票工作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工作人员的眼睛布满血丝,咖啡杯堆满了垃圾桶。外面的停车场挤满了各大媒体的卫星转播车,记者们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这个可能决定下届美国总统的摇摆州。“又一张‘蝴蝶选票’,”计票员玛丽安·威尔逊举起一张穿孔位置模糊的选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今晚第387张有问题的选票了。”她的同事杰克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穿孔位置偏右,按照规则应该算作废票。”“但你看这个微弱的痕迹,”玛丽安指着选票上几乎不可见的压痕,“选民明显是想选第二列的戈尔,却打在了第三列的布坎南上。”杰克耸耸肩:“规矩就是规矩,模糊穿孔的票算无效。再说,谁知道选民真正想选谁?”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三个街区外的永仁集团临时办公室里,林世民正盯着实时传回的计票数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德克萨斯州的号码。“老板,‘蝴蝶效应’正在按计划发挥作用,”林世民用暗语汇报道,“棕榈滩县的废票率已经比预期高出2.3个百分点。”电话那头,苏宁站在德克萨斯州州长官邸外的阴影中,望着灯火通明的建筑,轻声回应:“很好,让‘教育团队’继续在老年社区活动,确保他们理解如何‘正确’投票。”挂断电话,苏宁看了看腕表——午夜十二点十七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走向官邸的侧门。两名特勤局特工早已得到指示,默默为他打开了门。……德克萨斯州州长官邸内,乔治·沃克·布什正焦躁地在书房踱步。电视上Cnn的直播显示,佛罗里达州的计票结果胶着,他和戈尔的得票差距不到1000票。他的首席战略顾问卡尔·罗夫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一切。“卡尔,我们可能真的会输掉佛罗里达,”布什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如果失去佛州的25张选举人票……”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管家恭敬地推开门:“州长先生,您有一位访客。”“噢?”苏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领带夹……那是永仁集团高层特有的标志。“抱歉!深夜打扰,我的州长先生,”苏宁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想您可能需要一些……外部建议。”布什皱起眉头,看向卡尔·罗夫,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苏先生,”布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猜你不是来讨论德克萨斯州的石油价格的。”苏宁优雅地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州长先生。根据我的团队分析,目前佛州还有三个关键县未完成计票,其中棕榈滩县的情况最为……有趣。”他滑动屏幕,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棕榈滩县使用的‘蝴蝶选票’设计存在明显缺陷,根据我们的模型预测,这将导致大约2000-3000张本该投给戈尔的选票被误计为废票或投给改革党的布坎南。”卡尔·罗夫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误差范围正好覆盖目前的票数差距。”“巧合,不是吗?”苏宁轻声说,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更巧合的是,棕榈滩县有全佛州最大的华裔老年社区,他们对英语选票的理解……存在一定困难。”布什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苏?”苏宁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直视布什的眼睛:“我想说的是,永仁集团在佛州华裔社区有着广泛的人脉网络。过去三个月,我们的‘选民教育团队’一直在帮助这些老人理解如何‘正确’填写选票。当然,是完全合法的方式。”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布什和卡尔·罗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帮助’需要什么回报?”布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苏宁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友谊,州长先生,仅仅是友谊。当然,如果未来永仁集团在某些国际商业项目上需要……政策便利时,希望您能记得今晚的谈话。”卡尔·罗夫突然笑了:“苏先生,我听说永仁安保在非洲的矿产保护业务非常……活跃。““我们只是提供专业的安全服务,”苏宁温和地回应,“正如我们愿意为美国的民主进程提供专业建议一样。”布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佛罗里达州的命运,或许还有整个总统大选的结果,就取决于接下来几分钟的谈话。“告诉我具体细节,”布什最终说道,转过身面对苏宁,“我需要知道每一步操作,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苏宁从内袋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我们的完整方案,包括法律团队准备的每一个预案。佛州州务卿哈里斯女士与我们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当布什翻阅文件时,苏宁补充道:“另外,您可能想知道,通过‘亚裔商业联盟’的渠道,永仁已经为您的竞选注入了500万美元。这笔资金被分散在87个不同的捐款账户中,全部符合联邦选举委员会的规定。”卡尔·罗夫吹了声口哨:“干净利落。”凌晨三点,当苏宁悄然离开州长官邸时,佛罗里达州的计票形势已经开始微妙变化。棕榈滩县的选举委员会突然宣布重新检查所有“问题选票”,而迈阿密-戴德县的计票工作则因“机器故障”暂停。……2001年1月20日,华盛顿特区。白宫东厅的私人晚宴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在香槟杯上跳跃。刚刚宣誓就职的美国总统乔治·沃克·布什举杯向满屋的权贵致意,目光却不时扫向角落里的那个亚洲面孔。苏宁站在一幅华盛顿肖像画下,与周围西装革履的政客不同,他选择了一件没有领带的黑色西装,只在胸口别了一枚银色闪电徽章。这枚看似简单的装饰,实则是永仁集团核心成员的标志……闪电代表速度与力量,银色则象征其在灰色地带的游走能力。“苏先生。”苏宁转身,看到总统首席政治顾问卡尔·罗夫向他走来,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罗夫先生,”苏宁接过酒杯,轻轻碰杯,“祝贺你们取得了……历史性胜利。”罗夫啜饮一口酒,压低声音:“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胜利者……往往需要聪明的朋友。”“我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苏宁的目光扫过房间,注意到副总统切尼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正在密切交谈,不时向他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总统希望稍后能在西翼与你单独会面,”罗夫的声音几不可闻,“有些‘老朋友’想认识你。”苏宁微微颔首:“荣幸之至。”晚宴结束后,十几位核心人物被引导至白宫西翼的一间隐蔽会议室。房间没有窗户,厚重的实木门一关上,外界的喧嚣便完全隔绝。布什已经脱掉了正式的西装外套,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看到苏宁进来,他热情地招手:“苏!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房间里的其他人……分别是副总统切尼、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国家安全顾问赖斯,以及几位军工复合体的巨头——纷纷投来评估的目光。“这位是苏宁,永仁集团的创始人,”布什拍着苏宁的肩膀,语气轻松,“他在亚洲和非洲的生意……做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切尼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眯起眼睛:“我听说过永仁安保。在安哥拉的钻石矿冲突中,你们的‘安全顾问’表现得相当……专业。”“我们只是提供客户所需的服务,”苏宁微笑回应,“有时候,商业利益需要……特殊保护。”拉姆斯菲尔德轻笑一声:“特殊到连黑水公司和瓦格纳都要避让三分?”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布什适时地举起酒杯:“好了!先生们,今晚我们只谈友谊——不谈生意。”酒杯相碰的清脆声中,苏宁与华盛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当他离开白宫时,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他的助理林世民在车里等候多时。“老板,怎么样?”林世民急切地问。苏宁降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空气流入:“准备一份伊拉克油田的分析报告,但不要标注永仁的标志。”“我们要进军伊拉克了?”林世民惊讶地问。“不,”苏宁看着白宫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轮廓,“我们要等别人先踩过所有地雷……然后再进场。”……2001年3月,德克萨斯州克劳福德农场。清晨的阳光洒在无边的牧场上,将齐膝的牧草染成金色。两匹纯种夸特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穿过草原,马背上的骑手保持着舒适的沉默。“这里的视野比白宫好多了,不是吗?”乔治·沃克·布什总统松开缰绳,让马匹自行选择路径。他穿着褪色的牛仔衬衫和磨损的皮靴,看起来更像一个牧场主而非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苏宁轻抚坐骑的鬃毛,目光扫过地平线:“确实!我在美国的大多时间都是在洛杉矶,确实不太清楚其他城市的美丽。”“苏,我听说你曾经是一名非法移民?”“是的!1987年,我的家人借了高利贷送我来洛杉矶,只是没想到美国梦会如此的神奇。”布什侧头打量着他的东方客人。三个月前的那场有争议的大选,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暗中操作,才让佛罗里达州的选票奇迹般倾向了自己。而就职以来,苏宁从未主动提出任何要求,这反而让布什感到一丝不安。“苏,我一直很好奇。”布什突然开口,马匹因他声音的提高而微微惊动,“你为什么从不主动提要求?华盛顿的每个人——我是说每个人——都想从总统这里得到点什么。”苏宁轻扯缰绳,让马匹停下。远处,一只红尾鵟正在高空盘旋寻找猎物。“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真正的友谊……不应该被‘要求’玷污。”“哈哈哈……”布什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惊起了附近灌木丛中的几只鹌鹑。“你是个聪明人,苏。但记住——在华盛顿,聪明人往往活得最久。”苏宁微笑,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我只想活得……足够低调。”两人继续骑行,话题转向了中国的经济增长和中东局势。苏宁看似随意地提到永仁集团对英国汽车工业的兴趣,特别是陷入困境的捷豹路虎。“英国人对他们的汽车品牌有着近乎宗教般的执着,”苏宁摇摇头,“尤其是捷豹和宾利,他们视之为国家珍宝。”布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托尼·布莱尔欠我个人情。也许……我能帮上点忙。”……2001年6月,伦敦金丝雀码头永仁集团欧洲总部。林世民放下电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老板,英国贸易工业部刚刚批准了我们对路虎的收购申请!但他们坚持将捷豹拆分出来,宾利更是完全不谈。”苏宁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泰晤士河。五月的阳光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芒,一艘游轮正缓缓驶向北海。“意料之中。”他转身走向会议室,“英国人宁可让这些品牌烂在手里,也不愿看到它们落入亚洲人之手。不过没关系,路虎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会议室内,永仁集团的战略团队已经准备就绪。墙上挂满了路虎全球工厂和销售网络的地图,数字显示屏上滚动着近十年的财务数据。“根据我们的分析。”首席财务官指着幻灯片,“路虎的suv产品线正好契合全球尤其是北美市场对豪华越野车日益增长的需求。而他们的军用车技术,对我们安保业务的拓展至关重要。”苏宁轻轻点头:“通知法务团队,立即启动收购程序。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整合方案,重点保留英国的设计和工程团队,但将生产线逐步转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区。”林世民快速记录着,突然犹豫了一下:“老板,福特汽车还在犹豫是否出售他们的股份……”“不必担心,”苏宁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总统先生已经安排美国银行提供了特别融资方案。福特董事会……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三天后,当永仁集团宣布以23亿英镑全资收购路虎汽车时,《金融时报》的标题充满了帝国余晖的哀伤:《又一个英国标志性品牌易主》。而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则更关注这背后不同寻常的政治因素……美国政府对这笔交易异常的支持态度。……2001年9月11日,洛杉矶永仁中心88层。苏宁正在与中东的合作伙伴通电话,屏幕上突然跳出Cnn的紧急新闻快报。他示意翻译暂停,然后将注意力放在新闻直播。“天啊……”林世民站在他身后,声音颤抖。画面中,纽约世贸中心北塔浓烟滚滚。就在全球观众还处于震惊中时,第二架飞机撞入了南塔。苏宁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随后迅速拿起红色保密电话:“立即启动‘雷霆’预案。所有投资部门进入紧急状态。”接下来的24小时里,当全世界都在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恐怖袭击震惊时,永仁集团的交易大厅灯火通明。数十名分析师监控着全球每一个市场的波动,执行着一系列精密计算过的交易指令。“石油期货买入完毕!”“黄金仓位已建立!”“军工股杠杆操作执行中!”苏宁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十几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抛售所有航空和旅游相关资产,全力做多国防和安全板块。”三天后,当美国股市重新开盘时,正如苏宁预料的那样,道琼斯指数单日下跌7.1%,创下历史最大点数跌幅。而永仁集团提前布局的石油、黄金和军工股则逆势飙升。“初步统计,”林世民汇报时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尖锐,“我们在全球市场的操作净收益超过17亿美元。这还不包括路虎股价因军事合同预期带来的上涨。”苏宁站在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洛杉矶依旧灯火辉煌,但世界的格局已经永远改变了。“这只是开始,”他轻声说,“通知华盛顿办公室,准备国防后勤服务的投标文件。”……2001年10月7日,阿富汗上空。第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划破夜空,标志着美国对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的军事行动正式开始。在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实时卫星画面显示着坎大哈郊外目标被摧毁的瞬间。同一天,弗吉尼亚州阿灵顿,永仁集团北美总部。一场不同寻常的签约仪式正在举行。永仁集团与美国国防部签署了一份价值8.5亿美元的合同,成为美军在阿富汗行动的主要后勤服务提供商。“永仁将负责从基地建设到士兵餐食的全方位支持,”国防部新闻稿如此描述,“利用其全球供应链网络,为前线部队提供高效、经济的后勤保障。”合同签署后的小型庆功宴上,助理国防部长保罗·沃尔福威茨举杯向苏宁致意:“苏先生,您的公司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动员如此庞大的资源,令人印象深刻。”苏宁微笑回应:“永仁在中国和东南亚的供应链网络已经运营了近二十年。我们只是将民用物流的经验应用到军事领域。”沃尔福威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你们能在72小时内将一整座可容纳500人的野战医院从上海运到喀布尔?”“如果天气允许,48小时就够了。”苏宁轻啜一口香槟,“而且成本只有传统国防承包商的三分之二。”当晚,在送走所有政府官员后,苏宁召集核心团队开了个闭门会议。“从现在开始,”他指着地图上的阿富汗和周边国家,“我们要在巴基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建立三个区域配送中心。所有物资从中国工厂出发,通过新丝绸之路铁路线运抵这些枢纽,再由我们的运输机队分发到阿富汗各军事基地。“首席运营官提出疑问:“老板,中亚地区的政治风险……”“已经处理好了,”苏宁打断他,“我们与当地政府达成了特殊安排。另外,所有运输车队都将由永仁安保的武装人员护送。”会议结束后,林世民留下来单独汇报:“老板,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将首期合同利润的35%转入指定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账户。另外,哈利伯顿和贝克特尔的高层都收到了我们的‘合作邀请’。”苏宁点点头:“很好!在华盛顿,分享财富才能长久生存。”到2001年底,当美军在阿富汗取得初步胜利时,永仁集团的季度财报显示其国防相关业务收入激增420%,净利润达到惊人的24亿美元。而更令分析师困惑的是,公司股价的涨幅远超基本面预期……华尔街似乎坚信,这家神秘的企业还有更多未公开的利好消息。《经济学人》在一篇题为《战争的新面孔》的文章中写道:“永仁集团的出现,标志着全球军事后勤服务市场的革命。这家低调的亚洲企业以惊人的效率和中国制造的价廉物美,正在重塑五角大楼的供应链……”文章没有提到的是,在永仁集团豪华的洛杉矶总部顶层,苏宁正审阅着一份标有“伊拉克—第二阶段”的绝密文件。窗外,2002年的第一缕阳光正穿透晨雾,照亮了整个圣莫妮卡海滩。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 第二十二章 舆论压力 2002年4月,阿富汗东部山区。寒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的山岩,卷起细碎的雪粒拍打在护目镜上。永仁安保(yss)第七小队队长陈岩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战术手套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无人机显示前方山谷有热源信号,”陈岩通过加密无线电低声报告,“十二点方向,距离800米。”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中心的冷静回应:“确认非联军单位。保持警戒,继续执行护送任务。”队伍中央,三名德国地质学家不安地调整着背包带。他们受雇于永仁资源勘探公司,任务是评估这片偏远山区的矿产潜力。没人告诉他们的是,这份评估报告将直接送往五角大楼某间高度保密的办公室。“施密特博士,请留在标记区域内。”陈岩用流利的德语提醒那位好奇心过盛的地质学家,“超出安全范围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队伍继续前行,突然,狙击手王磊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注意三点钟方向。山脊线,距离1200米。黑水的人在那儿盯着我们。”陈岩举起高倍望远镜,镜头中清晰地显示出四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隐蔽观察着他们。其中一人手中的测距仪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要给他们点‘礼貌提醒’吗?”王磊已经调整好他的t-5000狙击步枪,语气中却是带着一种跃跃欲试。陈岩按下卫星电话的快捷拨号:“老板,黑水在盯梢,怎么处理?”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一份季度报表:“让他们看。但要让他们记住——非洲是我们的地盘,中东……很快也是。”挂断电话,陈岩做了个战术手势。小队立即变换队形,展现出令人咋舌的协同能力……两名队员架起便携式电子战设备,另一人放飞了改装过的“翼龙”无人机。短短三十秒内,黑水雇佣兵们的通讯设备全部失灵,而他们头顶上盘旋的无人机则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控中。“继续前进,”陈岩对小队下令,“保持威慑态势。”当yss小队护送着地质队消失在峡谷拐角处时,黑水的队长狠狠砸了下岩石:“见鬼!他们的装备比海军陆战队还先进!那是什么型号的无人机?龙国军方的最新款吗?”他的副手沮丧地检查着已然失灵的无线电:“不止如此。他们至少有三种我们没见过的电子战设备。总部需要知道这个——亚洲人正在改变游戏规则。”……2003年1月,洛杉矶永仁中心。苏宁站在88层的全景办公室内,洛杉矶港的夜色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游轮和货船的灯光如同散落的钻石。他手中的macallan 1946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加密专线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w”字母。“总统先生。”苏宁接起电话,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祝贺您成功连任。”电话那头,小布什的声音透着轻松:“苏,我得谢谢你……之前的‘建议’很管用。”他指的是永仁集团在中期选举中通过一系列政治行动委员会提供的巨额资金支持,以及那些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选民数据分析。苏宁轻轻摇晃着酒杯:“总统先生客气了,我只是个商人。”布什笑了笑,声音通过卫星线路传来略显失真:“商人?不,苏,你是真正玩牌的人。”短暂的沉默后,总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伊拉克的事……永仁有兴趣参与重建吗?”窗外的霓虹灯在苏宁眼中投下变幻的光影。过去三个月,永仁的战略分析团队已经针对伊拉克战后重建做了十七套预案,从石油基础设施修复到军政府临时行政支持,无所不包。“当然,”苏宁啜饮一口威士忌,“我们一直……珍惜每一次机会。”“我就知道能指望你,”布什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切尼下周会派特别顾问去洛杉矶。他有份清单……你会有兴趣的。”挂断电话后,苏宁按下桌上的通讯器:“通知战略委员会,明早七点紧急会议。另外,联系我们在休斯顿的石油团队,准备扩大伊拉克业务分析小组。”……2003年3月,莫斯科郊外别墅。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伏特加酒杯在宽大的橡木桌上留下淡淡的水渍。瓦格纳集团创始人德米特里·乌特金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的视频暂停在一帧画面上……全副武装的亚裔士兵正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mi-17直升机上快速绳降。“这个华人……不简单,”乌特金用粗壮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他们在非洲的动作比我们还快。刚果金的钴矿,中非的钻石,现在连苏丹的石油管道安保都拿下了。”他的副手谢尔盖皱眉看着画面中那些明显改装过的武器装备:“要给他们点教训吗?在叙利亚或者利比亚?”乌特金摇头,给自己又倒了杯伏特加:“不,先观察。”他一口饮尽烈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在生意场上,敌人和朋友……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他指向屏幕角落模糊不清的装备轮廓:“看到那个了吗?龙国军方还没列装的新型单兵作战系统,他们居然已经批量装备了。这意味着什么?”谢尔盖的眼睛瞪大了:“有神秘力量在背后支持他们?”“或者更糟,”乌特金阴沉地说,“他们有自己的研发体系,好到连美军都想买。”他站起身走向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雪花,“通知我们在非洲的小队,暂时避免与yss直接冲突。我需要更多关于这个苏宁的情报。”2003年3月20日,伊拉克战争爆发。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会上,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宣布了一份令人意外的承包商名单:“……永仁集团将负责战区后勤保障系统的整体协调,利用其创新的‘即时物流’模式……”Cnn的财经评论员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资料:“这家亚洲公司究竟什么来头?他们竟然同时拿到了运输、基建和通讯三项核心合同,总价值超过50亿美元!”与此同时,科威特边境的永仁物流中心正以惊人的效率运转。来自龙国义乌的集装箱被快速拆解,里面的帐篷、军服、便携式厕所等物资按照精确算法分配,装上等候的运输机队。“从下单到前线交付,平均48小时,”永仁中东区总裁向参观的美军将领展示实时数据,“成本是传统承包商的60%。”将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物流网络,既惊讶又困惑:“你们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建立起如此庞大的供应链?”“苏先生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全球供应链,”总裁微笑着回答,“我们只是把给沃尔玛和苹果的模式,用在了军事物流上。”在巴格达郊外新建的军事基地里,美军士兵们发现他们的mre(即食口粮)包装上印着熟悉的中文“自热米饭”小字。价格只有传统军粮的三分之一,口味却好得出奇,自然是让华尔街那帮饕鬄利润空间暴增。……2003年7月1日,美国帕洛阿托。简陋的办公室里,马丁·艾伯哈德和马克·塔彭宁紧张地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亚洲男子。桌上放着的支票上那一长串零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永仁汽车集团将成为特斯拉的最大投资者,”苏宁的特别代表林世民推了推眼镜,“初始注资2.4亿美元,换取51%的股份和董事长职位。”艾伯哈德的手微微发抖:“这……这远超我们的预期。但我们必须确认,你们是否会干涉公司的技术路线?我们坚持使用交流感应电机,这是对尼古拉·特斯拉的致敬……”林世民微笑:“苏先生非常欣赏二位的技术远见。事实上,永仁在中国拥有顶尖的稀土永磁材料研究团队,他们很期待与特斯拉工程师合作。”他滑动平板电脑,展示出一系列专利文件和实验室照片:“我们认为,未来电动汽车的竞争不仅是动力系统,更是整个能源生态。永仁在太阳能和储能领域的研究将与特斯拉形成完美互补。”塔彭宁仔细查看着文件,突然抬头:“这些电池技术……已经达到量产水平了?”“先不说在中国苏州的新能源电池生产基地,光是在中国常州的新工厂下个月就能投产,”林世民从容回答,“能量密度比现有产品提高37%,成本降低29%。苏先生称之为‘跨越式合作’——特斯拉负责设计和品牌,永仁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当两位创始人最终在合同上签字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文件将开启一个怎样的新时代。而在洛杉矶的苏宁,已经审阅完另一份标着“锂矿资源全球布局”的绝密文件。……到2003年底,永仁集团的财报显示其国防相关收入飙升至创纪录的180亿美元,净利润率达到惊人的28%。更引人注目的是,公司股价在过去九个月内上涨了347%,成为全球市值增长最快的企业。《华尔街日报》在头版刊登了深挖报道:“永仁现象:一家华人背景公司如何重塑美国战争经济”。文章详细描述了这家神秘企业从零售和国际贸易、汽车制造到军事后勤的惊人跨越,却无法解释其中最关键的谜团……为何华盛顿的政治精英们如此信任一个背景复杂的商人?答案或许藏在白宫西翼某次不公开的会议上。当国家安全顾问赖斯质疑永仁的华人背景时,布什总统只是笑了笑:“比起那些要价过高的传统承包商,我宁愿和一个知道分寸的‘外人’做生意。至少他不会在《华盛顿邮报》上乱说话。另外苏宁同样是拥有我们阿美莉卡的合法国籍。”而在洛杉矶,苏宁正审阅着一份新的投资清单……页面上赫然列着facebook、youtube等初创公司的名字。世界正在改变,而他,早已布好了下一局棋。……2004年3月,《华尔街日报》总部。调查记者丽莎·陈盯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六周前,她偶然发现永仁集团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网络异常复杂,这个线索将她引向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方向。“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发现的东西,”丽莎对着电话那头的编辑说,“那个神秘的亚洲富豪苏宁?我们的‘商业奇才’实际上是二十年前从福建偷渡到美国的非法移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确凿吗?这可不是能随便报道的事情。”“问题就在这里!但是我可以确认他是1987年通过偷渡来的,只是后来获得了合法的国籍。”丽莎翻动着手中的移民局文件副本。编辑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天啊!这将是今年最轰动的商业报道。布什政府知道他们最青睐的国防承包商老板是这么号人物吗?”丽莎的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准备好头版吧!我们要震动华尔街和华盛顿了。”三天后,《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了题为《从偷渡者到亿万富翁:永仁集团掌门人不为人知的发家史》的长篇调查报道。文章详细描述了苏宁如何从福建农村偷渡到洛杉矶,在臭名昭著的唐人街摸爬滚打,最终建立起横跨亚欧非的商业帝国的传奇经历。文章如同一枚核弹,在全球商业和政治圈引爆了连锁反应。洛杉矶,永仁中心88层。苏宁放下报纸,面无表情地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天空。林世民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老板,《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都要求采访,《纽约时报》已经在准备跟进报道了,”林世民快速汇报着,“Cnn和BBC都希望能做独家专访。”“联系麦克·罗杰斯,”苏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是时候启动‘红鲱鱼’预案了。”林世民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拿起电话。麦克·罗杰斯是华盛顿最顶尖的危机公关专家,曾帮助多位政要度过丑闻风暴,收费高得惊人,但物有所值。与此同时,全球媒体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挖掘竞赛。BBC的一档调查节目找到了几位曾在洛杉矶唐人街待过的华人,他们回忆起了年轻的苏宁。《南华早报》则挖出了警方档案:1988年,苏宁曾卷入一场黑帮械斗,被捕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更令人震惊的是,1990年香港海关记录显示,一家名为“永仁贸易”的公司涉嫌走私电子产品,公司登记董事赫然是“艾米丽”——苏宁如今的妻子。这些爆料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到第四天,连美国国会都有议员公开质疑:“我们怎么能将国家安全相关的合同交给一个有犯罪背景的商人?”就在舆论风暴达到顶峰时,《泰晤士报》突然刊登了一篇截然不同的报道。《从黑帮人员到慈善家:一个移民的救赎之路》。文章主角依然是苏宁,但角度却大相径庭。文章详细描述了1988年那场黑帮火拼的另一个版本:当时,英国商人安德鲁·卡明斯基意外卷入黑帮交火,是年轻的苏宁冒险将他救出,自己却身中两枪。康复后的卡明斯基出于感激,不仅帮苏宁获得了合法居留权,还资助他创办了第一家正规公司。“如果没有苏,我早就在那条暗巷里没命了,”现年68岁的卡明斯基在伦敦接受采访时说,“他是我见过最勇敢、最聪明的人。从黑帮手中救出我后,他完全可以选择拿走我的钱包和手表——那在当时值不少钱。但他没有,他拖着受伤的身体把我送到了医院。”更关键的是,卡明斯基提供了一份香港入境事务处的官方文件副本,证明苏宁在1988年就已通过“优秀人才入境计划”获得合法身份,并非媒体所称的什么“非法移民”。苏宁自然不可能让艾米丽站在媒体之前,毕竟当初的婚姻移民是一种灰色交易,所以便是早就安排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这篇文章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灭了愈演愈烈的舆论大火。但真正扭转局势的,是苏宁接下来出人意料的举动。2004年4月5日,Cnn全球直播。著名主持人拉里·金面对镜头:“今晚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嘉宾,过去一个月成为全球媒体焦点的商业巨头——永仁集团创始人苏宁先生。”镜头转向另一端,苏宁罕见地穿着一件休闲款深蓝色西装,没有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公开场合更加放松。“苏先生,让我们直入主题,”拉里·金推了推眼镜,“《华尔街日报》报道您是从龙国大陆偷渡到洛杉矶的非法移民,这是真的吗?”苏宁直视镜头,目光坦然:“是的!我年轻时确实通过非正规途径来到洛杉矶。那是1987年,我17岁,福建老家的村子里连电都没通全。我听说阿美莉卡这边有机会,就借了钱跟着渔船偷渡过来。”如此直接的承认让拉里·金都愣了一下:“您不否认这些……不太光彩的过去?”“为什么要否认?”苏宁微微前倾身体,“美国不正是崇尚‘白手起家’精神的国家吗?我从洗碗工、赌场保安做起,后来有幸遇到安德鲁·卡明斯基先生这样的贵人。是的!我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但从未涉及毒品或人口贩卖——那是我绝不允许自己触碰的底线。”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重要的是,永仁集团从1990年成立第一天起,就是完全合法的企业。我们每一份合同、每一笔交易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拉里·金翻看笔记:“但有报道称,您与华盛顿高层关系密切,这帮助您获得了大量国防合同。作为一个背景复杂的公民,这是否合适?”苏宁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阿美莉卡本来就是一个移民国家,另外永仁赢得合同靠的是效率和性价比。五角大楼的数据显示,我们提供的后勤服务比传统承包商快40%,成本低35%。在座的哪位观众不愿意用更少的钱获得更好的服务呢?”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我理解人们对我的背景有疑问。但美国梦不正是关于一个人能通过努力改变命运吗?我能从唐人街的餐厅和厨房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特权,而是无数个通宵工作的夜晚,是敢于冒险的勇气,是珍视每一个机会的态度。”这段采访一经播出,舆论风向开始微妙转变。《时代》杂志随后以苏宁为封面,标题简单有力:《美国梦,亚洲版》。福克斯新闻甚至制作了一期专题节目,将苏宁的经历与洛克菲勒等白手起家的美国商业巨头相提并论。华盛顿,白宫西翼。布什总统将一份简报扔在桌上,看向幕僚长卡德:“舆论怎么说?”卡德整理着文件:“最新民调显示,公众对苏宁的看法出现两极分化。保守派认为他是移民成功的典范,自由派则质疑政府与外裔商人走得太近。”国家安全顾问赖斯插话:“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提供了我们急需的服务。没有永仁的物流网络,我们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行动成本会高出数十亿。”布什转向副总统切尼:“迪克,你怎么看?”切尼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乔治,在华盛顿,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他现在能为我们做什么。永仁的合同让哈利伯顿那些老牌承包商不得不降价20%,这对预算来说是好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而且,一个‘有把柄’的商业伙伴,往往比清白无瑕的更……可靠。”布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他那个特斯拉项目进展如何?”“出乎意料地好,”能源部长接话,“他们的电池技术比通用和丰田领先至少两年。为此永仁集团也是已经布局十多年了,如果电动车真是未来,我们最好确保关键技术掌握在‘朋友’手中。”会议结束时,布什做出了决定:“暂时保持现状,但加强对永仁合同的监管。另外,安排我与苏宁私下会面——不在白宫,用我在德克萨斯的那间牧场小屋。”“是!总统先生。”当夜幕降临华府,一场看似可能摧毁苏宁商业帝国的危机,正悄然转化为巩固他地位的机会。而在洛杉矶,苏宁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送到的机密文件……中情局关于他背景调查的完整报告。报告末尾用红笔圈出的评语格外醒目:“主体虽有复杂背景,但目前未发现对美利益构成直接威胁。相反,其在亚太地区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苏宁嘴角微微上扬,将文件送入碎纸机。这场风暴过后,他的地位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因为公开的“污点”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在权力游戏中,一个没有弱点的玩家,往往是最危险的。…… 第二十三章 苏宁很小气 2004年9月,华盛顿龙国驻阿美莉卡大使馆。经济参赞轻轻放下景德镇白瓷茶杯,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三份邀请函草稿,每一份都比上一份语气更加恳切,却都石沉大海。“参赞,永仁集团的苏宁又拒绝了?”文化处的小张探头进来,看到参赞的表情就明白了结果。参赞揉了揉太阳穴:“中秋招待会、国庆庆典、龙美商务论坛……所有邀请都被婉拒,理由永远是‘行程冲突’。”他翻开笔记本,“过去的三年时间里,我们尝试了七种不同方式的接触,全部无功而返。”小张好奇地凑近:“上面为什么对这个苏宁这么重视?他不就是个成功的华裔商人吗?”“没那么简单。”参赞打开一旁的保险柜,取出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夹,“永仁集团去年从龙国采购了价值83亿美元的军工原材料,他们的物流网络覆盖了东西贸易沿线的十二个国家。”他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他与布什家族的关系非同一般。”小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实际上是……”“我们不确定。”参赞合上文件,“但总部指示,必须建立更直接的沟通渠道。”他拿起最新一份烫金邀请函……这是为龙国商务部部长访美特别准备的私人晚宴名单,上面赫然列着苏宁的名字。“而且这次不一样,”参赞的指尖轻点邀请函,“部长亲自点名要见他。我就不信他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此时的小张却是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看向眼前的参赞分析说道,“参赞,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这个苏宁异常的低调,很少出现在媒体之前,最近媒体上关于他和永仁的消息突然消失,我猜测可能是永仁集团做了媒体公关。”“是啊!很是让人头疼。”……洛杉矶,永仁集团总部媒体监控中心。十六块液晶屏幕组成的信息墙上,实时滚动着全球各大媒体的新闻摘要。十二名分析师专注地筛选着每一条可能与永仁或苏宁相关的报道,他们的电脑上运行着特制的语义分析软件。“《华盛顿邮报》文化版明天会刊登一篇华裔企业家专题,”一位年轻女分析师举起手,“第三段提到了苏先生,中性偏正面。”媒体总监凯特·米勒迅速浏览过预览稿:“允许刊出,但要求修改‘据传早年有黑帮关系’这句,改为‘白手起家的奋斗历程’。”另一边,一位亚裔分析师紧张地报告:“麻烦大了,getty images有人要出售苏先生1989年在洛杉矶的旧照,看起来是在某家夜总会。”“立刻买断全球版权,”凯特毫不犹豫,“出价上限50万美元。同时查清楚是谁泄露的,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竞争对手的故意操作。甚至有理由怀疑是五福帮内部人员所为。”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个造价高昂的监控中心上演。永仁集团每年花费超过1200万美元维护这套媒体管控系统,确保苏宁的个人形象始终保持在精确的尺度……足够成功引人尊敬,又不至于太耀眼招来麻烦。“老板的理念很明确,”凯特对新入职的员工解释,“在西方媒体眼中,他应该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梦实现者;对亚洲媒体而言,他是个不忘根的海外华人;而对政客们来说,他是个没有政治野心只关心商业的可靠伙伴。”她调出一组数据:“去年我们拦截了427篇负面报道,买断了83张敏感照片,安排了19次‘自发’的正面专访。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能拿到比同行高30%的薪水。”……洛杉矶,永仁中心顶层办公室。林世民小心翼翼地放下福建宁德市政府发来的第十一封邀请函,信封上烫金的“乡情联谊会”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办公桌后的苏宁头也不抬,继续批阅文件。“老板,宁德的张书记亲自带队来访港,希望能与您共进晚餐……”林世民试探着说。“推掉。”苏宁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但他们这次带来了新的优惠政策,承诺提供最好的地块建设永仁产业园,税收减免……”“我说推掉!你是听不懂吗?”苏宁抬起头,眼神冷得让林世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办公室陷入尴尬的沉默。片刻后,苏宁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语气缓和下来:“以后宁德来的邀请,一律不用汇报,直接归档。”林世民点头退出,却在关门的一刹那,却是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苏宁并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自己不爽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做。……2004年10月,华盛顿四季酒店私人宴会厅。龙国商务部副部长的欢迎晚宴正在进行,宾客名单堪称龙美商界精英的名人录。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首次在公开场合出席龙官方活动的苏宁。“苏先生,久仰大名。”副部长举杯相迎,流利的英语中带着明显的上海口音,“我听说您祖籍也是福建?真是巧,我太太就是宁德人。”苏宁礼貌地碰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宁德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接着他便是巧妙地转移话题,“部长这次带来的合作项目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晚宴进行到一半,白宫办公厅主任乔舒亚·博尔顿意外现身,引起一阵骚动。他径直走向苏宁所在的圆桌。“苏,抱歉打扰,”博尔顿熟稔地拍了拍苏宁的肩膀,“总统想确认下周高尔夫约战的时间。”这个刻意安排的“偶遇”向在场所有人传递了清晰的信息……这位华裔商人与白宫的关系非同一般。副部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笑容。晚宴后,苏宁婉拒了副部长私人茶叙的邀请,却在离开酒店时,“偶遇”了等候在停车场的大使馆经济参赞。“苏先生,冒昧打扰,”参赞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这是大使委托我转交的小礼物,景德镇大师手绘的青花瓷,图案是您家乡宁德的太姥山。”苏宁接过木盒,手指在“海上仙都”四个字上停留片刻:“替我谢谢大使美意。”参赞趁机压低声音:“其实...关于当年永仁投资的那件事,省里已经启动了复查程序。如果有机会,领导希望能亲自向您解释……”苏宁的眼神骤然变冷:“周参赞,我现在的身份是美国公民,永仁是家跨国企业。我们只谈现在和未来,不谈过去。”“……”接着苏宁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却将那个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旁。回到办公室,苏宁将景德镇瓷器放在书柜最上层,与布什总统赠送的白宫纪念银盘并列。这两件风格迥异的礼物,恰如他分裂的身份认同。林世民送文件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新陈列品。“好奇吗?”苏宁突然开口,“一个不爱祖国的华裔商人,为什么会收下这样的礼物?”林世民紧张地摇头:“不!老板,我只是……”“正治就像商业,最忌讳的就是选边站。”苏宁走向落地窗,洛杉矶的夜景在脚下铺展,“美国人看重我的资源、能力和成功,龙国人看重我的美国影响力和资金。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才是生存之道。除了正常的商业行为,其他的一概不做。”他转身看向那两件礼物:“但有些平衡……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起,布什总统的私人号码在屏幕上闪烁。苏宁示意林世民离开,然后按下接听键。“乔治……不,我当然没有承诺任何事……是的,特斯拉的技术会保持在美国……”通话结束后,苏宁从保险箱中取出那份泛黄的家信,久久凝视。窗外,洛杉矶港的灯火依旧璀璨,照亮了这个站在世界之巅却无处为家的男人孤独的身影。……2005年4月1日,加州圣莫尼卡机场机库。当艾米丽掀开深蓝色绸布的瞬间,两百名受邀嘉宾的呼吸同时停滞。聚光灯下,流线型的特斯拉“雷霆”概念车如同未来战舰般熠熠生辉,无格栅前脸设计颠覆了百年汽车美学。“女士们先生们,”艾米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不是愚人节玩笑。今天,历史将被改写。”大屏幕亮起震撼数据:续航里程:600公里(epA标准)0-60mph加速:3.2秒电池寿命:2000次循环后保持85%容量快充时间:15分钟充至80%《华尔街日报》汽车专栏记者杰森·斯坦因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通用ev1最多才跑140公里!”艾米丽走向展台边缘,手指轻触平板电脑。令人瞠目的一幕出现……十二架无人机从车顶隐藏舱门同步升起,环绕车辆形成动态灯光秀。“雷霆不仅是一辆车,更是移动的智能终端。”艾米丽点击屏幕,车辆自动驶出展台完成精准的360度漂移,“搭载永仁第一代自动驾驶系统,硬件已具备L4能力,当然如今只待法规开放。”人群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后排阴影中的苏宁微微点头,对身旁的永仁电池首席科学家低语:“准备应对专利战,通知苏州工厂三班倒。”发布会后72小时,苏州工业园区永仁新能源超级工厂。厂长张建国盯着中央控制室的巨型屏幕,上面实时跳动着:今日电池产量:3,217组不良率:0.0007%物流待发:42集装箱“德国产线那边情况如何?”张建国问副手。“宝马派来的考察团还在汉堡工厂拍照呢,”副手笑着递过平板,“他们根本想不到核心工艺全在这里。”屏幕切换至保密车间画面:机械臂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着电池模块,每个单元都印着“made in China”,却在最后环节被装入标有“Assembled in usA”的外壳。“洛杉矶刚发来急电,”秘书匆匆进来,“首批500辆founder edition全款预订已满,艾米丽要求提前两周交付。”张建国抓起红色电话:“启动‘龙卷风’预案,所有产线切换至优先级A!”当晚,三架波音747全货机从浦东机场呼啸升空,机舱内是精心包装的1500组电池系统。与此同时,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厂的装配线上,来自意大利的真皮座椅、德国的悬挂系统、日本的显示屏正等待着它们的中枢神经。……比弗利山庄罗迪欧大道,特斯拉旗舰店。沙特王子萨勒曼的私人助理将黑卡拍在大理石柜台上:“最高配置,现车。”销售经理露出为难的微笑:“抱歉先生,founder edition需要排队至少六个月。或者……”他压低声音,“有位硅谷投资人愿意转让名额,但需支付30万美元溢价。”“成交。”助理眼皮都不眨。这样的场景在全球七大旗舰店同步上演。东京银座店门口,排队的人群已经绕街区三圈。巴黎香榭丽舍店的预约系统因流量过大崩溃。而最疯狂的当属eBay上的竞价——编号007的预订资格被炒到98万美元。《福布斯》用封面报道这场疯狂:《雷霆效应:为什么富豪愿为等待付出百万美元》。文章挖苦道:“这年头,没有一辆特斯拉,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钱。”但真正引发行业地震的,是《消费者报告》的拆解评测。当工程师们撬开那组神秘电池时,所有人都倒吸凉气:“能量密度达到387wh/kg!”首席评测官颤抖着测量,“比松下最新产品高出58%!”更惊人的是电池管理系统(Bms)的精妙设计……通过神经网络算法,每个电芯都能独立调节充放电速率。这正是永仁从国防电子战项目中转化而来的军用技术。通用汽车底特律总部,紧急董事会。Ceo里克·瓦格纳将特斯拉电池拆解图砸在会议桌上:“谁能解释为什么中国人能做到这个?我们每年18亿美元的研发经费喂狗了吗?”技术总监擦着汗:“永仁的专利壁垒太严密,他们甚至把电解液配方拆分成七个国家的子专利,最奇葩的是关键技术根本不申请专利,任何人都是搞不清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瓦格纳怒吼,“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对标方案!”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日本。丰田章男亲自飞往苏州,提出以三倍薪资挖角永仁工程师,却被告知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签有“终身保密协议”,违约赔偿金高达2亿美元。而在德国狼堡,大众集团工程师们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实……特斯拉的电机效率曲线完美得不像真实数据。直到他们用军用级示波器检测,才震惊地发现永仁采用了类似磁约束核聚变的场控制技术,将能耗降低到不可思议的水平。“这不是汽车技术,”大众首席工程师在机密报告中写道,“这根本是航天级别的能量管理系统。”2005年圣诞节前夜,椭圆形办公室。布什总统绕着那辆午夜蓝特斯拉转了一圈,手指轻抚过引擎盖上的永仁电池标志:“所以这宝贝的心脏是龙国造的?”能源部长博德曼点头:“但设计完全来自硅谷,而且……”他打开笔记本,“永仁在加州建立了完整的电池回收体系,满足国防生产法案要求。”布什坐进驾驶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石油巨头们怎么说?”“埃克森美孚昨天刚游说参议院,”国家安全顾问哈德利递上文件,“要求取消对特斯拉的税收抵免。”窗外,白宫圣诞树的彩灯在雪中闪烁。布什突然问道:“你们觉得……苏宁到底是哪边的?”一阵沉默后,中情局局长波特·戈斯开口:“从商业角度看,他完美利用了全球化。但从战略层面……”他指着电池上的专利编号,“这些技术如果被龙国军方掌握……”“不会的。”突然插入的声音让所有人转身。卡尔·罗夫从阴影中走出,“苏很聪明,他把最敏感的纳米隔膜生产放在新墨西哥州,连配方都拆分成三部分保管。另外他并不喜欢和龙国官方接触,而且为人还是特别的小气,九六年在老家宁德投资失败之后,却是从此再也没有在宁德有过任何的投资。”布什拍了拍方向盘,做出决定:“安排我与苏宁和艾米丽私下会面。另外,明年国情咨文增加新能源段落。”他意味深长地补充,“美国必须主导这场革命。”当总统专车驶离白宫时,谁也没注意到停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对面的一辆黑色雪佛兰。车内的龙国商务参赞周明远放下望远镜,拨通了京城的电话:“确认特斯拉核心技术确实在美方掌控中……是的,苏州工厂只负责标准化生产环节……”而在三万英尺高空的永仁专机上,苏宁正审阅着两份并排放置的文件:左边是国防部新签的电池订单,右边是上海政府的优惠土地出让协议。他嘴角微扬,将两份文件都锁进了保险箱。“Boss,我们的下一站是?”助理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柏林,”苏宁望向舷窗外的云海,“德国人需要亲眼看到未来。”飞机划过夜空,如同那道改变世界的雷霆。阿美莉卡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但是接下来如何守住才是关键。…… 第二十四章 时代的节点 2006年3月,纽约曼哈顿永仁资本总部。玻璃幕墙外的晨光洒在会议室中央的全球地图上,37个红色光点标记着永仁的“黄金股权”分布。Ceo詹姆斯·威尔逊指着伦敦位置:“汇丰银行3.2%持股已确认,附加条款包括战略并购否决权和Ceo提名权。”苏宁转动左手小指的玉戒指,目光扫过东京的光点:“三菱ufj的条件呢?”“特别约定,”风控总监凯伦调出文件,“永仁对任何涉及龙国市场的决策拥有咨询权,包括但不限于人民币债券承销和跨境并购。”这是永仁资本独创的“蜂鸟策略”……像蜂鸟采蜜般精准吸取企业最精华的控制权,却不必承担大股东的责任。通过特拉华州的特殊协议架构,这些看似普通的少数股权被赋予了惊人的权力。“白宫来电,”助理匆匆进门,“财长保尔森希望明天早餐会面,讨论……龙国汇率问题。”苏宁嘴角微扬。三周前,永仁刚刚获得龙国外汇管理局的Qfii额度,成为首批投资A股的外资之一。这个时机绝非巧合。“准备两份简报,”他吩咐团队,“给保尔森的版本强调金融开放,给京城方面的则突出技术引进。”目光落回地图,“记住,我们不是任何国家的代理人,而是全球资本的调停者。”“明白。”……2007年9月,开曼群岛乔治城。永仁总法律顾问大卫·科恩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保险柜里存放着编号“Br-1990”的文件夹。泛黄的股权证书显示:离岸公司“候鸟投资”持有贝莱德集团31%股份,签字日期是1990年11月9日——柏林墙倒塌一周后。“拉里·芬克知道真相吗?”大卫问当地律师。老律师摇头:“他始终以为候鸟投资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壳。按照协议,在贝莱德资产管理规模突破1万亿美元前,永远不得披露实际控制人。”这份尘封十七年的秘密,正是苏宁金融帝国最关键的拼图。当年濒临破产的贝莱德,如今管理着超过5万亿美元资产……相当于全球gdp的7%。而通过精心设计的投票权委托机制,永仁始终保持着对关键决策的影响力。回程飞机上,大卫核算着最新数据:永仁通过贝莱德间接持有的苹果、微软、亚马逊和两桶油的股份,加上直接控制的“黄金股权”,实际上影响着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市值的43%。“老板,”他忍不住问闭目养神的苏宁,“这个规模……已经超过摩根和罗斯柴尔德巅峰时期。会不会太危险?”苏宁睁开眼,舷窗外云海翻腾:“大象无形。人们只会警惕看得见的巨头,却忽视分散在百家公司的‘小股东’。”“……”2008年5月,华盛顿五月花酒店秘密会议室。卡尔·罗夫将标着“绝密”的文件夹推过桌面:“房利美的内部评估,次级贷款违约率下季度可能突破9%。”苏宁纹丝不动:“财政部准备怎么做?”“保尔森想推动国会授权接管,”罗夫压低声音,“但消息公布前市场会崩盘。”三天后,永仁资本风控委员会突然通过一项反常决议:对所有金融衍生品头寸进行“压力测试”。表面文章背后,一组精算师正在瑞士楚格的保密数据中心运行着灾难模型。“结果确认,”首席量化分析师马克声音发紧,“如果mBs(抵押贷款证券)评级被下调,Aig的Cds(信用违约互换)赔付压力将超过其资本金20倍。”苏宁凝视着屏幕上的数字链:“建立Cds头寸,但不要通过华尔街。用我们在法兰克福和新加坡的通道。”到7月中旬,永仁悄然积累了高达280亿美元的名义Cds头寸,全部通过分散在17个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持有。当9月雷曼兄弟倒闭时,这些头寸的价值如火箭般蹿升。《华尔街日报》后来调查发现,永仁旗下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spv(特殊目的公司),单笔Cds结算获利7.4亿美元,交易对手方正是毫不知情的Aig本身……这家保险巨头不得不用政府救助金来支付这笔赔款。……2007年1月,旧金山moscone中心。当史蒂夫·乔布斯举起第一代iphone时,全球媒体的镜头也不约而同捕捉到一个意外画面……身着西装的苏宁坐在第一排vip席位,位置甚至比谷歌创始人更靠近中央。发布会后的小型庆功宴上,苹果Ceo难掩好奇:“苏先生对智能手机如此有信心?”苏宁把玩着原型机:“不是手机,是生态。”他点开预装的谷歌地图,“永仁在2004年就投资了谷歌的地图团队,另外自有品牌闪电也是已经证明了成功,现在又持有苹果1.8%的黄金股权……这才是真正的协同效应。”角落里,年轻的扎克伯格正紧张地观察这一幕。他的法律顾问刚刚警告:facebook即将接受的微软投资中,有部分资金疑似来自永仁的离岸。“别担心,”顾问安慰道,“他们只要求一个观察员席位,不会干涉运营。”扎克伯格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无害的“观察员”条款,将在2012年facebook上市时,为永仁带来超过40亿美元的账面收益……正是这个席位让苏宁提前知晓了ipo定价策略。而且早在2004年facebook刚刚创立的时候,苏宁便是秘密持有了facebook的原始股。所以不论这帮家伙多想反抗也没用,他们早就已经是苏宁和永仁的盘中餐。……2006年11月,澳大利亚墨尔本g20财长会议。当美国财长保尔森结束闭门会议匆匆离场时,路透社记者敏锐地拍到他文件袋中露出的标志……永仁资本的“yr”徽标。次日,《金融时报》头版质问:《谁在制定全球经济规则?》这场风暴的中心,苏宁却平静地坐在新加坡圣淘沙岛的别墅里,与来访的龙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楼继伟品茶。“苏先生,外界传闻太多了,”楼继伟试探道,“说永仁能左右美元政策?”苏宁斟茶的手稳如磐石:“楼总管理着2000亿美元外汇,应该最清楚——市场从来不是被某个人左右的。”他推过一份分析报告,“我们只是比多数人……看得更全面些。”报告显示,永仁通过贝莱德持有的美国国债头寸其实不足总量的2%,真正的影响力来自其跨市场的“信息枢纽”地位……当一家机构同时掌握龙国央行的购债计划和美联储的缩表节奏时,自然能做出精准预判。2009年1月,布什总统卸任前最后一次私人晚宴上,他将一幅装裱好的白宫照片赠予苏宁:“苏,有人说你这八年赚了比洛克菲勒一辈子还多的钱。”苏宁接过礼物,目光扫过照片上题写的“致我的朋友”字样:“总统先生,财富只是数字。真正的收获是……”他指向窗外林肯纪念堂的方向,“参与塑造历史的机会。”当新总统奥巴马就职典礼的烟花在华盛顿上空绽放时,永仁资本的交易室里,分析师们正在调整模型参数……新的政治周期意味着新的规则,而他们的老板,早已准备好了下一局棋。……2009年2月,华盛顿特区司法部大楼。特别检察官埃里克·霍尔德将“凤凰行动”的绝密档案摊在会议桌上,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永仁资本的结构图上:“过去八年,这家公司获得了47项免竞标国防合同,价值总计380亿美元。更可疑的是……”他切换幻灯片,“他们在金融危机期间的空头头寸精准得不像巧合。”fBi金融犯罪科主任皱眉看着交易记录:“雷曼倒闭前一周买入的Cds期权……这几乎就是内部交易。”“问题是怎么证明?”seC代表敲着笔记本,“他们的交易通过17个司法管辖区的特殊目的公司完成,我们的传票在开曼群岛就像废纸。”会议室门突然打开,白宫法律顾问克雷格匆匆走入:“总统要求加快进度,中期选举前必须出结果。”他放下一份文件,“这是财政部刚梳理的永仁-布什家族资金往来。”文件显示,布什总统弟弟尼尔·布什的私募,在过去五年收到过来自永仁关联公司的两笔共计1200万美元的“咨询费”。“够立案了,”霍尔德检察官合上档案,“明天一早冻结永仁在美资产,传唤苏宁本人。”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纽约永仁大厦顶层的防窃听会议室里,一场截然不同的会议正在进行。“最后一个托管账户已转移至瑞士巴德尔银行,”首席风控官汇报着,“采用量子加密协议,理论上需要十亿年才能破解私钥。”苏宁凝视着大屏幕上闪烁的全球资产分布图:蓝色代表已安全转移的核心资产,红色代表可牺牲的表面资产。此刻屏幕已是一片蔚蓝。“司法部动作比预期快,”法律顾问大卫滑动平板,“他们可能明天就会签发冻结令。”“启动第二阶段,”苏宁下令,“让奥巴马的‘凤凰’烧得更旺些。”“是!老板。”次日清晨,当fBi特工冲进永仁纽约总部时,迎接他们的是满脸困惑的保洁人员。总裁办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墙上那幅林肯画像讽刺地俯视着搜查令。更令调查组震惊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产冻结令变成了一纸空文……永仁在美国的主要账户余额总计仅剩3700美元,而三周前的财报还显示这里有180亿美元流动资产。“这不可能!”财政部长盖特纳在紧急会议上拍桌怒吼,“钱不会凭空消失!”美联储伯南克摘下眼镜擦了擦:“实际上……可能真的会。我们的追踪系统显示,过去72小时有超过9000笔微型交易通过区块链网络转出,每笔都精确控制在申报线以下。”最讽刺的是,这套规避监管的系统,正是永仁三年前为财政部开发的“反恐资金追踪平台”。同一时间,龙国苏州工业园区。江苏二哥与苏宁共同为“永仁-华夏新能源创新中心”揭牌,背后展板上中英文双语写着“国家战略新兴产业示范项目”。媒体镜头刻意捕捉了两人握手时背后飘扬的五星红旗。“苏总回归祖国投资的举动,体现了海外华商的家国情怀,”领导对着话筒宣布,“园区将提供最优惠的政策支持!”当晚的内部宴会上,气氛截然不同。主任举杯示意:“苏总放心,只要这些技术在境内,没人能动永仁一根毫毛。”苏宁微笑碰杯。他心知肚明,过去三个月转移到中国的不仅是2400项专利,更关键的是那套源自dArpA项目的量子计算原型机……现在它被重新命名为“龙芯量子实验室”的成果。“我们在深圳前海的合资公司已获批,”林世民低声汇报,“龙国电子科技集团占股51%,但技术管理权全在我们手中。”这就是苏宁的“红帽子”策略:用国资背景做护身符,却通过复杂的协议保留实际控制权。当奥巴马政府试图施压时,龙国商务部迅速将永仁列入“不可靠实体清单”反制对象……尽管这家公司理论上还是美资企业。……刚果民主共和国,科卢韦齐市郊。永仁资源集团的直升机降落在新建的钴矿基地,穿着防弹背心的苏宁踏上了非洲红土。当地州长带着传统舞蹈队前来欢迎,孩子们举着“永仁带来光明”的中文标语。“按照协议,”矿区负责人汇报,“我们投资30亿美元建设公路、医院和电网,换取这座全球最大钴矿的15年独家开采权。”苏宁视察着全自动化采矿设备,这些由龙国制造的巨型机械正将富含钴的矿石源源不断运往港口,在那里,永仁的货轮会将其送往宁波的冶炼厂。“总统先生很关心就业问题,”州长小心翼翼地问,“苏先生,您承诺的5000个岗位……”“已经超额完成,”一旁的负责人却是调出平板数据,“目前雇佣了8243名本地员工,还有200人在龙国接受培训。”他们没提及的是,这些“员工”大多是总统亲属控制的劳务公司派遣,而真正的技术岗位全由龙方人员担任。但这正是苏宁想要的效果……让当地权贵成为利益共同体,比任何合同都保险。当美国驻刚果大使抗议这种“新殖民主义”时,总统府发表声明称永仁是“最受尊敬的投资者”,并突然取消了与美国矿业巨头的会谈。……2010年圣诞节前夕,白宫战情室。奥巴马看着中情局刚提交的《永仁集团全球影响力评估》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显示:控制全球12%的钴供应;持有龙国前三大新能源车企平均9.7%股份;非洲六国移动通信基础设施主要承建商;间接参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开发;“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家公司,”奥巴马合上文件,“而是一个影子国家?”国家安全顾问琼斯摇头:“更复杂。他们在深圳的实验室正帮龙国军方开发量子雷达,但同时,加州分公司也在为我们的太空军提供卫星加密技术。”“法律上呢?”总统转向司法部长。“死胡同,”霍尔德检察官颓然承认,“我们在开曼群岛的诉讼花了2000万美元律师费,只换来一份证明永仁资本与苏宁‘无直接关联’的裁决书。”窗外飘起雪花,奥巴马做出决定:“安排我与苏宁会面。既然消灭不了,那就试着共存。”“是!总统先生。”……2011年达沃斯论坛期间,这场世纪会晤终于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麓的隐秘别墅举行。没有记者,没有备忘录,只有两位权力者四小时的密谈。当奥巴马的车队离开时,观察家们注意到两个细节:永仁美国分公司的查封令在一周后被悄悄撤销;而美国能源部突然批准了特斯拉与中国宁德时代的电池合作项目。《经济学人》用充满隐喻的标题总结这场博弈:《猎人与狐狸:当权力遇见更精明的权力》。而处于风暴眼的苏宁,此时已飞往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全球最大的锂矿正在招标,而永仁,当然是最有竞争力的投标者。…… 第二十五章 查无此人 2012年11月6日,华盛顿特区威斯汀酒店。奥巴马连任成功的庆功宴达到了高潮。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民主党精英们举杯相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但在宴会厅角落的vip休息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司法部长埃里克·霍尔德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地落在桃花心木桌面上。“乔,我们不能再等了。”他压低声音对副总统拜登说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口,“永仁已经渗透到我们经济的每一个角落。能源、金融、科技——甚至连国防承包商都有他们的影子。”拜登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气泡在淡金色液体中不断上升又破裂。“问题是,怎么查?”他眯起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依旧是显现着他的理智和清醒,“他们的资产像水银一样,你伸手去抓,它就散开了。去年seC的调查最后只抓到几个壳公司,连罚款都收不上来。”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文件。“哼!那我们就换个思路。”他翻开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不是查他们的钱,而是查他们的人。”文件第一页是一张亚洲男子的照片……苏宁,永仁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照片中的他站在达沃斯论坛的演讲台上,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根据fBi的情报,苏宁在过的四年里频繁飞往瑞士、新加坡和开曼群岛。”盖特纳指着行程记录,“每次都是私人飞机,入境记录都被特殊处理过。他在准备什么?”霍尔德凑近细看:“他在转移资产?”“或者更糟,”拜登放下香槟杯,手指敲击着桌面,“他在建立某种我们无法触及的架构。”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白宫幕僚长杰克·卢快步走入。“先生们,总统想知道讨论进展,”他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他刚刚收到CiA的简报,永仁在刚果的钴矿交易可能涉及武器走私。”拜登与霍尔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告诉总统,”副总统拜登最终还是看向幕僚长说道,“我们需要一个特别工作组,跨部门的。这次不是常规调查,而是一场战争。”“如你所愿。”……同一时刻,香港维多利亚港,永仁亚洲中心58层。苏宁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港湾。他手中的加密手机刚刚收到一条来自华盛顿的消息……一张休息室内的偷拍照片,和一段十分钟前的录音。“老板?”林世民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苏宁的背影。作为永仁集团首席法务官,他很少见到这位永远从容的创始人如此长时间的沉默。苏宁转过身,将手机递给林世民。屏幕上是拜登等人讨论的清晰照片,下方滚动着录音文字记录。林世民快速浏览后,脸色骤变:“他们这次是认真的。”“他们一直都是认真的!只不过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罢了。”苏宁走向办公室中央的全息投影桌,手指轻触控制面板。瞬间,一个三维立体的全球金融网络在桌面上展开,无数蓝色线条连接着数百个闪烁的光点……瑞士的私人银行、新加坡的基金管理公司、开曼群岛的空壳实体、非洲的资源合同……“奥巴马赢了连任,民主党控制了参众两院,”苏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不杀猪,更待何时?”他的手指划过投影,光点随之变换位置,形成新的连接。“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苏宁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猪,也是会跑的,更何况我们可是天蓬大元帅。”林世民咽了口唾沫:“那我们需要启动应急预案?”“不,”苏宁关闭投影,办公室瞬间恢复明亮,“我们需要加速启动‘阿尔法结构’。”这个词让林世民瞳孔微缩。作为集团核心层,他知道“阿尔法结构”是苏宁十年前就开始秘密筹备的终极计划……一个让永仁集团在法律意义上“消失”的系统。然而林世民不知道,苏宁早就已经启动计划了,接下来永仁集团就要彻底的“消失”。就像罗斯柴尔德家族一样,世人都知道,却是又好像一无所知。“召集‘阿尔法小组’,”苏宁走向电梯,“苏黎世会面,72小时内。”……2013年1月15日,瑞士苏黎世湖畔,一栋没有门牌号的别墅。五名互不相识的专业人士围坐在防窃听的长桌前。他们分别来自瑞士、新加坡、以色列、开曼群岛和爱沙尼亚,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被高薪聘请来完成某项“特殊项目”,对其他人的身份和任务一无所知。别墅的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最先进的信号干扰器,窗户是特制的单向玻璃,连室内的wi-fi都被替换成了独立局域网。这是数字时代最安全的密室。当墙上的屏幕亮起时,五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屏幕上是一个经过数字处理的模糊人影,声音也经过变声器处理。“‘阿尔法结构’今天正式启动。”屏幕上的苏宁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拼图的关键一块,但你们永远不会看到完整的图案。”瑞士律师面前的文件是一套复杂的离岸架构设计……17层嵌套的基金会、信托和特殊目的实体(spv),每一层都位于不同的司法管辖区。开曼的控股公司由列支敦士登的基金会控制,而基金会的受益人又是巴拿马的另一家信托……法律管辖权被精心设计成一个无解的迷宫。“任何单一国家的调查都会撞上 jurisdictional wall(管辖权壁垒)。”屏幕上的声音解释道,“即使美国法院发出全球冻结令,他们也找不到所有节点。”新加坡的计算机专家负责的是另一部分……基于区块链的资产登记系统。所有股权变更、资金流动都被加密后分布式存储在数百个服务器上,没有中央数据库可供查封。“想象这是一本账本,”声音继续道,“但不是一本,而是被撕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又被加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保险箱里。即使有人找到一个保险箱,里面的内容也毫无意义。”以色列的安全专家负责设计“数字签名碎片”系统……永仁的核心决策权被数学算法拆解,分散在五个司法管辖区的匿名董事手中。任何重大交易都需要至少三个“碎片”同时授权,而这些“董事”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二小时。当最后一名专家签署完保密协议离开别墅时,苏黎世湖面已经泛起晨光。三天后,香港永仁亚洲中心。林世民将一份报告放在苏宁面前:“第一阶段完成,‘阿尔法结构’已初步激活。”苏宁翻阅着报告,嘴角微微上扬。报告显示,永仁集团的核心资产已经开始向新架构转移……非洲的钴矿合同现在由一家卢森堡实体持有,而该实体75%的股权属于一个塞舌尔的信托,信托受益人是另一家在马耳他注册的空壳公司……“这不是防火墙,”苏宁合上文件,“这是让整个公司变成‘数字幽灵’。”“老板,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你说。”“我们费这么大的劲有意义吗?我们是商人,完全可以和民主党坐下来谈谈,既然可以和共和党和平相处,那就有可能和民主党同样和平相处。”“幼稚!你认为布什对我们永仁集团没有想法吗?”“这……”“永远不要寄托于谈判!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实力为尊。”……2014年5月,《财富》杂志编辑部。主编艾伦·默里盯着最新一期的世界500强名单,眉头紧锁。“这不可能,”他对数据编辑说道,“永仁集团去年还排在37位,今年怎么可能完全不在名单上?”数据编辑反复核对excel表格:“他们没提交财报,我们的调研显示其主要运营实体已经重组为多家小型公司。”同一疑问在全球金融界蔓延。《华尔街日报》试图挖掘内幕,却发现:永仁美国的注册实体已变更为“北极星资本”,办公室从纽约曼哈顿搬到了特拉华州一个小镇,员工从3000人缩减到12人。香港的“永仁控股”最大股东变成了一家巴拿马基金会,而根据该国法律,基金会受益人无需披露。苏宁本人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三个月前的达沃斯论坛,此后连一张清晰的近照都难以找到。哪怕是以前在公开场合的照片也是找不到了,最起码在互联网和公开信息上消失了,甚至于已经是“查无此人”的奇幻情况。金融分析师们疯狂拨打着永仁高管的电话,但大多数号码已成空号。少数接通的人礼貌地表示自己已离职或调往“关联企业”。“这就像看着一头蓝鲸在你眼前蒸发。”摩根士丹利的一位资深分析师对CnBC表示,“一家年营收数千亿美元的巨头,不可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但在华盛顿,知情者明白发生了什么。2015年1月,fBi总部会议室。局长詹姆斯·科米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摔在会议桌上,纸张散落一地。“两年!我们动用了三个特别小组,联合了seC、财政部和国税局,结果呢?”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永仁的核心资产早就转移到了量子加密的区块链上,连瑞士银行都拿不到完整的账本!”财政部副部长深吸一口气:“那他们在刚果的钴矿、龙国的众多工厂呢?”中情局代表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名义上属于当地国企或主权基金,但实际控制权?”他苦笑一声,“鬼知道在哪个离岸账户里。我们甚至不确定这些实体是否还属于永仁——法律上它们可能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了。”“shit!苏宁就是一个狡猾的魔鬼,他让我们变成了笑话。”会议室陷入沉默。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坐在首位的奥巴马总统。奥巴马沉默许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所以,”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我们现在连‘杀猪’的刀都找不到?”“……”……2025年9月,华夏秦岭深处。夕阳的余晖洒在终年积雪的山峰上,将整座山谷染成金色。一座不在地图上的庄园隐藏在密林深处,围墙上的传感器和隐蔽摄像头确保没有任何无人机或卫星能窥视内部。庄园的露台上,苏宁裹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中捧着一杯武夷山大红袍,茶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显示着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流……加密货币价格、大宗商品交易、跨国并购动态……永仁的触角依然无处不在,只是再也没人能证明它的存在。林世民走上露台,递过一份加密简报:“老板,最后一批资产已完成迁移。‘阿尔法结构’现在完全自治运行,即使没有人为干预,它也能自我迭代、自我防御。”苏宁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雪山。十六年了,从华盛顿那个庆功宴开始,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走到了终点。“我们赢了。”他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林世民犹豫了一下:“您真的决定……完全放手?”苏宁转身,嘴角浮现出十年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永仁已经不再需要人类了。它现在是一个真正的数字生命体——自我维持,自我进化,自我保护的金融生命体。”他走向露台边缘,手指轻触围栏上的面板。全息投影变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网络图……数以千计的节点闪烁着微光,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没有中心、没有弱点的网状结构。“五年前,奥巴马卸任时对顾问说永仁是他最大的失败。”苏宁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三年前,川普试图用行政令冻结我们的离岸资产,结果发现法律上永仁已经不存在了。”他关闭投影,“现在,连拜登都承认审查已无意义。”林世民看着这个曾经叱咤全球商界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苏宁早已不再是那个商业巨子,而成为了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一个理念的化身,一场金融革命的象征。“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忍不住问道。苏宁微微一笑,目光却投向远处的风景:“我该退休了。”“……”三天后,太平洋某座私人岛屿。碧海蓝天之间,一艘名为“幽灵号”的游艇静静停泊在港湾。甲板上,一个男子戴着墨镜,悠闲地钓着鱼。他的面容与苏宁有几分相似,却又明显不同……更深的皱纹,更白的鬓角,一副标准的退休富豪模样。远处别墅里,电视新闻正播报着最新金融动态:“今日,美联储宣布启动数字货币试点,技术合作方为一家名为‘北极星金融科技’的初创公司……”男子笑了笑,轻轻拉杆,一尾金枪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游戏继续。”他轻声自语,将鱼放回海中。…… 第一章 截胡和抢亲 1991年,宁夏西海固。苏宁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土坯房的窗户照射进来,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耳边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鼻腔里充斥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木桌上摆着一个铁皮暖壶和几个粗瓷碗。“我这是……再次穿越了?”苏宁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陌生的记忆。他叫苏宁,是西海固苏家砖窑的独子,今年二十二岁,父母在当地算是小有资产的富裕户。“宁儿,起床了吗?”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面,“快起来吃饭,你爹有事跟你说。”苏宁接过碗,手指触碰到母亲粗糙的手掌,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确信这绝非梦境。他低头喝了一口面汤,咸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这味道太过真实,不可能是幻觉。“娘,爹要跟我说啥事?”苏宁试探性地问道。“还能有啥?你都二十二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娃都能打酱油了。”母亲叹了口气,“你爹托人打听了几个姑娘,今天要跟你商量。”婚姻!苏宁的筷子差点掉到地上。他猛然想起自己曾经熬夜看的电视剧《山海情》,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部剧的世界里,而且时间点正是剧情开始前的1991年!“娘,我……”苏宁刚要说话,突然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李水花!按照剧情,不久后李水花就会被父亲李老栓用一头毛驴和一个水窖的价格“卖”给苦水村的安永富。“不行!”苏宁猛地站起来,把母亲吓了一跳。“咋了这是?面里有虫子?”母亲紧张地看着碗。“不是,娘。”苏宁深吸一口气,“我有心上人了,我想娶李水花!”“李水花?李家李老栓的那个丫头?”母亲皱眉思索,“她家穷得叮当响,她爹李老栓是个贪得无厌的主……”“我就要娶她!”苏宁坚定地说,“爹娘要是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娶!”母亲被他突如其来的坚决态度震住了,犹豫道:“这事得跟你爹商量...“正说着,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苏宁在这个世界的父亲苏大强。“商量啥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娘俩嚷嚷。”苏大强皱眉问道。苏宁不等母亲开口,直接说道:“爹,我要娶李水花!”苏大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眼光不错!李家那丫头是咱们村最俊的姑娘,听说还读过两年书,比一般丫头强多了。”苏宁没想到父亲这么爽快,心中一喜,但随即听到父亲话锋一转:“不过她家穷得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这门亲事……”“爹!”苏宁打断父亲的话,“我不要嫁妆,相反,咱们可以多给聘礼。我知道李家缺什么——水窖和毛驴!咱们家砖窑这两年赚了不少,不在乎这点东西。”苏大强眯起眼睛打量着儿子:“你小子怎么突然对李家丫头这么上心?连人家缺啥都知道?”苏宁心里一动,面上不显的解释说道,“我早就喜欢水花了,只是没跟你们说。听说李老栓最近在给水花找婆家,我怕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苏大强和妻子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后拍板:“行!既然你这么中意,咱们今天就去找李老栓提亲!我倒要看看,在西海固,谁家聘礼能比得过咱们苏家!”……当天下午,苏大强就带着苏宁和几个帮工,牵着两头毛驴,驮着五袋面粉和两匹花布,浩浩荡荡地向李家走去。路上遇到的村民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苏家这是要去哪家提亲啊?这么大阵仗!”“听说是李家那个水花丫头……”“哎哟,李家这下可走运了!”苏宁骑在毛驴上,心跳如鼓。他不断回忆着剧中水花的形象……那个坚韧、聪明却被命运捉弄的姑娘。他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改变她的命运。李家是村里最破败的几户之一,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哗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跑出来,正是李老栓。“苏……苏老板?这是……”李老栓看到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盯着那两头健壮的毛驴移不开眼。苏大强翻身下驴,豪爽地笑道:“老栓啊!我今天来是给我家宁娃子提亲的!看上你家水花了!”李老栓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苏老板,实不相瞒,苦水村的安家昨天也来提过亲……”苏宁心头一紧,果然安家已经来过了!他急忙上前:“李叔,安家给了什么条件?我们苏家加倍!”李老栓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安家答应给一口水窖和一头毛驴……”不等他说完,一旁的苏大强便是大手一挥:“我们给五口水窖!两头毛驴!外加五百块钱!”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这聘礼在西海固简直是天价!李老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真……真的?苏老板没开玩笑?”李老栓声音都颤抖了。苏宁上前一步,诚恳地说:“李叔,我是真心喜欢水花,一定会对她好。您要是同意,明天我们就开始打水窖,毛驴今天就留下。”李老栓咽了口唾沫,突然转身朝屋里大喊:“水花!水花!快出来!”片刻后,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女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苏宁的呼吸为之一滞……即使穿着破旧,也掩不住她的清秀。水花的眼睛大而明亮,像两汪清泉,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略显粗糙,却透着健康的红晕。“爹……”水花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快过来!这是苏家的少爷,看上你了!”李老栓一把拉过女儿,“苏家给的聘礼够咱们家吃三年!你赶紧……”“李叔!”苏宁突然打断他,“我能单独跟水花说几句话吗?”李老栓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大强,见对方点头,这才不情愿地说:“行……行吧,别走远啊。”苏宁走到水花面前,发现她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他轻声说:“水花,咱们去那边说说话好吗?”水花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两人走到院子边的老榆树下,远离了围观的人群。苏宁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水花,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可能也不愿意嫁给我。但我发誓,如果你答应这门亲事,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水花惊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在西海固,很少有男人会这样跟未过门的媳妇说话。“我……我不明白……”水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家这么有钱,为啥要娶我?”苏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我欣赏你的聪明和坚强。我知道你读过书,会算账,还会唱歌……这些我都知道。”水花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会……”“我还知道,你不想嫁给安永富。”苏宁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你嫁给我,我答应让你继续读书,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水花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咬着嘴唇,半晌才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苏宁差点脱口说出真相,但及时改口,“因为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远处,李老栓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说完了没?天快黑了!”苏宁最后问道:“水花,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不愿意,我现在就带我爹离开。”水花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我愿意。”苏宁心头涌起一阵狂喜,但他强自镇定:“真的?不是因为你爹逼你?”水花摇摇头,这次她的声音坚定了些:“安家只把我当劳力,而你……你把我当人看。”就这样,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年轻人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苏宁知道,这只是改变水花命运的第一步,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当夜,苏家大摆宴席庆祝这门亲事,而李家也是破天荒地飘出了肉香。水花坐在自家炕上,摸着苏家送来的新衣裳,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苏家少爷为何对她如此了解,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定亲的第二天清晨,苏宁就被院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苏宁!快开门!出事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在门外大喊。苏宁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满脸焦急的年轻后生,是昨天跟着去李家的帮工之一。“咋回事?”苏宁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苦水村来了一大帮人,把李家围了!说是李老栓收了他们聘礼没退,现在要讨说法呢!马村长已经带人过去了,让我赶紧来叫您!”苏宁心头一沉——李老栓这个贪心鬼,竟然想两家通吃!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从炕席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走!”苏宁跟着帮工冲出院子,牵了毛驴就往李家赶。远远地,就看到李家门前黑压压围了一大群人。两拨人马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苦水村来了至少二十个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等农具,为首的安家人满脸怒容。而本村的男人们则在马喊水的带领下挡在前面,防止冲突升级。“李老栓这个不要脸的!收了我们安家的毛驴和水窖,转头又把闺女许给别人!”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怒吼道,正是安永富的父亲安大脚。“就是!今天要么退钱,要么交人!”苦水村的人齐声附和,声势骇人。李老栓躲在马喊水身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水花被几个村妇护在中间,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眼中噙着泪水。“都静一静!”马喊水举起旱烟袋高声喝道,“这事是李老栓做得不地道,我们村绝不包庇!”他转身一把揪住李老栓的衣领:“老栓,你给我说清楚,安家的聘礼你退了没有?”李老栓支支吾吾:“我……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放屁!”马喊水怒目圆睁,“昨天苏家提亲时你怎么说的?不是说好要退安家聘礼吗?你这不是存心要两家通吃吗?”围观的村民一阵哗然,有人已经开始骂李老栓不要脸。李老栓缩着脖子,活像只过街老鼠。马喊水转向安大脚,抱了抱拳:“安老哥,这事是我们村的人不对。你放心,今天这聘礼必须退,要是李老栓拿不出来,我们村集体凑钱也要给你个交代!”安大脚脸色稍霁,但仍旧不依不饶:“马村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李老栓太欺负人了!我们安家虽然穷,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就在这时,苏宁挤进人群,高声道:“安叔!这事我来解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水花抬起头,看到苏宁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马喊水松了口气:“宁娃子来了,这事他们年轻人好商量。”苏宁走到安大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安叔,这事是我们不对。李叔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双手奉上:“这里是二百块钱,双倍退还您家的聘礼。另外,我们苏家再送苦水村两口新水窖,算是赔罪。”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二百块钱!两口新水窖!这在1991年的西海固简直是天文数字!安大脚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出手如此阔绰。“这……”安大脚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叠崭新的钞票。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安叔,您看这样解决行吗?”苏宁诚恳地问,“我知道永富兄弟是个好人,这事是我们对不起他。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安大脚盯着苏宁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苏家小子,你是个明白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转身对苦水村的人挥挥手:“都散了吧!苏家给了交代,咱们也别得理不饶人!”苦水村的人窃窃私语着,但既然主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跟着离开。临走前,安大脚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小子,你比李老栓强多了。水花那丫头跟了你,是她的福气。”危机解除,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去。马喊水摇摇头,对李老栓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带着村里人离开了。转眼间,李家门前只剩下苏宁、瑟瑟发抖的李老栓和呆立原地的水花。苏宁走到李老栓面前,强压着怒火:“李叔,您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要不是看在水花面上,我真不想管。”李老栓讪笑着,眼睛却一直往苏宁口袋里瞄:“那个……宁娃子,那二百块钱……”“钱我会从给您的聘礼里扣。”苏宁冷冷地说,“五口水窖减为三口,两头毛驴减为一头。剩下的等我和水花成亲后再给。”李老栓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但自知理亏,只能悻悻地点头。这时,一直沉默的水花突然开口:“爹,您先进屋,我有话跟宁哥说。”李老栓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苏宁,嘟囔着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水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阳光透过老榆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谢你。”良久,水花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今天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苏宁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一软:“这事不怪你,是你爹太……”“我知道我爹是什么人。”水花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从小到大,他眼里只有钱。我娘走得早,他就把我当累赘,恨不得早点换钱。”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苏宁下意识伸手想擦,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为什么帮我?”水花突然问道,“我们素不相识,你却为我花了那么多钱……”苏宁收回手,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不想看你受委屈。”“喜欢?”水花苦笑了一下,“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谈何喜欢?不过是因为我长得还算周正罢了。”“不,我知道你。”苏宁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喜欢唱歌,最喜欢那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知道你偷偷跟着村里上过学的孩子认字;我还知道去年旱灾时,你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来给邻居家的娃娃……”水花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苏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补救:“我早就注意你了,向村里人打听过。”水花将信将疑,但眼中的戒备明显少了几分。她轻声道:“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那二百块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不用还。”苏宁摇头,“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那不一样。”水花固执地说,“那是你替我爹赔给安家的,不是我应得的。”“那就多替我生几个儿子。”“你……”李水花立刻便是不由得羞红了脸霞。苏宁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中更加怜惜。这就是水花,即使身处绝境也不愿欠人情,有着自己的骨气和原则。水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像一朵在干旱中顽强绽放的野花,虽然不够艳丽,却有着震撼人心的生命力。“宁哥,我等着你来娶我。”她轻声说完,闪身进了屋。“……”苏宁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今天这场风波虽然破财,却赢得了水花的初步信任。在这个物质匮乏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比金钱更珍贵。远处,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眼中满是好奇和羡慕。苏宁朝他们笑了笑,迈步向马喊水家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建水窖、筹备婚礼、规划未来……最重要的是,他要让水花知道,选择他,绝不会后悔,一定能让她成为西海固最幸福的女人。…… 第二章 马德福 1991年的春风卷着黄沙,呼啸着掠过宁夏西海固荒原。马得福和张树成推着自行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自行车的后架上绑着铺盖卷,随着颠簸不断晃动。“得福啊!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到涌泉村了。”张树成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声音嘶哑。这位吊庄办的主任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沙粒。马得福点点头,喉咙干得冒火。他刚从农校毕业,被临时借调到吊庄办,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追回逃走的七户移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头望向远处……在灰黄的天地交界处,隐约可见几处低矮的土坯房,那就是他的家乡涌泉村。“张主任,您放心,我爹是代理村主任,有他帮忙做工作,那几户人家肯定会回去的。”马得福说着,心里却没底。他太了解村里人了,祖祖辈辈守着这片贫瘠的土地,宁愿饿死也不愿离开。张树成叹了口气:“小马,你是农校毕业的,应该明白吊庄移民的意义。玉泉营那边虽然现在苦,但有黄河水,有平整的土地,只要熬过开头这几年……”“我明白。”马得福打断道,不想再听这些官方说辞。他在农校学过地理,知道政府规划的吊庄地点确实有发展潜力,但眼下那里除了戈壁就是荒滩,连棵树都没有,换谁愿意去?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张树成突然问:“对了,你父亲马喊水,是个什么样的人?”马得福愣了一下:“我爹……很能干,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就是有时候太讲人情世故。”张树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个骑着毛驴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咦,那不是……”马得福眯起眼睛,待看清来人,脸色顿时变了。毛驴上坐着个穿红袄子的姑娘,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随着驴子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看到马得福,明显也怔住了,下意识地勒住缰绳。“水花?”马得福声音发紧。李水花低下头,手指绞着缰绳:“得福哥……你回来了?”张树成察觉气氛不对,识趣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小马,你们聊,我先去村里等你。”“好!”待张树成走远,马得福才艰难开口:“听说……你要结婚了?”水花轻轻“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驴耳朵:“下月初六。”“是……苏家那个小子?”马得福声音发涩,“我听说他家用五口水窖、两头毛驴……”“是三口。”水花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因为安家的事,扣了两口。”马得福胸口发闷。他和水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白老师那里认字读书,曾经约定等他从农校毕业就……可如今,她却要嫁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只为了几口水窖和毛驴。“水花,你甘心吗?”马得福上前一步,“你那么聪明,如果不是你爹……”“得福哥!”水花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决,“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宁哥……他对我很好,答应让我继续读书。”马得福如遭雷击。读书——这是他们当年的约定啊!他曾发誓要带水花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这个承诺,却被另一个男人实现了。“我……祝你幸福。”马得福最终只能挤出这句话。水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马得福心碎。然后她轻轻抖了抖缰绳,毛驴迈开步子,与她擦肩而过。马得福站在原地,听着驴蹄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风沙中。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湿了一片。……当马得福和张树成走进马喊水家院子时,天已经擦黑。马喊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到儿子和领导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张主任!路上辛苦了!”马喊水热情地握住张树成的手,转头对屋里喊,“娃他娘,快倒茶!”马得福看着父亲殷勤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父亲最看重面子,如今七户人家从吊庄跑回来,等于打了村主任的脸。进屋落座后,张树成直奔主题:“马主任,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那七户移民的事。杨县长很重视,要求务必把他们劝回去。”马喊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主任,这事急不得。那些人回来说玉泉营那边风沙大得睁不开眼,没水没电,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暂时的困难嘛!”张树成提高声音,“政府正在打井拉电,以后还要建学校、卫生所。他们现在回来,等于放弃了好机会!”马喊水讪笑着给张树成添茶,眼睛却瞟向儿子。马得福知道父亲是在向自己求助,但他这次必须站在政府这边。“爹,张主任说得对。吊庄是脱贫的好机会,咱们得帮那几户人家认清形势。”马喊水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对张树成赔笑:“张主任,要不这样,明天我带您挨家走访,咱们慢慢做工作?”张树成皱眉:“杨县长给的时间紧,明天最好开个村民大会,一次性把政策讲清楚。”“这……”马喊水面露难色,“李大有那几个刺头在村里到处说吊庄的坏话,现在开大会,恐怕……”马得福突然插话:“爹,必须开大会!我亲耳听到杨县长批评张主任,这事要是办不好,张主任要担责任,我也没法在吊庄办立足!”屋内一片寂静。马喊水盯着儿子,眼中既有惊讶也有恼怒。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听领导的。明天开大会!”夜深人静,马得福躺在炕上辗转难眠。隔壁传来张树成的鼾声,而父亲不知去了哪里。他起身来到院中,发现父亲正蹲在枣树下闷头抽烟。“爹……”马得福走过去。马喊水头也不抬:“翅膀硬了,当着领导面给你爹难堪。”“我不是那个意思。”马得福蹲在父亲身边,“但吊庄是国策,咱们村干部必须带头支持。”马喊水冷笑:“国策?你知道李大有他们为啥跑回来吗?那边一场沙尘暴,刚搭的窝棚全掀了,三只羊被活埋!换你你跑不跑?”马得福沉默了。他想起农校老师说过,西海固地区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十倍,生态环境极其脆弱。吊庄移民,实则是不得已而为之。“爹,再苦也得搬。您看看咱们村,十年九旱,姑娘们为了一口水窖就能嫁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马喊水不说话了,只是狠狠吸了口烟。黑暗中,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你知道水花要嫁人了吧?”马喊水突然问。马得福身子一僵:“嗯。”“难受?”“……有点。”马喊水叹了口气:“娃啊!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有理就能改变的。水花那丫头命苦,但苏家小子看起来是个靠谱的,比安永富强。”马得福没接话。他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想起小时候和水花一起躺在麦垛上看星星的夜晚。那时的他们,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第二天一早,马喊水就拿着铁皮喇叭在村里喊开了:“全体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十点,在打麦场开大会!县里领导来讲吊庄移民政策,每家每户必须来人!”喊完一圈回家,马喊水脸色更难看了:“得福,你弟不见了!他妈说他留了字条,说要去银川打工!”马得福还没反应过来,白老师匆匆跑来:“喊水哥!我家麦苗也不见了!还有尕娃、水旺,听说都跟着得宝走了!”“这几个小兔崽子!”马喊水气得直跺脚,“什么时候不行,偏挑这个时候!”很快,几个孩子的家长都聚集到马喊水家,女人们急得直哭,男人们吵吵嚷嚷要组织人手去找。张树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村民大会还没开,又出了这档子事。马得福突然想到什么:“他们会不会去找水花了?昨儿我碰到水花骑着驴出村……”白老师猛地拍腿:“对对对!麦苗最近常去找水花学绣花!”马喊水当机立断:“得福,你骑自行车顺着铁路往银川方向追!其他人分头去附近山沟找!张主任,大会还开吗?”张树成沉思片刻:“开!孩子们的事要紧,但移民工作也不能耽误。这样,马主任你先带人去找孩子,我和小马去开大会。”马喊水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匆匆组织人手去了。马得福推着自行车正要出门,却见水花急匆匆跑来。“得福哥!”水花气喘吁吁,“麦苗他们……他们来找过我,说要一起去银川打工。我劝不住,就……就给了他们些干粮和钱……”马得福心头一紧:“他们走多久了?往哪个方向?”“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要顺着铁路走到青铜峡,再搭车去银川。”水花咬着嘴唇,“我本来想告诉马叔的,但他们求我保密……”马得福顾不上多说,跨上自行车就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张树成的喊声:“小马!大会怎么办?”“您先主持!我追到孩子就回来!”马得福头也不回地喊道。“也好。”……自行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马得福的心也七上八下。他想起弟弟得宝才十六岁,麦苗更是白老师的独女,这些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有水花,她明明可以跟孩子们一起逃走,却选择了留下履行婚约。这个认知让马得福心里五味杂陈。远处,一列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过。马得福拼命蹬着车子,汗水浸透了衬衫。他不知道能否追上那些怀揣梦想的孩子,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未来。就像他不知道,这场改变西海固命运的吊庄移民,最终会将家乡带向何方。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1991年的春天,涌泉村的风,正悄然改变着方向。……夕阳西沉,将涌泉村的麦场染成橘红色。马得福独自站在麦垛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穗干瘪的麦子。这是他和水花去年一起堆的麦垛,如今麦子还在,人却要散了。“得福哥,等你去农校学了本事,回来带咱们村脱贫好不好?”记忆中水花的声音清脆如铃,她总是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马得福攥紧了麦穗,麦芒刺入掌心,细微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知道水花的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苏家已经开始打第三口水窖了。“三口……”马得福苦笑出声。多讽刺啊!他心爱的姑娘,就值三口水窖、一头毛驴和五百块钱。这个数字会在涌泉村传颂多年吧……看啊!李家丫头多值钱!“得福!”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马得福迅速抹了把脸,把麦穗塞进口袋。马喊水扛着铁锹走来,裤腿上沾满泥点:“找你半天了!张主任说明天要去李大有家做工作,让你准备准备。”“知道了。”马得福声音干涩。马喊水眯起眼睛打量儿子:“还想着水花呢?”“没有。”马得福别过脸。“哼!你是我儿子,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马喊水把铁锹往地上一杵,“趁早断了念想!人家聘礼都下了,婚期也定了,你现在就是肠子悔青了也没用!”马得福猛地转身:“爹!水花才十九岁!她读过书,会算账,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就因为她爹贪那几口水窖……”“那又咋样?”马喊水打断他,“西海固的姑娘哪个不是这样?你当都像城里人,谈情说爱花前月下?能活着就不错了!”“可这是买卖婚姻!新中国都成立多少年了,还搞这一套!”马得福声音发抖,“要是当初您同意水花参加中考……”马喊水脸色一沉:“放屁!她爹不同意,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你考上农校就了不起了?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拿什么养活人家?苏家小子能给她三口水窖和一头毛驴,你能给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马得福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啊!他有什么?一个刚毕业的农校生,一个临时借调的办事员,连自行车都是公家配的。“得福,听爹一句劝。”马喊水语气软了下来,“你现在要紧的是把移民工作做好,在领导面前露脸。等转正了,爹托人给你说个更好的。”马得福没回答,径直走向村口。他需要静一静,需要远离这些让他窒息的话语。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乘凉。马得福本想绕道,却听见他们议论纷纷。“苏家这次可下血本了,听说那水窖打得又大又深……”“李老栓算是捡着便宜了,就他那赌鬼样,闺女能卖这个价……”“要说水花那丫头是真不错,勤快又懂事,可惜了……”马得福加快脚步,几乎跑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为什么没人替水花想想?她不是物品,不该被这样交易!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村西头。这里有一片新挖的土坑,旁边堆着青砖和水泥……苏家在打水窖了。马得福站在坑边,看着已经砌好的部分,胸口发闷。这就是买走水花的代价,几堵冰冷的砖墙。“得福哥?”熟悉的声音让马得福浑身一颤。他缓缓转身,看见水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比记忆中瘦了不少。“你……来看水窖?”水花轻声问,眼神飘忽不定。马得福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点点头。水花走近几步,却没有看那个水窖:“宁哥说,等成亲后要教我记账,帮他管砖窑的账本……”“挺好。”马得福挤出两个字。他注意到水花说“宁哥”时,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个发现让他心如刀绞。“得宝他们……有消息了吗?”水花转移了话题。“还没。”马得福深吸一口气,“我明天要去追他们。”水花点点头:“麦苗很懂事,会照顾好他们的。”她犹豫了一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烙的饼,你路上带着。”马得福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水花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谢谢。”马得福低声说,“你……保重。”水花“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得福哥,吊庄……真的会变好吗?”马得福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头:“会的!政府正在打井拉电,以后还要建学校和医院。虽然现在苦,但将来……”“那就好。”水花打断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相信你一定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说完,她快步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马得福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饼,突然觉得无比孤独。……夜幕降临,马得福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白老师家。白老师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也是当年教他和水花认字的恩师。“我就知道你会来。”白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地说,“坐吧!壶里有茶。”马得福默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喝起来又苦又涩。“见着水花了?”白老师问。“嗯。”“说什么了?”“没说什么。”马得福盯着茶杯,“她给我烙了张饼。”白老师终于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得福啊!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特别看重你和水花吗?”马得福摇头。“因为你们俩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白老师叹了口气,“水花要是能继续读书,成就不比你差。可惜啊……”马得福握紧了拳头:“白老师,您觉得我该不该……”“不该。”白老师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水花已经做了选择,你要尊重她。”“可那是被迫的!”“是吗?”白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真以为水花是被迫的?那丫头性子多倔你不知道?要是她真不愿意,十头驴也拉不动。”马得福如遭雷击。是啊!水花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那年旱灾,她宁可挨饿也要把口粮分给邻居家的孩子;她爹不让她读书,她就偷偷跟着白老师学……“得福,其实苏宁那小子不简单。”白老师继续道,“他来提亲那天,专门找我问水花喜欢看什么书。成亲后要教她记账,还说以后送她去县里学会计。”马得福胸口发闷。这些本该是他为水花做的……“得福,你以为你爱的是水花,其实你爱的是那个能带她走出大山的自己。”白老师一针见血,“现在有人替你完成了这个承诺,你接受不了。”“而且苏宁比你更加的了解水花,他知道水花真正需要什么,做出来的事情让水花感到是一种尊重。”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马得福头上。他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离开白老师家,马得福独自爬上村后的黄土坡。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远处,苏家的院子里亮着灯,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更远处,是茫茫戈壁,是吊庄的方向,是他未来要奋斗的地方。马得福从口袋里掏出那穗干瘪的麦子,看了许久,然后扬手撒向风中。麦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里。明天,他要去找得宝他们,要完成移民工作,要开始新的生活。至于水花……他会在心底为她留一个角落,但不会再让这份感情阻碍前进的脚步。月光洒在黄土高原上,将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二十二岁的马得福第一次感到,成长原来这么痛。其实苏宁自然是知道男主角马德福和李水花是青梅竹马的初恋,不过却是没有在意什么。李水花这样的好女人的品质就是忠诚于自己的丈夫,并不会做出什么怀念初恋的蠢事。原剧中哪怕是安永富半身不遂瘫痪了,李水花依旧是无怨无悔。同样也没有和马德福有任何的不当行为,要不然苏宁也不会一上来就截胡。…… 第三章 黄土高坡上的婚礼 1990年农历六月初六,宜嫁娶。天还没亮,李水花就被人从炕上拉了起来。村里的全福人王婶带着几个媳妇,端着脸盆和梳子进了屋。水花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凳子上,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丫头,闭眼。”王婶用两根棉线绞在一起,开始给水花“开脸”。细线在脸上刮过,带来微微的刺痛感,据说这样能让新娘容光焕发。水花攥着衣角,听着线绳刮过绒毛的细微声响。屋外已经热闹起来,她爹李老栓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正指挥几个亲戚挂红灯笼、贴喜字。“水花丫头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绞。”王婶笑着对旁边人说,“瞧瞧这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妇女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拿出胭脂给水花抹上。水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被抹得通红,眉毛也被描得又黑又粗,几乎认不出来了。“来,试试嫁衣。”王婶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崭新的红褂子。水花站起身,任由她们给自己套上嫁衣。布料是上好的灯芯绒,摸上去柔软厚实,袖口和衣襟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这是苏家送来的,据说花了三十块钱在县里裁缝铺定做的。“真合身!”王婶退后两步打量着,“苏家可真是下了本钱,这料子够做两身衣裳了。”“……”水花低头看着身上的红衣,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穿着补丁衣服、每天为吃水发愁的李家丫头;今天,她却要穿着这身华服,成为苏家的媳妇。命运转折得太快,让她措手不及。“哎哟,可别哭!妆要花了!”王婶急忙按住水花的眼角,“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哭了不吉利。”水花深吸一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和唢呐声,由远及近。“水花,接亲的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屋里顿时乱作一团。王婶手忙脚乱地给水花戴上红盖头,妇女们挤在门口张望,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要喜糖。水花的视线被红布遮住,只能看见自己交握的双手和脚下的方寸之地。她被搀扶着走到院门口,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鞭炮声。“新娘子出来喽!”“苏家少爷今天真精神!”“这排场,咱村多少年没见过了!”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水花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自己面前。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水花,我来接你了。”苏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水花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这只手温暖干燥,握着她时力道适中,既不会捏疼她,也不会让她觉得敷衍。她被牵着走向花轿,听到周围人发出羡慕的惊叹。“瞧瞧苏家这轿子,新做的!”“听说接亲的队伍有二十多人呢!”“那可不,光毛驴就牵了六头!”水花坐进花轿,轿帘放下的瞬间,她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到苏宁骑在一匹系着红绸的毛驴上,背影挺拔如青松。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在灰扑扑的涌泉村格外醒目。轿子晃晃悠悠地启程了,唢呐声欢快地响彻山沟。水花放下盖头,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得福给她的那穗干瘪的麦子。她摩挲着麦穗,然后轻轻把它塞进了轿子的缝隙里。就让过去的回忆,留在路上吧。……苏家院子张灯结彩,院里院外摆了二十多桌酒席。这在九十年代的西海固农村,绝对是罕见的排场。村里人几乎全来了,连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亲也拖家带口地来吃席。马得福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张树成让他转交的红包,迟迟没有迈步进去。从里面飘来的肉香和欢笑声让他胃部绞痛。他今天本该去找得宝他们的,但张主任说他是村干部,必须出席这场婚礼。“得福,站这儿干啥?进来啊!”马喊水从院里出来,一把拉住儿子,“苏家特意给干部留了上席,张主任都到了。”马得福被父亲马喊水拽着进了院子。苏大强看见他们,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马主任!得福!就等你们了!快入席!”院子里人头攒动,马得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身影。终于,他在堂屋门口看到了水花……她已经摘了盖头,穿着那身红嫁衣,正低头接受长辈的祝福。阳光照在她身上,红得刺眼。“啪!”马得福手中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咋这么不小心!”一旁的马喊水皱眉,赶紧招呼人收拾。张树成拍拍马得福的肩膀:“小伙子,打起精神来。今天你是代表政府来祝贺的,别失态。”马得福勉强点头,机械地跟着父亲入席。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猪头肉、拌三丝、卤豆腐,还有罕见的松花蛋。这在平时的涌泉村,只有过年才能见到。“苏家真是阔气,”同桌的李会计咂着嘴,“听说光猪肉就买了半扇!”“那可不,”有人接话,“苏家砖窑这两年赚大发了。水花丫头命好啊!嫁过去就是少奶奶……”马得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劣质白酒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他想起去年和水花一起在麦场干活,两人分吃一个杂面馍馍的场景。那时水花笑着说,等明年收成好了,一定要尝尝猪头肉是什么滋味。“新娘子敬酒喽!”司仪高声宣布。马得福抬头,看见水花和苏宁一桌一桌地敬酒。水花换了身粉红色的衣裳,头发挽成了妇人的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她身边的苏宁举止从容,不时低头对她耳语几句,惹得水花抿嘴轻笑。那笑容刺痛了马得福的眼睛。在他记忆里,水花很少这样笑……不是腼腆的、怯生生的,而是放松的、自然的,仿佛身边那个人真的能让她开心。敬酒轮到干部这桌时,马得福已经喝了三杯。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祝……祝你们白头偕老。”苏宁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酒杯:“谢谢马干部。我和水花一定会过得好。”他特意在“马干部”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中有种微妙的了然。水花低着头,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得福哥”,就转向了下一位客人。敬酒结束后,司仪宣布要“亮嫁妆”。这是西海固婚礼的重头戏,女方家会把彩礼和陪嫁展示给所有人看,以此彰显两家的实力。苏家院子中央摆开了一张长桌,上面陈列着令人咋舌的物品:三口水窖的地契、一头健壮的毛驴、五百元现金、两匹的确良布料、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还有各种生活用品。最引人注目的是缝纫机和收音机……这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绝对是稀罕物,被称为“三转一响”中的“一响”。“天爷啊!缝纫机!”“还有收音机!能听戏呢!”“李家这回可发达了……”妇女们围着缝纫机啧啧称奇,男人们则对那台收音机更感兴趣。李老栓站在一旁,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马得福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突然注意到,水花并没有像其他新娘那样骄傲地展示嫁妆,而是安静地站在苏宁身边,眼神飘忽,似乎对这些令人艳羡的财物并不在意。就在这时,苏宁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拉着水花走到人群中央,高声道:“各位乡亲,今天是我和水花的大喜日子。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水花读过书,会算账。等我们成亲后,我会送她去县里学会计,以后帮我管砖窑的账目。”苏宁环视众人,“我苏宁在此承诺,绝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把媳妇娶回家就关在灶房里。水花会有自己的事业,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老一辈的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年轻人却眼睛发亮,尤其是那些姑娘们,看向水花的眼神充满了羡慕。水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苏宁。她没想到他会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这些,更没想到他记得自己曾经想学会计的愿望。马得福站在角落里,感觉胸口被重重击了一拳。苏宁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的嘲讽……这些本该是他承诺给水花的未来,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实现了。婚礼持续到日头西斜。流水席上了一轮又一轮,猪肉炖粉条、羊肉小炒、黄米糕……一道道硬菜让村民们吃得满嘴流油。马得福借口找得宝他们,提前离开了宴席。他独自来到村后的麦垛旁,这里是他和水花曾经经常约会的地方。夕阳将麦垛染成金色,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苏家院里的欢笑声。马得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农校毕业时写给自己的人生规划,其中一条是“带水花走出大山”。现在,这条可以划掉了。很明显那个男人已经出现了,不过他并不是那个男人。自从他掏出钢笔,在这一行上重重地画了道横线。墨水晕染开来,像一滴黑色的泪。……暮色渐浓时,苏家的新房内,水花坐在炕沿上,紧张地绞着手指。婚宴已经散了,院子里帮忙的乡亲们也陆续离开,只剩下几个近亲在收拾残局。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宁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累了吧?泡泡脚。”水花惊讶地看着他蹲下身,把水盆放在她脚边。在西海固,哪有男人给女人端洗脚水的?她慌忙缩回脚:“我、我自己来……”苏宁笑了笑,没有勉强:“那我去外面收拾一下,你先休息。”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水花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脱掉鞋袜,把脚浸入温热的水中。疲惫了一天的双脚顿时舒服得让她叹了口气。她环顾这间新房——墙上贴着崭新的年画,炕上铺着大红被褥,窗台上还摆着一个小镜框,里面是张黑白照片,看样子是苏宁小时候。这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水花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她真的嫁人了,嫁给了这个才认识一个月,却比任何人都懂她的男人。门外传来脚步声,水花赶紧擦干脚,规规矩矩地坐好。苏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本书。“给,”他把书递给水花,“《会计基础》和《农村实用数学》,我从县里书店买的。等忙过这阵子,我每天抽时间教你。”水花接过书,手指微微发抖。书的扉页上写着“赠爱妻李水花”,字迹工整有力。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打在书页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苏宁有些慌乱,“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水花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不是难过,而是从未想过,在这个女子读书被视为浪费的穷山沟里,会有人把书当作新婚礼物送给她。“谢……谢谢……”她哽咽着说,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宝。苏宁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院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黄土高原的地平线下。苏家新房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远处山梁上,马得福推着自行车,默默走向吊庄的方向。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干涸的土地上。扪心自问,马得福自己也知道比不上苏宁,苏宁不光可以给李水花富裕的生活,还是打心眼里去尊重李水花。甚至于,马得福都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爱是多么的可笑。…… 第四章 突发奇想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李水花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她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着身边熟睡的苏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结婚三个月了,她依然会在醒来时恍惚——这真的不是梦吗?水花小心翼翼地越过苏宁,尽量不惊动他。但就在她即将下炕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又这么早?”苏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天还没亮透呢!再陪我睡个回笼觉。”“今天要学复式记账法,得早点去占前排座位。”水花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煮了粥在锅里,还烙了饼……”苏宁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我送你去。”“不用!”水花连忙摇头,“你昨天熬夜算砖窑的账,再睡会儿吧。我自己能行。”苏宁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知道拗不过她。水花自从去县里学会计,每天往返二十里山路,却从没喊过一声累。起初他坚持接送,后来发现水花更愿意他多休息,就改为偶尔突击检查……有时在半路“偶遇”,有时直接去教室外等她放学。“那把这个带上。”苏宁从炕头柜子里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我灌了红糖水,路上喝。”水花接过水壶,指尖碰到苏宁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小仪式——每天清晨,一个水壶的交接。穿戴整齐后,水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院子里,公公苏大强已经在磨镰刀,见她出来,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知道了,爹。”水花乖巧地应着,从厨房拿出准备好的干粮袋,匆匆出了院门。晨雾中的山路湿滑难行,水花却走得飞快。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三个月,闭着眼都能数出哪里该转弯,哪里有坑洼。走到半山腰时,她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村子……苏家砖窑的烟囱已经冒起了青烟,想必苏宁又早早去忙活了。水花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继续赶路。这本子是苏宁从县里买来的,封面印着“宁夏西海固会计培训班”的字样。里面的笔记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着只有她能看懂的小符号。“李水花!”刚到县城培训班门口,就听见同学喊她,“快来看,老师弄来个稀罕物!”教室里,班主任马老师正在调试一台老式手摇计算器。见水花进来,马老师笑着招手:“水花,来试试。你们苏家砖窑规模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这个。”水花好奇地摸了摸计算器的金属按键,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缩回手指。她更习惯用苏宁送她的那台更先进的计算器,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原始玩意儿能比的。不过苏宁提醒过李水花,不要告诉任何人,省得招惹麻烦。“我还是先用算盘吧。”只见水花腼腆地说,“等学透了再碰这个。”马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水花是他教过最刻苦的学生,从不贪多求快,一定要把每个知识点都吃透。这样的学生,将来必成大器。上午的课程结束,水花婉拒了同学一起吃午饭的邀请,独自坐在教室里复习。她从布袋里拿出早上带的饼子,就着红糖水慢慢啃着,眼睛始终没离开账本。“借贷必相等……”水花小声念叨着,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突然,她发现昨天做的一道题有问题,连忙翻开笔记本修改。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本子里飘了出来。「晚上给你带县里的酱牛肉,好好吃饭。——宁」字迹工整有力,是苏宁昨晚趁她睡着时塞进去的。水花把纸条小心地夹回本子里,胸口涌起一股暖流。酱牛肉多贵啊!可苏宁总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说她读书太耗神。下午的实操课上,水花打算盘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班里大多数男同学。并没有因为苏宁给了她更好用的计算机,而忽略了对基本功的学习和掌握。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她恍惚看到了苏宁惊喜的表情……等他看到自己把砖窑的账目重新整理后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吧?放学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水花加快脚步往家赶,可刚出县城,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她连忙把笔记本裹在衣服里,冒雨前行。山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水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布鞋早已湿透。“水花!”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水花抬头,看见苏宁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前方路口,裤腿挽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宁哥,你怎么来了?”水花小跑着迎上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苏宁把伞往她那边倾斜:“来接我媳妇放学啊。”一把伞不够两个人用,等回到家,两人都是湿了半边身子。苏母见状,连忙端来姜汤:“快喝了驱寒!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水花捧着碗,小口啜饮。姜汤辣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偷瞄了一眼同样在喝汤的苏宁,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顿时耳根发热。“娘,水花今天学会了复式记账法。”苏宁突然说,“比咱村会计老李头还要厉害。”苏母哼了一声:“女子学那么多有啥用?把家顾好才是正经。”水花低下头没说话。这三个月来,婆婆虽然没明着反对她读书,但时不时就要敲打几句。她知道,在老人眼里,媳妇就该围着锅台转,而不是整天抱着账本算来算去。“娘,您这话不对。”苏宁放下碗,“要不是水花帮着理账,咱家砖窑上个月就得多交两百块的税。”苏母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水花感激地看了苏宁一眼,后者冲她眨眨眼,做了个“酱牛肉”的口型,逗得她差点笑出声。晚饭后,水花照例在油灯下复习功课。苏宁坐在对面整理砖窑的票据,时不时问她几个问题。两人头碰头地工作到深夜,灯油添了三次。“水花,你看这个。”苏宁突然推过来一张纸,“砖窑的燃料费比去年涨了三成,可产量却没提高多少。”水花接过纸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确实有问题……咦,等等。”她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宁哥,我在书上看到,烧砖时掺些麦草能提高热效率。咱要不要试试?”苏宁眼睛一亮:“明天就试!”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偷偷去了砖窑。水花按照书上说的比例,把切碎的麦草掺入黏土中。苏宁负责和泥、制坯,两人忙活到日上三竿,终于做出二十块试验砖坯。“能成吗?”水花看着刚入窑的砖坯,有些忐忑。苏宁抹了把脸上的泥:“试试就知道了。成了给你记头功!”三天后开窑,试验砖果然比普通砖更结实,颜色也更均匀。苏大强拿着两块砖对敲,听着清脆的响声,惊讶不已:“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消息很快传遍全村。有人羡慕,也有人酸溜溜地说闲话。“听说没?苏家媳妇改进了烧砖法子!”“女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还不是生孩子做饭!”“就是,苏宁也太惯着媳妇了……”这些闲言碎语传到水花耳中,让她一度想放弃学习。那天晚上,她早早躺下,背对着苏宁不说话。“怎么了?”苏宁察觉她的异常,轻声问道。水花沉默良久,才闷闷地说:“宁哥,我读书……是不是给你丢人了?”苏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扳过水花的肩膀,认真地说:“谁说的混账话?我媳妇比十个男人都强!他们那是嫉妒!”水花被他的话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可是……婆婆她……”“娘那边有我呢。”苏宁握住她的手,“水花,记住,你读书不只是为了记账,更是为了你自己。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谁也拦不住。”水花眼眶发热,重重点头。那一刻,她下定决心要学出个样子来,不让苏宁失望。机会很快就来了。县里举办会计技能比赛,水花在苏宁的鼓励下报了名。比赛当天,她穿着苏宁买的新衣裳,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算盘、做账目,一举夺得第三名。当奖状发到她手中时,台下观赛的苏宁鼓掌鼓得最响。回村后,水花用比赛奖金给公婆各买了件新衣裳。苏母接过深蓝色的确良衬衫,摸着光滑的布料,终于露出了笑容:“丫头有心了。”渐渐地,村里说闲话的人少了。尤其是当水花帮几户人家理清了多年的糊涂账后,连最顽固的老人也开始夸“苏家媳妇有出息”。这天傍晚,水花放学回家,发现院子里堆满了红纸包着的礼物。苏宁正在清点,见她回来,笑着招手:“快来,都是给你的。”“给我的?”水花惊讶地看着那些礼物……红糖、茶叶、布料,甚至还有几盒稀罕的糕点。“村里人送的。”苏宁解释道,“你帮王婶家要回了被克扣的退税款,帮李大柱理清了合作社的账,现在大家都抢着请‘李会计’帮忙呢。”水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礼物,眼眶渐渐湿润。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为了口粮发愁的穷丫头;现在,她竟然能用自己的本事换来这么多好东西。“宁哥……”她抬头看向苏宁,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苏宁蹲下来与她平视,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傻丫头,哭什么?这才是开始呢。等咱砖窑扩建了,你当总会计,管更大的账。”“嗯。”水花破涕为笑,重重点头。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每样礼物都镀上了金边,也勾勒出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剪影。厨房里,苏母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苏大强说:“老头子,咱家这彩礼,花得值啊!”苏大强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点头:“那可不,还是宁娃子有眼光!”夜深了,水花伏在案前,认真地做着今天的作业。苏宁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轻轻放在她手边。“别熬太晚。”他揉了揉水花的头发,“明天还要早起呢。”水花抬头冲他笑了笑,继续低头算账。油灯的光晕中,她的侧脸安静而专注,算盘珠子在她指尖跳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小调,唱响在1991年西海固的深夜里。……张树成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在写了一半的报告上。窗外已是深夜,吊庄办的煤油灯还亮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又是一天无功而返。李大有那七户人家铁了心不回吊庄,任凭他磨破嘴皮子也不为所动。杨县长给的期限只剩三天了,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主任怕是要当到头了。张树成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摸出半瓶白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烧不化堵在胸口的郁闷。桌上的文件散乱地摊开着,最上面是七户返乡村民的资料。张树成随手翻看,目光停在“涌泉村”三个字上。他突然想起上周参加的婚礼……苏家娶李家丫头那场轰动十里八乡的喜事。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苏家院子里二十多桌流水席,村民们对苏大强毕恭毕敬的态度,还有那个叫苏宁的年轻人……张树成眯起眼睛,回忆起苏宁敬酒时的样子……不卑不亢,谈吐得体,手段果断利落,在一群粗犷的西北汉子中显得格外醒目。更让张树成印象深刻的是,当他这个县里来的干部发言时,村民们只是客套地听着;而当苏宁站起来说话,全场立刻鸦雀无声,连最顽固的老头子都竖起了耳朵。“在连一块石头都姓马的地方,苏家是怎么做到的?”张树成自言自语,突然坐直了身子。他翻出涌泉村的户籍资料,果然,村里八成以上姓马,苏家是少有的外姓。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张树成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缸一跳。他怎么早没想到!要想打破吊庄工作的僵局,也许正需要这样一个在本地有威望却又不受宗族关系束缚的年轻人!天刚蒙蒙亮,张树成就骑着自行车直奔涌泉村。清晨的黄土高原上雾气弥漫,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顾不上吃早饭,一心只想赶在苏宁去砖窑前堵住人。苏家新起的砖房很好找,全村唯一用红砖砌墙的就是。张树成在院门外整了整衣领,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出算盘声。清脆的珠子碰撞声节奏分明,一听就是老手。开门的是李水花。见到张树成,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问好:“张主任,这么早?”“找苏宁同志谈点事。”张树成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被水花手中的账本吸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工整清晰,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农村姑娘之手。“宁哥在窑上,我带您去。”水花转身拿了件外套,领着张树成往村外走。路上,张树成试探着问:“听说你在学会计?”水花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嗯,宁哥送我去县里学的。现在帮着管砖窑的账。”“苏宁同志很有眼光啊。”张树成意味深长地说。砖窑已经冒起了青烟,十几个工人正忙着和泥、制坯。苏宁站在窑口检查火候,脸上沾着煤灰,工作服上满是泥点,却丝毫不减他的气度。“宁哥,张主任找你。”水花喊道。苏宁回头,看到张树成时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快步迎了上来:“张主任,有什么指示?”张树成直截了当:“想请你出山,帮政府做吊庄移民工作。”苏宁和水花同时愣住了。片刻沉默后,苏宁擦了擦手:“张主任,我就是个烧砖的,怕是……”“我看中的就是你烧砖的本事。”张树成打断他,“你在村里有威望,又懂经济,正是吊庄需要的人才。”水花悄悄拽了拽苏宁的袖子,眼中满是担忧。苏宁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向张树成:“张主任,咱们去办公室谈吧。”“好。”砖窑旁的简易办公室里,张树成详细解释了目前的困境和自己的想法。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所以我想特聘你为吊庄办的经济顾问,专门负责做那些返乡村民的工作。”苏宁沉吟片刻:“张主任,您高看我了。我在村里是有点人缘,但吊庄这事……”“有条件你尽管提。”张树成身体前倾,“我听说了,你家的砖想往县里销,但运输是个问题?如果吊庄成功,政府优先采购你家的砖修路建房,怎么样?”苏宁眼睛一亮,但很快恢复平静:“张主任,这事我得跟家里人商量。”“应该的。”张树成站起身,“我下午去村部等你答复。”张树成走后,水花迫不及待地问:“宁哥,你真要去?”苏宁若有所思:“这是个机会。咱家砖窑要发展,光靠本地销路不行。如果能搭上政府这条线……”“可是……”水花咬着嘴唇,“喊水叔那边……”苏宁笑了:“你是担心马喊水?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水花欲言又止。她没说的是,更让她担心的是马得福……自己的青梅竹马,现在要在工作中与丈夫共事,这得多尴尬?下午,村部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马喊水拍着桌子,脸红脖子粗:“张主任,你这事办得不地道!我儿子才是正经分配来的干部,你找个外人算怎么回事?”张树成不慌不忙:“马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吊庄工作需要各方力量,苏宁同志在村里有影响力,这是事实。”“他有个屁影响力!”马喊水口不择言,“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爹!”一直沉默的马得福突然开口,“我觉得张主任说得有道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马喊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得福,你……”马得福避开父亲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吊庄工作太难做了,需要苏宁这样的人。他在年轻人中号召力强,又懂经济……”“放屁!”马喊水暴跳如雷,“你是被那丫头迷昏头了吧?她嫁了人你还……”“爹!”马得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在谈工作!”张树成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了工作。马主任,你得承认,在动员年轻人这方面,苏宁确实有优势。”马喊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宁走了进来。“各位领导,打扰了。”苏宁彬彬有礼地说,“关于张主任的提议,我有个想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马得福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手指紧紧攥住钢笔。“我可以帮忙做工作,但不要什么正式职务。”苏宁平静地说,“给我个‘经济协调员’的名头就行,不占编制,不领工资。”张树成皱眉:“那怎么行?总不能让你白干……”“当然不是白干。“苏宁笑了笑,“就像您早上说的,吊庄成功后,政府工程优先采购苏家砖窑的产品,这个要写进正式文件。”张树成思索片刻,拍板道:“成!就这么定了!”马喊水还想反对,张树成抢先一步:“马主任,你是老党员了,要以大局为重。这事我已经请示过杨县长,他原则同意。”一抬出杨县长,马喊水顿时蔫了。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会议结束后,马得福故意落在最后。等其他人走远了,他叫住苏宁:“苏宁,等等。”苏宁转身,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为什么答应?”马得福直截了当地问,“你不缺钱,没必要掺和这摊浑水。”苏宁笑了笑:“谁说我不缺钱?砖窑要扩建,正愁销路呢。”“少来这套。”马得福压低声音,“水花知道吗?”“知道。”苏宁的表情严肃起来,“马干部,咱们公私分明。吊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确实想出一份力。”马得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读过《名著》吗?”“读过一点。”“那你知道‘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句话吗?”马得福意味深长地说,“吊庄工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苏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才需要你我合作。你是科班出身,我是土专家,各有各的门路。”马得福沉默片刻,伸出手:“希望你说到做到。”苏宁握住他的手:“一定。”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这一刻,某种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为了吊庄,他们可以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当天晚上,张树成就把特聘文件送到了苏家。水花看着红头文件上“特聘苏宁同志为吊庄移民经济协调员”的字样,既骄傲又担忧。“宁哥,你真能说动那些人回吊庄?”她一边给苏宁泡茶一边问。苏宁接过茶碗,神秘地笑笑:“山人自有妙计。”第二天一早,苏宁就开始了他的“协调员”工作。他没有像张树成那样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而是直接去了返乡村民中最有影响力的李大有家。李大有正在院里喂羊,见苏宁进来,警惕地问:“苏少爷有何贵干?”苏宁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包红塔山,递给李大有一支:“叔,听说你在玉泉营那边分的地不错啊?”李大有接过烟,语气缓和了些:“地是不错,可那鬼地方……”“听说能浇上黄河水?”苏宁打断他,“一亩顶咱这儿三亩的收成?”李大有眯起眼睛:“你小子到底想说啥?”苏宁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叔,我打算在玉泉营开个砖窑分厂,缺个管事的人。你要肯带头回吊庄,这差事就是你的。每月工资六十,年底还有分红。”李大有的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多……多少?”“六十。”苏宁重复道,“现钱。”这在1991年的西海固,绝对是高薪。李大有在合作社干一年,也攒不下六十块钱。“当真?”李大有呼吸急促起来。“白纸黑字,可以立字据。”苏宁拍拍胸脯,“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说服其他六户一起回去。”李大有眼珠转了转,突然压低声音:“苏少爷,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政府让你来的?”苏宁笑了:“政府是政府,我是我。张主任给你讲政策,我跟你谈生意。两码事。”“……”李大有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了。李大有确实是非常的狡猾,但是他并不傻,明白政府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吊庄移民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有能打动他的利益罢了。三天后,当张树成和马得福再次来到涌泉村时,惊讶地发现以李大有为首的七户人家已经打包好行李,就等着车来接他们回吊庄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张树成目瞪口呆。李大有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张主任,我们想通了!吊庄是党的好政策,我们坚决拥护!”马得福狐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宁,后者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回头再说”的手势。当天下午,七户人家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玉泉营吊庄点。张树成长舒一口气,拍着苏宁的肩膀连声说“有办法”。只有马得福注意到,李大有临走前,偷偷塞给苏宁一张纸条。他很好奇那上面写了什么,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回县里的路上,张树成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一步工作。马得福却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回放苏宁说服李大有的情景……没有大道理,没有强制命令,就是简简单单的利益交换。这种工作方法,是他在农校里没学过的。“得福啊!”张树成突然说,“你这个老乡不简单。有机会多跟他学学。”马得福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黄土丘陵,轻轻“嗯”了一声。远处,苏家砖窑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第五章 认可 凌晨三点,苏家新房的油灯还亮着。水花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算盘上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桌上摊开的账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是苏宁手绘的吊庄规划图……整齐的宅基地、纵横的灌溉渠、预留的学校用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集市的位置。“还没睡?”苏宁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刚从砖窑回来,脸上还沾着煤灰。水花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刚算完第三遍。按照你的方案,前期建设需要两千三百个工日,按每个工日两块钱算……”“四千六百块。”苏宁脱口而出,接过杯子时手指冰凉,“再加上材料费,启动资金至少需要八千。”水花咬了咬嘴唇:“咱家能动用的现钱不到三千,就算把砖窑抵押给信用社……”“不够。”苏宁摇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几天他奔波于吊庄点和各个村子之间,嗓子已经哑了。水花连忙给他拍背,心疼地说:“明天我去县里把培训班退了吧,能省一笔钱。”“不行!”苏宁抓住她的手,“学习不能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水花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宁拉到了桌前:“你看,这是我新改的规划。先把公共设施建起来,每户出劳力参与建设,按工分折算成未来的宅基地面积和口粮田……”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眼睛里闪烁着水花从未见过的光芒。这一刻的苏宁,不像个砖窑老板,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宁哥,”水花轻声问,“你真觉得这能成吗?”苏宁停下比划,认真地看着她:“吊庄缺的不是人,是信心。只要让大家看到希望,不用催也会抢着来。”水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李大有来找你,说他们七户人家明天要去县里告状,说张主任骗他们回吊庄。”苏宁冷笑一声:“果然来了。”他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明天一早,你把这个交给马得福。”水花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个银行名称和联系人:“这是?”“我在县里跑贷款的关系。”苏宁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马得福是正式干部,由他出面申请,比我们容易些。”水花欲言又止。她知道丈夫和马得福之间的微妙关系,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睡吧,天快亮了。”苏宁吹灭了油灯。黑暗中,水花听见他轻声说:“等吊庄建成了,咱们搬去银川,到时候给你开个会计事务所。”水花在枕头上悄悄笑了。第二天清晨,水花揣着纸条来到村部,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的马得福。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得福哥。”水花轻声唤道。马得福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公事公办地点点头:“水花同志,有事?”这个生疏的称呼让水花心头一刺,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掏出纸条:“宁哥让我给你的,说对申请贷款有帮助。”马得福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渐渐舒展:“他倒是门路广。”语气里既有佩服,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宁哥说……吊庄是大家的事,要齐心协力。”水花斟酌着词句,“得福哥,你们都是为乡亲们好……”马得福突然打断她:“水花,你觉得苏宁的方案可行吗?让移民先干活再分地,这不合政策。”水花抬起头,眼神坚定:“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宁哥算过了,只要前期建设跟上,不出三个月……”“你们夫妻倒是同心。”马得福苦笑一声,把纸条塞进公文包,“告诉苏宁,我会去试试,但不保证成功。”水花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得福哥!”马得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谢谢你。”水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为了吊庄,为了大家。”马得福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与此同时,县农信社的会议室里,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简直是胡闹!”县农信社主任王志强拍着桌子,“让移民先干活后拿钱?这不成了旧社会的地主雇长工吗?”张树成急得直冒汗:“王主任,您误会了,这是‘以工代赈’的新模式……”“换个名头而已!”王志强转向一直沉默的苏宁,“苏同志,听说你家是开砖窑的?该不是想借机压榨劳力吧?”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张树成脸色大变,正要解释,苏宁却缓缓站了起来。“王主任,”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您知道西海固农民为什么宁肯饿死也不愿搬迁吗?”不等王志强回答,苏宁自问自答:“因为他们不信。不信政府画的饼,不信那些看不见的好处。我的方案很简单——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新家一砖一瓦建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参与其中。这不是压榨,是授权。”这个陌生的词汇自然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1991年的西海固,没人听过这么时髦的词。苏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详细的资金使用计划和还款来源测算。我用砖窑做抵押,张主任代表政府担保。贷款专项用于购买建材和支付部分现金工资,确保每户每周能拿到五元钱维持生计。”王志强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这数字准吗?”“每一笔都经过我妻子核算。”苏宁的语气中带着骄傲,“她是县会计培训班第三名。”一旁的张树成连忙趁机帮腔:“王主任,苏宁同志的方案杨县长已经原则同意。您看……”王志强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还款计划……用未来政府补贴和砖窑分红来还?”“正是。”苏宁点头,“吊庄成功后,移民有了收成,政府补贴就能到位;我的砖窑分厂投产,利润分成还贷。这叫‘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另外,贵信用社一直都有很大的贷款压力,或许整个西北都没有政府更好的客户了。”果然苏宁的没有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九十年初可没有那么多人接受贷款。王志强盯着苏宁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转头对一旁的信贷员说道:“小赵,把去年总行发的那个‘支持农村改革试点’的文件找出来!”……两个小时后,当马得福匆匆赶到农信社时,贷款意向书已经签好了。“你来晚了。”张树成笑着把文件递给马得福,“八千块,无息,三年期!”马得福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宁:“你怎么做到的?”苏宁耸耸肩:“讲道理而已。”“厉害!我对你是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拦住李大有他们。听说他们去县政府告状了?”马得福脸色一变:“我这就去!”“一起去。”苏宁站起身,却突然晃了一下,幸亏张树成眼疾手快扶住他。三人赶到县政府时,李大有正带着十几号人在大院门口嚷嚷。看见苏宁,李大有立刻冲过来:“苏少爷,你来得正好!给评评理,张主任骗我们回吊庄,说好的工钱呢?”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马得福刚要解释,苏宁却上前一步:“大有叔,工钱一分不会少,但得按咱们约定的来——先记工分,建成后统一结算。”“呸!”李大有吐了口痰,“空口白牙谁信啊!我们要现钱!”“大有叔,其实这些房子盖好了都是你们的,到时候你们还是要出等价的金钱购买,现在用你们不要钱的力气抵一部分钱不好吗?”“我们不要房子!”“那也简单!盖好了吊庄,属于你们的工钱一分钱也不会少。”“不行!我们就是要现钱。”场面眼看要失控,县政府的大门突然打开,杨县长沉着脸走了出来:“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李大有自然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一脸不服气。杨县长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苏宁身上:“你就是那个‘经济协调员’?方案是你提的?”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苏宁自然是不卑不亢地点头:“是我,杨县长。”“有魄力。”杨县长突然笑了,“但光有魄力不够,得有执行力。”他转向李大有等人,“乡亲们,政府理解你们的顾虑。这样,我做个担保——如果年底你们拿不到应得的工钱和土地,直接来找我杨某人!”这番话一出,李大有等人面面相觑,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杨县长趁热打铁:“明天县里派车送你们回吊庄,第一批建材同时送达。愿意参与建设的留下,不愿意的……”他故意顿了顿,“可以继续回涌泉村挨饿!但是等到以后的吊庄风风火火别后悔。”最后一句戳中了要害。西海固的农民不怕吃苦,就怕看不到希望。现在县长亲自担保,又有实实在在的建材摆在眼前,再顽固的人也动摇了。“那……那行吧。”李大有悻悻地说,“但我们只干轻活,重活得加钱!”苏宁笑了:“李叔,您放心,重活有机器。我从县农机站租了台推土机,明天就到。”“哼!这还差不多。”苏宁的解释让李大有也算是有了下坡。果然心情不太恶劣的带着闹事的村民离开了。回吊庄的路上,马得福却是忍不住问苏宁:“苏宁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推土机?”“昨天。”苏宁咳嗽了两声,“预付了半个月租金。”“你哪来那么多钱?”马得福震惊地问。苏宁笑而不答。直到很久以后,马得福才知道,那是苏宁拿出了自己家的积蓄。……三天后,玉泉营吊庄点热火朝天。推土机轰鸣着平整土地,男人们砌墙搭梁,妇女们烧水做饭,孩子们在旁边嬉戏打闹。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一个村庄的雏形正在成形。张树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小马,看到了吗?这就是希望啊。”马得福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苏宁的身影。他正和李大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笑声。那个曾经让他嫉妒的情敌,现在正用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改变着这片土地。傍晚收工时,苏宁召集所有人开会。水花拿着账本,一五一十地公布当天的工分和材料使用情况。透明的管理方式,让原本满腹疑虑的移民们渐渐放下戒心。“明天开始砌住宅区的地基。”苏宁指着规划图说,“按每家出工情况,优先给干活积极的家庭分好位置。”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移民们立刻议论纷纷,不少人当场表示明天要带亲戚来帮忙……毕竟,宅基地的位置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当然有更多听到风声的村民主动加入,不光有钱拿,还可以有资格得到一套房子的名额,自然是惠而不费的事情。慢慢的吊庄移民的事情终于步入了正轨,苏宁也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夜深人静时,马得福在临时办公室整理材料,突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抱着厚厚账本的水花。“得福哥,这是今天的明细。”水花递过账本,“宁哥说让你也过目一下。”马得福接过账本,忍不住问:“水花,你们真的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水花点点头,眼中没有一丝后悔:“宁哥说,做大事不能光想着自己。”马得福翻看着精确到分的账目,突然明白了苏宁成功的秘诀……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带领大家共同创造;他不是用钱收买人心,而是用看得见的希望凝聚力量。“水花,”马得福轻声说,“替我告诉苏宁……我真心的服他了。”水花笑了,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这话你得亲自跟他说。”远处,推土机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更远处,未来的村庄正在孕育。1991年的这个夜晚,西海固的风,终于吹向了新的方向。……西海固县常委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二个常委已经争论了整整一个上午。“我反对!”组织部长赵志国又一次拍案而起,“苏宁是什么人?一个砖窑老板的儿子!连党员都不是!直接给副科级,这不符合组织原则!”杨县长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老赵,领导同志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苏宁这只‘猫’,可是给我们抓了不少‘老鼠’啊。”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赵志国脸色铁青:“县长,这是严肃的组织人事问题,不是儿戏!他连最基本的干部选拔程序都没走……”“程序是人定的。”一旁的张树成忍不住插话,“赵部长,您去玉泉营看看,三个月前还是一片戈壁滩,现在呢?五十户新房,两口机井,还有配套的排水渠!这都是苏宁带着人干出来的!”“另外我们宁夏自古以来便是贫瘠之地,遇到好的人才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哼!那是因为他有钱!”赵志国冷笑,“用钱开路,谁不会?”“钱?”张树成也来了火气,“他为移民垫付的七千多块钱工钱,到现在还没报销呢!县财政什么情况您不知道?”眼看争论又要升级,杨县长敲了敲桌子:“好了,举手表决吧!同意破格录用苏宁同志为县扶贫办副主任(副科级)的请举手。”十一个常委中,六只手缓缓举起,刚好过半。赵志国阴沉着脸,在会议记录上重重写下“保留意见”四个字。散会后,杨县长把张树成叫到办公室:“树成啊!这个苏宁,你得给我盯紧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张树成点头如捣蒜:“县长放心,我拿党性担保!”“别急着担保。”杨县长意味深长地说,“福建对口支援宁夏的第一批干部下周就到,其中林副主任分管经济协作。我想让这个林副主任试试苏宁的水分。”张树成瞪大眼睛:“什么?会不会太草率了?”杨县长笑而不答,只是递过一份调令:“去通知苏宁吧!让他三天后到县里报到。你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很有道理。”“……”当张树成的自行车停在苏家砖窑前时,苏宁正和工人们一起搬砖。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他的衬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苏宁!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张树成老远就喊了起来。苏宁放下砖块,擦了把汗:“张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张树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宁的手:“批了!县里决定破格录用你为扶贫办副主任,副科级!”周围的工人顿时炸开了锅。副科级!在1991年的西海固,这相当于县里某个局的副局长了!多少人熬一辈子都熬不到这个位置。苏宁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张主任,这事……我得考虑考虑。“张树成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考虑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砖窑怎么办?吊庄移民点的工程才进行到一半……”苏宁却是故作姿态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身处这个特殊行业必须要学会伪装。张树成急得直跺脚:“哎呀!我的苏主任!你现在是国家干部了,还管什么砖窑不砖窑的!移民工作自然有政府接手!”苏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组织信任,我会按时报到。”送走张树成,苏宁一个人在砖窑边坐到天黑。工人们都下班了,只剩下夜班烧窑的几个人在远处忙碌。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宁哥。”水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饭碗,“吃饭了。”苏宁接过碗,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食不知味。“我都听说了。”水花轻声说,“你不想去?”苏宁放下碗,长叹一口气:“这砖窑是爹半辈子的心血……还有移民点那边,答应李大有的事还没兑现……”水花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爹那边我去说。至于移民点……得福哥会接手的。”“得福?”苏宁苦笑,“他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吧。”水花摇摇头:“你小看得福哥了。这几个月,他是真心佩服你。”苏宁转头看着妻子。月光下,水花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虚伪。他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呢?我去县里工作,你怎么办?会计班还没结业……”“我跟你去。”水花不假思索地说,“县里有夜校,我可以继续学。再说……”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是秤杆你是砣,秤不离砣。”苏宁心头一热,将水花揽入怀中,感受到对方丰满的身材不由得火热起来。砖窑的火光在远处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苏宁却是和水花做起了最爱的事情…………第二天一早,苏家召开了家庭会议。出乎意料的是,苏大强对儿子进体制并不反对。“吃公家饭好啊!”苏大强拍着大腿说,“旱涝保收,不受风吹日晒。砖窑有我呢,垮不了!”苏母却忧心忡忡:“我听说当官的风险大,搞不好……”“哼!妇道人家懂什么!”苏大强打断妻子,“宁娃子这是光宗耀祖!”苏宁看着父亲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年轻时也曾有机会进供销社,却因为没背景被人顶替了。如今儿子能当上县里的干部,算是圆了他一辈子的梦。“爹,砖窑的账目水花都理清了,客户名单在这里……”苏宁递过一个厚厚的本子。苏大强随手放在一边:“放心去吧!你爹我经营砖窑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被推开,马喊水带着几个村干部闯了进来。“苏大强!听说你儿子要当官了?”马喊水开门见山,语气不善。苏大强立刻挺直了腰板:“怎么?马主任你有意见?”马喊水冷笑:“一个小业主的儿子混进了革命队伍,我能没意见?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跟来的几个村干部附和着,眼神却飘忽不定……他们既不敢得罪马喊水,也不想得罪即将成为县领导的苏宁。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马得福匆匆赶来:“爹!你干什么?”马喊水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来得正好!你这个正牌大学生,干了一年还是个小办事员。他苏宁凭什么……”“凭能力!”马得福突然提高声音,“爹,你知不知道苏宁为移民点垫了多少钱?知不知道他连续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县里用他,是用他的本事!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学生,而是一名农机学校毕业的中专生。”“你……”马喊水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马家父子居然为了苏宁当众吵架,这可是新鲜事。“你……你……”马喊水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我看你是被那丫头迷昏头了吧?帮着外人说话!”马得福脸涨得通红:“我是在讲道理!领导同志说……”“少给我扯大道理!”马喊水怒吼一声,转身就走。几个村干部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了。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可怕。马得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向苏宁:“恭喜。”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苏宁郑重地点点头:“谢谢!移民点那边……”“交给我,你放心!”马得福打断他,“不会让你失望的。”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尊重。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情敌,而是为了共同目标奋斗的同志。而有了苏宁出现的西海固也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致富绝对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三天后,苏宁穿着新做的中山装,走进了县政府大院。水花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装满账本的布包……她以“家属”身份暂时安排在扶贫办帮忙,等正式编制批下来就能转正。“苏主任来了!”张树成老远就迎上来,“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同事们。”扶贫办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红砖楼里,十几个人挤在三间相连的屋子里。见张树成带着苏宁进来,原本嘈杂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同志们,这位就是新来的苏宁副主任,大家欢迎!”“啪啪啪……”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多数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审视和怀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甚至故意大声说:“哟!小业主变成领导了?”张树成脸色一变,刚要训斥,一旁的苏宁却笑着走上前:“这位同志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个‘小业主。”他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水果糖,“来!请大家吃喜糖,庆祝我‘弃暗投明’!”幽默的自嘲立刻化解了尴尬。几个年轻干部忍不住笑出声来,连那个眼镜男也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糖。“苏主任,这是近期各乡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您过目。”一个女干事抱来一摞报表。苏宁接过报表,随手翻了几页,突然指着一处数据问:“这个马家堡乡的养羊项目,预算和实际支出怎么差这么多?”女干事一愣:“这个……可能是统计口径不同……”“不对。”苏宁摇头,“买一只羊羔市场价三十元左右,他们报了四十五。要么是虚报,要么……”他抬头看向张树成,“有人吃回扣。”办公室鸦雀无声。张树成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查!一查到底!”这件事很快在县政府大院传开。当天下午,马家堡乡的乡长就被叫到纪委谈话。而苏宁,则用他商人特有的敏锐,赢得了第一份尊重。傍晚下班时,张树成神秘兮兮地把苏宁叫到办公室:“知道福建来的林副主任吗?杨县长安排由你负责接待。”“林副主任?”苏宁一头雾水,“我不认识啊。”张树成压低声音:“这是杨县长给你的一个考验。”“行!我明白了。”夕阳西下,将县政府的老楼染成金色。远处,一群鸽子飞过天空,向着南方振翅而去。那个方向,是福建,是大海,是黄土高坡最向往的地方。而现在,两个不同的地域即将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他们各自人民不同的生活里。…… 第六章 西北风情 苏宁对这位福建来的林副主任自然是非常周到,其实也就是带着他到处看看情况。县政府招待所的会客室里,茶香袅袅。苏宁将一本手订的册子双手递给林副主任:“林主任,这是我的初步构想,请领导指正。”林副主任接过册子,封面上工整地写着《西北特色美食产业化扶贫方案》。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美食地图……牛肉面、羊肉泡馍、油泼面、馓子、油香、羊肉小炒、荞面饸饹……每种小吃旁边还标注了产地和特色。“有意思。”林副主任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后翻。越看,他的眉头扬得越高……成本核算、门店设计、培训计划、利润分配机制,甚至还有加盟店的设想和规划……这哪是什么初步构想,分明是一份成熟的商业计划书。而且是由西海固和宁夏政府牵头的项目,还要联合民间资本一起加入的连锁品牌,做好了绝对是风靡全国的热门创业项目。“苏主任,你以前学过商业管理?”林副主任忍不住问。苏宁摇摇头:“我父亲年轻时做过供销社采购,所以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另外主要是我妻子帮忙做的财务测算,她是会计。”林副主任这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默默记录的水花。这个安静秀气的年轻女子,竟有如此缜密的思维?“能具体说说你的‘一店带一户’模式吗?”林副主任来了兴趣。苏宁眼睛一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领导,咱们边尝边说。”木盒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整个房间。里面整齐排列着几种西北特色面点,金黄油亮,造型各异。“这是……”林副主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指微微发抖地指向其中一种螺旋状油炸食品。“油香馓子,我们这儿的传统小吃。”苏宁解释道,“用上等面粉加鸡蛋清……”林副主任已经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酥脆的声响中,他的表情突然凝固,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就是这个味道……”林副主任喃喃自语,声音哽咽,“二十年了……一点没变……”水花敏锐地注意到这位领导的反常,悄悄递上一块手帕。林副主任道了声谢,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抱歉,失态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七五年我在西吉插队时,房东大娘常做这个给我吃。后来回福建,再也没找到同样的味道。”苏宁和水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没想到一道普通小吃,竟成了打开局面的钥匙。“领导,这就是我想做的。”苏宁趁热打铁,“西北有很多这样的传统美食,但因为交通闭塞、缺乏推广,养在深闺人未识。如果能把这些美食标准化、品牌化,在福建开设连锁门店……”“既解决就业,又传播文化,还能带动原料种植。”林副主任接过话头,越说越兴奋,“好一个‘一店带一户’!每家门店雇佣一名西北务工人员,同时采购其家庭的农副产品,形成闭环!”水花轻声补充:“而且还可以作为夫妻店经营,我们算过了,一家十平米的小店,前期投入约五千元,半年内就能回本。”林副主任拍案叫绝:“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渔’!苏主任,你们夫妻俩可真是……”“领导过誉了!这个计划的成功离不开福建领导的支持。”“放心!一定会的。”林副主任对这个项目的认可让会议气氛彻底改变。而林副主任确实没想到刚来西海固就有了这么大惊喜,接下来他的工作绝对是非常的顺利。三人一直谈到深夜,水花默默续了八次茶。当招待所的服务员来催时,林副主任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苏主任,就这么定了!”林副主任握着苏宁的手,“第一批试点放在厦门和泉州,我带五个老师傅过来学艺,你这边选拔十名青年去福建培训。资金问题我来解决!”……回程的车上,水花靠在苏宁肩头,疲惫却满足:“宁哥,真能成吗?”“一定能。”苏宁望着窗外的星空,“林主任说了,福建人的性格最爱尝鲜。咱们的油香馓子,准能打开市场。”水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得先说服村里的婶子们把配方拿出来。马奶奶的馓子可是一绝,但她从没外传过……”第二天一早,水花就挨家挨户拜访村里的巧妇们。起初,听说要把祖传手艺“卖钱”,老辈人纷纷摇头。七十岁的回族马奶奶甚至把水花赶出了门:“丫头片子!祖宗的东西能随便外传吗?”水花不气馁,第二天带着自己做的馓子又去了。她恭敬地请马奶奶品尝指点,一连跑了五趟,终于打动了老人。“罢了罢了,”马奶奶叹气道,“我儿子在矿上砸断了腿,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要是这手艺真能换钱……唉!”周末的村部前所未有地热闹。马奶奶带着几个老姐妹现场演示馓子、油香等传统小吃的制作过程,水花和几个识字的小姑娘负责记录。苏宁则架起了从县文化馆借来的摄像机,说要“保存珍贵影像资料”。“和面要三揉三醒……”“油温六成热下锅……”“撒芝麻的时机很重要……”老人们一丝不苟地传授着祖辈传下来的诀窍,年轻人们认真记录。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和胡麻油的香气,欢声笑语不断。正当活动进行到高潮时,院门被猛地推开。马喊水却是带着几个村干部闯了进来,脸色阴沉。“胡闹!”马喊水一声怒吼,“祖传的手艺就这么卖给外人?你们对得起祖宗吗?”热闹的场面瞬间冻结。马奶奶的手一抖,正在成型的馓子掉在了地上。“马叔,您误会了。”苏宁上前解释,“我们不是卖配方,是合作开发。每家贡献配方的,都能享有未来门店的分红……”“哼!少来这套!”马喊水冷笑,“谁不知道你苏家打的什么算盘?把大家的配方骗到手,转头就自己开厂赚钱!”人群中开始骚动,几个已经签了同意书的妇女不安地交头接耳。一旁的水花见状,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合约:“各位婶子,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配方永远归贡献者所有,我们只享有使用权。每家每年保底分红不少于五百元!”五百元!这在1991年的西海固,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半年的收入。妇女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此时的苏宁同样是满脸微笑的看向大家解释说道,“还有,这个项目是由西海固县政府牵头和投资建立的,虽然确实有一些民间资本,但绝对是一个政府性的扶贫致富项目,等到这个项目做起来了,大家也可以进行承包和加盟,到时候大家也可以去各地开设店铺,夫妻店和家庭店并不是遥远的梦想。”“我签!”马奶奶第一个站出来,“我家三个孙子等着吃饭呢!”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上。马喊水自然是被晾在一边,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一向在村里说一不二,今天却被一群妇女给无视了。“反了天了!”马喊水甩手就走,“我看你们怎么跟祖宗交代!”这场风波过后,筹备工作进展神速。林副主任从福建派来的餐饮团队很快到位,开始在县职中培训选拔出来的十名青年。这些年轻人多数是贫困户子女,第一次听说自己做的馓子能卖到海边去,既兴奋又忐忑。“手腕要这样转……”“福建人喜欢甜口,可以适当调整糖量……”“包装设计要突出‘西北原生态’概念……”培训教室里热火朝天,苏宁和水花每天忙到深夜。既要协调各方需求,又要安抚那些没被选上的家庭的失落情绪。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个李大有,他到处造谣说苏宁“把村里年轻人骗去福建当苦力”。“别管他。”马得福出人意料地站出来为苏宁说话,“等第一批人寄钱回来,谣言不攻自破。”……出发前一天,十名青年和他们的家人都被请到县里,参加践行宴。林副主任特意从福建赶来,带来了合作协议和预付金。当每个家庭代表在合约上按下手印,接过两百元预付金时,不少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娃,到了福建好好干!”“记得常写信回来……”“学成手艺,回来开分店!”叮嘱声、哭泣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水花忙着给每个人分发她亲手缝制的“应急包”……里面装着常用药、针线包和一张写有紧急联系方式的纸条,甚至还有老家地里的黄土。第二天清晨,县汽车站人头攒动。十名青年胸戴大红花,背着统一发放的行囊,在亲人的目送下登上开往银川的大巴。从那里,他们将转乘火车前往厦门。马奶奶拉着孙子的手老泪纵横:“狗娃,奶奶教你的馓子手法记住了没?到了福建,可别给咱西北人丢脸!”年轻的狗娃用力点头:“奶,你放心!等我赚了钱,接你去厦门看海!”这句话引得周围人又哭又笑。苏宁站在一旁,悄悄握住了水花的手:“等忙过这阵子,我们也去福建看看?听说鼓浪屿的日落特别美。”水花红着脸点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泪光。大巴缓缓启动,载着十颗忐忑又充满希望的心,驶向远方。车窗外,送行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有人挥舞手臂,有人掩面哭泣,更多的,是踮着脚尖,想要多看亲人一眼。苏宁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人这一生,总要为别人做点什么。”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水花轻轻靠在他肩上:“宁哥,咱们回家吧。”“好,回家。”苏宁揽住妻子的肩膀,“明天还要去移民点看看,李大有说新打的井出水了。”两人并肩走向车站外。初升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土路上,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那首熟悉的《春天的故事》。1992年的春风,正悄然吹过西海固的沟沟坎坎,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去这片土地上的希望。……县政府大礼堂里,红色横幅高高悬挂:“西北风情饮食文化有限公司成立暨签约仪式”。苏宁站在主席台上,手指微微发抖。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藏蓝色西装,这是水花特意从银川商厦买来的。台下坐满了人——县领导、乡镇干部、签约农户代表,还有特意赶来的林副主任。最后一排,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下面,请杨县长和苏总经理签署合作协议!”主持人高声宣布。如今的苏宁不光是西海固扶贫办的副主任,还是兼职西北风情美食文化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掌声中,杨县长笑容满面地走上台,与苏宁相对而坐。工作人员捧来两份烫金合同,放在铺着红绒布的桌上。苏宁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合同条款他早已烂熟于心:县政府以扶贫资金入股30%,苏家砖窑以设备和现金入股35%,农户以配方和原料入股35%。这种“政府引导+企业运作+农户参与”的模式,在1992年的西北贫困地区,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签完字,两人起身握手。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刺得苏宁睁不开眼。恍惚间,他看到台下前排的水花……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正拼命鼓掌,眼眶泛红。“下面,请公司财务总监李水花同志介绍项目财务规划!”水花显然没料到这个安排,惊慌地看向苏宁。在林副主任的鼓励下,她才红着脸走上台。起初,她的声音细如蚊呐,但随着讲解深入,越来越流畅自信,毕竟她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男人支撑。“……按照测算,每家门店平均日营业额约300元,扣除成本后月利润可达3000元。加盟店缴纳20%管理费,公司年收入预计……”台下响起阵阵惊叹。这些数字对贫困县的干部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杨县长凑到林副主任耳边:“老林,咱们这是捡到宝了啊!”签约仪式结束后,一辆辆拖拉机、驴车载着农户代表,浩浩荡荡开往城郊新建的“西北风情”美食工厂。这是由废弃粮仓改造而成的厂房,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招牌。“大家这边请!”苏宁领着参观队伍走进车间,“这是消毒区,这是原料预处理区,那边是包装区……”宽敞明亮的车间里,不锈钢设备闪闪发光。穿着白大褂的工人们正在调试机器,见领导们进来,紧张地站直了身子。马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摸着一台真空包装机:“这……这铁疙瘩真能把咱的馓子运到福建去?”“不仅能运到福建,还能放半年不坏!”技术员小张骄傲地解释,“这是兰州大学最新研发的保鲜技术!”参观完工厂,队伍又来到隔壁的研发中心。这里更像一个传统厨房,灶台上炖着羊肉,案板上摆着各色面团。五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各村公认的烹饪高手……正在指导几个年轻人记录配方。“这是我们‘西北风情’的核心竞争力。”苏宁向领导们介绍,“把传统配方标准化、科学化,既保持原汁原味,又能批量生产。”林副主任尝了一口刚出锅的羊肉臊子,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味!比我在厦门吃的任何一家西北馆子都正宗!”正说着,一个技术员兴冲冲地跑进来:“成功了!真空包装的臊子面保质期测试通过180天了!”研发中心瞬间沸腾了。马奶奶抹着眼泪,拉住技术员小张的手:“娃啊,你们这是把咱老祖宗的手艺发扬光大了!”小张不好意思地挠头:“马奶奶,是你们的配方好。我们只是用科学方法让它走得更远……”当天晚上,县政府摆了一场隆重的庆功宴。酒过三巡,杨县长拍着苏宁的肩膀:“小苏啊!西安的旗舰店准备得怎么样了?”“装修已经完成,人员培训下周结束。”苏宁汇报,“计划下个月1号开业,正好赶上国庆。”“好!”杨县长红光满面,“到时候我带县里班子去给你站台!”角落里,马喊水和李大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没?那小子现在风光了!”李大有酸溜溜地说,“听说光政府投的钱就二百万!”马喊水阴沉着脸:“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猫腻?一个砖窑老板,突然搞起大公司……”“要不……写举报信?”李大有压低声音,“就说他侵吞扶贫资金!”两人正嘀咕着,没注意水花从身后经过。她手中的托盘微微一颤,茶水差点洒出来。宴会结束后,苏宁和水花回到临时宿舍……工厂旁的一间小平房。水花关上门,立刻把听到的话告诉了苏宁。“别担心。”苏宁安慰她,“咱们账目清清楚楚,经得起查。”水花咬着嘴唇:“宁哥,我总觉得……事情太顺了。马叔他们不会真使绊子吧?”苏宁正要回答,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满身酒气的马得福。“得福哥?这么晚了……”水花惊讶地问。马得福径直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苏宁,有人要整你。”原来,马得福在宴会上注意到父亲和李大有的异常,故意装醉偷听,得知他们准备联合几个村干部写举报信。“信已经写好了,明天就寄给纪委。”马得福揉着太阳穴,“说你虚报投资、克扣农户、挪用公款……”水花脸色煞白:“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明明……”“谢谢你来报信。”苏宁镇定地给马得福倒了杯茶,“不过清者自清,让他们查去吧。”马得福猛地抬头:“你傻啊?现在正是公司起步的关键时期,一纸举报信就能让银行断贷、客户撤单!”三人沉默良久。最终,水花轻声说:“宁哥,咱们把账本公开吧。让全村人都看看,每一分钱花在哪了。”“也好!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第二天一早,村委会门口贴出了“西北风情”的详细账目——收入、支出、分红方案,一目了然。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不少人为苏宁打抱不平。“瞧瞧人家苏家娃,带着大伙儿致富,还有人眼红!”“就是!我闺女在美食厂上班,一个月挣八十呢!”“马主任这次过分了……”舆论压力下,马喊水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但他私下对李大有说:“等着瞧,那小子肯定有问题!”……一个月后,西安钟楼旁的“西北风情”总店张灯结彩,盛大开业。杨县长亲自剪彩,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店门口,狗娃现场表演馓子制作技艺,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各位来宾,请品尝正宗的西海固风味!”苏宁身着民族服饰,向顾客介绍。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尝了口油香馓子,眼睛一亮:“美得很!比我在兰州吃的还正宗!”后排的水花听到这句评价,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小时候,为了吃一口馓子,要等到过年;想起父亲为了换酒钱,差点把她嫁给安永富;想起那个第一次吃苏宁带来的馓子时,那种幸福的眩晕感……“怎么了?”苏宁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水花摇摇头,擦掉眼泪:“就是……太高兴了。”当天营业额突破五千元,创下这条街餐饮店的开业纪录。当晚的庆功宴上,林副主任宣布了更激动人心的消息:厦门、福州两家分店将于下月同步开业!“我们要让西北风味吹遍东南沿海!”林副主任举杯高呼。宴会结束后,水花在整理账目时,发现保险柜深处有一张汇款单——金额五万元,收款方是“福建山海经贸易公司”,备注栏写着“设备款”。她皱起眉头,不记得公司采购过这么大批设备。“宁哥,这个……”她拿着汇款单找到正在收拾行李的苏宁。苏宁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哦,那是...是林叔介绍的设备供应商。我忘了记在公账上,回头补上。”水花将信将疑,但看着苏宁疲惫的面容,没再追问。十天后,厦门中山路的“西北风情”分店进入最后装修阶段。苏宁和水花站在店门口,望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这是水花第一次见到大海,咸湿的海风让她有些不适应。“我们会成功吗?”水花轻声问,手里紧攥着那张汇款单的复印件。苏宁望着海天交接处,目光深远:“其实我们已经成功了。”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更远处,一艘巨轮正缓缓驶离港口,向着更广阔的海洋前进。1992年的中国南方,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劲。而在西北贫瘠的黄土高原上,一粒种子已经破土而出,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第七章 女强人 福建三明的清晨,雾气氤氲。苏宁和李水花蹲在沙县老街的一个早点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傅手上的动作。老人动作行云流水——擀面、包馅、下锅,一气呵成。小小的扁肉在沸水中翻腾,像一尾尾白玉小鱼。“阿伯,能再演示一遍馅料配方吗?”水花用刚学会的蹩脚闽南语请求道,手中的笔记本已经记了七八页。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女娃子,你都问三天了,不是要偷师吧?”水花脸一红,正要解释,苏宁赶紧递上一包红塔山:“老师傅,我们是西北来的,想学点正宗沙县味道回去开个小店。我可以给你的教授付费的。”老人接过烟,态度和缓了些:“早说嘛!”他掀开调料罐,“喏,关键在这胡椒粉,要印尼产的才够味……”水花赶紧记下,又追问具体的配比。苏宁则悄悄退到一旁,掏出相机拍下操作台的全景……这是他这周在沙县“考察”的第七家小店。每次考察都会给与店老板配方费,因为苏宁可不想因为这点钱纷争不断。回到简陋的招待所,水花立刻伏在桌上整理笔记。三本厚厚的笔记本分别标着“沙县小吃”、“兰州拉面”和“西北风情”,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配方、工序甚至店堂布置的细节。“宁哥,我觉得沙县的扁肉和咱们的馄饨很像,但馅料更……”水花抬头,发现苏宁正对着地图勾勾画画。“你在做什么?”水花好奇地凑过去。苏宁手中的中国地图上,已经标满了红蓝记号。西安、兰州、银川、厦门几个城市被红圈重点标注,周围辐射出数条线路。“餐饮连锁的战略布局。”苏宁指着地图,“红色是‘西北风情’,主打高端宴请;蓝色是‘兰州拉面’,走大众快餐路线;至于沙县小吃……”他顿了顿,“我要让它成为中国的麦当劳。”水花瞪大眼睛:“麦……麦当劳?”“就是开遍全国的意思。”苏宁笑着解释,“每个县城至少一家,让全国人民都能吃上五块钱的拌面扁肉。”水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丈夫的宏大构想,但她相信他的眼光。这半年来,“西北风情”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点。“对了,注册商标的事……”苏宁突然压低声音,“材料都准备好了吗?”水花从行李袋深处掏出一个文件袋:“都在这了。沙县小吃的商标设计图、申请书,还有兰州那边的……”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敲响。两人一惊,水花迅速把文件袋塞回行李中。“谁?”苏宁警惕地问。“是我。”门外传来林副主任的声音,“开门,有事商量。”苏宁和水花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林副主任怎么会突然找来?他们此行是以“考察闽菜”为由请的假,注册私企商标的事可没向任何人透露。门一开,林副主任阴沉着脸走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凌乱的房间……摊开的地图、记满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相机。“解释一下。”林副主任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正是苏宁申请“沙县小吃”商标的复印件。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水花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苏宁却出奇地平静,甚至给林副主任倒了杯茶。“林主任,您先坐。”“少来这套!”林副主任猛地挥手,茶杯被打翻,茶水溅在地图上,“我这么信任你,把福建的餐饮资源都介绍给你,你倒好,暗中搞自己的小算盘?”水花想解释什么,苏宁轻轻按住她的手:“林主任,您看过麦当劳和肯德基的商业模式吗?”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副主任一愣:“什么劳?什么鸡?”“美国的快餐连锁企业,全球加起来十万多家门店。”苏宁不慌不忙地擦干桌上的水渍,“它们的成功在于标准化——任何一家店的味道都一样。”林副主任皱眉:“这跟你偷偷注册商标有什么关系?”“不是偷偷注册,是战略布局。”苏宁翻开笔记本,“‘西北风情’是国企,要顾及各方利益,很难快速扩张。但沙县小吃、兰州拉面这样的平民美食,最适合走连锁加盟模式。”他边说边画出一个双环图:“内环是‘西北风情’,主打政府接待和高端市场,算是西海固县政府主抓的国企;外环是平民快餐品牌‘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薄利多销,是纯私营企业。两者相辅相成——前者树品牌,后者创利润。”林副主任的表情从愤怒变为困惑,又渐渐转为思考。他拿起苏宁画的草图,眉头紧锁:“你是说……两条腿走路?”“正是。”苏宁趁热打铁,“而且利润的大头可以反哺‘西北风情’的扶贫项目。您想想,如果沙县小吃能开一千家店,每家店带动一个西北家庭供应原料……”水花惊讶地看着丈夫。这个“反哺”计划他从未提起过,但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林副主任沉默良久,突然问:“你在西安注册‘兰州拉面’,也是这个考虑?”苏宁坦然点头:“拉面的市场更大,但需要与兰州本地协调。我打算……”“等等!”林副主任突然打断他,转向水花,“水花,你去楼下帮我买包烟。”明显的支开。水花看向苏宁,后者微微点头。她只好拿起钱包出门,临走时担忧地回望了一眼。确认水花走远后,林副主任关上门,声音陡然冷厉:“苏宁,别跟我玩花样。你的想法是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看向眼前的林副主任:“林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副主任眯起眼睛,“哼!现在你不过是搞这些暗度陈仓的把戏……真当我是傻子?”苏宁的手在桌下攥紧,面上却依然平静:“林主任,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商标注册,完全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扶贫产业。如果您不放心……”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而且所有的股份都是在水花和我父母的名下,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因公废私。”林副主任接过文件,仔细审阅。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苏宁将“西北风情”35%和“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的股份交给李水花和苏大强夫妇。“你小子……”林副主任的表情复杂起来,“到底图什么?”“图个心安。”苏宁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娶了西海固的姑娘,就是西海固的女婿。这里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水花才会开心。”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老练的林副主任也一时语塞。这时,水花买烟回来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不少。“林主任,您的烟。”水花小心翼翼地把红塔山放在桌上。林副主任看了看烟,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年轻人,突然长叹一声:“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不管了。不过……”他指着商标申请文件,“这个得加上‘西北风情’作为联合申请人。”苏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林副主任离开后,水花立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宁哥,他是不是发现了……”“没事了。”苏宁安抚地搂住她的肩膀,“明天我们去见沙县餐饮协会的几位老师傅,把合作敲定。”水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的‘反哺’计划,是真的吗?”苏宁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水花,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注册这些商标吗?”水花摇头。“因为味道是有根的。”苏宁轻声说,“就像沙县的扁肉,兰州的拉面,西海固的馓子……它们承载着一方水土的记忆。我不想让这些记忆被商业冲淡,所以要先把根护住。”水花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丈夫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她翻开笔记本,继续完善今天学到的配方。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柔美。苏宁望着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他悄悄从行李夹层取出另一份文件……“宁夏水花餐饮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证书。窗外,沙县的夜色渐深。远处霓虹闪烁,那是刚刚兴起的商业街。1992年的中国,市场经济的大潮正席卷每一个角落,连这个闽北小城也不能例外。第二天清晨,当水花醒来时,发现苏宁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材料,正在桌前写写画画。见她醒了,苏宁兴奋地招手:“水花,来看这个!”纸上是一个详细的“中央厨房”设计图……原料统一采购、半成品统一加工、配方统一标准。“我算了算,如果能在西安、厦门建两个中央厨房,辐射半径500公里内的所有门店……”苏宁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三年内,我们能让‘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开遍半个中国!”水花被丈夫的激情感染,也跃跃欲试:“那兰州拉面呢?”“那是下一步。”苏宁笑着收起图纸,“走,今天去见沙县的老师傅们。记住,咱们现在是‘西北风情’的考察员,别提商标的事。”两人出门时,谁也没注意到招待所对面的茶楼上,林副主任正拿着大哥大低声通话:“……对,他注册了好几个商标……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您放心,我会盯紧的……”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了什么,林副主任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明白。必要时候,我会采取行动。”挂断电话,林副主任望向窗外。街道上,苏宁正体贴地帮水花拦出租车,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但谁能想到,这个西北来的小子,正在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餐饮大网?更让林副主任不安的是,他隐约感觉,苏宁背后似乎还有另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宁夏水花餐饮文化公司的账本上,突然多出了一笔三千万元的汇款。水花盯着这个数字反复核对了三遍,手指微微发抖。汇款方是“厦门山海情投资有限公司”,备注写着“设备采购款”。问题是,公司近期根本没有向厦门采购任何设备。“宁哥,这个……”她拿着银行回单找到正在开会的苏宁。会议室里,各地分店经理正在汇报“沙县小吃”的扩张情况。苏宁瞥了一眼回单,脸色不变:“先放我办公室,晚上再说。”水花欲言又止。这已经是半年内第三笔神秘汇款了,总额接近五千万元。每次问起,苏宁总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夜幕降临,西安总部大楼的灯渐渐熄灭,只有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苏宁关上电脑屏幕:“水花,今天那笔汇款,是最后的启动资金。有了它,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的中央厨房就能按时完工。”“可这钱到底从哪来的?”水花坚持问,“那个‘山海情资本’……”“一个老朋友的公司。”苏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水花,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相信我,这些钱来路清白。”“……”水花望着丈夫的背影。窗外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结婚三年,她第一次感觉看不透这个男人。“我去看看研发中心。”水花最终选择暂时放下疑问,“明天兰州来的老师傅要验收拉面汤底。”“好。”走出办公室,水花长舒一口气。电梯下到三楼,研发中心依然灯火通明。透过玻璃墙,她看到技术员们围着一大锅汤忙碌着。那台价值八十万的设备,正是用上一笔神秘汇款购买的。“李总!”技术主管小张看到她,兴奋地招手,“快来看!这台汤料分析设备真的是太棒了,我们终于选出了最完美的汤料配方。”水花走进实验室。设备旁边的电子屏显示着温度、配方、咸鲜度等26项参数……这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将兰州拉面分解出的标准工序。“李总,尝尝?”小张端来一碗刚出锅的实验型拉面。水花挑起一筷子。面条筋道,汤色清亮,咸鲜适中,油泼辣子的香气扑鼻而来。闭上眼睛,几乎分不出这是食品工业化量产的。“马奶奶他们试过了吗?”水花问。“试了。”小张压低声音,“老太太当场哭了,说‘祖宗的手艺成科学了’。”水花鼻头一酸。她想起在西海固的日子,一碗白面都是奢侈品。如今,这种曾经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美味,正通过标准化生产走向全国。次日清晨,西安郊外的中央厨房工地机器轰鸣。这座占地五十亩的工厂,将成为“兰州拉面”向全国扩张的第一个心脏。苏宁和水花戴着安全帽,陪同兰州餐饮协会的考察团参观。“我们的目标是,任何一家加盟店的味道都与兰州老店无异。”苏宁指着正在安装的流水线,“汤料包统一配送,面条现拉现煮,辣椒油……”“苏主任,”一位兰州老师傅突然打断他,“你们用机器代替人工,这面还有灵魂吗?”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宁身上。“马师傅问得好。”苏宁不慌不忙地走到操作台前,“您觉得什么是拉面的灵魂?是兰州老师傅的经验,还是……”“是心!”马师傅拍着胸口,“做面的人要把心意揉进去!”苏宁笑了,转向水花:“这个问题,请我们李总回答。”水花没想到会被点名,脸一下子红了。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马师傅,我在西海固长大,从小吃的是杂粮窝头。第一次吃拉面,是在兰州上学的表姐带回来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家乡的孩子们都能吃上这样的面该多好。”她指向窗外的厂房:“这里每天能生产十万份汤料包,意味着全国十万个孩子可以像当年的我一样,尝到这份幸福。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心意’吗?”马师傅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好!说得好!我老头子服了!”考察团离开后,苏宁悄悄握住水花的手:“李总,讲得真好。”水花抿嘴一笑:“实话实说而已。”两人正说着,秘书匆匆跑来:“苏主任,李总,厦门分店出事了!”“……”原来,“沙县小吃”在厦门中山路的第一家直营店,遭到当地餐饮协会的围堵。对方声称“西北人不懂闽南味”,要强行关店。“我亲自去处理。”苏宁眉头紧锁,“水花,你留下盯着中央厨房的进度。”水花却摇头:“不,这次我去。沙县的配方是我一手整理的,我最清楚。再说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合适出面。”苏宁犹豫片刻,点头同意:“带上法务团队。记住,我们手续齐全,不用怕。”当天下午,水花就飞赴厦门。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个曾经连普通话都说不利落的西北姑娘,在调解会上用流利的商业术语和精确的成本分析,让当地餐饮协会哑口无言。当她把“沙县小吃”的加盟政策娓娓道来……免费培训、原料直供、利润分成……不少反对者当场心动变成了合作意向者。“李总,”会后,厦门餐饮协会会长私下找到水花,“你们夫妻俩不简单啊。不过……”他欲言又止,“小心林副主任。他和厦门的某些势力,关系很深。”水花心头一紧:“什么意思?”会长摇摇头,不肯多说,只递给她一张名片:“需要帮忙时,打这个电话。”带着满腹疑问,水花返回银川。刚出机场,就看到公司Led屏上的喜报:“兰州拉面”全国门店突破500家!更让她惊讶的是,苏宁带着全体员工在广场上列队迎接。当晚的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水花端着果汁(她酒精过敏),看着意气风发的苏宁在宾客间周旋。林副主任也来了,喝得满脸通红。“李总啊!你嫁了一个厉害的男人。”林副主任突然凑过来,酒气熏天。话没说完,他就被助手扶走了。但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水花心里。她想起那张西装革履的老照片,想起神秘的三百万汇款,想起厦门会长意味深长的警告……窗外,银川的夜空繁星点点。更远处,上千家“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的灯箱,如同星辰般照亮了中国的大街小巷。而在西海固的老家,苏大强正捧着儿子寄来的最新款收音机,向邻居们炫耀:“听听!中央台在报道咱‘西北风情’呢!”收音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宁夏水花餐饮文化公司创新扶贫模式,带动十万农户脱贫致富……”马奶奶坐在炕头,嚼着孙子从兰州寄来的牛肉干,笑得合不拢嘴:“水花那丫头,打小我就看出她有出息!”只有马喊水蹲在墙角闷头抽烟,听着收音机里的报道,脸色阴晴不定。他摸出兜里的老式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喂,李大有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1993年的春风,吹过黄土高原的沟壑,也吹过沿海高楼的玻璃幕墙。在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土地上,一场关于美食与财富、传统与现代的传奇,正翻开新的篇章。…… 第八章 通水通电 1993年的春风还没吹到玉泉营,天地间先刮起了沙暴。白老师紧紧攥住麦苗的手,生怕一松开,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就会被狂风卷走。大巴车在戈壁滩上艰难前行,车窗被沙粒打得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子弹。“师傅,还有多远?”白老师大声问道。司机头也不回:“早着呢!这鬼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麦苗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向外张望。“麦苗,你看!”白老师突然指向远处。沙幕中,隐约可见几排低矮的砖房,房前竖着一块斑驳的木牌——“玉泉营经济开发区接待处”。牌子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奋力固定被风吹翻的棚布。“得福哥!”麦苗脱口而出。车还没停稳,她就拎着行李冲了下去。狂风立刻灌了满嘴沙子,呛得她直咳嗽。“麦苗?白老师?”马得福惊讶地跑过来,一把抓住麦苗的胳膊,“快进屋!沙暴要来了!”接待处是用预制板搭成的简易房,十几号人挤在里面,空气浑浊不堪。马得福给白老师和麦苗各倒了杯热水,水面上很快浮起一层细沙。“得福,你黑了,也壮了。”白老师打量着曾经的学生。欣慰地发现那个文弱的农校生如今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马得福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天天跑工地,晒的。”他转向麦苗,“你们怎么来了?”“县里调我爸爸来当校长。”麦苗轻声说,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瞟,“得宝……他还好吗?”马得福笑了:“好着呢!在砖窑干活,听说你们要来,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马得福脸色一变,抓起挂在墙上的喇叭就冲了出去。白老师和麦苗跟出去一看,顿时惊呆了……十几辆满载家当的驴车、板车排成长龙,新来的移民们正在狂风中艰难前行。“乡亲们!把车围成一圈!人躲在中间!”马得福声嘶力竭地喊着,冲进沙暴中帮忙拉车。麦苗要跟上去,被白老师一把拉住:“别添乱!去帮妇女孩子!”接下来的半小时如同噩梦。沙粒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人们喊着号子把板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临时避风所。马得福的外套被风吹得鼓如船帆,他索性脱下来包住一个哭闹的婴儿。当最后一辆车就位时,沙暴也达到了顶峰。天昏地暗间,麦苗看见马得福跪在地上,用身体护着几位老人。他的白衬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屈的旗帜。沙暴过去后,所有人都成了“土人”。马得福抖落满头黄沙,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五户。“追不回来了。”他苦笑着对白老师说,“每次沙暴后都有人跑回老家。他们宁愿回去挨饿,也不愿在这吃沙子。”白老师望着那几道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安土重迁啊……”剩下的移民跟着马得福向金滩村进发。路上,麦苗悄悄问:“得福哥,这里真能变好吗?”马得福指向远处几棵倔强的小树苗:“看,那是去年栽的。只要活过三个年头,就能扎下根。”他顿了顿,“人也是一样。”太阳西斜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金滩村……几十座砖瓦结构的房子规律的散落在荒漠中,突然让这些新移民有了一些安全感。村口,几个年轻人正翘首以盼。“麦苗!”一个瘦高的身影飞奔而来。麦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三年不见,马得宝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脸上还带着砖窑特有的红晕。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宝贝似的递过来:“给,县里买的。”油纸包里是两张油饼,已经有些凉了,但麦苗咬了一口,觉得比什么都香。她注意到得宝的手指上全是茧子和伤疤,鼻子突然一酸。“傻站着干啥?回家!”马得宝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两人肩并肩走向村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在了一起。……村支部里,马喊水正和李大有吵得面红耳赤。“水渠里的水根本不够!我家的麦子都快旱死了!”李大有拍着桌子。马喊水不甘示弱:“就你家急?全村五十九户,哪家不是靠那点水活着?”“五十九户……”李大有突然冷笑,“差一户就能通电,你这个代理主任是干什么吃的?”这句话戳中了马喊水的痛处。通电需要六十户,这是铁打的规矩。为了凑数,他连尕娃这种半大小子都单独立了户,可还是差一户。“吵什么吵!”马得福推门进来,“白老师来了!”马喊水立刻换了副笑脸迎上去:“白校长!可把您盼来了!学校就等着您主持大局呢!”白老师环顾四周:“学校在哪?”马喊水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暂时借用村委会的房子……”“既然都已经为村民盖了住房,为什么不盖学校?”“哼!还不是苏宁!升官去做了扶贫办的副主任,然后把屁股留给了得福来擦。”“这……”当晚,马得福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远处,张树成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来,车把上挂着的公文包显得异常沉重。“怎么样?”马得福跳下石头。张树成摇摇头:“陈所长死活不松口。六十户,少一户都不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不过我把工作证押那儿了,答应三天内凑齐第六十户。”马得福苦笑:“上哪凑去?总不能把羊也算一户……”正发愁,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声:“救命啊!我家秀儿烧得说胡话了!”两人飞奔过去,只见秀儿娘抱着五岁的女儿跪在院子里。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张树成摸了摸额头,连连摇头:“不行,得送县医院!”“这大晚上的,哪来的车?”有人问。马得福一咬牙:“我去借!”说完就要往外跑。“等等!”白老师拦住他,“先试试土办法。”他转向秀儿娘,“有酒吗?”一番忙碌后,孩子的高烧暂时稳住了。白老师用酒精给孩子擦身,马得福则蹲在院里,盯着地上的一滩水渍发呆……那是刚才擦拭时洒落的,在这干旱之地,水比油还珍贵。“得福。”张树成拍拍他的肩,“我去趟供电所,再求求陈所长。”“我跟你一起去。”月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向镇上走去。路过砖窑时,马得福看到弟弟和麦苗坐在土堆上,头靠着头数星星。年轻的笑声飘过来,让他心头一暖。“张主任,”马得福突然说,“要是永远凑不齐六十户,咱村就永远不通电了吗?”张树成没有立即回答。远处,一台柴油发电机突突地响着,那是开发区管委会唯一的电力来源。“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良久,张树成才开口,“实在不行……我还有个办法。”……变电所门前的梧桐树下,马得福已经坐了三天。第一天,他还能保持干部体面,时不时整理一下皱巴巴的中山装。第二天,嘴唇开始干裂,他用搪瓷缸接雨水喝。到了第三天,雨水停了,他的眼白爬满血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红网。“马干部,回去吧。”门卫老赵看不下去了,“陈所长真去县里开会了。”马得福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半块干馍,机械地咀嚼着。馍渣掉在地上,立刻被几只麻雀争抢一空。第四天凌晨,变电所的铁门终于开了一条缝。陈所长穿着睡衣走出来,踢了踢蜷缩在墙角的马得福:“进来吧。”办公室里的挂钟指向三点二十分。陈所长倒了杯热水推过去:“你小子属驴的?这么犟!”马得福双手捧住杯子,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陈叔,就差一户……”“我知道!”陈所长烦躁地踱步,“可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你破例,明天别的村也来闹,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马得福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这是五十九户村民的联名信,按了手印的。”最下面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有些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村民自己写的。陈所长扫了一眼,突然顿住……陈所长抹了把脸,抓起电话:“喂,老刘?是我……金滩村那个事,我签字!责任我担!”挂掉电话,他红着眼睛瞪向马得福:“满意了?滚吧!”马得福想道谢,却被陈所长推出门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凛冽。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台阶上。朦胧中,他听见陈所长气急败坏的喊声:“医务室!快!”当马得福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村卫生所的木板床上。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间或夹杂着欢呼。他想坐起来,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按了回去。“躺着!”马喊水黑着脸,“逞能逞够了?”马得福这才注意到父亲眼下的青黑:“爹,你一直在这?”“三天了。”马喊水倒了碗草药汤,“你昏睡这三天,陈所长带人来装了变压器。”他顿了顿,“电通了。”马得福猛地坐起身,不顾头晕目眩冲向窗口。夕阳下的金滩村,电线杆像一排刚栽下的白杨,笔直地伸向远方。几个电工正在调试变压器,村民们围在旁边,脸上洋溢着罕见的笑容。“李大有家的电视能收三个台了。”马喊水站在儿子身后,语气复杂,“昨晚全村人都挤在他家看《渴望》。”马得福咧开嘴笑了,却牵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马喊水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张主任从县里捎来的。”信是林局长写的,批准了金滩村的临时通电申请,但要求“尽快补足六十户标准”。随信附着一份名单……县里即将组织劳务输出,首批二十个名额给金滩村。“劳务输出?”马得福皱眉。“去福建打工。”马喊水解释道,“张主任争取的,说是……闽宁协作。”马得福若有所思。他想起弟弟得宝,想起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或许,这是一条新路?……供水站,正在发生着争吵。只见李大有正揪着水管员的衣领怒吼:“昨天还五毛一方,今天就八毛?你们喝人血呢!”水管员也不甘示弱:“黄河水限量了!爱要不要!”眼看要打起来,马喊水一个箭步冲上去分开两人:“干什么!通电的好日子,非要见血是不是?”“马主任!”李大有红着眼睛,“您给评评理!麦苗刚抽穗就涨价,这不是要人命吗?”马得福看着父亲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做了个决定。他悄悄来到供水站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喂,扶贫办吗?我找苏宁。“半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金滩村。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西裤。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个与黄土地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苏宁?”马得福有些不确定地喊道。三年不见,苏宁的变化大得惊人。他摘下墨镜,露出熟悉的笑容:“得福,好久不见。”两人握手的一刻,马得福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茧子……这个西装革履的扶贫办副主任,并没有养尊处优。“听说你们缺水缺电?”苏宁直奔主题。“电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水站不愿意供水。”“水花餐饮可以拿出一笔钱替你们结清往年的欠款。”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李大有第一个跳出来:“你有什么条件?”苏宁笑了笑,“算是回馈乡里。”他转向马得福,“不过确实有个条件——村里得组织劳务队,去我们在银川的食品厂工作。”马得福还没回答,马喊水先冷笑起来:“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苏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爹!”马得福拽了拽父亲的袖子。苏宁不以为忤:“喊水叔,您还记得七九年大旱吗?全村人轮流守一口井,每家每天只给半桶水。”马喊水愣住了。那场持续了八个月的旱灾,是涌泉村人共同的伤痛。“我记得您把我爹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砖窑浪费水。”苏宁继续道,“可您不知道,那口井就是他用卖砖的钱打的。”马喊水的表情变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人群外围。当晚的村民大会上,苏宁用投影仪展示了水花餐饮的扶贫计划:深井工程、光伏电站、劳务输出……每一项都配有详细的图纸和数据。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那些困扰多年的问题,竟能这样一一解决。“食品厂包吃住,月薪一百二,熟练工能到两百。”苏宁的话引起一阵骚动,“愿意去的,明天到村委会报名。”散会后,马得福送苏宁去村口。月色如水,两个曾经的对手并肩而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为什么帮我们?”马得福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苏宁停下脚步:“我也是涌泉村的一员。”马得福一怔。脑海里不由得想起1989年的夏天,十几个热血青年在毕业季的国旗下宣誓:“扎根农村,服务农民……”“马得福,我也想帮助西海固攻坚脱贫。“苏宁轻声说,“只是换了个方式实现而已。”吉普车远去后,马得福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坐了很久。远处,金滩村第一次亮起了电灯,像荒漠中突然绽放的星火。与此同时,学校宿舍里,麦苗正对着一盏崭新的台灯发呆。灯是马得宝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此刻映照着她手中的两份文件——福建制衣厂的招工聘书,和水花餐饮的招工简章。“想好了吗?”白老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条。麦苗咬着嘴唇:“爸,我……”“不管你选什么,爸都支持你。”白老师把面放在桌上,“能进入水花食品厂确实很好,但外面的世界……也确实很精彩。”麦苗望向窗外。月光下,马得宝正在操场上练习广播体操……那是他为通过食品厂体检做的准备,动作笨拙又认真。第二天清晨,马得福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揉着眼睛走出村委会,看见李大有带着几个村民围在公告栏前。“出什么事了?”他挤进去问。李大有指着新贴的通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公告栏上贴着两份文件:一是县里劳务输出的名单,马得宝、水旺、尕娃等二十个年轻人赫然在列;二是水花餐饮的招工启事,专门面向妇女,麦苗的名字排在第一个。马得福正惊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父亲提着行李走来。“爹?您这是……”“得宝确实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了。”马得福鼻子一酸。父亲今年五十三了,腰还不好,自然是不舍得得宝出去打工……“哭啥?”马喊水拍了拍儿子肩膀,“你弟弟能出去见世面可是大好事。”太阳完全升起时,金滩村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终于成功通电了。随着电闸合上,村委会的灯泡亮了起来,紧接着是学校、卫生所、各家各户……马得福站在变压器旁,看着欢呼的人群,突然眼前一黑。多日积累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着水泥杆缓缓滑坐在地,手中还攥着未完成的《金滩村三年发展规划》。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远处的山梁上,一排排树苗正在抽枝发芽。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列火车正鸣笛启程,载着弟弟得宝和村里的年轻人,驶向未知的远方。1993年,玉泉营的风依然裹挟着沙粒,但已经有人开始种植希望。…… 第九章 问题很多 银川“老毛手抓”的招牌被沙尘吹得哗啦作响。包厢里,张树成把最肥美的羊肋条夹到马得福碗里。“尝尝,这可是盐池滩羊,出了宁夏就吃不到这个味儿。”马得福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立刻在口腔里炸开。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正经下馆子,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慢点吃。”张树成倒了杯八宝茶推过去,“我这一走两年,金滩村就交给你了。”马得福连忙放下骨头,用袖子抹了抹嘴:“张主任,我……我怕担不起这责任。”“怕什么?”张树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磨破边的笔记本,“给,我的工作宝典。”笔记本扉页上八个毛笔字力透纸背: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内页密密麻麻记满了各村情况、扶贫数据和心得体会,有些地方还被茶水渍晕染开了。马得福小心地翻动着,仿佛捧着一部无字天书。在最后一页,他看到用红笔圈出的消息:“国院批准实施东西部协作扶贫,福建对口帮扶宁夏,拟建闽宁示范村。”“闽宁村?”马得福抬头,“真要建了?”“板上钉钉!”张树成压低声音,“首批福建挂职干部下周就到。你小子走运,赶上好时候了!”马得福的心砰砰直跳。他想起弟弟马得宝和尕娃刚去的福建,想起苏宁说的劳务输出,突然觉得金滩村的电线杆不仅通了电,还连通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分别时,张树成用力抱了抱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年轻人:“记住,当干部就像这滩羊——”他拍了拍马得福的后腰,“得有两块硬骨头撑着!”“那张主任你走了之后,由谁做扶贫办的主任?”“苏宁!他这两年做出来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却是!如今水花餐饮和水花服装都是为西海固解决了一些问题。”“哎!可惜一两家大型企业无法全部解决不了西海固的问题。”“张主任,我相信西海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回到金滩村的第七天,马得福正在村委会整理材料,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马干部!”派出所王所长的声音带着无奈,“火车站扣了个福建来的干部,说话谁也听不懂,你赶紧来一趟!”马得福蹬上自行车就往镇上赶。派出所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激动地比划着,嘴里噼里啪啦往外蹦闽南语。值班民警一脸茫然,只能不停地说“您慢点说”。“您好!我是金滩村代理书记马得福。”马得福上前用普通话介绍。年轻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陈金山!福建农林大学,挂职副县长!”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但总算能听懂了。原来陈金山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抓小偷,小偷偷走了随行教授所携带的资料。更糟的是,他追击时错过了站点,行李还留在开往银川的列车上。“最重要的是菌草资料!”陈金山急得额头冒汗,“治理沙漠化的关键技术!”马得福一边翻译一边做笔录,突然注意到墙角蹲着的三个少年……顶多十五六岁,面黄肌瘦,手腕被手铐磨出了血痕。“就是他们?”马得福问民警。“嗯,移民点的孩子。说是有人给十块钱让偷‘南方老板’的包。”陈金山闻言立刻站起来:“必须严惩!法治社会怎么能……”“陈县长,”马得福轻声打断,从兜里掏出几块干硬的馍片,“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全部‘赃物’。”陈金山愣住了。那馍片粗糙发黑,明显掺了大量麸皮,在福建连喂猪都嫌差。“他们爹娘在移民点等了一冬天,开春发现分的地根本浇不上水。”马得福继续说,“三个娃偷东西,是为了给妹妹换退烧药。”派出所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陈金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手续办完已是深夜。马得福把陈金山安顿在村委会的临时宿舍,自己则打着手电去移民点还人。三个少年的母亲跪在地上千恩万谢,非要塞给他两个鸡蛋。马得福推辞不过,转头把鸡蛋悄悄塞给了发烧的小女孩。回到村委会,陈金山还没睡,正借着煤油灯看文件。见马得福回来,他劈头就问:“为什么这么穷的地方,会有‘水花集团’这种大企业?”马得福被问得一愣:“这个……”“其实我在福建就听说过,旗下有西北风情、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全国连锁,估值上亿,还有很多的服装厂。”陈金山翻着调研资料,“为什么没带动本地脱贫?”马得福想了想,拎起煤油灯:“陈县长,我带您去个地方。”移民点虽然灯火通明,但是未来的生存依旧是个问题。马得福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砖瓦结构的房前,轻轻唤了声“杨阿婆”。房间里传来窸窣声响,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探出头来。马得福递上鸡蛋:“杨阿婆,娃的烧退了吗?”“退了退了。”老妇人连连点头,突然看到陈金山,“这位是……”“福建来的干部,帮咱们解决问题的。”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急忙让两人进房间。房间内的空间里堆满破烂,最显眼的却是一个红布包,供奉般放在“床头”——其实是块破木板。“阿婆,这包里是……”陈金山好奇地问。老妇人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抱住布包:“家乡的土!涌泉村的土!”她颤抖着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泥土,“死也要带着它入土!”回村委会的路上,陈金山一直沉默。夜风吹散浮云,露出满天星斗。“明白了吗?”马得福打破沉默,“水花集团确实能提供工作,但带不走这份乡愁。很多人宁肯饿死,也不愿背井离乡。而那些服装厂雇佣的大多都是妇女,也不可能做到惠济西海固所有人。”陈金山仰头望着星空:“我在福建调研时,发现‘水花餐饮’的基层员工八成是宁夏人。难道他们……不想家吗?”“想啊。”马得福笑了,“所以苏宁在每个门店都设了‘西海固窗口’,专门卖家乡味。听说最近还要在福建建‘宁夏村’呢。”陈金山若有所思。两人回到宿舍,发现桌上多了个信封……是派出所送来的,陈金山丢失的部分资料找到了。“太好了!”陈金山如获至宝地翻检着,“菌草技术资料都在!”马得福帮忙整理散落的纸张,突然注意到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关于水花餐饮扩张模式的调研报告》。页边有人用红笔批注:“警惕资本无序扩张对扶贫工作的冲击”。“这是什么?”马得福刚想问,陈金山就一把抢过文件塞进包里。“早点休息吧。”福建干部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明天还要去火车站取行李。”后半夜,马得福辗转难眠。窗外,戈壁滩的风永无止息地呼啸着,像无数亡魂在哭诉。他想起张树成笔记本上的话,想起父辈们佝偻的背影,想起三个少年手腕上的血痕……天蒙蒙亮时,陈金山发起了高烧。马得福用土办法给他降温,熬了姜汤逼他喝下。“今天别去火车站了。”马得福劝道。“必须去!”陈金山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抱着文件箱,“菌草……早一天推广……少一片荒漠……”马得福只好借来拖拉机,铺上棉被让他躺着。颠簸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火车站。陈金山的行李完好无损,连装着菌种的小冰箱都还在运转。“马书记……”陈金山虚弱地指着行李箱,“那个蓝色文件夹……给你……”马得福打开一看,是《闽宁村建设规划草案》。首页照片上,一片荒漠被标注为“未来生态移民示范区”。“我们一起……建设它……”陈金山说完就昏睡过去。马得福望着月台上熙攘的人群,有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有西装革履的商人,还有几个戴白帽的回族老人。广播里正在播报:“……开往福州的k1291次列车开始检票……”远处,一轮红日正从戈壁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将铁轨照得闪闪发亮。马得福突然想起苏宁说过的话:“铁轨的那头,是海。”春天,山海相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西海固闽宁村奠基仪式后的座谈会上,陈金山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各位乡亲,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问题。”他的闽式普通话在帐篷里回荡,“通过东西部劳务协作,实现剩余劳动力的价值转化……”台下三十多个村民代表面面相觑。李大有捅了捅身边的马喊水:“老马,这南蛮子说啥咧?”马喊水叼着烟袋直摇头:“听着像要卖人。”马得福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陈县长的意思是,组织大家去福建打工挣钱!”“噢——”众人恍然大悟,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陈金山擦了擦汗,继续他的宏图大略:“我们将建立岗前培训机制,确保务工人员掌握基本技能……”“他说厂子里教手艺!”马得福高声翻译。“薪资待遇方面,月保底收入不低于四百元……”“一个月能挣四百!”马得福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陈金山说到激动处,挥舞着双臂:“最重要的是开拓视野,转变观念!”马得福卡壳了,他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男孩去海边见世面,回来好娶媳妇!”帐篷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几个小伙子当场就嚷着要报名,李大有却蹲在角落直撇嘴:“跑那么远,被卖了都不知道。”陈金山正想进一步解释,吴月娟的助理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这位干练的福建女干部只好起身告辞:“劳务输出具体事宜,由陈县长全权负责。”她前脚刚走,后脚帐篷就被掀开。麦苗带着十几个姑娘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几张纸。“陈县长,为什么招工只要男的?”她直接走到最前面,把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在水花服装厂三个月的工资单,哪个月都不比男人挣得少!”马得福认出那是水花集团旗下服装厂的工资条,麦苗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三月工资468元。陈金山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位女同志,电子厂工作强度大……”“我们西海固的女人,哪个不是背着娃种地?”麦苗寸步不让,“福建厂子再累,还能比顶着日头收麦子累?”帐篷里鸦雀无声。马得福看见马得宝躲在人群后面,正偷偷给麦苗竖大拇指。陈金山低头翻看名册,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可是……海悦服装厂明确要求女工不超过20%”“那我们去别的厂!”麦苗一把抢过报名表,当众撕成两半,“李水花李总说过,水花集团在莆田新建的服装厂专招宁夏女工。”这句话像炸雷般在帐篷里引爆。妇女们叽叽喳喳围住麦苗问东问西,男人们则表情复杂……既有被冒犯的不快,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在理。马得福趁机把陈金山拉到一旁:“陈县长,要不这样,男工跟您去电子厂,女工去水花的服装厂?”陈金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马书记,你们这样……”还没等马得福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大有和他老婆扭打着冲进帐篷,后面跟着他们十八岁的女儿小芳。“你敢!闺女要是去了福建,我就打断她的腿!”李大有脸红脖子粗地吼道。他老婆一反常态地强硬:“打断试试!你想让闺女跟我一样,熬成黄脸婆?”说着竟从怀里掏出户口本,“小芳,妈给你报名!”这场闹剧以李大有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告终。但马得福注意到,他女儿小芳最终还是偷偷在报名表上按了手印。傍晚,马得福帮陈金山整理报名材料时,偶然瞥见他的笔记本。在一串电话号码旁边,潦草地写着“海悦电子厂—每人返佣300元”,后面还画了个问号。“陈县长,这是……”马得福指着那行字。陈金山“啪”地合上笔记本:“没什么,一些工作备忘。”他转移话题,“对了,水花餐饮在福建的招工,真的不收中介费?”马得福点头:“不但不收,还包路费。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得签三年合同,违约要赔钱。”“这样啊……”陈金山若有所思,“马书记,你觉得李水花这个人怎么样?”马得福被问得一愣。他想起那个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的企业家,一时不知如何评价。“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也没有那么多心眼,不过她却是嫁给了一个很复杂的男人。”最终他这样回答。“你说的是扶贫办主任苏宁吗?”“对!我一直看不懂苏宁这个人,要是没有苏宁,李水花大概率和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夜深了,马得福打着手电巡视金滩村。路过白老师的临时学校,他看到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发现麦苗和白老师正在收拾书本。“麦苗,真的决定了?”马得福问麦苗。“嗯。”麦苗头也不抬,“明天去县里签合同,下周跟车队去莆田。”白老师叹了口气:“现在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往外跑。”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得宝去厦门,麦苗去莆田,水旺去泉州……这教室都快空了。”马得福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无从说起。倒是麦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等我在服装厂学成了,回来开个裁剪班!”“西海固也有服装厂!为什么非要去福建?”“西海固的衣服样式都是面对西北市场的,最多也就是向中亚等国销售,可是福建的服装厂样式多样,都是销往大上海和欧洲等国。”“……”第二天拂晓,三支队伍在闽宁村碑前集结。陈金山带着二十多个小伙子准备乘火车赴闽;麦苗等十几个姑娘坐水花餐饮的包车去银川;白老师则留下来,继续操持他那学生越来越少的学校。马得福忙着核对名单、分发干粮,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当他帮麦苗整理行李时,悄悄塞进去一个小布包。“啥呀?”麦苗想打开看。马得福按住她的手:“到了福建再打开。”朝阳升起时,车队陆续出发。麦苗在车窗边拼命挥手,一直回头望着家乡的方向。只有白老师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棵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老沙枣树。回到办公室,马得福发现陈金山落下一个文件袋。打开一看,是份《闽宁劳务协作风险评估报告》,里面详细分析了水花集团的招工模式,最后用红笔标注:“警惕企业借扶贫之名垄断劳动力市场”。文件末尾还附了份名单……正是昨天那些报名去水花服装厂的姑娘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家庭情况和联系方式。麦苗那栏特别标注:“文化程度初中,与水花集团老板李水花同村”。马得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陈金山那个意味深长的问题,想起笔记本上的“返佣”记录,突然明白了什么。窗外,最后一批出发的大巴车正驶过新立的闽宁村碑。尘土飞扬中,马得福仿佛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是政府主导的劳务输出,一条是企业自发的用工需求。而夹在中间的,是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西海固春天的风依然干燥,但已经有人带着湿润的期盼,奔向大海的方向。…… 第十章 蟑螂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凌霄和陈婷的糟心事还没有理出头绪,那边贺子秋的亲生父亲赵华光同样找来了,可算是把我们的男主角苏宁给恶心的不得了。 赵华光一看到苏宁就是嚣张至极的说道,“李海潮,我是贺子秋的亲生父亲,我想把贺子秋要回去亲自抚养,你和贺梅直接开个价好了。” “赵华光,看来你这几年混的不错啊!”苏宁强忍着恶心的看向眼前的赵华光冷笑说道。 “李海潮,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赵华光满脸诧异的看向眼前的苏宁反问了一句。 “其实我对于你这种人根本提不起来兴趣,可是你现在偏偏不知死活的找上门来,看来不把你这只老鼠灭了没办法心念通达啊!” “哼!一百万!只要你能劝说贺梅同意我带走贺子秋,我就给你一百万现金,要知道你卖多少碗面才能挣一百万。” “阿东。”苏宁自然再懒得理会眼前的这个臭虫,反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员喊道。 “把这个蠢货扔出去。” “是!老板。” 只见店员阿东喊来其他的店员们一起夹住赵华光,可算是把草包一样的赵华光给吓坏了。 “你们要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店员们自然不会理会赵华光的色厉内荏,直接像个死狗一样的架起赵华光,然后就是重重的扔在了海潮面馆的大路上。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路人纷纷好奇的驻足在附近围观了起来。 而此时的赵华光不光成了灰头土脸的德行,还被四周的吃瓜群众当成了大马猴围观,自然是恼羞成怒的变得更加的狂躁了起来。 “李海潮,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很快你就会跪在老子的面前求饶。” 接着店员阿东再次端出一盆馊水,直接浇在了狂躁的赵华光的脑袋上。 “滚!再敢狂吠,信不信把你的口条给隔了?” “你……你们给我等着。”赵华光自然是心惊肉跳的连忙夹着尾巴逃离了。 “阿东,这人是谁啊?面馆的客人们?”正好路过看热闹的钱阿姨疑惑的看向面馆店员阿东问道。 “不是!他就是贺子秋的亲生父亲,特意跑过来恶心我们家老板的。”店员阿东没有任何隐瞒的对钱阿姨和众人解释说道。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也好狠狠的踹他几脚。” 因为贺梅和贺子秋母子俩也是在这里生活了多年,附近的邻居们自然已经打听清楚了贺梅的遭遇,同时也是对那个软饭男赵华光感到愤慨不已。 其实苏宁一直暗中调查着这个赵华光,据说赵华光前几年靠着他自己的那副好皮囊,傍上了一个从蛙岛来厦门经商的老富婆。 当然这个老富婆的年龄已经超过了适孕年龄,这也是赵华光和富婆一直没有自己孩子的原因,所以才会想着把贺子秋要过去为赵家传递香火。 “阿东,你们最近都要多注意一些,这个赵华光一定会安排人到店里捣乱的,后厨和前厅一定要严格规范卫生标准,店里店外的摄像头必须做到360°无死角。”接着苏宁就是想到了原剧中的后续剧情,然后看向眼前的这个店员阿东吩咐说道。 “是!老板,那要是抓到了闹事人怎么处理?”店员阿东立刻回应了一声就是疑惑的问道。 “拿着证据直接报警,并且不接受和解,让警方按照规定处理。” “老板,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没错!我已经拜托了蛙岛的老郭,这家伙在蛙岛的面子非常广,这一次老子要赵华光直接一无所有。” “老板,你是想让那个富婆抛弃赵华光?” “没错!赵华光其实就是富婆眼里的玩具而已,自然不可能和我们的星空科技公司撕破脸。” 虽然苏宁并没有和贺梅走入婚姻的殿堂,同时也没有让贺子秋喊自己为爸爸,但是并不说明自己会纵容赵华光胡来。 …… 很快远在深圳的贺梅就是把电话打给了苏宁,她对赵华光竟然跑过来争孩子也是感觉错愕。 “海潮,对不起!我没想到赵华光会这么的无耻。”电话里的贺梅显得非常的惭愧。 “不用说对不起!虽然我从来没承认贺子秋是我的儿子,但是绝对不会让赵华光来恶心孩子的。”电话这边的苏宁却是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 “其实,要不就让贺子秋跟他好了,这样还可以安排贺子秋出国留学。” “什么玩意儿?贺梅,你的脑子是有问题吗?是不是赵华光许诺给了你好处?” “没错!赵华光许诺赔偿我五百万,也不想子秋夹在中间难受,毕竟赵华光这个畜生是子秋的亲生父亲。” “贺梅,我从九九年开始养着你到现在,从来没有短缺过你在物质上的生活,却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自轻自贱,是不是赵华光的价码给的符合你的心意,你都愿意再次回到他的身边了?” “啊?海潮,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真的认为赵华光是子秋的亲生父亲。” “闭嘴!我做梦没想到会养出来你这种女人,贺子秋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眼里的货物和商品,以后再听说你让贺子秋和赵华光相认,你就永远从老子的面前消失。” “海潮,我……”此时的贺梅自然是心惊肉跳的想要向苏宁解释,可惜苏宁这边根本不给她机会的直接挂掉了。 挂断了贺梅打过来的这通电话之后,苏宁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推进这件事情,不把赵华光变成一个穷光蛋绝对会誓不罢休。 然而深圳那边被挂断了电话的贺梅却是笑了起来,这就说明苏宁还是关心她和贺子秋的,并不像往常那样表现得冷漠和漠不关心。 “姐,怎么了?你和姐夫吵起来了?”一旁的贺兰却是满脸诧异的看向贺梅问道。 “哼!面冷心热的家伙!李海潮根本就不舍得子秋离开。”贺梅想到刚才电话里的苏宁如此愤怒,却是忍不住惊喜的笑了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子秋和姐夫相处了这么多年,肯定早就已经被姐夫当儿子了。” “嗯,看来这会李海潮已经被气坏了,这一次一定会让那个赵华光不死也要脱层皮。” “呃?姐夫没这么大实力吧?我记得赵华光的那个富豪妻子好像是蛙岛富商,我姐夫一个开影视公司和面馆的没这么大的影响力吧?” “贺兰,你根本不知道李海潮隐藏起来的实力,除了海潮面馆和木子影视公司之外,李海潮还经营着一家名叫星空科技的高科技公司。” “什么?就是那个生产星空手机的公司吗?”贺兰自然是第一次听说苏宁的真正实力,满脸震惊和错愕的看向眼前的姐姐问道。 “没错!所以对付一个小小的赵华光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姐,你好坏啊!原来你是故意激怒姐夫的?”此时的贺兰也是察觉了贺梅的手段,竟然故意在电话里激怒面冷心热的苏宁。 “哈哈,我也是想知道自己和子秋在李海潮心里的分量,自然会趁机试探一下李海潮的真实想法。” 贺梅虽然知道不可能获得苏宁给与的婚姻了,但是依然不想做苏宁手里随意把玩的玩具,反而是想要得到苏宁真正的尊重和疼爱。 这么些年和苏宁日积月累的亲密相处,贺梅也算是看出来了苏宁隐藏起来的小心思,无非就是那种肆意享受人生的洒脱追求。 这也是贺梅带着妹妹暂时来到深圳的原因,她知道苏宁肯定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也算是故意给苏宁预留出一些私密空间。 …… 苏宁对这个赵华光的防备很有道理,果然赵华光花钱雇佣人跑到海潮面馆闹事。 “哎呀!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海鲜面里怎么还有蟑螂?”一个五大三粗的客人直接碗里的蟑螂大喊大叫着说道。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连忙过来一名服务员礼貌的看向这个客人询问道。 “哼!你没有长眼睛吗?这么大的蟑螂看不见?” “这位先生,我们海潮面馆的卫生一直都是按照五星级标准,绝对不可能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所以会不会是先生你和我们恶作剧?” “什么?竟然这么的嚣张!”听到这名服务员不冷不热的解释之后,这名客人立刻怒目圆睁的瞪大了眼睛,愤怒的大拍了一下眼前的餐桌叫道,“啪!让你们经理滚出来。” 这里的喧闹和争吵自然是引人注目的,很多食客都是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更多的是拿出手机直接进行直播。 此时的苏宁仅仅是冷笑一声就报警了,因为店里的监控已经全方位的捕捉到了此人投放蟑螂的过程,并且还直接拨打了厦门这边卫生局的电话。 只见苏宁看着四周的顾客们解释说道,“各位,我们海潮面馆已经报了警,并且也拨打了卫生局的电话,很快就会让这件事真相大白的。” “李老板,是不是你们面馆最近顾虑的卫生,然后才会出现了蟑螂的事情,赶紧和客人道个歉赔点钱不就算了,实在是没必要报警和劳动人家卫生局。”一位常在海潮面馆用餐的老顾客意有所指的看向苏宁劝说道。 “阎大爷,你也算是我们家面馆的老顾客了,这么多年下来你见过有蟑螂的情况吗?” “这……” “另外,我们海潮面馆遍布高清摄像头,店里和后厨的情况全部都是360°无死角,所以我们已经掌握了真正的情况。” “……”此时几个闹事的客人自然是心虚的面面相觑,不自觉的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监控摄像头,立刻就是满脸畏惧的纷纷起身想要逃离,“算了!就算我们今天倒霉!下一次再也不来你们家吃面了。” “别啊!现在的摄像头可都是高清的,待会警察和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来了,搞清了真实情况之后也会找到你们的,所以我劝你们最好还是等到官方的人来处理。” “这……” 此时看热闹的客人们自然是察觉了几人的心虚,然后再看到苏宁的那种有恃无恐,不由得就是猜到了这几人肯定是来搞事情的。 果然很快警察和卫生局的执法人员就是来到了面馆,卫生局的工作人员自然是去了后厨检查卫生情况,而警察也是看到了面馆内清晰的监控视频。 紧接着真相大白的官方人员就是证明了海潮面馆的清白,然后直接带走了这几个闹事的坏家伙们,至于隐藏在他们幕后的那个赵华光也肯定是跑不掉的。 …… 以苏宁现在的实力和星空科技的体量,对付一个小小的软饭男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郭先生,不知道我们通达公司如何得罪了你?”赵华光的老妻子憋屈的看向富士康老郭问道。 “不是你们得罪了我!是你的那个小男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此时的富士康老郭却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解释说道。 “啊?赵华光?他就是一个没本事的小白脸,还请郭先生帮忙明示一下。” “张总,你有没有听过大陆的星空科技?” “听说过!国际通讯行业的巨头,赵华光这个蠢货也搭不上对方吧?”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反正是星空科技的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要么你们的通达集团直接烟消云散,要么让赵华光一无所有的露宿街头。” “啊?郭先生,可不可以帮忙约见星空科技的老板,我们愿意亲自上门扣头谢罪。” “张总,星空科技的老板平时非常的神秘,也就是我们的富士康为星空科技代工手机,可以说是我们富士康的衣食父母,更多的面子和人情在人家面前也是不存在的。” “郭先生,赵华光这个蠢货已经跟了我十多年,就算是养一条狗也是有感情的,所以我还是想亲自和星空科技的老板谈一谈。” “张总,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仅仅是你们双方的一个带话人,最后该如何取舍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决定。” “这……” 看到眼前这个富士康的老郭并不愿意帮助自己做中人,赵华光的富豪老婆自然是懵逼了起来。 虽然这个老郭话里话外都是显得非常的客气,但是富婆还是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如山压力,意识到她们根本没有了回转个缓和的可能。 “赵华光,你这个蠢货去了一趟厦门惹到谁了?”富婆愤怒的看向眼前的蠢货质问了一句。 “啊?没有啊!我这次去厦门就是想要回贺子秋的,这件事情我已经提前告诉你了啊!”此时刚刚回到了蛙岛的赵华光自然是满脸的懵逼。 “哼!那为什么人家星空科技的老板要搞死你?” “啊?我不认识什么星空科技老板啊?我自己的手机也是用的苹果啊?” “蠢货!滚!老娘怎么养了你这个废物。” “老婆,你别生气啊!我在厦门是真的没有得罪什么人,我可以向你发誓保证。” “赵华光,我们离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啊……” 第十一章 扶贫的复杂性 陈金山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在闽宁村村委会门口深吸一口气。三月的宁夏,风里还裹着细碎的沙粒,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的黄土丘陵和分布合理的砖瓦房,然而却是明白这样的繁荣需要持续下去。“陈县长,您怎么站在这儿吹风?快进屋!”村支书老杨小跑着迎出来,黝黑的脸上皱纹里都夹着沙土。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墙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陈金山接过老杨递来的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浑浊得能看见杯底的沙粒。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杨支书,咱们村去年人均收入多少?”陈金山开门见山。老杨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低了下去:“不到八百......”“七百八十三块六毛。”角落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陈金山转头,看见金滩村的马得福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县扶贫办去年底的统计数据。”“得福,你也在?”“嗯。”“陈县长,如今闽宁村有了马得福这样的年轻干部,很多事情都是方便了许多。”老杨介绍道,语气里带着骄傲。陈金山却是脸色复杂的说了一句,“我们脱贫攻坚确实需要有知识的青年,可惜对那些有学问的年轻人没有吸引力。”“哎!是啊!我们西海固的扶贫工作太难做了。”一旁马得福的目光却是清澈而又坚定:“陈县长,金滩村最大的问题是两个——水和产业。没有水,什么都种不了;没有产业,年轻人留不住。虽然水花集团这些年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但是远远无法彻底改变西海固的问题。”陈金山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我这次来,就是带着新的解决方案。你们听说过菌草吗?”老杨一脸茫然,马得福却眼睛一亮:“是福建那个凌一农教授研究的?我在农学院的期刊上看到过!这两年他一直都在宁夏周边宣传菌草种植。”“没错!”陈金山兴奋地拍桌,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几滴,“凌教授的菌草不仅能防风固沙,还能种蘑菇!一亩地一年能挣上万块!”老杨的手抖了一下:“多、多少?上万?”“这还是保守估计。”陈金山压低声音,“所以我准备请凌教授亲自来指导咱们村种蘑菇。”一旁的马得福却是眉头微皱:“可是陈县长,咱们村连灌溉用水都保证不了,怎么种蘑菇?扬水站的问题......”“这个我正要说。”陈金山转向老杨,“县里已经批准了三级扬水站项目,建成后直接引黄河水上来。不过在这之前......”他顿了顿,“还是得先用临时水站,水费虽然会贵一些。”“……”老杨和马得福的脸色都是变得很不好。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老杨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马得福看着窗外龟裂的土地,喉结上下滚动。……三天后,福建农林大学的实验基地。凌一农蹲在试验田里,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菌草的长势。五十六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像外科医生。他记录下一组数据,满意地点点头……这批菌草的固氮能力又提高了12%。“凌教授!凌教授在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凌一农皱眉,最讨厌实验时被人打扰。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朝这边跑来,皮鞋上沾满了泥土。“陈金山?你不是在西海固做挂职副县长吗?”气喘吁吁的来人正是风尘仆仆的陈金山,“凌教授,我这次过来是来向你求援的。”凌一农敷衍地握了握手,目光已经飘回试验田:“噢?陈县长你有什么事?”“是这样,我们西海固闽宁村想请您去指导村民种蘑菇......”“不可能。”凌一农头也不抬,“菌草技术还在完善阶段,至少要再观察一年。”陈金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凌教授,村民们等不起啊!您知道他们一年才挣多少钱吗?不到八百块!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凌一农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陈县长,科学有科学的规律。现在推广,万一失败,损失的是农民的血汗钱!”“可您的论文明明说......”“实验室数据和田间实践是两回事!”凌一农声音提高,“宁夏的气候、土壤和水质都和福建完全不同,需要适应性试验!”陈金山急得额头冒汗:“凌教授,您先去看看行吗?就当是考察......”凌一农叹了口气,指向不远处的一片菌草:“你看这些草,看起来普通,但它们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三米,有效防止水土流失。我们正在研究用它生产饲料和肥料,价值远不止种蘑菇......”“那太好了!”陈金山抓住话头,“正好解决我们那的沙漠化问题!”“我说了,需要时间!”凌一农的耐心耗尽,“陈县长,恕我直言,你们这些干部只想着立竿见影的政绩,根本不管科学规律!”陈金山的脸涨得通红:“凌教授,您这话太伤人了!是,我是想做出成绩,但我更想看到老百姓碗里有肉吃,孩子有学上!”他指着试验田外,“您知道我们那的孩子要走多远去上学吗?二十里!就因为村里留不住老师!”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最终,凌一农摇摇头,转身离开:“十天后再来,我让你看看初步数据。”陈金山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突然,他冲着凌一农的背影喊道:“凌教授,我已经通知闽宁村全体村民,十天后您会去做种蘑菇的讲座!”凌一农猛地转身:“你说什么?”“车票都给您买好了!”陈金山掏出一张火车票放在田埂上,“十天后我来接您!”说完,他转身就跑,生怕被叫住。凌一农气得胡子都在抖:“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拾起车票想撕掉,却又停住了手。远处,陈金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与此同时,金滩村的扬水站工地。马得福戴着安全帽,正在和水利局的技术员争论。“王工,这个泵的扬程根本不够!我们村的海拔......”“小马同志,县里批的经费就这么多。”技术员擦着汗,“要不你们村自己凑点钱换个功率大的?”马得福苦笑。金滩村要是能凑出钱,还用等县里来扶贫?他望着干涸的渠道,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几十里外驮水的日子。那时候,一桶水要全家人省着用三天。“得福!”陈金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消息!凌教授十天后就来!”马得福转身,看见陈金山西装上沾满尘土,脸上却洋溢着兴奋。“陈县长,您真请动凌教授了?”“那当然!”陈金山拍拍胸脯,“到时候全村人都得来听讲座,一个都不能少!”马得福犹豫了一下:“可是扬水站的问题......”“这个我已经想好了。”陈金山压低声音,“先用临时水站,水费县里补贴一半。等三级扬水站建成,一切就好办了。”“那村民自己还是要出一百块一亩......”“种蘑菇一年能挣上万,这一百块算什么?”陈金山信心满满,“得福,你得帮我做村民工作。我知道大家穷怕了,不敢冒险,但这次真的是机会!”马得福看着陈金山眼中的热忱,想起了自己放弃城市工作回到家乡的初衷。他点点头:“好,我去挨家挨户说。”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黄土坡上拉得很长。远处,几个放羊的孩子好奇地望着他们,羊群在干枯的草地上艰难地觅食。陈金山突然说:“得福,你相信吗?用不了几年,这里会变成一片绿洲。孩子们再也不用走几十里路上学,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和蔬菜......”马得福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越过荒芜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可能的绿色。……七天后的清晨,福建农林大学门口。凌一农站在行李箱旁,脸色阴沉。陈金山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凌教授,车已经准备好了!”“陈县长,我必须再次声明,这次只是考察,不承诺任何技术推广。”凌一农严肃地说。“当然当然!”陈金山连连点头,接过行李箱,“您能去就是我们的荣幸!”火车穿过广袤的华北平原,窗外的景色从青翠逐渐变为枯黄。凌一农一直埋头看资料,偶尔记几笔。陈金山几次想搭话,都被他冷淡的态度挡了回来。“凌教授,您看那边,”陈金山突然指着窗外,“那就是我们宁夏的典型地貌......”凌一农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连绵不绝的黄土丘陵像老人的皱纹般沟壑纵横,几乎看不到一丝绿色。远处,几个农民正赶着毛驴在陡坡上耕作,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这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凌一农的声音有些干涩。“从我到任就是这样。”陈金山轻声说,“而且每年沙化还在加剧。凌教授,您知道为什么叫‘闽宁村’吗?都是从西海固移民过来的吊庄移民。”凌一农沉默了很久,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快速写了起来。陈金山偷瞄了一眼,发现是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和可能的调整方案。火车继续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凌一农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成了车厢里唯一的声响。当夕阳将黄土高原染成血色时,火车终于到站了。出站口,马得福和几个村干部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凌一农,马得福激动地上前握手:“凌教授,我是农学院毕业的马得福,读过您所有的论文!”凌一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哦?那你觉得菌草在宁夏的适应性如何?”马得福认真地说:“根据您论文里的数据,如果能解决灌溉问题,理论上完全可行。我们村已经准备好了十亩试验田,不过是用来种植双孢菇的......”“等等!”凌一农瞪向陈金山,“不是说好只是考察吗?”陈金山假装没听见,大声招呼着:“大家快帮凌教授拿行李!村里准备好了接风宴!”凌一农被半推半就地拥上了一辆拖拉机。随着“突突”的引擎声,车队向闽宁村驶去。尘土飞扬中,凌一农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轮廓,眉头紧锁。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闽宁村村委会前,三百多名村民已经聚集在那里。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年轻人们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等着见这位据说能让他们“种出金子”的福建教授。村委会的墙上,一条崭新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热烈欢迎凌一农教授莅临指导菌草种植技术”。而在人群最后面,几个孩子正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想象中的蘑菇,大大的,像一把把小伞,撑起他们对未来的全部希望。……清晨的闽宁村村委会前,人头攒动。三百多名村民早早聚集在这里,妇女们抱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年轻人们交头接耳。村委会的墙上挂着崭新的横幅:“菌草技术推广现场会”。陈金山不断看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凌教授人呢?”马得福小声问道。陈金山擦了擦汗:“昨晚明明说好的......”他转向躁动的人群,硬着头皮走上台,“乡亲们,凌教授临时有点事,我先给大家讲讲这个蘑菇种植......”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是说福建来的大教授吗?”“该不会是骗人的吧?”“种蘑菇?咱们这旱得连草都不长......”陈金山的声音被淹没在议论声中。他求助地看向马得福,后者正要上台帮忙解释,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来了!教授来了!”凌一农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旧夹克,手里捧着一把草,大步走来。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教授……他看起来和村里的老农没什么两样,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露出学者的气质。“抱歉各位,我去看了你们村东头的那片荒地。”凌一农直接跳上台,举起手中的草,“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能改变你们命运的宝贝——菌草!”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镇住了全场。陈金山松了口气,悄悄退到一旁。凌一农从菌草的生长特性讲到固沙原理,越说越兴奋:“这种草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三米,有效防止水土流失。我们正在研究用它生产饲料和肥料......”陈金山急得直搓手,终于忍不住插话:“凌教授,乡亲们更关心怎么种蘑菇挣钱......”凌一农皱了皱眉:“没有菌草,哪来的蘑菇?”他转向村民,“双孢菇需要菌草和粪肥作为培养基,所以首先得......”“建大棚!”陈金山再次打断,“凌教授,直接说建大棚的事吧!”马得福看出凌一农的不悦,赶紧上前圆场:“乡亲们,凌教授的意思是,种蘑菇是个系统工程。就像咱们种麦子得先有地有水一样,种蘑菇得先有菌草和大棚。”“大棚要多少钱?”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凌一农看向陈金山,后者硬着头皮回答:“大概......两千块左右。”“什么?两千?!”会场顿时炸开了锅。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把我家房子卖了也不值两千!”“种出来卖不出去咋办?”“就是,谁知道能不能挣钱......”马得福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疑虑,突然跳上台:“金滩村带头!我家先建两个大棚!”他转向凌一农,“凌教授,能不能先少建几个示范?让乡亲们看到实效再说?”凌一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刚要说话,陈金山又抢过话筒:“乡亲们,县里会提供部分补贴......”“陈县长。”凌一农突然严肃地说,“技术推广不能靠行政命令。如果村民不相信这项技术,再好的政策也没用。”会场安静下来。陈金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讲座结束后,凌一农婉拒了村里的招待,说要再去考察几块地。陈金山坚持要送他,两人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凌教授,我知道您觉得我太急功近利。”陈金山终于开口,“但这里的百姓真的等不起啊。您知道我们村有多少光棍吗?一百三十七个!就因为穷,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凌一农正要回应,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突然从土墙后闪出来,怯生生地伸出手:“领、领导......能给点菜吗?我男人病了好几年,就想吃口青菜......”陈金山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个西红柿……那是准备给凌一农的午餐。妇人千恩万谢地捧着走了,背影佝偻得像棵枯树。凌一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远处的山梁上,几个放羊的孩子正用树枝挖着什么……大概是地下的草根。当晚,凌一农敲开了陈金山宿舍的门,手里拿着一叠图纸:“我重新设计了适合宁夏的简易大棚,成本能降到一千二。另外,我决定留下来三个月,亲自指导第一批种植户。”陈金山瞪大了眼睛:“真的?那太好了!”“但我有条件。”凌一农严肃地说,“必须完全按照技术规范来,不能为了政绩搞大跃进。”陈金山连连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与此同时,福建海悦服装厂的车间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西北班的,全部停下!”杨主任尖利的声音刺破缝纫机的轰鸣,“聊得很开心是吧?从今天起,你们去仓库整理废料!”流水线上的宁夏姑娘们面面相觑。麦苗站起来解释:“杨主任,我们只是在交流针法......”“闭嘴!”杨主任厉声打断,“你们这些西北来的,又笨又懒!不想干就滚回去!”秋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家里还有生病的母亲和上学的弟弟等着她寄钱回去。其他姑娘也都低着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杨主任。”麦苗突然提高声音,“您不能这样侮辱人!我们可以接受惩罚,但不能接受污蔑!”车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杨主任自己。她涨红了脸:“好,很好!那就测速考核!达标的留下,不达标的滚蛋!”测速台前,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接受考核。秋红紧张得手发抖,针脚歪歪扭扭;其他人也大多发挥失常。轮到麦苗时,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如蝴蝶般在布料上翻飞……她是所有人中最快的,但仍比厂里标准慢了十五秒。“哼,就这水平还敢顶嘴?”杨主任冷笑,“全部去仓库!”麦苗咬着嘴唇,突然转身跑出车间。“你干什么去?!”杨主任在后面怒吼。“找厂长评理!”麦苗头也不回地喊道。“……”厂长办公室里,麦苗紧张地绞着手指。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冲动,但一想到秋红她们绝望的眼神,她就没法退缩。“小姑娘,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见我告状吗?”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麦苗鼓起勇气:“厂长,我们西北班的姐妹不是懒,是真的想学好。杨主任一上来就骂人,大家手都抖了......”“那你为什么敢来找我?”厂长突然问。“因为......”麦苗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脱口而出,“做人要讲道理。我们背井离乡来打工,不是为了受气的。”厂长沉默片刻,拿起电话:“让杨主任过来。”十分钟后,杨主任铁青着脸走出办公室,宣布再给西北班一次机会,由麦苗带头练习,一周后重新考核。当晚,宿舍里的气氛既兴奋又忐忑。秋红拉着麦苗的手:“麦苗,要是再不过关怎么办?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麦苗正要安慰她,舍友突然喊:“麦苗,你的信!”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父亲白老师寄来的。麦苗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上是一如既往的朴实叮嘱:“苗儿,见字如面。福建潮湿,记得睡前用热水泡脚。与人相处要宽容,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让。你从小倔强,如今在外更要学会以理服人......”信纸在麦苗手中微微颤抖。千里之外的父亲,仿佛看穿了她的处境。……与此同时,宁夏扶贫办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水花集团愿意提供无息贷款?”陈金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包收购?”苏宁点点头:“李水花说了,她旗下的‘西北风情’和‘兰州拉面’连锁餐厅每年需要大量蘑菇。另外,还可以供应给福建那边的‘沙县小吃’。”“太好了!”陈金山激动地拍桌,“这样村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马得福却若有所思:“苏主任,水花集团为什么突然这么支持?”苏宁笑了笑:“因为她懂农民的顾虑。当年她父亲就是用一头驴、一个水窖逼她嫁人的。现在她有了能力,不想再看别人受穷。”“……”“另外,水花集团会建立冷库储藏仓储和冷运链,蘑菇种植一定会成为另一个热门产业。”会议结束后,苏宁独自站在窗前。远处,闽宁村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了李水花下午在电话里说的话:“苏宁,当年要不是你娶了我,也许我的人生同样很悲惨。”如今的苏宁自然是有能力让西海固短时间暴富,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是要西海固的老百姓从思想上获得的改变和成长。扶贫可是一个复杂的工程,并不是所谓的一锤子买卖,只有慢慢激发当地人的能动性才可以。而在千里之外的福建,麦苗正伏在宿舍的公共桌上,认真地给父亲回信。窗外是陌生的霓虹,窗玻璃上倒映着她坚定的面容。信的最后,她写道:“爹,我会像您教的那样,既坚持原则,也学会方法。这里的海很大,但女儿的心永远连着西海固的黄土。”夜风吹动窗帘,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麦苗轻轻哼起了家乡的花儿,歌声飘出窗外,与机器的轰鸣、海浪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奋斗乐章。…… 第十二章 水花真正的目的 车间的灯光将麦苗的影子拉得很长。晚上九点,其他女工都已回宿舍,只有她还坐在缝纫机前,手指翻飞地练习着针法。白老师的信就放在旁边,已经起了毛边。“麦苗,别练了!联谊会要开始了!”秋红在门口催促,手里晃着一条鲜艳的红丝巾。麦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你们去吧,我再练会儿。”“不行!厂长说了要劳逸结合。”秋红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再说,你都带头练了一周了,该放松下了。”联谊会在厂区礼堂举行。彩带和气球将简陋的空间装点出几分喜庆,录音机里放着时下流行的《心雨》。麦苗和姐妹们坐在角落,看着其他女工与男青年们跳舞说笑。“宁夏班的姑娘们,别害羞啊!”工会主席拿着话筒招呼,“来,音乐换一个,《黄土高坡》!”熟悉的旋律响起,西北姑娘们眼睛一亮。秋红悄悄捅了捅麦苗:“是咱们家乡的歌!”几个男青年走过来邀舞。秋红红着脸摇头,麦苗则直接别过脸去。她注意到司机班的王国辉一直往这边看,心里一阵烦躁……那人已经纠缠她两周了。“麦苗姐,喝汽水。”年纪最小的春燕递来一瓶橘子汽水,小声说,“刚才有个男的问我你是不是有对象了……”麦苗手一抖,汽水洒在裙子上。马得宝晒得黝黑的笑脸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张站在轮船前的照片,她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我去下洗手间。”她匆匆离席,没看见王国辉追出来的身影。宿舍里,麦苗翻出马得宝最新寄来的信。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趴在某个工棚里写的:“麦苗,我在厦门挺好的,一天能挣二十五块。这边海特别蓝,比咱老家的天还蓝……你还在生气吗?我那天真不是故意丢下你……”麦苗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突然抓起笔在信纸背面写道:“马得宝,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车站等了你多久……”笔尖狠狠戳破了纸张。她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眼泪砸在手背上。窗外传来联谊会的欢笑声,麦苗擦干眼泪,重新铺开一张信纸:“爹,我想家了,年底我申请休假回去看您……”……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闽宁村,月光洒在一片新建的白色大棚上。凌一农蹲在棚内,仔细检查着菌丝生长情况。他胡子拉碴,眼袋发青,已经三天没回宿舍了。“凌教授,还没休息?”马得福提着马灯走进来,裤腿上全是泥。“小马啊!正好。”凌一农头也不抬,“你看这个菌丝发育,比预期慢了10%,我怀疑是夜间温度不够。”马得福凑近观察,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知道这意味着收获期要推迟……而推迟意味着风险。“陈县长说明天在金滩村开动员会……”马得福搓着手,“教授,您能给乡亲们讲讲温度控制的事吗?”凌一农终于抬起头:“又是动员会?上次的效果你不是看到了?”“这次不一样!”马得福眼睛发亮,“水花集团建了示范大棚基地,不愿意自己种的可以去那边打工,月结工资!”凌一农挑了挑眉:“李水花?她倒是会想办法。”“凌教授,我们西海固有水花集团兜底真的很幸运。”“哎!是啊!如今有了水花集团的资金和资源支持,我这边的工作确实轻松了许多。”第二天正午,金滩村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李大有蹲在最前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斜睨着台上的陈金山。“……双孢菇三个月就能收获,水花集团包销路,自己种的一斤保底两块,去大棚打工的月薪三百!”陈金山声嘶力竭地宣讲。场下一片嗡嗡声。李大有突然站起来:“陈县长,你说破大天去,谁见过这玩意儿?万一长不出来,贷款谁还?”“就是!”几个村民附和,“李水花那么精,能白给钱?”“……”陈金山和凌教授突然被这帮村民给气得浑身发抖。不敢想象要是没有水花集团的出面和兜底,这一次的双孢菇种植项目绝对会千难万难。马得福赶紧上台:“乡亲们,我在自家院子建了大棚,愿意第一个试!”“得福,你哪来的钱?”有人喊。“我……我贷了款。”马得福声音低了下去,“虽然我姑得病,妹妹也要上学……但我相信这事能成!”场下一片寂静。超级搅屎棍李大有却是立刻冷笑:“你一个光棍汉当然敢赌,我们拖家带口的……”“我带头!”此时一个老大爷突然站起来,“我家出五百!”“我出三百!”“我家出劳力!”渐渐地,七八户人家表了态。李大有看着这一幕,狠狠踩灭烟头:“行!你们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种出来。”散会后,马得福蹲在田埂上发呆。陈金山走过来拍拍他:“别急,有了示范户就好办了。”“陈县长,我担心的是技术……”马得福挠头,“凌教授说的什么碳氮比、湿度调控,我听着跟天书似的。”“那就多学!”凌一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扔给马得福一本笔记,“我简化了操作流程,看图说话总行吧?”马得福如获至宝,当晚就着马灯研究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跑到凌一农的大棚,笨拙但认真地学着拌料、装袋、灭菌。“不对!料要压紧!”凌一农夺过工具示范,“像这样,松了长不好!”马得福满头大汗地重做,手上磨出了血泡。凌一农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突然问:“为什么这么拼?”马得福愣了愣:“我答应过乡亲们……而且……”他望向远处的黄土坡,“我要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凌一农沉默片刻,又扔给他一双手套。一周后,马得福家院子里立起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大棚。村民们路过时总要张望几眼,有人摇头,有人偷笑,只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想往里钻。“得福哥,这里面真能长出金子?”邻居家的小子问。马得福抹了把汗:“比金子实在,能换学费呢!”……与此同时,福建的服装厂里,麦苗迎来了第二次考核。这一次,她的速度比标准快了七秒。杨主任铁青着脸,不得不宣布西北班全员回到流水线。“麦苗,你太厉害了!”秋红兴奋地抱住她,“厂长说下个月调你去质检部!”麦苗笑了笑,眼神却飘向窗外——那里是厦门的方向。她摸了摸口袋里马得宝的照片,第一次觉得,或许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了。而在宁夏的黄昏里,马得福蹲在大棚内,小心翼翼地揭开塑料膜。一层白色的菌丝像初雪般覆盖在培养料上,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夜风拂过黄土高原,带着微微的湿气。远处的山梁上,几颗星星亮了起来,像是谁撒了一把盐,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其实水花集团和李水花在西海固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大多数村民都愿意相信,所以闽宁村的蘑菇种植进行的非常顺利。而不缺少资金和助手的凌教授也是特别的轻松,没办法出去打工的村民也都是多了一个收入。只有李大有这样的顶级奇葩才会担心这担心那,然而哪怕是李大有内心里也是有些心动了。虽然他表面上反对种植蘑菇,但是却是偷偷的让自己的儿子水娃去种。而他自己却是准备去水花集团的蘑菇种植基地打工,这样一来绝对是稳赚不赔旱涝保收。清晨的闽宁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二十多个白色大棚整齐排列在村东头,像一串巨大的珍珠。马得福蹲在自家大棚前,在本子上记录着温湿度数据。才一个月光景,这个曾经最穷的移民村已经变了模样。“得福!我家菌丝发满了!”邻居马栓兴奋地跑来,手里捧着一块长满白色菌丝的培养料,“你看,跟凌教授说的一模一样!”马得福笑着点头:“水花集团的技术员下午来收第一批,价格比保底还高三毛。”不远处,李大有背着手晃悠过来,眼睛往大棚里瞟,嘴里却嘟囔着:“哼!白花花的东西,谁知道吃下去会不会闹肚子……”“大有叔,”马得福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您家水娃的大棚这两天该通风了,凌教授说的。”“谁、谁让他种的!”李大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小兔崽子背着我贷的款!”说完快步走开,方向却是水花集团的种植基地。水花基地坐落在闽宁村三公里外的平地上,十亩连栋温室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李大有在门口徘徊了十分钟,才磨磨蹭蹭掏出身份证登记。“李大有?”登记处的姑娘抬头看他,“您是金滩村的吧?李总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去三号棚,工资按熟练工算。”李大有心里一惊,暗骂:“好个李水花,早算计好了!自从嫁给了苏宁是越来越精明了。”但听到“熟练工”三个字,又忍不住挺了挺腰板。穿过消毒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李大有瞬间石化……数百个钢架整齐排列,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菌袋,十几个村民正忙着喷水、测温。最震撼的是中央控制室,一整面墙的显示屏闪烁着各种数字和曲线,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操作电脑。“这、这是种地?”李大有结结巴巴地问带路的技术员。技术员笑了:“叔,这叫工厂化种植。那边是智能控温系统,能根据菌丝生长阶段自动调节——”“哼!花里胡哨!”李大有强行打断,声音却没了往日的底气,“我们庄稼人讲究的是看天吃饭……”“大有叔!”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李水花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衬衫,手里拿着记录板走来,“您能来太好了,三号棚正缺您这样的老把式。”李大有哼了一声,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瞄:“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瞎折腾……”李水花不以为意,亲自带他参观。她掀开一个菌袋:“叔,您看这菌丝,比露天大棚的密实多了吧?”李大有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菌丝白得像雪,密密麻麻布满了培养料,比他儿子在家折腾的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强撑着嘴硬:“谁知道长出来啥样……”一周后的午休时间,李大有蹲在基地食堂角落,捧着饭碗狼吞虎咽。水花基地的伙食让他暗暗吃惊……两荤一素,米饭管饱,比家里吃得都好。“叔,您慢点吃。”同桌的马栓递过一碗汤,“听说您被评上先进了?”李大有抹了把嘴,掩饰不住得意:“哼!那些小年轻懂啥?我一眼就能看出哪袋有问题!”这倒是实话,多年的务农经验让他对细微变化异常敏感,已经挽救了三批可能染菌的菌袋。吃完饭,李大有鬼使神差地溜达到实验区。透过玻璃墙,他看到凌一农正和李水花讨论什么,桌上摆着几个培养皿。凌一农的白大褂上沾着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教授的样子?“……菌草配方还要调整,钠含量偏高……”凌一农的声音隐约传来。李水花点头记录:“教授,冷库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鲜菇下周就能发往福建。”李大有听得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人。“爹?您在这干啥?”儿子水娃的声音吓了他一跳。“我、我遛弯!”李大有慌忙转身,看到儿子抱着几本书,《食用菌栽培技术》《病虫害防治》……“你拿这些干啥?“水娃眼睛发亮:“凌教授给的!爹,咱家大棚出菇了!虽然个头小点,但水花集团全收了,一斤两块三呢!”李大有心头一热,嘴上却骂:“不好好种地,净整这些歪门邪道!”说完背着手走开,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家的方向迈。当晚,李大有破天荒地去了儿子的大棚。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菌袋上冒出了小圆菇,像无数个小脑袋好奇地张望。水娃正小心翼翼地喷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喷那么多干啥?烂了咋办!”李大有习惯性地呵斥。水娃头也不回:“凌教授说了,出菇期湿度要保持在85%。爹,您看这个,”他指向一个菌袋,“是不是有点发黄?”李大有凑近观察,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判断出问题:“通风不够!明天把这边塑料布掀开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指导”种蘑菇,赶紧板起脸,“我回去了!”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李大有的心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他摸出今天发的工资——八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这才干了十天啊!要是一个月下来……他不敢往下想。第二天一早,李大有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基地。经过包装车间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指挥装箱。“陈县长?您咋在这?”陈金山转过头,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奕奕:“大有叔!我调来负责物流协调了。这批蘑菇要赶今晚的航班到厦门,明天就能上超市货架!”李大有看着工人们将鲜菇装入印有“塞上金菇”字样的精美包装盒,每个盒子上还贴着二维码。“这……这玩意儿真有人买?”“供不应求啊!”陈金山兴奋地说,“福建那边卖到二十八一斤!大有叔,您知道吗,咱们的蘑菇还出口到淡马锡了。”李大有张大了嘴,脑子里闪过自家地里那些总被风沙欺负的玉米苗。中午休息时,李大有独自溜达到了基地最高处的观景台。从这里望去,连片的温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的闽宁村依稀可见,那些白色的大棚像撒在黄土上的珍珠。更远处,新修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李大有突然想起多年前,他被迫在金滩村开荒的情景。那天风特别大,刚种下的种子被吹得七零八落,媳妇儿坐在地头哭,他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抽旱烟……“大有叔,看啥呢?”李水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李大有慌忙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说:“沙子进眼了!”顿了顿,又低声问,“水花,你说……这蘑菇生意能长久不?”李水花笑了,指向远处正在建设的厂房:“那是深加工车间,以后可以做蘑菇酱、蘑菇干。大有叔,时代变了,咱们农民不光要会种地,还得懂市场。而且蘑菇种植只是一个中转项目,接下来水花集团真正要做的是种植葡萄。”“葡萄?”“对!水花集团要在宁夏打造葡萄种植基地,还要酿造葡萄酒,到时候葡萄酒市场就不再是欧洲专利。”李大有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我……我家那五亩旱地,明年想改两个大棚……”李水花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让技术员优先指导您家!”“不用!”李大有梗着脖子,“我、我自己能行!”说完大步走开,背影却比来时挺拔了许多。夕阳西下,李大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基地大门时,他回头望了望那片现代化的温室,第一次觉得,那些闪闪发光的钢架,似乎比祖祖辈辈守着的黄土地更有希望。而在回家的岔路口,他犹豫了一下,转向了儿子的大棚方向。口袋里,今天的工资和昨天的一样厚实。风吹过黄土高原,带来一丝湿润的气息……在这个干旱的地方,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第十三章 毁约 深夜的女工宿舍,麦苗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她翻身下床,借着月光看见下铺的张一娟蜷缩成一团,肩膀不住地抖动。“一娟?”麦苗轻声唤道。哭声戛然而止。张一娟用被子蒙住头:“没、没事……”次日清晨,秋红主动帮张一娟洗工作服。“一娟,你这衣服领子都磨破了。”秋红抖开那件蓝色工装,突然从口袋里掉出一个小药瓶。她刚要捡起,张一娟疯了一样冲过来夺走。“别碰我的东西!”张一娟眼睛布满血丝。麦苗冷眼旁观,撇了撇嘴:“出什么事也是她自找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注意到张一娟手腕上可疑的淤青。洗衣房里,秋红一边搓衣服一边叹气:“一娟最近怪怪的,昨晚我还看见她在厕所吐……”“管好你自己吧。”麦苗用力拧干床单,“福建人本来就瞧不起我们,别给人看笑话。”正说着,秋红看见隔壁水龙头哗哗流水却没人用,心疼地过去关上。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工突然冲进来:“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我内衣呢?”“我没——”秋红话未说完,对方已经掀翻了她的洗衣盆。湿漉漉的衣服撒了一地,秋红的脸涨得通红。张一娟闻声赶来,用宁夏方言劈头盖脸一顿骂。卷发女工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悻悻离去。秋红蹲在地上捡衣服,眼泪砸在水泥地上。“都欺负我们……”张一娟突然也哭起来,“尤其是刘家强那个混蛋……现在连钱也没挣到……”麦苗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发白。她大步走进来,一把拉起秋红:“哭有什么用?明天考核,我们西北班必须全部通过!”她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个人,“只要好好练习,一定能挣到钱!”接下来的三天,麦苗带着姐妹们加班加点训练。缝纫机的哒哒声常常持续到深夜,她们互相纠正针法,分享提速技巧。杨主任第三次考核那天,麦苗的手指被针扎出了血,她悄悄在裤子上抹掉,没让任何人发现。“西北班全员通过!”厂长的宣布引来一片欢呼。麦苗以第一名的成绩被调往质检部,秋红她们也保住了流水线的工作。庆祝聚餐上,秋红举着橘子汽水:“敬麦苗!没有你我们早被赶回老家了!”姑娘们笑作一团,麦苗也难得露出笑容。但当她独处时,眼前总会浮现水花服饰明亮的车间……那里的机器没这么快,工资没这么高,但至少不会有人诬陷你偷内衣。身边的同事都是西海固的邻居,也没有任何的歧视和鄙视,此时的麦苗也是第一次出现了后悔。夜深人静,麦苗摸出马得宝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厦门地址,她无数次想写信,又无数次把信纸揉碎。窗外是陌生的霓虹,而她的思绪已经飞越千山万水,回到了西海固的黄土坡。……此时的西海固,马得宝正和尕娃在恶臭中挥汗如雨。因为他们在厦门同样遇到了许问题,听说老家在推行蘑菇种植,兄弟俩索性回到老家创业。而马得福自然是很支持马得宝的想法,毕竟他也没办法一直负责蘑菇种植。他们按照凌一农的要求,将牲畜粪便、麦秸和菌草按比例混合堆肥。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发酵的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呕——”马得宝冲出大棚干呕起来,“教授,这比旱厕还臭十倍!”凌一农头也不抬:“嫌臭?去买拖拉机啊,那个香。”他指的是李大有父子新买的红色拖拉机,这几天在村里耀武扬威地开来开去。尕娃倒是适应得快,他捂着口鼻坚持记录堆肥温度:“得宝,凌教授说发酵到60度才能杀菌……”马得宝用袖子抹了把脸,重新扎进大棚。汗水混合着粪肥的臭味,让他像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路过的村民纷纷掩鼻绕行,几个小孩追着他喊“臭蛋”。“得宝,你这是何苦呢?”李大有点着旱烟蹲在地头,“买台拖拉机,给人拉拉货,一天也能挣几十块。”马得宝嘿嘿一笑:“大有叔,等我的蘑菇长出来,一天能挣您一礼拜的钱!”“吹吧你就!”李大有吐了口痰,“跟你爹一个德行,净想些虚头巴脑的!”“……”夜深人静,马得宝就着煤油灯研读凌一农给的资料。那些专业术语像天书一样,但他硬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有时困极了,他就想起麦苗……她一个人在福建,肯定也在拼命学习新东西吧?半个月后,堆肥终于完成。凌一农检查时难得露出笑容:“不错,比村里其他人堆的好。”马得宝和尕娃相视一笑,脸上的晒伤都跟着舒展开来。装袋接种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一直观望的邻居背着手在大棚里转悠,突然指着菌袋问:“这白毛毛就是蘑菇?咋跟发霉似的?”“叔,这是菌丝。”马得宝耐心解释,“再过半个月就能出菇了。”“哼,我看悬。”邻居心情复杂的摇着头走了,但马得宝注意到他在门口偷偷回头看了好几眼。等待出菇的日子里,马得宝几乎住在了大棚。他学着凌一农的样子,每天记录温湿度,调整通风。尕娃则负责研究病虫害防治,两个年轻人像照顾婴儿一样呵护着那些菌袋。一个微凉的清晨,尕娃的尖叫声惊醒了大半个村子:“出菇了!出菇了!”马得宝光着脚冲进大棚,只见菌袋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像撒了一把珍珠。凌一农闻讯赶来,激动得眼镜都歪了:“好!太好了!比预期早了三天!”消息传开,村民们纷纷前来参观。那些一直观望的邻居挤在最前面,瞪圆了眼睛:“没看出来还真让得宝做成了。”收获那天,马得宝和尕娃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鲜菇,像捧着易碎的珍宝。水花集团的卡车直接开到了地头,质检员给出了一级品的评定,价格比保底还高三毛。“两块三一斤!”会计高声报数,“马得宝户,第一批收购金额——一千八百六十四元!”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李大有凑到儿子耳边低语:“去!打听打听他们贷了多少款……”“好。”马得宝数着厚厚的钞票,突然冲向村委会。他气喘吁吁地撞开马得福的办公室:“哥!成了!真成了!”说着把钞票拍在桌上,“我要扩大规模,再建三个大棚!”马得福看着弟弟晒得黝黑的脸和粗糙的手,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闯祸的弟弟,如今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而在千里之外的福建,麦苗站在邮局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信。信封上写着“宁夏西海固闽宁村马得宝收”。窗外,木棉花正开得如火如荼,像极了西海固的山丹丹。……水花集团冷链车队的到来成了闽宁村每日的盛事。清晨六点,当第一缕阳光掠过黄土高坡时,十几辆印着“塞上金菇”logo的冷藏车已经整齐停靠在收购站前。工人们将一箱箱贴着分类标签的鲜菇装入车厢,不到两小时,这些蘑菇就会出现在银川机场。第二天清晨,香港高端超市的货架上就会摆出“宁夏有机双孢菇,每斤28元”的精致标签。“又订出去两吨!”水花集团的销售经理举着电话从办公室冲出来,“新加坡那边要追加订单!”马得宝蹲在自家大棚前,听着这消息咧嘴笑了。他的四个大棚现在每天能出菇三百斤,按照与水花集团签订的两块三的保底价,日收入近七百元……这在过去的西海固,是个不敢想象的数字。“得宝,听说咱们西海固的蘑菇卖到国外去了?”李大有背着手晃悠过来,眼睛却不住往冷链车上瞟。“是啊!大有叔,水花集团有出口资质,咱们的蘑菇现在可是国际品牌!”马得宝故意把“国际品牌”四个字咬得很重。李大有哼了一声:“两块三块钱一斤收咱们的,转手卖二十八,心真黑!”“……”马得宝正要解释冷链运输和品牌营销的成本,手机突然响了。是水花集团财务部通知,上月销售奖金到账了……因为他的蘑菇合格率达到98%,额外拿到了每斤两毛的奖励。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马栓看在眼里。当晚的村口小酒馆,三杯劣质白酒下肚,马栓的嗓门大了起来:“你们知道水花集团把咱们的蘑菇卖多少钱吗?二十八!二十八啊!”酒客们一片哗然。老光棍王满仓掰着手指头算:“咱们才拿两块三,他们转手就赚二十五块七?”“可不是嘛!”马栓拍着桌子,“我表哥在银川开饭馆,说愿意四块钱一斤直接收!”角落里,李大有眯着眼睛没说话,只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第二天清晨,水花集团的质检员发现李大有的蘑菇没送来。电话打到家里,李大有支支吾吾说产量下降。与此同时,马得宝在去县城的路上,看见李大有父子开着拖拉机,车斗里堆满了泡沫箱。“大有叔!您这是......”“啊,那个,走亲戚!”李大有猛踩油门,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跑了。“……”事情很快败露。那天下午,五个种植户集体缺席交货。水花集团的采购主管皱着眉头修改着发货计划,而李水花在电话里听完汇报,只是淡淡说了句:“按合同办事。”马得福闻讯赶来,在村委会大喇叭里喊话:“乡亲们,咱们跟水花集团白纸黑字签的协议,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啊!”没人响应。连一向老实巴交的马栓都小声嘀咕:“得福,你是干部,可是一点也不向着我们……”三天后,违约潮达到顶峰。近半种植户把蘑菇运往县城和银川的农贸市场,价格从最初的四元一路压到三元五、三元。李大有在市场上扯着嗓子吆喝:“新鲜双孢菇,三块钱一斤!比超市便宜多了!”冷链车里的空间越来越宽松。水花集团的销售经理苦笑着对马得宝说:“现在每天只收得到两吨货,得砍掉一半的外省订单。”马得宝急得满嘴起泡。他挨家挨户劝说:“叔啊!咱不能只看眼前这点差价,水花集团给咱提供菌种、技术,还包销路......”“得了吧!”李大有打断他,“没有他们中间商,咱们挣得更多!”第一个危机在第七天爆发。银川市场突然饱和,大量鲜菇无处可销。没有冷链保护的蘑菇在烈日下迅速发黄变质,李大有拉去的三百斤蘑菇,最后以每斤八角钱的贱价处理给了饲料厂。“怎么会这样?”李大有蹲在空荡荡的拖拉机旁,看着烂掉的蘑菇被铲进垃圾车,“昨天还三块呢......”马栓更惨。他听信菜贩子的话,把全部收成运到了省城,结果因为没交“摊位费”,被城管没收了大半。剩下的一百斤在路边卖了整整一天,价格从三元跌到一元五,最后连回家的油钱都不够。而此时的水花集团会议室里,李水花正在听取市场报告。“李总,目前宁夏本地市场已经混乱,批发价跌至一元五。我们要不要降价收购?”李水花摇摇头:“按合同执行。合格的一级品还是两块三,但只收守信用的种植户。”她转向助理,“通知‘西北风情’和‘兰州拉面’各门店,明天起推出蘑菇特色菜系。”马得宝是少数坚持履约的种植户之一。这天交货时,采购主管特意告诉他:“从下周开始,你的蘑菇全部走精品渠道,每斤加价五毛。”“那其他乡亲......”“李总说了,”主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商场如战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盟友背叛。”如今的李水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可怜,看待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幼稚。这些年的经商见识到了太多的背信弃义,肯定要惩罚一下不守信的种植户。回村的路上,马得宝看见李大有的拖拉机歪在沟里。李大有蹲在路边抽烟,车斗里堆着没卖出去的烂蘑菇。“大有叔,需要帮忙吗?”李大有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得宝,你说……水花集团还要咱们的蘑菇不?”马得宝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冷链车的到达时间。当晚,闽宁村村委会的灯亮到很晚。马得福、马得宝和几个村干部连夜起草《诚信种植倡议书》。而在村子的另一端,李水花站在水花基地的观景台上,望着连片的温室大棚。助理递过来一份计划书,封面上写着《宁夏食用菌产业五年规划》。月光洒在黄土高原上,照见那些因贪婪而蒙受损失的种植户们正三三两两走向村委会。也照见冷链车队整齐停靠的水花基地,那里的蘑菇依然以每斤五元的价格,源源不断地发往全国各地。第二天清晨,当李大有带着所剩不多的合格蘑菇来到收购站时,他发现马得宝正帮着质检员做登记。两人目光相遇,李大有羞愧地低下头,而马得宝只是微微一笑,在本子上记下了“李大有,交菇六十五斤,一级品”。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黄土高原上那些白色的大棚上,也照在村民们重新恢复理性的脸上。风里传来马得福用大喇叭喊话的声音:“乡亲们,排队登记下周的菌种领取......”可能有很多人都听过24年的宁夏西瓜涨价事件,其实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无独有偶。所以苏宁一直劝说李水花一定要树立契约精神和守信,绝对不能纵容种植户的私自毁约。…… 第十四章 打脸 如今所有的事情看似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然而人类的贪婪却是永无止境的。并不是所有人理解水花集团的暴利,依旧是有一大帮种植户无法接受。他们认为水花集团的收购价太低了,于是很多偏激的种植户举报水花集团和苏宁。认为苏宁是扶贫办主任,自己的直系亲属不能经商,更不能损害他们种植户的利益。举报信是装在匿名信封里送到县纪委的。厚厚一沓材料,详细列举了苏宁作为扶贫办主任与其妻李水花的“十大罪状”:利用职权为水花集团谋取补贴、强迫农户签订不平等合同、垄断菌种哄抬价格……最后还附了张拍摄模糊的照片……苏宁在蘑菇收购站与李水花交谈的画面。“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县纪委王书记推了推老花镜,纸张上的油墨味刺得他鼻子发痒。他清楚地记得,照片里那天,苏宁是来调解收购纠纷的。但是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这件事情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三天后,纪委调查组进驻闽宁村。黑色的公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时,正在大棚里忙活的马得宝看见李大有和马栓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同志,我们反映情况!”李大有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水花集团压榨我们农民血汗钱啊!”调查组的年轻干部认真记录着,没注意到马栓躲在人后阴鸷的笑容。马得宝冲过去想解释,却被马栓一把推开:“得宝,你告诉我,到底拿了水花集团多少好处?”“表哥,你胡说什么?”“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太令我们失望了。”“……”谣言像瘟疫般蔓延开来。第二天清晨,马得宝发现自家大棚被人泼了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奸商走狗”四个大字。更可怕的是,村里开始流传“水花集团的蘑菇用了化学药剂”“吃了会得癌症”的谣言。“放屁!”马得宝在村委会拍桌怒吼,“凌教授手把手教的有机种植,哪来的化学药剂?”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解释。李大有在集市上逢人就展示手机里一张模糊的照片:“看看我表侄女,吃了蘑菇住院了!”……照片里病床上的女孩其实是他在兰州打工的女儿,因为急性阑尾炎做的手术。恐慌情绪像野火般扩散。银川市场的批发商们纷纷打来电话取消订单:“得宝,不是我不讲信用,现在谁还敢卖你们宁夏的蘑菇?”马得宝握着电话,手指关节泛白。一周之内,蘑菇价格断崖式下跌。从五块到三块,从三块到一块,最后跌到三毛钱一斤都没人要。马得宝眼睁睁看着第四茬鲜菇烂在地里,白色的菌盖发黑变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最黑暗的那天清晨,马得宝撞见表哥马栓偷偷摸摸往水花基地的菌种库溜去。“你干什么?”马得宝一把拽住他。马栓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凭什么他们能垄断菌种?我拿点怎么了?”“那是凌教授研发的专利菌种!”马得宝死死攥着马栓的衣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法?”“滚开!”马栓猛地推开他,“没有水花集团,我们早发财了!”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直到马得福带着村干部把他们拉开。马得宝嘴角流血,却笑了:“马栓,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表哥。”调查组离开的那天,苏宁被停职审查。李水花站在水花基地的办公室里,默默看着工人们拆卸设备。助理红着眼睛递上一份报表:“李总,银川三家超市终止合作,厦门那边的出口订单也......”“知道了。”李水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财务部,按最低合同价收购守信农户的蘑菇,其余投资全部暂停。”“那菌种研发中心......”“撤了。”李水花摘下眼镜擦了擦,“告诉凌教授,我很抱歉。”消息传开时,李大有正在自家大棚里发愁……第五茬蘑菇已经成熟,却找不到买家。他慌慌张张跑到水花收购站,却被保安拦在外面:“李大有是吧?采购部说了,你的蘑菇我们不要。”“凭什么?”李大有跳脚大骂,“你们这是打击报复!”保安冷笑一声,指了指墙上贴着的“诚信农户名单”……那上面只有不到十户人家,马得宝的名字排在第一位。马栓更惨。他借高利贷扩建的五个大棚,如今堆满了无人问津的蘑菇。讨债的人堵在门口,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最后是马得福出面,用村委会的扶贫款暂时平息了事态。……深秋的黄昏,马得宝独自蹲在自家大棚前。四个大棚现在只剩一个还在运转,其余三个已经清空。凌一农临走前留给他一包实验菌种:“得宝,这是抗病性更强的品种,你好自为之。”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李大有父子拖着最后一车蘑菇去县城碰运气,价格已经跌到两毛一斤。马得宝摸出手机,翻出李水花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知道,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像腐烂的蘑菇,再也无法挽回。夜幕降临,闽宁村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那些曾经热闹的大棚如今黑灯瞎火,像一座座荒废的坟墓。马得宝点亮马灯,走进唯一还在运作的大棚。白色的双孢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未被污染的良心。而在县城宾馆里,调查组的王书记正反复翻阅举报材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指控都围绕着水花集团,却只字不提蘑菇产业给闽宁村带来的变化……人均收入从800元涨到4500元,适龄儿童入学率100%,危房改造完成率90%……“王书记,这是补充材料。”年轻干部递来一沓纸,“我们查到举报信里的‘受害农户’,大部分都有撕毁合同,私自倒卖蘑菇的行为。”王书记长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月光。那轮月亮同样照在水花集团总部空荡荡的走廊里,照在李水花收拾到一半的办公室桌上,那里摆着一张她和苏宁在闽宁村小学奠基仪式上的合影。……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黄土高原上时,马得宝已经采完了一筐蘑菇。他小心地装箱,贴上“诚信种植户专供”的标签。这是水花集团留下的最后一条采购通道,价格恢复到最初的两块三。村口,李大有垂头丧气地回来,拖拉机上装满了没卖出去的蘑菇。他看见马得宝的包装箱,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但很快又被怨恨取代:“哼!神气什么?不就是当人家的狗吗?”马得宝没理会,只是默默把箱子搬上三轮车。他知道,在这个被贪婪腐蚀的村庄里,坚持诚信就像在粪堆里种蘑菇——艰难,但并非不可能。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埃。远处,几个坚持履约的种植户正等着马得宝一起去交货。他们的身影都是在朝阳的照射下,像一道道划破黑暗的曙光。……纪委调查的第七天,李水花在空荡荡的水花集团总部见到了苏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是刚下乡回来。“你怎么来了?”李水花急忙拉上办公室窗帘,“现在多少人盯着......”苏宁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饭盒:“给你带了张庄的酿皮,记得你爱吃。”饭盒上的印花已经模糊,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李水花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些天,她拆了菌种中心,停了冷链车队,甚至做好了全面撤资的准备……却忘了丈夫最懂她此刻需要什么。“苏宁,调查组找你谈了几次?”她小声问。“三次。”苏宁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材料都给他们了,爱查查去。”酿皮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辣子里掺了少许芥末,呛得人眼眶发热。李水花嚼着面筋,突然把饭盒一推:“我准备把闽宁村的项目全停了。”“因为那几个举报的?”苏宁摇摇头,“水花,你当年用一头驴换水窖的时候,怎么不跟全村人计较?”“那不一样!”李水花声音陡然提高,“他们说我用你的关系拿补贴,说我们的蘑菇有毒,他们......”她的手指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窗外,最后一辆冷链车正缓缓驶离厂区。苏宁望着远去的车影,突然问:“记得咱们结婚那年,你爹怎么说你的吗?”“说我迟早把家败光。”李水花冷笑,“现在倒应验了。”“不是!他说你‘心比天高’。”苏宁轻轻纠正,“当时我觉得这是骂人,现在想想,是夸你呢。”他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贺兰山东麓葡萄产业带规划》。李水花翻开第一页,是张航拍图……连绵的荒山与黄河交相辉映,地形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块区域。“这是......”“我已经跟农科院的专家研究两年了。”苏宁指着图纸,“贺兰山脚下的砂质土,种葡萄比种蘑菇更合适。法国波尔多的纬度跟这里差不多。”李水花怔怔地看着丈夫。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被调查的男人,脑子里装的从来不是自己的乌纱帽。“蘑菇产业太分散,确实容易乱。”苏宁继续道,“但葡萄园适合规模化经营。水花,与其跟那些散户较劲,不如把精力放在这里。”“可你的调查......”“我的事你别管。”苏宁斩钉截铁地打断,“企业经营按市场规律来,别掺和任何政治因素。”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就算我哪天进去吃牢饭,你该种葡萄种葡萄,该酿葡萄酒酿葡萄酒。”李水花抓起文件砸在他胸口:“胡说八道!”文件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土壤检测报告和气候数据分析。她蹲下去捡,肩膀不住地抖动。苏宁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凌教授那边别停,菌草研究是长远之计。至于举报的那些人......”他笑了笑,“等他们种出来的蘑菇烂在地里,自然就明白了。”苏宁从来不是什么道德婊,当然也不会因噎废食,更不会被一封举报信给影响。三天后,调查组撤出闽宁村。虽然没有明确结论,但苏宁恢复了工作。有人说看见他在县委大院门口和纪委王书记长谈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两人还握了手。同一天,水花集团的官网悄然更新了一条消息:《关于贺兰山葡萄种植示范基地招标公告》。而在不起眼的角落,菌草研究中心的招聘启事依然挂着。马得宝是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人。他送货到水花基地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实验室又亮起了灯。凌一农的助手小张探出头:“得宝,新菌种到了!抗病性提高30%!”“没想到水花集团竟然没撤资。”“李水花比我们想象的强大!不可能被那些小人影响的。”回村的路上,马得宝特意绕到那片被圈起来的荒地。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红色的水花集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工程师模样的人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的正是他曾在苏宁公文包里见过的图纸。李大有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得宝,听说水花集团又要种葡萄和酿酒了?”“嗯。”马得宝故意大声说,“听说酿成酒,一瓶能卖好几百。”李大有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下来:“那得投多少钱啊......”“大有叔,”马得宝指向远处的水花旗帜,“您说人家为啥总走在前面?”“这……”“大有叔,你是咱们村有名的聪明人,可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你胡说什么呢?”“就当我胡说好了!反正你和马栓错过了逆天改命的机会。”“……”夕阳西下,两人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李大有更多的还是怅然若失。更远处,闽宁村的蘑菇大棚星星点点,有些已经废弃,有些依然顽强地生长着白色的小伞。而在视线尽头,贺兰山巍峨的轮廓被晚霞染成了葡萄酒般的紫红色。水花集团总部,李水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杯红酒……这是她从法国考察带回来的样品。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诚信种植户扶持计划》,另一份是《关于终止与部分农户合作的通知》。手机亮起,是苏宁发来的短信:“今晚加班,别等。葡萄园的事你全权处理。”李水花抿了口酒,苦涩中带着回甘。她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同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更遥远的黑暗里,黄土高原上的菌草正在悄悄生长,它们的根系深入地下三米,牢牢抓住那些贫瘠的土壤。没有人看见,但改变已然发生。…… 第十五章 塞上江南 水花集团的冷链车队在黎明前驶离宁夏。印着“塞上金菇”标志的厢式货车穿过晨雾,直奔河东机场。那里有专门开辟的绿色通道,最新一批双孢菇将在六小时内出现在上海外滩的高端超市里,标签上印着“宁夏有机双孢菇,每斤28元”和可追溯编码。“这批是新加坡订单,空运!”质检员小赵核对完最后一批货单,朝司机竖起大拇指。车厢门关上的瞬间,马得宝瞥见里面整齐排列的恒温箱……那是水花集团新引进的装备,每个箱子都配有gps和温湿度监控。李水花踩着高跟鞋从办公楼出来,黑色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得宝,你的蘑菇以后全部走精品渠道。”她递过一份新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15%,但必须达到特级标准。”“谢谢水花姐。”“你可以考虑扩大经营了,现在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好!我回去就和我哥商量。”马得宝刚要签字,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李大有从破拖拉机上跳下来,车斗里堆满发黄的蘑菇:“李总!行行好,收了我这茬吧!市场上都跌到八毛了......”保安立刻上前阻拦。李水花看了眼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蘑菇,摇摇头:“大有叔,您的不符合我们的收购标准。”“当初是我不对!”李大有竟扑通跪下了,“我鬼迷心窍,我忘恩负义......”“起来!”李水花厉声喝道,“商场不是戏台子!”“水花,你知道的,我们家在蘑菇上投资太多,这要是卖不出去真的会家破人亡。”“怪我喽?”“这……”“大有叔,你应该明白我给了你多少机会,可是你们这些人的思想太肮脏了。”“我……我……”“你们光看到最终销售额的高价,却是对我们的运输方式视而不见,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坏透了。”“水花,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好不好?”“得宝最近正准备扩大经营,你们可以考虑把蘑菇大棚出售给得宝。”“这……”她示意助理拿来一份文件,“另外这是新合同,一年一签,必须按约定品质和数量交货。一旦违约,永远进黑名单。”李大有哆哆嗦嗦的看向眼前的李水花,“水花,你为什么这么狠?难道真的是和苏宁学坏了吗?”“哼!我们一家都快被你们这些小人搞死了,怎么还不允许我们保护自己了?”“那得宝呢?就因为他是你初恋的弟弟?你就要对他各种优待?”“大有叔,你这人的思想真肮脏!这么大岁数还不如一个年轻人,因为过去半年,得宝的蘑菇合格率98%,从来没有任何的违约行为,而您……”李水花翻开平板电脑,“违约三次,合格率不到60%。”“……”“当然,有些人是绝对发不了财的,最多也就是趴在井沿看看热闹,永远挣不了自己认知以外的钱。”这一幕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反复上演。曾经撕毁协议的种植户们发现,他们的蘑菇在本地市场已经烂大街,而水花集团的收购价虽然比过去低,却仍是市场价的两倍……前提是必须重新签约,严格遵守质量标准和交货时间。当然,那些严重违约的,水花集团依旧拒绝合作,无论谁出面都是毫无意义,只能是出售给那些守约的种植户。……银川农业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分管农业的副区长敲着桌子:“各位想想办法!现在每天有十吨蘑菇滞销,农民要闹事了!”“我们食堂已经天天吃蘑菇炒肉了......”“联系了兰州市场,他们自己都过剩。”“要不让水花集团再扩大收购?”副局长苦笑:“昨天刚见过李水花,人家说得很清楚——按合同办事,违约的进黑名单,没得商量。”会议最终还是不欢而散。走廊上,马得福追上副局长:“领导,其实水花集团给了出路......”“我知道!”副局长烦躁地摆手,“可那些农民就是不签合同!觉得限制太多!”与此同时,水花集团的加工厂里,李水花正在试吃新研发的蘑菇酱。流水线上,原本可能因尺寸不达标被淘汰的蘑菇,正被制成罐头和干货。“李总,黑名单已经录入系统。”法务总监递来平板,“包括李大有和马栓在内的37户,都曾三次以上违约。”李水花划动名单,在某个名字上停顿片刻……马栓,马得宝的表哥。她想起调查报告里提到,正是此人散布“蘑菇致癌”的谣言。“永远不要和他们合作!就让他们永远烂在肮脏的泥土里。”“明白!只是这样可能会惹怒很多人。”“噢?怎么说?”“有些大人物孩子更喜欢儒家思想!不论内心有多愤怒,都是要给别人一个机会。”“煞笔!下次我不要再听到这样的智障言论。”“呃?对不起!李总,是我失言了。”……深秋的闽宁村,马得宝的大棚里温暖如春。新换的菌种长出饱满圆润的蘑菇,每个都戴着水花集团统一配发的“保护帽”。他正忙着分拣,突然听见棚外拖拉机轰鸣。李大有蛊惑五六个农户闯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得宝,你给评评理!水花集团这不是欺负人吗?同样的蘑菇,给你的两块六,给我们就一块八!”马得宝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马原叔,上个月我因为菌盖直径达标率95%,拿到每斤两毛的奖金;因为无农药残留,又拿两毛;按时交货,再拿一毛......”他翻着密密麻麻的记录,“您呢?上回交的货,30%带土,10%有虫眼,还晚了三天。”马原等人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那、那也不能......”“反正这是公平的奖励机制!你们做得好,一样会获得奖励,所以签不签随您。”马得宝指向远处,“不过您看——”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看见水花集团的施工队正在平整土地,巨大的招牌已经立起:“水花集团蘑菇深加工基地(筹建中)”。“听说以后不合格的蘑菇也能收,做罐头原料。”马得宝轻声说,“但价格嘛,估计就五六毛。”李大有和马原等人面面相觑。“马原叔,别把人家当傻子,也别把自己想的太聪明。”“……”最终,他们灰溜溜地走了,方向却是村委会……那里正进行新合同签署会。一个月后,银川机场。李水花看着最新出口数据:新加坡120吨,日本80吨,香港60吨......助理小声汇报:“李总,本地市场已经稳定在每斤一块二左右,我们的签约农户都按约交货了。”“黑名单的呢?”“大部分都是转让了出去!只有李大有和马栓坚持着,不过西北的市场也很大,他们自己也能销售在这个价。”助理顿了顿。李水花望向窗外。跑道上,又一架货机正在滑行,机身上“塞上金菇”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昨天苏宁说的话:“市场是最好的老师,不过学费有点贵。”“李总,要不要把李大有和马栓他们搞死?”“不用!以我们现在的规模没必要揪着不放,要不然也就太下作了。”“李总,你和苏主任就是太心善了。”“哼!李大有和马栓挣多少钱都没用,因为他们跳下了我们的航空母舰,错失了一个真正逆天改命的机会。”在闽宁村的田间,马得宝正在给新农户讲解合同条款。他身后停着崭新的小货车……这是用最近三个月的收入买的。更远处,李大有的拖拉机孤零零地停在地头,车上堆着等待廉价处理的蘑菇。这个曾经最反对“条条框框”的老农,此刻正偷偷朝这边张望,手里攥着一支借来的钢笔。黄昏降临,黄土高原被染成金色。水花集团的冷链车队又一次启程,带着契约精神培育出的优质蘑菇,驶向那些愿意为诚信买单的市场。而在它们身后,深加工基地的地基已经打好,像一块块方正的印章,盖在这片正在学习商业规则的土地上。……2001年的春天,银川市土地交易中心人头攒动。当拍卖师喊出“宗地2001-007号,起价5800万”时,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这个价格对当时的西北城市来说,堪称天价。“水花集团,6000万。”清脆的女声打破寂静。所有人都回头看去……李水花一袭米色套装,举牌的手稳如磐石。“金辉地产,6200万!”“水花集团,6500万。”竞价一路攀升。当李水花报出“8800万”时,对手终于放弃。现场响起掌声,记者们的闪光灯将她的身影照得发亮。谁也没注意到,最后一排戴着鸭舌帽的苏宁悄悄离场。三个月后,“塞上江南”项目破土动工。奠基仪式上,李水花宣布成立水花地产集团,并透露已在成都、西安、上海和京城等地拿下优质地块。台下记者追问资金来源,她微笑着展示财报:“蘑菇产业每年为我们提供2亿现金流,葡萄酒基地去年盈利3000万。”与此同时,贺兰山脚下的葡萄园迎来首个丰收季。法国酿酒师皮埃尔带着团队穿梭在葡萄架间,不时捏起一颗赤霞珠对着阳光检查。马得宝跟在他身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糖度22%”、“ph值3.6”之类的数据。“马,这批果实可以酿出好酒!”皮埃尔兴奋地比划,“就像波尔多1982年份!”马得宝憨厚地笑了。五年前那个在蘑菇堆里打滚的农村青年,如今管理着3000亩葡萄园。他口袋里还装着刚收到的聘书……水花酒业副总经理,年薪20万。丰收的喜悦很快被一场争执冲淡。在品牌命名会议上,李水花坚持用“西夏红”,市场总监却主张更国际化的“贺兰传奇”。“我们要的就是土味!”李水花拍着桌子,“就像当年的‘塞上金菇’,越本土越有辨识度!”马得宝小声插话:“水花姐,是不是请个大师算算……”“算什么算!”李水花瞪他一眼,“你现在是高管,别整这些迷信!”会议不欢而散,马得宝却是涨红了脸。当晚,苏宁在书房找到生闷气的妻子。“听说今天把得宝骂了?”他递上一杯红酒,“尝尝,你们酒厂的试验品。”李水花抿了一口,眉头舒展:“不错啊!”“得宝偷偷带给我的。”苏宁轻笑,“那孩子怕你压力大。水花,该引进职业经理人了,不能总靠老班底,老班底的眼光毕竟都是短浅的。”李水花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比十年前明亮了许多,其中有不少是水花集团开发的楼盘。她突然问:“宁哥,我是不是太霸道了?”“是有点。”苏宁回答得干脆,“但要不是你这霸道劲儿,水花集团走不到今天。毕竟我不可能一直盯着集团。”第二天清晨,李水花叫来人力资源总监:“启动‘凤还巢’计划,高薪聘请宁夏籍在外人才。”名单第一个就是麦苗……当年去福建打工的姑娘,如今已是某房企华东区营销总监。麦苗回归的消息在闽宁村引起轰动。她穿着利落的西装回到家乡时,李大有正蹲在村口晒太阳。“麦苗?真是你啊!”李大有眯着眼,“听说你在外头混得好,咋回来了?”“大有叔,”麦苗晃了晃工牌,“我现在是水花地产营销总监,月薪顶您种一年蘑菇。”李大有张大了嘴,旱烟掉在地上。麦苗的回归带来一阵沿海旋风。她坚持在“塞上江南”项目引入泳池会所、智能家居等超前配置,让本土开发商直呼疯了。开盘当天,200套房源两小时售罄,创下银川楼市纪录。庆功宴上,李水花举杯宣布:“明年进军京城和上海的市场!”众人欢呼中,麦苗却注意到角落里马得宝落寞的身影。她端了杯果汁走过去:“得宝哥,怎么了?”“麦苗……”马得宝搓着手,“你说水花姐是不是嫌我们这些老人跟不上趟了?”麦苗正想回答,宴会厅大门突然被推开。助理慌张地跑来:“李总,法国波尔多葡萄酒协会有消息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李水花颤抖着拆开快递,里面是一张烫金证书和一枚奖牌……“西夏红2001年份赤霞珠,荣获布鲁塞尔国际葡萄酒大赛金奖”。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马得宝冲上去抱住李水花,哭得像个孩子:“水花姐,咱们宁夏的酒拿世界冠军了!”当晚的贺兰山格外明亮。葡萄园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连夜采摘庆祝。李水花和苏宁并肩走在田间小路上,身后跟着马得宝、麦苗等一众高管。“宁哥,还记得咱们结婚时喝的啥酒吗?”李水花突然问。“散装白酒,五块钱一斤。”苏宁笑道,“你把喜宴上的都退了,换成了书本捐给学校。”李水花举起金奖证书,月光下烫金字体闪闪发光:“现在咱们有自己的酒了,而且还是世界级的。”远处,银川城的新地标……水花大厦正在封顶。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西夏红”的广告。更远的东南方向,水花地产在京城昌平拿下的地块已经完成勘测。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凌一农的菌草实验室正培育着抗旱新品种,为可能到来的产业调整埋下伏笔。新世纪的风吹过黄土高原,带着葡萄酒的芬芳和混凝土的气息。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如今谈论的是容积率和年份酒;而那些背井离乡的打工者,正陆续回到这片焕然新生的土地。马得宝落在队伍最后,悄悄拨通了一个福建号码:“麦苗,明天能不能教我电脑?我想做个葡萄园管理ppt……”他的声音混在欢声笑语中,很快被夜风吹散。但改变就像埋在土里的葡萄藤,虽然看不见,却每天都在生长。…… 第十六章 新的方向 2003年西安土地拍卖会现场,李水花轻叩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当竞价牌举起“18.7亿”时,全场寂静……这个来自西北本地的房企,竟要与万科正面较量。而且还是以贫困著称的宁夏企业,但是在场的房地产巨头都是很平静。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出现了很多次,水花地产可以说是西北的明星企业。“我们暂时放弃住宅用地。”李水花在众人错愕中起身,激光笔指向沙盘另一侧,“水花地产要打造的是这个——西北首个城市综合体。”大屏幕亮起三维动画:玻璃幕墙的购物中心环绕音乐喷泉,写字楼群间架设空中连廊,甚至还有座仿西夏王陵造型的文旅小镇。住建局领导扶了扶眼镜:“李总,这规划……”“已通过专家组论证。”她示意助手分发文件,“这是与万达商业规划院的合作协议,这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技术支持函。”“李总,我们怕西北地区无法消化商业综合体。”“领导多虑了!西安可是华夏的千年古都,自然能够同时承载历史和商业文化。”“……”三个月后,“西安赛上江南广场”工地日夜轰鸣。麦苗设计的“商业旗舰店优先入驻+住宅预售反哺”模式创造奇迹:住宅开盘当日回款15亿,而沃尔玛、星巴克等品牌的保证金已覆盖30%建设成本。“李总,银川、兰州银行主动找上门了。”财务总监捧着授信协议难掩兴奋,“都说要给‘西北之光’最优惠利率!”李水花却在看另一份文件——马得宝从银川发来的《工程质量飞鹰计划》。这个曾经在西海固是双孢菇种植高手的男人,如今带着120人的质检团队穿梭在全国工地,每周突击检查混凝土配比、钢筋型号。他研发的“二维码溯源系统”,让每根管道都能查到生产批次。2004年春天,银川“西夏公馆”工地迎来特殊访客。自治区建设厅厅长蹲在样板间,用硬币敲击瓷砖接缝:“好!全瓷通铺,空鼓率零!”转身对媒体宣布,“这才是西北房企该有的品质!”当晚庆功宴上,马得宝却闷头扒拉米饭。李水花敲敲他酒杯:“我们的功臣怎么没精打采?”“水花姐,”他掏出一沓照片,“成都项目有三处线管没做防腐处理,我已经要求全部返工……但工期可能要延后两周。”李水花将照片传给高管们:“都看看!正是这种较真,才让水花项目比周边贵20%还有人抢。”她当场宣布,“从今天起,马得宝兼任集团首席质量官,有权叫停全国任何项目!”“啪啪啪……”“马总,恭喜!恭喜。”资本市场的橄榄枝纷至沓来。国开行50亿授信到位那天,李水花却在与苏宁视频通话。屏幕里的丈夫背景是国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会议室:“记住三点:一不碰民间借贷,二不拿地王,三保持现金流覆盖短期债务两倍以上。”“知道啦!苏主任!”她笑着展示财务报表,“我们住宅去化周期68天,比行业平均快一个月。”“你心里有数就行!如今确实是房地产的黄金期,但是也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时候,水花集团绝对不能带病发展。”“明白。”随着“金驼计划”的启动,数百名西北籍精英返乡。麦苗从上海挖来的设计总监王磊,站在兰州黄河边激动不已:“终于能用我的专业建设家乡了!”他设计的“黄河印象”系列楼盘,将羊皮筏子、水车等元素融入外立面,成为网红打卡地。2005年仲夏,水花地产全国战略发布会震撼业界。大屏幕地图上,28个城市的项目如星辰闪耀:西安文旅城、成都“熊猫小镇”、青岛“海洋传奇”……最引人注目的是“轻资产运营”板块……已开业的7座水花赛上江南广场全部实现盈利,平均租金回报率达8%。“记住!我们不做野蛮人。”李水花面对央视镜头从容自信,“水花的快速扩张,靠的是产品力、资金效率和对城市发展的深刻理解。”“是!李总。”“另外质量问题是重中之重!马总在这一块必须要慎重。”“是!李总,我绝对不会让水花地产出现质量问题。”“还有采购部的同事们,钱是永远赚不完的,谁要是做出以次充好的事情,别怪我李水花不讲情面,送你们去监狱里唱铁窗泪。”“……”发布会后,银川总部顶楼的战略研究室灯火通明。李水花与核心团队分析着卫星地图:“京城这块工业遗址地,改造风险太大……倒是天津滨海新区,政策红利明显。”“不行!天津比较特殊,水花地产绝对不进入天津。”然而坐在角落里的苏宁却是直接阻止了李水花。“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做就行,记得在地块高点抛售就行了。”就在此时,麦苗突然推门而入:“李总,万科王石董事长秘书来电,想约您下周三交流轻资产运营经验!”众人欢呼中,马得宝悄悄检查着明天飞往沈阳的机票……那里新落成的“雪乡文化村”即将验收。窗外,贺兰山轮廓在暮色中巍峨耸立,如同企业稳健发展的最好见证。2006年元旦,水花集团年度盛典在自家水花广场举行。当李水花宣布年销售额突破280亿、净利率保持18%时,台下西北银行的代表们集体起立鼓掌。大屏幕切换实时画面:西安赛上江南广场里人流如织,银川住宅区灯火温馨,青岛工地上塔吊如林……庆功宴上,李水花将“年度之星”奖杯颁给马得宝。这个曾经的农村青年,如今管理着800人的质检团队,经手项目合格率100%。他腼腆地说:“其实最该感谢苏老师,是他教我用大数据分析质量隐患……”角落里,刚从京城回来的苏宁微笑举杯。他公文包里,正躺着最新版的《西部大开发十四五规划》征求意见稿,其中“支持西北龙头企业跨区域发展”的条款旁,画了个小小的红圈。……清晨六点,西吉县最偏远的白崖乡还笼罩在雾气中。14辆橙黄色校车已经发动引擎,车头上“水花希望”四个字在晨曦中闪闪发亮。老司机马师傅擦拭着挡风玻璃,对前来检查的教育局干部说:“这车可结实,去年冬天大雪封山,照样把娃娃们安全送到校。”与此同时,八十公里外的闽宁镇希望小学,白崇礼正站在新建的塑胶跑道上出神。操场边那排白杨树是建校时他和学生们一起栽下的,如今已有碗口粗。教学楼里传来琅琅读书声,多媒体教室的电子屏上正播放“海底世界”科普视频。“白校长,该升旗了!”少先队辅导员轻声提醒。“好!这就来。”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白崇礼望着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金滩村小学……那时的“操场”是块压实的黄土地,每逢刮风,师生们就得捂着口鼻上课。最困难时,全校只剩三支粉笔,他不得不用木棍在沙地上写字教学。“现在好了。”仪式结束后,他摩挲着教学楼墙砖对来访的李水花说,“暖气、电脑、实验室……比县城的学校还齐全。”李水花笑着递过一份清单:“下个月再给您配个天文望远镜,让孩子们看看星星。”她指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那座是教师公寓,明年就能解决老师们的住宿问题。”“水花,你和苏宁为西海固做的太多了。”“我们都是西海固土生土长的子弟,自然是要回馈家乡。”“水花,你不恨那些经常捣乱的人吗?”“白老师,我和苏宁的追求是让西海固脱贫,不可能因为私人仇恨而影响大局的。”“……”正说着,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五辆崭新的校车缓缓驶入校园,车身上绘着卡通模样的岩画图案。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摸着锃亮的车门把手叽叽喳喳:“这次是空调车!”“窗户好大啊!”教育局王局长握着李水花的手感慨:“李总,您这些校车解决了大问题。现在咱们县最远的孩子,上学单程也不超过一小时。”“应该的。”李水花望向操场,那里有个戴眼镜的小女孩正捧着《海洋生物图鉴》看得入迷,“我像她这么大时,为了上学每天要走四个小时山路。”……此刻的自治区政府大楼里,苏宁正在整理办公室。公示栏上贴着红头文件:《关于苏宁同志任职的通知》,“拟任自治区经济开发区政府副区长”几个字格外醒目。“苏区长,这些怎么处理?”秘书指着墙角几个纸箱。里面装的是扶贫笔记、调研照片和上百封群众来信。最上面那封贴着歪歪扭扭的邮票,落款是“海原县关桥乡马湾村全体村民”。苏宁轻轻取出信件展开……皱巴巴的信纸上按满红手印,有些指印明显属于孩子。信中写道:“苏干部,听说你要高升了,我们连夜按手印……记得你帮我们村打的第一口井,现在家家通自来水了……”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来电显示是李水花:“老苏,下周三闽宁小学毕业典礼,你能来吗?白老师想给当年的‘吊庄’移民子弟办个特别班会。”“好!我会抽空出息的。”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新建的远程教室里,麦苗通过大屏幕与孩子们互动。“同学们,这就是大海。”麦苗切换画面,蔚蓝的海面顿时填满整个屏幕。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有个小男孩甚至伸手去摸投影墙,仿佛这样就能碰到浪花。白崇礼拄着拐杖走上讲台,台下立刻安静下来。这些“吊庄移民”的后代们或许不知道,眼前这位白发老人,曾是他们的父辈在窑洞里唯一的老师。“孩子们,”白崇礼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知道教室外那辆校车值多少钱吗?”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怯生生举手:“我爸爸说,要三十万……”“是四十八万。”白崇礼在黑板上写下这个数字,“相当于三百只羊,或者两千袋面粉。”他环顾教室,“但水花集团的叔叔阿姨们,愿意为你们每个人的未来投资这么多钱。你们该怎么回报?”“好好学习!”孩子们异口同声。典礼结束后,一个穿碎花裙的实习老师正在整理图书角。苏宁觉得眼熟,走近才发现是当年差点辍学的马春燕……那个为了弟弟学业去福建打工,又被李水花资助回乡读书的姑娘。“苏宁叔!”马春燕兴奋地展示教师证,“我考上师范学院了,现在是实习老师!”“真好!也不枉费你水花婶子对你的帮助。”夕阳西下,最后一辆校车驶离校园。白崇礼和李水花站在校门口,望着远去的橙黄色车影。黄土高原的沟壑间,这些载满孩子的车辆如同跳动的火苗,照亮每一个崎岖的转弯。“水花,听说苏宁又升官了?”白崇礼突然问。李水花笑着点头:“今天上午刚宣布的。”“好啊……”老人望着远处新修的公路,“你们两口子,一个在商界,一个在政界,都在为这片土地拼命。”晚风送来孩子们隐约的歌声,那是校车上的例行活动……每天放学前合唱校歌。歌词是白崇礼亲自写的:“黄土高坡是我的摇篮,黄河水哺育我成长……”而在自治区政府的新办公室里,苏宁正将那张按满手印的信郑重其事地镶进相框,摆在书柜最显眼处。窗外,银川的灯火次第亮起,其中有不少是水花集团建设的学校和医院。更远的黑暗中,那些行驶在山路上的校车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串流动的星辰,驶向黎明。…… 第十七章 颐养天年 2016年初秋的银川国际会展中心,“宁夏葡萄酒推介会”的横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马得福整理着深蓝色西装领带,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宣传片:无人机航拍镜头下,数万亩葡萄园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展在曾经荒芜的戈壁滩上。“这是我们宁夏‘金沙滩’酒庄的特级赤霞珠。”马得福向客商举起高脚杯,“去年在布鲁塞尔国际大赛获得金奖,证明了贺兰山东麓的风土潜力。”“啪啪啪……”台下掌声雷动。没人能想到,这个谈吐不凡的副县长,二十年前还是个为村里通水发愁的基层干部。接着马得福继续介绍下个环节,自然是让在与会嘉宾满脸的关注。发言结束之后,刚刚下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老马!孩子们不见了!”妻子高青峡的声音带着哭腔,“补习班老师说他们根本没去上课!”酒杯差点脱手。马得福强作镇定走到角落:“别急,慢慢说……”“强强、小尕、贝贝、福生,四个孩子全联系不上!”电话那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强强的存钱罐空了,还留了张字条……我拍给你看!”手机震动,照片上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我们去寻找真正的家乡”。马得福立刻拨通马得宝的电话。背景音是嘈杂的工地……离开了水花集团选择自立门户的建筑公司老板,此时正在西海固新区督工:“啥?强强不见了?我马上叫尕娃和水旺!”“好!一定要找到他们。”“大哥,放心!我这就发动人脉找人。”十分钟后,推介会现场依旧是热情的进行着。马得福向主办方领导致歉离场,麦苗也是从水花集团总部匆匆赶来,连职业套装都没来得及换。三家人围着停车场急得团团转。“肯定去网吧了!”尕娃撸起袖子,“我把火车站附近的网吧全扫一遍!”“会不会去找同学了?”水旺媳妇翻着手机通讯录。一旁的马得福却是突然抬头说了另外一种可能:“他们会不会……回海吉了?”空气瞬间凝固。那个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尘封的匣子。马得宝一拍大腿:“肯定是!上周强强还问我老家水井的事!”他掏出车钥匙就往驾驶室冲,被麦苗一把拉住:“先确认清楚!”马得福拨通了妹妹马得花的视频电话。画面晃动几下,突然出现四个晒得通红的小脸,背景是熟悉的黄土丘陵。“大伯!”强强兴奋地挥舞着一把野花,“我们找到老家的水井了!水可甜了!”大人们长舒一口气,接着七嘴八舌训斥起来。小尕抢过手机:“我们受够补习班了!贝贝的钢琴课、福生的奥数班……连周末都没有!”镜头一转,马得花无奈地耸肩:“大哥,大嫂,我在村口小卖部撞见他们的,四个小傻子走了五公里山路。”回城的车上,三家人还在互相埋怨。水旺责怪妻子给孩子报太多班,尕娃媳妇抱怨丈夫整天忙工程不管家……争吵声突然被马得福打断:“自从搬出山,你们谁回去过?”车厢顿时安静。后视镜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恍惚。高青侠轻轻握住丈夫马得福的手:“上次还是咱俩结婚,请乡亲们吃席……”“孩子们开了个头。”马得福转动方向盘,“不如咱们都回去看看?”“好。”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在第二天清晨出发。秋日的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导航仪上,目的地“海吉”两个字让马得宝手指发颤。后座的强强趴着窗户问:“爸爸,老家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穷吗?”“没水没电,一年洗不上三次澡。”马得宝故意吓唬儿子,“你爷当年为口水窖,差点把你姑嫁到山外去。”孩子们发出夸张的惊呼。麦苗从副驾驶转过头,悄悄抹了下眼角。她手机里存着当年离开海吉时拍的照片……龟裂的田地,低矮的土坯房,还有她背着行囊站在村口的单薄身影。车队驶过闽宁镇界碑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马得福的声音:“右拐,走新修的旅游专线。”“不是该走老路吗?”马得宝疑惑地减速。“让你走就走。”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成排的太阳能板在戈壁上闪闪发光,枸杞种植基地里红艳艳的果实压弯枝头。最令人吃惊的是那条宽阔的渠道……碧波荡漾的水面倒映着蓝天,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这是……干沟渠?”尕娃摇下车窗,难以置信地望着曾经只有雨季才有积水的沟壑。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5公里”时,麦苗突然坐直身体:“等等,这是海吉?”前方山坡上,错落有致的白墙灰瓦民居掩映在绿树中。村口的石碑新刻着“中国最甜乡村”六个大字,旁边是整修一新的老水井……现在成了旅游景点,围着拍照的游客络绎不绝。“到了。”马得福停下车,声音有些哽咽。众人呆立在停车场,仿佛穿越了时空。强强拽着父亲衣角:“爸,你说的大沙漠呢?”小尕指着不远处的湖泊:“那是不是你常说的吃水难的水坑?”马得宝双腿发软,蹲下来捧起一抔土……湿润的黑土带着青草香,和他记忆里能划破手的砂砾完全不同。“你苏叔叔的生态移民工程……”马得福轻声解释,“退耕还林,引黄灌溉,土壤改良……十年时间……”麦苗走向那口老井。井台边立着解说牌:“西海固脱贫攻坚见证井,昔日苦咸水,今朝甘泉涌”。她摇动辘轳打起一桶水,在孩子们惊讶的目光中仰头饮尽。“甜吗?”贝贝眨着眼睛问。“甜。”麦苗把水瓢递给女儿,“比小时候梦里喝的还甜。”夕阳西下时,三家人坐在村广场的凉亭里。马得花端来现摘的葡萄和枸杞,强强他们追逐着散养的芦花鸡嬉戏。马得福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县里通知明天有考察团来访。“得回去了。”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返程的车厢安静得出奇。后视镜里,涌泉村的灯火渐行渐远,与星空融为一体。马得宝突然开口:“强强,暑假带你来住半个月?”“真的?”儿子从后座扑上来搂住他脖子,“我要看爸爸睡过的土炕!”麦苗悄悄打开手机相册,将二十年前那张离乡照片与今天拍的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位置,一个是苍凉的离别,一个是温暖的归来。她按下发送键,照片传到了水花集团的工作群,标题只有两个字:“回家。”……贺兰山下的葡萄园在夕阳中泛着金光。2025年的秋天,65岁的苏宁轻轻摇晃着红酒杯,赤霞珠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身旁的李水花将驼色披肩裹紧了些,指着远处一片特别茂盛的葡萄藤:“看,那是98年试种的第一批。”他们的脚下,曾经被称为“干沙滩”的土地,如今铺展着万亩良田。更远处,闽宁镇的楼宇在暮色中闪烁,高速公路如银色丝带蜿蜒其间。二十多年前,这里还只是戈壁滩上的几间土坯房。“老苏,记得咱们打的赌吗?”李水花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当初我还说这片地种不出粮食。”苏宁抿了口酒:“谁知道法国葡萄真的能被种活。”他指向山脚下一栋白色建筑,“现在连酿酒师都定居了。”“老苏,这都是你做的努力。”“其实就算没有我,这片土地也会崛起。”“不!你是不可或缺的!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幸福。”“水花,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嫁给我吗?”“当然!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女人。”晚风送来隐约的欢笑声。庄园入口处,几个年轻人正在合影……麦苗和水花地产的高管们刚结束季度会议。她已经接任水花地产总裁三年,如今正在向其他行业转移和进军。镜头前,她习惯性地整理着左胸的徽章,那是当年在福建打工时获得的“优秀员工”奖章。……“马得宝又送样品来了。”李水花指着桌上包装精美的礼盒,“他那个有机农场,现在供给全国三十多家高端超市。”苏宁拿起盒子端详:“‘金沙滩’商标用得挺像样。”他想起那个曾经为种蘑菇愁眉苦脸的年轻人,如今已是宁夏有机农业协会会长。此时,管家轻轻走来:“苏老,电视台的采访提纲送来了,关于闽宁镇三十周年庆典的。”苏宁和李水花两人相视一笑。这个每年都要接受几十次采访的“扶贫模范夫妻”,至今仍保持着最初的默契……苏宁谈政策与理念,李水花讲实践与数据。书房里,李水花翻开相册。泛黄的第一页贴着1996年的照片:土坯房前,年轻的苏宁正给村民讲解搬迁政策,而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简陋的蘑菇种植手册。往后翻,每一页都是里程碑:2001年第一瓶葡萄酒装瓶、2008年首个水花广场开业、2016年获得“全国脱贫攻坚奖”……“最该感谢的是他们。”苏宁指着照片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张主任、白老师、凌教授、陈金山、马得福……有些人已经离世,有些人仍活跃在一线。夜色渐深时,孙女苏晓禾视频通话。她在复旦大学读大三,背景是灯火通明的图书馆:“爷爷奶奶,我的乡村振兴课题获奖了!用的全是咱们家的案例!”看着屏幕上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李水花突然想起那个为了一口水窖被迫嫁人的少女。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却已是完全不同的风景。闽宁镇三十周年庆典这天,阳光格外灿烂。主会场设在当年第一批移民落户的地方,如今是能容纳万人的市民广场。当主持人宣布“终身成就奖”时,全场起立鼓掌。“请允许我念一段颁奖词。”马得福如今已是市官员,声音却还像当年那个大学生村官一样清亮,“苏宁同志与李水花女士,用三十年时间诠释了什么是‘敢教日月换新天’……”台下坐着的都是熟悉的面孔:成为优秀农民企业家的马得宝、成为非遗传承人的麦苗、退休后创办老年大学的李大有和马喊水……当年那些住地窝子的移民后代,现在穿着校服、工作服或西装,共同见证这个时刻。获奖感言环节,苏宁只说了三分钟。最后他拉着妻子的手举起奖杯:“这个奖属于所有为这片土地奋斗过的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李水花恍惚看见人群中站着年轻时的自己……那个背着行囊走出大山的姑娘,正朝她竖起大拇指。庆典结束后,两人悄悄离场,驱车来到海吉涌泉村旧址。如今这里是生态公园,当年的苦咸水井成了文物保护区。苏宁蹲下身,抚摸着井台上一道深深的绳痕:“这是我为你爹当年打水留下的。”李水花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一撮干枯的菌草和几粒枸杞。她把它们撒进井里:“爹,您看见了吗?现在全村都喝上自来水了。”最后一站是金滩村小学。清晨的阳光下,苏晓禾和同学们正在参加“传承林”植树活动。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葡萄苗埋进土坑,抬头看见爷爷奶奶,兴奋地挥手:“我种的是赤霞珠!等毕业回来酿第一桶酒!”返程的车上,李水花靠着丈夫肩膀小憩。窗外,崭新的高铁列车正驶向远方,铁轨两旁是望不到边的光伏板阵列和枸杞种植基地。而在更远的群山之间,那些他们年轻时走过的崎岖小路,如今都变成了通向希望的康庄大道。苏宁轻轻握住妻子布满皱纹的手。这双手建过蘑菇棚,签过百万合同,给无数人带来过温暖与希望。后视镜里,初升的太阳正照耀着“水花希望小学”崭新的校牌,校门口那排白杨树已经长得比教学楼还高。…… 第一章 回归现实 苏宁睁开眼睛的瞬间,刺目的阳光从落地窗直射进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摸到了柔软的羽绒被。这不是他在《山海情》睡的那张红木床,也不是《阿美莉卡》的豪华现代床。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米色的墙壁,简约的北欧风格家具,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我这是回来了?”苏宁喃喃自语,声音在宽敞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空洞。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落地窗。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豪华别墅的泳池和小花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苏宁的手指触碰冰凉的玻璃,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就在昨天,他还身处《山海情》和李水花颐养天年的,畅想着来生再次成为夫妻;而今天,他却站在自己现实世界的豪宅里,而且还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哎!真是有些时空错乱……”苏宁揉了揉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确实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现实世界。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2023年5月15日。苏宁记得自己穿越的那天是3月10日,也就是说,在现实世界中他已经“失踪”了两个多月。手机里堆满了未接来电和短信。最多的是他的红颜知己陈晓君,然后是他的正牌妻子胡悦,还有父母和银行同事的。如今银行里都有传言自己是被有关单位控制了,可见自己这个行长的离开产生了不好的影响。苏宁深吸一口气,先给陈晓君发了条简讯:“亲爱的,我回来了,在家。”不到三秒,手机就响了起来。“苏宁?真的是你?”陈晓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醒过来,就在家里。”苏宁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喉头有些发紧,“晓君,我想你了。”“我马上回来。”陈晓君打断了他,“不,等等,我今天有剧团的重要排练,走不开……”她的声音充满矛盾,“你……你还好吗?”“我没事,”苏宁勉强笑了笑,“你先忙工作,我们晚上再聊。”“好!爱你。”挂断电话,苏宁走向浴室。镜中的男人让他几乎认不出来……胡须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疲惫旅程。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洗不去那些记忆中的人和情。换上家居服,苏宁开始检查家中的情况。冰箱里食物充足,显然有人定期来补充;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本儿童绘本,提醒着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苏念;书房里的电脑积了一层薄灰,但公司文件整齐地堆放在桌角,显示有人替他处理了工作。中午时分,苏宁随便的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慢慢吃着。现实食物的味道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调味料的味道过于浓烈,让他不禁怀念起《山海情》清淡的饮食。这一次自己离开不知道可不可以带走李水花,那个为自己尽心尽责一辈子的女人。不光想到空间世界的姜似、柴靖和庄寒雁,嘴角不由得再次露出了微笑。其实这些红颜知己才是自己最看重的奖励,远远比花不完的财富强太多了。正当他出神时,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他。随后是孩子清脆的笑声和几个大人的说话声。“念念,慢点跑,小心摔着!”这是胡悦的声音。“我要给爷爷奶奶看我新买的鞋子和衣服!”女儿苏念欢快地喊着。苏宁僵在原地,手中的筷子掉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了厨房,然后猛地刹住脚步。“爸……爸爸?”苏念睁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胡悦和苏宁的父母紧随其后进来,怀里还抱着购物袋,看到苏宁的瞬间,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苏宁?!”她尖叫一声,随即红了眼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们!”父母也闻声赶来,母亲立刻泪流满面,父亲则强装镇定,但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激动。“我刚回来不久,”苏宁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出差结束了,就直接回家了。”“哼!出差?”胡悦皱眉,“什么出差能两个月音讯全无?银行里的同事都怀疑你出了什么事,晓君只说你有重要项目,联系不上,我们都快急疯了!”苏宁走过去拥抱了父母,这才抱了抱妻子胡悦,然后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苏念却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妈妈胡悦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念念,不认识爸爸了?”苏宁轻声问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小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爸爸好久不回家。”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宁心里。在穿越的时间里,他时常想念家人,特别是女儿,但他无法控制穿越的时间和期限。每次回来,都要面对孩子又长大一些、与自己更疏远一些的现实。“对不起,宝贝,”苏宁伸出手,“爸爸这次给你带礼物了。”“真的?”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依然没有上前。胡悦见状,轻轻推了推宝贝女儿:“去吧,你不是很想爸爸吗?每天晚上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苏宁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雕小鸟……这是他在某个副本世界时亲手雕刻的,原本就是打算作为护身符送给念念的。苏念看到精巧的小鸟,终于慢慢走了过来。“这是爸爸亲手做的,”苏宁将小鸟放在女儿掌心,“它会保佑念念平安快乐。”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木雕,终于露出笑容:“谢谢爸爸。”母亲擦着眼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圈。这次出差很辛苦吧?”“嗯,有点。”苏宁含糊地回答,不敢直视父母关切的目光。只有他知道,这两个月他经历了什么……战场上的生死厮杀,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有与那位红颜知己李水花的离别……胡悦敏锐地注意到丈夫神情恍惚,便转移话题:“苏宁,你先休息吧。我们刚逛街回来,买了好多东西。念念,要不要给爸爸看看你给爷爷奶奶挑的礼物?”……晚餐时,陈晓君匆匆赶了回来。她一进门,目光就与苏宁相遇,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只有她知道苏宁的秘密——他能够穿越到古代的能力。而苏宁的父母自然是清楚自己儿子的左拥右抱,不过既然年轻人不在乎,他们做老人的便是只能装糊涂了。“晓君,”胡悦欢快地说,“你看谁回来了!”陈晓君放下包,走到苏宁身边,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欢迎回家。”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意。晚餐后,苏宁的父母主动带着苏念去客厅看电视,给久别重逢的苏宁三人留出空间。厨房里,陈晓君洗着碗,苏宁站在一旁擦拭,而胡悦却是给苏宁捏着肩膀。“这次去了哪里?”陈晓君低声问,眼睛盯着流动的水。“山海情,”苏宁同样压低声音,“做了一辈子的扶贫工作。”陈晓君的手停顿了一下:“受伤了吗?”“哪能受什么伤?最多也就是情商。”苏宁不由得露出了满脸苦笑的表情。“李水花?”“嗯,你看过山海情?”“当然!只是没想到……”两人陷入沉默。这种对话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多次,但每次苏宁穿越归来,陈晓君都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她是他唯一告知真相的人,也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苏宁,晓君,你们俩在说什么?”“呃?胡悦,你真的想知道?”“哼!废话!我早就察觉你和晓君之间的秘密。”“嘿嘿,今晚全部告诉你。”“……”“念念又长大了,”接着苏宁再次打破了沉默,“她好像……不太认识我了。”陈晓君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自己的男人:“哼!你难道不知道原因?”此时从后背抱住了苏宁的胡悦却是解释说道,“你错过了她的五岁生日。那天她一直问‘爸爸为什么不回来给我过生日’。”胡悦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其实她就是这样的性格,或许是因为苏宁妥协了太多,哪怕是知道苏宁和陈晓君有真感情也忍耐。苏宁难得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对不起。”“你不用向我道歉,”胡悦叹了口气,“但你需要想办法弥补和女儿的关系。她需要父亲,而不仅仅是一个偶尔出现又消失的‘礼物爸爸’。”客厅传来苏念欢快的笑声,苏宁望向声音的方向,眼神复杂:“我会的。这次……我想我会在家待久一些。”一旁的陈晓君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控制吗?”苏宁摇头:“不能。但通常两次穿越之间会有几个月的间隔期。而且下一次的穿越可能会和以前完全不同。”“噢?”晚上,苏宁站在女儿卧室门口,看着她抱着新得到的木雕小鸟入睡。他轻轻走进去,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小公主。”他轻声说。回到主卧,陈晓君和胡悦已经换上睡衣,正在整理床铺。苏宁突然感到一阵不真实……从风沙满天的西北到温馨的卧室,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所适从。“怎么了?”陈晓君注意到他的异样。苏宁摇摇头,坐在床沿:“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每次回来都这样。”陈晓君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这次有什么不同吗?”苏宁思考了一会儿:“更强烈了。我在那边……经历了很多。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副本,一半在现实世界。”一旁的胡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赵行长昨天来电话了,问你的情况。银行最近有几个重要决策需要你做主。”“明天我去银行看看。实在不行就把工作辞了。”他说。陈晓君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有……我可能要接一个外地巡演的项目,为期一个月。”苏宁猛地抬头:“现在?”“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陈晓君轻声提醒,“在你……离开前。我的事业也很重要,苏宁。”苏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安:“当然,我只是……刚回来,希望能多些时间在一起。”“这不是有胡悦吗?”“哎!行吧!”陈晓君安慰道,“别想太多!你需要重新适应家庭,我也需要我的工作。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这句话让苏宁感到一阵刺痛。是的!当他穿越时,时间对家人来说是真实流逝的。女儿会长大,父母会变老,妻子和红颜知己会有自己的事业。而他,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像一个不稳定的变量搅乱所有人的生活。接着苏宁便是狠狠地满足了陈晓君和胡悦,而胡悦也知道的自己丈夫的秘密。震惊的胡悦自然是感觉特别的不可思议,“苏宁,所以说你每次出差都是穿越副本世界?”“差不多。”“那……那……”“下一次穿越的副本世界是《末日废土》,你们俩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冒险?”“啊?末日废土?”一旁的陈晓君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嗯,充满了无法预见的危险,有丧尸、高温、酸雨、极寒、水灾……”“好刺激!就是胡悦能不能受得了?”“我能!你都可以!我也可以。”“好!这一次我们一起去历险。”“嘻嘻,太好了!光想想就刺激。”胡悦却是惊喜的抱着苏宁傻笑,终于能接触苏宁内心的大秘密了。夜深人静,苏宁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和红颜知己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与他刚刚离开的副本世界形成鲜明对比。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次穿越,也不知道这次能在现实世界停留多久。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必须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尽力弥补对家人的亏欠。特别是对那个已经开始忘记他声音的小女孩。…… 第二章 跟踪者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苏宁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陈晓君总是起得比他早,特别是在有排练的日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早餐在保温箱里,今天可能回来晚些,别等我吃饭。——你的晓君”苏宁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社交媒体。屏幕上方自动推送了一条热门视频……陈晓君在舞台上的特写镜头,配文“戏曲女神最新表演惊艳全场”。视频点赞数已经突破百万,评论区挤满了狂热的赞美。“这么火了吗?”苏宁喃喃自语,手指滑动屏幕。各大平台几乎都能看到陈晓君的身影……抖音上她教戏曲动作的短视频,B站上她的完整演出剪辑,甚至微博热搜也挂着“陈晓君古典美”的话题。厨房里,胡悦正在煮咖啡,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醒了?晓君留了包子和小米粥给你。”“她最近……很红?”苏宁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机屏幕。胡悦转过身,眉毛高高挑起:“你才知道?”她接过手机,熟练地点开几个页面,“看,抖音粉丝五百万,B站两百万,微博三百多万。她那段‘水袖舞’和朝鲜舞被转发了上千万次。”苏宁接过手机,屏幕上陈晓君一袭白衣,水袖翻飞如行云流水,美得惊心动魄。另外一个却是身穿朝鲜族传统服装在那里跳《阿里郎》,一颦一笑都是勾人心魄。评论区清一色的“女神”、“娶妻当娶陈晓君”、“这才叫国色天香”。“现在剧团演出,她的场次票都是秒空。”胡悦倒了杯咖啡递给苏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黄牛票能炒到原价的十倍。”苏宁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这是好事,她一直很有才华。”胡悦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苏宁,你有没有发现晓君身上的变化?”“什么变化?”“她现在可是当红辣子鸡。”胡悦用勺子搅动着咖啡,“追她的富豪、明星和体制大佬能排到外滩。上周还有个什么互联网新贵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到剧团。”苏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陶瓷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本来在圈子里就很有名气。”“现在不一样。”胡悦直视苏宁的眼睛,“以前只是业内认可,现在是全民追捧。苏宁,你就不担心她变心?”“不可能!”苏宁放下杯子,力道稍重,咖啡溅出几滴在台面上,“我对这种事情毫不怀疑。”他的声音依旧是非常的平静,作为男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胡悦耸耸肩,不再多言,但眼神中的担忧并未消散。早餐后,苏宁开车带胡悦去了郊外的一处射击俱乐部。这是他成为穿越者后悄悄办理的会员,为的就是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训练家人使用武器。“真要学这个?”胡悦看着面前摆放的各类枪械,不安地咬着下唇。苏宁拿起一把格洛克19,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下一个世界很危险,我必须确保你能保护自己和念念。”“念念也要去?”“这次有些特殊!我们会是第一批穿越过去,需要尽快的站稳脚跟,然后老人和孩子会在第二批穿越,这一次可是平行世界地球上所有的人口一起穿越。”“这么刺激?”“所以接下来你需要努力。”“那晓君呢?”“别担心她!她可是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他站到射击位置,举枪瞄准,连续三发命中靶心。“看,很简单。姿势要正确,呼吸要稳,扣扳机时要屏住呼吸。”胡悦尝试着模仿他的动作,但第一枪就震得她惊叫出声,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放松点,”苏宁站到她身后,轻轻调整她的姿势,“肩膀不要太僵硬,眼睛盯着准星而不是靶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眼前浮现出在训练士兵的场景。那时的武器是弓箭和刀剑,但教学的要领却是相通的……专注、冷静、控制呼吸。“苏宁?”胡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刚才的眼神好可怕,就像……就像真的杀过人一样。”苏宁勉强笑了笑:“专心练习。再来一次。”三个小时的训练后,胡悦已经能勉强命中靶子了。收拾装备时,她忽然问道:“你经常这样吗?突然消失,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苏宁的动作顿了一下:“频率不固定,但确实发生过几次。”“晓君知道?”“嗯,只有她知道。现在还有你。”胡悦若有所思:“所以她才会那么拼命工作?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消失?”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刺进苏宁的心脏。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妻子的行为。现在回想起来,陈晓君的事业突飞猛进似乎正是从他第一次穿越后开始的。回程路上,苏宁提议去接苏念放学。幼儿园门口,他看到女儿欢快地跑向一个年轻男老师,那老师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种莫名的嫉妒涌上心头……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是这些陌生人在陪伴女儿成长。“爸爸!”苏念发现了他,惊喜地跑过来。但跑到一半又慢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这个父亲并不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苏宁蹲下身,张开双臂:“念念,爸爸来接你回家了。”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近让他拥抱。她身上有阳光和蜡笔的味道,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王老师说今天要家长帮忙做手工,”苏念小声说,“你能来吗?”“当然。”苏宁毫不犹豫地回答,尽管他原本计划下午去公司看看。那位年轻男老师走过来,友善地伸出手:“您一定是苏念的爸爸吧?她经常提起您。”苏宁握住那只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是的,这段时间多谢您照顾念念。”“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手工课上,苏宁灵巧地帮女儿制作着纸板房子,引来其他妈妈们好奇的目光。他听到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苏念的的爸爸?”“好帅啊!但听说经常不在家。”“大忙人吧!听说是银行行长,老婆也是银行内部职员。”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进苏宁的耳朵。他偷看女儿,幸好苏念正专心给纸房子贴“窗户”,似乎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傍晚,陈晓君意外地提前回来了。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套装,妆容精致,比视频里更加光彩照人。苏念欢呼着扑向她:“姨姨!爸爸今天来接我放学了!”陈晓君惊讶地看向苏宁:“你去接念念了?”“嗯,想多陪陪她。”苏宁走过去,轻吻红颜知己的脸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价格不菲,不过他们家如今却是不缺钱。晚餐时,陈晓君的手机不断震动,她看了几次,最后不得不道歉:“剧团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我得参加一下。”苏宁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失落。以前都是她等他回家,现在角色似乎对调了。晚上十点,陈晓君才结束工作回到卧室。苏宁靠在床头,正在查看射击俱乐部的会员信息,考虑下次带谁来训练。“今天怎么样?”陈晓君取下耳环,随口问道。“挺好的,带胡悦去了射击场,还接了念念放学。”苏宁放下平板,“你呢?看起来很忙。”陈晓君叹了口气,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新接了三个商业合作,剧团下个月要去京城巡演,还有两个电视台的访谈节目……”她的声音里既有疲惫,又有掩不住的兴奋。苏宁看着她镜中的倒影,突然感到一丝陌生。这个神采飞扬的女人与他记忆中那个安静温婉的妻子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那个送玫瑰的互联网新贵是怎么回事?”话一出口,苏宁就后悔了。陈晓君的手停在半空,转身面对他:“胡悦告诉你的?”她摇摇头,“只是粉丝而已,我已经让剧团拒收任何礼物了。”“我不是怀疑你,”苏宁急忙解释,“只是……突然发现你现在这么受欢迎,有点不适应。”陈晓君走过来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我还是我,苏宁。只是现在有更多人欣赏我的工作而已。”她顿了顿,“就像你有你的秘密使命一样,我也有我的事业追求,不是吗?”苏宁无言以对。是的,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妻子原地等待,当他一次次不告而别,投身于那些她无法参与的冒险?“下次穿越是什么时候?”陈晓君突然问道。“不确定,但应该还有些时间。”苏宁将她拉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这次我想多陪陪你和胡悦、念念。”陈晓君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接京城巡演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又突然消失了怎么办。但后来我想通了——无论你在哪里,我和胡悦、念念的生活都得继续。”这句话既温暖又残酷。苏宁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他已经开始预感到,现实世界中的挑战,或许不比那些穿越世界来得轻松。夜深时分,苏宁突然惊醒,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一角窗帘……楼下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里似乎有人。操!竟然真有人在监视他的家?苏宁的肌肉紧绷起来,进入警戒状态。无论是哪个世界,危险似乎总能找到他。……连续三天,那辆黑色奥迪A6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对面的梧桐树下。车窗贴着深色膜,但挡不住苏宁筑基后期敏锐的感知力……车里坐着两个男人,轮流用长焦镜头对准他家窗户。“真是阴魂不散。”苏宁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敲出细密的裂纹。他们所在的小区可是上海顶级别墅区,自然不是一般人随便能够出入的。所以这帮跟踪者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苏宁倒是不担心陈晓君的安全,毕竟她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大修士。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陈晓君正在准备早餐。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袖口绣着暗纹,是某高定品牌送来的新品。自从成为“国风女神”后,各大奢侈品牌的礼物就没断过。“又盯着那辆车看?”陈晓君头也不抬地将煎蛋翻面,神识却早已覆盖整个小区,“要我处理掉吗?”苏宁转身,欣赏着妻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筑基后的陈晓君肌肤莹润如玉,一颦一笑间自带出尘气质,也难怪社交媒体为之疯狂。但只有他知道,那纤细手腕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力量。“别脏了你的手。”苏宁走到她身后,轻嗅发间淡淡的青莲香气,“今天你们剧团不是要拍宣传片?”陈晓君关火,蛋液在平底锅里凝成完美的圆形。“下午两点开始,”她突然转身,指尖点在丈夫眉心,“你昨晚又用神识扫描全城了?”苏宁握住她的手指,触感微凉。“找到三个可疑地点,但都是普通商业间谍。”他皱眉看向窗外,“这辆车不一样,他们身上有军人的味道。”早餐桌上,苏念正用儿童筷夹起一块火腿,小脸绷得严肃。自从上个月无意间捏碎陶瓷碗后,陈晓君就开始教她控制力道。“爸爸,王老师说下周有亲子运动会。”苏念突然抬头,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期待,“你能来吗?”苏宁心头一紧。上次穿越前他错过了幼儿园开放日,回来时看到女儿床头放着没有父亲参与的合影。“当然来。”他揉揉苏念的头发,悄悄渡了缕灵气检查她经脉运行情况,“爸爸和你比赛跑步好不好?”“不要!”苏念嘟起嘴,“妈妈说我跑太快会把小朋友吓哭的。”陈晓君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谁能想到这位古典美人会是一名修仙者?苏宁看得入神,直到神识感应到那辆奥迪突然发动。“我送念念去幼儿园。”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在妻子额间落下一吻,“晚上想吃什么?”“你做的都行。”陈晓君帮他整理衣领,指尖在锁骨处轻轻一划,留下道隐匿符纹,“注意安全。”三小时后,苏宁站在外滩观光平台,江风拂动他的风衣下摆。那辆奥迪就停在五十米外的滨江大道上,镜头依然对准他这个方向。更可笑的是,对方居然派了第三个眼线伪装成游客靠近。“不知死活。”苏宁从口袋里摸出枚一元硬币,真气在掌心流转。这招是他从某个科技世界学来的电磁操控技巧,配合修真法诀使用效果更佳。硬币在指间翻转,一道无形波动穿透空气。奥迪的车载电脑突然发出错误警报,方向盘在驾驶员手中剧烈震动。“怎么回事?”副驾驶的男人惊呼,伸手去抓对讲机。已经晚了。电动车窗自动降下,安全带锁扣突然弹开。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黑色轿车像被无形巨手推着,加速冲垮护栏,一头扎进浑浊的黄浦江。扑通巨响引来一片尖叫。苏宁冷眼看着车辆在江面溅起巨大水花,神识锁定车内三人……他们会昏迷,会呛水,但绝不会死。附近的巡逻艇两分钟内就能赶到,足够给这些家伙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下次再敢靠近我家人……”他碾碎手中硬币,金属粉末随风飘散。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陈晓君发来的短视频……她穿着水袖舞衣在排练厅腾空而起,足尖轻点立柱,竟在空中连转七圈才翩然落下。背景音里全是剧组人员的惊呼。“导演说要加这段到宣传片里[笑脸]”文字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苏宁嘴角上扬。筑基修士的轻功放在现代社会,确实足够惊世骇俗。他正要回复,突然感应到一丝异常……江对岸某栋高楼顶层,有镜片反光一闪而逝。“原来还有后手。”苏宁眯起眼睛,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过去。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在察觉到精神探查的瞬间就切断了所有电子设备。但那一闪而逝的气息,却让苏宁想起某个科技世界的追踪装置。回家路上,苏宁绕道去了趟射击俱乐部。前台小姐见到他眼睛一亮:“苏先生,您预订的格洛克34已经到货了。”“谢谢。”苏宁接过沉甸甸的枪盒,突然压低声音,“最近有人来打听过我吗?”女孩表情一僵,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敲打键盘:“这个……前天确实有位先生问起您的训练频率……”监控室里,苏宁调出前天的录像。画面中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右手虎口处的蛇形纹身清晰可见。更让苏宁在意的是他检查弹道分析仪的动作……专业得不像普通枪械爱好者。“有意思。”苏宁拷贝完视频,手机突然收到胡悦发来的定位。她和父母带苏念去迪士尼玩,却在停车场发现了可疑人员跟踪。苏宁眼中寒光乍现。看来早上的警告还不够深刻。他拨通妻子电话:“晓君,能请假去趟迪士尼吗?我怀疑有人盯上念念了。”听筒里传来布料撕裂声——陈晓君显然直接震碎了戏服。“我已经在路上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次我要亲自处理。”当夜幕降临,迪士尼绚烂的烟花照亮夜空时,浦东某废弃仓库里,三个被废掉右手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面前,一袭汉服的陈晓君指尖跳动着幽蓝火焰。“说。”她轻轻一弹指,火焰化作孔雀在仓库盘旋,“谁派你们来的?”……而在黄浦江畔的豪宅里,苏宁正哄着玩累的苏念入睡。小女孩怀里抱着父亲从修真世界带回的玉髓娃娃,睡得香甜。窗外,警笛声隐约可闻……那是打捞奥迪车的救援队终于收工了。“处理干净了?”苏宁对着空气问道。阴影处浮现出陈晓君的身影,衣袖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问出来了,竟然是深茂银行总行的人。”苏宁瞳孔微缩。“看来我这份工作真的做不下去了。”他轻轻为女儿掖好被角,“明天我去银行转转,然后提交辞呈。”陈晓君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丈夫肩膀:“问题严重吗?”“没事!你应该了解我,我对金钱一向不感兴趣。”苏宁覆上妻子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月光下交相辉映,“现在系统早就不奖励我金钱和实物了。”“哼!那是不是奖励你诸天美女?比如那个《山海情》的李水花?”“嘿嘿,聪明不过你。”两人相视一笑,眸中闪过的寒光却比烟花更冷。在这个看似平凡的现代都市里,一场超越常人认知的暗战悄然打响。而黄浦江里那辆泡水的奥迪,不过是第一个警告。…… 第三章 进入废土世界 深茂银行总部门口的旗杆上,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苏宁抬头看了眼这座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领带结不自觉地紧了紧。三个月没穿正装,西装领口竟有些勒脖子。“苏总早!”大堂保安老张恭敬地刷卡开门,又压低声音,“审计组的人七点就到了,现在在二十八楼会议室。”苏宁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谢提醒。”电梯里,不锈钢镜面映出他锐利的眉眼。昨晚处理完跟踪者后,他特意翻出了陈晓君送给自己的限量款领带……今天这场仗,需要点心理威慑。二十八楼走廊静得诡异。往常这个点,业务部的同事早就抱着文件小跑着穿梭往来。现在却只有审计室门口站着两个陌生面孔,西装翻领上别着总行监察部的银质徽章。“苏行长?”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他,“特别审计组组长冯剑。请先到会议室配合调查。”苏宁看了眼对方伸到胸前的手,没去握:“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赵行长隔壁。”“恐怕您暂时不能——”“或者你们更想去银保监局谈话?”苏宁从公文包抽出张名片弹过去,“我约了监管二处王处长十点喝咖啡。”两个审计员脸色顿时变了。冯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苏行长,别误会!我们只是例行公事……”“带路吧。”苏宁整了整袖扣,“我九点半还有晨会。”会议室里冷气开得极低。长桌对面坐着五名审计人员,面前堆着半米高的文件。主座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苏宁认得他……总行纪检副书记周正平,业内出了名的“周剃头”。“苏宁同志。”周正平推来一叠A4纸,“先看看这些举报信。”纸张哗啦散开。最上面那封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檀宫别墅区的卫星地图,旁边标注“银行高管如何负担亿元豪宅?”。其余举报内容五花八门:包养戏曲名伶(实指陈晓君)、利用职务之便操纵股价、勾结自己的妻子胡悦在银行内部贪污、甚至还有说他参与洗钱的匿名指控。“周书记应该先查查这些信的ip地址。”苏宁两指按着纸张转回来,“上个月我刚拒绝了大摩的并购案,他们亚太区总裁的秘书就住在檀宫三期。”周正平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苏行长,总部收到的不只是举报信。”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消费清单,“过去三年,你个人账户累计消费6.3亿,其中境外消费占比65%。而同期你的工资奖金总额是847万。”会议室鸦雀无声。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所以总部怀疑我贪污?”苏宁突然笑出声,“麻烦调一下我的入职档案,第十页有个人财产申报表。”操作电脑的审计员迅速点开档案。2018年的扫描件上,白纸黑字写着“股票账户市值:约10.5亿元”。“不可能!”冯剑猛地站起来,“2018年你才多大?““二十一岁,大学金融工程硕士毕业刚进去深茂银行。”苏宁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袋取出u盘,“这是我所有证券账户十年来的交易记录,已经通过德勤审计认证。”投影屏切换成密密麻麻的交易清单。最上方显示着汇总数据:初始本金10万元,当前总资产42.7亿元,年化收益率317%。周正平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2014年做空原油,2015年A股股灾前转空单,2018年比特币抄底……”苏宁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节点,“去年硅谷银行暴雷前,我正好清空了所有科技股。”“这……这太精准了。”年轻的女审计员喃喃自语,“就像预知未来……”苏宁眼皮一跳。某种程度上她猜对了……穿越不同世界积累的经验,让他对经济周期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即便如此!”周正平突然拍桌,“作为银行高管,频繁进行高风险投资是否合规?个人消费是否会影响职务廉洁性?”“我的每笔交易都向合规部报备过。”苏宁打开手机银行,“至于消费——”屏幕显示余额:9位数。“需要我现场给深茂银行的对公账户捐笔钱改善员工食堂吗?”“这……”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赵辉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这位平时和蔼可亲的便宜岳父此刻面沉如水:“老周,查够了吧?我徒弟的股票账户,五年前就是我亲自审核的。”空气瞬间凝固。苏宁这才明白为何赵辉当年为什么选择自己,而且还对自己和赵蕊的不道德关系视而不见……那个看似势利眼的银行家,早就算准了今天的局面。“赵行长,程序还是要走的。”周正平气势明显弱了,“董事会要求对所有高管进行财产——”“这是我的辞职信。”苏宁突然将信封滑到桌子中央,“即日生效。”满座哗然。赵辉的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胡闹!”“师傅,您知道的,我早该走了。”苏宁用了私下的称呼,“我不想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深茂银行,还有深茂银行内部的争斗里。”他起身整理西装,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对了,我持有的深茂银行2.3%股份会保留——毕竟年分红够给女儿买芭比娃娃了。”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胡悦的微信:“苏宁,怎么样?”苏宁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松开的领带,突然想起第一次穿越前,他也是这样狼狈地逃离办公室:“搞定了。晚上吃火锅庆祝?”“不行!抖音要拍‘金融精英丈夫的一天’,他们现在都已经到家里了。”苏宁差点被口水呛到。这才注意到聊天界面最上方,胡悦的备注不知何时被改成了“800万粉丝待宠幸的老婆大人”。“不好吧?现在可是我接受银总部审查的敏感时期。”“哼!怕什么!我们又没有任何的不当行为。”“哎!我看你是看晓君爆火了,也是有些不甘示弱。”“嘻嘻,看来还是你了解我,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正宫娘娘。”“何必呢?”地下车库,他刚解锁奔驰s600,后座就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演技不错。”陈晓君从后方环住他的脖子,筑基修士的隐匿术让她完美避开了监控,“尤其是摔门那段,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苏宁捉住妻子的手:“审计组不可能轻易放手的。”他明显感觉到陈晓君的呼吸一滞。“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陈晓君沉默片刻。“其实这次还是冲我的能力来的,总部已经讨论让我进入总部。”苏宁猛打方向盘,奔驰一个漂移驶出地库。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婚戒折射出刺目的光,“所以有人看我不顺眼!想要把我给搞下去。”“那你辞职不是让敌人得偿所愿?”“心累了!不想再把精力放在勾心斗角上。”与此同时,二十八楼会议室里,年轻的女审计员正盯着苏宁留下的u盘出神。她食指轻敲桌面,节奏诡异地与楼下奔驰的引擎声同步。而在审计组看不到的电脑后台,所有交易数据正被悄无声息地拷贝到一个加密服务器……ip地址显示为瑞士某私人银行。周正平突然发现她的眼睛在阴影处泛着古怪的神色。“小秦?你没事吧?”“没事。”被称为小秦的女子眨眼恢复常态,微笑着合上笔记本电脑,“只是惊叹苏先生的投资天赋……简直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深茂银行的拒信躺在檀宫的玄关柜上,烫金印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苏宁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神识扫过那几行冠冕堂皇的套话……“高度重视”“暂缓处理”“配合调查”。“他们这是软禁。”陈晓君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真丝睡袍下摆扫过台阶。她指尖一挑,信封便自燃起来,蓝色火苗中浮现出几行隐形文字:“张副行长牵头,董事会已冻结你所有行内权限。”灰烬飘落在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苏宁踩了踩那些灰屑:“正好,省得我找借口消失。”地下武器库的液压门无声滑开。胡悦正往战术背包里塞压缩饼干,抬头时额前碎发都汗湿了:“苏宁,我们真的要带这个?”她举起一罐鱼子酱。“放下。”苏宁从墙上取下三把定制版hk416,“在废土世界,这玩意能换一挺重机枪。”他顿了顿,“或者十条人命。”“不过我的空间世界里要多少有多少。”陈晓君已经换好作战服,正往弹匣里压入刻着符文的特殊子弹。筑基期的灵力让每颗弹头都泛着淡淡青光。“念念送到爸妈那儿了?”“嗯,说是我们要去南极考察。”胡悦检查着夜视镜,“妈还抱怨咱们不带着孩子见世面。”三人相视苦笑。谁也想不到这个金融精英家庭正在准备的,是一场真实的末日生存游戏。过去72小时里,苏宁动用多个离岸账户采购装备,陈晓君则用明星身份作掩护,从特殊渠道搞到了军方级防护装备。“记住规则。”苏宁展开全息投影,显示出一张扭曲的世界地图,“废土世界分为三百个区域,我们目标是C-127区,那里有未开发的铀矿坑可以改造为避难所。”投影切换成狰狞的变异生物图鉴:“酸雨会让普通金属在24小时内腐蚀殆尽,所以所有装备都做了陶瓷镀层。极寒天气时,切记运转我教你们的《玄阳诀》。”胡悦突然举手:“如果……如果碰到其他穿越者呢?”陈晓君将一柄匕首插进靴筒,刀柄上镶嵌的灵石发出嗡鸣:“要么他们走,要么他们死。”正午十二点整,三人站在后花园的阵法中心。这是苏宁结合多个世界的知识创造的跨界传送阵,地面上用陨铁粉勾勒的符文正随着咒语逐渐发亮。“抓紧。”苏宁左手握住妻子,右手拉着妹妹。阵法爆发的白光中,他最后看了眼监控里熟睡的女儿,“我们会回来的。”空间撕裂的剧痛远超预期。胡悦的尖叫声被扭曲成诡异的低频音波,陈晓君的护体灵气在维度夹缝中迸溅出火花。当三人重重摔在焦土上时,天空正下着墨绿色的酸雨。“咳咳……这也太刺激了。”胡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苏宁神识探测显示方圆五公里内至少有三十个生命体在快速接近。“隐蔽!”他一把将两个女人按进焦黑的灌木丛。三秒后,一队穿着拼凑盔甲的人影出现在山脊上。为首者手持改装过的反器材步枪,左眼是机械义眼,正闪烁着红光扫描地面。“终于再次闻到新鲜人肉味了。”机械眼男人舔着干裂的嘴唇,“肯定是刚穿越的肥羊。”陈晓君的手指已经结出剑诀,却被苏宁按住。他摇摇头,用神识传音:「有电磁屏障,不是普通掠夺者。」果然,那机械眼突然转向他们藏身处:“找到你了!”枪口喷出刺目的蓝光。“闪开!”苏宁拽着两人翻滚躲避。原先的位置被轰出直径两米的焦坑,泥土里跳动着电弧。胡悦吓得脸色惨白:“这他妈是高斯步枪?”“科技与魔法混合装备。”陈晓君眯起眼睛,“那机械眼里有灵能波动。”掠夺者们怪叫着冲下山坡。苏宁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颗球形装置……这是他从某个科幻世界带回来的声波震撼弹,专门针对强化听觉的变异生物。爆炸声不像传统火药武器那样震耳欲聋,而是发出某种令人牙酸的次声波。七个掠夺者瞬间跪地呕吐,机械眼男人的义眼直接爆出火花。“走!”苏宁不给对方恢复的机会,“西北方两公里有个废弃导弹井!”奔跑途中,胡悦的智能手环突然亮起全息投影:【欢迎来到废土世界,当前区域:C-127。今日天灾:酸雨(腐蚀等级3级),夜间将转为极寒(预计-40c)。生存点排名:未入榜。检测到您是新晋穿越者,赠送初始礼包x1】“开礼包!”陈晓君边跑边喊。手环投射出虚拟转盘,最终停在【三级避难所核心x1】上。胡悦差点被树根绊倒:“运气爆棚!这玩意能直接生成地下堡垒!”身后传来引擎轰鸣。机械眼男人不知从哪搞来辆改装越野车,车顶架着重机枪。“把避难核心交出来!”他咆哮着扣动扳机,子弹在三人脚边扫出一排弹坑。“分头行动!”苏宁突然转向,“晓君带胡悦去导弹井,我引开他们!”陈晓君想反对,但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她立刻做出决断。她拽住胡悦的手腕:“相信你自己的男人!”两人身影瞬间被一层水雾笼罩——筑基期的水系遁术。苏宁则故意放慢速度,确保掠夺者们能看到他闪进一片枯树林。机械义眼的扫描光束在雨幕中格外显眼,正好为他指引方向。“小老鼠,你跑不掉的!”越野车撞断枯树紧追不舍。苏宁嘴角勾起冷笑。他纵身跃上一块巨岩,从储物戒中取出在深茂银行从未展示过的玩具……一把通体漆黑的电磁狙击枪。这是他在根据赛博朋克世界制造的产品,子弹初速达到6000米/秒。第一枪打爆了越野车的前轮。车辆翻滚着砸向岩石时,苏宁已经锁定机械眼男人的眉心。但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某种危险预感让他猛地偏转枪口……子弹擦着目标头皮飞过,击中后方突然出现的黑影。“嘶——”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中,三米高的类人生物从虚空中显形。它长着螳螂般的镰刀前肢,甲壳上布满眼睛状的诡异花纹。“操!幽影刀螂!”机械眼男人瘫软在地,“这玩意怎么会白天出现?!”苏宁来不及思考,连续三发电磁弹轰在怪物头部。甲壳碎裂迸溅出荧光绿的体液,但怪物动作丝毫不见迟缓。镰刀前肢横扫而过,三人合抱的枯树被齐根切断。「法术对虚空生物无效。」苏宁突然意识到一个不好的猜测。他果断扔掉狙击枪,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箓……符纸燃烧的瞬间,方圆百米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龟裂。幽影刀螂发出凄厉惨叫,身体被空间裂缝生生撕成两半。冲击波将苏宁掀飞十几米,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当他咳着血爬起来时,发现机械眼男人正用枪指着自己脑袋。“把……把空间装备交出来。”对方的手抖得厉害,显然也被刚才的战斗吓破了胆,“不然我……”“省省吧。”苏宁擦掉嘴角血迹,“看你身后。”男人下意识回头,顿时僵在原地……陈晓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青霜剑抵着他后心。更可怕的是,女子双眸已变成纯粹的冰蓝色,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灵压。“饶……饶命!”他丢下枪跪地磕头,“我们只是混口饭吃……”胡悦从树林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足球大小的金属球体:“苏宁!晓君,找到导弹井了,但是……”她脸色发白,“里面全是白骨,好像刚发生过屠杀。”苏宁和陈晓君交换了个眼神。废土世界比预想的更残酷,他们必须尽快建立安全区。“你。”苏宁踢了踢机械眼男人,“叫什么名字?”“雷……雷昊,大家都叫我雷仔。”“雷仔,给你两个选择。”苏宁蹲下来与他平视,“一是现在死在这里,二是带我们去最近的交易点,用情报换命。”雷昊的机械眼疯狂闪烁,最终垂下头:“往北五公里有黑市……但路上要经过半兽人部落。”陈晓君的剑尖挑起他下巴:“带路。”当四人艰难穿越酸雨地带时,胡悦的手环突然震动:【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遗迹开启。坐标:您正下方】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苏宁只来得及抓住妻子和红颜知己的手,而雷昊的惨叫声很快被深渊给吞没。坠落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当苏宁终于摔在湿滑的石板上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墙壁上刻满与修真界类似的符文。而宫殿中央悬浮的水晶棺里,躺着一个西方面孔的冰冷僵尸………… 第四章 废土世界第一夜 苏宁和陈晓君三人还没有来得及搜寻遗迹,便是出现了大量的变异兽。而苏宁和陈晓君、胡悦便是开始了猎杀,随着变异兽的被猎杀,出现了大量的宝箱。不过这些宝箱大多都是木箱,偶尔会出现一些铁箱和银箱,里面肯定有不同级别的物资。然而祸不单行,很快遗迹之中便是出现了酸雨。酸雨腐蚀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苏宁、陈晓君和胡悦在遗迹中快速穿行,身后是数十头穷追不舍的变异兽……它们形似狼,却长着蝎尾,獠牙滴落着腐蚀性毒液,猩红的眼珠在昏暗的遗迹中闪烁。“苏宁!左边!”胡悦大喊,同时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一头扑来的变异狼蝎,但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又嘶吼着冲来。“它们的弱点在腹部!”苏宁低喝,手中电磁步枪切换至高频穿透模式,一枪轰碎一头变异兽的胸腔。陈晓君则身形如鬼魅,青霜剑划出寒芒,剑气横扫,三头变异兽瞬间被斩成两段。然而,这些怪物似乎无穷无尽,从遗迹的各个角落涌出。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血液溅落在地面,竟腐蚀出缕缕黑烟。酸雨如墨汁般倾泻而下,打在第七号遗迹的金属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苏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指在电磁步枪的扳机上收紧。他的战术目镜上跳动着红色警告:【腐蚀性液体接触,防护服耐久度87%】。“三点钟方向,十二只!”陈晓君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她手中的青霜剑在昏暗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幽蓝轨迹,剑气横扫而过,三头变异狼蝎瞬间被拦腰斩断。那些怪物有着狼的身躯和蝎子的尾巴,獠牙间滴落的毒液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苏宁没有回头,他的枪口喷吐出淡蓝色的能量束,精准命中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变异兽。“胡悦,注意脚下!”他大喊。“知道!”胡悦一个侧滚翻避开从地面突刺而出的蝎尾,手中改装过的脉冲手枪连续开火。子弹击穿变异兽的甲壳,溅出荧绿色的血液。那些血液落在地上,立刻腾起刺鼻的白烟。苏宁的战术目镜不断闪烁,分析着战场数据:“这些家伙的血液腐蚀性比上次遇到的强了30%,防护服撑不了多久!”“宝箱!”陈晓君突然喊道。在她脚边,三个青铜宝箱从被击杀的变异兽尸体上浮现出来,表面泛着微光。这是“大灾变”后最珍贵的资源……击杀变异生物后随机掉落的补给。苏宁迅速做出决断:“晓君开箱,胡悦掩护!我们需要抗腐蚀药剂!”陈晓君一个箭步冲到宝箱前,手指在箱盖上一按。宝箱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随即分解成无数光点。三瓶淡紫色药剂悬浮在空中,旁边还有一个小型装置和几枚手雷。【获得:抗腐蚀药剂x3】【获得:能量护盾发生器(一次性)】【获得:高爆手雷x5】“护盾!现在就用!”陈晓君抓起护盾发生器抛给胡悦。作为队伍中的技术专家,胡悦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接住的瞬间就激活了装置。一道淡蓝色能量屏障以她为中心展开,将三人笼罩其中。“滋滋”声不绝于耳,变异兽撞在护盾上,被能量场灼烧得发出刺耳尖叫。苏宁趁机给电磁步枪更换能量弹匣,同时观察四周:“护盾只能维持三分钟,我们必须——”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地震打断。地面如波浪般起伏,遗迹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只巨大的变异蜈蚣破土而出,它身长近十米,甲壳泛着金属光泽,数百对足肢如刀刃般锋利,头部一对螯牙滴落着腐蚀性毒液。“精英级!”胡悦脸色煞白,“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精英级变异体?!”苏宁的战术目镜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A+级威胁,建议立即撤离】。他没有犹豫,从腰间拔出一颗高爆手雷:“掩护我!”陈晓君会意,青霜剑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一道剑气屏障挡在变异蜈蚣面前。胡悦则连续射击,脉冲子弹打在蜈蚣的关节处,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苏宁抓住机会,一个滑铲冲到蜈蚣下方,在它张开巨口的瞬间将高爆手雷精准投入。“轰!”爆炸的冲击波将苏宁掀飞数米,他重重摔在地上,战术目镜出现裂纹。变异蜈蚣的头部被炸得粉碎,但它的身体仍在疯狂扭动,毒液四溅。陈晓君一把拉起苏宁:“走!”三人借着护盾最后的能量,冲向遗迹出口。冲出遗迹的瞬间,胡悦启动了最后一个抗腐蚀药剂。紫色雾气笼罩三人,暂时中和了酸雨的腐蚀性。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向高处奔逃。……半小时后,在一处半山腰的废弃军事哨站前,三人终于停下脚步。苏宁喘着粗气,检查着战利品:“除了药剂和手雷,还有这个。”他展开一张泛着微光的蓝图。【避难所扩建蓝图:可升级现有避难所防御系统,增加武器工坊功能】胡悦吹了声口哨:“好东西!这地方看起来不错。”她指向哨站,虽然外墙有些破损,但主体结构完好,位置易守难攻。陈晓君已经走到门前,手指轻触门锁。一缕灵力注入,生锈的机械锁发出“咔哒”声,缓缓开启。“没有生命迹象,”她确认道,“安全。”哨站内部比预想的宽敞,中央控制室、生活区和武器库一应俱全。胡悦直奔控制台,熟练地操作起来:“电力系统还能用,地下发电机有60%的燃料储备。”苏宁取出最重要的战利品——避难所核心。这个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是他们在上一个避难所摧毁前抢救出来的。他将核心安置在哨站中央,按下激活按钮。蓝色光波以核心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破损的墙壁开始自我修复,灰尘自动清除,通风系统重新运转。控制台上,全息投影显示着避难所的各项数据:【避难所建立成功】【当前等级:三级】【防御设施:基础护盾(可抵御酸雨和普通变异兽攻击)】【可扩建选项:武器工坊、医疗室、种植区】“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苏宁长舒一口气,从空间世界中取出生活物资。还有一张很大很大的高级床,三个人睡在上面很宽敞。陈晓君已经在墙壁上刻下警戒符文,淡金色的纹路在墙面上若隐若现。“警戒阵法布置好了,”她说,“有任何生物接近,我们都会提前知道。”胡悦从厨房区探出头:“我找到了还能用的净水系统!而且——”她晃了晃手中的罐头,“储藏室里还有不少军用口粮,虽然过期三年了。”“在现在这个世界,过期食品反而是最安全的。”苏宁苦笑道。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酸雨笼罩的世界。据说这个副本世界在三年前那场灾难改变了一切,天空永远灰暗,大地满目疮痍。但至少,他们刚穿越便活下来了,而且有了新的据点。陈晓君走到他身旁,轻声问:“在想什么?”“我在想,第七号遗迹里出现的精英级变异体不正常。”苏宁皱眉,“那里不是A级威胁区域,不应该出现那种级别的怪物。”“你是说……变异体在进化?”陈晓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胡悦插嘴道:“或者有人故意把它们引到那里。”她调出智能手环的地图投影,“看这个,遗迹周围有三个已知的幸存者营地,如果遗迹变得危险……”“他们就会被迫迁移。”苏宁接上她的话,“而控制迁移路线就等于控制了幸存者。”三人陷入沉默。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人类之间的争斗有时比变异生物更危险。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沉默。智能手环投射出鲜红的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接近!】【危险等级:s】【预计接触时间:7分32秒】“s级?!”胡悦的声音几乎变调,“这附近怎么可能有s级威胁?”苏宁已经冲向武器架:“没时间讨论了!准备战斗!”他扔给每人一件装备……给陈晓君的是灵力增幅器,给胡悦的是高能狙击步枪,自己则扛起了哨站武器库中找到的反器材电磁炮。陈晓君站在窗前,青霜剑在手中嗡鸣。雨幕中,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正缓缓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不管那是什么,”苏宁装上最后一发能量电池,“我们都要守住这个避难所。”避难所核心似乎感应到危机,蓝色光幕变得更加凝实。三人各就各位,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很快那个高大的神秘身影便是离开了,并没有来苏宁他们的避难所,可谓是虚惊一场。接下来苏宁便是从空间世界拿出了一些食材,然后做出了一桌美味佳肴。酸雨敲打在避难所的防护罩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胡悦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不禁打了个寒颤。“别看了,来吃饭。”苏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悦转身,眼睛瞬间瞪大——餐桌上摆满了新鲜食材:纹理分明的牛肉、翠绿的蔬菜、晶莹剔透的稻米,甚至还有一瓶贴着法文标签的红酒。“苏宁,你连这个都带了?”胡悦小跑过去,手指颤抖着触碰酒瓶,“这可是波尔多产区的顶级红酒!”苏宁正用灵力清洗蔬菜,闻言笑了笑:“末日归末日,饭总不能不吃差的。”他手腕一翻,蔬菜上的水珠自动分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槽。陈晓君接过牛肉,指尖凝聚灵力轻轻一划,肉块便如艺术品般被均匀切片。她指尖一弹,灶台燃起幽蓝色的灵火,锅中的橄榄油立刻冒出细密的气泡。“筑基期修士用来控火做饭,是不是有点奢侈了?”胡悦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牛肉。“修行不就是为了活得舒服点?”陈晓君轻笑,手腕翻动间,牛肉已炒至七分熟,再加入蔬菜和特制酱料。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避难所,胡悦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晓君,你太厉害了!”胡悦眼睛发亮,“要是我也能修炼就好了。”陈晓君动作微顿,与苏宁交换了一个眼神:“胡悦,你……没有灵根。”“灵根?”“就像一把钥匙。”一旁的苏宁接过话头,将煮好的米饭盛入碗中,“没有钥匙,就打不开修行的大门。”胡悦的表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当你们的科技支援!”她拍了拍腰间的工具包,“刚才我已经修好了避难所的监控系统,还加固了外围警报。”陈晓君将炒好的菜装盘,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在废土世界,技术专家比筑基修士更稀有。”此时的苏宁却是抚摸着胡悦的脑袋安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尽可能的改善你的体质,活个一二百岁没有问题。”“那晓君呢?”“随着修为的增长,她的寿命会越来越长。”“这样也好!有晓君陪着你我就放心了。”苏宁打开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来,庆祝我们成功在废土世界立足。”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入口,醇厚的果香在舌尖绽放,胡悦眯起眼睛:“天啊!这比压缩饼干强一万倍!”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被一扫而空。酒足饭饱后,胡悦满足地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晓君姐刚才说的空间世界是什么?”陈晓君看向苏宁,后者点点头。她解释道:“苏宁有一个完整的空间世界,那里就像……另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真的假的?”胡悦瞪大眼睛。“别急!慢慢你就会了解自己的男人了。”陈晓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苏宁轻咳一声,取出智能手环激活了【世界频道】。半透明的光幕在餐桌上展开,无数信息如瀑布般滚动……【C-56区】“高价收购抗生素!可用武器交换!”【B-12区】“半兽人部落正在集结,附近的避难所小心!”【A-03区】“酸雨过后是极寒,没保暖装备的赶紧准备!”【d-89区】“遗迹探索队招募,要求至少三级战力,报酬丰厚!”陈晓君眉头微蹙:“看来幸存者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体系。”胡悦突然指着一条消息:“苏宁,你看这个——【C-127区】‘求购纯净水,可用子弹或药品交换’,这不就是我们所在的区域吗?”苏宁迅速回复:【C-127区】“出售纯净水、食物,交换避难所晶核。”消息刚发出,立刻有数条私信弹出。一个id叫【铁匠老雷】的人发来消息:“有多少水?我可以用改装枪械交换。”“改装枪械?”胡悦眼睛一亮,但苏宁摇头,回复道:“20升纯净水,只交换避难所核心。”对方沉默片刻,发来一个坐标:“明天上午,废弃机械厂见。”“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了。”胡悦兴奋道。“在废土世界,水和食物比黄金还珍贵。”苏宁收起手环,“明天我和晓君去交易,胡悦你留守避难所。”“为什么?”胡悦不满地嘟嘴,“我也能帮忙!”陈晓君解释道:“避难所需要有人看守,而且……”她指了指控制台,“你的技术是我们最需要的保障。”胡悦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她起身收拾餐具,忽然监控屏幕闪过一道红光。“有情况!”胡悦立刻扑到控制台前,调出外围监控。画面中,几个黑影正在酸雨中徘徊,似乎在搜寻什么。苏宁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准备防御!”三人迅速武装起来。陈晓君指尖凝聚灵力,随时准备发动攻击;胡悦架起狙击步枪,通过热成像瞄准镜观察;苏宁则启动了避难所的防御系统。然而,那些黑影在徘徊片刻后,突然转向离开了。“奇怪……”胡悦松了口气,“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不是我们。”苏宁沉思道:“可能是冲着那个s级遗迹来的。”夜深了,酸雨依旧下个不停。避难所的防护罩将腐蚀性雨水隔绝在外,内部温暖干燥。三人轮流守夜后,决定休息。卧室里,陈晓君和胡悦一左一右紧贴着苏宁躺下。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世界,苏宁给了她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晚安,我的勇士们。”胡悦轻声道,很快进入梦乡。陈晓君却还醒着,她轻声道:“苏宁,那个空间世界……你真的打算告诉胡悦全部真相吗?”苏宁望着天花板,缓缓道:“等时机成熟吧!现在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窗外,废土的黑夜深沉如墨。远处偶尔传来变异兽的嚎叫,但避难所内,三人相拥而眠,度过了在这残酷世界的第一夜。…… 第五章 红颜知己 废土的酸雨是不间断出现的,时急时缓,所以苏宁便是从空间世界拿出了三件防腐蚀护甲。等到苏宁和陈晓君、胡悦穿上了防腐蚀护甲之后,再加上戴上面罩,那种威慑力便是扑面而来。然后三人离开了避难所,向着交易地点搜寻而去。酸雨减弱成蒙蒙细雨,三人踩着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地面前往交易地点。胡悦不断调整着面罩上护目镜的焦距,警惕地扫描四周。“十点钟方向,有生命迹象。”她压低声音道。苏宁不动声色地点头,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陈晓君则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悄然扩散开来,在三人周围形成无形的警戒网。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生锈的铁门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腰间那把改装左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止步。”老雷抬起手,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实在是对方的威慑力太强了,“证明你们不是掠夺者。”苏宁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透明水囊,清澈的水在袋中晃动。“二十升A级纯净水,零辐射,零污染。”老雷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警惕:“我怎么知道不是陷阱?”一旁的陈晓君轻笑,突然抬手一挥。老雷腰间的左轮手枪瞬间脱鞘而出,悬浮在空中旋转。“如果我们要抢,你现在已经死了。”她手指一勾,手枪稳稳落回老雷腰间。老雷额头渗出冷汗,干笑两声:“竟然是筑基期修士……难怪敢在废土卖水。”接着他卸下背包,取出一个金属容器,输入密码后盖子弹开,露出里面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晶体。“三级避难所核心,刚从B区遗迹挖出来的。”老雷骄傲地展示着,“自带能量护盾模块,能让避难所防御提升300%。”苏宁从空间世界取出密封水桶……看似是从戒指中取出,实则是连通了体内空间世界的通道。老雷贪婪地盯着水桶,喉结滚动。交易完成后,苏宁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长期收购避难所核心,任何等级都要。食物、水、药品……我们应有尽有。”老雷小心地收好水桶,闻言挑眉:“看来你们不是普通幸存者。”他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不过,最近你们还是要小心点,血狼团在扫荡新避难所。”“血狼团?”胡悦握紧了步枪。“三十多人的掠夺者团伙。”老雷比划着,“首领‘独狼’右臂装着军用级等离子炮,上周刚端掉一个四级避难所。”陈晓君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活动范围?”“主要在C-127区东侧,但……”老雷犹豫了下,“听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最近活动频繁。”“多谢提醒!期待和你的下一次交易。”“我也是。”……返回路上,三人沉默不语。雨势渐大,腐蚀性液体在防护服上溅起细小的白烟。“不对劲。”苏宁突然停下,“太安静了。”陈晓君闭目感应:“三点钟方向,两百米,五个人类生命体征。”胡悦立刻架起狙击枪,通过新获得的狙击镜看到几个模糊身影正在远处建筑残骸间移动。“不是冲我们来的。”她轻声道,“他们好像在……挖掘什么?”苏宁示意撤退:“先回避难所。”避难所内,苏宁将新获得的核心放入控制台。蓝色光芒大盛,整个避难所微微震动,金属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防御系统界面跳出多项升级提示。【防御护盾升级完成】【自动炮塔解锁】【生态净化系统效率提升40%】而胡悦爱不释手地擦拭着狙击镜,将它安装在改装步枪上。如今的她也算是一名枪械专家了,任谁也不能想到她本身是个金融女。“太棒了!精度竟然提升了至少三倍。”她通过瞄准镜观察窗外,“等等……那是什么?”远处雨幕中,几道车灯划破黑暗。改装越野车上,血色狼头标志清晰可见。“血狼团……”陈晓君握紧青霜剑。苏宁调出监控画面:“他们在东南方向两公里处停下了,好像在建立临时营地。”胡悦突然想起什么:“老雷说他们在找东西……会不会和那个s级遗迹有关?”苏宁立刻打开世界频道,那条加密消息依然置顶:【s级遗迹,唯强者可入】。他沉思片刻,调出区域地图:“如果我是掠夺者,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废弃军事基地,距离血狼团当前位置仅三公里。“明天我们去侦查。”苏宁做出决定,“如果是s级遗迹,必须抢先一步。”……夜深了,胡悦在武器工坊调试装备,陈晓君打坐修炼。苏宁独自站在控制台前,凝视着空间世界的入口——他掌心浮现的微型星云。“两个世界的规则……”他喃喃自语,“如果能融合……”其实苏宁一直都在让自己的空间世界扩张,而吸收这个废土世界将是最理想的。突然,警报声响起。监控画面显示,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影正在接近避难所外围防线。“全员警戒!”苏宁厉声喝道。陈晓君瞬间出现在他身旁,青霜剑已然出鞘。胡悦抱着刚改装好的电磁狙击枪冲进控制室:“什么情况?”画面放大,只见五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停在防御边界外,为首者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他胸前佩戴的徽章在夜视镜头下清晰可见——一个金色的天平。“不是掠夺者……”苏宁皱眉,“是‘商盟’的巡逻队。”陈晓君神色稍缓:“废土最大的中立贸易组织,他们来干什么?”胡悦调整音频接收器,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警告……血狼团……s级遗迹……合作……”苏宁按下通讯键:“表明来意。”为首的商盟成员抬头看向摄像头,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沧桑的脸:“先生,我们带来重要情报。关于血狼团……和你们刚发现的s级遗迹。”三人交换眼神。最终,苏宁按下大门开启按钮:“放他们进来,但保持警惕。”窗外,废土的夜雨依旧下个不停。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造访,将彻底改变三人的命运轨迹…………商盟的五人巡逻队站在避难所大厅,雨水从他们的黑色战术服上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为首的队长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机械义眼,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但是看到设施齐全的避难所,还有苏宁和陈晓君全副武装的情况,五人都是不由得心中一凉。“三位,你们好!我是商盟第七巡逻队队长,代号‘天平’。”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血狼团已经盯上你们的避难所了。”“宁远避难所,苏宁!”一旁的胡悦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怎么证明你们不是掠夺者的探子?”天平轻笑,机械眼转动着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取出一块数据板,投影出清晰的画面:血狼团的改装车队正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商场建立据点,画面放大,能清晰看到独狼那标志性的等离子机械臂。“实时监控?”苏宁挑眉,“看来你们商盟的科技水平比传闻中高。”“我们有自己的卫星网络。”天平意味深长地说,“加入商盟,这些资源都可以共享。”陈晓君端来几杯热水,状似随意地问:“代价是什么?”天平接过水杯,机械眼扫过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每月上交30%物资收获,服从统一调度,以及……”他的目光在控制台停留,“共享技术成果。”房间陷入沉默。雨水敲打在防护罩上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感谢好意。”苏宁放下水杯,“但我们习惯自己行动。”天平的机械眼瞳孔收缩了一下:“独狼的等离子炮能在一分钟内融化你们的外墙。”“是吗?”苏宁突然笑了。他打了个响指,避难所的防御系统突然全部解除,连最基本的能量护盾都消失了。天平愕然:“你……”窗外,一头体型巨大的变异犀牛突然冲向避难所。就在它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整面墙突然变得透明,变异犀牛直接冲了进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间折叠技术……”天平的机械眼疯狂对焦,“这不可能!”“现在,”苏宁又打了个响指,防御系统重新启动,“你还觉得我们需要保护吗?”商盟的人离开时,雨下得更大了。天平在门口回头,机械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苏宁,废土世界最危险的不是变异兽……是那些还保留着旧世界野心的人。”“多谢提醒!我们会留意的。”关上门之后,陈晓君立刻拉住苏宁劝说道:“我们确实需要更多人!血狼团至少有三十个武装分子……”“我知道。”苏宁轻抚她的长发,“但不是通过依附别人。”“……”接着他走向避难所中央,双手在胸前结印。空间开始扭曲,一道光门缓缓展开。三个窈窕身影从中走出。第一位女子身着墨绿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她单膝跪地:“姜似听候主人差遣。”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诡异的异瞳——这是《似锦》世界的半妖特征。第二位穿着白色研究服,戴金丝眼镜的少女好奇地环顾四周:“庄寒雁报到。主人,这个世界的辐射指数似乎很有趣呢。”她手腕上的仪器立刻开始滴滴作响。最后走出的女子一袭红衣,背负长弓。她只是静静站在苏宁身旁,手指却已搭在弓弦上:“柴靖在此,任何威胁主人者,杀。”此时胡悦的嘴巴张成了o型:“苏宁,这……这就是你的空间世界?”“回头有机会带你进入空间世界体验一下。”“我也可以进去?”“当然!那可是一个真正的大千世界。”陈晓君的目光在三女绝美的容颜上扫过,最后落在她们看苏宁时那毫不掩饰的倾慕眼神上。她咬了咬唇,却什么也没说。“她们绝对忠诚。”苏宁轻声道,“而且各有专长。”姜似的嗅觉能识别三公里内的敌人;庄寒雁是生化专家;柴靖的箭能在暴风雨中命中千米外的目标。当晚,陈晓君独自站在瞭望台。苏宁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在想什么?”“我在剧团时,”陈晓君望着雨幕,“二十多人同吃同住。虽然拥挤,但很……安全。”苏宁明白她的担忧。他召唤出一支全息投影笔,在空中勾勒出立体地图:“看,以避难所为中心,半径五公里……”随着他的绘制,上百个红点出现在地图上……每个红点代表一个Ai机器人和副本世界战士的隐蔽据点。“他们一直守护在周围,只是你没发现。”苏宁轻声道,“我不相信废土的活人,但我有自己的‘团体’。”陈晓君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突然意识到苏宁早已建立起一支看不见的军队。楼下传来笑声。胡悦正兴奋地向新成员展示她的枪械收藏,庄寒雁则拿着仪器帮她调试武器。柴靖安静地擦拭长弓,而姜似……正用那双异瞳警惕地扫描着四周。“她们……”陈晓君欲言又止。“都是我在不同副本世界的生死之交和红颜知己。”苏宁目光柔和,“就像你和胡悦一样。”雨声中,陈晓君的肩膀渐渐放松。她突然发现,自己指尖不知何时已与苏宁相扣。她知道,苏宁在副本世界的女人陪伴苏宁的时间更长,而她和胡悦认识苏宁不过是五年而已。所以哪怕是她内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无法表达,主要还是她太爱苏宁了,不得不忍受苏宁的特殊能力和爱好。就在这时,警报骤然响起!柴靖瞬间跃上制高点,长弓拉满;姜似的短刀已经出鞘;庄寒雁眼前的仪器疯狂闪烁:“主人,检测到高能反应!是……”监控画面自动弹出。只见商盟的车队正在两公里外遭遇伏击……十几辆改装摩托包围了他们,车身上喷涂着血色的狼头标志。“血狼团!”胡悦惊呼。更可怕的是,画面边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械身影……独狼亲自出动了,他的等离子机械臂正在充能,蓝白色的能量光芒即使在雨夜中也清晰可见。“要救他们吗?”姜似转头问。苏宁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三秒后,他果断下令:“全员出击!柴靖占领制高点;姜似侧翼骚扰;庄寒雁准备解毒剂;胡悦和我正面接敌;晓君……”他看向身旁的女修。陈晓君已经祭出青霜剑,剑气在周身流转:“我知道该怎么做。”此时的苏宁还是看向眼前的五位红颜知己提醒说道,“记住!雪狼团是我们避难所的威胁,这帮商盟人员同样也是,不要对任何势力和人员抱有幻想。”“是!”接着六人冲出避难所,消失在废土的暴雨中。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出击将彻底打破C-127区的势力平衡……而宁远避难所也是在C–127区声名鹊起,苏宁的名字也是在这个废土世界闪耀。…… 第六章 仙帝之怒 此时的酸雨已经成暴雨如注,六道身影却是在废墟间疾驰。苏宁六人的防腐蚀护甲表面流动着奇异的光纹,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银色印记……那是空间标记,随时可以瞬间传送回标记点。“柴靖,制高点!”苏宁低喝。红衣女子几个起落跃上一栋废弃大厦,长弓拉满,三支箭矢同时搭弦。雨水在距离她身体三寸处诡异地蒸发——这是《雁回时》世界的气劲护体。“视野就位。”她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此时姜似已经消失在雨幕中,只有偶尔闪过的刀光证明她的存在。而庄寒雁手中的仪器不断闪烁:“检测到十七个热源,其中一个是……等等!”她突然瞪大眼睛,“商盟车队里竟然有平民!”全息投影从她手腕射出,画面中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被锁在商盟最后一辆车的笼子里。“诱饵……”苏宁眼中寒光乍现,“他们竟然用孩子吸引血狼团。”胡悦的狙击枪已经架好,新装的狙击镜穿透雨幕,清晰锁定目标:“苏宁,我可以爆掉独狼的机械眼,但等离子炮……”“交给我。”陈晓君的青霜剑嗡鸣作响,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筑基期剑修,还没把区区能量武器放在眼里。”独狼的机械臂已经充能完毕,蓝白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他身高近两米五,全身70%经过机械改造,胸口裸露的人造心脏泵动着荧光液体。“商盟的杂碎!”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扭曲变形,“把遗迹钥匙交出来!”“什么钥匙?”天平队长脸色惨白,却悄悄把笼子钥匙扔得更远,“我们只是商盟普通的巡逻队!”“哈哈哈……”独狼狂笑,机械臂对准笼子:“既然如此,那就和这些小崽子一起——”“咻!”破空声撕裂雨幕。柴靖的箭后发先至,精准命中机械臂关节处。特制箭头炸开,纳米纤维瞬间缠住传动装置。“动手!”苏宁一声令下。胡悦的狙击枪喷出火舌。独狼的机械眼炸裂,但他反应极快,剩余的人眼猛地转向子弹来源:“找死!”他强行挣脱纳米纤维,机械臂转向胡悦所在方向。就在等离子炮即将发射的刹那,一道青色剑光如天河垂落!“青霜·断江!”陈晓君凌空而立,剑气纵横。等离子束与剑气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独狼惊愕地发现,自己无坚不摧的等离子炮竟然被一道剑气挡住了!更可怕的是,那道剑气正在反向侵蚀他的机械臂!“现在。”苏宁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独狼猛地回头,看到一双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睛。苏宁的右手直接插入他的机械胸腔,抓住了那颗荧光心脏。“你……”独狼的机械声带发出刺耳的杂音。“这才是真正的空间技术。”苏宁满脸不屑的轻声道。他的手掌泛起银光,独狼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机械身躯正在从原子层面崩解!“不——”银光暴涨,随后收缩成一个奇点。不可一世的独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基本粒子。战场瞬间寂静。剩余的血狼团成员呆若木鸡,他们从未见过首领如此轻易地被消灭。哪怕是商盟的队员也是全部傻眼,万万没想到苏宁的团队会这么猛。“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掠夺者们作鸟兽散。但姜似早已封锁退路。她的双刀在雨中划出妖异的绿芒,每一刀都精准切断敌人的跟腱而不取性命……这是留给庄寒雁的活体样本。三分钟后,战斗结束。十七名血狼团成员,六死十一俘。商盟的五人巡逻队缩在车后,天平队长的机械眼疯狂闪烁:“苏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苏宁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囚笼。孩子们蜷缩在角落,最大的不超过十岁。他挥手斩断锁链,最小的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哥哥……救救妈妈……”“你妈妈在哪?”苏宁柔声问。女孩指向商盟车队第二辆车。庄寒雁立刻冲过去,撬开车厢……里面是十几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颈项上都戴着电子项圈。“人体电池……”庄寒雁的仪器发出尖锐警报,“他们在抽取这些人的生物电能!”天平队长脸色剧变:“这是必要的能源供应!废土世界没有——”“闭嘴。”陈晓君剑尖抵住他的喉咙,“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尝尝剑气入体的滋味。”胡悦已经解开所有囚犯的束缚,当她看到女人们手腕上的针孔和溃烂的皮肤时,眼泪夺眶而出:“畜生……”柴靖的长弓突然转向东南方:“有人来了,很多。”全息地图展开,显示数十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是商盟的增援部队,配备重型装甲车和能量武器。“看来我们被设计了。”苏宁冷笑,“他们故意引血狼团袭击,再用平民当诱饵引我们出手。”庄寒雁快速分析数据:“对方有反灵能武器,对晓君姐很不利。”“要传送回避难所吗?”姜似问。苏宁摇头,眼中银光大盛:“既然要立威,就做得彻底些。”只见他双手结印,空间开始扭曲。避难所方向,三百个红点同时亮起……那是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Ai军团。“启动‘天罚行动’。”苏宁下令。下一秒,令商盟援军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暴雨中,三百具通体银白的战斗机器人凭空出现。它们手持脉冲武器,胸口镶嵌着与苏宁如出一辙的空间宝石。“空……空间军团?!”商盟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颤抖着,“撤退!立即撤退!”但已经晚了。苏宁打了个响指,所有机器人的宝石同时亮起。方圆五百米的空间被彻底封锁,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听着。”苏宁的声音通过空间共振传遍战场,“宁远避难所从今日起接管C-127区。任何伤害平民者,杀无赦。”他抬手一指,一道银光射向天空,在云层中炸开。刹那间,暴雨停歇,乌云散尽,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这片废土上……这是空间能力对局部天气的短暂修正。商盟士兵纷纷跪倒在地,如同见到神迹。天平队长的机械眼因为过载冒出青烟,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存在。当空间封锁解除时,商盟部队丢盔弃甲而逃。胡悦抱着获救的女孩,轻声问:“苏宁,这些女人和孩子怎么办?”苏宁望向远方:“带回避难所。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求生者……”“没错!我们要重建秩序。”陈晓君接上他的话,青霜剑发出清越的鸣响。庄寒雁的仪器突然发出提示:“检测到高浓度能量反应……是s级遗迹!它因为刚才的空间波动提前开启了!”众人循声望去,远处的地面正在塌陷,一座古老的金字塔状建筑缓缓升起。塔顶悬浮着一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晶体,即使相隔数公里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那是什么?”胡悦眯起眼睛。苏宁的空间感知疯狂预警:“根本不是什么遗迹……是空间锚点!有人在尝试连接两个世界!”他猛地想起天平那句警告:“废土世界最危险的是那些还保留着旧世界野心的人……”金字塔顶端,七彩晶体突然射出一道光线,直指苏宁!……七彩光柱撕裂雨幕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胡悦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死亡光束,喉咙发紧;陈晓君的青霜剑自动护主,却在那浩瀚威压下震颤不已;柴靖的长弓还未抬起,箭囊中的箭矢已自行崩碎。唯有苏宁,静静站在原地,眼中流转着星河幻灭的光影。“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这就是你们敢挑衅的底气吗?”光柱临身的刹那,苏宁周身空间突然扭曲。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刀自虚无中浮现……刀身如宇宙星空般深邃,刀刃处不断有微型黑洞生成又湮灭。虚空之刃出现的瞬间,整片废土世界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主人!不要啊——”姜似的尖叫戛然而止。然而苏宁面无表情的轻轻挥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那道七彩光柱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中。刀光去势不减,穿过空间裂隙,精准命中金字塔顶端那个身披金甲的身影。金甲人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他的身体从分子层面开始解体,盔甲、血肉、骨骼,统统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刀光余势未消,将整座金字塔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轰——”迟来的巨响震撼天地。被斩断的金字塔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引发剧烈地震。世界通道的平衡被打破,无数空间裂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又在虚空之刃的威压下迅速修复。废土世界各地,所有监测站的能量指针同时爆表。在第七号监测塔,“守望者”组织的首席分析师瘫坐在椅子上,全息屏幕上闪烁着血红色的警告:【能量等级:∞识别码:仙帝级】“这不可能……”他颤抖着调出战斗回放,“废土世界怎么会有仙……”话音未落,屏幕中的苏宁突然转头,仿佛隔着无数光年与他对视。分析师惨叫一声,双眼喷出鲜血,昏死过去。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各大势力总部。血狼团主基地,团长“血月”面前的屏幕突然雪花闪烁,随即显示出分支覆灭的全程影像。当看到独狼被空间分解时,这位凶名赫赫的掠夺者之王竟然后退了两步。“立即撤销对宁远避难所的一切行动!”他对着手下咆哮,“不!准备厚礼!我要亲自前去道歉!”商盟总部,十二位议员鸦雀无声。投影中,苏宁挥刀的画面被慢放千万倍,却依然看不清那一刀的轨迹。“启动最高级别预案。”首席议员声音干涩,“将宁远避难所所在的C–127区划为绝对禁区,任何成员不得接近。”世界通道附近,陈晓君手中的青霜剑“当啷”落地。筑基中期的诸位在仙帝的面前如同蝼蚁,光是一闪而过的威压便是触及灵魂。她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嘴唇颤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宁真正出手,“苏……宁?”虚空之刃已经消失,苏宁转过身,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但众人分明看到他眼中还未散去的星河幻影。“抱歉,吓到你们了。”他轻声道,伸手擦去胡悦脸上的雨水,“有些事情,一直没告诉你们。”庄寒雁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空间异常!世界通道正在……重组?”被斩断的金字塔废墟上,七彩晶体虽然碎裂,却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无数光丝从碎片中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星图。“这是……”姜似的竖瞳收缩,“空间坐标!有人在定位我们的世界!”苏宁眼神一凝,瞬间出现在星图前。他凝视着那些光丝构成的图案,脸色越来越凝重。“主人?”柴靖担忧地问。“比我想象的严重。”苏宁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空间通道,是‘吞噬者’的标记。”“吞噬者?”众人异口同声。“一种跨维度掠食者,专门吞噬小世界壮大自身。”苏宁简单解释,“看来废土世界的衰败不是自然现象……”他的话被一阵清脆的掌声打断。众人警觉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微笑着鼓掌。“精彩的分析,仙帝大人。”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不过您说错了一点——不是‘吞噬者’,我们更喜欢称呼它为‘净化者’。”苏宁眯起眼睛:“你就是那个‘天平’提到的博士?”“没错!商盟方舟计划首席科学家,林枭。”男子优雅行礼,“当然,在您眼中,我可能只是个蝼蚁。”陈晓君的青霜剑已经悬在男子咽喉:“林枭,你们商盟为什么在用活人做实验?”林夜面不改色:“必要的牺牲。就像您身边这位……”他看向姜似,“半妖血脉,不也是实验室的产物吗?”姜似暴怒,双刀瞬间出鞘。但她的攻击穿透了林夜的身体——那只是个全息投影。“别激动,我今天是来送礼的。”林夜笑着展开手掌,投影出一枚晶体钥匙,“这是s级遗迹的控制核心,现在它属于尊贵的仙帝您了。”苏宁没有接:“你们想要什么?”“加入方舟计划。”林夜眼中闪烁着狂热,“以您的实力,我们可以共同创造新世界!”回答他的是一道空间刃。林夜的投影被切成两半,却还在微笑:“真遗憾……那么,游戏继续。”投影消失前,他最后的话语回荡在废墟间:“顺便提醒您,吞噬者已经锁定这个坐标。您猜,它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沉默笼罩着众人。胡悦突然抓住苏宁的手臂:“苏宁,你的空间世界……是不是也在危险中?”苏宁没有否认。他望向正在缓缓消散的星图,轻声道:“不要担心!我的空间世界有些特殊!”当夜,宁远避难所的灯光彻夜未熄。获救的平民被安置在新建的居住区,Ai机器人巡逻队扩大到了方圆十公里。而在核心会议室,一场关乎两个世界命运的谈话正在进行……与此同时,废土世界的暗网上,一段模糊的影像正在疯传:那道斩断金字塔的刀光,那个如神祇降临的身影。标题只有简单几个字:【仙帝临尘,废土易主】…… 第七章 半兽人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宁远避难所新竖起的合金大门上。庄寒雁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支营养剂注入小女孩的手臂。孩子的手腕细得像枯枝,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好了,小鹿。”她轻声道,手指拂过针孔,特制的愈合凝胶立刻封住了伤口,“保证不会留疤的。”名叫小鹿的女孩怯生生地摸着光滑的手腕,突然扑进庄寒雁怀里:“姐姐,妈妈说她昨晚睡得好暖和……”哽咽声从病房各处传来。二十多名获救妇女挤在这个临时医疗站里,她们身上还带着鞭痕和电子项圈留下的灼伤,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亮。门外传来规律的机械运转声。透过玻璃,能看到三台农业机器人正在翻垦土地,它们的金属手臂精准地播下种子……当然这个废土世界的土地早就已经被污染,只能是通过宝箱开出来的息壤进行改良。另外苏宁还从空间世界取出的速生作物,三天后就能收获第一茬的新鲜蔬菜。“寒雁!”胡悦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块数据板,“又来了三支迁徙队伍,这次有七十多人!”庄寒雁调出全息地图,代表迁徙者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向C-127区。最近的已经抵达外围哨卡,由柴靖率领的Ai守卫正在核查身份。“主人怎么说?”一旁的胡悦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解释说道:“苏宁说全部接收!而且不收取任何‘血税’!”她压低声音,“你该去看看那些人的表情,有人当场哭晕过去了。”确实,在废土世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庄寒雁想起自己刚被苏宁从《雁回时》副本救出时的场景……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不问代价地给予庇护。号称恶魔,所作所为却是人间天使。“我去准备更多医疗舱。”她站起身,突然被胡悦拉住。“等等……”胡悦犹豫了一下,“迁徙者里有几个很可疑,一直在打探避难所的防御布置。柴靖说他们身上有商盟的电子纹身。”庄寒雁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要报告主人吗?”“不用。”胡悦狡黠一笑,“苏宁早知道了。他说……钓鱼要下饵。”“啊……”“接下来苏宁还准备开直播,他要把商盟的根基挖了。”两人相视而笑。这时,整个避难所突然响起轻柔的音乐声……这是早晨六点的起床铃。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嗡鸣,顶棚的模拟天幕渐渐亮起,呈现出湛蓝的“天空”和“阳光”。“天啊……”小鹿的母亲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和天灾之前一模一样……”……与此同时,在避难所外围三公里的观察点上,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男人正通过高倍望远镜监视着一切。当他看到宁远避难所升起的那片人造蓝天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报告总部……”他按下耳中的通讯器,声音干涩,“目标确实掌握着旧世界巅峰科技,确认有空间折叠技术和生态模拟系统。另外……”望远镜的视野里,几个孩子正在新开垦的农田边追逐打闹,他们手里拿着新鲜的水果……这在废土世界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目标正在建立……某种乌托邦社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建议立即采取行动,否则会有更多幸存者倒戈。”通讯器那头沉默良久,传来冰冷的回复:“继续潜伏,获取空间技术样本。必要时可牺牲B-47号定居点作为诱饵。”男人浑身一颤。B-47号有三百多名平民,其中大半是儿童……“遵命。”他最终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麻木取代。在废土世界,仁慈是致命的奢侈品。……正午时分,宁远避难所的中央广场上人头攒动。三百多名新来的迁徙者排成长队,依次领取身份芯片和生活物资。陈晓君站在高处,青霜剑悬浮身侧,无形的威压让场面井然有序。“所有芯片都已录入防护系统。”她对身边的苏宁低声道,“一旦有人离开安全区,我会立刻感知到。”苏宁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他的空间感知能清晰分辨出三个携带隐藏设备的人……两个在左臂皮下植入监听器,一个在臼齿里藏着毒囊。“让他们传消息回去。”苏宁轻笑,“正好省了我们宣传的功夫。”他的话音刚落,广场突然骚动起来。一支由十辆装甲车组成的车队正驶向大门,车身上喷涂着猩红的狼头标志。“血狼团!”有人惊恐大叫,队伍瞬间乱作一团。陈晓君剑指长空,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在百米高空炸开成绚丽的青色烟花。这是宁远的警示信号,意味着“保持镇定”。车队在门前停下。为首的装甲车顶盖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子站起身,双手高举示意无害。他的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左脸有道狰狞的伤疤。“血狼团总团长,代号‘血月’。”男子声音洪亮,“特来向宁远之主献上诚意!”全场哗然。血狼团是废土世界最凶残的掠夺者组织之一,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们低头。苏宁身形一闪,直接瞬移出现在血月面前。这一手空间移动让血狼团的战士们集体后退半步,只有血月勉强保持镇定。“什么诚意?”苏宁淡淡地问。血月做了个手势,手下立刻从车内抬出五个金属箱。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颗散发着蓝光的晶体。“五级避难所核心,二十颗。”血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还有……这个。”他亲自捧出最后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残缺的青铜钥匙,表面刻满古老符文。“s级遗迹‘昆仑’的通行证。”血月单膝跪地,将盒子高举过头,“求大人收下血狼团的效忠!”围观的迁徙者们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狼团,会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臣服。苏宁接过青铜钥匙,眉头微挑。钥匙上的符文他认识……那是仙古文字,写着“归墟”二字。在修真界,归墟便是连接万界的空间节点……“为什么?”他突然问。血月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三天前,我女儿在B-47号定居点染上了辐射病。”他拳头紧握,“商盟开的价码是……要她成为‘方舟’的实验体。”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被送进方舟实验室意味着什么……那些“志愿者”最后都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听说宁远有治愈辐射病的技术……”血月的嗓音沙哑,“求大人救救她!”苏宁凝视着这个曾经的暴君,此刻他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空间感知扫过装甲车,确认里面确实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全身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带她进来。”苏宁转身走向医疗区,“其他人留在外面。”血月喜极而泣,连忙招呼手下抬出担架。围观的迁徙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许多人眼中含着泪水……在废土世界,这样的仁慈简直如同神迹。陈晓君跟上苏宁,低声道:“会不会是陷阱?那个女孩可能是……”“是真的。”苏宁打断她,“我看到了她脖子后的烙印,那是方舟实验室的标记。”他眼中寒光一闪,“看来商盟比我们想象的更肮脏。”当血月的女儿被送入医疗舱,纯净的灵液开始冲刷她体内的辐射毒素时,宁远避难所外围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某个潜伏在迁徙者中的间谍,正悄悄向商盟总部发送着加密信息:【目标确认接收血狼团。建议立即执行“净化”计划。】而在更远的北方,一座纯白色的巨型建筑内,林枭博士看着全息屏幕上宁远的实时画面,手指轻抚着培养舱的玻璃。舱内漂浮着一个与林枭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快了,亲爱的弟弟。”他喃喃自语,“很快你就能回家了。”培养舱中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嗜血的星芒。……柴靖在独自打怪收集宝箱的时候,遇到了一队狗头人身的半兽人。而且它们有会使用魔法的法师,还有武力值爆棚的武士,好像是在附近寻找什么。绵绵酸雨之中。柴靖的箭矢穿透雨幕,精准钉入最后一个狗头人武士的眼窝。那生物发出凄厉的嚎叫,手中锈迹斑斑的砍刀当啷落地,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第七个。”她轻声计数,从藏身的断墙后跃出。雨水顺着她的红色斗篷滴落,在焦土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支巡逻队本不该引起她的注意……如果不是那个狗头人法师在施展火球术时,指尖闪过的奇异蓝光。那绝不是普通魔法,柴靖的生化感应器检测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硝化甘油。“出来吧!我知道你还活着。”她踢开狗头人武士的尸体,长弓指向一堆碎石。没有动静。柴靖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瓶,轻轻摇晃。“认识这个吗?”她拔开瓶塞,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浓缩芥子气,只需要一滴……”“住手!我投降!”碎石堆猛地炸开,一个穿着破旧法袍的狗头人高举双手。它比同类瘦小许多,突出的吻部布满伤痕,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柴靖的弓弦纹丝不动:“聪明的选择。现在,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狗头人法师的瞳孔剧烈收缩:“只是……普通的矿物勘探……”“说谎。”柴靖的箭尖亮起幽蓝光芒,“我的探测器记录了你施法时的化学残留。硝石和硫磺,嗯?”她突然用狗头人语说出两个晦涩的词汇。法师浑身一颤:“你……你怎么会知道神圣配方?!”柴靖没有回答。她自然是听苏宁介绍过科技文明世界有太多疯狂科学家,眼前这个生物眼中的狂热再熟悉不过……那是即将掀起革命的火光。柴靖立刻按下通讯器联系苏宁,“我的主人对你很感兴趣。”“……”……宁远避难所的地下实验室,狗头人法师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庄寒雁的仪器连接着它的太阳穴,脑电波在屏幕上形成剧烈跳动的曲线。“生理结构与人类相似度87%。”她推了推眼镜,“但大脑额叶多了个特殊区域,应该是魔法中枢。”苏宁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陈晓君的青霜剑悬浮在法师头顶三寸处……既能威慑,又能瞬间取其性命。“开始吧。”他下令道。柴靖拿起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这是神经增强剂,能让你……更加坦诚。”针头刺入颈动脉的瞬间,狗头人法师发出惨叫。它的瞳孔扩张到极限,口中吐出白沫,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你们有多少部落?”柴靖用狗头人语问道。“十……十二个氏族……统称为‘灰烬联盟’……”“为什么寻找硝石矿?”法师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为了……为了神圣火焰……我们要用人类的武器毁灭人类……”庄寒雁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它在说谎!脑电波显示——”太迟了。狗头人法师的胸膛突然鼓起,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红光。陈晓君反应极快,青霜剑瞬间斩下它的头颅,但无头的躯体仍在膨胀!“后退!“”苏宁展开空间屏障。“轰——”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实验室都在颤抖。当烟尘散去,审讯椅已经变成扭曲的金属残骸,墙上溅满了荧光绿色的血液。“自爆机制。”柴靖检查着残留物,“它被体内植入了某种生化炸弹。”胡悦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刚破译的数据:“从它法袍里找到的!”她投影出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这些都是……矿脉位置?”苏宁的眼神变得锐利。地图上最近的标记距离宁远只有二十公里,而且旁边还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燃烧的人类头骨。“它们竟然在准备战争。”陈晓君握紧剑柄。庄寒雁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主人,分析结果出来了……那些荧光血液里含有火药成分。这些狗头人……它们在用身体炼制火药!”实验室陷入死寂。这个发现意味着狗头人已经将生物科技与火药制造融合到了可怕的程度。“立即召开作战会议。”苏宁的空间感知扫过地图,“血月,调你最好的侦察兵去这个位置。”他指向最近的矿脉标记。血狼团长躬身领命,独眼中闪烁着凶光:“要抓活的吗?”“不必。”苏宁的指尖浮现出虚空之刃的虚影,“这次我要亲自看看,这些狗头人到底掌握了多少‘神圣配方’。”胡悦正在操作控制台,突然惊呼出声:“世界频道刚更新的消息!狗头人袭击了商盟的第三前哨站,用的竟然是……火炮!”屏幕上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数十门粗糙但有效的青铜炮排列在丘陵上,炮口喷出的却不是普通炮弹,而是一个个蜷缩着的狗头人……它们在飞行过程中自燃,落地时化作人形火炬,将整个前哨站变成火海。“自杀式炮击……”柴靖的嗓音干涩,“它们把自己的族人当燃烧弹。”陈晓君一剑劈碎控制台:“必须阻止这些畜生!”“等等。”苏宁按住她的肩膀,“看最后几秒的画面。”视频末尾,一个穿着白金法袍的高大狗头人出现在战场上。它手持镶嵌骷髅的法杖,轻轻一挥,所有火焰都向它汇聚,在头顶形成一顶火焰王冠。“灰烬之王……”血月的声音带着恐惧,“传说它能操控一切火焰,连等离子武器都能吸收……”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因为他分明看到,当那个狗头人王者转身时,它的后颈上有一个熟悉的标记……方舟实验室的三角徽记。“计划变更。”他沉声道,“准备接触商盟。”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他。“您是说……我们要和那些拿人做实验的杂种合作?”血月不敢置信地问。苏宁的空间感知锁定地图上最远的一个红点……那里标注的不是矿脉,而是一个奇怪的符号:打开的牢笼。“因为有些敌人……”他轻声道,“比狗头人危险得多。”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彻避难所。庄寒雁的监控屏幕显示,东侧围墙外,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接近……十个狗头人押送着上百名人类俘虏,他们脖子上都套着会爆炸的项圈。为首的狗头人举着白旗,它身旁的俘虏赫然是……商盟的第三议员!“谈判使者?”胡悦瞪大眼睛。柴靖的生化检测器疯狂闪烁:“不对……那些俘虏体内有高能反应!这是……移动炸弹!”苏宁的空间屏障瞬间笼罩整个避难所。他终于明白了狗头人的真正计划……用“和谈”的名义将人肉炸弹送入人类聚集地!“血月,带你的人从地下通道绕后。”他冷声下令,“柴靖,准备神经毒素弹。晓君……”陈晓君已经站在窗边,青霜剑吞吐着三丈剑芒:“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当避难所大门缓缓开启时,谁也没注意到,苏宁的左手正悄然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那是仙帝级法术“空间剥离”的起手式。他要的不是击退这次进攻,而是彻底弄清狗头人与方舟实验室的联系。为此,必须活捉那个举白旗的使者……哪怕付出代价。远处的地平线上,更多的狗头人部队正在集结。它们古怪的青铜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膛里装填的不是炮弹,而是一个个面带微笑的狗头人幼童……这些被洗脑的小家伙们相信,为“神圣火焰”献身是至高荣耀。废土世界的新一轮风暴,即将降临。苏宁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复杂的废土世界,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万界之争。接下来自己可能会遇到更多的世界大能,也会面临千奇百怪的新问题和新敌人。…… 第八章 人间剧毒 黎明前的微光中,苏宁站在宁远避难所最高处的观测台。他手中悬浮着全息沙盘,C-127区的三维地图上,十七个红点正在闪烁……那是柴靖的侦察队标记的狗头人据点。“主人,您看这个。”庄寒雁递过一份刚解译的文件。羊皮纸上用日语和狗头人文字混合记载着某种计划,页眉处印着触目惊心的“神风特别纵队”字样。苏宁的瞳孔微微收缩。文件中那些“人体炸弹”、“细菌培育”的字眼,与记忆中历史课本记载的罪行高度重合。更令人作呕的是,这些兽化的人类在文件里骄傲地宣称自己为“新时代的皇军”。万万没想到这帮畜生哪怕是到了一异世界,也是改不了他们刻在基因里的劣根性。“果然如此。”他指尖燃起银色火焰,将文件焚毁,“通知所有人,一小时后开始‘净世行动’。我们要消灭C–127区所有的异类。”“可是……可是那些小狗头人都是很可爱……”“寒雁,这帮小狗头人已经被军国主义所荼毒,他们的可爱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比如你的那个亲生父亲不就是伪装了一辈子?”“这……”当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宁远避难所的所有战力已集结完毕。血狼团的装甲车队、柴靖的生化小队、陈晓君率领的修士团,以及三百台空间Ai战斗单元,在广场上肃立待命。“诸位。”苏宁的声音通过空间共振传遍每个角落,“今天我们不仅要清除怪物,更要斩断一段本不该延续的罪恶历史。”全息投影展开,显示着狗头人据点的实时画面:那些改造过的地下工事里,赫然挂着旭日旗;戴着防毒面具的“兽和族”正在给幼童注射某种药剂;角落里堆放着印有生化标志的铁桶……“这些畜生!”血月一拳砸在装甲板上,“比掠夺者还下作!”胡悦的操作台上突然亮起警报:“检测到能量波动!狗头人在激活某种装置!”投影中的画面突变。最大的据点中央,一个穿着旧日本军服的狗头人正操纵着古怪机器,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00:59:59……00:59:58……“竟然是瘟疫炸弹!”柴靖的检测器发出尖锐蜂鸣,“他们培育了变种天花病毒!”苏宁眼中星河暴涨。他原本打算让部下们通过实战磨练,但现在……“所有人退后。”虚空之刃在他手中凝聚,这一次,刀身上流转的不再是星光,而是无数微缩的星系幻影。仙帝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方圆百里的空间开始震颤。“空间·万象归墟。”轻描淡写的一刀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十七个红点所在的区域,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物质世界。那些据点、武器、疯狂的“兽和族”,连同他们制造的病毒一起,被放逐到了空间乱流中。死寂笼罩着广场。虽然早知道主人的强大,但这样改天换地的手段,依然让众人心神剧震。“区域净化完成。”苏宁收刀入鞘,“现在,开始建设我们的乌托邦。”“苏宁,真的消灭这帮狗头人了?”“是的!它们不配待在人间,哪怕是废土世界也不行。”“……”……三个月后,C-127区中央矗立起一座银白色的巨塔。这是苏宁以仙术配合科技打造的“方舟核心”,塔顶的空间宝石不断释放着净化波动,将辐射与污染逐步中和。以巨塔为圆心,六个扇区如花瓣般展开:东区是连绵的垂直农场,无人机在玻璃大厦改造的种植塔间穿梭;南区是由血狼团守卫的军事要塞,城墙上是融合了符文的电磁炮;西区保留了一片废墟作为“警示公园”,里面矗立着记录狗头人罪行的全息纪念碑。“主人,北区的净水厂已经投产。”胡悦兴奋地跑来报告,“完全采用空间过滤技术,日产纯净水300吨!”苏宁站在巨塔顶层的控制室,望着脚下欣欣向荣的景象。陈晓君正在训练场指导第一批灵根觉醒者;柴靖的生化实验室成功培育出抗辐射作物;庄寒雁设计的“文明复兴课程”已在各个定居点推广。“报告!”血月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巡逻队在旧地铁站发现了这个……”他展开一个防水匣子,里面是半本烧焦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某个日本科学家如何将同胞改造成狗头人的过程。最后几页被血渍浸透,但依然能辨认出触目惊心的内容:【神风计划第二阶段……将天皇基因与八岐大蛇细胞融合……需要更多活体实验品……】“八岐大蛇?”苏宁眉头紧锁。这不该是废土世界存在的概念,除非……他突然想起情报里说的林枭博士培养舱里那个的少年。如果方舟实验室掌握了跨维度基因技术……“加强边界巡逻。”他沉声道,“特别是通往B区的峡谷。日本人一向是无孔不入,我怀疑它们不光和狗头人合作,商盟里才是它们真正的大本营。”血月领命离去。苏宁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商盟的总部所在地,也是狗头人最后的大本营方向。空间感知告诉他,某种比瘟疫更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夜幕降临时,宁远的街道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来自各个定居点的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他们脖子上不再有项圈,手里拿着真正的玩具而不是武器。胡悦和陈晓君一左一右站在苏宁身旁,望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景象。“真美啊。”胡悦轻声道,“就像灾变前的照片一样。”陈晓君却忧心忡忡:“其他势力不会放任我们壮大。今天又有三支商盟的侦察队试图潜入。”“我知道。”苏宁的目光穿透夜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视,“所以接下来……”他的话语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打断。全息地图自动展开,显示北境防线正在遭受攻击。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上看不到任何敌人,只有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倒下,脖颈处喷出诡异的绿色血液。“隐形单位?”胡悦急忙调取更多数据。“不……”苏宁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异常波动,“是空间跳跃。”最后一个倒下的士兵拼死拍下了攻击者的影像……模糊的画面上,八个蛇头形状的阴影一闪而过。控制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八岐大蛇的传说,竟然以这种方式照进现实。“启动‘天穹’防御系统。”苏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通知所有在外人员立即返回。胡悦,准备空间迁跃引擎。”“我们要撤离?”陈晓君难以置信地问。“不。”苏宁的眼中浮现出久违的星河幻影,“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林枭博士’了。”当夜,宁远的所有居民都看到一道银色光柱冲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际。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标志着废土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存在,即将展开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终极对决。而在某个纯白实验室里,培养舱中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嘴角再次浮现出与嗜血冷漠的冷笑…………酸雨在新型防护罩上溅起淡紫色的涟漪,胡悦仰头望着穹顶外永不停歇的雨幕,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全息投影显示着整个C-127区的实时建设进度……七十二座净化塔已完工五十三座,像巨人般矗立在关键节点上。“东区7号塔的输送管道又被酸雨腐蚀了。”她对着通讯器抱怨,“这鬼天气……”“用3号方案。”苏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在管道内壁镀上空间薄膜。”胡悦撇撇嘴,输入指令。也只有苏宁能把“空间法则”当成防锈漆用。她看向窗外,三台蜘蛛型机器人正沿着防护罩外壁攀爬,它们银白色的外壳完全不受酸雨影响,细长的机械臂正在绘制玄奥的符文……这是陈晓君设计的“避雨阵”,能将酸雨导向地下蓄水池。远处突然传来欢呼声。胡悦调转监控镜头,看到第一座“天空农场”正式启用。这座由废弃大厦改造的垂直农场高三百米,外层是庄寒雁研发的生物玻璃,内层悬挂着层层叠叠的水培架。最令人惊叹的是顶层……柴靖培育的荧光植物构成巨大的净化阵列,在灰暗天际下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远远望去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产量怎么样?”胡悦接通农场频道。负责农业的Ai管家立刻回复:【每日可产出蔬菜15吨,谷物8吨,并吸收大气中2.3吨二氧化碳。完全满足东区居民需求。】画面中,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小心翼翼触摸着人生中见到的第一棵青菜。胡悦眼眶发热,想起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是靠吃变异鼠度日的游民。“胡悦!”陈晓君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来中央控制室,有情况。”……控制室内气氛凝重。主屏幕上显示着一段诡异的影像:酸雨云层中,隐约有某种巨型生物在游动,形似水母却大如鲸鱼,半透明的躯体里闪烁着电光。“今早的探测结果。”庄寒雁推了推眼镜,“这些生物似乎以酸雨中的重金属为食,但……”她调出另一组数据,众人倒吸冷气……每当这些“云鲸”经过,地面的辐射值就会飙升。“它们在浓缩辐射物质。”柴靖的检测器嗡嗡作响,“就像……生物离心机。”苏宁凝视着影像,空间感知穿透云层。那些生物体内确实蕴含着惊人的辐射能,但更令他在意的是其基因结构……那绝非自然进化能产生的序列。“血月最近有什么异常?”他突然问道。陈晓君一愣:“除了经常抱怨Ai监管太严,没什么特别。怎么?”“云鲸的出现位置……”苏宁调出地图,“正好沿着血狼团的巡逻路线。”众人顿时醒悟。胡悦立刻调取监控记录,果然发现血狼团多次在云鲸出现前停留于特定地点,还携带过不明装置。“要收网吗?”陈晓君的青霜剑已在嗡鸣。“再等等。”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想看看他们背后是谁。”正说着,警报突然响起。庄寒雁的仪器检测到云层异动……三头云鲸正在宁远正上方集结,体内辐射值突破临界点!“防护罩准备!”胡悦飞快操作控制台。太迟了。云鲸突然同时爆裂,漫天酸雨瞬间染成荧绿色,如同液态火焰倾泻而下。新型防护罩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腐蚀出无数孔洞,警报声响彻全区。“是定向生物炸弹!”柴靖惊呼,“它们把浓缩辐射雨……糟了!农场!”所有人脸色剧变。东区天空农场的外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五百多名工人被困其中!苏宁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秒,他出现在农场顶层,双手展开银色光幕。仙帝级的空间屏障暂时挡住了辐射雨,但腐蚀性的雨滴与屏障接触时发出的“滋滋”声令人毛骨悚然。“疏散人员!重建防护!”他的声音通过空间共振传遍每个角落。地面裂开数十个通道,Ai机器人蜂拥而出。陈晓君御剑升空,剑气化作青色天幕;柴靖向云层发射特制解毒剂;庄寒雁指挥机器人构筑应急防线。整个宁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血月悄悄退到阴影处,对着手腕上的装置低语:“第一阶段完成,请求……”一道剑光闪过,他的机械臂齐根而断。姜似从虚空中现身,双刀交叉抵住他的喉咙:“主人要见你。”……审讯室里,血月的机械眼疯狂闪烁。庄寒雁的仪器显示他体内植入了某种生物芯片,正在释放神经毒素。“是商盟的纳米傀儡。”柴靖迅速注射抑制剂,“他三周前就被控制了。”苏宁的空间感知深入血月大脑,捕捉到一段加密记忆……某个白色实验室里,林枭博士正在向一群狗头人展示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云鲸幼体。“原来如此。”苏宁冷笑,“用血狼团做载体散布云鲸孢子。”突然,血月露出诡异的微笑:“太……迟了……”他的皮肤下泛起荧光,“整个C-127区……已经布满孢子……”“砰!”愤怒的陈晓君一剑斩下他的头颅,但为时已晚。监控画面显示,全区各处都开始出现微型云鲸,它们像蒲公英般漂浮在空中,不断释放着腐蚀性粉末。“启动‘火凤’行动。”苏宁下令。所有Ai机器人同时停止手头工作,胸口亮起红色纹路。它们一个接一个冲进雨中,在接触云鲸的瞬间自爆,释放出特制火焰。天空中顿时绽放出无数火球,远远望去如同神话中的凤凰涅槃。这场净化燃烧了整整六小时。当最后一朵火焰熄灭时,酸雨竟然暂时停了……云鲸的尸体形成了一层过滤膜,暂时中和了雨水的酸性。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宁远居民们走出避难所掩体,沉默地望着彼此。突然,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欢呼声响彻云霄。他们或许失去了部分家园,但赢得了更宝贵的东西……对这个乌托邦的信心。控制室内,苏宁看着修复进度表,突然问道:“寒雁,云鲸的基因图谱分析出来了吗?”庄寒雁调出数据:“85%狗头人基因,10%深海电鳗,还有5%……”她突然僵住,“是人类基因片段……而且有空间适应性!”所有人脸色剧变。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林枭不仅融合了物种,还在尝试创造能穿越空间的生物武器!“重建进度加快。”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周内完成全区防护升级。”“要备战了?”胡悦小声问。“不。”苏宁望向北方,眼中星河流转,“是时候结束这场游戏了。”他掌心浮现出虚空之刃的虚影,刀身上倒映着某个纯白实验室的景象……林枭博士正站在培养舱前,而舱中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苏宁已经意识到这个人造少年可能是林枭博士的大杀器,不由得让苏宁产生了浓浓的好奇。“苏宁,你在想什么?”“好累!自从进入到这个废土世界,我们所有人都是没有停下来过。”“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晓君,今天我特别有兴致,晚上去我的房间好不好?”“哼!你要是宠幸了我,姜似和胡悦她们还不把我吃了。”“那就一起好了!满足你们五个人可谓是轻而易举。”“这……”“晓君,难得我的兴致这么高,别扫兴?”“嗯。”以苏宁如今的实力对付废土世界这帮势力轻而易举,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那些诡异的实力层出不穷。而且谁也说不好,那帮该死的鬼子有什么下作手段,它们就像是寄生虫一样散播于各处。暂时驱散了脑海里的烦躁,苏宁把自己的五个女人都带进了避难所主卧……陈晓君、胡悦、姜似、庄寒雁和柴靖,五个不同类型的女人一起排解着苏宁………… 第九章 为了自由! 如今的苏宁已经完全控制了C–127区,并且让这里的历险者和幸存者过上了幸福生活。然而也并不是没有不好的影响,自己的红颜知己多少都被血腥的世界所影响。毕竟这里是一个没有法律、道德和秩序的末日废土,身为正常人的陈晓君和胡悦都是有些吃不消。当然和苏宁一起有过几次穿越经验的陈晓君还好些,但是胡悦的情况就是很复杂了。胡悦从梦中惊醒时,手指已经本能地摸向枕下的脉冲手枪。当她摸空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在废土世界,武器离身意味着死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这里是苏宁在上海的顶级豪宅檀宫九号,窗外应该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而不是永不停歇的酸雨。“又做噩梦了?”“嗯。”胡悦浑身一颤,转头看到苏宁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都市青年,完全不像那个在废土世界挥手间湮灭千军的仙帝。“我梦见……那个狗头人小孩。”胡悦接过牛奶,双手不自觉地发抖,“它朝我扑来时,我直接打爆了它的头……然后发现它手里拿着的不是刀……”她没有说完。牛奶杯壁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曾经精致的妆容被风霜侵蚀,眼角有了细纹,最可怕的是眼神,那种金融机构精英特有的灵动光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狙击手特有的冰冷锐利。“才三个月啊……”胡悦突然哽咽,“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苏宁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太阳穴。一丝清凉的气息流入脑海,胡悦感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废土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轻声道,“对我们而言是三个月,但你的生物钟已经经历了七年半的酸雨末日生存。接下来还会有雪灾极寒、高温、水灾……等灾难。”七年。足够把一个娇生惯养的金融女塑造成冷酷无情的“女武神”。胡悦想起上周刚回来时,她在超市看到鲜肉区竟然下意识寻找掩体;听到汽车鸣笛差点拔枪射击;最可怕的是昨晚看电影时,主角为救人质犹豫的桥段让她嗤之以鼻——“直接爆头啊,蠢货”。“君君呢?”她突然问。“在阳台打坐。”苏宁叹了口气,“她的青霜剑昨晚又自动出鞘了,差点斩断送外卖的小哥。”胡悦苦笑。筑基期剑修的道心本该澄明如镜,但现在的陈晓君就像她的剑……锋芒毕露却易折。在废土世界,是她提议把俘虏的掠夺者全部处决;是她一剑摧毁了整个疑似感染病毒的定居点;也是她越来越频繁地在战斗中露出近乎癫狂的笑意。“我们……还能恢复正常吗?”胡悦轻声问。苏宁没有立即回答。他展开手掌,空间涟漪中浮现出C-127区的实时影像:Ai机器人正在按照程序维护设施,血狼团残部被阵法困在军营,平民们安居乐业……一切都凝固在他们离开时的状态。“胡悦,你这样的表现这不是软弱。”他终于开口,“连续七年的杀戮生存,任何人都需要心理重启。尤其是……”他顿了顿,指向胡悦梳妆台上的相框。那是副本世界里三年前的团队合照,胡悦穿着香奈儿套装巧笑嫣然,陈晓君一袭白裙清丽脱俗。“你们本就不属于那个世界。”“苏宁,这就是你的经历?”“比废土世界复杂多了!与我遇到的剧情相比,这些都是小儿科。”“……”……次日上午,上海心理诊疗中心。“ptsd伴随轻度解离症状。”著名创伤心理学家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胡小姐的案例特别典型——过度警觉、情感麻木、道德感钝化。陈小姐的情况更复杂,她的特殊经历放大了心理创伤。”苏宁点点头:“所以需要您的‘认知重构疗法’。”“我可以知道她们的经历吗?”“不合适!是不是不知道经历就没办法治疗了?”“这倒不是!理论上还是可行的。”林教授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图,并没有和苏宁争辩什么,“但她们经历的‘创伤环境’太特殊了。常规的虚拟现实暴露疗法根本无法模拟……”“这部分我来解决。”苏宁指尖泛起银光,“你们的团队只需要制定治疗方案就行。”林教授盯着那抹银光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行!我明白了。”他正色道,“方案是这样的:先通过药物稳定情绪,再用渐进式记忆重构技术修复道德认知,最后……”诊疗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姜似慌慌张张冲进来,头顶的犬耳都竖了起来:“主……苏宁!庄寒雁把微波炉炸了!她说要研究什么‘电磁脉冲武器’……”苏宁扶额。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三个从异世界带回来的麻烦精……半妖刺客姜似沉迷警匪片,天天在公寓楼顶练习飞檐走壁;生化专家庄寒雁拆了所有家电研究“低等科技”;而来海盗出身的侠女柴靖更是差点用弓箭射穿邻居的无人机。“先处理这几个问题儿童?”林教授忍俊不禁。……三天后,滨海湾游乐园。胡悦坐在旋转木马上,死死抓着杆子。这个曾经让她嗤之以鼻的“幼稚项目”,现在却让她呼吸困难……在废土世界待久了,任何毫无防备的暴露感都会引发恐慌。“放松。”同样脸色发白的陈晓君坐在旁边,“这里没有狙击手……没有变异兽……”木马开始旋转,欢快的音乐响起。胡悦突然浑身僵硬,这旋律太像废土世界那些自杀式袭击者携带的音乐盒了……“别看周围。”前排的苏宁回头,“看我。”他的眼眸中流转着星河,胡悦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那些星光逐渐化作记忆碎片……她第一次签下亿元订单的喜悦,救助流浪猫的温暖,甚至包括小时候偷用妈妈口红的窃喜……所有被血腥记忆掩埋的美好体验重新浮现。当木马停下时,胡悦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这次不是噩梦惊醒后的崩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有效果!”林教授在不远处记录数据,“情感反应开始恢复正常阈值!”接下来的疗程如同魔法:陈晓君在海洋馆看海豚表演时,青霜剑第一次没有因旁人靠近而嗡鸣;姜似和柴靖通过参加cosplay活动,终于理解“现代武器”不需要真的杀伤;庄寒雁则被安排进大学实验室,在可控环境里满足她几乎于变态的科研欲望。但最重要的转折发生在第七天深夜。胡悦突然惊醒,发现陈晓君站在她床边,青霜剑指着她的咽喉。“晓君?”她小心翼翼地问。陈晓君的瞳孔没有焦点:“东区……发现辐射泄漏……必须净化……”胡悦立刻明白这是战斗应激的闪回现象。她缓慢地举起双手,用废土世界的口令回应:“净化程序已启动,我是友军胡悦,编号nB-147。”陈晓君的手腕微微颤抖。胡悦趁机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记得吗?我们在现实世界的上海,昨天刚吃过火锅,你还说麻酱太腻……”剑尖缓缓垂下。陈晓君突然崩溃般跪倒在地,剑气在周身乱窜:“我控制不住……那些画面……那些我杀过的人……”苏宁瞬间出现在房间里,一指点在她眉心。陈晓君昏睡过去前,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迪士尼乐园的烟花照亮夜空时,胡悦感到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心底融化。当米老鼠的气球从眼前飘过,当孩子们的笑声传入耳中,当陈晓君下意识接住摔倒的小女孩而非拔剑时……她终于理解了苏宁的用意。“文明是需要重温的。”烟花映照下,苏宁的脸庞半明半暗,“就像这烟花,在废土世界只能用来做信号弹,但在这里……”“是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陈晓君轻声接话,指尖凝聚出一朵小小的、不带杀气的剑花,化作光点升向空中。姜似突然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感觉很奇怪,暖暖的又酸酸的……”“那叫感动,傻妞。”庄寒雁推了推不知从哪弄来的平光眼镜,“根据我的研究,这是人类最珍贵的情绪之一。”当晚,众人回到豪宅。胡悦久违地泡了个玫瑰浴,陈晓君则安静地翻阅起尘封多年的诗集。当苏宁检查C-127区的监控时,发现阵法运转良好……时间在那里几乎静止,等待他们以更好的状态回归。“主人。”柴靖突然凑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那个世界?”苏宁挑眉:“我以为你们更喜欢这里。”“是喜欢。”柴靖摆弄着新买的智能手机,“但那些在酸雨中等救赎的人……不也是另一种现实吗?”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苏宁想起废土世界那些渴望光明的眼睛,轻声回答:“等你们真正找回自己的时候。”……等到安抚好自己的红颜知己们之后,苏宁却是突然接到了系统的信息。竟然是让自己再次进入《凡人修仙传》世界。并且要求散功重修,不能使用科技力量和金庸武学。如果能够再次修炼到仙帝级别,将会彻底掌控空间世界,而系统也会彻底消失,以后苏宁也能掌握自己的自由。等到苏宁告诉了陈晓君的时候,陈晓君也想和苏宁一起穿越。不过想到这一次可能是非常的危险,可能自己都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不准备带陈晓君,并且嘱咐陈晓君在现实世界治病。仙帝级别的修为如潮水般退去,每一丝灵力的抽离都像是抽筋剥骨。苏宁盘坐在密室中,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苏宁,您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陈晓君满脸担忧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散功重修的风险太大,一旦失败……”“不必多言。”苏宁睁开眼,眸中星辰流转,“被系统束缚了数万年,不停的穿越副本世界,这次机会我绝不会放过。”他面前悬浮着两样物品:一把古朴的青铜战刀,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册。前者是他在《凡人修仙传》世界的本命法宝虚空之刃,后者则是融合了金庸世界所有武学的《万法归宗》。“系统,封存它们。”苏宁挥手布下九重禁制,“既然任务要求不得使用科技力量和金庸武学,那这次便彻底一点。”当最后一丝仙力消散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让苏宁眼前一黑。恍惚间,他听到系统最后的提示音:【任务开启:重修至仙帝境,彻底掌控空间……】“苏宁……”陈晓君看到苏宁逐渐透明的身影满脸的担忧。她扑上前想要抓住爱人的手,却只握住了一把星光。“等我回来。”苏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次,我会带着真正的自由回来……”……穿越的光芒散去时,苏宁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木质车厢散发着霉味与汗臭,三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挤在对面,其中一个眼睛格外明亮的正偷偷打量自己。“你醒啦?”浓眉大眼的少年递来水囊,“俺叫张铁,这是韩立,那是厉飞羽。你晕过去前说自己叫苏宁?”水囊里的水有股铁锈味。苏宁假装喝了一口,暗中运转基础功法检查身体……经脉空空如也,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使不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空间感知尚在,虽然微弱到仅能探测周身三尺。“多谢。”他沙哑着嗓子回答,目光扫过三人。张铁憨厚朴实,厉飞羽桀骜不驯,而韩立……这个未来威震灵界的韩老魔,此刻只是个警惕如小兽的乡下少年。苏宁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生锈的小刀。马车突然急刹,外面传来喝骂声。冷酷帅气的厉飞羽掀开车帘,只见山道上乌泱泱挤着上百辆马车,远处峭壁间隐约可见楼阁飞檐。“七玄门到了!”驾车的汉子吆喝道,“小鬼们记住,测试时拼命表现,被仙师选中就能吃香喝辣!”苏宁跟着人群走向测试广场,暗中调整呼吸节奏。他必须精确控制测试成绩……既要被墨大夫选中,又不能太过突出引起关注,毕竟自己这次的目标是《长春功》“第一关,测力!”精瘦老者指着场中央的青铜鼎。少年们依次上前,能举起一尺高者合格。轮到苏宁时,他刻意让双臂颤抖,勉强将鼎举到一尺二寸。“下等,过关。”第二关的毒物测试中,他假装被蝎子蜇伤却强忍不退;第三关的耐力跑更是精确计算,始终保持在第二梯队末尾。当最终排名公布时,苏宁看着自己位列第九的名字,暗自松了口气……正好卡在墨大夫的收徒范围内。“你、你、还有你。”枯瘦如竹的老者点向排名第八的韩立、第九的自己和第十的张铁,“跟老夫走。”墨居仁的眼窝深陷,行走时带着淡淡药香。苏宁低头跟在后面,空间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老者袖中藏着的三根毒针,以及……心脏处盘踞的异常气息。“这就是神手谷。”墨大夫推开竹篱,“从今日起,你们白天习武,晚上学医。”韩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药圃,张铁兴奋地摸着练功木人,而苏宁的注意力全在墨大夫腰间那块血色玉佩……以他残存的空间感知,能清晰看到玉佩中封印着某种扭曲的灵魂。当夜,躺在通铺上听着张铁的鼾声,苏宁在黑暗中睁开眼。隔壁床的韩立也没睡,正借着月光翻看发配的《长春功》秘籍。“苏师兄?”韩立察觉到目光,下意识藏起书册。“叫我苏宁就行。”他压低声音,“你觉得……墨大夫怎么样?”韩立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可怕。”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一刻,未来搅动风云的韩老魔与重生仙帝,还只是两个察觉师父异常的平凡少年。次日清晨,墨大夫演示武功时,苏宁刻意在“步云纵”轻功上表现笨拙,却在“缠丝手”这类精细招式上稍露锋芒。果然午饭时,墨大夫单独留下他:“你手上功夫不错,以后负责捣药。”药房里,苏宁一边研磨朱砂,一边观察墨大夫配药的手法。当老者转身时,他迅速用指甲挑起一点黑色药粉藏入袖中……这是给韩立准备的“毒丹”原料。“动作快点!”墨大夫突然回头,枯爪般的手拍在他肩上。一股阴冷气息顺着手臂侵入,却在接近心脉时被某种无形力量弹开。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你练过气?”“回师父,家里祖传过些呼吸法。”苏宁假装惶恐,“说是能强身健体……”墨大夫眯起眼,突然抓起他的手腕把脉。就在苏宁准备铤而走险动用最后的空间之力时,老者却松开手:“以后只练我教的功夫。”“是!师傅。”走出药房时,苏宁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知到墨大夫体内还藏着另一个意识……余子童的鬼魂才是真正的威胁。三个月过去,韩立越来越沉默,张铁却对墨大夫崇拜有加。这日晚课,墨大夫突然宣布要测试《长春功》进度。“韩立,运转周天。”当韩立勉强引动一丝灵气时,墨大夫眼中闪过喜色,却故作严厉:“愚钝!张铁,你来!”憨厚少年涨红了脸也未能引气入体,果然再次让墨大夫露出了满脸的无奈。轮到苏宁时,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周身顿时泛起淡淡青光。“练气一层?!”墨大夫霍然起身,枯瘦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你何时突破的?”“弟子也不清楚。”苏宁故作茫然,“就是按照书上说的练,前几天突然觉得丹田发热……”墨大夫激动得双手微颤,却强自镇定:“好!从今日起,你每日多领一份灵米。韩立、张铁,你们要多向苏宁学习!”“是!师傅。”回到住处,韩立罕见地主动开口:“苏师兄,能否指点我修炼?”苏宁看着这个未来的韩老魔,此刻眼中竟带着恳求之色,心中一软:“其实我有诀窍……”他故意说出几处《长春功》的关窍,却隐瞒了自己前世对功法的理解。韩立如获至宝,连夜修炼去了。夜深人静时,苏宁盘坐在床,神识沉入体内。在丹田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空间种子正在缓慢旋转……这是他保留的最后底牌。“墨大夫应该很快就会行动了……”苏宁望向窗外如钩的残月,“余子童,这次看谁夺舍谁。”…… 第1章 七玄门三杰 神手谷的晨雾还未散去,韩立已经盘坐在崖边青石上,双手掐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按照苏宁透露的修炼诀窍,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气沿着特定经脉游走,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可恶!又失败了……”韩立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不远处被淡青色灵气包裹的身影。苏宁端坐在瀑布下方,湍急的水流在距离他头顶三尺处自动分开,仿佛被无形屏障阻隔。他周身灵气如烟似雾,在朝阳映照下呈现出瑰丽的霞光……这是《长春功》第三层才有的异象。“苏师兄真是……”韩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刺破粗布衣衫。半年前他们三人同时拿到了功法,如今自己连第一层都未稳固,对方却已遥遥领先。“韩师弟。”不知何时,苏宁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两株泛着蓝光的草药,“这是寒烟草,对突破瓶颈有帮助。”韩立抬头,看到的是苏宁真诚的目光。这位天才师兄总是这样,明明修为远超众人,却从未露出半分傲色。可越是如此,韩立心里越像堵了块石头。每次在面对苏宁的时候,总是有一种面对天骄的无力感。“多谢师兄。”韩立接过草药,声音干涩得像磨砂,“我……我去给师父熬药。”看着韩立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宁轻叹一声。他当然知道韩立的心思,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破。转身时,他敏锐地注意到药圃边缘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那里埋着墨大夫最新炼制的“血傀丹”。练武场上,张铁赤裸的上身泛着古铜色光泽,十指深深插入花岗岩中,竟硬生生将磨盘大的石块撕成两半。“好!”墨大夫抚掌大笑,“《象甲功》第二层就有如此威力,不愧是为师看中的好苗子!”“嘿嘿……”张铁憨厚地挠头,没注意到师父眼中闪过的诡异光芒。苏宁却看得分明……墨大夫袖中藏着的测骨针,正泛着不祥的血色。“师父,弟子觉得最近皮肤越来越硬,连洗澡都……”张铁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痰液中带着金属光泽的颗粒。墨大夫迅速掏出一个瓷瓶:“这是特意为你调制的药丸,每日服三粒。”转头对苏宁道:“苏宁,你带他回去休息,今晚不必来药房了。”“是!师父。”扶着张铁回屋的路上,苏宁指尖悄悄搭上他的脉门,心头顿时一沉……张铁经脉中流动的已不完全是血液,而是掺杂了某种特殊妖兽的诡异液体。这分明是炼制“铁尸”的前兆!“苏师兄,俺是不是很厉害?”张铁浑然不觉,眼中闪着憧憬,“师父说练成《象甲功》就能刀枪不入……”苏宁强忍心中酸楚,笑道:“当然厉害。不过修炼要循序渐进,这瓶药你收好,每次服药后含一粒在舌下。”他塞给张铁一个小玉瓶,里面是用偷藏的药材炼制的解毒丹。深夜的药房,墨大夫对着血色玉佩低声自语:“余先生,那张铁再有三月便可炼成铁尸,但苏宁……”玉佩中传出阴冷的声音:“此子天资远超预期,正是上好的夺舍容器。不过需先解决他体内那股古怪抗力……”“您是说那次把脉时……”墨大夫眉头紧锁。“不错!”余子童的声音陡然尖锐,“那绝非普通呼吸法能产生的抵抗!继续用‘蚀心散’掺在他的灵米中,先废了他的护体灵力!”“好吧!如今我只有这样做了。”窗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苏宁贴着墙根站立,额头渗出冷汗……方才若不是空间感知提前预警,险些被余子童的神识发现。回到房中,他凝视着熟睡的韩立,突然发现对方枕下露出一角书页。轻轻抽出,竟是一本手抄的《长春功》笔记,密密麻麻标注着修炼心得,最后一页写着:“苏师兄能做到的,我韩立一定也行!”“这个倔小子……”苏宁摇头苦笑,将笔记塞回原处。他盘膝而坐,内视丹田……那点灵气种子已经长大些许,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计划了。……次日清晨,神手谷被一声长啸惊醒。韩立浑身笼罩在淡绿色灵光中,头顶浮现出三朵虚幻的青莲……正是《长春功》第一层大成的标志!“我……我成功了!”韩立激动得声音发颤,却见墨大夫只是冷淡地点点头,而苏宁甚至没有停下晨练。“恭喜韩师弟。”练功结束后的苏宁擦着汗走来,“不过修炼之路漫长,第一层只是……”“只是入门而已,我知道!”韩立突然打断,眼中闪过一丝苏宁从未见过的锋芒,“不过,我一定会追上来的!”看着韩立近乎自虐般地投入修炼,苏宁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韩立的道心比原剧中更加坚定,担忧的是这种执念可能引发的变数。药房中,墨大夫将一包紫色粉末交给苏宁:“这是‘紫灵散’,从今日起加入你们的药浴中。”顿了顿又道:“你修为最高,用量加倍。”“弟子明白。”苏宁恭敬接过,转身时嘴角微扬。老狐狸终于要忍不住动手了。这哪是什么辅助修炼的灵药,分明是削弱神识的“锁魂散”!当晚药浴时,苏宁假装将药粉倒入浴桶,实则用空间种子将其转移。桶中清水突然泛起涟漪,映照出他冷笑的面容:“余子童,你以为仙帝的能力是这种低级药物能影响的?”季节更替,神手谷的枫叶染上血色。韩立突破到练气二层那天,张铁的身体已经出现明显异变……皮肤在阳光下会反射金属光泽,情绪也越来越迟钝。“苏师兄……”韩立罕见地主动找到在后山练剑的苏宁,“张铁最近有些奇怪,昨天我看到他……生吃了一只山鸡。”苏宁收剑入鞘,没有立即回答。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韩立。”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师父……不是表面那样,你会怎么做?”韩立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小刀:“师兄何出此言?”“没什么。”苏宁转身望向悬崖对面的七玄门主峰,“只是觉得,修炼之人最该警惕的,往往是最近的人。”这句话像种子般落入韩立心中。当晚,他第一次没有按时入睡,而是躲在被窝里将小刀磨得雪亮。黑暗中,他听到张铁沉重的呼吸声变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嘶吼的声响。与此同时,神手谷最深处的密室中,墨大夫正在一具人形铁架前忙碌。铁架上缠绕着浸满药液的绷带,隐约可见张铁的面容。“再有三日……”墨大夫抚摸着铁架胸口处跳动的金属心脏,对血色玉佩道:“余先生,届时用铁尸牵制苏宁,我们便可安心实施夺舍!”玉佩发出幽幽红光,映照出墙上悬挂的图纸……那是苏宁每日修炼的路线图,每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而在图纸边缘,还画着一个小人,被朱砂笔打了个醒目的叉。那是韩立。……夜色如墨,七玄门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苏宁站在山崖边,目光冷峻地望向远处的野狼帮据点。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悄无声息地飞射而出,落在野狼帮巡逻弟子的脚下。“嗯?”那弟子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竟有一张七玄门的布防图,上面标注着几处防守薄弱点。“这是……天助我也!”那弟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立刻转身奔向帮主大营。苏宁嘴角微扬,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神手谷深处,墨大夫正盘坐在密室中,面前悬浮着一尊青铜炉鼎,鼎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张铁被铁链锁在石床上,双眼空洞,皮肤已经完全呈现出金属般的青灰色。“快了……再有一天,铁尸就能大成!”墨大夫阴冷地笑着,手指掐诀,催动炉鼎中的药液不断渗入张铁的经脉。血色玉佩中,余子童的声音幽幽传来:“墨居仁,苏宁那小子最近行踪诡秘,你要小心。”墨大夫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小辈,翻不出什么浪花。等铁尸炼成,第一个就拿他试手!”然而,他并不知道……苏宁早已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蚀灵散”,一种能缓慢侵蚀修士灵力的剧毒。“敌袭!野狼帮杀上山门了。”七玄门内骤然响起警钟,无数火把亮起,喊杀声震天。野狼帮弟子如潮水般涌上山道,与七玄门弟子厮杀在一起。墨大夫猛然睁眼,脸色阴沉:“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余子童的声音急促传来:“确实不对劲!这袭击来得太巧了!”墨大夫刚想起身,突然胸口一闷,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噗……”他骇然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运转滞涩,经脉如被万蚁啃噬!“中毒了?!”他猛地抬头,却见密室石门轰然炸裂,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正是苏宁!“孽徒!你敢——”墨大夫怒吼,抬手就要祭出法器,然而苏宁的速度更快!“老狗,你的死期到了!”苏宁眼中寒光暴涨,掌心凝聚出一道璀璨的灵光,狠狠拍向墨大夫的天灵盖!“轰!”墨大夫仓促抵挡,但体内毒素发作,动作慢了半拍,被苏宁一掌震退数步,撞在石壁上。他嘴角溢血,狰狞道:“小畜生,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色玉佩瞬间红光大盛,余子童的残魂化作一道血色鬼影,朝苏宁扑来!“夺舍!”苏宁冷笑:“等的就是你!”他双手结印,丹田深处的空间种子骤然爆发,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整个密室,将余子童的残魂死死禁锢!“什么?!这是……空间之力?!”余子童惊恐尖叫,“你到底是什么人?!”“杀你的人!”苏宁毫不废话,五指一握,空间之力如磨盘般碾压而下,余子童的残魂发出凄厉惨叫,寸寸崩碎!“不——!我可以帮你修炼!我知道无数秘法!饶我——”“聒噪。”苏宁冷然一捏,余子童的残魂彻底湮灭!墨大夫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依仗被灭杀,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苏宁……不,前辈!我愿奉你为主,献上毕生所学!”他跪倒在地,疯狂磕头。苏宁漠然看着他,缓缓抬手:“你折磨张铁、算计韩立、残害无辜,罪该万死。”“不——!”“轰!”一道灵光贯穿墨大夫的眉心,他的身躯僵直一瞬,随即轰然倒地,生机断绝!苏宁迅速解开张铁身上的锁链,掌心按在他的胸口,运转灵力逼出他体内的金属毒素。“咳……苏、苏师兄?”张铁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没事了。”苏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墨大夫已死,你自由了。”张铁怔怔地看着墨大夫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恢复血色的皮肤,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苏师兄救命之恩,张铁永世不忘!”苏宁扶起他:“我们是师兄弟,不必如此。”“师徒之情是假的!不代表师兄弟之间也是假的。”“……”憨厚的张铁经此大难自然是成长了许多,大致也听明白了苏宁话里话外的意思。与此同时,韩立正躲在自己的小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古朴的小瓶——掌天瓶!瓶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瓶内一滴翠绿色的液体缓缓凝聚。“果然……这灵液能催熟灵药!”韩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这几日偷偷用掌天瓶培育了几株药草,竟在一夜之间成熟!“若是能炼制出丹药,我的修炼速度定能追上苏师兄!”然而,就在他沉浸于喜悦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韩立心头一紧,迅速将掌天瓶藏入怀中。门被推开,苏宁站在门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韩师弟,有些事情,我们该谈谈了。”韩立浑身紧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小刀上。苏宁却只是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丢给他:“看看吧,这是我们师父墨居仁的日记。”韩立迟疑地翻开,瞳孔骤然收缩……日记中详细记载了墨大夫和余子童如何计划夺舍他们三人,如何准备将张铁炼成铁尸,甚至……如何打算在韩立突破练气三层时,吞噬他的神魂!“这……”韩立双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现在你明白了?”苏宁平静道,“墨大夫收我们为徒,从来就没安好心。”韩立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眼中再无犹豫:“苏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苏宁嘴角微扬:“变强,然后——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2章 事了拂衣去 韩立还没有来得及对于墨居仁的事情唏嘘感慨,便是不得不和苏宁一起忙碌了起来,因为昨晚野狼帮的偷袭让七玄门损失惨重。要不是野狼帮准备的太过于仓促,或许这次真的能一举灭了七玄门。晨光熹微,七玄门内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受伤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哀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韩立蹲在一名胸口被刀气贯穿的弟子身旁,指尖捏着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封住他的穴道止血。“按住伤口,别让他乱动。”韩立声音低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韩、韩师兄……我会死吗?”那弟子脸色惨白,颤抖着问道。韩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淡绿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吞下去,能镇痛。”这是他这几日偷偷用掌天瓶催熟的灵药炼制的“回气丹”,虽然手法显得特别的粗糙,但效果比普通金疮药要强上数倍。不远处,苏宁正指挥着张铁和其他弟子搬运伤员。张铁浑身肌肉虬结,单手就能托起一名壮汉,脚步稳健地穿梭在废墟之间。他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光泽,但隐约还能看到金属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那是《象甲功》残留的痕迹。“苏师兄!东侧厢房塌了,下面还压着人!”一名弟子慌张跑来报告。苏宁眸光一凝,身形如电,瞬间掠至废墟前。他单掌按在倒塌的梁木上,体内灵力涌动,竟硬生生将千斤重的横梁抬起!“快救人!”弟子们慌忙将压在下面的同门拖出。没人注意到,苏宁的手掌在接触梁木的瞬间,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灵气波动……若非他刻意控制力道,这根梁木早就被碾成齑粉。看着这些七玄门弟子因为自己的计谋而出现伤亡,苏宁的内心却是异常的平静如水。因为这就是所谓的江湖,既然他们选择踏入这条路,就是代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当然哪怕他们按部就班的在山村里苟且偷生一辈子,也是要承受人间的苦难,因为这就是偏不不变的人世间。……忙碌至傍晚,韩立终于得空喘息。只见他靠在一株古树下,从怀中摸出掌天瓶,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那些晦涩难懂的花纹。此时的韩立却是心想,若是能大量炼制丹药,不仅修炼速度能提升,还能救治更多同门……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韩师弟。”苏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绿瓶上,“这是什么?”韩立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将掌天瓶藏起,但转念一想……如今的墨大夫已死,苏宁又救过他和张铁,似乎没必要再隐瞒。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韩立发现苏宁并不是夺人所好的小人。“一个……能催熟灵药的神奇法器。”韩立谨慎地回答,同时观察着苏宁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苏宁只是微微点头,竟没有丝毫贪婪之色:“好东西,收好了。以后千万不要再轻易示人。”韩立怔住:“师兄你竟然不感兴趣?”苏宁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相信自己的机缘不会比你差。”说完,他望向远处忙碌的张铁,“另外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七玄门接下来怎么办。”韩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门处,几位长老正在激烈争论,隐约能听到“野狼帮”“报复”“撤离”等字眼。“韩师弟,你觉得七玄门守得住吗?”苏宁突然问。韩立沉默片刻,摇头:“昨夜若非野狼帮准备不足,七玄门可能已经灭了。”“所以,我们该早做打算。”苏宁的声音很轻,却让韩立心头一震。韩立万万没想到,苏宁早就已经准备离开了。“师兄,你想去哪?”“墨居仁让我们修炼的《长春功残篇》是修仙功法,所以我们需要真正的修仙界。”“真正的修仙界?”“是的!那是一个可以让我们遨游四海、长生不老的世界。”“……”……与此同时,靖州嘉元城内。墨府依旧朱门高墙,丫鬟仆从来往如织。严氏正坐在厅中品茶,忽然心口一痛,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夫人?”一旁的丫鬟慌忙上前。严氏按住胸口,脸色苍白:“不知为何,突然心悸……”“夫人,要不要帮你喊大夫?”“不用!召集我们墨府所有的力量,接下来务必要外松内紧,感觉嘉元城要有大事发生。”“是!夫人。”她不知道,这一刻正是墨居仁命丧黄泉之时。还以为是即将会有大事发生,所以这位女强人便是做出了防备。但命运的轨迹已然改变……没有了韩立的介入,墨府既不会因“惊蛟会”内乱而衰败,也不会因严氏复仇而血流成河。毕竟这个世界离开了谁都是能正常运转,以严氏的手段不见得就会家破人亡。或许,这对她们母女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毕竟那个墨彩环不需要再幻想着凡人修仙,或许会找一个平凡的男人度过自己的短暂人生。……三日后,七玄门高层终于做出决定……放弃山门,分散隐匿。“我们三人也该走了。”苏宁对韩立和张铁说道。张铁挠挠头:“苏师兄,我们去哪儿?”“自然是真正的修仙界。”苏宁目光悠远,“七玄门只是弹丸之地,真正的天地……在更远处。”韩立握紧了袖口里的掌天瓶,忽然开口:“苏师兄,能否带上我?”苏宁笑了:“当然!虽然师徒之情有太多的算计和阴谋!但我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可是真的。”“师兄,谢谢你。”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将如何改变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搅动整个修仙界的风云…………七玄门药堂内,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厉飞羽躺在简陋的竹榻上,俊朗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他右肩被毒箭贯穿的伤口已经发黑,紫色的毒纹如蛛网般向心口蔓延。“让开!都让开!”张铁粗犷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他像一堵墙般挤开围观的弟子,为身后的苏宁和韩立开路。厉飞羽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这三个平日里他根本不屑一顾的记名弟子,此刻竟成了他最后的一线希望。“腐骨毒?”苏宁指尖在伤口上方三寸悬停,一缕青色灵力如丝线般探入,“毒素已侵入心脉。”周围弟子倒吸凉气。厉飞羽惨笑一声:“看来我厉飞羽今日要……”“闭嘴。”韩立突然冷声打断,从怀中取出三根银针,“想活命就别说话。”针尖闪过幽蓝光芒,精准刺入厉飞羽天突、膻中、气海三穴。厉飞羽浑身剧颤,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按住他。”苏宁单手结印,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青色气旋,缓缓按向伤口。张铁立即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压住厉飞羽挣扎的身体。修炼了《象甲功》的张铁可是炼体狂人,对付一个身受重伤的厉飞羽很是简单。“啊——!”随着气旋入体,厉飞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伤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血。苏宁的医术自然是非常的精湛,想要治疗好厉飞羽并不困难。而且苏宁也有了一个古怪的主意,既然韩立经常干杀人放火厉飞羽,那要是厉飞羽也去闯荡修仙界一定是很刺激。三日后清晨,厉飞羽在小溪边找到正在洗药的韩立。“给。”他抛过一个玉瓶,“七玄门秘制的‘抽髓丸’,能激发潜能,但会损耗寿元。”韩立接住药瓶,眉头微皱:“为何告诉我这个?”溪水哗啦作响,厉飞羽解开衣襟,露出心口处诡异的青色纹路:“我服食三年,如今毒素已侵入骨髓。”他直视韩立眼睛,“那日你们能解腐骨毒,或许……”韩立捏着药瓶的手指微微发白。远处山坡上,正在指导张铁练功的苏宁似有所感,朝这边望了一眼。“你为什么要这样竭泽而渔?”“我是天骄!最起码要把自己伪装成天骄。”“可你的这种天骄不过是昙花一现。”“哈哈,昙花何尝不是一种名花?总比路边的那些野草璀璨多了。”“……”韩立万万没想到厉飞羽的思想是如此的偏激,不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说道,“我需要时间研究。”同时在心里却是想到,或许掌天瓶催熟的灵药能中和毒性……厉飞羽突然单膝跪地:“韩立,若你能解此毒,我厉飞羽这条命就是你的!”“厉飞羽,你言重了!我们可是同时进入七玄门的,自然需要尽可能的守望相助。”“……”此时的厉飞羽无疑是非常感动的,以前他自诩为七玄门天骄,和苏宁、韩立、张铁的接触并不多。然而万万没想到如今他竟然期望取名和韩立救命,这种瞬息万变的复杂让厉飞羽有些惭愧。……月色如洗,废弃的练武场上,四道身影围坐在篝火旁。“所以你们真要离开?”厉飞羽转动着烤野兔的木枝,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这段时间的刻意结交,厉飞羽已经大致知道了苏宁四人的计划。其实如今整个七玄门都是人心惶惶,真正想要留下来的弟子却是少之又少。张铁狼吞虎咽地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说:“苏师兄说外面有更厉害的武功和更广阔的世界!”“准确来说,是修仙功法和修仙界。”韩立纠正道,目光却不时瞥向厉飞羽腰间鼓鼓的布袋。那里装着他们此行需要的七玄门地图和信物。一旁的苏宁轻轻摩挲着一块青铜残片:“厉师兄若愿同行……”“好!我加入。”厉飞羽斩钉截铁,“反正七玄门如今已名存实亡。”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走之前,我们可以去藏经阁拿点‘纪念品’。”韩立瞳孔微缩。这分明是要盗取门派秘籍!可当他看向苏宁时,却发现对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时的韩立这才意识到,原来苏宁也早有此意……其实筑基修士之下皆是凡人,这些武林功法还是很有用的,近身搏斗永远是强身健体的一种。……五更时分,七玄门藏经阁守卫最松懈的时刻。厉飞羽如灵猫般翻上屋檐,袖中飞出一根细丝,精准缠住三楼窗棂。“跟我来。”他做了个手势。韩立紧随其后,掌天瓶在怀中微微发烫。张铁则留在外围把风,他那异于常人的听力能捕捉百丈内的脚步声。然而最令人意外的还是苏宁……他仿佛能预知所有机关陷阱,总能在触发前示意众人避开,可见他的神识是多么的强大。“到了。”厉飞羽撬开最里间的铁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七玄门镇派绝学:《七绝剑谱》《幻阴指》《天罡步》……韩立突然被墙角一个落满灰尘的铁匣吸引。当他触碰到匣子时,掌天瓶突然剧烈震动!“快走!”苏宁猛地转头,“有人来了!”四人刚跃出窗外,藏经阁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厉飞羽在疾奔中回头,看见大长老暴怒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这下彻底回不去了。”晨雾弥漫的山道上,四人驻足回望七玄门的方向。“苏师兄,接下来去哪?”张铁背着巨大的行囊问道。苏宁展开从藏经阁顺走的地图,指向东北方向:“太南谷!那里每十年一次的升仙大会,是我们踏入修仙界的契机。”“咳咳咳……”厉飞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韩立默默递过一个瓷瓶:“新配的药,能暂时压制毒性。”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之时,四个年轻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临时组成的奇异队伍,将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3章 追上来的机缘 崎岖的山路上,四人的脚步在晨露未干的石阶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张铁走在最前方,背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行囊,里面装满了从七玄门带出的药材和干粮。他的皮肤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停。”苏宁突然抬手,目光如电般扫过前方密林,“附近有妖兽气息。”“什么?妖兽?”几乎同时,一道灰影从树丛中扑出!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狼形妖兽,獠牙上还滴着腐臭的黏液。“这是铁背妖狼!”厉飞羽瞬间抽出长剑,却见苏宁已经消失在原地。“砰!”一声闷响,苏宁的身影出现在妖狼背后,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狼首上。那妖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七窍突然喷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韩立瞳孔微缩……他分明看到苏宁掌心闪过的一丝灵气波动,苏宁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眼前的这头强大铁背狼妖仿佛就是个草芥,苏宁仅仅是一掌便是打破了狼头。“今晚加餐。”苏宁甩了甩手,转头看向韩立,“韩师弟,妖狼的胆囊可以入药。”“是!师兄,我知道了。”“不要害怕!接下来我们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情。”“苏师兄,你好像对外界很了解?”“都是听师父说的!我想要不是那个幽魂的影响,师父或许不会变成这幅天地。”“师兄,你能和我们说说师父的故事吗?”“其实,师父原本是靖州武林的一名大高手,可惜后来遇见了修仙者之间的厮杀,这才意识到在修仙者眼里凡人不过是蝼蚁,于是他便抛弃了家庭,四处寻找修仙机缘,然后便是遇到了一缕残魂,也就是附身在师父身上的散修余子童,而《长春功》便是余子童修炼的功法,这些年师父一直寻找可以修炼《长春功》的弟子,到时候他们俩就可以进行夺舍。”“什么?夺舍?”“一种非常歹毒的修仙功法,到时候被夺舍的修士便是会形神俱灭,而躯体也就成为他们俩的了。”“……”夜幕降临,篝火旁飘着烤狼肉的香气。韩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四粒淡青色的丹药:“师兄,这是‘聚气丹’,对我们的修炼有帮助。”厉飞羽接过一颗丹药,在火光下仔细观察:“这成色……比七玄门炼丹长老炼制的还要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立一眼,“韩师弟真是深藏不露。”韩立后背一紧,下意识看向苏宁。却见对方只是平静地吞下那颗丹药,闭目调息起来,丝毫没有追问来源的意思。然而韩立却是感到古怪了起来,没想到苏宁当真一点也不好奇。这个疑问在韩立心中盘旋数日。直到某个雨夜,他在山洞中偷偷催熟灵药时,洞口突然传来苏宁的声音:“用晨露稀释灵液,药效会更温和。”韩立浑身僵硬,手中的掌天瓶差点掉落。“韩师弟,我早知道了。”苏宁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的机缘。你也没必要对我太防备。”那一刻,韩立心中某块坚冰悄然融化。三个月后的满月之夜,山林间突然灵气暴动!苏宁盘坐在瀑布之下,周身七道青色气旋如蛟龙般盘旋。远处守夜的厉飞羽震惊地看到,瀑布的水流竟然倒卷而上,在空中凝结成无数冰晶。“炼气七层……这就是《长春功》大成的威势?”与此同时,韩立所在的山洞中绿光大盛。他面前的掌天瓶悬浮在半空,瓶口不断滴落翡翠般的灵液,浇灌在下方的十几株灵药上。那些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成了!”韩立一把抓住新炼制的“培元丹”,毫不犹豫地吞下。丹田内的灵力瞬间沸腾,第四条灵气脉络终于成型!炼气四层!另一边,张铁的情况却有些诡异。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蛛网般的金属纹路,正在用树干疯狂击打自己的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最惊人的是,他脚下坚硬的花岗岩竟然被踩出寸寸裂纹!上次墨居仁和余子童对张铁身体的一通乱搞,却是让张铁歪打正着的向着炼体的方向发展。以后只要为张铁寻找一本真正的炼体功法,他未来的前途绝对不会止步于此。清晨的营地,厉飞羽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面色凝重。他按照韩立教导的方法运转《长春功》,却始终无法引气入体。“别急。”苏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按在他背心,“看来你的灵根属性有些特殊。”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厉飞羽经脉,他顿时“看”到自己体内的情况……几条主要经脉竟然呈现诡异的墨绿色!“这是……毒素?”“不,是变异的木灵根。”苏宁收回手掌,“你长期服用抽髓丸,毒素与灵根融合了。寻常功法确实不适合你。”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青煞剑法》,正适合你的体质。”厉飞羽接过玉简,神识刚探入就浑身一震……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剑法,分明是玄妙至极的武林秘典!“苏师兄,你……”“嘘。”苏宁竖起手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当夜,厉飞羽终于引气成功,正式踏入炼气二层。而他不知道的是,远在百里外的树梢上,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正用血红的眼睛注视着营地,随后化作黑烟消散…………“再有七日就能到太南谷。”韩立展开地图,眉头却突然皱起,“但这里标注着‘鬼灵门警戒区’。”四人面面相觑。鬼灵门是附近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专门抓捕落单修士炼制傀儡。“绕路要多走半个月。”张铁闷声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发出金属摩擦声。苏宁沉思片刻,突然看向厉飞羽:“你的《青煞剑法》练到第几层了?”“刚入门,但……”厉飞羽眼中闪过一丝绿芒,“我能感觉到毒性灵力很强。”“很好。”苏宁嘴角微扬,“我有个计划。”“……”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人凝重的面孔。谁也没注意到,韩立腰间的掌天瓶正在微微发光,瓶身上的古老花纹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晰了…………山道崎岖,云雾缭绕。苏宁四人正沿着陡峭的山路前行,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哨响……“七玄门的余孽,站住!”众人回头,只见十余骑黑衣武者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腰间悬着一柄血色长刀,正是野狼帮少帮主——狼枭!在他身旁,一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骑在一匹矮脚马上,头戴金冠,身披黄袍,脸上带着倨傲之色。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色符箓,符箓上隐隐有灵光流转。金光上人!苏宁眼睛微眯,心中却是暗喜。本来以为他们的提前离开,会让韩立错失这份机缘,没想到机缘会长腿追过来。送上门来的机缘,不要白不要!“韩立,厉飞羽,张铁。”苏宁淡淡开口,“这些野狼帮弟子交给你们练手。”“好!交给我们了。”狼枭闻言大怒:“狂妄!给我杀!”“嗖嗖嗖——”野狼帮武者瞬间散开,刀光剑影直逼四人!韩立眼神一冷,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短剑。他的剑法可是厉飞羽亲自教授,而且还融合了《幻阴指》的阴柔诡谲,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对手的要穴!“噗!”一名野狼帮武者喉咙被洞穿,鲜血喷溅!另一边,厉飞羽长啸一声,浑身泛起淡淡的青绿色光芒……正是《青煞剑法》的毒灵力!他双掌翻飞,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毒劲,凡是被他掌风扫中的敌人,无不面色发青,倒地抽搐!“啊啊啊!我的手……”一名武者惨叫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毒力侵蚀,血肉溃烂!而张铁则最为暴力。他低吼一声,浑身肌肉鼓胀,皮肤竟泛起金属般的光泽,直接迎着刀剑冲入敌阵!“铛!铛!铛!”刀剑砍在他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都没破!“怪物!”一名野狼帮武者惊恐后退,却被张铁一把抓住,直接抡起来砸向地面!“轰!”尘土飞扬,那人当场筋骨尽碎!狼枭见手下转眼间死伤殆尽,脸色大变,急忙看向身旁的侏儒:“仙师!请出手!”金光上人原本倨傲的神情此刻却变得凝重。他死死盯着苏宁,声音尖细:“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宁负手而立,淡淡道:“杀你的人。”“狂妄!”金光上人怒喝一声,手中金色符箓猛地抛出!“金光符,斩!”符箓迎风便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光刃,呼啸着斩向苏宁!这一击,足以将炼气期修士斩成两半!然而,苏宁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点灵光闪烁……“破。”“咔嚓!”金色光刃竟在半空中寸寸崩碎!“什么?!”金光上人骇然失色,“你……你是筑基修士?!”紧接着金光上人自己便是否定了这个荒唐的猜测,“不可能!筑基修士怎么会和这些凡人混在一起?”苏宁没有回答,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金光上人面前!因为苏宁知道反派死于话多,所以自己可不会愚蠢的做反派。“你——”金光上人慌忙祭出一面铜镜法器,镜面射出一道炽烈金光!苏宁不闪不避,掌心空间之力微震,金光竟被生生扭曲,反向轰向金光上人自己!“啊!”金光上人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被自己的金光灼伤!他彻底慌了,转身就要逃,却见苏宁五指一抓……“空间禁锢!”金光上人顿时如陷泥沼,动弹不得!“饶命!道友饶命!”金光上人惊恐大叫,“我愿奉上所有宝物!”苏宁冷笑:“杀了你,宝物一样是我的。”说完,他指尖一划,一道无形空间之刃掠过金光上人的脖颈……“噗!”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苏宁随手摘下金光上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扫,嘴角微扬。果然有黄枫谷的升仙令!他取出那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升仙”二字,隐隐有灵力流转。韩立三人此时已解决所有野狼帮武者,走了过来。“苏师兄,这是……”韩立目光落在升仙令上。“升仙令。”苏宁淡淡道,“持此令者可免试加入七大派之一,不过看这块升仙令好像是黄枫谷的。”厉飞羽和张铁闻言,眼中都闪过羡慕之色。韩立却只是平静地问道:“师兄打算怎么处理?”苏宁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你想要?”韩立一怔,随即摇头:“此物珍贵,理应归师兄所有。”苏宁却直接将升仙令抛给他:“拿着吧!我用不上。”苏宁心想,以自己的实力,何须靠升仙令入门?韩立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心中震撼不已,苏宁竟将如此珍贵的升仙令给了自己?一旁的厉飞羽和张铁也目瞪口呆,但很快,厉飞羽便笑道:“韩师弟,看来苏师兄很看重你啊。”张铁挠挠头:“苏师兄大气!”“也不是没有附加条件!”“师兄,你说!只要我韩立能做到的,绝对没有二话。”“张铁的情况很难进入修仙门派!不过你、我和厉飞羽肯定是要进入的,所以往后我和厉飞羽的修炼丹药需要由你负责。”“好!师兄,我韩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升仙令很珍贵!一定不要轻易示人。”“明白。”收拾完战场,四人继续上路。韩立握着升仙令,心中思绪万千。他偷偷看了眼前方的苏宁,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师兄越发深不可测。也不知道苏宁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对升仙令都不在乎?正思索间,苏宁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太南谷快到了。”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谷中,隐约可见灵光闪烁,仙鹤翱翔。那里,将是他们踏入真正修仙界的第一站!…… 第4章 各奔东西 山雾缭绕的太南谷入口处,苏宁突然抬手止住众人脚步。他指尖弹出一缕青光,在四人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虽然升仙大会还没有开始,但是这里的坊市依旧是存在。“记住,从这里开始,每句话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苏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昨日那个跟了我们三十里的灰衣修士,今早我在山涧里发现了他的尸体。”韩立瞳孔微缩。他竟完全没察觉被人跟踪!“储物袋被翻过,右手食指骨折——应该是逼问储物戒口诀时弄的。”厉飞羽突然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修仙界的手段,倒是和江湖没什么两样。”苏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所以从现在起,我们明面上分开行动。韩师弟负责采购丹药材料,厉师弟打探消息,张铁装作体修护卫。”说着取出三枚玉符,“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韩立接过玉符,突然问道:“苏师兄你呢?”“我去处理些私事。”苏宁嘴角微扬。右手不经意间拂过腰间,那里隐约露出一块青铜令牌的轮廓。太南小会的坊市比想象中热闹。韩立压低头上的斗笠,小心避开几个正在争吵的修士。其中一人手上燃起的火球让韩立后背沁出冷汗……这种瞬发法术的威力,足以将他炸得尸骨无存。“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侧传来。韩立转头,看见个穿鹅黄襦裙的少女,腰间挂着五六支造型各异的符笔。“在下初来乍到。”韩立故意让声音显得沙哑,“姑娘是……”“函芸芝,太南谷散修。”少女笑吟吟地递过一张符纸,“道友若有丹药要出手,不妨考虑我们的摊位。”韩立心头一跳。他确实带了些用掌天瓶催熟的灵药炼制的丹药,但这少女如何得知?仿佛看出他的疑虑,函芸芝指了指他袖口:“道友袖中隐有药香,应是上好的养气丹。最近升仙大会在即,这类丹药有价无市呢。”韩立暗松一口气,又暗自警惕。这少女观察力如此敏锐,绝非普通商贩。于是韩立用丹药与函芸芝交换了可以隐藏物品的法宝残片,正好可以遮挡掌天瓶。不过因为这里的修士并不是太多,那个陆姓修士和陈巧倩并没有出现,韩立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随后函芸芝追上韩立又用可以绘制符箓的符笔金竺与韩立交换了丹药。接着韩立等人默默探听众散修谈论修仙入门,确信苏宁从金光上人夺得的令牌为升仙令。韩立的心里不由得对苏宁更加感激了起来,于是心甘情愿的为苏宁和厉飞羽、张铁提供丹药和灵药。……半日后,韩立在一处僻静茶摊与厉飞羽碰头。厉飞羽袖中滑出个小巧的罗盘:“有意思的东西,能测方圆三里内的灵力波动。”“多少灵石?”“没花钱。”厉飞羽冷笑,“从个想跟踪我的蠢货身上顺的。”韩立皱眉:“会不会惹麻烦?““放心,那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山沟里昏着。”厉飞羽突然压低声音,“倒是苏师兄,我刚才看见他和青颜真人进了雅室。”青颜真人?韩立想起坊间传闻,这位可是筑基期的高人!黄昏时分,四人在约定好的山洞汇合。张铁兴冲冲地展示新得的护腕:“玄铁打造,能挡炼气后期的法术一击!”“我换了这个。”韩立取出那块能隐藏气息的法宝残片,小心地覆盖在掌天瓶上。瓶身的绿光立刻消失不见,连灵力波动都完全隐匿。苏宁眼睛一亮:“好东西!”说着随后取出三本手抄册子,“《长春功》全本,正好适合我们现阶段修炼。”韩立注意到书页边缘有暗红色痕迹,像是……血迹?但没等多问,厉飞羽已经铺开一张地图:“打听到重要消息——升仙大会分为两种方式,分别是测试灵根和擂台比试。”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韩立腰间的储物袋。韩立心中一紧,还是取出那块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升仙”二字龙飞凤舞,背面却有一道狰狞的剑痕。“金光上人的令牌?!”此时的知道这块令牌重要性的厉飞羽也是呼吸急促起来。“收起来吧!财不露白。”苏宁却是风轻云淡的看向韩立说道。“是!师兄。”夜深人静时,韩立悄悄取出掌天瓶。月光下,瓶身内部那滴灵液已经凝成。他小心地将灵液滴在一株夜兰香上,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果然神奇。”苏宁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韩立浑身紧绷,却见苏宁只是盘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放心,我没看你的手法。只是这药香突然浓郁了许多。”韩立沉默片刻,突然递过一个小瓶:“用今日换的符笔和丹砂,试着炼了些清灵散。”苏宁接过嗅了嗅,眼中闪过惊讶:“纯度很高,比市面上的强三成。”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韩立,“看来韩师弟在丹道一途天赋异禀。”……第二天,韩立再次在坊市遇到了函云芝,“师兄,又见面了。”“……”远处的阁楼突然剧烈震动!外面传来阵阵爆炸声和惨叫。“又打起来了。”函芸芝却见怪不怪地继续清点摊位前的符箓,“最近总有散修抢升仙令。”韩立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门外的苏宁。只见他静静站在街角,身周三尺内竟无一人敢靠近。有个彪形大汉想从他身边挤过,却在距离半丈时突然脸色大变,踉跄后退。“师兄,你那位同伴……不简单啊。”函芸芝若有所思。韩立立刻转移话题:“一本《符箓大全》和二十张空白符纸,这瓶养气丹给你。”“好。”离开符箓阁时,街道上已经多了几具焦黑的尸体。苏宁袖中滑出一枚玉简塞给韩立:“记下来。”玉简中记录着方才混战中各方使用的法术和破绽!韩立震惊地发现,苏宁竟在那种混乱中完成了如此细致的观察分析。“记住这些人的死法。”苏宁声音冰冷,“在修仙界,弱小就是原罪。”“……”……等到苏宁四人初步适应了太南谷之后,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便是开始了。太南谷中央广场上,七色彩虹横跨天际。七大派的旗帜在灵气形成的微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下都站着令散修们敬畏的筑基期执事。韩立站在测试队伍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升仙令,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夜苏宁说的话。“记住,不论测试结果如何,都别露出真实情绪。”月光下的苏宁眼中闪烁着韩立读不懂的光芒,“修仙界最危险的不是妖兽,是人心。”“下一个!”韩立回过神来,将手掌按在测灵碑上。碑身顿时泛起黄、蓝、红、青四色光芒,交织成一片混沌的霞光。“木水火土四灵根,伪灵根。”负责记录的黄枫谷弟子头也不抬,“不合格。”身后传来几声嗤笑。韩立面色如常地退到一旁,目光却悄悄追随着正在另一队测试的苏宁。当苏宁的手触碰到测灵碑时,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冲天而起,在碑顶形成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金木水火土五灵根?比四灵根还差!”有人惊呼。“安静!”高台上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韩立抬头,看见一抹白色身影立于虹光之中。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但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只一瞥,就让全场鸦雀无声。大修士。韩立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对方的危险。他注意到苏宁的视线在那位结丹女修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变异木灵根!”突然爆发的欢呼打断了韩立的思绪。只见厉飞羽所在的测灵碑上,一道翠绿光柱直冲云霄,碑身浮现出树叶状的天然纹路。七大派的执事同时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最终厉飞羽选择了抛出最优厚条件的黄枫谷,临走时对韩立使了个眼色——按计划行事。“韩师弟。”苏宁不知何时来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拿着升仙令去黄枫谷。”韩立却犹豫了:“苏师兄,这令牌本该是你的。”“我自有打算。”苏宁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记住,进谷后立刻兑换筑基丹。”不等韩立追问,苏宁已大步走向擂台报名处。那里聚集着各大修仙家族的子弟,个个锦衣华服,看向苏宁这个“伪灵根废物”的眼神充满轻蔑。“姓名?灵根属性?”登记弟子懒洋洋地问。“苏宁,五灵根。”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爆发哄笑。一个佩戴余家徽记的青年讥讽道:“这种资质也敢打擂台?怕是连我的灵兽都打不过!”苏宁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补充:“我选生死战。”全场骤然寂静。生死战——擂台赛最残酷的模式,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第一场对阵的是练气十一层的施家子弟。对方刚祭出飞剑,苏宁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残影。《七玄门》轻功“踏雪无痕”在灵力加持下快得匪夷所思,当众人回过神时,苏宁的指尖已经点在那人喉前三寸。“认输吗?”第二场的对手学乖了,开场就激活防御符箓。然而苏宁并指如剑,《青元剑诀》第一式“青光乍现”直接刺穿三层光罩,在对方右肩留下个血洞。第三场……第四场……当苏宁浑身是血地站在第五个对手面前时,观战席上的嘲笑早已变成敬畏。这个五灵根修士竟用最基础的武技结合灵力,创造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方式。“怪物……”擂台之下的韩立听见有人颤抖着评价。他紧握的拳头里全是冷汗,突然明白苏宁为何坚持打擂台……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资质低劣,他也有碾压天才的实力!第七场终战,对手是练气大圆满的陆家天骄。对方祭出本命法器“寒玉尺”的瞬间,整个擂台都被冰霜覆盖。“能逼我用出寒玉尺,你足以自傲了。”陆姓青年冷笑,“可惜到此为……”话音未落,苏宁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雾中浮现出七个诡异的符文,正是《七绝剑谱》最后一式“七星锁魂”!这是凡人武学,却被他用灵力催发出了邪异的威力。七道血线如毒蛇般缠住寒玉尺,法器顿时灵光黯淡。苏宁趁机近身,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在对方丹田……却是张铁教他的《象甲功》基础招式。“噗!”陆姓青年吐血飞出台外。满场哗然中,黄枫谷的筑基执事终于起身:“擂台赛胜者,苏宁!”“你想加入哪个门派?”“黄枫谷。”“这是黄枫谷的临时身份牌,收好。”黄枫谷的吴长老将一块玉牌递给苏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解释说道,“持令者可带两名仆从,你……”“晚辈独身一人。”“好。”……韩立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接受治疗的苏宁,后者虽然遍体鳞伤,眼神却亮得惊人。厉飞羽走过来拍拍韩立肩膀:“韩立,我在谷中等你们。”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宁,“苏师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当夜,四人在太南谷外的古松林秘密集合。张铁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韩师兄的丹药卖了三百灵石,都在这儿了。”“分三份。”苏宁正用灵力逼出体内残留的寒毒,“韩师弟和厉师弟入门后需要灵石,张铁留在坊市也要本钱。”韩立突然递过一个玉瓶:“用今日领的灵药刚炼的,能缓解经脉损伤。”月光下,四人默默分完财物。谁都没提明日就要各奔东西的事,但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沉闷。“对了,”厉飞羽突然想起什么,“今日测试时,那个南宫前辈似乎特别关注我们。”苏宁擦拭剑锋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结丹修士的心思,不是我们能揣测的。”突然,林中传来打斗声。四人警觉地隐匿身形,只见三个散修正在围攻一个锦衣少年。韩立认出那是白日里测试时见过的万小山,据说出身某个小修仙家族。“把储物袋交出来!”为首的刀疤脸狞笑,“反正你们万家已经没落……”万小山突然捏碎一张符箓,耀眼雷光逼退敌人。他转身就逃,却在经过某棵松树时,被地下突起的土刺贯穿胸膛!“蠢货,早该用土遁术的。”刀疤脸得意地上前取储物袋,突然喉间一凉……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不知何时已架在他脖子上。“道友饶……”求饶声戛然而止,厉飞羽的刀太快,连鲜血都来不及渗出。另外两个散修见状要逃,却被地下突然窜出的藤蔓缠住双脚。韩立从阴影中走出,掌心悬浮着三枚毒蒺藜……这是他用新学的驱物术改良的暗器。“留活口问……”韩立话音未落,两道剑气已洞穿那二人眉心。苏宁收剑入鞘的眼神却是冷得可怕:“不必。”接着四人快速的打散了战场,收获了三个储物袋和三个低阶法器,然后沉默地埋葬了万小山。韩立注意到少年至死都紧握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慈母赠”三字。“修仙界便是如此。”苏宁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次日拂晓,黄枫谷的飞舟载着新弟子缓缓升空。韩立站在船舷边,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太南谷。张铁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憨厚的汉子一定会守在约定好的地方。苏宁安排他在太南谷坊市售卖韩立提供的丹药和普通草药,也算是四人以后的一份收入。飞舟穿透云层的瞬间,韩立的心里充满了激情澎湃。他望向飞舟前端正在与其他弟子谈笑风生的厉飞羽,又看看身旁深不可测的苏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条修仙路,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5章 苏宁的选择 云海翻腾间,黄枫谷的山门如巨兽獠牙般刺破苍穹。韩立站在飞舟甲板上,衣袖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七十二峰在灵雾中若隐若现,每座峰顶都有宝光流转,那是金丹修士的洞府所在。“那是天泉峰,掌门一脉的修行之地。”吴师叔指着最高的一座山峰介绍,“你们新入门的弟子都安排在青鸾峰。”厉飞羽悄悄碰了碰韩立手肘,传音道:“看东南角那座黑漆漆的山峰,据说那里是……”“禁声!”一旁的吴师叔突然打断众人的谈话,目光紧张地扫过飞舟前端几个筑基执事。韩立这才注意到,有两位执事的耳朵正不自然地微微颤动……分明是在施展某种特殊的法术!飞舟降落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吴师叔袖袍一挥,数十套物品整齐地悬浮在每个新弟子面前。韩立接过黄丝衫时,手指微微一颤……这看似普通的衣衫入手竟重若千钧,细看才发现每一根丝线都缠绕着淡金色符文。“黄枫谷基础功法《长青诀》,可修炼至筑基期。”吴师叔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青叶法器需练气七层才能驾驭,储物袋有十方空间,另外还有烈阳剑和冷月刀,基础阵法一套……”不过因为韩立是拿着升仙令进入黄枫谷的,所以额外获得了一枚异常珍贵的筑基丹。当那枚龙眼大小的筑基丹落入韩立手中时,他感到数十道灼热的目光瞬间刺在背上。丹药表面三道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的药香让周围灵气都为之一荡。“凭什么他一个四灵根的废物能得筑基丹?”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韩立用余光瞥见厉飞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虽然很快松开,但那一瞬间的嫉妒之情昭然若揭。反倒是苏宁神色如常,甚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宁的传音在韩立耳畔响起,“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教你的‘三问’。”韩立暗自点头。这是他们离开太南谷前苏宁特训的内容:遇险先问动机,再问代价,最后问退路。“新弟子随我去登记玉册!”吴师叔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且慢。”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个锦衣玉带的青年修士,正是擂台赛被苏宁击败的陆家子弟。他腰间悬挂的玉佩显示其已晋升内门弟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谄媚的跟班。“韩师弟是吧?”陆师兄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听说你靠升仙令入门?正好我缺个药童……”“陆师兄。”苏宁突然横插一步,恰好挡在韩立身前,“太南小会擂台赛的伤好了?”陆师兄脸色瞬间铁青。那日他被打得吐血昏迷,已成为内门笑谈。此刻旧伤疤被当众揭开,眼中顿时凶光毕露:“你找死!”一道银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竟是那柄寒玉尺!只是这次尺身上缠绕着更为阴冷的蓝焰,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冰晶。韩立正要闪避,却见苏宁不退反进,双手结出一个古怪法印。随着一声轻喝,七点星光突然在他胸前亮起,正是当日擂台赛使出的“七星锁魂”!但这次星光排列方式略有不同,隐约构成某种防御阵型。“嘭!”寒玉尺撞在星光屏障上,激起漫天冰屑。“啊……”陆师兄突然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那星光竟顺着法器与主人的神识联系反噬回去!“住手!”吴师叔的呵斥声及时响起。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青光将双方隔开,“同门相残,成何体统!”暗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吴师弟何必动怒?小辈切磋而已。”此时走出来的中年男子一袭黑袍,面容阴鸷。韩立注意到他腰间悬挂的令牌上刻着“执法堂叶“字样,心头顿时一紧。“叶师弟。”吴师叔眉头微皱,“这批新弟子还未录入玉册,不算正式同门。”叶师叔恍若未闻,目光直接锁定韩立手中的筑基丹:“小辈,你资质低劣,服用筑基丹也是浪费。不如让给更需要的人?”广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韩立的反应。韩立感到喉咙发干。按照苏宁教的“三问”:对方动机明确是要强取豪夺;代价是可能得罪执法堂;至于退路……“弟子……弟子……”韩立结结巴巴地开口,同时悄悄观察苏宁的反应。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怎么?不愿意?”叶师叔脸色一沉,筑基期的威压骤然释放。韩立顿时如负千钧,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下去。就在他即将跪倒的瞬间,一股柔和力道突然托住他后背。只见吴师叔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同样释放出筑基威压与叶师叔抗衡:“叶师兄,以大欺小有失身份吧?”“哼!”叶师叔收回威压,阴冷地盯着韩立,“本座也不白要你的。这是一百灵石,外加三株百年灵草。”说着抛过来个灰扑扑的袋子。韩立接住一掂量,心里冷笑……最多五十灵石,而且品质低劣。但面上却露出惶恐又感激的神色:“多谢叶师叔厚赐!”他双手奉上筑基丹时,故意让袖子抖了抖,显得极为不舍。这演技绝对是杠杠的,毕竟他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等到叶师叔满意地收起丹药之后,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始终沉默的苏宁:“小子,你很聪明。希望你的同门也能这么聪明。”待两位筑基修士离开,新弟子们才敢大声喘气。厉飞羽一把拽过韩立:“你疯了?那可是筑基丹!”“厉师弟。”苏宁按住他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们如今真能保住?”韩立却是感到羞辱的不发一言,再一次见识到了修仙界的残酷。“可是……”苏宁轻笑:“叶师叔给的灵石虽然少,但也是白得的。”他望向执法堂方向,眼神渐冷,“不过这事没完!我们要奋发图强,总有一天能一雪前耻。”登记完毕时,夕阳已将七十二峰染成血色。韩立跟随杂役前往弟子居所,路过一片枫林时,突然听见树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嘿嘿,太爽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可不是!我们修仙界还是以实力为尊。”“叶师叔太威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强人。”韩立的愤怒却是差点压制不了。他正要转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突然搭上他肩膀。“别回头。”苏宁的声音如常响起,仿佛没听见那些密谋,“听说青鸾峰的灵食堂不错,一起去尝尝?”韩立会意,故意大声道:“好啊!正好饿了。”两人走远后,苏宁才低声解释道:“两位师弟,今晚别睡弟子居。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月光如水,三道身影悄然潜入青鸾峰后山的废弃矿洞。韩立点燃火折子,发现洞壁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最深的一道竟达丈余。“这是……”“三百年前魔修入侵时留下的。”苏宁轻抚那道痕迹,“当时有位金丹长老在此自爆金丹,与三个同阶魔修同归于尽。”韩立心头一震。他突然明白苏宁带他来此的用意……这里残留着金丹修士的怨念,寻常神识不敢轻易探查,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师兄,怎么感觉你对黄枫谷很了解?”“情报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睡吧。”苏宁在洞口布下几个简易预警符,“明日我们还要前往百机堂接任务,这一次狠狠地落了叶师叔的面子,我们三人还是躲一段时间为好。”黑暗中,韩立摩挲着一旁的烈阳剑,内心里却是思绪万千。今日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回:陆师兄的偷袭、叶师叔的巧取豪夺、树后同门的密谋和嘲讽……还有苏宁始终沉稳的背影。修仙界,果然如师兄所说——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接下来苏宁并没有去安抚韩立什么,毕竟这样的屈辱必须要他自己忍受,要不然哪里有后来的那个韩老魔。第二天,苏宁和韩立、厉飞羽三人去百机堂接了任务。韩立果然还是去了百草园;而厉飞羽却是去了巡山堂;不过苏宁却是选择去了灵食堂,毕竟黄枫谷的低阶弟子还是需要进食的。而以苏宁的高超厨艺,很快便在灵食堂出类拔萃。黄枫谷的清晨被一层层薄雾笼罩,青鸾峰下的灵食堂早已升起袅袅炊烟。苏宁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灵米香气,混杂着灵兽肉炖煮的鲜美味道。几个杂役弟子正手忙脚乱地翻炒着大锅里的灵蔬,见苏宁进来,其中一人连忙擦了擦汗,恭敬道:“苏师兄,您来了。”“嗯。”苏宁点头,目光扫过灶台,微微皱眉,“火候过了,灵谷的灵气至少流失了三成。”那弟子一愣,随即苦笑道:“师兄慧眼,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哪懂那么多精细活?能煮熟就不错了。”苏宁没再多言,径直走向灶台,挽起袖子,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青色灵力渗入炉火之中,原本旺盛的火焰瞬间变得温润均匀。他抄起铁铲,手腕一翻,锅中的灵米如雪片般翻飞,每一粒都裹挟着淡淡的灵光,竟无一丝焦糊。“这……”周围的杂役弟子看得目瞪口呆。“灵食烹饪,讲究火候与灵气的平衡。”苏宁一边翻炒,一边淡淡道,“火太旺,灵气易散;火太弱,灵谷生涩难化。唯有恰到好处,才能让食物中的灵力最易被吸收。”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一锅晶莹剔透、灵气四溢的灵米饭便已出锅。香气弥漫开来,引得食堂外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好香!今天灵食堂换人了?“”“好像是新来的苏师兄,听说他厨艺极佳,连筑基期的师叔都夸赞过。”“不会吧?师叔们也来灵食堂进餐?”“那可不!口腹之欲可是人之常情。”很快,消息传开,灵食堂的食客比往日多了数倍。苏宁并不藏私,反而开始教授那些杂役弟子如何控制火候、搭配灵材,甚至偶尔用韩立提供的低阶灵药调配药膳,让普通灵食的效果提升数倍。三个月后,灵食堂的名声已经传遍外门,甚至有不少内门弟子专程前来品尝。而苏宁的灵膳,也渐渐有了独特的风格……“灵火炖兽肉”——以低阶火系妖兽肉为主材,辅以韩立炼制的“养气丹”粉末,慢火熬煮六个时辰,入口即化,灵力充沛,食用后能短暂提升火系法术的威力。“清心莲羹”——用灵池中的青莲莲子熬制,加入微量宁神草药,能稳定心神,对修炼时容易走火入魔的弟子大有裨益。“百草灵粥”——这是苏宁的得意之作,以韩立提供的低阶灵药为引,熬煮成粥,长期服用可缓慢改善体质,甚至对伪灵根修士的修炼速度都有微弱提升。某日,一位筑基期的执事长老踏入灵食堂,尝了一口“百草灵粥”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粥里……竟含有一丝‘洗髓丹’的药效?”苏宁微微一笑,拱手道:“弟子略通药理,只是粗浅尝试,不敢与真正的丹药相比。”那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若你能将此粥的配方完善,或许可列入宗门贡献,换取功勋。”苏宁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然而,随着灵食堂的名气越来越大,某些人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善。“苏师弟,你这灵膳生意不错啊?”这一日,几名内门弟子围住了苏宁,为首的男子面容阴鸷,腰间挂着“锻器阁”的令牌,显然是来者不善。“师兄过奖,不过是些粗浅手艺。”苏宁神色平静。“粗浅?”那人冷笑,“我听说你用的灵材里,有些可是丹药级别的灵药,你一个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源?”苏宁眸光微闪,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背后是否有靠山,或者……是否藏有秘密。“机缘巧合,偶得一些低阶灵药罢了。”他淡淡道。“是吗?”那人眯起眼,“那不如这样,你把配方交出来,我们内门可以帮你推广,如何?”苏宁笑了:“多谢师兄好意!不过灵食堂本就是为同门服务,若师兄喜欢,随时可以来品尝,无需什么配方。”那人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怎么?锻器阁的人,现在连灵食堂的事都要管了?”众人回头,只见厉飞羽抱臂而立,腰间长剑微微震颤,似乎随时准备出鞘。那几名内门弟子脸色微变,显然知道厉飞羽的凶名,最终冷哼一声,悻悻离去。待他们走后,厉飞羽走到苏宁身旁,低声道:“苏师兄,最近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苏宁点头:“意料之中。”厉飞羽顿了顿,又道:“韩立那边也不太平,百草园的马师伯似乎对他的灵药培育速度起了疑心。”苏宁目光微沉:“这就是修仙界!我们必须要一步步变强。”……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在韩立源源不断的丹药供应下,苏宁、厉飞羽的修为突飞猛进。而灵食堂的灵膳,也让他们的根基远比普通弟子扎实。这一日,青鸾峰后山,三道气息几乎同时爆发!“轰——”灵气如潮,席卷四周。苏宁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周身灵力圆融无碍。练气十三层,大圆满!不远处,韩立和厉飞羽也相继突破,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苏师兄,接下来……”韩立低声道。“筑基。”苏宁目光深邃,“真正的修仙之路,现在才开始。”…… 第6章 备战试炼 青鸾峰顶的竹屋内,一盏青灯幽幽燃烧,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面容。夜风穿过竹窗缝隙,将灯火吹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韩立将一杯灵茶推至桌前,茶汤碧绿,散发着淡淡清香。“苏师兄,厉师兄,我今日从马师伯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无形的耳朵听了去,“若要获得筑基丹材料,唯有参加六十载一开的血色禁地试炼。”“血色禁地?”厉飞羽剑眉一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剑柄,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传闻那里是上古战场,煞气冲天,进去的修士十不存一。”苏宁轻抚茶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韩师弟,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曾打听清楚?”“我已向参加过上次试炼的向之礼师兄求证。”韩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地图上血迹斑斑,某些区域甚至被腐蚀出了破洞,显然历经沧桑。“这是向师兄亲手绘制的地形图。”三人不约而同地俯身查看。地图中央用朱砂标注着一片形如心脏的区域,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注释,有些地方还画着骷髅标记。“血灵谷……”厉飞羽的指尖悬在红色区域上方,没有真正触碰,“玉髓芝和天灵果的主要产地,也是七大派弟子厮杀最惨烈的地方。”韩立点头:“向师兄说,上次试炼进入血灵谷的二十三人,只有两人活着出来。”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鸣叫,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韩师弟。”苏宁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你可想清楚了?以我们伪灵根的资质,在外门摸爬滚打,最多混个执事职位,终其一生也难窥筑基门径。但这血色禁地……”他顿了顿,“可能是条死路。”韩立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被乌云半掩的明月。三年前初入黄枫谷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些内门弟子鄙夷的目光,管事师兄克扣丹药时的嘴脸,还有夜深人静时对修仙之路的迷茫与不甘。“苏师兄。”韩立转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还记得我们入门时的誓言吗?‘宁在仙路搏生死,不向凡尘求长生’。这次试炼,我非去不可。”厉飞羽突然拍案而起,腰间长剑随之铮鸣:“说得好!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算什么修士?我厉飞羽陪你走这一遭!”“而且,你我皆是伪灵根,一两颗筑基丹可能根本无法筑基。”紧接着韩立看向眼前的苏宁补充说道。苏宁看着两位师弟,忽然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抛在桌上。铜钱滴溜溜旋转,最终全部呈现正面朝上的吉兆。“既然天意如此,我们师兄弟三人便闯一闯这龙潭虎穴。”韩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苏宁素来谨慎,能做出这个决定殊为不易。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灵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掩不住胸中燃起的热血。“三日后便是坊市开市之日。”韩立收起地图,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准备足够的法器符箓。特别是保命之物,价格再高也得买。”厉飞羽摩挲着下巴:“我认识几个锻器阁的师兄,或许能弄到些好东西。”“我负责收集情报。”苏宁指尖轻点桌面,“七大派参与试炼的弟子名单、擅长功法、常用法器,越详细越好。”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东方泛白才各自散去。韩立站在晨光中,望着两位师兄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神秘小瓶。这个秘密他至今未曾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师兄们。“血色禁地……”韩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三日后,黄枫谷坊市。韩立头戴灰色斗笠,身披粗布麻衣,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他随着人流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运转明清灵目,仔细甄别每一件法器的灵力波动。“这位道友,看看这套玄阴针?专破护体灵光,筑基以下难逢敌手!”一个尖嘴猴腮的摊主拦住韩立,神秘兮兮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韩立驻足,目光扫过盒中七枚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在明清灵目的视界中,其中两枚针体内流转的灵力有明显滞涩,显然是内部有损。“五十灵石。”韩立直接报出底价。摊主脸色一变:“道友说笑了,这可是……”“右数第二、第五枚有暗伤。”韩立打断道,“使用时若灌注灵力过猛,恐怕会当场爆裂伤主。”摊主闻言大惊,慌忙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道友好眼力……六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韩立摇头,作势欲走。“五十五!最低价了!”摊主急忙拉住韩立衣袖,“实不相瞒,这套针是我从一位重伤修士那里……咳咳,总之价格不能再低了。”最终,韩立以五十灵石外加一瓶低阶疗伤丹的价格成交。他刚将玄阴针收入储物袋,忽然感应到一股凌厉剑气从不远处传来。循着感应走去,韩立看到厉飞羽正站在一个兵器摊前,手持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细细端详。剑身纹路如火焰流淌,随着厉飞羽手腕轻抖,竟有点点火星飘落。“赤焰剑,附带炎爆效果,一剑之威可伤筑基初期修士!”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声如洪钟,“两百灵石,童叟无欺!”厉飞羽冷笑一声,突然并指在剑身上一弹。清脆的剑鸣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杂音。“剑芯火灵玉已有三道裂纹,最多再用三次就会报废。”厉飞羽将剑丢回摊上,“一百灵石,多一个子儿都不要。”大汉脸色瞬间涨红:“放屁!老子这剑……”“我是巡山堂的厉飞羽。”厉飞羽冷冷打断,“需要我请师父来鉴定吗?”大汉的气势顿时萎靡,不甘心地嘟囔着:“一百二……好歹让我回个本……”最终交易以一百灵石成交。厉飞羽转身时看到韩立,两人默契地点头示意,随即分开继续各自的采购。韩立穿过大半个坊市,来到一家门面狭小的符箓店前。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些普通符箓,看起来生意颇为惨淡。“道友需要什么?本店符箓价格公道……”店主是个佝偻老者,说话时不住咳嗽。韩立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低声道:“听说贵店有遁地符?”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常态:“道友说笑了,这等保命之物.……”“两颗青元丹。”韩立直接取出一个玉盒放在柜台上,“换三张遁地符,外加十张金刚符。”老者打开玉盒的手微微颤抖。盒中两颗碧绿丹药散发着浓郁生机,表面隐约有云纹流转,显然是上乘品质。“这……”老者咽了口唾沫,“道友稍等。”他转身进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贴满符箳的木匣。“三张遁地符,十张金刚符,还有五张匿气符算是添头。”老者压低声音,“只求道友日后若还有丹药,优先考虑小店。”韩立点头应下,迅速完成交易。离开符箓店后,他没有立即与两位师兄汇合,而是转向坊市中央最宏伟的建筑——万宝楼。万宝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麒麟栩栩如生。韩立刚踏入大门,就有一位美貌女修迎上前来。“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本楼法器、符箓、丹药一应俱全。”女修声音甜美,目光却在韩立朴素的衣着上扫过,流露出一丝轻视。韩立不以为意,直接道:“我要看顶级攻击法器和防御法器。”女修一愣,随即勉强笑道:“顶级法器价格不菲,至少……”韩立从腰间取下储物袋,轻轻一晃,袋中传出的灵石碰撞声清脆悦耳。女修脸色顿变,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道友请随我上二楼雅间。”在雅间内,韩立见到了万宝楼的镇店之宝——金蚨子母刃。这套法器由一大八小九把飞刃组成,通体金黄,悬浮在空中时会发出嗡嗡鸣响,宛如活物。“金蚨子母刃,母刃主攻,子刃伺机而动,筑基以下难有敌手。”满脸奸诈的掌柜热情介绍,“只需三百灵石。”韩立运转明清灵目,发现这套法器确实品质上乘,灵力流转畅通无阻。他又陆续看了巨阙剑、玄铁飞天盾等物,最终目光被一颗龙眼大小的银色珠子吸引。“这是……”“天雷子!”掌柜神色凝重,“内封一道天雷之力,猝不及防下可重伤筑基修士。不过价格……”“多少?”“五百灵石,不二价。”韩立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可有符宝?”掌柜瞳孔微缩,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玉简:“金砖符宝,激发后可化为丈许金砖镇压敌人,威力堪比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只是使用次数有限……”一番讨价还价后,韩立以一千二百灵石的天价,将金蚨子母刃、巨阙剑、玄铁飞天盾、天雷子和金砖符宝全部收入囊中。结账时,他犹豫片刻,又额外购买了一把顶级法器的鸣鸿刀和一把朝阳剑。“这两件是送给朋友的。”韩立简单解释道。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韩立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修在众人簇拥下缓步上楼。那女修面罩轻纱,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韩立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拨动。女修也微微驻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掩月宗的南宫仙子。”掌柜小声提醒,“据说已是结丹期修为,道友最好……”韩立收回目光,压低斗笠匆匆离去。直到走出很远,那种奇异的心悸感才逐渐平息。傍晚时分,三人在约定的茶楼雅间汇合。韩立将购买的物品一一陈列,最后取出鸣鸿刀和朝阳剑分别递给苏宁和厉飞羽。“这……”厉飞羽握住朝阳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澎湃火灵之力,远比他在摊位上买的那把精纯数倍。苏宁轻抚鸣鸿刀上精美的云纹,眼中闪过讶异:“韩师弟,这太贵重了。”同时苏宁也是意识到,眼前这个未来的韩老魔已经减轻了防备心,最起码对于他和厉飞羽、张铁还是很信任的。“血色禁地凶险万分,两位师兄的实力提升,我们活下来的机会才更大。”韩立诚恳地说,“何况这些年若非师兄们照拂,韩立恐怕早已……”“好了!好了。”厉飞羽大笑着打断,“都是兄弟,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来,看看苏师兄搞到了什么好东西。”苏宁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色凝重:“这是我三年来收集的各派精英弟子资料。包括掩月宗霓裳仙子的幻术弱点,化刀坞寒天涯的下盘缺陷,还有灵兽山那位‘御兽公子’的本命灵兽习性……”韩立神识探入玉简,越看越是心惊。这些情报之详尽,甚至连某些弟子的私人恩怨、特殊癖好都记录在案。可以想象苏宁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对了。”韩立突然想起什么,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向师兄还提到,禁地中心有座古修士洞府,据说藏有凝金丹的丹方。”“凝金丹?”厉飞羽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苏宁抬手制止,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此事暂且搁置。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筑基丹材料,其他都是次要的。”三人又详细讨论了行进路线、应急方案和联络方式,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离开茶楼时,韩立不经意抬头,看到天边一抹红云正缓缓飘向血色禁地方向,在月光下如鲜血般刺目。“七日后,禁地开启。”苏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低沉,“这一去,不知我们三人还能否……”“一定会的。”韩立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们约定,不仅要活着出来,还要一起筑基,一起追寻长生大道。”厉飞羽大笑:“哈哈,说得好!到时候我请你们喝最好的灵酒!”三人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而远处那抹红云愈发鲜艳,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第7章 血色禁地试炼 夕阳将远处山峰的影子拉得老长,三道剑光划破暮色,向着黄枫谷方向疾驰而去。韩立站在飞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里面装着今日在坊市采购的各类法器符箓。“这次准备充分,血色禁地之行应该……”韩立正欲开口,突然心头警兆大作。他猛地抬手示意停下,目光如电射向左侧密林。“怎么了?”厉飞羽按住剑柄,顺着韩立视线望去。三十丈外的林间空地上,一袭白衣的陈巧倩踉跄前行,素来整洁的衣裙沾满泥土,发髻散乱。她身后三步处,陆师兄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竟然是那个姓陆的杂碎!”厉飞羽咬牙就要拔剑冲去,却被苏宁一把按住手腕。“等等。”苏宁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芒,“陈巧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步履虚浮,怕是中了合欢散。”仿佛印证他的判断,陆师兄突然加快脚步,一把拽住陈巧倩的衣袖:“陈师妹,何必强撑?这荒山野岭的,让师兄帮你解毒……”“滚开!”陈巧倩甩出一道符箓,火球呼啸而出,却被陆师兄侧身轻松避开。她踉跄后退,腰间玉佩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是护身法器灵力耗尽的征兆。陆师兄狞笑着扑上前:“没了护身法器,我看你还怎么……”灌木丛中的韩立三人屏息凝神。韩立手指微动,正欲出手,却见陆师兄动作猛然僵住,转头厉喝:“谁在那里!”原来韩立刚才调整姿势时,不慎踩断一根枯枝。陆师兄修为已达炼气巅峰,灵觉异常敏锐。“被发现了。”韩立心中一沉。不等他反应,一道银光已破空而至!“叮!”玄铁飞天盾自动浮现,挡下这记偷袭。韩立被迫现出身形,脸色阴沉如水。“竟然是你这个废物?”陆师兄先是一愣,继而狂笑,“上次入门时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他袖袍一抖,一面青色小旗迎风展开,化作一条三丈长的虚幻蛟龙直扑韩立。蛟龙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声势惊人。厉飞羽按剑欲动,耳边却响起苏宁的传音:“让韩师弟自己解决。”“不好吧!”厉飞羽急道。“我相信韩师弟。“苏宁目光沉稳,“而且上次受辱的是他,这份心结需要他自己解开。”厉飞羽不甘地松开剑柄:“哎!好吧!”战场中央,韩立面对扑来的蛟龙虚影,手法突变。八道金光从袖中激射而出,竟是八柄造型奇特的金蚨母子刃,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这正是今日在万宝楼重金购得的成套法器。蛟龙虚影撞上金网,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成套法器?”陆师兄脸色微变,急忙掐诀变招。青蛟旗一转,蛟龙虚影突然分散为数十道细小风刃,从不同角度袭向韩立。韩立不慌不忙,左手一扬,七枚玄阴针悄无声息地袭向陆师兄后心,同时右手一抖,一枚灰扑扑的圆珠滚落在地。“轰!”天雷子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陆师兄仓促撑起的灵光罩剧烈摇晃。还没等他喘过气,眼前突然出现十二道真假难辨的韩立身影……正是《幻影步》与《分身术》的完美结合!“噗!”一柄金蚨母刃精准穿透他的丹田。陆师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鲜血从腹部汩汩流出:“你……怎么可能……”韩立面无表情地抽回法器,顺手摘走对方腰间的储物袋,神识一扫,取出里面的两枚筑基丹。他谨慎地检查丹药,确认无误后,一道火弹术将尸体和储物袋一起化为灰烬,又洒下消踪粉掩盖痕迹。“啪啪啪……”掌声从林间传来。苏宁与厉飞羽缓步走出,前者眼中带着赞许:“干净利落,韩师弟进步不小。”厉飞羽踢了踢地上的灰烬,咧嘴笑道:“这杂碎上次在宗门耀武扬威时,可想过有今天?”韩立正要回应,突然听到一声软糯的呻吟。三人转头,只见陈巧倩衣衫半解地倚在树下,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水雾迷蒙。“唔……热……”她无意识地扯开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陈巧倩迷离的目光突然锁定苏宁,竟踉跄着扑了过来。温香软玉入怀的瞬间,苏宁只觉颈间传来湿润的触感,淡淡的幽香钻入鼻腔。“这……”厉飞羽瞪大眼睛,一时语塞。韩立轻咳一声转过身去,耳根微微发红:“应该是合欢散发作,需……需阴阳调和才能解毒,或者……”苏宁挑眉看着怀中意识模糊的女子,突然打横将她抱起:“两位师弟先回宗门,我先帮陈师姐解毒,随后就到。”厉飞羽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苏师兄你……”“医者仁心。”苏宁义正言辞道,转身走向不远处山洞时,嘴角却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总不能让同门师姐爆体而亡吧?”“韩师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厉飞羽看向韩立,表情古怪。韩立默默取出阵旗,开始布置隔音结界:“厉师兄,苏师兄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让师兄涉险。”厉飞羽挠挠头,最终叹了口气,与韩立一同守在洞口。夜幕降临,洞内隐约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韩立专注地盯着手中法器,假装没听见;厉飞羽则时不时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三个时辰后,月悬中天。苏宁神清气爽地走出山洞,身后跟着已经恢复清醒却满脸茫然的陈巧倩。她困惑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苏宁身上:“这位师弟,我们……”“陈师妹被毒虫所伤,幸已无碍。”苏宁温和一笑,递过一瓶丹药,“这是清心丹,连服三日可除余毒。”陈巧倩下意识接过药瓶,自然是知道苏宁说的都是屁话,不过却是昏头昏脑的接受了苏宁的辩解。身体的不适和陆师兄的消失都是让陈巧倩皱眉,只是苏宁主动递出的台阶真的很合适。只见陈巧倩蹙眉思索片刻,最终盈盈一礼:“多谢师弟相救。”说罢便驾起飞行法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待她离去,厉飞羽终于忍不住凑过来:“苏师兄,你这‘解毒’手法真是清新脱俗。”“大善。”苏宁一本正经地打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不过此行最大收获是这个——陈师妹储物袋里的禁地地图,标注了七派都不知道的几处隐秘药园。”韩立闻言立刻凑上前,只见地图一角赫然画着朵小小的梅花印记——正是陈家独有的标记。厉飞羽吹了声口哨:“难怪师兄方才那么……卖力。”苏宁笑而不语,目光扫过两位师弟。韩立看似平静,耳根却还泛着红;厉飞羽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忽然正色道:“此事不必再提。倒是韩师弟,你取走的两枚筑基丹,其中一枚恐怕有问题。”韩立心头一震:“师兄是说……”“陆家与叶师叔关系匪浅。”苏宁眯起眼睛,“我怀疑其中一枚被做了手脚,回去后需仔细查验。”“师兄放心!刚才我已经检查了好多遍。”“这就好。”夜风拂过树梢,三人沉默地望向黄枫谷方向。这一夜的秘密,将如同那山洞中的旖旎春光,永远封存在血色禁地氤氲的雾气里。韩立摸了摸怀中的筑基丹,心中暗忖:修仙路上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今日一战虽胜,但前路依然凶险。他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门,眼神愈发坚定。……血色禁地入口处,七派弟子齐聚。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轰鸣,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黄枫谷队伍前,结丹期修士李化元负手而立,灰白长须随风飘动。他目光如电,扫过面前二十余名弟子:“血色禁地凶险万分,尔等切记三点:其一,传送位置随机,入内后立即施展牵机术寻找同门;其二,禁地中心区域有去无回,切莫贪心;其三……”他顿了顿,“若遇生死危机,切记要以保命为上。”韩立站在队伍中段,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他注意到远处陈巧倩不时偷瞄苏宁,而苏宁则坦然自若,甚至对陈巧倩点头微笑,惹得那位素来高傲的陈师姐面红耳赤。“看来那晚山洞之事……”厉飞羽凑到韩立耳边,话未说完就被韩立一个眼神制止。“禁声。”韩立低声道,“陆师兄失踪之事尚未平息,莫要节外生枝。”厉飞羽撇撇嘴,不再多言。就在这时,七位结丹修士同时出手,七道颜色各异的灵力轰击在禁地入口的结界上。结界如水面般泛起涟漪,逐渐显现出一个血色漩涡。“入内!”随着一声令下,七派弟子鱼贯而入。韩立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陌生丛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立即施展李化元传授的牵机术,神识中浮现出数个光点……最近的同门在东北方向三里处。韩立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检查身上法器,确认金蚨子母刃、玄铁盾等物皆在,这才谨慎前行。行不过半里,前方突然传来女子呼声:“可有黄枫谷同门?”韩立身形一顿,辨认出是陈巧倩的声音。他正犹豫是否现身,却听另一个熟悉声音响起:“陈师姐,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树丛后走出一个黄丝衫男子,正是苏宁。他嘴角含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审视。陈巧倩见到苏宁,俏脸瞬间涨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苏……师弟。”“师姐,要和我一起组队吗?”苏宁开门见山。“这……”陈巧倩不由得露出了犹豫迟疑的神色。“师姐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吗?”苏宁补充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陈巧倩神色变幻。作为陈家嫡女,天之骄之的存在,向来是队伍中的指挥者,何曾被人这样要求过?“如果师姐不愿意听我的,那就分开好了。”苏宁看出她的犹豫,直接给出选择。高傲如陈巧倩,终究无法接受被一个外门弟子指挥。她深深看了苏宁一眼:“保重。”说罢转身离去,背影略显僵硬。苏宁目送她离开,摇头轻笑,随即转向韩立藏身之处:“韩师弟,看够了吗?”韩立心头一跳,缓步走出:“苏师兄灵觉敏锐。”“不是灵觉。”苏宁指了指地面,“你的靴子踩到血藤花了,汁液气味特殊。”韩立低头,果然看到鞋底沾着暗红色花汁。他正欲开口,突然神色微变:“厉师兄的牵机信号消失了!”苏宁眉头紧锁:“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进入了隔绝神识的区域,要么……”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声源处掠去。……与此同时,禁地另一侧。厉飞羽原本小心翼翼地在丛林中穿行,突然感应到前方有灵力波动。他收敛气息,借助草木掩护靠近,竟看到向之礼与五名不同门派弟子聚在一处,彼此交换着地图残片。“向师兄?”厉飞羽忍不住现身。向之礼转头,脸上毫无往日的怯懦,反而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厉师弟,真巧啊!怎么没有见韩师弟和苏师弟?”“呃?我还没有遇到他们。”“师弟,门派给的地图各有侧重。”向之礼晃了晃手中拼接好的地图,“与其他门派弟子互通有无,才能更全面了解禁地情况。厉师弟要加入吗?”韩立神识扫过那几人——两个灵兽山弟子腰间灵兽袋鼓胀,一个化刀坞修士背上的长刀泛着寒光,还有掩月宗和天阙堡的弟子,个个气息浑厚。“多谢向师兄好意,我实力低微,还是单独行动稳妥。”厉飞羽立刻想起了苏宁的提醒,于是拱手告辞,转身时后背已然湿透。而那个和蔼怯懦的向师兄,此刻给他的感觉竟比结丹修士还要深不可测。离开向之礼一行人后,厉飞羽更加谨慎。他按照门派地图标记,找到几处灵草生长点,可惜都不是筑基丹所需材料。天色渐暗,血色禁地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得找个安全处过夜。”厉飞羽喃喃自语。他记得李化元的警告——夜晚的禁地比白天危险十倍。终于,在一处山崖下,厉飞羽发现了个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干燥宽敞。他布下简易预警阵法,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滴答”水声。洞顶渗出的雨水呈现淡红色,落在手臂上竟传来刺痛感。厉飞羽急忙运功抵挡,发现这雨水蕴含腐蚀性灵力,能侵蚀护体灵光。“难怪叫血色禁地……”厉飞羽暗自庆幸找到栖身之所。就在他准备打坐调息时,眼角余光瞥见洞壁缝隙中有金属反光。拨开碎石,一具半腐的骸骨呈现眼前。骸骨胸前插着柄断剑,腰间挂着个破损的储物袋。厉飞羽谨慎检查,从袋中找出块残缺玉简,上面刻着部分地图,中心区域标记着个骷髅图案,旁边还有小字注释:凝金……“凝金丹?”厉飞羽心跳加速。这莫非就是向之礼提过的古修士洞府?他继续翻找,又从骸骨手中发现块身份玉牌……黄枫谷弟子,死于六十年前的上次试炼。“奇怪……”厉飞羽比对两派地图,发现这具骸骨所在位置,在门派提供的地图上竟标注为“安全区”。更可疑的是,骸骨伤口显示他是被人从背后偷袭致死,而断剑上的纹路分明是……“掩月宗的制式法器。”厉飞羽瞳孔收缩。七大派表面和气,暗地里却在禁地中互相残杀?甚至不惜对同门下毒手?他将这些发现牢记于心,毁去玉牌和断剑,只留下那份残缺地图。洞外,血雨越下越大,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厉飞羽盘膝而坐,赤焰剑悬浮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这一夜,注定漫长。……而在禁地另一处,苏宁正站在棵参天古树下,面前躺着三具尸体……两名灵兽山弟子和一名化刀坞修士。他手中把玩着块染血的地图残片,若有所思地望向禁地中心方向。“看来这次试炼,比想象中有趣多了……”血色禁地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复杂,其实韩立遇到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罢了。毕竟能让化神修士的向之礼隐匿修为多次进入,所以血色禁地绝对是有更多的秘密藏于其中。而上一次有过一次血色禁地试炼经验的苏宁便是探索了起来,而且还准备让空间世界把这一处小空间给吞噬了。血色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声,与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乐。…… 第8章 陆地神仙 苏宁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所以随着以后各自修为的提升,苏宁和韩立、厉飞羽、张铁他们自然会各奔东西。接下来韩立和厉飞羽都会在血色禁地遇到自己的故事,所以苏宁并不准备牵扯进入。反而是对这个神秘的血色禁地更感兴趣,毕竟能让这片天地的陆地神仙(化神修士)多次进入的一定不简单。另外南宫婉便是在血色禁地拿到了自己以后的传承。所以苏宁反倒是偷偷的向着向之礼等人的方向跟踪和追去,相信向之礼一定会带自己了解真正的血色禁地。血色禁地内,猩红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动,将阳光过滤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古老腐朽的味道,令人作呕。苏宁贴在一株三人合抱的枯树后,呼吸近乎停滞。他运转《龟息术》,周身气息完全内敛,连体温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是他在其他副本世界便掌握的技巧,配合修仙法门,效果更胜从前。三十丈外,向之礼正与五名各派弟子谈笑风生。那几人在苏宁的情报都有提及……灵兽山的赵无延、清虚门的李青萝、天阙堡的周子陵,还有两个掩月宗的女修。奇怪的是,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对向之礼言听计从,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之色。“向师兄,你说这血色禁地中心真有上古遗宝?”赵无延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向之礼微微一笑,那张平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修为不符的从容:“赵师弟放心,我向某从不说谎。只要按我说的路线走,不但能避开所有危险,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苏宁眯起眼睛。向之礼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不起眼的玉佩。那玉佩形制古朴,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文,在血色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青光。“有意思……”苏宁心中暗道。那玉佩上的符文他认得,是上古时期的“避煞符”,专门用来抵御阴邪之气。这种符文早已失传,七大派的典籍中只有零星记载,绝非一个炼气期弟子能拥有的东西。一行人继续前行,向之礼走在最前,不时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调整方向。但苏宁注意到,他们完美避开了地图上标注的所有危险区域……毒沼、妖兽巢穴、空间裂缝……仿佛向之礼脑中有一张比七大派提供的更为详尽的地图。“第三次了……”苏宁默默计算。这是向之礼第三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改变路线,而每次改变后不久,前方就会出现某种隐藏的危险。最惊人的是,有一次向之礼甚至提前半刻钟就绕开了一处看似平静的草地,结果他们刚离开,那片草地就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食人藤蔓。苏宁的背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种预判能力,绝非炼气修士所能拥有,心里再一次确信他就是这个世界的陆地神仙。一个陆地神仙的化神期修士伪装成练气修士,绝对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突然,向之礼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目光如电,直刺苏宁藏身的方向。“有人跟踪我们。”向之礼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苏宁心跳漏了半拍,但立刻稳住心神。他没有慌乱移动,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仅凭听觉判断形势。为了保险起见,苏宁还是躲在了自己的空间世界里,这样一来绝对会让向之礼无功而返。“向师兄说笑了,这血色禁地危机四伏,谁会冒险跟踪我们?”李青萝娇笑道,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向之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寸寸扫过苏宁所在的区域。有那么一瞬间,苏宁感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古树,直接落在自己身上。“或许是我多心了。”向之礼最终收回目光,但苏宁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依旧保持着警戒手势。苏宁没有轻举妄动。他耐心等待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直到向之礼一行人走出百丈开外,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这次他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岩石或枯木上,避免留下任何痕迹。“不对劲……”苏宁眉头微皱。向之礼带的路越来越偏,已经完全偏离了七大派探索过的区域。更奇怪的是,路上遇到的妖兽都对他们视而不见,仿佛这群人根本不存在一样。苏宁突然想起什么,瞳孔微缩。他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张“显形符”,轻轻捏碎。符纸燃烧产生的青烟在空中扭曲,最终指向向之礼腰间的那块玉佩……那玉佩正散发着肉眼难见的灵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将一行人笼罩其中。“匿形结界!”苏宁心中一震。这是元婴期以上修士才能施展的高阶法术,能够完全隐匿气息,甚至欺骗低阶妖兽的感知。向之礼一个炼气修士,怎么可能驱动这种法宝?他大概是真的把其他人当傻子了。就在苏宁思索间,前方景象突变。向之礼带领众人来到一片寸草不生的石林,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呈六角形,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有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就是这里了。”向之礼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威严,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唯唯诺诺的黄枫谷弟子。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鬼首,双目处镶嵌着两颗猩红的宝石。苏宁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上古魔宗的“血煞令”,据传只有化神期以上的魔修才能炼制!向之礼将令牌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中,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先是暗淡如萤火,继而明亮如星辰。最后,一道幽蓝色的光幕从祭坛上升起,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传送阵!”苏宁惊讶的几乎要惊呼出声。他曾在黄枫谷的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但真正的传送阵早已在人界绝迹数千年。“诸位,穿过此阵便是真正的禁地核心。”向之礼转身面对众人,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里面凶险万分,一旦进入,生死各安天命。”赵无延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前往。向之礼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率先踏入光幕。他的身影如水波般扭曲,随即消失不见。其余人也紧随其后,最后一个掩月宗女修进入前,还紧张地回头张望了一下,但显然什么也没发现。苏宁屏住呼吸,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回头,但前世特工的经历让他对秘密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更何况,重修一世若还畏首畏尾,不如就此放弃修仙之路!“拼了!”苏宁眼中精光一闪,在光幕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身形如电射入其中。刹那间,天旋地转。苏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又在下一刻重组。当他重新获得感知时,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这里没有血色禁地标志性的红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古战场。灰暗的天空下,残破的法器、腐朽的骸骨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古老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最令人震撼的是,远处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金色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这才是真正的血色禁地……”苏宁喃喃自语,同时迅速寻找掩体。他躲在一块巨大的青铜盾牌后,小心观察四周。向之礼一行人就在百步开外,正仰望着那座悬浮宫殿。向之礼背对众人,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炼气期修为完全不符的气势。“既然跟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向之礼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古战场中清晰可闻。苏宁心头一紧,但立刻冷静下来。他非但没有移动,反而更加收敛气息,同时淡定的待在自己的空间世界。“向师兄,你在跟谁说话?”李青萝疑惑地问道,警惕地环顾四周。向之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苏宁藏身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紧张了。”苏宁屏住呼吸,直到向之礼转身继续前行,才稍稍放松。但他注意到,向之礼行走时左手始终捏着一个奇怪的法诀,似乎在准备某种法术。“好险……”苏宁暗道。若非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恐怕刚才已经被诈出来了。向之礼此人,城府之深远超想象。不过如果说韩立的bug是可以催熟灵草的掌天瓶,那么空间世界就是自己的穿越bug。所以苏宁对自己的空间世界很有信心,向之礼再牛逼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一行人渐行渐远,苏宁正要跟上,突然感觉脚下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白骨手指不知何时刺破了他的靴底,正试图钻入他的血肉!苏宁当机立断,并指如刀,一道灵力斩断那截指骨。诡异的是,断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涌出一股黑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不好!”苏宁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遁入空间世界。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一道神识扫过刚才站立的位置。向之礼站在远处,眉头微皱:“奇怪,明明感觉到那里有动静……”“向师兄,怎么了?”周子陵问道。向之礼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前进。记住,跟紧我的脚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可能致命。”空间世界内,苏宁长舒一口气。他低头检查伤口,发现断指已经化为灰烬,但伤口处残留着一丝黑气,正试图向体内蔓延。“阴煞之气……”苏宁立刻运转功法,将黑气逼出。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外界……这片古战场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那些看似无害的骸骨,恐怕都是某种阴邪之物。待伤口处理完毕,苏宁再次观察外界。向之礼一行人已经走远,正朝着悬浮宫殿的方向前进。他注意到,向之礼行走的路线非常特殊,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些特定的位置,避开地面上几乎不可见的符文。“果然……”苏宁眯起眼睛。向之礼对此地的熟悉程度,绝非第一次进入那么简单。再联想到那块能驱动匿形结界的玉佩和血煞令,此人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化神修士……”苏宁轻声自语,“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这个结论让他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能让化神修士如此重视的地方,必定藏着惊天秘密;警惕的是,与这等存在周旋,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苏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后重新回到古战场。这次他更加小心,绝对能确保万无一失。前世的自己虽然是先帝的修为,但是如今毕竟已经散功重修,还真的不是化神期修士的对手。他远远跟在向之礼一行人后面,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前进。每一步都精确复刻向之礼的脚步,不敢有丝毫偏差。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沟壑,像是被某种利器劈开,即使经过漫长岁月,沟壑边缘仍残留着锋锐的剑气。一些地方散落着晶莹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那是法宝残片,历经千年而不朽,可见其原主人修为之高。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某些区域堆积着成山的骸骨,骨骼呈现出诡异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都是高阶修士。这些骸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甚至手中还握着残破的法器,仿佛在诉说着那场远古大战的惨烈。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呼。苏宁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天阙堡弟子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被地下窜出的黑气缠绕,眨眼间就化为了一具干尸!“周师弟!”赵无延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向之礼一把拉住。“别动!“”向之礼厉声喝道,“那是上古阴魔,触之即死!”他迅速取出一张金色符箓,口中念咒,符箓化为一道金光射入黑气中。黑气发出凄厉的尖叫,最终消散无形。“继续前进,不要碰任何东西。”向之礼冷冷道,脸上再无半点温和之色。苏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凛然。那张金色符箓他认得,是传说中的“辟邪金光符”,至少需要元婴期修为才能炼制。向之礼一个“炼气修士”,却能随手拿出这等宝物,身份已经不言自明。而一行人好像都是习以为常,所以这帮人的真是身份也不简单。一行人继续前进,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很快,他们来到一座断裂的石桥前。桥下是无底深渊,隐约能听到凄厉的风声从深处传来。石桥另一端连接着悬浮宫殿的基座,但中间有约十丈的断裂。“向师兄,这……我们怎么过去?”李青萝声音发颤。向之礼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轻轻抛向断桥处。铜钱在空中旋转,突然定住,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下一刻,虚空中浮现出三道金光,连接成一座临时桥梁。“踏金而过,莫要低头。”向之礼简短地命令道,率先踏上金光。苏宁远远观望,心中暗叹。这三枚铜钱看似普通,实则是罕见的“定空钱”,能够短暂固化空间。这等宝物在人界几乎绝迹,向之礼却能随手拿出,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待一行人全部过桥,苏宁才悄然跟上。他不敢贸然使用向之礼搭建的金桥,而是从空间世界中取出一根银色绳索……这是他前世带来的特种装备,经过灵力淬炼后成为一件不错的法器。绳索如灵蛇般射出,缠绕在对岸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苏宁轻轻一跃,借助绳索之力荡过深渊。就在他即将到达对岸时,深渊中突然卷起一股阴风,风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苏宁心头一紧,但临危不乱。他单手结印,一道灵力打入绳索,使其瞬间绷直如铁棍。同时腰腹发力,身体如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阴风的袭击,稳稳落在对岸。“好险……”苏宁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股阴风给他的感觉,比面对筑基修士还要危险。这血色禁地的核心区域,果然处处杀机。抬头望去,悬浮宫殿已经近在咫尺。整座宫殿由一种黑色石材建造,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宫殿大门紧闭,上方悬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依稀可见“人王”二字。向之礼站在门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无火自燃,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门上的复杂纹路。“诸位,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乱动。”向之礼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不定,“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包括苏宁在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向之礼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完全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甚至比他们见过的金丹长老还要深不可测。青铜古灯的幽光映照下,向之礼的面容显得格外诡异。他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宫殿大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最终形成一个狰狞的鬼面图案。“开。”向之礼轻喝一声。大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9章 无脸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铁锈的气味,苏宁藏身于空间裂隙中,目光如刀,紧锁前方缓缓移动的人影。他的呼吸近乎停滞,连心跳都被压制到最低频率……面对向之礼这样的老怪物,任何细微的波动都可能暴露行踪。“这老狐狸,果然没那么简单。”苏宁在心中冷笑。眼前其实是一片广袤的废墟,残破的殿宇如同巨兽的骸骨般散落四周。断裂的廊柱上,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个门派曾经的辉煌。穹顶早已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细碎的尘埃在光线中飘浮,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向之礼站在广场中央,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幽绿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看似慈祥的脸,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灯焰摇曳间,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师兄,我们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天阙秘典’吗?”灵兽山的赵无延低声问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看似粗犷,但苏宁注意到他每一步落下都轻盈如猫,分明是刻意伪装的体修。向之礼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机缘天定,但求无愧于心。”他的声音温和,却让苏宁后背一凉……这老家伙的演技堪称完美,若非自己见识过太多阴险狡诈,恐怕也会被他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骗过。苏宁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清虚门的李青萝一袭白衣,腰间玉佩流光溢彩;天阙堡的周子陵手持罗盘,不时低头查看;掩月宗那名女修则始终沉默,面纱下的表情难以捉摸。表面上看,他们都是炼气期弟子,但在苏宁的感知中,这几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分明都已达到结丹期!“一群豺狼跟着老狐狸,真是绝配。”苏宁在心中嗤笑。他在以前的副本世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高阶修士伪装成弱者,要么是为了降低他人戒心,要么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向之礼忽然停下脚步,古灯的光芒猛地一颤。众人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广场边缘矗立着十二根断裂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粗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苏宁都未曾见过的符文。“这是……上古封魔阵?”掩月宗女修失声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向之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师妹好眼力。”他缓步走向广场中央,那里有一座被推倒的巨大雕塑,“不过比起石柱,我更在意这个。”苏宁的视线随之移去,当看清那座雕塑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雕塑通体漆黑,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最诡异的是,它没有五官……本该是面部的位置平滑如镜,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面容。即使已经倒塌,雕塑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苏醒。“这是什么鬼东西?”周子陵皱眉问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向之礼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转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诸位师弟师妹,此地凶险,但机缘也大。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各寻造化?”众人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李青萝率先点头:“也好,这样效率更高。”“不愧是清虚门高徒,果然明事理。”向之礼赞许地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分发给众人,“这是老朽绘制的部分地图,希望能帮到诸位。”苏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分头行动?呵,我看是分头送死吧?”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分散猎物,逐个击破。果然,待众人离开后,向之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漠。他环顾四周,突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宝物,随手丢在暗处!顶级法器!符宝!千年灵草!甚至还有几块法宝碎片!这些足以让普通结丹修士眼红的宝物,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在废墟中,如同不值钱的垃圾。“老狐狸,这是想引我现身?”苏宁嗤之以鼻。他前世身为仙帝,什么宝贝没见过?这些在常人眼中珍贵无比的物品,对他来说不过是儿戏。向之礼等了片刻,见无人现身,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竟又取出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剑身流光溢彩,炽热的灵光在剑刃上流转,赫然是一件完整的火属性法宝!“赤霄宝剑?”苏宁微微挑眉,认出了这件在修真界小有名气的法宝,“倒是真舍得下血本。”然而他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将身形更深地隐藏在空间世界中,同时运转前世秘法,将自身气息完全融入周围环境。向之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低声自语:“难道真是我多心了?”他收起剩余宝物,转身走向那座无脸雕塑。就在他距离雕塑还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轰——!”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无数道血色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袭向四面八方!“啊——!”远处传来周子陵凄厉的惨叫。苏宁循声望去,只见这位天阙堡修士被三条锁链贯穿胸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李青萝的遭遇同样惨烈。她祭出的玉盾在血色锁链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穿透。锁链缠绕住她的四肢,猛地一绞……鲜血四溅,这位清虚门女修当场香消玉殒!“该死!”赵无延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上衣瞬间被撑裂。他双拳泛起金属光泽,狠狠砸向袭来的锁链。“铛”的一声巨响,锁链被震退,但下一刻,赵无延的身体突然僵住,七窍中渗出黑色血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好厉害的剧毒?”苏宁瞳孔一缩。这些锁链上竟然还附带着无形无色的剧毒!短短几个呼吸间,四名结丹修士全灭!他们的精血被锁链吸收,汇入石柱之中,使得血光更盛。而向之礼,始终站在原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诡异的是,那些锁链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全部绕道而行。“果然,还是得用活人血祭,才能破开这道禁制。”向之礼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随着精血的注入,广场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那座无脸雕塑表面的裂纹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如同在流血一般。紧接着,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幽深不见底,仿佛通向九幽地狱。向之礼满意地点点头,抬脚迈入。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雕塑平滑的面部突然闪过一丝微光,快得几乎像是错觉。苏宁深吸一口气,悄然跟上。他知道,真正的秘密就在下方。而那座诡异的无脸雕塑,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阶梯蜿蜒向下,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每一步落下,都能听到空洞的回音。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在苏宁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座倒立的金字塔形建筑,通体漆黑,与那无脸雕塑材质相同。金字塔底部朝上,尖端向下,距离地面约三丈,缓缓旋转着。向之礼站在金字塔下方,仰头望着这违背常理的建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终于……找到了……”……向之礼站在倒立金字塔下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悬浮在空中的一块血色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每道纹路都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喜悦,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啊!”向之礼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盒将血色玉简收起,“《血神经》残卷终于到手了,希望这部《血神经》能让我找到前往灵界的方法。”苏宁藏身于空间裂隙中,冷眼旁观这一切。他注意到向之礼收取玉简时,金字塔底部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随即迅速暗淡下去。那些纹路的走向……竟与广场上无脸雕塑面部的裂纹有七分相似!“果然有关联。”苏宁在心中暗道,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多次副本世界的经验告诉他,现在还不是现身的时候。向之礼收好玉简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绕着倒立金字塔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停下脚步,对着空荡荡的洞窟笑道:“道友跟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苏宁心头一紧,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试探!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暂时停止,整个人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金字塔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向之礼等了片刻,摇摇头:“看来是老朽多疑了。”说罢,他转身走向来时的阶梯,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苏宁依然没有动。前世无数次生死历练告诉他,像向之礼这样的老狐狸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果然,不到半刻钟,向之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洞窟入口,眼中精光闪烁。“奇怪……”向之礼皱眉环视四周,“难道真没人跟踪?”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倒立金字塔,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真正离开。但苏宁依然保持着隐匿状态,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窟内只有金字塔旋转的嗡嗡声。血色禁地的天空开始变得昏暗——这是禁地即将关闭的征兆。就在禁地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向之礼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洞窟入口。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点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冷。“看来真是我多心了。”向之礼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只是可惜了那些诱饵……”这一次,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阶梯上方。苏宁又等了片刻,确认向之礼真的离开后,这才从空间裂隙中缓缓现身。“这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苏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若非他前世经验丰富,恐怕早已着了向之礼的道。他没有去碰向之礼留下的那些诱饵……那些所谓的“顶级法宝”和“千年灵药”上,必然被下了难以察觉的追踪印记。苏宁的目光越过这些诱饵,投向洞窟深处。“比起这些,那座无脸雕塑更让我在意……”当苏宁回到地面广场时,血色禁地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十二根石柱上的光芒完全熄灭,那些吞噬了七派修士生命的血色锁链也消失无踪。唯有那座无脸雕塑,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平滑的面部朝向天空,仿佛在凝视着什么。苏宁走近雕塑,伸手触摸其表面。触感冰凉,不似玉石,也不像金属,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材质。更奇怪的是,当他试图用神识探查时,神识竟然直接穿过了雕塑,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有意思……”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雕塑平滑的面部。精血落在雕塑上的瞬间,异变陡生!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雕塑迅速吸收。紧接着,整座雕塑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裂纹迸发出刺目的金光。裂纹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在雕塑面部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阵列。“这是……认主法阵?”苏宁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前世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如此精妙的认主法阵还是第一次见到。随着认主完成,雕塑突然开始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宁眉心。苏宁只觉得额头一凉,随即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千幻王甲,可隐匿身形,千变万化,化神之下不可识破。“苏宁心念一动,一件黄丝衫瞬间出现在他身上,取代了原本的衣物。再一动念,黄丝衫又变成了一套威风凛凛的武士服,连带头盔和面甲一应俱全。“好宝贝!”苏宁惊喜不已。这千幻面甲不仅能随意变换外形,更重要的是它能完美掩盖使用者的真实气息和修为。可以抵挡元婴期修士全力攻击,绝对是难得的保命法宝。在修仙界,这等宝物足以引起各大门派的血战!欣喜之余,苏宁看向原本放置雕塑的位置,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敬意。他上前将倒地的雕塑底座扶正,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空底座拜了三拜。“多谢前辈赐宝。”就在第三拜完成的瞬间,底座中央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接没入苏宁眉心!苏宁只觉得脑海轰然一震,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大荒诀》——兼修炼体、神识和灵力至法,修至大成可肉身成圣,徒手撕裂虚空。而在这段信息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缓缓浮现:“此诀真名《人王御天功》,乃人族不传之秘,得之者当以振兴人族为己任……”苏宁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整个血色禁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天空中的暗红色愈发深沉,这是禁地即将关闭的征兆。“该离开了。”苏宁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雕塑底座,转身向禁地出口掠去。千幻王甲在他心念控制下化作普通修士常见的青色长袍,将他的气息完美隐藏。当苏宁踏出禁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望去,只见血色禁地的入口正在迅速崩塌,转眼间就化作一片废墟,与周围环境再无区别。“看来短时间内没人能再进去了。”苏宁轻声道,目光转向远方。他摸了摸眉心,感受着千幻面甲和《大荒诀》的存在,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血色禁地之行,向之礼以为自己是最大赢家,殊不知真正的机缘,早已落入苏宁手中。最后苏宁便是再次勾连自己的空间世界,然后让自己的空间世界吞噬点这处血色禁地空间。很快整个血色禁地空间疯狂的抖动,此时正在和二级墨蛟大战的韩立和南宫婉都是心悸不已。而二级墨蛟竟然匍匐在地仿佛特别的恐惧,南宫婉连忙借机收取了目标物品。“傻小子,快走!血色禁地要崩塌了。”“什么?崩塌?”“哼!这里就是一处人为的小空间,崩塌也是早晚的事情,要不然为什么七派限制炼气期修士进入?”“……”…… 第10章 筑基 血色禁地崩塌的那一刻,苏宁混在逃窜的七派弟子中,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之色。他刻意落后几步,让那些慌不择路的修士冲在前面,自己则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在确认禁地崩塌的范围。“苏师兄!快走!”韩立在不远处招手,身旁跟着同样狼狈的厉飞羽。三人汇合后,苏宁注意到韩立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而厉飞羽手中紧握着一株散发着寒气的灵草。“走!”苏宁简短地应了一声,三人随着人流冲向出口。在他们身后,血色禁地的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那些跑得慢的修士被裂缝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齑粉。冲出禁地的瞬间,苏宁感到眉心一热。他内视己身,发现空间世界已经将血色禁地的核心完全吞噬,正在缓慢消化。那些空间碎片融入后,他的空间世界扩大了三倍有余,边缘处浮现出与血色禁地相似的神秘符文。“所有人集合!清点人数!”七派的结丹长老们脸色铁青地站在空中,看着不断崩塌的禁地入口。灵兽山的穹老怪更是气得胡子直翘:“怎么会突然崩塌?明明还有三日才到关闭时间!”然而此时并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因为这处血色禁地空间已经彻底崩塌。清点结果令人心惊——进入禁地的七派弟子,生还者不足六成。黄枫谷这边,李化元看着仅存的几名弟子,面色阴沉如水。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苏宁三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三个小子不仅活着出来,而且气息浑厚,明显收获不小。只是当苏宁出现的那一刻,同样幸存的陈巧倩却是松了一口气。“回谷!”李化元大袖一挥,祭出飞行法宝。众弟子连忙跟上,生怕被丢在这危机四伏之地。飞行途中,苏宁闭目调息,实则暗中研究《人王御天功》。这部功法分为九重境界:炼体如钢、神识化海、灵气通天……每一重都需要特殊的修炼方式,远非普通功法可比。更令他惊讶的是,功法最后记载着一段关于“人族大劫”的预言,但内容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遮掩。“苏师兄,你没事吧?”韩立的声音将苏宁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看到韩立和厉飞羽关切的目光。“无碍,只是消耗过度。”苏宁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二人,“你们收获如何?”韩立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得了几株灵药,勉强够用。”厉飞羽则兴奋地展示那株冰属性灵草:“我在一处寒潭边找到的,应该能换不少贡献点。”苏宁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韩立肯定有所保留,但这在修仙界再正常不过。反倒是厉飞羽的坦率让他有些意外……这小子虽然灵根优异,但心性相对单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未必是好事。所以修仙界还是韩老魔这种老阴比的世界,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可不是一个梗。回到黄枫谷后,七派弟子各自散去。李化元将三人叫到洞府,详细询问禁地内的情况。苏宁早已编好说辞,称自己一直在外围活动,对核心区域的变故一无所知。韩立和厉飞羽也默契地配合着,绝口不提各自真正的收获。“罢了,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李化元叹了口气,取出三个玉瓶,“这是你们完成任务的奖励,每人一粒筑基丹。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三人恭敬接过,退出洞府后,韩立突然拉住二人:“两位师兄,我有事相商。”在韩立的石屋内,他布下隔音禁制,然后取出两个玉盒:“我在禁地内多得了两粒筑基丹。飞羽是变异木灵根,筑基希望最大,这两粒都给你。”厉飞羽瞪大眼睛,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韩师兄你自己留着用……”“我自有打算。”韩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灵根资质差,一两粒筑基丹未必够用。不如集中资源,先确保一人筑基成功。”苏宁暗自点头。韩立这一手看似吃亏,实则高明……若厉飞羽筑基成功,在门内就有了靠山;即便失败,这份人情也足以让厉飞羽铭记终生。他想了想,也取出自己那粒筑基丹:“韩师弟说得有理。飞羽,这三粒你都拿着,务必一举成功。”“这……”厉飞羽眼眶微红,接过丹药的手微微颤抖,“二位师兄大恩,飞羽没齿难忘!”……一个月后,黄枫谷上空突然灵气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洞府内的厉飞羽服下第二粒筑基丹,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他的变异木灵根散发出翠绿光芒,将周围的灵气尽数吸纳。“成了!”感应到灵气波动,苏宁和韩立同时睁开眼睛。二人赶到厉飞羽洞府外时,已有几位筑基期师兄在围观。“变异灵根果然不凡。”一位蓝袍修士感叹,“仅用两粒筑基丹就成功,当年我可是用了四粒才勉强突破。”厉飞羽走出洞府,周身气息已然不同。他向苏宁和韩立深深一拜:“多谢二位师兄成全!”韩立连忙扶起他:“厉师兄……不!厉师叔,如今已是筑基修士,该我们向你行礼才是。”“别闹!我们三人永远都是师兄弟。”然而厉飞羽却是看向韩立笑骂了一句。三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又过了半月,韩立开始闭关冲击筑基。他一次性服下五粒筑基丹——这是他用大量灵药秘密换来的。狂暴的药力几乎撕裂他的经脉,但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前世经验,他硬生生扛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当第七粒筑基丹入腹时,韩立体内终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灵力如潮水般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最终在丹田处凝聚成液态真元。“终于……筑基了。”韩立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剩下三粒筑基丹……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与此同时,苏宁也在进行最后的突破。与其他二人不同,他并未服用筑基丹,而是运转《人王御天功》,直接将体内灵力压缩到极致。这门上古功法霸道无比,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效果也远超寻常功法。“凝!”苏宁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瞬间液化,同时肌肉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人王御天功》第一重“炼体如钢”竟然完美契合筑基!待他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色光芒,转瞬即逝。三人筑基成功的消息很快传遍黄枫谷。李化元亲自召见,勉励一番后,赐下筑基期功法与法宝。更令人意外的是,掌门和元婴期令狐老祖竟然传下法旨,允许三人进入藏经阁二层挑选一门秘术。“看来我们引起高层注意了。”从藏经阁出来后,苏宁低声说道。韩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后行事需更加小心。”厉飞羽却不以为意:“怕什么?我们已是筑基修士,在门内也算中坚力量了。”他挥舞着新得的青木剑,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就在三人交谈时,黄枫谷一个处隐秘之地的向之礼正站在一面血镜前。镜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血色禁地崩塌的瞬间,一道几不可察的空间波动闪过。“哼!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向之礼阴森森地笑了,“查!给我查清楚所有生还弟子的底细!特别是那些突然筑基成功的……”血镜表面泛起涟漪,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道:“遵命,神君大人。”向之礼眼中血色一闪而过,这面血镜便是消失了。当他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慈祥老者的模样,缓步走出这处隐秘的洞府。黄枫谷后山,苏宁独自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云海。他的神识沉入空间世界,那里已经扩展到方圆十里,中央矗立着一座微缩版的血色金字塔,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石柱虚影。“血神教……人王传承……”苏宁喃喃自语,“看来这修真界,要起风了。”他心念一动,千幻王甲覆盖全身,化作普通黄枫谷弟子的黄丝衫服饰。从外表看,他只是一个刚筑基成功的普通修士,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着怎样的庞大秘密。山风呼啸,卷起苏宁的黄色衣袍。在他身后,黄枫谷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一片星海。而在更远的黑暗中,未知的危机正在酝酿…………黄枫谷钟鸣九响,这是有弟子被元婴老祖收为亲传的征兆。厉飞羽身着崭新的青色法袍,站在祖师殿中央,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在他面前,令狐老祖一袭白衣,面容看似三十出头,双目却深邃如星空,蕴含着数百年沧桑。殿内两侧站着十几位结丹期长老,连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也亲自到场。“变异木灵根,确实难得。”令狐老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闭关百年,正缺一个打理药园的弟子,你可愿意?”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不知道令狐老祖的药园中尽是千年灵药?能得此差事,等于坐拥无数资源!几位筑基后期的执事眼睛都红了,他们苦修百年都未能得此殊荣,哪怕是那些结丹期修士也无法平静。厉飞羽慌忙跪下:“弟子愿意!谢老祖垂青!”令狐老祖微微颔首,指尖弹出一道青光没入厉飞羽眉心:“这是《青木长生诀》前三层,好生修炼。”说完身形渐渐淡化,转眼消失无踪。掌门红光满面地走上前,亲自扶起厉飞羽:“厉师侄得老祖青睐,实乃我黄枫谷之福啊!”转头对众人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厉师侄享核心弟子待遇,可自由出入藏经阁前三层。”这一幕被站在殿外的韩立和苏宁看得一清二楚。韩立低声道:“飞羽这下可算一步登天了。”苏宁却微微皱眉:“福兮祸所伏。变异灵根虽好,但也容易遭人妒忌。”正说着,李化元从殿内走出,看到韩立后眼睛一亮:“韩立,你随我来。”韩立连忙跟上,二人来到李化元的洞府。洞府内陈设简朴,唯有墙上悬挂的一柄青铜古剑散发着凌厉剑气。李化元坐下后,仔细打量着韩立:“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为徒?”韩立恭敬道:“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示。”“愚钝?”李化元嗤笑一声,“能在血色禁地活着回来,还成功筑基的,没一个简单的。”他站起身,走到韩立面前,“我看中的是你的心性。四灵根资质,却能在二十出头筑基,这份坚韧和机缘,比什么天灵根都珍贵。”韩立心头一震,没想到李化元眼光如此毒辣。“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来此,我亲自指点你《青云剑诀》。”李化元取出一枚玉简扔给韩立,“另外,三个月后的七派大比,你给我拿个前十回来,别丢为师的脸。”“是!师父。”与此同时,苏宁被传唤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谷。谷中雷声隐隐,一位紫袍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崖壁上的一道剑痕出神。“弟子苏宁,拜见雷师叔。”苏宁行礼道。他早听说黄枫谷有位结丹中期的雷万鹤,精通雷法却深居简出,没想到今日会被召见。雷万鹤转过身来,双目中似有电光流转:“嗯。你筑基时引动的天地异象,别人没注意,我却看得清楚。”他抬手一指,一道紫色雷霆突然劈在苏宁脚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苏宁心头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弟子不知师叔所言何意。”“装傻?”雷万鹤冷笑,“行吧!每一名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某就不追问了。”“雷师叔……”他正思索对策,雷万鹤却突然收起威压:“放心!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我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原来雷万鹤困在结丹中期已近百年,自创的《五雷正法》始终差最后一重无法圆满。他看出苏宁修炼的功法蕴含上古雷法真意,这才起了收徒之心。“弟子愿意。”苏宁松了口气,这反而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研究雷法的机会。“哈哈,好!这就是《五雷正法》,记得玩好好研究学习。”“是!师父。”三人各自拜师的消息很快传遍黄枫谷。厉飞羽成为焦点人物,每日拜访者络绎不绝,连一些结丹长老都派人送来贺礼。韩立则因李化元弟子的身份,引来不少剑修同门的挑战。而苏宁因为师从低调的雷万鹤,反倒清净许多。这日,韩立正在剑坪练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李师叔新收的高徒吗?四灵根也能筑基,该不会是吃了什么邪门丹药吧?”转头看去,是筑基中期的林师兄,此人是掌门一脉的弟子,向来眼高于顶。韩立收剑行礼:“林师兄有何指教?”“指教谈不上。”林师兄冷笑,“就是想看看李师叔看中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说罢突然拔剑,一道凌厉剑气直取韩立面门!韩立仓促间横剑格挡,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他心中暗恼,却不愿在门内惹事,只得强忍怒气:“师兄剑法高明,师弟认输。”“这就认输了?”林师兄却是得寸进尺,“李师叔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林师兄好大的威风。”厉飞羽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脸色阴沉,“不如我来领教领教?”林师兄表情一僵,厉飞羽如今是老祖弟子,他哪敢造次?连忙赔笑:“厉师弟说笑了,我不过是和韩师弟切磋而已。”“是吗?”厉飞羽走到韩立身边,故意大声道:“韩师兄,令狐老祖昨日还问起你呢,说有机会想见见李师叔这位高徒。”林师兄闻言脸色大变,灰溜溜地走了。韩立苦笑道:“师兄,你不必如此。”厉飞羽拍拍他肩膀:“咱们兄弟何必见外?对了,苏师兄让我带话,今晚老地方见。”“好。”夜幕降临,三人在韩立洞府秘密聚会。苏宁布下隔音结界后,沉声道:“两位师弟,我怀疑血色禁地之事还没完。今日雷师叔透露,七派高层正在调查禁地崩塌的原因。所以我们接下来必须要尽可能低调。”韩立点头:“我也听师父提起,说有神秘人物最近频繁出入各派,似乎在找什么人。”厉飞羽挠挠头:“令狐老祖倒是没提这事,不过昨天药园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杂役弟子,总感觉怪怪的。”“接下来要防备不太熟悉的师兄弟突然接触,我们从血色禁地平安回来的弟子最危险。”最终苏宁看向韩立和厉飞羽嘱咐说道。“明白。”三人交换情报后,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苏宁最后叮嘱道:“近期都小心些,尤其是飞羽,你现在目标太大。”就在三人密谈时,黄枫谷山门内处,一个佝偻身影悄然出现。向之礼望着谷中灯火,眼中血芒一闪而过:“三个小家伙……到底是谁?”他袖中一枚血色玉佩微微发烫,指向谷中三个方向……正是苏宁三人的所在之处!…… 第11章 试探 苏宁如今已经是筑基一层的修士,多少也算是正式踏进了修仙界。然而苏宁却是知道如今的时局不稳,不光有魔门诸派的入侵危机,还有一个更危险的向之礼盯着他们。毕竟血色禁地的崩溃和消散影响太大,他们这些从血色禁地安全出来的弟子都是怀疑对象,所以苏宁和韩立、厉飞羽一直都在黄枫谷闭关修炼。黄枫谷,雷鸣峰。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长空,劈在山巅的引雷柱上。苏宁盘坐在雷击点三丈外,周身缠绕着细密的电蛇。《五雷正法》的运转路线在他体内形成一张雷电网络,将每一道劈落的雷霆之力导入丹田。“第三十六转,成了!”苏宁睁开双眼,瞳孔中紫色雷光一闪而逝。短短三个月,他已将《五雷正法》修至小成,这般速度连雷万鹤都啧啧称奇。只有苏宁自己知道,这全靠《人王御天功》对肉身的改造,才能承受如此狂暴的雷霆之力。与此同时,苏宁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低调师傅并没有藏私。某日,雷万鹤突然出现在苏宁的洞府之前,看到苏宁的苦修却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哈哈,苏宁你的进步神速啊。”雷万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父。”“嗯。”这位结丹师尊重重地拍了拍苏宁肩膀,“今日有贵客到访,修炼暂且停下。”“是!师父。”苏宁连忙收功起身,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山道上,一个鹤发童颜的身影正缓步而来。虽然隔着很远,但那道阴冷的目光已经让苏宁后颈汗毛倒竖。“向之礼!”苏宁心头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师父,这位不是练气期弟子向之礼吗?”“休得无礼!他并不是什么炼气期弟子,反而是我们黄枫谷的结丹期修士。”“什么?结丹期?”“哼!此人脾气相当的古怪!人称向老怪,结丹中期修为,可总是隐藏成炼气期在外门厮混。”雷万鹤低声道,“这次说是来交流雷法心得,哼!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对雷法感兴趣了?”苏宁暗自警惕。向之礼此时造访,绝非偶然。不过要是让雷万鹤知道向之礼是化神期修士的话,一定会畏惧的跪地求饶吧?他迅速检查体内状况……《人王御天功》的气息已被雷霆之力完美掩盖,千幻面甲也是早就更换成了最普通的黄丝衫。就连空间世界都被他暂时封闭,不露丝毫波动,完全就是一副筑基期初级修士。“雷师弟,多年不见!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啊?”向之礼笑容可掬地走近,枯瘦的手指捋着花白胡须。“哼!你这个向老怪,在外门玩腻了?”“哈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位就是新收的高徒吧?果然一表人才。”雷万鹤不冷不热地回礼:“向师兄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向之礼呵呵一笑,目光却如刀子般在苏宁身上刮过:“老朽近日修炼遇到瓶颈,听闻师弟的《五雷正法》有涤荡心魔之效,所以特来求教。”说着突然转向苏宁,“小友刚从血色禁地回来不久吧?能在禁地崩塌前脱身,真是福缘深厚啊。”苏宁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回师伯,晚辈只是运气好,当时正在外围采集灵药。”“是吗?”向之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老朽听闻禁地崩塌时,核心处有金光冲天而起,小友可曾看见?”这个问题直指要害。苏宁知道,此刻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他故意皱眉思索片刻,然后摇头:“晚辈确实看到远处有光,但当时只顾逃命,没看清具体情形。”一旁的雷万鹤却是适时插话:“向师兄,我这徒儿一向胆小得很,当日吓得连储物袋都丢了一半。你问他这些,不如我们探讨雷法?”向之礼呵呵一笑,不再追问。但在转身瞬间,苏宁敏锐地注意到他袖中滑出一枚血色玉佩,正对着自己微微发烫。“探测法器!”苏宁暗惊,立刻运转《五雷正法》,周身顿时电光缭绕。狂暴的雷霆之力干扰下,那枚玉佩迅速冷却,再无反应。向之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雷万鹤拉着讨论起雷法理论。苏宁站在一旁,看似恭敬聆听,实则时刻警惕。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都是苦修自己研究功法,这样聆听雷万鹤讲解《五雷正法》的机会可是很难得。只是他注意到向之礼每次话题试图绕回血色禁地时,雷万鹤就会用艰深的雷法问题故意岔开话题。这位看似冷漠的师父,竟在有意保护自己!两个时辰后,向之礼终于告辞。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小友雷法天赋不凡,他日若有机会,可来本座的洞府做客。”“多谢师伯邀请。”“嗯,这把赤霄宝剑算作本座给你的见面礼。”“这……”苏宁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把熟悉的赤霄宝剑,反而是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师父雷万鹤。“收下吧!这也是你师伯的一个心意。”“多谢师伯厚赐。”待向之礼走远,雷万鹤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老狐狸来者不善。徒儿,你近期不要离开山门。”“是!师父,这位向师伯好像对血色禁地很感兴趣?”苏宁郑重应是,心中却思绪万千。“哼!向老怪隐匿修为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进入血色禁地,而血色禁地的崩溃和消散让他有些抓狂。”“……”向之礼亲自出马,说明他对血色禁地的重视远超预期。接下来他必须尽快通知韩立和厉飞羽。当夜,三人秘密聚首。韩立听完苏宁的描述,脸色凝重:“前日他也‘偶遇’了我,问了不少禁地细节。”“我也遇到了!”厉飞羽挠头道,“那老头问我禁地里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雕像,我说满地都是山脉和树林,哪分得清什么雕像不雕像的。”苏宁和韩立对视一眼。厉飞羽的回答看似憨直,却恰好避开了关键信息。无脸雕塑是禁地最大秘密,向之礼显然在重点追查这个。“你们说这老头到底想干嘛?”厉飞羽不解地问。韩立沉吟道:“我师父李化元暗示过,向之礼背后可能站着某个神秘组织。近百年来越国修仙界失踪的修士,多多少少都与他有些关联。而且他的性格一向古怪,经常隐匿修为在黄枫谷外门厮混。”苏宁点头补充:“血色禁地的崩塌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确定到底是谁得了机缘。”“那怎么办?”厉飞羽有些紧张,“要不我请令狐老祖……”“不可!”韩立和苏宁异口同声。韩立解释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贸然惊动元婴修士反而会让我们陷入危险。另外这些修仙界大人物怎么可能在意我们这些小角色,要不然当初入门时,那位叶师兄怎么会公然抢夺那颗筑基丹?”苏宁赞同地点头:“眼下最好的对策就是以静制动。我们照常修炼,表现得毫无异常。向之礼再厉害,也不可能长期盯着我们。”“也好!就是我最近正想去太南谷看看张铁的。”“哎!再等等好了!相信张铁也有他自己的机缘。”三人商议至深夜,决定近期减少联络,各自专注提升实力。临别前,苏宁取出三张紫色符箓:“这是我用雷霆之力炼制的‘雷隐符’,可干扰结丹期之下修士的探测法术。随身携带,以防万一。”韩立接过符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苏师兄的制符手法……似乎不是本门传承?”“韩师弟,不是只有你有机缘的。”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这符箓中其实融入了《人王御天功》的隐匿法门,只是被雷霆之力掩盖了。韩立也没多问,三人默契地分头离去。……接下来的日子,黄枫谷表面平静,暗流却越发汹涌。向之礼以交流为名,频繁出入各派,实则在暗中排查。有几次苏宁修炼时,隐约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洞府,但都被雷隐符和千幻面甲挡了回去。一个月后,苏宁正在研读雷万鹤给的《天雷锻体术》,突然接到传音符……向之礼离开了黄枫谷,临行前向掌门表示“一无所获”。“哎!看来暂时过关了么……”苏宁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像向之礼这样的老怪物绝不会轻易放弃。血色禁地里便是已经证实了这个判断,向之礼的狡猾和奸诈可是相当恐怖的。眼下退去,恐怕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接着他起身走到洞府深处的密室,解开了对空间世界的封闭。血色禁地的核心区域已经与他的空间世界完全融合,而遍地的珍稀灵草在空间世界生长的很不错。至于那个差点促成韩立和南宫婉好事的二级墨蛟也在默默修炼,给苏宁的感觉好似要不多久就能突破。至于中心地带的那座微缩的金字塔周围,十二根石柱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苏宁伸手触碰金字塔,一段陌生记忆突然涌入脑海……血海滔天的战场上,无数修士与形态各异的魔族厮杀。一个身穿金甲的身影手持长枪,枪尖所指之处,万千雷霆降世。在他身后,十二尊无脸雕塑组成奇异阵法,镇压着血海中央的巨大漩涡。最后一双域外神掌突然出现,好似封锁了这片残破的天地……“这难道就是……上古大战的记忆?”苏宁震惊不已。这段记忆明确显示,无脸雕塑和金字塔都是用来封印某种可怕存在的关键!联想到向之礼寻找雕塑的急切,以及血神教这个名称,一个可怕的推测浮现在苏宁心头:“他们该不会是想解开封印吧?”就在此时,空间世界突然剧烈震动。金字塔顶端射出一道金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地图……正是天南修仙界的全貌,其中七个红点格外醒目。苏宁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已经崩塌的血色禁地,而另外六个地点中,有两个他恰好知道:一个是掩月宗的禁地“月狱谷”,另一个是黄枫谷后山的“古剑冢”。“七处封印之地……”苏宁倒吸一口冷气。血色禁地崩塌导致一处封印失效,如果剩下六处也被破坏……此时的苏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加快修炼速度了。《人王御天功》第一重“炼体如钢”的修炼必须提前完成,否则根本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洞府外,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越国修仙界上空酝酿。……雷霆峰顶,一道紫色闪电劈开晨雾,直落山巅。苏宁赤膊站在雷击阵中央,任凭狂暴的雷霆之力贯体而入。《人王御天功》运转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闪烁着古铜色光泽,将劈落的雷电尽数吞噬。在他丹田内,液态真元已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第三层筑基期的瓶颈正在松动。“破!”随着一声低喝,苏宁周身爆发出刺目雷光。气息节节攀升,最终冲破桎梏,稳稳停在筑基三层。睁开眼时,瞳孔中金紫二色交相辉映,转瞬即逝。“一年连破两阶,说出去怕是没人敢信。”苏宁擦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丝苦笑。这般修炼速度,放在普通修士身上堪称逆天,但对他而言还远远不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瓶,倒出最后一粒“凝元丹”。这是韩立半月前送来的,说是新研制的丹药,能助修士突破小境界。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有云纹流转,放在鼻前一闻,清香中带着一丝辛辣。“这小子,炼丹天赋果然恐怖。”苏宁仰头服下。顿时一股暖流从喉咙直下丹田,方才突破时受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这已经是今年以来韩立送来的第七瓶丹药。从最基础的“聚气丹”到珍稀的“玉液丹”,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药送到雷霆峰。更难得的是,韩立从未提过报酬,只说“苏师兄需要便拿去”。其实苏宁如今也在炼丹、炼器和制符方面很有成就,吞噬了血色禁地的空间世界也不缺少珍惜草药,不过苏宁依旧是没有拒绝韩立的这份好意,毕竟感情就是要在有来有往的交往中建立起来的。正思索间,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在苏宁面前燃起。韩立平静的声音传出:“苏师兄,新一批丹药已放在老地方。另,陈师姐筑基成功,昨日出关了。”苏宁手指一颤,传音符灰烬簌簌落下。陈巧倩……这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突然又浮现在脑海。一年前那个月夜荒唐,“合欢散”的灵酒让陈巧倩不顾一切……摇摇头甩开杂念,苏宁收拾好修炼现场,朝山下走去。雷霆峰半山腰有处隐秘山洞,是三人传递物品的暗点。洞内石台上果然放着三个玉瓶,旁边还有一枚玉简。拿起玉简,韩立的神识留言传入脑海:“苏师兄,这批‘玄元丹’加入了从血色禁地带出的那株紫灵芝,药效霸道,服用时需配合雷霆锻体术。另陈师姐之事,早做打算。”苏宁心中一暖。韩立这人看似冷漠,实则心细如发。韩老魔的冷酷无情更多的还是那些修仙界恶人。正要离开,忽然感应到洞口阵法禁制被触动——有人来了!迅速隐匿身形,苏宁透过石缝向外望去。只见一道窈窕身影正御剑而来,青色裙裾在风中翻飞,宛如画中仙子。来人面容精致如瓷,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忧郁,正是刚刚筑基成功的陈巧倩。“她怎么会知道这里?”苏宁心头剧跳。这处暗点只有他们三人知晓,韩立绝不可能透露。陈巧倩在洞口徘徊片刻,突然轻声道:“苏宁,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微微发颤,“我……我闻到雷霆峰特有的雷击木气息了。”苏宁暗叹一声,撤去隐匿走了出来。陈巧倩看到他赤膊的样子,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恭喜陈师姐筑基成功。”苏宁客气地行礼,刻意保持距离。陈巧倩咬了咬下唇:“一年不见,你倒是生分了。”她向前一步,身上淡淡的幽兰香气飘来,“那晚之后,我找了你三次,你都避而不见。”苏宁沉默。那夜之事纯属意外,再说自己可是“心善”的为她解毒。事后他本想解释,却赶上血色禁地开启,接着又是向之礼调查,一直无暇处理这段纠葛。“我今日来,是想问你……”陈巧倩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水光,“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山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消失了。苏宁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平心而论,陈巧倩天资出众,容貌倾城,又是陈家嫡女,在门中追求者无数。能得她青睐,是多少男修梦寐以求的事。但……“陈师姐厚爱,苏宁愧不敢当。”苏宁后退半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那夜之事纯属意外,师姐不必挂怀。”陈巧倩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觉得我是为了负责才……”“不。”苏宁摇头,“是我配不上师姐。我不过一介散修出身,无根无基。师姐前途无量,何必与我绑在一起?”“我不在乎这些!”陈巧倩激动地上前抓住苏宁的手,“这一年我暗中观察,你勤奋刻苦,又得雷师叔真传……”苏宁轻轻抽回手:“更重要的是,我给不了任何承诺和保证。”他望向远处云海,声音低沉,“修仙之路凶险万分,说不定哪天我就陨落了,既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必为你我徒增烦恼……”话未说完,陈巧倩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苏宁道心微颤。“我不信你是这般绝情之人。”陈巧倩退后两步,眼中泪光闪动却带着倔强,“你拒绝我,定有其他原因。”苏宁暗自苦笑。这女子果然聪慧,竟看出他有所隐瞒。确实,若非心系长生大道,他或许会考虑这段缘分。但现在……“若苏师弟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陈巧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给苏宁,“这是我陈家祖传的‘同心玉’,持此物可自由出入我的洞府。”说完不等回应,御剑而去。苏宁握着尚带体温的玉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夕阳西沉,才长叹一声将玉佩收入怀中。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魔门和向之礼的威胁近在眼前,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回到洞府,苏宁取出韩立送来的丹药,一粒粒检查。这些丹药品质极高,有几粒甚至达到了“丹纹”级别,放在市面上价值连城。韩立如此倾囊相助,除了念及同门之谊,恐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看来得找机会和他深谈一次了。”苏宁服下一粒玄元丹,顿时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他立刻运转《人王御天功》,引导药力游走全身。修炼至半夜,洞府外突然雷声大作。苏宁警觉地睁开眼,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结丹气息——是雷万鹤!“徒儿,开门。”雷万鹤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罕见地带着几分急切。苏宁连忙开启阵法禁制。雷万鹤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脸色异常凝重:“出事了!掩月宗的月狱谷昨晚发生异变,据说有血光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月狱谷?”苏宁心头一跳。这不正是空间世界天南地图上标注的第二个红点吗?雷万鹤没注意到徒弟的异常,继续道:“更蹊跷的是,燕家堡今早传讯各派,说要举办什么‘试炼大会’,还邀请各派筑基期精英参加,尤其是上次从血色禁地安全出来的弟子。”说着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扔在桌上:“而为师想要派你去!”苏宁拿起请柬,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请柬上用金线绣着诡异的花纹,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微缩的人形在血海中挣扎的图案。“师父认为……这是陷阱?”“废话!”雷万鹤难得爆了粗口,“燕家堡在修仙界一直都是个特殊的存在,此次古怪的行为绝对是不简单。”他在洞府内来回踱步,“但掌门已经答应了,说不能落人口实。”雨声渐急,雷万鹤突然停下脚步,直视苏宁双眼:“徒儿,你跟为师说实话……在血色禁地,你到底得了什么?”苏宁沉默片刻,决定部分坦白:“弟子修为低下!自然是只能在外围采药,哪怕是遇到修士厮杀打斗也是躲起来,真的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仙缘。”雷万鹤一拍大腿,“问题是那些有心人不相信啊!向之礼这样的神秘人物又是多不胜数。”“这……”接着雷万鹤又是压低声音对苏宁说道,“听着,向之礼来历异常神秘,就连令狐老祖都是忌惮一二,所以以后你能不招惹最好不要招惹,另外你去了燕家堡的试炼大会,务必小心再小心!”苏宁郑重点头。接着雷万鹤又交代了几句修炼要诀,留下几件护身法宝后便匆匆离去,说是要去查些古籍。待师父走后,苏宁立刻取出传音符联系韩立和厉飞羽。月狱谷异变,燕家堡试炼大会,向之礼的纠缠不休……这一切都表明,天南修仙界变得越来越复杂。传音符刚发出,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取出陈巧倩给的同心玉,只见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师弟,静候佳音。”“哎!这个傻姑娘。”苏宁万万没想到这个陈巧倩竟然动情了。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苏宁凝重的面容。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燕家堡试炼大会,绝对将是天南修仙界暴风雨的开端………… 第12章 韩立的信任 元武国边境,黑山坊市。韩立披着灰色斗篷,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这里鱼龙混杂,既有七派弟子,也有散修甚至魔道中人。他此行目的明确——寻找能加强洞府防御的法阵。李化元好像对他这个弟子并不是太看重,或者他这个师父的心思都在红拂师伯的身上。所以韩立只能是自己寻找合适的地点开设洞府,远远没有苏宁和厉飞羽的那种待遇。而且自从向之礼造访黄枫谷后,韩立就越发觉得危机临近。所以一向是缺乏安全感的韩立便是想到自保,黄枫谷配发的基本法阵根本没有什么用。“这位道友,可是需要阵法?”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摊位传来。韩立转头,看到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前摆着几套阵旗。青年面容俊秀,眼中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灼伤疤痕。“阁下是?”韩立警惕地问。“齐云霄,天星宗齐家阵法传人。”青年自信地拍拍胸脯,“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祖传的手艺还在。”韩立目光扫过摊位,突然被一套残缺不全的阵旗吸引。那些阵旗看似破旧,但旗面上的符文却暗含玄机,与他前世见过的某种上古大阵有几分相似。“这是……”“道友真是好眼力!”齐云霄眼睛一亮,“这是我我朋友炼制的‘颠倒五行阵’的仿制品,虽然只有原阵的三成威力,但足以抵挡结丹后期修士半日攻击。”韩立心中一动。他曾在某处古迹见过完整版的颠倒五行阵,那威力足以困住元婴修士。眼前这残缺版虽然远远不及,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足够。“多少灵石?”齐云霄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中品灵石,不二价。”这价格几乎掏空了韩立的积蓄,但他没有犹豫:“成交。不过……”他压低声音,“我想知道,齐道友可会补全此阵?”齐云霄脸色微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半个时辰后,坊市外一处僻静山坳。齐云霄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道友既然识货,我也不瞒你。完整版的颠倒五行阵我确实有祖传图谱,但缺少几样关键材料……”“需要什么?”韩立直截了当。“千年铁木、五行玉、还有……”齐云霄犹豫了一下,“一株千年灵草。”韩立瞳孔微缩。前两样虽然珍贵,但花些功夫还能弄到。可一株千年灵草……那几乎是要人命的东西。“你确信需要千年灵草?”“道友,实不相瞒,千年灵草是我要的报酬,我的朋友正需要千年灵草续命。”“那余下的阵法材料?”“我这里都有!所以道友……”“多久能够修复阵法?”“一个月。”“好!这是一株千年灵草,一个月之后我们这里见。”“什么?你果然有千年灵草?”“货真价实!道友可以自行查看。”检查了一番的齐云霄强忍惊喜的深深看了韩立一眼:“好,一个月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不过提醒道友一句,最近边境不太平,魔道活动频繁,回去时小心些。”“多谢。”告别齐云霄之后,韩立祭出飞行法器向黄枫谷方向疾驰。他刚飞出百余里,突然感应到前方有灵力波动。谨慎起见,他降下高度,隐匿气息靠近。“吴师兄,你跑不掉的!”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乖乖交出那枚玉简,我给你个痛快!”韩立连忙停下飞行法器,降落在树丛之中,然后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黄枫谷的叶师兄正指挥三具傀儡围攻满身是血的吴师兄。叶师兄是筑基中期修为,在门中以傀儡术闻名,而吴师兄只是筑基初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叶明!你勾结鬼灵宗的事……我已经传讯给掌门了!”吴师兄咳着血,手中长剑已经折断,“你逃不掉的!”叶明狞笑:“传讯?你以为我没拦截吗?”只见他抬手又放出两具狼形傀儡,“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无情!”韩立眉头紧锁。叶明在门中口碑不错,没想到竟是魔道卧底!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若让叶明得手,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知道血色禁地内情的自己。电光火石间,韩立已做出决断。他悄悄取出三张“火蛇符”,对准叶明后背。“去!”三条火蛇呼啸而出,叶明猝不及防,法袍瞬间被点燃。韩立趁机冲出,一把拉起吴师兄:“吴师兄,走!”“韩师弟?!”吴师兄又惊又喜。叶明拍灭火焰,脸色阴沉如水:“韩立?正好,今日一并解决了!”他大袖一挥,七具人形傀儡同时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韩立祭出青元剑诀,剑光如雨点般刺向傀儡。但这些傀儡材质特殊,剑光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痕迹。更麻烦的是,叶明本人还未真正出手!“韩师弟……你快走……”吴师兄气息奄奄,“把这个……交给钟掌门……”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玉简。韩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大变……玉简中记录着叶明与鬼灵宗联络的影像,还有七派中其他卧底的名单!难怪叶明要杀人灭口。“想走?晚了!”叶明冷笑,双手掐诀。七具傀儡同时亮起血色纹路,气息暴涨。“哈哈,能死在我的‘血煞傀儡阵’下,是你们的荣幸!”韩立咬牙,从储物袋抓出一把符箓撒出。火球、冰锥、风刃齐发,在傀儡群中炸开一片烟雾。他趁机背起吴师兄,祭出飞行舟冲天而起。“追!”叶明怒喝,脚踏一具鹰形傀儡紧追不舍。飞行舟上,吴师兄气息越来越弱:“韩师弟……放下我……你还能……”“别说话!”韩立塞了颗丹药到他嘴里,“再坚持一会儿,到我洞府就安全了!”身后,叶明的追击越来越近。韩立不断变换方向,同时暗中准备着最后的杀手锏……那枚从血色禁地带出的“雷暴珠”。眼看黄枫谷山门在望,叶明突然加速,一具傀儡利爪划过韩立后背,带起一蓬血花。韩立闷哼一声,反手掷出雷暴珠。“轰!”刺目雷光炸开,叶明不得已被迫后退。韩立趁机冲入自己洞府范围,激活了刚买的颠倒五行阵。五色光幕升起,将洞府笼罩。韩立刚松口气,就听吴师兄虚弱道:“这阵法……挡不住他……”果然,叶明很快追来,看到阵法后不屑一笑:“残缺的颠倒五行阵?看我如何破之!”他取出一个血色葫芦,倒出数十颗豆子。豆子落地化作人形傀儡,开始疯狂攻击阵法光幕。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摇晃,显然支撑不了多久。韩立将吴师兄安置在洞府内,自己站在阵眼处,不断向阵旗注入灵力。但阵法本身的缺陷加上他修为不足,光幕上的裂纹还是越来越多。“韩立,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叶明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告诉你个秘密,门中像我这样的人还有不少。今日你必死无疑!”就在光幕即将破碎的刹那,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是吗?我倒要看看,你如此嚣张的资本是什么。”一道紫色雷霆劈下,正中叶明头顶。他惨叫一声,从傀儡上跌落。所有傀儡同时僵住,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韩立抬头,看到雷万鹤脚踏雷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这位结丹修士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雷……雷师叔!”叶明面如土色,“弟子只是……”“哼!只是勾结魔道,残害同门?”雷万鹤冷笑,抬手又是一道雷霆。这道雷光细如发丝,却精准地穿透叶明丹田,将他筑基道台击得粉碎!叶明惨嚎着跌落在地,修为已经被废。雷万鹤看都不看他一眼,转向韩立:“韩立,你没事吧?”韩立连忙行礼:“多谢雷师叔相救。”雷万鹤点点头:“我路过附近,感应到雷霆珠的气息,于是就过来看看。”他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吴师兄,“哎!带他去找掌门吧,这事不小。”说完,雷万鹤大袖一挥,化作雷光远去。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叶明的储物袋一眼……对结丹修士来说,筑基期的家当实在不值一提。韩立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先检查了吴师兄的伤势,然后走向废人般的叶明。“韩……韩师弟……”叶明满眼恐惧,“饶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鬼灵宗的秘密……”韩立面无表情地捡起叶明的储物袋:“不必了。”一剑封喉,干脆利落。收拾完现场,韩立望向雷万鹤离去的方向,心中疑惑:真的是“恰好路过”吗?还是说……这位雷师叔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什么?带着疑问,韩立扶着吴师兄向掌门大殿走去。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黄枫谷,灵药堂偏殿。韩立站在吴师兄的遗体前,面无表情。这位同门师兄终究没能挺过来,昨夜在昏迷中断了气。堂中几位执事正忙着整理遗物,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语气中并无多少悲痛。“韩师弟,这是吴师兄的遗物清单,你看看可有错漏?”一位年长执事递过玉简。韩立接过扫了一眼,摇头道:“没有。”他顿了顿,“宗门准备如何处理叶明之事?”执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掌门有令,此事不宜声张。魔门势大,贸然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而且我们黄枫谷绝对不能出头冒进。”说完拍拍韩立肩膀,“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修仙路上本就生死无常。”走出灵药堂,韩立抬头望天。春日暖阳照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寒意。吴师兄为宗门而死,却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那些高层们关心的,不过是维持表面和平罢了。竟然连抗衡魔门的胆量都没有,此时的韩立仿佛看到了那个覆灭的七玄门。回到洞府,韩立取出从叶明身上得来的储物袋。这一个月来,他已将其中物品清点完毕。除了几百块灵石和几件普通法器外,最珍贵的当属那部《大衍决》玉简。韩立将玉简贴在额头,再次确认内容。这功法共分七层,他手中只有前三层。但即便如此,价值也已无法估量。普通修士的神识随着修为增长而自然增强,但修炼神识的功法却极为罕见。《大衍决》不仅能主动锤炼神识,还附带有傀儡操控之术,正是叶明能同时操控多具傀儡的关键。“倒是便宜了我。”韩立自语道。他的修为虽然靠丹药一路突飞猛进,但是对神识修炼之法所知有限。而且神识的修炼上去了之后,他也不会再出现走火入魔的事情。如今这部《大衍决》恰好补上了他的短板。正思索间,洞府禁制被触动。韩立警觉地收起玉简,神识外放探查——是苏宁。“韩师弟,可在?”洞府外传来苏宁的声音。韩立开启禁制。苏宁一袭黄丝衫,比上次见面时气息又浑厚了几分,显然修为有所精进。“苏师兄何事?”韩立将人让进洞府,顺手又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苏宁也不客套,直接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桌上:“新炼的‘清灵丹’,对稳固神识有些效果。”韩立接过,拔开瓶塞轻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丹药品质极佳,隐隐有丹香溢出,至少是中品级别。“师兄太客气了。”韩立将丹药收起,犹豫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那枚《大衍决》玉简,“我近日得了部功法,或许对师兄也有用处。”苏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变了脸色:“《大衍决》?这……”他猛地抬头,“韩师弟可知这功法价值?”韩立神色平静:“知道。”“那你还……”“吴师兄临终前说,叶明在门中还有同伙。”韩立给苏宁倒了杯灵茶,“魔门近来频频在边境生事,大战恐怕不远了。届时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而且,要不是雷师叔恰好经过相救,我也不可能脱险,虽然雷师叔看不上叶明的储物袋,但是必须要分享给师兄你。”苏宁深深看了韩立一眼,不再推辞。他将玉简贴在额头,完整复制了一份,又将原件还给韩立。“这份情我记下了。”苏宁语气郑重,“我观这功法第三层提到‘神识化丝’之术,正好与我最近研究的雷法有些共通之处。”韩立眼睛一亮:“师兄也发现了?我正愁无人探讨。”说着取出一张草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灵力运行路线,“这是我参悟的几种神识运用方式……”两人这一谈就是半日。韩立精于操控,苏宁长于爆发,互相印证之下,竟都有豁然开朗之感。临别时,苏宁邀请韩立三日后去雷霆峰观摩他新练成的雷法。送走苏宁,韩立站在洞府门口,望着远处云海出神。他并非一时冲动才分享《大衍决》。这一年来,苏宁多次回赠丹药和协助,从未提过报酬;雷万鹤及时相救,恐怕也是与苏宁有关,毕竟可能是看在苏宁的面子上。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能遇到几个可信之人实属不易。“况且……”韩立摸了摸腰间储物袋,“那枚代表鬼灵宗卧底的令牌,我并未交给掌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玉牌,这是从叶明储物袋最隐秘处找到的,上面刻着“鬼灵”二字。令牌后面还记在了一个地点和日期……“风雨欲来啊……”……三日后,韩立如约来到雷霆峰。远远就听见轰隆雷声,只见峰顶乌云密布,道道紫色闪电劈落。苏宁站在雷光之中,双手掐诀,竟将劈落的雷电凝聚成一条雷蛟,在空中盘旋飞舞。“韩师弟来得正好!”苏宁看到韩立,操控雷蛟一个摆尾落在面前,“这‘雷蛟术’我刚练成,还有些生疏。”然而韩立却是赞叹不已:“师兄雷法造诣已远超普通筑基修士了。”他仔细观摩雷蛟形态,突然想到什么,“若是将神识化丝融入雷法,或许能……”“能增加操控精度!”苏宁接过话头,两人相视一笑。接下来的日子,二人频繁交流修炼心得。韩立将《大衍决》与前世丹道经验结合,创出几种独特的神识运用技巧;苏宁则尝试将雷霆之力融入神识,使得探查范围大增。这一日,韩立正在洞府练习同时操控三具傀儡,突然接到掌门令谕……所有筑基弟子即刻前往主峰集合!主峰大殿前,近百名筑基弟子肃立。掌门面色凝重地宣布:魔道六宗即将向七派宣战,边境已爆发多场冲突。所有筑基期弟子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敌。散会后,弟子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有人愤慨,有人忧虑,更多人则在盘算如何保全自身。“果然来了。”韩立与苏宁并肩而行,低声道,“我准备去那个地方看看。”苏宁知道他说的是叶明玉牌上记录的地点:“太危险了。”“正因危险,才更要去。”韩立目光坚定,“若能提前知道魔门动向,或许能多救几条性命。”苏宁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箓:“这是‘雷遁符’,危急时刻可化作雷霆远遁百里。我只有两张,你拿一张。”韩立没有推辞,郑重收下。二人又密议片刻,约定十日后无论探查结果如何,都在韩立洞府碰面。当夜,韩立悄然离开山门,向边境潜行而去。他不知道的是,苏宁站在雷霆峰顶,目送他远去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陈巧倩的洞府所在。山雨欲来风满楼,越国修仙界的天,要变了。…… 第13章 墨彩环 雷霆峰顶,雷万鹤的洞府内。“那韩小子当真把《大衍决》给你了?”雷万鹤瞪着眼睛,手中茶盏停在半空。苏宁恭敬回道:“是!弟子已研习半月有余。”雷万鹤将茶盏重重放下,突然哈哈大笑:“好!好!李化元那老东西总算收了个像样的徒弟!”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紫色法袍无风自动,“能得神识功法而愿与人分享,这份心性在修仙界可不多见。”苏宁低头称是。他知道师父与李化元师叔表面不和,实则惺惺相惜。雷万鹤突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拍在桌上:“既如此,为师也不能小气。这是‘凝雷丹’、‘紫霄丹’和‘雷元丹’的丹方,正适合你现在的境界。”苏宁心头一热。这些丹方在坊市上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师父竟随手就给了。“还有这个。”雷万鹤又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三样物品……一张紫色符箓、一枚银色小盾和一块雷纹玉佩。“紫电遁符可瞬息百里,雷光罩能挡结丹初期一击,这块玉佩则能预警杀气。”雷万鹤一件件解释,“此去燕家堡,保命第一,任务第二,明白吗?”苏宁郑重点头,将宝物一一收好。雷万鹤犹不放心,又叮嘱道:“燕家堡表面中立,实则与魔门眉来眼去。你们此去名为护送董萱儿,实则是七派试探燕家态度的棋子。”“弟子明白。”苏宁沉声道。雷万鹤长叹一声,拍了拍苏宁肩膀:“修仙界正魔大战将起,为师不指望你建功立业,只盼你能活着回来。”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让苏宁心头微颤。……离开雷霆峰,苏宁径直前往山门集合点。远远就看见韩立已在那里等候,身旁站着个红衣女子,正是董萱儿。董萱儿一袭红裙,衬得肌肤如雪。见苏宁到来,她嫣然一笑:“这位就是苏师兄吧?萱儿久仰大名呢~”声音甜腻如蜜,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苏宁拱手行礼,态度不冷不热:“董师妹。”韩立轻咳一声:“人齐了,出发吧。”说着祭出一艘青色飞舟。这是李化元赐下的中级飞行法器,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三人登舟后,韩立操控飞舟升空,向东北方向的燕家堡飞去。飞舟不大,三人相对而坐,气氛略显尴尬。“苏师兄修炼的是雷法吧?“董萱儿突然凑近苏宁,身上幽香扑面而来,“听说雷法修士阳气最盛,不知是真是假?”苏宁不动声色地挪开半尺:“董师妹说笑了。雷法刚猛,与阴阳无关。”“是吗?”董萱儿掩嘴轻笑,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划过苏宁手背,“那师兄可愿指点萱儿一二?人家对雷法也很感兴趣呢~”韩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但苏宁注意到,他操控飞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也在警惕这位董师妹。“在下修为浅薄,不敢妄称指点。”苏宁客气回绝,同时暗中运转《大衍决》,神识如丝般探向董萱儿。这一探不要紧,竟在她体内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这分明是合欢宗功法的特征!董萱儿似有所觉,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正常。她娇笑着转移话题:“两位师兄可知燕家堡为何突然邀请七派弟子?”韩立接过话头:“听闻是为商讨对抗魔门之事,还有就是燕家堡有什么庆典。”“呵呵~”董萱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为何只邀请年轻弟子呢?老一辈的反而不见踪影?”这个问题切中要害。苏宁与韩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是啊!若真为抗魔大计,为何不直接与各派长老商议?飞舟穿过云层,下方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展开。董萱儿似乎厌倦了试探,靠在船舷假寐。苏宁趁机传音给韩立:“此女有问题,体内有合欢宗功法痕迹。”韩立微不可察地点头:“我也有所察觉。但她是红拂师叔的弟子,我们不便直接揭穿。”“静观其变。”苏宁回道,“燕家堡若真与魔门勾结,她必有所动作。”飞行半日,天色渐暗。韩立操控飞舟降落在一条小溪旁,决定休整一夜再赶路。董萱儿自告奋勇去附近采摘野果,留下苏宁二人布置警戒阵法。“苏师兄怎么看燕家堡之事?”韩立一边埋设阵旗,一边低声问道。苏宁沉吟道:“我师父暗示燕家可能已经倒向魔门。此行名为联谊,实则是想扣下七派弟子作为人质。”韩立面色凝重:“与我猜测相近。但门中仍派我们前来,恐怕……”“没错!就是无足轻重的牺牲品。”“那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你我联手逃命没问题。”“哎!也只能这样了……”他话未说完,突然警觉地望向树林方向。董萱儿捧着一堆野果回来,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两位师兄在聊什么这么严肃?”“讨论明日行程。”韩立平静道,“再有两日就能到燕家堡了。”夜深人静,苏宁盘坐在篝火旁守夜。突然,一阵香风袭来,董萱儿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旁。“苏师兄不休息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与白日里的娇媚截然不同,反而带着几分清冷。苏宁睁开眼:“董师妹有事?”月光下,董萱儿的表情异常复杂:“苏师兄……若有机会离开,就尽快走吧。燕家堡……不是善地。”说完这话,她迅速起身离去,留下苏宁一人皱眉沉思。这女子到底站在哪一边?是真心提醒,还是另有所图?次日清晨,三人继续赶路。董萱儿又恢复了那副娇媚模样,仿佛昨夜的对话从未发生。但苏宁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东北方向,似期待又似恐惧。正午时分,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宏伟城堡的轮廓。城墙高耸,通体漆黑,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那就是燕家堡——七派与魔门势力交界处的中立之地。“我们到了。”韩立控制飞舟减速,声音低沉,“董师妹,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务必小心。”苏宁默默检查了怀中的紫电遁符和雷光罩,又看了眼身旁笑容甜美的董萱儿。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看似平静的燕家堡内,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飞舟缓缓降落在城堡前的广场上。一队身着黑衣的燕家修士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胸前佩戴着燕家长老的徽记。“黄枫谷的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男子拱手行礼,嘴角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在下燕雨,奉命接待诸位。”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董萱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苏宁敏锐地捕捉到,当燕雨看到董萱儿时,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请随我来,其他几派的道友已经到了。”三人跟随燕雨走向城堡大门。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燕家堡高大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响。苏宁脚步微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街市喧嚣中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筑基修士的敏锐感知。“苏师兄?”韩立注意到他的异常,传音问道。“这城中煞气太重。”苏宁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看似寻常的市井景象下,暗处总有几道阴冷视线在打量着他们这些外来修士,“燕家恐怕已经……”话未说完,街角一面青底白字的幌子突然闯入视线……“墨家医馆”四个楷体字笔力遒劲,在风中轻轻摆动。韩立顺着苏宁的目光看去,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师兄,这……”“去看看。”苏宁低声道,随即转向一旁满脸不耐的董萱儿,“董师妹,我与韩师弟有些私事要处理,师妹不妨先自行逛逛。”董萱儿撇撇嘴:“两位师兄神神秘秘的,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眼波流转间,她突然贴近苏宁,“该不会是去那种地方吧?”苏宁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师妹说笑了,只是见到故人痕迹,前去确认一二。”“无趣~”董萱儿轻哼一声,扭着腰肢走向不远处一家胭脂铺子,“一个时辰后客栈碰头。”待董萱儿走远,韩立才低声道:“是墨居仁的那个墨吗?”“进去就知道了。”苏宁整了整衣袍,率先走向医馆。推开雕花木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医馆内陈设简朴,几张藤椅排列整齐,柜台后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正低头研磨药材。听到门响,少女抬起头来……杏眼樱唇,肤若凝脂,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灵动气质,竟然给苏宁一种清纯的感觉。“两位客官是看病还是拿药?”“请问你们和嘉元城墨居仁有什么关系吗?”“……”少女声音戛然而止,还以为苏宁和韩立是追来的仇家。里间帘子一掀,走出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看到苏宁二人,妇人手中药碾“啪”地掉在地上。“两位修……修士大人……”妇人声音发颤,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后,“小铺只医凡人,不敢……”“夫人不必惊慌。”苏宁拱手一礼,“在下黄枫谷苏宁,这位是我师弟韩立。我们与墨居仁墨大夫有些渊源。”听到“墨居仁”三字,严氏脸色刷地变白。她强自镇定地对少女道:“彩环,去把门板挂上,今日歇业。”待墨彩环关好门窗,严氏才颤声问道:“两位仙师认识外子?他……他现在……”韩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墨大夫多年前已经仙逝。这是他的遗物,我们受托转交。”布包散开,露出一枚青玉扳指和半截断簪。严氏颤抖着拿起扳指,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墨彩环扑到母亲身边,小脸惨白却倔强地咬着唇不哭出声。“娘亲,爹爹他……”“早知会有这天……”严氏搂住女儿,泪如雨下,“那老鬼偏要追求什么长生之道……”苏宁与韩立静立一旁,没有打扰母女二人的悲痛。过了许久,严氏才勉强平静下来,抹泪道:“让两位仙师见笑了。不知外子……是怎么走的?”韩立先是看了一旁的苏宁一眼,看到苏宁并没有任何阻止之后,韩立这才简略说了墨居仁夺舍失败的事。严氏听完苦笑:“果然还是栽在这事上……”她摩挲着扳指,“这枚‘青灵戒’是他年轻时从一处古墓所得,据说能助人感应灵气,没想到……”谈话间,苏宁注意到医馆角落堆着几个行李箱笼,似乎随时准备搬走:“夫人为何离开嘉元城?”严氏神色一黯:“一年前,一群仇家突然闯入墨府,口口声声要找‘墨居仁的遗物’。幸得府中护卫拼死相护,我们母女才逃出来。”她看了眼女儿,“彩环说燕家堡是中立之地,又有亲戚照应,所以我们就……”“夫人,燕家堡很快会有一场大战。”苏宁突然打断,“正魔两道修士交锋,凡人留在这里必受池鱼之殃。”“什么?”严氏母女脸色大变。墨彩环急道:“可我们刚安顿下来,能去哪?”“太南谷。”苏宁取出一张地图和一块玉牌,“谷中有我们一位师弟名唤张铁,见到此物自会安置你们。”说着又取出三张符箓,“途中若遇危险,撕碎此符可保一时平安。”韩立补充道:“即刻就动身。燕家堡西门有家‘四海镖局’,掌柜姓赵,就说韩立让他护送你们去太南谷,他不敢推辞。”严氏感激涕零,拉着女儿就要下跪。苏宁连忙扶住:“墨大夫于我们也算有恩,夫人不必如此。”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透过窗缝看去,一队燕家修士正在挨家盘查,为首的正是接待他们的燕雨。“来得真快。”韩立眯起眼睛,“苏师兄,我们该走了。”严氏会意,迅速收起行李:“两位恩公从后门走,老身应付他们。”苏宁点点头,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塞给墨彩环:“贴身收好,关键时刻或可保命。”铜钱看似普通,实则暗藏一道雷霆之力,是雷万鹤所授的小手段。二人刚离开医馆不久,就听见前方巷口传来董萱儿的娇笑声:“燕师兄怎么亲自来寻小妹了?”躲在暗处的苏宁与韩立对视一眼,默契地绕路返回客栈。路上,韩立突然问道:“师兄给那丫头的铜钱……”“我师父给的保命手段。”苏宁轻声道,“虽救不了所有人,但这对母女……总归与我们有缘。”韩立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我炼制的‘易容丹’,明日让镖局的人带给她们。改换容貌行走更安全。”回到客栈,董萱儿尚未归来。二人各自打坐调息,心中却都不平静。墨家母女的遭遇,让修仙界的残酷与凡人的脆弱形成鲜明对比。在这乱世之中,能伸手拉一把的缘分,终究不该轻易放过。窗外,燕家堡的夜幕渐渐降临。不知何时,城墙上空盘旋的乌鸦多了起来,叫声凄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 第14章 绥靖之策 燕家堡的夜色比想象中更为深沉。 苏宁盘坐在客栈厢房的窗边,双目微阖,指尖一缕紫色电光时隐时现。 《大衍决》修炼出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笼罩着整个院落。 其实苏宁的主修功法《大荒诀》便是有神识部分,如今再加上《大衍决》的辅助,苏宁的神识可谓是相当的强大。 如今的苏宁修为是筑基中期,但是神识在《大荒诀》和《大衍决》的加持下,已经是直逼结丹期初期大修士的神识。 自从白日里发现燕家堡的异常后,苏宁便主动承担了守夜的职责。 “啪嗒”…… 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野猫踩断了树枝。 苏宁指尖的电光骤然凝实,双眼缓缓睁开。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一团阴冷的气息正如水般漫过院墙,没有触发任何防护禁制。 来人修为不弱,至少筑基中期,而且精通隐匿之术。 “鬼灵门的《幽影遁》……”苏宁心中冷笑。 雷万鹤给他的玉简中详细记载了魔道各派的标志性功法,这化影无形的遁术正是鬼灵门嫡传。 阴冷气息贴着地面流动,目标明确地朝着董萱儿的厢房而去。 窗纸上,隐约可见烛火映出的曼妙剪影…… 董萱儿正在对镜梳妆,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嗖!”一道黑影从门缝渗入房内,瞬间化作人形。 那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一袭黑袍上绣着狰狞鬼首,正是鬼灵门少主王婵。 “小美人,深夜独处岂不寂寞?”王婵邪笑着抬手,袖中飞出数道黑气,如灵蛇般缠向董萱儿。 董萱儿惊觉回头,却已来不及反应。 黑气缠身的瞬间,她浑身一软,连呼救都发不出声。 “合欢宗的媚术,本少主可是想念得紧……”王婵舔了舔嘴唇,正要上前,突然浑身汗毛倒竖! “嗤啦——!” 一道紫色雷霆穿透屋顶直劈而下,王婵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雷光与骨盾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盾面“咔嚓”裂开一道缝隙,余威仍将王婵劈得连退三步。 “谁?!”王婵厉喝,脸色难看。 这一击威力远超普通筑基初期,来人绝非等闲之辈。 房门无声开启,苏宁负手而立,周身缠绕着细密电光:“深夜造访女修闺房,鬼灵门的礼数真是别具一格。” 王婵眯起眼睛:“黄枫谷的小辈也敢管本少主闲事?” 他暗中催动功法,被雷霆震散的黑气重新凝聚,“既然撞破了,就连你一并解决!” 话音未落,王婵袖中突然射出七道乌光,每道乌光中都包裹着一颗狰狞鬼首,发出刺耳尖啸。 这是鬼灵门秘传的“七煞啖魂钉”,专破修士护体灵光。 苏宁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紫芒大盛。 只见他凌空一划,一道雷霆屏障瞬间成型。 七枚鬼钉撞在雷幕上,发出“滋滋”声响,竟被雷霆之力生生炼化! “紫霄雷指?你是雷万鹤的弟子?!”王婵终于变色。 雷法至刚至阳,正是鬼道功法克星。 更麻烦的是,雷万鹤在修仙界凶名赫赫,其弟子岂会简单? 不等王婵反应,苏宁第二指已然点出。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雷霆,一道水桶粗的紫雷轰然劈落! “轰!” 整间厢房被雷光映得如同白昼。 王婵仓促间捏碎一枚骨符,身形化作数十道鬼影四散。 雷柱只劈中其中三道虚影,其余鬼影在院外重新凝聚,显露出王婵狼狈的身形…… 他左臂焦黑一片,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好!好得很!”王婵怨毒地盯着苏宁,“明日燕家大宴,本少主定要你求生不得……” 狠话未说完,又是一道雷霆劈来。 王婵再不敢停留,化作一团黑雾遁走。 “师兄,怎么回事?”韩立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苏宁散去指尖雷光,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董萱儿:“莫慌,有小贼光顾,已经被我赶跑了。” 韩立持剑闯入,目光在狼藉的屋内扫过,最后落在董萱儿身上:“董师妹无恙?” “多……多谢苏师兄相救。”董萱儿脸色苍白,这次倒不似作伪。 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韩立眉头紧锁:“不该啊!我们初来乍到,怎会有人专门针对……” “或许是董师妹太惹眼了。”苏宁意味深长地看向董萱儿,“白日里在街上,师妹的‘红尘引’可没少用。” 董萱儿身子一僵,强笑道:“师兄说笑了,我哪会什么……” “合欢宗秘传的《姹女天功》,”苏宁打断她,“虽然刻意掩饰了行功路线,但瞒不过雷法修士的感知。” 房间内霎时寂静。 韩立默默站到门口位置,封住了董萱儿的退路。 “我……”董萱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突然咬牙道,“不错,我是合欢宗派来的卧底!但红拂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从未做过危害黄枫谷之事!” 苏宁不置可否,转而问道:“王婵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董萱儿沉默片刻,低声道:“三年前鬼灵门与合欢宗联姻,本是我师姐嫁过去。但师姐逃婚,王婵一直记恨在心……” “明日燕家大宴,实则是魔道正式对七派宣战的信号。”苏宁突然道破天机,“燕家早已倒向魔门,我们这些七派弟子,就是送上门的质子。甚至我怀疑是血祭的祭品。” 韩立瞳孔微缩:“师兄如何得知?” “师父给的玉简中记载了魔道各派功法特征。”苏宁指了指地上残留的黑气,“方才那人施展的《幽影遁》,只有鬼灵门嫡系才能学到如此精纯。” 董萱儿惊讶地看着苏宁:“你……你早就知道燕家有诈?” “只是猜测,方才确认。”苏宁走向门口,“都休息吧,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韩立跟上两步,传音道:“师兄,这位董萱儿……” “暂时可信。”苏宁回音道,“她若真想害我们,早有机会下手。” 回到自己房中,苏宁却没有立即休息。 他从怀中取出雷万鹤给的玉佩,此刻玉佩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这是大凶之兆。 窗外,燕家堡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城墙上来回巡逻的黑影。 那些“守卫”走路的姿势怪异,像是被人提线的木偶。 苏宁轻抚腰间储物袋,里面静静躺着三张紫电遁符和雷光罩。 明日之后,能活着离开燕家堡的,不知能有几人…… …… 等到韩立和董萱儿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苏宁却是再次考虑起了接下来的大战。 只是没过多久,韩立竟然再次去而复返,“师兄,我们撞破了鬼灵门和燕家堡的丑事,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肯定的!如今最保险的办法便是在大会开始之前逃离。” “没错!我们现在还是逃走吧!” “问题是鬼灵门和燕家堡肯定防备着我们,想要顺利出城并不是太容易,另外我们还要为严氏和墨彩环争取更多的出逃时间,她们身为凡人可是无力抵挡修仙者。” “师兄言之有理。” “另外,我们需要更多的七派修士看清鬼灵门和燕家堡的阴谋,接下来才能借助大家的力量破坏鬼灵门的计划,那样我们才可以真正获得一线生机。” 原来燕家大会实为血祭仪式,燕家老祖欲以七派弟子精血唤醒地底沉睡的古魔残魂,为魔道入侵铺路。 燕家堡中央广场,七派弟子齐聚一堂。 苏宁跟在燕家执事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广场地面刻满了诡异血纹,看似装饰的花纹实则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让他后颈汗毛倒竖。 “师兄,这酒有问题。”韩立传音道,手中酒杯看似举起,实则滴酒未沾。 董萱儿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些侍从……他们瞳孔都是竖着的……” 高台上,燕家老祖举杯起身,满脸堆笑:“今日七派英才齐聚我燕家堡,实乃幸事!老朽敬诸位一杯!” 就在众人举杯之际,苏宁突然暴喝:“酒中有毒!这是血祭大阵!”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酒杯掷向地面。 “咔嚓”一声脆响,酒液溅在血色纹路上,顿时腾起刺目红光! “动手!”燕家老祖脸色骤变,一声令下。 广场四周突然升起血色光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数十名燕家修士同时掐诀,地面血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七派弟子中修为较弱的几人立刻抱头惨叫,七窍中渗出丝丝血线! “现在信我了?”苏宁厉声高呼,“不想死的就随我破阵!” 他双手掐诀,体内《人王御天功》疯狂运转。 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劈落,在苏宁头顶化作一条三丈雷蛟! “雷蛟术!去!” 雷蛟仰天长啸,携万钧之势轰向大阵核心。 所过之处,血纹纷纷崩裂。 韩立同时出手,袖中飞出十二具傀儡,结成防御阵型护住众人。 “找死!”王婵从高台跃下,黑袍鼓荡间飞出数百道鬼影,“一个都别想跑!” 大阵被雷蛟撕裂出一道缺口,七派修士顿时蜂拥而出。 董萱儿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粉色符咒:“幻!” 符咒炸开,漫天桃花纷飞。 看似唯美的花瓣实则暗藏杀机,几名追击的燕家修士触及花瓣,立刻陷入幻境,呆立原地。 “走!”苏宁一把拉住董萱儿,与韩立朝城外疾驰。 身后传来王婵歇斯底里的咆哮:“给我追!尤其是那三个黄枫谷的,本少主要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三人冲出城门,韩立突然停下:“这样逃不掉。” 他取出三张符箓,“分头走,老地方汇合!” 苏宁却摇头:“不行!王婵有追踪秘法,分开反而危险。” 说着祭出雷万鹤赐予的飞行舟,“上来!” 飞舟刚升空,一道黑气便从后方激射而来。 韩立反手掷出三具自爆傀儡,“轰隆”巨响中暂时阻住追兵。 “左边山谷!”董萱儿突然指向一处狭窄山涧,“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周旋!” 飞舟俯冲而下,几乎贴着岩壁飞行。 王婵驾驭着一具白骨飞舟紧追不舍,不时打出道道鬼火。 有几次险些击中飞舟尾部,都被苏宁以雷光挡下。 “不行,甩不掉!”韩立脸色阴沉,“他这飞舟品阶太高!” 苏宁眼中厉色一闪:“那就战!” 他突然调转飞舟方向,迎着王婵冲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王婵狞笑着祭出一面鬼首幡:“找死!” 鬼首幡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喷吐出浓稠黑雾。 雾中无数厉鬼张牙舞爪,发出刺耳尖啸。 “雷来!”苏宁双手合十,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金芒。 《大荒诀》第二重“神识化海”全力运转,竟在头顶凝聚出一片金色雷云! “这是……”韩立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苏宁施展过这等功法。 金色雷霆与紫色电光交织,化作一道璀璨光柱轰向鬼首幡。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鬼首幡“刺啦”一声被撕成两半,王婵喷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雷法?!” 苏宁不答,操控飞舟急速逼近。 韩立趁机撒出一把毒针,董萱儿则施展媚术干扰。 王婵手忙脚乱间,被苏宁一记雷掌劈中胸口,白骨飞舟失控撞向山崖! “轰!” 烟尘散去,王婵狼狈地挂在崖边树枝上,黑袍破烂,面色惨白。 苏宁御空飞行靠近,一把扯下他腰间储物袋和脖子上挂的骨坠。 “你……你敢!”王婵目眦欲裂,“我爹是鬼灵门门主!” 苏宁冷笑:“所以留你一命。” 说着催动飞舟扬长而去。 飞出数十里后,董萱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兄,刚才为何不杀了他?” 飞舟上,苏宁检查着战利品,头也不抬:“杀了他,鬼灵门会倾全派之力报复黄枫谷。而其他六派……” 他冷笑一声,“巴不得有人顶在前面。如今的正派宗门不过是散沙一片,面对魔门的步步紧逼只会采取绥靖之策。” 韩立点头补充:“现在这样正好。好面子的王婵吃了大亏却不敢声张,否则他勾结燕家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董萱儿恍然大悟,再看苏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夕阳西下,飞舟划过天际。 身后燕家堡方向,隐约可见血光冲天。 这一战,七派损失惨重,但也让魔道阴谋提前暴露。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苏宁握紧从王婵那夺来的骨坠,感受到其中澎湃的阴气。 这玩意雷万鹤一定感兴趣,或许能换几瓶好丹药或者丹方。 “师兄,接下来去哪?”韩立问道。 “先回太南谷躲一躲,看看墨家母女。我们也好久没有见张铁了。”苏宁操控飞舟转向,“然后……备战吧。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飞舟划过云层,消失在暮色中。 没有人注意到,王婵挂在悬崖边时,悄悄捏碎了一枚血色玉符。 远在千里之外的鬼灵门禁地,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 …… 第15章 孕育修仙者 “前面那辆马车!停下!” 镖局人员猛地勒住缰绳,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天际一道青光疾驰而来,眨眼间便落在马车前方。 待看清是苏宁三人,马车里的严氏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仙师大人,可吓死老身了。” 接着墨彩环从车厢探出头,小脸被连日的奔波折腾得憔悴不堪。 看到苏宁,她眼睛一亮:“苏大哥!” 飞舟缓缓降落,韩立跳下来检查了下马车的状况,皱眉道:“三天才走了不到百里?这样太危险。” “没办法啊。”墨彩环苦笑着指了指镖师磨出血泡的双手,“镖师们轮流驾车,马也吃不消了。” 董萱儿撇撇嘴,指尖一点粉光弹出,那些镖师手上的血泡立刻便是愈合了。 小丫头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道谢。 “上飞舟吧。”苏宁收起飞行法器,“照这个速度,到太南谷至少还要半个月。” 严氏犹豫道:“可这马车和行李……” “不要了。”韩立干脆地说,“到太南谷让张铁重新置办。” 听到苏宁和韩立的安排,严氏母女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但形势所迫,她们还是迅速收拾了细软,登上飞舟。 而苏宁再次给了那些镖师一些凡人使用的金银,然后便是打发他们离开了。 飞舟腾空而起,墨彩环紧紧抓住船舷,既害怕又新奇地望着下方迅速变小的景物。 此时小小的心灵可谓是大受震撼,也开始理解她父亲寻仙问道的行为了。 严氏则忧心忡忡地问道:“仙师大人,那位张铁……真的愿意收留我们吗?” 苏宁没有正面回答:“应该可以!张铁现在过得不错。” 确实不错。 当飞舟降落在太南谷坊市外围时,连韩立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的小集市已经扩大了三倍有余,而最显眼的一栋三层楼阁上,赫然挂着“铁心轩”的金字招牌。 “师兄,那是张铁的产业?”韩立难得露出惊讶表情。 苏宁点头:“信上说主要做药材和法器买卖。” 刚走进坊市,就听见一阵喧哗。 前方人群围成一圈,中间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单手举着个青铜鼎,正在吆喝:“百年寒铁打造的炼丹炉,只要八百灵石!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那壮汉身高近两米,裸露的上身肌肉如岩石般块块分明,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若不是五官轮廓还有几分熟悉,苏宁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憨厚的张铁。 “张师弟。”韩立轻声唤道。 壮汉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看清来人后,铜鼎“咣当”掉在地上,砸出个浅坑。 “苏师兄!韩师兄!”张铁声音发颤,一个箭步冲过来就要跪下行礼。 韩立连忙扶住,却被这股冲劲带得后退半步,不禁讶异于张铁的力量。 “不错!不错!越来越强了。” “哈哈,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本《炼体决》。” “噢?”此时的苏宁和韩立都是惊讶了起来。 “这两位是……”张铁目光转向严氏母女,热情的笑容突然凝固。 “墨大夫的妻女严氏和墨彩环。” 他鼻翼翕动,像是在辨认某种气味,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墨家的女人?”张铁声音陡然阴沉,浑身肌肉绷紧,脚下青砖“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你们敢来太南谷?!” 严氏吓得连连后退,墨彩环却挺身挡在母亲面前,尽管双腿发抖,却倔强地仰头与张铁对视。 坊市瞬间安静下来,不少摊主悄悄摸向武器。 张铁在太南谷人缘极好,若他发难,这些散修绝对会一拥而上。 “张师弟。”苏宁上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张铁肩上。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这巨汉身形一沉,“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张铁额头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他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铁心轩后院客厅,张铁一拳砸碎了一张红木桌:“那老贼把我当药奴豢养,若不是苏师兄相救,我早就……” “我们知道。”韩立平静地说,“但祸不及妻女。再说墨大夫毕竟是我们的师父。” 墨彩环突然“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张大哥,我代父亲向您赔罪!” 抬起头时,额头已经见血,“我愿意做牛做马补偿您!” 严氏也颤抖着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墨家祖传的《药王典》,记载了许多珍稀丹药和丹方。老身愿以此物赔罪……” 张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与挣扎交织。 苏宁适时开口:“张师弟,你现在《炼体诀》练到第几层了?” 这话题转移得生硬,却有效。 张铁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第三层大成,相当于筑基初期。” 说着展示了下手臂,皮肤泛起青铜光泽,“普通法器难伤。” “不错。”苏宁赞许地点头,随手取出一瓶丹药,“这是‘锻骨丹’,对体修有帮助。” “谢谢师兄。” 气氛渐渐缓和。 董萱儿机灵地岔开话题,问起铁心轩的经营状况。 张铁这才有了笑容,说这些年靠倒卖药材和法器攒了不少家底,最近还在尝试炼体修士专用的“淬体膏”。 …… 当夜,众人先是在铁心轩住下。 月上中天时,苏宁发现张铁独自坐在院中发呆。 “还放不下?”苏宁在他身旁坐下。 张铁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那老贼的妻女会是这样。”他摩挲着《药王典》的封皮,“那丫头磕头的劲儿,跟她爹一样倔。”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太南谷?” 张铁犹豫片刻,突然道:“师兄,我想跟你们去黄枫谷。” 见苏宁诧异,他解释道,“《炼体决》第四层需要‘地火淬体’,听说黄枫谷有地火室……” “可以是可以!”苏宁爽快答应,“不过铁心轩怎么办?” 虽然接下来便是正魔大战,黄枫谷也会是风暴中心,不过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是无法避免。 所以还不如帮助张铁迅速提升实力,有自己在,应该能够保护张铁没有性命之忧。 张铁咧嘴一笑:“让墨家母女打理便是。那丫头机灵,严夫人又懂药材,正好合适。” 这个安排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苏宁深深看了张铁一眼,明白这憨厚的汉子终究是心软了。 …… 月华如练,透过窗棂在青石地上铺开一片银霜。 苏宁正在榻上打坐,《大衍决》修炼出的神识如蛛网般散布在房间每个角落。 忽然,他眉头微动…… 门外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前却迟迟没有叩响。 “何人?”苏宁睁开眼,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门板。 门外呼吸明显一滞,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月光顺势流淌进来,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墨姑娘?”苏宁真元一催,桌上油灯自行点亮。 暖黄光线里,墨彩环只穿着素白里衣,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臂弯,赤足站在冰凉的石板上。 白日里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松散垂落,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 “苏大哥……”她声音发颤,突然跪伏在地,“求您收留彩环!” 苏宁没有立即搀扶,目光扫过她单薄衣衫下隐约透出的曲线,和裸露脚踝上被石板硌出的红痕。 以他筑基修士的敏锐,甚至能听到这具年轻身体里急促的心跳。 “先起来。”苏宁弹指一挥,一股柔和力道将少女托起,“发生何事?” 墨彩环咬着下唇,突然将外袍彻底褪下。 里衣领口本就宽松,这一动便露出半边雪白肩膀。 她颤抖着去解腰间系带:“彩环愿为奴为婢……只要能在仙长身边……” “停手。”苏宁声音里带上一丝雷霆之力,震得少女浑身一僵。 他起身从地上拾起外袍裹住她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父亲与我有旧,不必如此。” “可我没有灵根!”墨彩环突然激动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张大哥说您给了他仙缘……我也想……哪怕只是端茶倒水……” 她死死攥住苏宁袖口,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我不求长生,只求能多看几眼这天地玄妙……” 苏宁沉默。 他何尝不明白这种渴望? 前世身为仙帝时,见过太多凡人跪地哀求的模样。 神识悄然扫过少女全身…… 确实,经脉滞涩,丹田如石,是彻彻底底的凡胎。 “张铁属于体修并不是修仙!而且修仙需灵根,这是天道规则。”苏宁轻叹,“即便我收你为婢,百年后你仍是一抔黄土。” 墨彩环身子晃了晃,却倔强地仰起脸:“那……那若是仙长的孩子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房间。 苏宁瞳孔微缩,终于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那双杏眼里燃烧着令人心惊的执念。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墨彩环突然冷静下来,声音轻却坚定,“我听说仙凡结合也可能诞下灵根子嗣。若侥幸得之……那孩子身上便流着我的血……也能带着我去领略这片天地的大好河山。” 苏宁凝视她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你确实比你父亲要聪明许多。” 他抬手拂去少女脸上泪痕,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细腻,“至少懂得交换。”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墨彩环浑身颤抖,却主动贴上来,带着青草药香的发丝扫过苏宁下颌:“求您……给彩环一个机会……” 月光偏移了角度,将二人身影投在墙上,渐渐融为一体。 衣衫滑落地面时,苏宁听到少女在耳边呢喃:“我会是个好母亲……” ...... 破晓时分,心满意足的墨彩环悄然离去。 苏宁靠在榻边,看着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红,神色复杂。 这场情事无关风月,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求的是血脉延续的仙缘可能,而他…… 或许是出于对墨居仁的因果偿还,亦或是单纯被那份执念触动。 窗外传来晨鸟初啼。 苏宁忽然感应到什么,神识扫过院墙…… 墨彩环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站在庭院角落,双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那姿势,仿佛在守护一个尚未存在的希望。 “有意思。”苏宁收回神识,嘴角微扬。 这丫头的心性,倒真有几分修仙者的执着。 若是生在修真世家,或许真能有一番成就。 他起身穿戴整齐,推开窗户。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或许真会有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继承这份对长生的渴望。 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悄然熄灭。 接下来苏宁也会用丹药改善墨彩环的身体,虽然不能让她长生,但是长命百岁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 清晨,当张铁宣布他的决定时,墨彩环激动得又红了眼眶。 但她也知道这根本离不开苏宁的帮助,内心里不由得对主动献身庆幸了起来, 严氏则郑重承诺会将铁心轩经营好,等他们回来时,必定规模翻倍。 临行前,张铁悄悄塞给韩立一个储物袋:“师兄,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灵石和药材。听说你们得罪了鬼灵门,肯定用得上。” 韩立神识一扫,里面赫然是三千多灵石和几十株珍贵灵药。 他默默收下,拍了拍张铁的肩膀。 飞舟再次升空,这次多了个铁塔般的汉子。 张铁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小的太南谷,突然喊道:“丫头!把我那鼎擦亮点!回来要是见着锈迹,仔细你的皮!” 地面上,墨彩环跳着脚挥手,声音带着哭腔:“知道啦!张大哥保重!” 飞舟穿云破雾,向着黄枫谷方向疾驰。 船头,董萱儿小声问韩立:“韩师兄,昨天晚上我看到墨彩环进入了苏师兄的房间,苏师兄和那墨家丫头该不会……” 韩立望着远方云海,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谁知道呢。” 或许,这就是修真界难得的一丝温情吧。 苏宁如是想道,催动飞舟再次加速。 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正魔大战…… …… 第16章 大挪移令 黄枫谷,迎仙阁。 张铁摸着黄花梨木的桌椅,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一套得值多少灵石啊?” 厉飞羽轻抿灵茶,闻言笑道:“张师弟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套到你洞府。” 他如今一袭月白法袍,腰间挂着令狐老祖赐下的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弟子的气度。 “使不得使不得!”张铁连连摆手,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我就是个粗人,用不着这么金贵的东西。” 韩立从储物袋取出一坛灵酒:“尝尝这个,用百年朱果酿的。” 说着给每人斟了一杯,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酒过三巡,张铁的话匣子打开了:“厉师兄现在是老祖的记名弟子,韩师兄和苏师兄也都筑基了,就我还……哎!” 他拍了拍自己泛着金属光泽的胳膊,“不过《炼体决》确实厉害,昨天有个筑基初期的师兄找我切磋,愣是没破开我的防御!” “体修之路艰难,但修到高深处不输法修。”苏宁举杯示意,“张师弟能有此机缘,也是福分。” 正说着,洞府禁制突然波动。 厉飞羽眉头一皱,他如今身份不同,最忌讳被人打扰雅兴。 可当看清来人后,他的不满立刻化作了玩味的笑容。 “苏师兄,看来有贵客啊。” 一袭鹅黄罗裙的陈巧倩站在门外,看到满屋的人明显怔了怔,随即恢复端庄姿态向众人行礼。 只是那双眼眸,从进门起就黏在苏宁身上。 “陈师姐来得正好。”韩立淡定地添了副碗筷,“我们七玄门旧友小聚,师姐也算半个故人。” 张铁看看陈巧倩又看看苏宁,突然福至心灵:“这位就是嫂子吧?” “噗——”厉飞羽一口灵酒喷了出来。 陈巧倩俏脸微红,却并未否认。苏宁无奈摇头:“张师弟莫要胡说,陈师姐只是……来取丹药的。” “对对对,取丹药。”厉飞羽挤眉弄眼,“苏师兄炼的‘阴阳和合丹’最是出名。” 众人哄笑间,陈巧倩竟真从苏宁手中接过一瓶丹药,然后得体地告辞。 只是转身时,指尖在苏宁掌心轻轻一勾,暗示不言自明。 待她走远,张铁摸着后脑勺感慨:“修仙就是好啊!这么多仙女围着转。” “哼!你以为这是好事?”厉飞羽冷笑,“此女叫陈巧倩!可是修仙世家陈家独女,而且陈家在黄枫谷势力不小,陈长老早就放话要给侄女找个好道侣。我感觉苏师兄这就是走在刀尖上。” 韩立默默饮酒,不置可否。 他比谁都清楚,苏宁看似风流,实则极有分寸。 那些女子,多半是各取所需罢了。 ...... 子时过半,苏宁洞府内。 陈巧倩青丝散乱,香汗淋漓地伏在苏宁胸前,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苏师兄,我叔父说了,只要你点头,立刻为我们举办双修大典。” 苏宁把玩着她一缕秀发,笑而不语。 “你别装傻。”陈巧倩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肤,“我陈家的《素女问心诀》需要真心道侣才能突破瓶颈。你若不娶我,我此生难结金丹!” 洞府夜明珠的柔光下,她眼角泛红的样子我见犹怜。 可苏宁依旧摇头:“双修可以,道侣不行。”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为什么?”陈巧倩声音陡然尖利,“因为那个墨家丫头?还是董萱儿?或者……” “因为我不想有软肋。”苏宁突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紫电,“魔道大战在即,燕家堡只是开始。你我若成道侣,他日你落入敌手,我救是不救?” 陈巧倩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是这个理由。 “修仙之路,孤独是常态。”苏宁披衣下榻,背对着她,“你若只为突破功法,我可另想办法。但道侣之事,莫要再提。” 沉默良久,身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陈巧倩走到洞口,突然回头:“苏宁,你根本不懂《素女问心诀》的真意。” 她声音发颤,“它要的不是名义上的道侣,而是……” 话未说完,她已化作流光远去。 苏宁站在洞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粉色丹丸…… 这是刚才从陈巧倩袖中掉落的,合欢宗特有的“痴情丹”。 “果然……”他捏碎丹丸,眼中寒意渐浓。 这丫头,终究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 与此同时,张铁正在新分配的洞府内研究《炼体决》第四层。 突然,他鼻子一动,警惕地望向角落阴影:“谁?” “张师弟好敏锐的感知。”董萱儿笑吟吟地现身,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听说师弟今日入谷,特地带了些灵膳来贺喜。” 张铁不敢怠慢,连忙请坐。 董萱儿却摆摆手:“萱儿就不打扰师弟修炼了。” 她放下食盒,似不经意地问:“听说陈师姐今晚去找苏师兄了?” “啊?嗯……”张铁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董萱儿掩嘴轻笑:“师弟真可爱。” 说着凑近几分,吐气如兰:“帮我个忙好不好?明日陈师姐若有什么异常,立刻传讯给我。” 她塞给张铁一张粉色符箓,“这对苏师兄……很重要。” “好!好……” 待董萱儿离去,张铁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修仙界的人际关系,似乎比太南谷的生意还要复杂得多。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 黄枫谷的夜,从未真正平静过。 …… 黄枫谷后山,紫雷洞府内。 满足了陈巧倩的苏宁盘坐在玉床上,面前摊开一个漆黑如墨的储物袋,袋口绣着狰狞的鬼首图案…… 正是从鬼灵门少主王婵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这次可真是赚大了。”苏宁嘴角微扬,指尖凝聚一丝雷光,轻轻抹去储物袋上最后一道禁制。 袋口张开,顿时一股阴寒之气弥漫开来,洞府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苏宁眉头一皱,掌心雷光闪烁,一道紫色电弧劈入袋中,将那股阴邪之气驱散殆尽。 “臭小子,回来也不先跟为师报个平安!”洞府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伴随着雷鸣般的脚步声。 苏宁连忙起身打开法阵禁制,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位紫袍老者大步而来。 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周身隐约有雷光流转,正是他的师父,黄枫谷雷法一脉的执掌者——雷万鹤。 “师父。”苏宁恭敬行礼,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弟子正打算清点完战利品就去向您请安。” 雷万鹤哼了一声,目光却已落在洞府内那个打开的储物袋上。 “听说你把鬼灵门那个小王八蛋给扒光了?” “侥幸而已。”苏宁谦虚道,侧身让师父进入洞府。 “怎么不把他给直接杀了。” “呃?师父,我感觉黄枫谷并不敢招惹鬼灵门,所以我就……” 雷万鹤大步走到玉床前,看着满床的宝物,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你这是把鬼灵门的宝库搬空了吧?” 苏宁笑着摇头,拿起一面残破的黑色小幡:“这是幽冥鬼王幡的仿制品,可惜被我雷法击碎了幡面,只剩三成威能。” 雷万鹤接过小幡,指尖雷光在幡面上游走,探查其结构。 “啧啧,鬼灵门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仿制品虽然不及真品百分之一,但材料都是上乘。”他指着幡杆上的阴文,“万魂噬心,幽冥称尊?哼,好大的口气!” “还能召唤十二只筑基期厉鬼。”苏宁补充道。 雷万鹤眉头一皱:“邪门歪道!” 说着就要运起雷法将其毁去。 “师父且慢!“苏宁连忙心疼的阻止,“此物虽为邪器,但若能以雷法洗炼,或许能转为正用。况且……” 他压低声音,“与魔道交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雷万鹤沉吟片刻,将小幡抛还给苏宁:“随你吧!但切记不可沉迷其中。雷法至阳至刚,最忌阴邪侵体。” “弟子明白。”苏宁郑重点头,小心收起幽冥鬼王幡。 接下来,苏宁取出一枚三寸长的血色玉梭:“这是血影遁空梭,原本遁速堪比结丹初期修士,但暗藏血煞之气。弟子已用雷法洗炼过,现在只是普通的顶级飞行法器了。” 雷万鹤接过玉梭,注入一丝灵力,玉梭顿时化作一道红光在洞府内飞旋。 “不错,速度确实惊人。”他满意地点头,“只是你小子的雷法越发纯熟了,竟能将这等邪器净化得如此彻底。” 苏宁又取出一套漆黑骨剑,剑身出鞘时发出刺耳的婴啼声,令人毛骨悚然。 “九子母阴魂剑,以元婴修士骨殖炼制,专破护体灵光。” 雷万鹤脸色骤变:“造孽!竟以同道尸骨炼器!” 他大手一挥,一道紫色雷霆劈在剑身上,婴啼声顿时变成凄厉惨叫。 “此等邪物,当立即毁去!” 苏宁却再次阻拦:“师父,这些剑中的怨魂尚未超度,若直接毁去,他们永世不得超生。不如让弟子以雷法慢慢净化,助他们解脱。” 雷万鹤盯着弟子看了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心性纯善,为师欣慰。但切记,度化怨魂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反受其害。” “谢师父指点。”苏宁恭敬应道,小心收起骨剑。 接下来,师徒二人开始检视那些珍稀材料。 苏宁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内部有血丝状灵脉流动:“千年血髓玉,鬼道修士的至宝,对弟子无用。师父可认识需要此物的同道?弟子想交换些雷属性材料。” 雷万鹤眼睛一亮:“正好!天工坊的墨老头最近在炼制一件雷属性法宝,缺的就是这种能调和阴阳的材料。为师替你走一趟,至少能换来三斤雷精铁。” “那就有劳师父了。”苏宁笑着将血髓玉递给雷万鹤。 接着是一个寒玉匣子,打开后露出幽蓝晶体,寒气逼人。 “玄阴冰魄,可中和雷法暴烈之气。”苏宁解释道,“弟子打算将其融入雷蛟铠,提升韧性。” 雷万鹤点头赞许:“明智之举。你修炼的紫霄神雷诀刚猛有余而韧性不足,这玄阴冰魄正好弥补缺陷。” 最后是一具通体金黄的完整虫蜕,轻若鸿毛却透着金属光泽。 “五毒金蝉蜕,王婵为炼制‘万毒金身’所备。”苏宁笑道,“张铁师弟的《炼体决》正卡在瓶颈,此物送他再合适不过。” 雷万鹤捋须微笑:“你倒是念旧。我见张铁那小子憨厚老实,确实值得栽培。” 清点完材料,苏宁取出几本秘籍。 《血煞魔功》残卷上布满血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雷万鹤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等邪功,留着作甚?” 苏宁早有准备:“师父请看。” 他翻开其中几页,上面原有文字已被雷法抹去,旁边有苏宁新添的注解。 “弟子已除去其中夺舍、血祭等邪术,只保留血遁术等实用技巧。还尝试将‘化血为盾’之术融入雷法,创出了这个。” 他掌心向上,一道血色雷光浮现,迅速扩展成一面半透明的红紫相间的盾牌。 盾面上雷纹流转,既有无坚不摧的雷霆之力,又带着血道的韧性。 雷万鹤惊讶地伸手触碰盾牌,感受到其中精妙的灵力平衡。 “好一个‘血雷盾’!”他忍不住赞叹,“竟能将邪术逆转为正法,你这悟性,比为师当年强多了。” 苏宁腼腆一笑:“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最后一本《幽冥鬼眼炼制法》则被苏宁当场焚毁。 “此术太过阴毒,留之无益。” 清点接近尾声时,苏宁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空间符文,但已经残缺不全。 “大挪移令仿品,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他运起雷法,令牌上浮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血色印记,“暗藏追踪印记。” 雷万鹤冷哼一声:“鬼灵门的把戏!” 只见他接过令牌,掌心雷光大作,将那道印记彻底抹除。“现在安全了。虽然只是仿品,但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好生收着。” “多谢师父。” 所有战利品清点完毕,雷万鹤看着满床的宝物,不禁感慨:“你这趟收获,比为师当年结丹前的全部家当还丰厚。” 他拍拍弟子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不过记住,外物终究是外物,修真之路,根本还在自身修为。” 苏宁肃然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雷万鹤哈哈大笑:“好了,为师去给你换雷精铁。三日后是朔月之夜,正好为你重炼雷蛟铠。” 说完,化作一道雷光遁出洞府。 目送师父离去,苏宁收起所有物品,只留下那套九子母阴魂剑。 他盘膝而坐,掌心雷光温和地包裹住母剑,开始一点点净化其中的怨气。 洞府外,雷万鹤并未走远,他隐在云中,看着弟子专注的背影,满意地捋须微笑:“此子心性天赋俱佳,我雷法一脉后继有人矣。” …… 俗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宁和韩立回到黄枫谷没有多久,魔道便是对正道发起了攻击。 而判断太南谷那边不安全,于是苏宁便是亲自前往太南谷把严氏和墨彩环接到了黄枫谷,在自己的洞府里绝对能够护佑她们的安全。 黄枫谷上空,护山大阵的光幕比平日厚重了三倍不止。 苏宁站在洞府前的悬崖边,望着远处不时闪过的遁光。 自从魔道正式宣战,七派边境已是烽火连天。 他转身看向正在药圃忙碌的墨彩环,少女小腹已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真的要走?”墨彩环放下药锄,眼中满是不舍。 “灵矿守卫任务,推脱不得。”苏宁递过一块雷纹玉佩,“若有危险,捏碎它。” 严氏从厢房走出,怀里抱着刚晒好的灵药:“苏仙师放心,老身会照顾好彩环。” 她犹豫片刻,又道:“听说前线死了不少筑基修士……” 苏宁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那里装着三十六具新炼制的雷纹傀儡,每一具都融入了《大衍决》的神识印记。 自从接到征调令,他已有七日未曾合眼,全部时间都用在修炼与炼器上。 “韩师兄来了。”墨彩环突然指向天际。 一道青光掠过云层,韩立驾驭着飞舟稳稳落下。 比起半年前,他气息更加内敛,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 “师兄,我们走吧。”韩立言简意赅,“我师父已经带人先去了。” “好。” 飞舟升空时,苏宁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洞府。 墨彩环站在崖边用力挥手,山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朵摇曳的小花。 ...... 黄枫谷西北三千里,青玉灵矿。 这座出产中品灵石的矿脉是黄枫谷重要财源,如今却成了前线要塞。 苏宁跟随李化元巡视防御工事时,发现矿洞岩壁上满是新刻的阵纹。 “这些‘金罡灭魔阵’是元婴期修士亲自布置的。”李化元指着错综复杂的纹路,“一旦激活,结丹以下魔修进来就是个死。” 韩立若有所思:“师父,魔道为何非要攻这灵矿?按理说……” “因为这个。”李化元突然一拳轰向身旁岩壁。 碎石崩飞后,露出里面隐约的紫色晶芒。 “青玉矿底层藏着‘紫府玄晶’,是炼制结丹期法宝的主材。” 苏宁瞳孔微缩。 难怪宗门如此重视,一块拳头大的紫府玄晶就值上万灵石! 分配好值守区域后,苏宁径直去了最底层的废弃矿洞。 这里灵气稀薄,却是难得的清静之地。 他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摆成三角阵势,盘坐其中开始今日的修炼。 《大荒诀》运转,体内真元如岩浆般奔涌。 这门上古功法霸道异常,每次行功都如同千刀万剐。 苏宁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 这是大荒诀第二层即将大成的征兆。 “轰!” 一道自劈的雷霆落在头顶,这是雷万鹤独创的“天雷锻体术”。 苏宁浑身剧颤,七窍中都溢出鲜血,却咬牙坚持运转功法。 雷霆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最终被导入丹田,化作液态真元的一部分。 三个时辰后,苏宁瘫倒在地,身下的石板已被汗水浸出人形水印。 但当他内视丹田时,发现真元漩涡又扩大了一圈,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还不够……”他挣扎着坐起,取出《大衍决》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功法修炼相对温和,正好趁体修间隙进行。 神识化丝,这是《大衍决》第三层的标志。 苏宁将神识分成三十六股,同时操控所有雷纹傀儡演练战阵。 矿洞中顿时雷光闪烁,傀儡们如臂使指地变换阵型。 这种一心多用的修炼方式极度消耗心神,却能最快提升神识强度。 “苏师兄。”韩立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该换岗了。” 苏宁收功起身,发现又是一天过去。 矿洞作息不分昼夜,全凭更漏计时。 两人交接时,韩立递过一个玉盒:“新炼的‘养神丹’,对神识损耗有帮助。” 盒中丹药泛着淡蓝色光泽,竟是难得的上品。 苏宁挑眉:“韩师弟炼丹术又精进了。” 韩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嘿嘿,都是托那位叶师兄提供的《大衍决》的福。” 守卫的日子枯燥而紧张。 …… 转眼半月过去,这日苏宁正在炼制第三十七具傀儡,突然整个矿洞剧烈震动! “敌袭!所有弟子就位!” 警讯钟声响彻矿脉。 苏宁收起半成品傀儡,闪电般冲向地面。 刚出矿洞,就看到天际黑压压的遁光如乌云压境。 最前方的十几道血光格外刺目——是血煞门的筑基修士! “金罡灭魔阵,启!”李化元的吼声在山谷回荡。 岩壁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罩住整个矿区。 冲在最前的三个魔修撞上金网,顿时惨叫一声化作血雾。 但魔道显然有备而来。 后方一个结丹期黑袍老者狞笑着抛出一面白骨幡,万千冤魂呼啸而出,疯狂啃噬阵法光幕。 金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结丹老怪!”有弟子惊恐大叫。 同为结丹期的李化元却是慎重的祭出本命飞剑,因为他发现这次魔道来袭不止一个结丹期,“所有筑基弟子结阵防御!练气期退入矿洞!” 混战瞬间爆发。 苏宁操控三十六具雷纹傀儡组成“小周天雷阵”,将五名筑基初期魔修困在其中。 傀儡们手持雷矛,每一次刺击都带起刺目电光。 两个魔修不慎被雷矛贯穿,顿时浑身焦黑倒地。 “小子找死!”一个筑基中期魔修突破雷阵,血色飞刀直取苏宁咽喉。 苏宁不避不闪,右手突然泛起金属光泽,一把抓住飞刀。 “咔嚓”一声,中品法器竟被生生捏碎! 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紫霄神雷从天而降,将对方劈得外焦里嫩。 这是《大荒诀》与雷法的完美结合…… 以体修之力近战,以雷法之威远攻。 短短半刻钟,死在苏宁手中的魔修已达七人! “苏师兄!”韩立突然传音,“我发现矿脉深处有异常灵力波动!” …… 趁着混战,苏宁和韩立发现宣乐和吕天蒙悄然潜入一条废弃矿道。 矿洞幽深曲折,岩壁上残留着古老的凿痕。 苏宁和韩立收敛气息,远远吊在宣乐和吕天蒙身后。 两人脚下生风,却未发出半点声响,如同两道影子在黑暗中穿行。 “那两人鬼鬼祟祟,定有古怪。”苏宁传音道,指尖隐约有雷光流转。 韩立点头,肩头的嗅灵鼠突然竖起耳朵,小鼻子不停抽动。 “灵气浓度在增加。”他低声道,“前面有东西。” 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宣乐和吕天蒙停在一条岔路口,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借着岩壁上零星的荧光石,苏宁看到宣乐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古老皮卷。 “……必须按图索骥,那传送阵就在——”宣乐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黑暗处。 苏宁心头一紧,立刻掐诀隐去身形。 韩立也瞬间激活了一张隐匿符箓。 “疑神疑鬼!”吕天蒙不耐烦地挥手,“快点,错过了这次灵潮,又要等三个月。” 宣乐狐疑地扫视四周,最终冷哼一声,选择了左侧通道。 待二人走远,苏宁和韩立才显出身形。 “他们知道里面有什么。”韩立眯起眼睛,“传送阵?” 苏宁嘴角微扬:“跟上去看看。” 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几乎凝成雾气。 岩壁上开始出现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韩立的嗅灵鼠激动得上蹿下跳,小爪子不停指向通道深处。 突然,前方传来宣乐的惊呼:“找到了!” 苏宁和韩立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 两人躲在石笋后,只见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石台,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在灵气雾中若隐若现。 “上古传送阵!”韩立瞳孔微缩,“至少是元婴期修士的手笔。” 宣乐和吕天蒙正兴奋地围着传送阵打转,却没注意到石台阴影处,两只牛犊大小的血玉蜘蛛正缓缓抬起身体。 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八条长满倒刺的腿无声移动。 “动手!”苏宁突然暴喝,一道雷光劈向宣乐后背。 几乎同时,宣乐猛地转身,一面骨盾凭空出现,挡住了雷击。 “早就知道有人跟踪!”他狞笑着甩出三枚透骨钉。 韩立身形一晃,避过偷袭,袖中飞出十二把青竹蜂云剑,组成剑阵护在身前。 吕天蒙见状,立刻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无数冤魂呼啸而出。 四人战作一团,法术光芒照亮了整个溶洞。 就在这时,两只血玉蜘蛛终于被惊动,发出刺耳的嘶鸣,朝战团中央弹射而来! “小心!”苏宁甩出两张紫色雷符,精准命中蜘蛛头部。 “轰轰”两声巨响,雷光炸裂,两只五级妖兽被暂时麻痹,抽搐着跌落在地。 韩立抓住机会,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色渔网,灵力催动下,渔网化作一片银光罩向蜘蛛巢穴,将十几枚晶莹剔透的虫卵尽数收起。 “还有这个!”苏宁身形如电,趁蜘蛛尚未恢复,冲到巢穴旁,从蛛丝缠绕中摸出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古朴厚重,上面刻着“大挪移”三个古篆字,入手冰凉。 “找死!”宣乐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骨盾顿时暴涨,化作一只白骨巨爪抓向苏宁。 苏宁不慌不忙,单手掐诀,一道紫色雷蛟从掌心飞出,与骨爪撞在一起。 气浪翻涌间,他借力后跃,稳稳落在韩立身旁。 “走!”韩立低喝,两人朝洞口疾退。 吕天蒙正要追击,突然地面剧烈震动,溶洞顶部开始崩塌,巨大的钟乳石如雨坠落。 “不好,战斗惊动了地脉!”他慌忙祭出护体灵光。 宣乐不甘地看了眼苏宁手中的令牌,咬牙道:“先撤!” 两人朝另一条通道逃去。 苏宁和韩立刚冲出矿道,就听到一声震天巨响。 整个矿脉都在颤抖,岩石崩裂,尘土飞扬。 远处,黄枫谷长老李化元浑身是血,正声嘶力竭地大吼:“所有人撤离!矿脉要塌了!” 两人不敢停留,施展遁术飞速远离。 直到安全地带,韩立才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窝虫卵。 十几枚卵晶莹如玉,内部隐约有血丝流转,散发着纯净的灵气。 “血玉蜘蛛卵,炼丹圣品。”韩立难得露出笑容,“这次收获不小。” 苏宁把玩着青铜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这大挪移令恐怕是激活那座传送阵的关键。” 韩立点头:“上古传送阵非同小可,或许通向某个秘境。不过……” 他看向仍在崩塌的矿脉方向,“宣乐和吕天蒙二人不会善罢甘休。” 苏宁冷笑:“哼!让他们来。” 掌中雷光一闪而逝,“正好可以把他们直接解决。” 远处,宣乐和吕天蒙站在山巅,阴冷地注视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令牌必须拿回来。”宣乐摩挲着那张古老皮卷,“按照古籍记载,那座传送阵通往‘域外修仙界’,里面有我们需要的……” 吕天蒙舔了舔嘴唇:“结丹的契机?” 宣乐没有回答,但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 三个月后,黄枫谷后山。 一道紫色雷柱冲天而起,惊得方圆十里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洞府内,苏宁缓缓收功,眼中精光四射。 筑基后期,成了! 《大荒诀》第二层圆满,肉身强度堪比中品法器;《大衍决》第三层修成,神识可化七十二缕;雷法更是在连番大战中磨砺得炉火纯青。 如今的苏宁,即使面对筑基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桌上摆着一样东西:一块大挪移令。 至于雪玉蜘蛛卵,苏宁都交给韩立了,毕竟他手里有掌天瓶。 不过两人约好了,上古传送阵是属于他们俩的共同秘密。 而且这是他们在乱世中预留的后路。 若七派真的大势已去…… 洞府禁制突然波动,韩立的声音传来:“师兄,掌门召集所有筑基弟子。鬼灵门联合魔焰门,已经攻破了天阙堡!” 苏宁收起物品,大步走出洞府。 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17章 金鼓原大会战 惊蛰日的雷声格外震耳。 苏宁站在洞府外的悬崖边,任凭雨水打湿衣袍。 他指尖跃动着一缕紫色电光,与天穹落下的雷霆遥相呼应。 《大衍决》修炼到第三层后,他已能初步沟通天地间的雷灵之气。 “苏仙师!”墨彩环的贴身丫鬟小翠慌慌张张跑来,“彩环夫人要生了!” 苏宁身形一晃,化作雷光消失在原地。 卧房外,严氏和接生婆忙进忙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变成血水端出来。 以他筑基修士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墨彩环压抑的痛呼。 “仙师莫急。”严氏擦着汗出来,“彩环身子骨结实,如今又是有天材地宝的滋养,不会有……” 话音未落,一道霹雳突然炸响在屋顶。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房内迸发出五色霞光,将窗纸映得如同彩绢! “这……这是……”严氏目瞪口呆。 苏宁已闪身进入产房。 接生婆怀中抱着个啼哭的婴儿,周身竟环绕着金、绿、蓝、红、黄五色灵光。 墨彩环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却带着异样的潮红:“苏大哥,你看!彩环没骗你,真的生出有灵根的孩子了!” 接过婴儿的刹那,苏宁感到掌心传来细微的灵气波动。 他神识一扫,立刻明了…… 五行灵根俱全,虽然每道灵根都细若游丝,在这个世界被称为“伪灵根”,但对他而言却是意外之喜。 《大荒诀》开篇明义:人族之躯,五行兼备者为上。 这孩子的灵根属性,竟完美契合功法要求! “取名了吗?”苏宁轻声问。 墨彩环眼睛亮晶晶的:“等你这个爹爹赐名呢。” “苏墨。”苏宁指尖凝出一滴精血,点在婴儿眉心,“以父之姓,冠母之氏。” 精血融入的瞬间,婴儿周身五色灵光突然有序流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周天循环。 墨彩环见状,泪水夺眶而出:“他……他真的能修仙?” “不仅能修,而且前途不可限量。”苏宁难得露出笑意。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倒出几滴琥珀色灵液涂抹在婴儿周身。 这是用五种百年灵药调配的“养气露”,专门温养初生儿的灵根。 小苏墨在灵液滋润下停止了原始的啼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这个世界。 那双瞳孔深处,隐约有五色微光流转。 三日后,苏宁正在书房记录《五行养气诀》的改良方案,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香气。 他头也不抬:“陈师姐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来看看我们黄枫谷的大情圣。”陈巧倩一袭鹅黄长裙,腰间却配着剑,显然是刚执行任务回来。 她故作轻松地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育儿笔记,“听说你得了个好儿子?” 苏宁放下毛笔:“五行灵根。” “伪灵根也值得高兴?”陈巧倩嗤笑一声,却突然僵住…… 她看到案头摆放的测灵盘上,五道灵光均匀如丝,竟无一道偏废。 这在修仙界几乎闻所未闻! “你……”她猛地抬头,正对上苏宁深邃的眼神。 “陈师妹今日若只为道贺,我备了灵茶。”苏宁指了指茶几,“若是为其他事……” 陈巧倩突然拍案而起:“苏宁!你宁愿与凡人生子,也不愿娶我?我陈巧倩哪点不如那个墨家女?” 声音已带哽咽。 洞府内一时寂静。 良久,苏宁叹了口气:“正因你比她优秀太多。” “什么意思?” “墨彩环所求,不过是一线仙缘。”苏宁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练武场上操练的弟子,“而你陈巧倩,本该直指大道。若为我道侣,他日我结丹失败化作黄土,你待如何?《素女问心诀》反噬的滋味,你不会想尝试。” 陈巧倩如遭雷击。 她确实没想过,苏宁拒绝的背后竟有这般考量。 《素女问心诀》需道侣同心,若一方道消身死,另一方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心脉俱裂。 “我可以改修其他功法……”她弱弱地说。 苏宁摇头:“你天生水木双灵根,与《素女问心诀》契合度九成以上。改修他法,无异于自断前程。” 一滴泪水划过陈巧倩姣好的面容。 她突然扑进苏宁怀里,狠狠咬在他肩膀上:“那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这一咬蕴含灵力,竟咬破了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苏宁任她发泄,直到唇齿间尝到血腥味,陈巧倩才松口。 “情难自制!面对绝色佳人要是没反应真是禽兽不如了。” 她抹了把眼泪,突然扯开自己衣领:“既然不做道侣,那双修总可以吧?” “当然!随时奉陪。” “你真是我的冤家。” 芙蓉帐暖,云雨初歇。 陈巧倩穿好衣裙,看着熟睡中的苏宁,神色复杂。 她轻手轻脚走到外间,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插在发间…… 这是陈家祖传的“锁心簪”,能暂时压制《素女问心诀》的反噬。 “你不愿连累我,我偏要赌这一局。”她对着铜镜喃喃自语,“等你结丹成功,看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镜中倒影突然多了个人。 墨彩环抱着襁褓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却带着奇异的平静:“陈……陈仙子要走了吗?” 两个女人目光在镜中相遇,一个华贵明艳,一个清丽脱俗;一个筑基修士,一个凡俗女子。 本该天壤之别的两人,却因同一个男人产生了诡异的交集。 “孩子给我看看。”陈巧倩突然道。 墨彩环迟疑片刻,还是将苏墨递了过去。 陈巧倩接过婴儿,神识仔细扫过那细弱的五行灵根,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长得和他爹真像!好好养大他。” 说着取出一块温润玉佩挂在襁褓上,“这是‘宁心玉’,可护他神魂不侵。长大了千万不要做负心汉。” “多谢仙子。” 墨彩环连忙道谢,却听陈巧倩幽幽道:“不必谢我。他日若我有了苏宁的孩子,说不定还要叫你一声姐姐。”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墨彩环呆立当场。 等她回过神,陈巧倩已化作流光远去,只有那枚玉佩散发着淡淡灵光,提醒着刚才并非幻觉。 ...... 三个月后,苏宁洞府。 小苏墨躺在特制的灵玉摇篮里,周身浸泡着五色灵液。 苏宁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简易的五行阵图,引导婴儿体内微弱的灵气运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他轻声念诵着《五行养气诀》口诀,手指每划过一道轨迹,摇篮中的灵液就相应亮起。 墨彩环端着药膳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驻足。 阳光透过窗棂,为苏宁的侧脸镀上金边。 这个在战场上令魔修闻风丧胆的雷修,此刻温柔得像个寻常父亲。 “苏大哥,该用膳了。” 苏宁收功,接过药膳一饮而尽。 墨彩环犹豫片刻,低声道:“昨日陈仙子托人送来一盒‘养元丹’,说是给孩子用的……” “收着吧。”苏宁神色不变,“她身为筑基修士,拿出的丹药不会有问题。” 墨彩环绞着手指:“我……我好像又有了。“ 苏宁挑眉看向她尚未显怀的小腹。 墨彩环连忙解释:“不是!是...是我月事迟了半月,让谷中医修看过了。” 洞府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苏宁轻笑一声:“哈哈,倒是勤奋。” 墨彩环红着脸低头,却听苏宁突然严肃道:“灵根之事可遇不可求。这一个若无灵根,你待如何?” “那便继续生!”墨彩环抬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苏大哥,彩环虽是凡人,却知仙缘难得。只要有一线希望能为苏家诞下仙苗,彩环死而无憾!” 这执拗的眼神,让苏宁想起了初遇时的墨居仁。 他轻叹一声,将墨彩环揽入怀中。 窗外,不知何时又响起了雷声。 惊蛰已过,春雨绵绵。 修仙界的厮杀从未停歇,但在这方寸洞府内,新的希望正在孕育。 …… 金鼓原上,血云压顶,正魔双方聚集于此大会战。 苏宁蹲在一具焦黑的魔修尸体旁,指尖雷光闪烁,轻易破开对方腰间储物袋的禁制。 身后传来张铁瓮声瓮气的抱怨:“苏师兄,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了!你好歹留几个完整的给我练手啊!” “闭嘴!”一旁的厉飞羽却是突然低喝,手中长剑泛起青光,“东北方三里,五个筑基初期正在靠近。” 韩立默不作声地撒出一把无色粉末,微风卷着粉末飘向来敌方向。 这是他用十几种毒草炼制的“迷神散”,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灵力运转迟滞。 “准备‘雷网阵’。”苏宁简短下令,四人立刻各就各位。 这是他们半个月来摸索出的战术……。 以苏宁的雷法为主攻,韩立用青云剑诀控场,厉飞羽剑诀收割,张铁则负责保护众人并补刀。 这套打法在金鼓原上已经让二十三名魔修命丧黄泉。 远处树林中,五名黑袍修士正谨慎前行。 为首者手持一面血色罗盘,指针疯狂转动:“附近有强灵力反应,小心埋……”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劈下五道紫色雷霆! 魔修们仓促闪避,却撞上了早已布置好的雷网。 电光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瞬间麻痹三人。 “疾风剑阵!”只见厉飞羽剑诀一引,无数道剑光如暴雨倾泻。 两个还能活动的魔修刚祭出防御法器,就被剑光绞成碎肉。 张铁如蛮牛般冲入战场,泛着金属光泽的拳头直接将一个被麻痹的魔修头颅砸进胸腔。 另一个想逃,却被地下突然钻出的藤蔓缠住双脚…… 韩立的木系“缠绕术”恰到好处地补位。 最后那名魔修见势不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顿时化作血影远遁。 眼看就要逃出攻击范围,一道水桶粗的紫金雷柱从天而降! “轰!” 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个焦黑深坑。 苏宁缓缓收诀,眼中紫电渐渐隐去。 这一记“紫霄神雷”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 “第二十八个。”韩立冷静地收集着战利品,将五个储物袋抛给众人平分,“血煞门的,应该会有不少灵石。” 厉飞羽剑尖一挑,从焦尸中挖出一颗尚未被雷霆毁坏的血色晶核:“筑基中期血核,值两百贡献点。” 四人配合默契地打扫战场,这已是今日第三波猎物。 自从半月前抵达金鼓原,他们这支小队就以高效猎杀闻名七派阵营。 连带队结丹长老都啧啧称奇…… 四个筑基修士配合起来,竟能发挥出堪比结丹初期的杀伤力! “有大队人马靠近!”韩立突然警觉地望向北方。 天际浮现数十道遁光,红蓝两色灵光交织…… 正是七派与魔道的主力部队。 显然,双方终于要展开决战了。 “回营地。”苏宁果断下令,“该换装了。” ...... 七派营地中央,一座十丈高台上。 苏宁四人全副武装地站在李化元身后。 与平日不同,此刻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制式灵甲。 苏宁的“雷蛟铠”上缠绕着丝丝电光;韩立则换上了能抗毒反噬的“青玉甲”;厉飞羽一身雪白剑袍,却是用“冰蚕丝”织就,防火防毒;最夸张的是张铁,整个人包裹在玄铁重甲中,活像一尊移动堡垒。 至于苏宁的那件千幻面甲实在是太过于恐怖,所以苏言一直都是当做内甲使用。 “记住你们的任务。”李化元沉声道,“专找落单的魔修小队下手,遇到结丹立刻发信号撤退。” “是!师父。”“是!师叔。” 高台下方,七派弟子已列成战阵。 苏宁目光扫过,突然在黄枫谷阵营前列看到个陌生女修。 那女子一袭红衣,手持双剑,明艳如火的容貌在肃杀战场上格外醒目。 “那是钟掌门的千金,钟卫娘。”厉飞羽注意到苏宁的目光,传音道,“筑基中期,《凤舞剑诀》已修至第五层。怎么,苏师兄有兴趣?” 苏宁不置可否,多看了几眼。 那钟卫娘似有所感,回头对上苏宁视线,非但没有寻常女修的羞怯,反而挑眉露出个挑衅的笑容,随即转身跃上飞剑,随大部队冲向战场。 “有意思。”苏宁轻笑,周身雷光暴涨,“走了!” 金鼓原中央,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法宝光芒遮天蔽日,喊杀声震耳欲聋。 苏宁小队如一把尖刀,专门寻找魔道阵营的薄弱处穿插。 雷光开路,毒雾弥漫,剑影重重,再加上张铁这具人形堡垒,所过之处魔修纷纷授首。 “东南方!”韩立突然传音,“三个筑基后期在围攻我们的人!” 四人调转方向,果然看见三名黑袍修士正围攻一个红衣女子——正是钟卫娘! 只见她双剑舞成一道光幕,但已左支右绌,肩头血迹斑斑。 “救人!”苏宁速度暴涨,化作一道雷光掠去。 人在半空,双手已掐出复杂法诀:“九霄雷狱!” 方圆百丈瞬间被雷云笼罩,无数电蛇狂舞而下。 三个魔修大惊失色,连忙放弃围攻祭出防御法宝。 其中一人认出了苏宁,厉声喝道:“是黄枫谷的‘雷魔’!小心他的……” 话未说完,地面突然钻出数十根毒藤,将他双腿缠住。 韩立的“腐骨藤”见血封喉,那魔修惨叫一声,双腿已化为白骨! 钟卫娘压力骤减,双剑突然迸发出刺目红光:“凤舞九天!” 剑光化作火凤形态,将另一个魔修吞没。 最后一个魔修见势不妙,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身形暴涨成三丈高的血魔之躯。 张铁狂笑着迎上去,玄铁重甲与血魔利爪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死!”苏宁从天而降,一记雷掌拍在血魔天灵盖上。 紫金雷光贯体而入,将这具耗费精血凝聚的躯体炸得四分五裂! 战斗结束得快如闪电。 钟卫娘拄着剑喘息,惊讶地看着四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你们……” “师姐没事吧?”韩立递过一瓶解毒丹,“爪上有毒。” 钟卫娘接过药丸,目光却落在苏宁身上:“早听说‘雷魔’苏宁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小心!”苏宁突然一把将她扑倒。 一道血色长矛擦着两人发梢飞过,将后方巨石炸得粉碎! 百丈外,一个脚踏血云的枯瘦老者正阴森望来:“小辈敢杀我血煞门弟子?!” 结丹威压如山岳般降临! 苏宁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却硬是撑着站起身,将钟卫娘护在身后:“韩立!” 无需多言,韩立已捏碎一枚传讯符。 “速退!” 远处的李化元的剑光瞬息即至,与血煞门长老战作一团。 “走!”苏宁拉起钟卫娘,四人迅速撤离战场核心。 直到安全处,钟卫娘才甩开他的手,俏脸微红:“多谢相救,不过我自己能走。” 她整理了下凌乱的红衣,突然凑近苏宁耳边:“今晚庆功宴,我请你喝酒。” 说完御剑而去,洒脱得不像个刚死里逃生的人。 厉飞羽吹了个口哨:“苏师兄真是好手段。” 韩立则已经开始检查新得的三个储物袋:“血煞门精英弟子的家当,应该不错。” 很快李化元便是平安返回了,毕竟结丹期陨落的修士很少,牺牲最多的主力还是那些筑基和炼气期弟子。 ...... 夜幕降临,七派营地篝火通明。 庆功宴上,苏宁小队被特别表彰。 此战他们共斩杀三十四名魔修,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精英。 缴获的储物袋堆成小山,光是灵石就有上万,更别提各种功法玉简和珍稀材料。 “《青焰诀》归我。”厉飞羽拿起一枚火红玉简,“正好补全我的《疾风剑诀》。” 韩立则对几瓶毒丹和《缩骨术》感兴趣,这些都是刺杀保命的利器。 张铁挑走了所有炼体材料,特别是几瓶“妖兽精血”,能大幅提升他的肉身强度。 苏宁的收获最特别…… 从一名合欢宗修士储物袋中,他发现一本《合欢魔功》。 “独饮多无趣。”此时钟卫娘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过一坛灵酒,“尝尝我们钟家的‘凤鸣酿’。” 酒过三巡,钟卫娘双颊绯红,却仍豪迈不减:“苏师弟的雷法当真了得!不过我的《凤舞剑诀》也不差,改日切磋切磋?” “随时恭候。”苏宁举杯示意,目光扫过她修长的脖颈和握剑的茧手。 这样明媚飒爽的女子,在修仙界确实少见。 宴会正酣时,韩立却是悄然离席。 …… 第18章 道侣 越国京都,暮春的雨连绵不绝。 韩立站在醉仙楼顶层,望着雨中朦胧的皇城轮廓。 手中玉简里记录着齐云霄的传讯:「上古传送阵已修复五成,需「空冥石」三块」。 这消息让他稍稍安心——正魔大战形势不妙,总要留条退路。 这次韩立应李化元要求保护其师兄后人秦姓大家族,所以韩立便是告别了师兄弟们来到了越国京都。 “韩仙师,我们老爷有请。”小厮在门外恭敬道。 收起玉简,韩立随仆人来到王府后院。 假山旁站着个灰袍老者,正是李化元师兄的后人。 这位灰袍老者据说还是越国的丞相,在这个京都也算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丞相带着韩立去了王府,然后撞见了那个招摇撞骗的吴仙师,并且从吴仙师手里得到了那本火焰轰动《弄焰决》。 离开秦府时,雨势渐大。 韩立撑起青竹伞,忽然察觉有人跟踪。 拐进小巷后猛然转身,却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搀着个老者。 “仙师大人行行好……”少女声音清脆,递过一块古旧玉简,“祖传的《敛息术》,只要十块灵石……” 韩立神识一扫,瞳孔微缩。 这份玉简确实是一份高深的《敛息术》残篇,同样正是他迫切需要的一部隐藏修为的功法。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买下玉简,暗中跟踪这对祖孙,发现她们竟住在贫民窟一间破庙里。 “爷爷,今日挣了十块灵石呢!”叫做萧翠儿的少女欢快地点亮油灯,照亮墙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韩立这才惊觉,这破庙竟是个隐藏的阵法中枢! 正要细查,腰间灵兽袋突然躁动。 韩立脸色一变,迅速离开——这是他与蒙山五友约定的警示信号。 ...... 城南废弃矿洞内,五个衣衫褴褛的修士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每人眉心都嵌着一枚血钉。 见韩立现身,为首的白发老者激动道:“韩道友!黑煞教要血祭全城!” “别急!慢慢说。”韩立剑光一闪,斩断锁链。 蒙山五友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出可怕真相:越皇就是那个神秘的黑煞教主,早就在皇宫地下建有血池大阵。 每月朔望之夜,都有大批凡人和散修被秘密送入宫中,再不见出来。 “最可怕的是……”白发老者压低声音,“黑煞教主背后站着鬼灵门!那些血池里提炼的‘五行血凝丹’,全都送往了前线!”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 难怪魔道修士越战越勇,原来是用这等邪法速成筑基! “你们先躲起来。”韩立取出五张符箓,“这是隐匿符,能暂时避开血煞追踪。” 离开矿洞,韩立立刻向苏宁等人传讯。 事关重大,必须通知黄枫谷,集结一帮可靠的人手。 ...... 三日后,月黑风高。 皇宫外墙下,六道身影悄然集结。 除了苏宁、韩立、厉飞羽和张铁之外,还有刘靖和钟卫娘…… 李化元座下弟子中最为正直的两人。 “武炫呢?”刘靖不由得皱眉问道。 韩立冷笑:“他说我等小题大做,不愿参与。” “不管他了。”苏宁打断道,指尖雷光勾勒出皇宫地图,“按计划行动。我和张铁正面强攻,韩立、厉飞羽侧翼策应,刘师兄和钟师姐负责破坏血池大阵。” 钟卫娘红衣劲装,双剑交叉背在身后,冲苏宁眨了眨眼:“苏师弟可要跟紧师姐,别走丢了。” 子时整,一声雷霆炸响划破夜空! 苏宁化身雷光直扑宫门,三十六具雷纹傀儡同时激活,组成雷光锁链大阵。 守卫宫门的黑煞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电成焦炭。 “敌袭!”警钟长鸣,四大血侍从不同方向冲出。 青面血侍直奔苏宁,双手化作血色利爪。 张铁狂笑着迎上去,玄铁般的拳头与血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痛快!”张铁不闪不避,任由血爪在胸前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反手一拳轰碎对方半边肩膀。 《炼体决》修成的肉身,已经可以比肩筑基期修士,而且还是越伤越勇! 另一边,韩立与厉飞羽对上白面血侍。 厉飞羽疾风剑诀引动无数道道剑光,将血侍逼入死角。 韩立则把青元剑诀玩的炉火纯青,同样把眼前的敌人打的节节败退。 血侍踉跄间,被厉飞羽一剑穿心! 皇宫深处,刘靖和钟卫娘找到了血池所在。 九个巨大的血池排列成阵,每个池中都漂浮着数十具尸体。 池底隐约可见复杂的阵纹,正将血肉精华凝聚成一颗颗血色丹丸。 “畜生!”钟卫娘怒叱一声,双剑化作火凤直劈血池。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本该在前殿的越皇突然从阴影中现身,一爪掏向刘靖后心! 钟卫娘惊呼示警,却已来不及。 刘靖勉强侧身,仍被利爪贯穿右胸。 “师兄!”钟卫娘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双剑交织成网。 身为最终大boss的黑煞教主的越皇狞笑着挥袖,一片腥臭无比的血雾便是喷涌而出。 钟卫娘的剑光触及血雾,竟如陷泥沼。 眼看就要被血雾吞噬,一道紫金雷柱轰然劈落! “越皇,你的对手是我。”苏宁踏雷而至,身后悬浮着九颗雷球。 方才感应到血池方向的异常灵力,他立刻抛下战局赶来。 黑煞教主面色微变:“紫霄神雷?你是雷万鹤的……” 话未说完,苏宁已悍然出手! 九颗雷球连环炸响,将血池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黑煞教主被迫应战,两人瞬间交手百余招,所过之处墙壁崩塌,血池蒸发。 钟卫娘趁机救下刘靖,却发现他伤口泛着诡异的黑气。 “是……血毒……”刘靖艰难地取出枚玉简塞给她,“交给……师父……” 话音未落,一缕黑气已钻入心脉。 这位李化元最器重的三弟子,就这样睁着眼睛断了气。 “师兄!”钟卫娘悲呼未落,头顶突然坍塌! 黑煞教主与苏宁的战斗波及整个大殿,一根横梁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雷光掠过,将她拦腰抱起。 苏宁一手揽着钟卫娘,一手操控雷蛟轰向黑煞教主:“韩立!现在!” 早已潜伏在侧的韩立突然现身,抛出一个玉瓶。 瓶中药粉遇血即燃,瞬间将黑煞教主包裹在青色火焰中。 这是用“血玉蜘蛛”毒液特制的“焚血散”,专克血道功法! “啊!”果然那个丑陋的黑煞教主便是惨叫连连,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只见他疯狂掐诀,竟引动剩余血池中的所有精华,化作一道血箭射向钟卫娘! 苏宁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后背硬接这一击。 血箭贯穿雷光护体,在他肩上开出一个血洞。 但也给了厉飞羽绝佳机会——疾风剑诀终极杀招“万剑归一”呼啸而至,将这个黑煞教主给钉死在王座上! 战斗结束得突然。 韩立从教主储物袋里搜出半张古图和五枚血色丹丸——正是虚天殿残图和五行血凝丹。 “刘师兄他……”钟卫娘抱着刘靖的尸体,泪如雨下。 苏宁按着肩上伤口,沉默不语。 此战虽胜,代价却太过惨重。 刘靖战死,而那个拒绝参战的武炫,后来被发现在地下室遭了毒手,浑身精血已经被抽干…… 想必是黑煞教主的手笔。 雨又下了起来,冲刷着皇宫中的血迹。 远处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对这些修士而言,有些伤痛永远无法随着黑夜褪去...... …… 雨打芭蕉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三日。 苏宁盘坐在洞府静室,面前悬浮着这段时间的战利品物品,每一样都是外界修士难得一见的宝物。 然而苏宁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远远没有这一次损伤的同道多。 而且魔道修士就像是源源不断一样,而七派此时早就已经出现了疲态。 “刘师兄和钟师姐竟是道侣……” 当日钟卫娘抱着刘靖尸体痛哭的画面,至今还是历历在目。 神识扫过刘靖残留的玉佩,隐约能感受到两股交织的气息:一道刚烈如火,一道柔韧似水。 正是《凤舞剑诀》与刘靖所修《玄阳功》的特有波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竟能如此水乳交融,可见二人心意相通之深。 “道侣……”苏宁喃喃自语。 这个词在修仙界太过沉重,意味着生死与共的大因果。 难怪钟卫娘当时会那般失态…… 刘靖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甘愿为她赴死的道侣。 摇摇头驱散杂念,苏宁将注意力转回修炼。 静室四壁刻满雷纹,是雷万鹤亲自为他布置的“引雷阵”。 指尖轻弹,阵法激活,顿时有细密电光在室内游走。 《大荒诀》第三层,可谓是让苏宁的肉体、神识和修为三重暴增。 苏宁褪去上衣,露出精壮身躯。 皮肤表面隐隐有金色纹路浮现,那是炼体小成的标志。 他取出一枚五行血凝丹置于掌心,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这丹药虽能助长修为,但总感觉透着股邪气,还是等韩立研究清楚再说。 “噼啪!” 第一道雷霆劈落时,苏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并非自然雷电,而是经过阵法提炼的“乙木正雷”,既有雷霆之威又含生机之力,最适合淬炼脏腑。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碾碎重组。 苏宁咬紧牙关,运转《大荒诀》引导雷力游走奇经八脉。 渐渐地,疼痛中生出丝丝酥麻,那是受损经脉在雷灵之力滋养下重获新生的征兆。 三个时辰后,苏宁浑身焦黑地瘫倒在地,唯有双眼明亮如星。 内视之下,骨骼已泛起淡淡玉色,五脏六腑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薄膜…… 这是“金身初成”的迹象,意味着《大荒诀》第三层即将圆满,而苏宁的修为也是来到了筑基期大圆满。 休息片刻后,他又取出《大衍决》玉简贴在额头。 神识功法修炼相对温和,正好作为体修后的调剂。 随着口诀运转,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本分散的神识丝线开始主动交织,渐渐形成一张密网。 远超于大衍决第三层“神识成网”,成了! 这意味着他如今能同时操控上百件法器,或者感知方圆五里内的风吹草动。 若是再遇到黑煞教那种混战,绝不会让同伴陷入险境而不自知。 修炼不知岁月,转眼已是半月过去。 这日苏宁正在研读大荒诀,洞府禁制突然波动。 神识一扫,发现是韩立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钟卫娘。 “苏师兄,打扰了。”韩立拱手一礼,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在七派已算中坚力量。 钟卫娘依旧一袭红衣,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飒爽,多了几分沉静。 她将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师弟,这是刘师兄的《玄阳功》心得,想必你……或许能用得上。” 苏宁注意到她腰间的玉佩…… 据说修仙界道侣一方身死,另一方便是如此,将残佩随身佩戴,直至道消之日。 “多谢。”苏宁没有多言,取出一个锦盒推过去,“雷击木芯雕的安神符,对师姐你的心魔有益。” 钟卫娘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收下了。 韩立适时岔开话题:“五行血凝丹有问题。我用特殊手法试过,丹药里藏着活蛊。” 说着取出一块留影玉,展示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服下血丹的妖兽在十二个时辰后突然爆体而亡,体内钻出无数血色线虫! “鬼灵门的控心蛊。”韩立沉声道,“前线那些突然倒戈的修士,恐怕都是……” 三人对视一眼,俱都心头发寒。 魔道这是要釜底抽薪,从内部瓦解七派! “如今的情况真的是太复杂了!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低阶修士能够操心的。” “师兄,接下来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我猜测七派已经顶不下去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 “师弟,拿出古传送阵便是你我师兄弟的退路。” “明白!师兄,我会尽快想办法修复阵法的。” 送走二人后,苏宁独坐良久。 夕阳西斜时,墨彩环抱着苏墨轻轻走进来。 小家伙已经会爬了,见到苏宁就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今天测了灵根,五行平衡得很好。”墨彩环眼中闪着骄傲的光,“齐仙师说,墨儿想修仙很困难……” “别乱想!我主修的功法有些特殊,反倒是最适合五行灵根。” “这就好。” 她突然住口,因为发现苏宁正凝视着窗外某处。 顺着视线望去,正好看见钟卫娘孤身走向远处的背影,夕阳将那袭红衣染得如血般凄艳。 “苏大哥……”墨彩环欲言又止。 “无妨。”苏宁收回目光,逗弄着怀中的儿子。 小苏墨掌心突然冒出一点五色灵光,虽然微弱却纯净无比。 《大荒诀》总纲有云:五行俱全,方为人王。 这孩子或许真能传承自己的衣钵。 与此同时,体内真元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这是修为达到瓶颈的征兆。 “看来,看来是时候准备结丹了。”苏宁轻声道。 而想要平静的结丹,外星海确实是不得不去的地方,那里的妖兽和资源可是不可或缺的。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没入山后。 修仙之路漫长,有些人注定只能相伴一程。 而前方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艰险的世界...... …… 第19章 乱星海 血色残阳下,七派大营火光冲天,浓烟如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刺耳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灵兽山叛变!天阙堡防线已破!”一名浑身是血的传讯弟子踉跄冲入黄枫谷,声音嘶哑如破锣,“魔道六宗三路合围,距此不足百里!” 黄枫谷之内瞬间大乱。 钟掌门一掌拍碎面前案几,木屑四溅:“肃静!按预案撤离,筑基后期以下弟子断后!” 苏宁站在角落,冷眼看着那份被刻意修改的名单。 他和韩立、张铁这三个没有“前途”的弟子赫然在列,而厉飞羽作为令狐老祖记名弟子,早已随精英队伍先行撤离。 名单上墨迹未干,有几处名字明显被改动过。 “苏师兄,怎么办?”张铁铜浇铁铸般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焦虑。 他并不是真正的修士,同样不具备修士的长生,面对这等绝境难免感到惶恐。 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铁锤,那是他唯一的法器。 韩立沉默地检查着储物袋中的符箓法器,眼神比往日更加阴郁。 他注意到名单上几个本应留下的世家子弟名字被划去,换成了他们这些无依无靠又没前景的弟子。 右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按计划行事!我们就是黄枫谷吸引魔道的靶子。”苏宁指尖雷光闪烁,在空中勾勒出简易地图,紫色电芒构成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尽量突围!然后在那处废弃的矿洞汇合。”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紫色玉符分别交给二人。 玉符表面雷纹密布,入手微麻:“紫雷遁符,可瞬息百里。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明白。” 此时的他们已经成功吸引来了魔道的主力,等到三人刚出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天际已被血色染红,灵兽山的灵禽与魔道血云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七派弟子四散奔逃,不时有人被遁光击中,如折翼之鸟般坠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可恋战!走!” 苏宁一声令下,三人分头突围。 他故意全力催动雷霆功法,耀眼电光顿时如黑夜明灯,引来数道追击遁光。 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以自身为饵,为韩立和张铁二人创造逃离的机会。 “小辈休走!”一个结丹初期的血煞门长老御剑追来。 血色长袍猎猎作响,袖中飞出十二柄血刃,在空中划出凄厉弧线。 苏宁嘴角微扬,突然捏碎手中阵盘。 方圆百丈瞬间升起浓密雷雾,紫色电蛇在雾中游走…… 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以修炼为掩护暗中布置的“雷瘴阵”,专为今日准备。 血刃入雾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那长老惊怒交加,正要掐诀变招,却见雷雾中突然冲出三十六具雷纹傀儡,每一具都刻画着复杂符文,结成古怪阵型将他团团围住。 “爆!” 随着苏宁一声轻喝,所有傀儡同时自爆! 堪比筑基修士自毁的威力叠加在一起,竟将那结丹长老炸得吐血倒飞,血袍破烂如絮。 趁此间隙,苏宁化作一道雷光远遁。 临行前最后一眼,看到韩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战场边缘,身形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而张铁则仗着体修强悍,浑身肌肉泛起金属光泽,硬生生撞穿了魔道包围圈,所过之处魔修筋断骨折。 …… 三日后,元武国边境一处隐蔽山谷。 韩立蹲在溪边清洗肩上伤口,脸色异常难看。 溪水被鲜血染红,打着旋儿流向远处。 他刚从辛如音隐居处回来,目睹了那个聪慧女子生命最后的时刻。 “师兄,齐师兄被付家所杀……她强撑着一口气等我……”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阵盘,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精细的纹路,“这是辛如音修复完好的古传送阵,还有……” 他又取出一块染血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着辛如音毕生阵法心得,以及一句泣血遗言:“韩道友若结丹有成,望诛付家满门!”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刻下。 苏宁拍拍他肩膀,没有多言。 修仙界便是如此残酷,今日不知明日事。 就像他们谁也没想到,七派会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提醒着他们危险尚未远离。 “张师弟呢?”韩立收好遗物,强打精神问道。 修为已恢复至筑基初期,但脸色仍有些苍白。 “去坊市采购阵法材料了。”苏宁取出虚天殿残图,羊皮纸上线条复杂,标注着古老文字,“传送阵虽好,但目标太大。” “无妨!总比束手待毙要强。” “墨彩环和苏墨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 其实苏宁早就把墨彩环她们收入了自己的空间世界。 本来还想着带走那个痴女陈巧倩的,可惜修炼了《太上忘情决》的她变了许多。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灵力波动。 二人警觉望去,只见一道素白遁光仓皇飞来,后方紧追着三道血色遁光…… 为首的正是老熟人王婵,血袍上的鬼面图案狰狞可怖! “竟然是掩月宗的南宫仙子!”韩立瞳孔微缩。 那白衣女子虽面纱遮脸,但那一手精纯的素女功绝不会认错,遁光中飘落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眼看南宫婉就要被追上,韩立不假思索地祭出青元剑诀。 无数道剑光如孔雀开屏,在空中交织成网,将王婵等人暂时逼退。 “苏宁?”南宫婉又惊又喜,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随即面色大变,“快走!他们有结丹……” 话音未落,王婵已狞笑着祭出血魂幡,阴风骤起,无数怨魂从幡中涌出:“哈哈,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宁,韩立,我找你们很久了。” “王婵,看来你真是不长记性,就不怕我宰了你。” “猖狂!苏宁,我恨不得喝你血食你肉。” “屁话真多!” 接着苏宁便是全力的和王婵大战了起来,一旁的鬼灵门结丹修士想上前,却是被孤傲的少门主王婵给阻止了。 此时韩立与南宫婉背靠背应敌,却不料异变突起。 南宫婉体内素女功不受控制地运转,竟如长鲸吸水般将韩立的法力抽走大半! “啊!”韩立痛苦跪地,浑身经脉如被万蚁啃噬,修为肉眼可见地从筑基跌落到练气期。 南宫婉则因法力暴涨,素手轻挥间冰晶凝结成巨大手掌,一招击退王婵,趁机带着韩立逃离险境。 幽静山谷中,月光如水。 南宫婉摘下面纱,露出倾城容颜,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出尘气质:“韩师侄,随我回掩月宗吧!你修为跌落是因我派功法所致,师尊定有办法解决。” 韩立却摇头拒绝,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多谢南宫仙子美意,韩某自有打算。” 他心知肚明,一旦进入掩月宗,恐怕终生难获自由。 更何况,他身上的秘密太多。 南宫婉凝视他片刻,月光下的眼眸如寒潭深不可测,突然轻叹:“你与那些修士……确实不同。” 留下几瓶标注着“凝元丹”的玉瓶后,白衣飘飘,如仙子般踏月而去。 而苏宁这边却是且战且退,瞅准机会暴揍了王婵一顿,然后使用雷遁术迅速逃离了。 …… 当夜,张铁风尘仆仆地赶回,带回天星城的最新消息:“七派残部已退至元武国,黄枫谷正在重建山门。不过……” 他压低声音,“听说高层正在清查‘临阵脱逃’的弟子。” 苏宁冷笑一声:“好个倒打一耙。” 转头看向古传送阵,“韩师弟,准备得如何了?” “材料齐备,随时可以启动。”韩立检查着阵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 “只是什么?”张铁挠头问道。 “没什么。“韩立摇摇头,将辛如音留下的阵盘嵌入古传送阵中央凹槽,“我们走吧。”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宣乐和吕天蒙从暗处冲出,脸上带着贪婪之色:“把大挪移令和古传送阵交出来!“” “找死!”苏宁眼中雷光暴涨,筑基大圆满的气势完全释放。 经过连番生死历练,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普通弟子。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宣乐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所照之处草木枯萎;吕天蒙则操控三具铁甲尸,腥臭扑鼻。 苏宁身形如电,在攻击间隙穿梭,掌心雷凝聚成矛,一记突刺贯穿宣乐胸膛。 “怎么可能……”宣乐低头看着胸前焦黑的大洞,满脸不可思议地倒下。 吕天蒙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却被张铁掷出的铁锤击中后背,脊椎断裂声清晰可闻。 韩立补上一记火球术,将二人尸体焚烧干净。 “走!”苏宁快速收起战利品,率先踏入光芒大作的传送阵。 就在传送启动的刹那,王婵的身影出现在山谷入口,目眦欲裂:“苏宁,韩立~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声音被空间扭曲拉长,三人身影逐渐模糊。 最后一刻,苏宁微笑的与王婵四目相对,无声地做出了个鄙视王婵的动作。 白光闪过,山谷重归寂静,只留下王婵愤怒的咆哮在群山间回荡。 “苏宁……韩立……” …… 刺目的白光散去,苏宁、韩立、张铁三人身形一晃,出现在一座陌生的古传送阵上。 四周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这就到了?”张铁环顾四周,铜浇铁铸般的肌肉紧绷,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韩立目光冷峻,二话不说,抬手祭出一道剑气,瞬间将脚下的传送阵核心阵纹斩断数道,彻底损毁。 “以防万一。”他淡淡道,“王婵他们即便追来,也无法使用这座传送阵了。” 苏宁点头赞同,等同于结丹中期的神识扫过四周,发现他们身处一座石屋之中,石屋外则是一片荒凉的海岛。 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域,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几座孤零零的岛屿。 “师兄,这里……就是你所说的机缘?”张铁喃喃自语。 苏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地浓郁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不错!这里就是我们师兄弟的机缘福地。”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先离开这座荒岛,寻找有人烟的地方。 苏宁祭出一艘飞行舟,三人驾驭飞舟,破空而去。 如今的苏宁修为最高为筑基期大圆满,而张铁却是一个等同于筑基中期的体修,至于韩立可就是炼气期的拖油瓶。 飞行半日后,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巨大的商船,船上旗帜飘扬,船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显然并非凡品。 “竟然是凡人的商船。”韩立神识一扫,确认船上并无修士,只有一些武者护卫。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暂时隐藏修为,以普通修士的身份登船打探消息。 商船上的水手们见到三人从天而降,纷纷露出敬畏之色。 船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子,见三人气度不凡,立刻恭敬相迎:“三位仙师,可是要搭船?” 苏宁微微一笑:“我们初来此地,不知此处是何海域?” 船主连忙答道:“这里是‘乱星海’,距离‘魁星岛’尚有五日航程。” “魁星岛?”韩立目光一闪,“可是修士聚集之地?” “正是!”船主点头,“魁星岛是附近数万里内最大的修士岛屿,岛上设有坊市,更有金丹期前辈坐镇。” 苏宁心中一动,与韩立、张铁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如此,我们便随船前往魁星岛。” 五日后,商船抵达魁星岛。 远远望去,岛屿宛如一颗璀璨星辰,岛上建筑错落有致,灵光闪烁,显然有阵法笼罩。 三人登岛后,发现岛上规矩森严,外来修士若想在岛上长期停留,必须获得“居住令”。 而获取居住令的方式,要么缴纳大量灵石,要么…… 挑战岛上的修士,证明自己的实力! (有所更改!希望读者能够理解,不可能真正的照本宣科,接下来三人也将会暂时分道扬镳。) “韩师弟,你的修为跌落至练气期,不如先低调行事?”苏宁沉吟道。 韩立却摇了摇头:“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他目光扫向岛中央的擂台,那里正有修士斗法,胜者可获得岛主赐予的居住令。 “我去试试。” 张铁担忧道:“韩师兄,你现在的修为……” 韩立嘴角微扬:“修为虽跌,但手段还在。” 说罢,他纵身一跃,登上擂台。 “在下韩立,挑战魁星岛修士!” 擂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区区练气期,也敢挑战筑基前辈?” “找死不成?” 然而,韩立神色平静,面对一名筑基初期的对手,他仅凭符箓、傀儡和精妙的身法,便让对方狼狈不堪,最终认输! “这……这怎么可能?”台下众人震惊。 韩立连胜三场,最终获得魁星岛的居住令,甚至还为商船争取到了在魁星岛经商的资格。 船主感激涕零,连连拜谢。 接下来的苏宁和张铁自然是毫无悬念,没理由比不上修为尽失的拖油瓶。 等到获得居住令后,三人暂时选择安顿下来,毕竟他们需要时间了解这个乱星海。 韩立选择在魁星岛附近的“小寰岛”开辟洞府,潜心修炼,争取尽快恢复筑基期修为。 “苏师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韩立问道。 苏宁目光深邃:“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一下乱星海,所以打算去‘外星海’闯荡一下。” “什么?外星海?”一旁的张铁明显一愣,“那里妖兽横行,危险重重!” “正因如此,才更适合磨砺自身。”苏宁笑道,“更何况,外星海资源丰富,或许能找到突破金丹的机缘。等到我突破到结丹期也能让我们更安全。” 张铁沉吟片刻,突然一拍大腿:“苏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苏宁挑眉:“你确定?” 张铁咧嘴一笑:“体修之路,本就是在生死之间突破!再说我的寿命本就有限,实在是不适合像你们那样坐关苦修。” 韩立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取出大量的丹药递给二人:“保重。” 苏宁点头,然后与张铁踏上新的征程。 而韩立则目送二人离去,转身踏入洞府,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而苏宁和张铁却是先去逛遍了魁星岛的修仙坊市,买下了大量的乱星海资料和珍贵的丹方。 然后这才向着外星海的那些妖兽杀去,因为只有血和火才能让人真正成长。 数月后,魁星岛上流传着一个消息…… 外星海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名雷法修士和一名体修,二人联手斩杀了一头五级妖兽,引得外星海诸多势力格外关注…… 乱星海的浩瀚舞台上,三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在小寰岛上苦修迫切想要恢复修为的韩立,也在争分夺秒的想要匹配苏宁的实力。 …… 第20章 投桃报李 此次张铁竟然选择跟随自己闯荡外星海,而非留在韩立的身边,这让苏宁颇感意外。 自从七玄门一别,四人踏入修仙界,厉飞羽性情孤僻多不来往,唯有韩立与苏宁对张铁多有照拂。 不过以苏宁看来,自己和韩立在张铁的心里一样的重要,或许韩立在他的心里会略微重一些。 如今张铁竟愿随自己赴险,苏宁心中微动,暗忖道:“此子心性淳朴,倒是个可信之人。” 不过想了想也便是释然了,当初张铁都已经被墨居仁绑在了柱子上,差一点就要真的被墨居仁给炼制成人傀了。 正是自己的出手营救了张铁,或许自己就是他心里的恩人。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正是当初从王婵手中夺得的鬼灵门功法、黑煞教魔功,以及最为珍贵的大衍决! “张铁,这些功法你且收好。”苏宁将玉简递过去,语气郑重,“尤其是大衍决,乃修炼神识的无上秘术,若能参透,对你日后的修行都是大有裨益。” 张铁接过玉简,面露迟疑:“师兄,韩师兄不是说……这些魔功已被你毁去了吗?” 苏宁哈哈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哈哈,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毕竟我师父雷万鹤太过于耿直,另外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指向其中一枚血色玉简,低声道:“尤其是这夺舍之法,堪称为你量身定做。若他日寿元将尽,未尝不可搏一线生机!而且神识的强大也能增加你夺舍成功的几率。” 张铁闻言,面色微变:“可夺舍有违天和……” “糊涂!”苏宁冷声打断,“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所谓‘天和’,不过是庸人自缚罢了!” 见张铁仍有犹豫,苏宁忽而咧嘴一笑,半真半假道:“放心!若你真到了那一步,我定会先将你这具铜皮铁骨炼成人傀,免得浪费!” “啊?”张铁浑身一僵,额头渗出冷汗。 “哈哈哈!”苏宁大笑,“玩笑罢了!不过若你真能夺舍成功,这具旧躯炼成傀儡,岂不正好物尽其用?” “……”张铁苦笑摇头,心中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要知道自从他离开了老家加入了七玄门之后,便是见惯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和算计,能像苏宁如此坦率地真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 乱星海外星海,妖兽横行,危机四伏,却也是资源丰饶之地。 初来乍到,苏宁并未贸然深入,而是带着张铁在边缘地带活动,一边熟悉环境,一边与其他散修组队猎妖。 “听说了吗?‘碧磷岛’附近出现了一头四级‘赤焰蛟鲨’,已有三支猎妖队全军覆没!” 临时坊市的茶楼内,几名修士低声议论。 苏宁眸光一闪,四级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其内丹价值不菲! 他起身走向那几人,抱拳道:“几位道友,在下苏宁,这位是我师弟张铁。不知可否加入猎妖队伍?” 那几人打量了苏宁二人一番,见他气度沉稳,张铁体格魁梧如铁塔,顿时心生招揽之意。 领头的疤脸汉子却是咧嘴一笑:“好!明日辰时,码头集合!” “多谢各位道友。” “哈哈,不要客气!到时候猎杀妖兽时不惜力就行。” “放心!我们师兄弟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接着苏宁和张铁同疤脸汉子几人约定好汇合地点,然后便是先行离开了这边。 此时一旁的张铁满脸疑惑的看向一旁的苏宁问道,“师兄,我看这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明天真的要和他们一起猎杀妖兽?” “张铁,我们在乱星海人生地不熟,虽然看了一些资料和地图,但那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此时的苏宁却是说出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其实这段时间苏宁发现乱星海修士挺排外的。 “可是我担心他们会比妖兽更危险。” “这是肯定的!但是为了学到真正的实战经验,有些风险还是值得的。” “好吧!师兄,我听你的。” …… 次日,一行六人乘飞舟抵达碧磷岛海域。 海面平静,却暗藏杀机! “小心!”疤脸汉子突然大喝。 “轰——” 一道赤红巨影破水而出,赫然是一头身长十丈的赤焰蛟鲨! 其背生骨刺,口喷烈焰,凶威滔天! “结阵!” 众人迅速散开,各施手段。 苏宁掌心雷光凝聚,化作一柄紫色雷矛,猛然掷出! “嗤!”雷矛贯穿蛟鲨左眼,鲜血喷溅! 蛟鲨吃痛,疯狂翻滚,巨尾横扫,一名修士躲闪不及,当场被拍成肉泥! “该死!”疤脸汉子怒喝,祭出一柄血刀斩向蛟鲨腹部。 张铁则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竟直接冲上前,双臂死死箍住蛟鲨尾部! “轰!”蛟鲨挣扎不得,重重砸在海面上,浪涛冲天! 苏宁抓住机会,双手掐诀,三十六道雷符凭空浮现,组成雷网将蛟鲨笼罩! “爆!” 雷光肆虐,蛟鲨哀嚎着沉入海底。 片刻后,海面浮起蛟鲨尸体,众人松了口气。 疤脸汉子剖开妖兽头颅,取出一枚赤红内丹,哈哈笑道:“哈哈,合作愉快!” 苏宁微笑点头,目光却扫过对方袖中暗藏的毒针,心中冷笑。 分配战利品时,矛盾骤起! “按照约定,内丹归我们,其余材料你们分!”疤脸汉子突然变脸,身后两名同伴隐隐围了上来。 苏宁早有预料,叹道:“道友这是何意?” “少废话!”疤脸汉子狞笑,“你们一个筑基初期,一个体修,也配拿四级内丹?” 张铁怒目而视:“你们想黑吃黑?” “是又如何?” 话音未落,苏宁突然暴起! “雷狱!” 要知道苏宁一向都是能动手绝对不吵吵! 刹那间,方圆十丈雷光如狱,那疤脸汉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道紫雷劈中天灵盖,当场毙命! 剩余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张铁如猛虎出闸,一拳轰碎一人胸膛;另一人则被苏宁的雷符炸得尸骨无存! “果然……”苏宁收起内丹和疤脸汉子的储物袋摇头说道,“在这外星海,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张铁沉默点头,再一次真切体会到修仙界的残酷。 …… 乱星海外星海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血色薄雾,海风中夹杂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 苏宁站在临时坊市的茶楼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外星海的第七日,却仍未再次找到合适的猎妖队伍。 最近两人好像沾染了什么霉运一样,亦或许苏宁把自己的修为伪装的太低,竟然没修士愿意接纳他们俩。 “苏师兄,你看那边。”张铁突然压低声音,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个茶座,粗布衣衫下隆起的肌肉引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 三丈外的角落里,五名修士正围着一张海图低声交谈。 为首的红脸汉子突然拍案:“就这么定了!明日辰时,老地方集合!” 苏宁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已注意到,这伙人腰间都挂着猎妖队特有的青铜腰牌,其中两人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走。”苏宁放下茶杯,铜钱在木桌上转了三圈才停下。 当二人站在对方面前时,红脸汉子警惕地按住腰间法器。 苏宁不慌不忙地抱拳:“几位道友,在下青阳门苏宁,这位是我师弟张铁。听闻碧磷岛有妖兽出没,不知可否同行?” 茶楼突然安静了几分。 青阳门的名号在外星海不算响亮,但足以让这帮散修们掂量掂量。 当然这也是苏宁的无奈之举,实在是没有修士接纳他们,只能是借一借这个青阳门的名头了。 红脸汉子打量着苏宁腰间若隐若现的雷纹玉佩,又瞥见张铁脖颈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突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体修兄弟!某家‘断浪刀’赵魁,这两位是……” 他指向身旁的瘦高男子:“‘毒鹫’老周。” 又指了指正在擦拭飞剑的女修:“这位是‘玉剑’柳三娘。” 苏宁注意到老周指甲缝里泛着诡异的绿色,而柳三娘腰间除了剑鞘还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 都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规矩先说清楚。”赵魁伸出三根手指,“战利品我们拿六成,你们拿四成。若遇险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铁,“体修兄弟得打头阵。” 张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因为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歧视,然而却被苏宁一个眼神制止。 “可以。”苏宁微笑,“不过若猎得四级以上妖兽,内丹我们要三成份额。” 柳三娘突然轻笑:“小郎君好大的口气。” 她指尖一挑,茶盏中的水珠凝成三柄透明小剑,“就凭你们?” “轰!” 张铁猛地踏前一步,茶楼地板应声碎裂。 他裸露的手臂瞬间泛起青铜光泽,竟直接抓向那水剑。 水剑在他掌心炸开,却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老周瞳孔骤缩:“筑基中期的体修?”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赵魁突然哈哈大笑:“好!就依苏道友!明日辰时,东码头见!” “好!不见不散。” …… 黎明时分的海面泛着铁灰色,飞舟在浪涛间起伏。 苏宁站在船头,千幻面甲幻化的黑袍被咸湿的海风掀起一角。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覆盖方圆百丈。 “前方三十里就是碧磷岛。”赵魁往嘴里灌了口烈酒,“那畜生最近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已经折了三支队伍。” 老周正在往飞剑上抹毒,闻言阴恻恻道:“听说上个月‘青虹剑派’的筑基后期长老,连人带剑被咬成两截。” 张铁正在调整腕甲,闻言动作一顿。 苏宁传音入密:“小心他们袖中的透骨钉。” 飞舟突然剧烈摇晃。 “来了!”柳三娘尖叫着抛出灵兽袋,三只铁喙鹰刚飞上半空,海面突然炸开滔天巨浪! 赤红的身影破水而出,十丈长的虎鲸张开血盆大口。 最可怕的是它脊背上那排骨刺,每根都燃烧着幽蓝火焰。 苏宁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普通四级妖兽,而是即将晋级的变异种! “结天罡阵!”赵魁焦急的对众人大吼。 五人迅速站定方位,唯有苏宁拉着张铁退后半步。 虎鲸巨尾横扫,飞舟瞬间粉碎。 老周刚要祭出飞剑,一道蓝焰突然从虎鲸口中喷出,他的护体灵光像纸糊般被烧穿。 惨叫声中,这个用毒高手竟被自己的毒血引燃,化作一团绿色火球坠入海中。 “老周!”一旁的柳三娘却是看的目眦欲裂,三只铁喙鹰不要命地冲向蛟鲨眼睛。 虎鲸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骨刺突然爆射而出,将鹰群串成血葫芦。 赵魁的刀光终于斩到,却在鳞片上擦出一串火花。 虎鲸吃痛,转头咬向这个疤脸汉子。 千钧一发之际,张铁如炮弹般撞来,青铜色的拳头狠狠砸在蛟鲨鼻梁上。 “砰!” 闷响声中,虎鲸被打得头颅后仰。 张铁自己也被反震力掀飞,双臂衣袖尽碎,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苏宁趁机掐诀,三十六道雷符在虎鲸头顶结成雷网。 “天罡雷狱!” 紫色雷霆如雨落下,虎鲸发出类似于老妪啼哭般的惨叫。 柳三娘正要补剑,突然发现自己的飞剑调转方向…… 赵魁的刀不知何时架在了她脖子上。 “对不住了三娘。”赵魁狞笑,“内丹可不够分啊!” “你……” 苏宁冷笑,袖中突然飞出一枚青铜小镜,正是苏宁在疤脸汉子储物袋里得到的战利品。 镜光一闪,赵魁的刀竟砍在了自己左臂上。 他惨叫着后退,正好撞上虎鲸扫来的尾鳍,半边身子顿时化作血雾。 柳三娘还未来得及道谢,苏宁的雷矛已贯穿她心口。 “你……”女修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炸开的血洞。 “早说过要小心了。”苏宁轻声道,接住她坠落的储物袋。 此时张铁已与虎鲸贴身肉搏。 他右肩被骨刺洞穿,却死死抱住虎鲸的尾巴。 虎鲸疯狂翻滚,海面被搅出巨大漩涡。 苏宁双手结印,一枚雷珠从储物袋飞出。 “九霄雷劫!” 雷珠没入虎鲸伤口轰然炸开,漫天血雨中,一颗赤红内丹被苏宁凌空摄住。 张铁喘着粗气浮出海面,青铜皮肤上布满裂纹。 “没事吧?”苏宁皱眉。 张铁咧嘴一笑,吐出口海水:“师兄,这畜生的劲道,比韩师兄的飞剑还猛三分。” 苏宁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变。 远处海面下,三道阴影正快速接近。 “是闻着血腥味来的。”他快速收起战利品,“至少两头四级,一头五级。” 张铁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突然笑道:“这下真成‘雷魔’和‘铁罗汉’了。” 二人相视一笑,苏宁迅速打扫了战场,身影迅速消失在血色海雾中。 在他们身后,妖兽的嘶吼与雷霆的轰鸣交织成外星海最寻常的乐章。 数月后,“雷魔”苏宁与“铁罗汉”张铁的名号,逐渐在外星海修士之间传开。 二人配合默契,苏宁雷法霸道,张铁肉身无敌,连斩数头四级妖兽,甚至从五级妖兽口中逃生! 这一日,他们再次返回了“魁星岛”,一座悬浮于巨型陨石上的修士之城。 “听说天星城拍卖会上,会出现‘玄阴锻体诀’?”张铁眼中露出渴望。 他现在的体型比初来外星海时又壮了一圈,行走时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苏宁微微一笑:“不错,正适合你。不过……” 当苏宁和张铁踏上天星城的陨石台阶时,守门修士看到他们腰间的七枚四级妖丹,直接放行了,并且给出了最高规格的贵宾令。 …… 第21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天星城,悬浮于巨型陨石之上的修士之城,终年笼罩在璀璨的星光之中。 整座城池由黑曜石筑成,街道两侧的商铺悬挂着各色灵光灯笼,映照出川流不息的修士身影。 苏宁和张铁踏入珍宝阁时,拍卖会已人声鼎沸。 大厅内座无虚席,二楼雅间则被各大势力占据,隐约能感受到几道金丹修士的神识扫过全场。 “这次拍卖的重头戏,是《玄阴锻体诀》。”苏宁低声道,“此功法不仅能强化肉身,还能借助阴煞之气淬体,正适合你的《炼体诀》。” 张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最近,他的体修之路已达瓶颈,若能得此功法,或许能更进一步。 拍卖师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女修,身姿婀娜,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一件拍品——降尘丹!此丹可提升筑基修士结丹概率一成半,底价五万灵石!” 全场哗然。 降尘丹在外星海极为罕见,即便是大型宗门也视若珍宝。 毕竟对于筑基修士结丹太过于重要了,还真的没有哪个修士能够风轻云淡。 “六万!”二楼雅间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七万!”另一侧立刻有人加价。 苏宁眯起眼睛,神识扫过那间雅间,发现里面坐着三名黑衣修士,袖口绣着极阴岛的标志。 “极阴岛的人?”张铁皱眉,“他们怎么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看来这乱星海也没有我们想象的太平。”苏宁冷笑,“无妨,先拿下这枚降尘丹再说。” 他抬手一挥:“十万灵石!” 全场一静。 十万灵石,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得倾家荡产。 极阴岛的人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和他们争,沉默片刻后,咬牙道:“十一万!” 苏宁嘴角微扬:“十五万。” “嘶——”周围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极阴岛的人脸色铁青,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加价。 拍卖师敲下玉槌:“恭喜这位道友!” 苏宁接过降尘丹,收入储物袋,心中却暗自警惕——极阴岛的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为了结丹,这些都不重要了,如果真的怕得罪人,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死掉算了。 接下来又是出现了很多的天材地宝,不过苏宁和张铁只能是眼馋而不敢出手。 很快张铁念念不忘的《玄阴锻体决》便是出现了,可能是体修比较的少,在场的修士都是兴趣不大。 最后苏宁和张铁只花了两万灵石便是拍下来了,而拿到《玄阴炼体决》的张铁满脸的惊喜。 离开天星城后,苏宁和张铁并未直接返回洞府,而是驾驭遁光,朝着外星海深处飞去。 因为那三名极阴岛修士追踪来了。 半日后,二人落在一座荒芜的礁石岛上。 “他们跟来了。”苏宁神识一扫,便察觉到后方三道阴冷的气息正迅速逼近。 张铁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正好拿来试试《玄阴锻体诀》的威力!” “稳妥起见!我先布设法阵。” 苏宁没有多言,翻手取出七十二枚阵旗,迅速在四周布下一座“九霄雷狱阵”。 此阵乃他结合雷法与阵法所创,一旦激活,可引动天雷轰杀阵内之敌。 “来了!” 天际,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为首之人正是拍卖会上那名阴鸷男子。 “小辈,敢抢我极阴岛看上的东西,找死!”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挥,三道漆黑如墨的阴煞锁链破空而来,直取苏宁咽喉! “轰——!” 张铁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铜甲功运转到极致,竟直接以肉身硬撼阴煞锁链!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锁链被硬生生震退,而张铁的双臂上也浮现出数道黑色纹路——阴煞之气正在侵蚀他的肉身! “找死!”极阴岛修士冷笑,双手掐诀,周身黑雾翻涌,竟化作数十只狰狞鬼爪,铺天盖地抓向张铁! 然而,就在鬼爪即将临身的刹那—— “雷狱,起!” 苏宁冷喝一声,七十二道阵旗同时亮起刺目雷光,整座礁石岛瞬间被雷网笼罩! “轰隆隆——!” 天雷怒劈而下,三名极阴岛修士猝不及防,护体灵光瞬间崩碎! “啊——!” 其中一人被雷光劈中,半边身子焦黑,惨叫着坠落。 另外两人惊怒交加,立刻祭出本命法宝—— “阴魂幡!” 黑幡展开,无数厉鬼尖啸而出,疯狂吞噬四周的灵气,竟让雷狱大阵的威能减弱三分! 苏宁眼神一冷,翻手祭出本命雷珠,紫雷缠绕间,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轰然劈落! “轰——!” 阴魂幡被劈得粉碎,持幡修士吐血倒退,而另一人则趁机逼近,袖中飞出一柄淬毒骨刺,直刺苏宁心口! “死!” 千钧一发之际,张铁如蛮兽般冲来,一拳轰出,竟将骨刺生生砸碎! “什么?!”极阴岛修士骇然失色,还未反应过来,张铁的第二拳已至—— “砰!” 头颅炸裂! 剩余两人见状,终于慌了,转身就逃。 可苏宁怎会给他们机会? “雷狱,困!” 大阵收缩,雷光如牢笼般将二人困住,最终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为焦炭! 尘埃落定后,苏宁收起阵法,和张铁一同检查三人的储物袋。 “啧,不愧是极阴岛的人,身家倒是丰厚。” 除了数十万灵石外,还有极阴岛修士刚才在拍卖会上拍卖到的天材地宝、几瓶筑基期修士服用的丹药、一本《极阴真经》残卷,以及…… “血煞追魂符?”苏宁眉头一皱。 此符一旦种下,千里之内都能被追踪,显然,极阴岛的人早已在降尘丹上做了手脚。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张铁沉声道。 苏宁冷笑一声,掌心雷光一闪,直接将血符焚毁。 “无妨,来多少,杀多少!”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雷芒闪烁。 “接下来,该准备结丹了……” …… 接着苏宁和张铁再次深入外星海,开始布置猎妖陷阱。 “四级妖兽‘碧磷蟒’的巢穴就在这片海域。”苏宁站在礁石上,指尖掐诀,一道道雷符悄然没入水中,化作无形阵法。 张铁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诱妖散,洒在海面上。 此物由妖兽精血炼制,能吸引方圆百里的妖兽前来。 “来了!”苏宁眼神一凝。 海面突然翻涌,一条十丈长的碧磷蟒破水而出,鳞片泛着幽绿毒光,张口喷出一团毒雾。 “轰!” 苏宁早有准备,雷阵瞬间激活,三十六道雷光交织成网,将碧磷蟒困在其中。 张铁则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铜甲功运转到极致,直接冲上去一拳砸在蟒蛇七寸处! 碧磷蟒吃痛,疯狂挣扎,尾巴横扫,将礁石拍得粉碎。 苏宁冷哼一声,祭出本命雷珠,一道紫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蟒蛇头顶! “嗤——” 碧磷蟒头颅炸裂,妖丹滚落而出。 “第五颗四级妖丹。”张铁咧嘴一笑,将妖丹收入玉盒。 苏宁则熟练地剥下蟒皮,取出毒囊和蛇骨:“这些材料足够换几瓶‘凝元丹’,能助我们稳固修为。” 接下来的数月里,二人不断猎杀妖兽,炼制丹药,积累资源。 他们的名声也在外星海传开——“雷魔”苏宁的雷法霸道,“铁罗汉”张铁肉身无敌,即便是五级妖兽,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这一日,苏宁和张铁正在一座荒岛上休整,突然察觉到远处有斗法波动。 “有人在厮杀。”苏宁神识一扫,发现三名筑基修士正围攻一名假丹境界的灰袍老者。 “是‘血手老魔’!”张铁低声道,“此人专杀落单修士,夺宝无数,据说已半只脚踏入金丹。” 苏宁眼中却是寒光一闪:“假丹修士的储物袋,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二人悄然靠近,发现那三名筑基修士已被老魔斩杀两人,剩下一人重伤逃遁。 血手老魔狞笑着祭出一柄血刀,正要追击,突然—— “轰!” 一道雷光劈落,老魔猝不及防,护体灵光被炸得粉碎! “谁?!”他怒吼转身,却见苏宁凌空而立,掌心雷光闪烁。 “雷魔苏宁?”老魔瞳孔一缩,随即冷笑,“区区筑基后期,也敢来送死?” “送死的是你。”苏宁淡淡道。 话音未落,张铁已如猛虎般冲出,一拳轰向老魔胸口! 老魔不屑一笑,血刀斩下,却听“铛”的一声,刀锋竟被张铁的铜皮弹开! “什么鬼东西?!”老魔大惊,还未反应过来,苏宁的雷狱已笼罩而下! “轰隆隆——” 雷光肆虐,老魔疯狂催动法力抵挡,却见苏宁突然祭出一枚青铜小镜,镜光一闪,他的神识竟被短暂禁锢! “不好!”老魔刚想挣脱,张铁的拳头已至! “砰!” 这一拳,直接轰碎了老魔的护心镜,余劲震得他口吐鲜血! 老魔暴怒,正要拼命,苏宁的雷珠却已贯穿他的丹田! “噗嗤——” 假丹修士,陨落! 苏宁收起老魔的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露出笑意:“竟然还有一颗降尘丹!” 张铁凑过来一看,储物袋中不仅有降尘丹,还有数万灵石、几件极品法器,以及一枚记载着结丹心得的玉简。 “哈哈,师兄,我们这次又赚大了!”张铁咧嘴笑道。 苏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了这些,我们结丹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回到偏远荒岛的洞府之后,苏宁先是布置简易的传送阵。 而且苏宁和张铁每到外星海一处偏远地区,便会在隐秘之地设置一个简易版的传送阵。 万一苏宁和张铁遭受修士和妖兽呃袭击,完全可以通过短程多次的传送逃离。 哪怕是一次传送数百里,十多次可就能传送万里之遥,反正有大挪移令可以减轻传送的负面影响。 接着苏宁又是在洞府外设置了强大的阵法,然后便是和张铁开始闭关研究结丹之法。 降尘丹能提升自己一成半的成功率,两颗降尘丹也不过提高三成几率,但对于苏宁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取出从拍卖会和猎妖所得的各种灵药,开始炼制凝元丹和养神丹,以稳固法力和神识。 而张铁则修炼《玄阴锻体诀》,借助阴煞之气淬炼肉身,炼体术逐渐向更高层次迈进。 三个月后,苏宁睁开双眼,眸中雷光隐现。 “是时候了。” 他看向洞府外的天空,外星海的雷暴正在酝酿。 “以雷劫淬丹,方为大道!” 接着苏宁和张铁便是再次离开了这处洞府,因为他们在此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让苏宁有些感到不安全了。 …… “雷魔”苏宁与“铁罗汉”张铁的名号,在外星海彻底传开了。 短短两年间,二人猎杀四级妖兽三十余头,五级妖兽三头,甚至联手斩杀过假丹修士。 当然他们的战利品也是堆积如山…… 妖丹、灵材、功法玉简,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眼红。 但名声,往往伴随着麻烦。 这一日,天星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内,几名修士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极阴岛下了追杀令,凡是提供苏宁踪迹者,赏灵石五万!取其首级者,赏十万!” “哼,那雷魔岂是易与之辈?前几日‘极阴岛’三名筑基期大修士围杀他,结果全被雷法劈成了焦炭!”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如今盯上雷魔和铁罗汉的修士大有人在……” 角落里,一名戴着斗笠的修士默默饮酒,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苏宁和张铁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来他是韩立。 韩立这段时间一直在小寰岛闭关修炼,只是突然感到心绪不宁才出来走一走,却是没想到会听到了苏宁和张铁的消息。 …… 夜色如墨,苏宁站在荒岛悬崖边,海风掀起他的衣袍。 身后,张铁正清点着今日所得。 “苏师兄,这是第七十二枚四级妖丹。”张铁咧嘴一笑,“再加上之前的,足够我们换几件顶级法宝了。” 苏宁却眉头紧锁:“张铁,我们该走了。” “走?”张铁一愣,“去哪?” “闭关。”苏宁目光深邃,“这两年来,我们风头太盛,极阴岛、散修联盟,甚至天星城某些势力,都已经盯上我们。” 张铁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三日后,二人悄然离开天星城,在茫茫外星海中重新寻了一座无名荒岛。 此岛灵气稀薄,方圆千里罕有修士踪迹,正是闭关的绝佳之地。 苏宁取出七十二枚阵旗,在岛屿四周布下“九霄雷隐阵”,此阵不仅能隐匿气息,更能引动天雷御敌。 张铁则搬来万斤巨石,将洞府入口彻底封死。 “这一次,不结丹,不出关!” 洞府深处,苏宁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三样宝物—— 两枚降尘丹,莹白如玉,丹香沁人; 一瓶千年灵乳,得自血色禁地,可瞬间恢复法力; 一株九叶金参,同样是禁地所得,能稳固神魂,抵御心魔。 “有这些宝物,结丹成功率至少提升四成!”苏宁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大荒决》。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扩散,体内法力沿着经脉奔腾,逐渐在丹田处形成漩涡。 与此同时,洞府外的天空开始汇聚乌云,隐隐有雷光闪烁。 另一边,张铁也在冲击体修瓶颈。 《玄阴锻体诀》让他的肉身泛起古铜色光泽,骨骼发出“咔咔”脆响,仿佛在重塑身躯。 时间流逝,转眼半年过去。 这一日,荒岛上空突然乌云密布,雷霆如龙蛇狂舞!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劈落,整座岛屿剧烈震颤! 洞府内,苏宁猛然睁眼,眸中雷光迸射! “丹成!” 他长啸一声,丹田内一颗紫色金丹缓缓成型,表面缠绕着细密雷纹。 与此同时,洞府外雷劫愈发狂暴,九霄雷隐阵被劈得摇摇欲坠。 张铁浑身浴血,却大笑出声:“师兄,我来替你挡这雷劫!” 他纵身跃出,以肉身硬抗天雷! 每一道雷霆劈下,他的铜甲便碎裂一分,但很快又在《玄阴锻体诀》的运转下修复如新。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过后,乌云散去,天光乍现。 苏宁踏空而立,周身雷光缭绕,赫然已是——结丹初期修士! 如今的张铁虽然无法结丹,但肉身强度更胜往昔,一拳挥出,竟有一股风雷之声! 这实力已经无限于接近筑基后期修士,如果炼制成人傀绝对是王炸一般的存在。 “恭喜师兄结丹成功!”不知道苏宁一直想要炼制自己的张铁由衷的贺喜说道。 苏宁微微一笑,正欲开口,突然神色一变! 远处海面上,三道遁光正急速逼近,每一道都散发着结丹中期级别的威压! “果然还是被找到了……“苏宁眼中寒芒乍现。 “师兄,要和他们干一场吗?” “干什么干!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先跑为上。” 接着苏宁和张铁便是通过洞府的简易传送阵迅速逃离,就在三名结丹修士疯狂攻击洞外法阵的时候,苏宁和张铁已经逃到了安全的万里之外。 如果论惜命,苏宁绝对比那个韩跑跑还要严重,一切的一切都是要以保命要紧。 …… 第22章 狩猎乌丑 “轰——” 三道凌厉的灵力同时轰击在洞府外的防护法阵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阵法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哈哈哈,区区筑基修士设下的法阵,也敢在我极阴岛面前班门弄斧!”为首的结丹中期修士阴无极大笑着踏入洞府,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然而洞府内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和一座已经自毁的传送阵残骸。 传送阵中央的灵石已经化为齑粉,阵纹焦黑扭曲,显然是在完成传送后自行爆炸的。 “该死!”阴无极脸色骤变,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石桌,“这两个小贼竟然跑了!” 身后两名结丹修士快步上前检查传送阵残骸。 结丹初期的阴无月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轻触焦黑的阵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这竟然是传送法阵?那两个散修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从外面的防御法阵就能看出来,”结丹中期的阴无天沉声道,他年约四旬,面容阴鸷,“那个叫苏宁的小子不简单。这传送阵虽然简陋,但构思巧妙,我猜测是连续多次传送的连环阵。现在恐怕已经追不上了。” 阴无极面色阴沉如水,黑袍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传令下去,通缉苏宁和张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师兄,此事需谨慎。”阴无月皱眉道,“内星海的修士虽然畏惧我们极阴岛,但那些正道门派未必会配合。不如秘密搜寻他们的下落。” “哼!两个筑基期的小辈,也配让我极阴岛大动干戈?”阴无极冷笑一声,“不过既然能从我三人手中逃脱,确实有些门道。传令各处分坛,暗中留意此二人动向。” 三人又仔细搜查了洞府,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数千里外的一座无名小岛上,空间突然扭曲,两道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 “噗——”苏宁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样貌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帅气又棱角分明,此刻却因灵力透支而显得格外憔悴。 “师兄!”身材魁梧的张铁连忙扶住他,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张铁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宛如一尊铁塔,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将苏宁扶到树下。 “没事,只是刚刚突破结丹期,灵力消耗过度。”苏宁勉强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服下,“连环传送阵的反噬比预想的要强一些。” 张铁挠了挠头:“师兄,你这阵法也太厉害了,连结丹中期修士都追不上来。”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若非被逼无奈,我也不愿暴露阵法造诣。极阴岛势力庞大,我们今后恐怕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了。” “怕什么!”张铁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有我在,谁敢动师兄一根汗毛,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宁失笑摇头,这个师弟虽然头脑简单,但赤诚之心却令人感动。 他望向远方,眼神逐渐坚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稳固一下境界,极阴岛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 数月之后,乱星海外海,一座不起眼的荒岛上,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扭曲波动。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气息比二十年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苏宁一袭青衫,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淡定。 他周身灵力内敛,却隐隐透出结丹修士特有的威压…… 这二十年苦修,他已成功突破至结丹初期。 身后的张铁体型更加魁梧,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举手投足间都有开山裂石之力。 虽然仍是毫无修为,但体修的实力本就不能单纯以境界衡量,已经是接近于假丹期修士的战力。 “师兄,你的空间阵法越来越厉害了!”张铁兴奋地活动着筋骨,“这几次传送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苏宁微微一笑:“二十年潜心研究,总该有些进步。上次主要还是极阴岛修士来的太快,一时没有稳定好境界有些吃亏。” 他望向远方,眼神深邃,“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改换容貌,乘坐苏宁炼制的飞行法器前往最近的魁星岛。 岛上依旧繁华喧嚣,仿佛二十年的时光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听说了吗?六联殿正在招募修士围捕一头六级婴鲤兽!报酬丰厚啊!” “嘘,小声点!极阴岛的乌丑少主也盯上了这头妖兽,谁敢跟他抢?” 酒馆中的闲谈引起了苏宁的注意。 他与张铁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乌丑……”苏宁轻声念叨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前段时间追杀他们的阴无极,正是乌丑的心腹。 而且苏宁看向一旁的张铁突然心里一动,如今也是时候考虑安排张铁夺舍的事情了。 张铁捏碎了手中的酒杯,低声道:“师兄,天天被极阴岛追杀实在太郁闷了。” 苏宁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铁子,还记得我研究的那套‘九幽冥锁阵’吗?” 张铁眼睛一亮:“师兄,你是说……” “极阴岛少主,多么完美的夺舍目标啊。”苏宁的笑容愈发深邃,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海图,指向某处,“根据刚才那些人的谈话,婴鲤兽出没在这一带。乌丑必定会前往,我们就在半路设伏。” “呃?他可是极阴岛少主,修为最少也是结丹初期,我……我怕自己不行啊!” “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吗?另外你修炼了《大衍决》,神魂异常的强大,无限于接近于结丹后期修士,完成夺舍没有多大的问题。” …… 此时的小寰岛的洞府内,韩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同样闭关苦修了二十年,《三转重元功》已完成第一转,体内真元如汞浆般粘稠,修为再次恢复到了筑基后期。 《青元剑诀》更是突破至第六层,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在丹田内发出清越剑鸣。 “是时候出去打听一下师兄的消息了。”韩立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魁星岛坊市依旧人声鼎沸。 韩立换了副面容,在茶楼中要了壶“云雾灵茶”。 茶博士见他气度不凡,殷勤道:“前辈可是第一次来魁星岛?” “不是!只是一直在闭生死关。”韩立指尖轻叩桌面,“我还记得当年的雷魔和铁罗汉很厉害。” 茶博士手中茶壶一颤,热水溅在檀木桌上:“前辈说笑了,那二位在二十年前便是消失了,然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他压低声音,“听说同行的修士都已经被极阴岛修士杀了。” 韩立眉头微皱,正待细问,忽闻楼下传来清脆铃音。 只见一袭紫衣的少女拾阶而上,腰间银铃随着莲步轻摇发出悦耳声响。 少女明眸皓齿,眼角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元姑娘又来卖符箓了?”茶博士连忙迎上去。 少女浅浅一笑,目光扫过韩立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雅座。 韩立心中一动,这少女身上竟有股熟悉的阴寒气息。 正思索间,腰间传音符突然发烫,六联殿的征召令不期而至。 三日后,碧波之上。 六联殿的“玄龟舟”破浪而行,甲板上站着七位筑基修士。 为首的苗长老抚须道:“此次围剿六级婴鲤兽,诸位务必听我号令。” 韩立站在船舷边,神识却暗中观察着两位长老。 古长老总是不经意地摸向腰间玉佩,那玉佩上的纹路隐约是个骷髅图案。 当婴鲤兽喷出的水箭贯穿第三位修士胸膛时,战局已到白热化。 韩立故意保留实力,青元剑阵只放出三十六柄飞剑。 就在妖兽轰然倒下的瞬间,天边突然乌云密布。 “极阴岛办事,闲杂人等退散!”此时极阴岛乌丑脚踏黑云俯冲而下,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袍修士。 更令人震惊的是,苗、古二人竟同时亮出极阴岛信物,原来他们竟然早就是极阴岛的间谍。 混战中,见势不妙的韩立捏碎早已准备好的“水遁符”,拼命地逃离这个时代之地。 然而那个古长老却是向着韩立遁逃的方向追杀而来,很明显他们这是想要杀人灭口。 某处荒岛礁石间,韩立布下的“颠倒五行阵”正困住追来的古长老。 接着韩立便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对这个古长老一击必杀,要知道他的手段还是层出不穷的。 当青竹蜂云剑冲破古长老的天灵盖上时,这个六联殿叛徒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 等到迅速打扫好战场,韩立便是得到了降尘丹和混元钵等天材地宝,然后逃往海猿岛。 海猿岛方向,韩立突然心有所感,回首望向乌云密布的天际。 那里隐约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灵力波动,仿佛有绝世凶物正在苏醒。 然而韩立万万想不到,此时的苏宁和张铁已经准备狩猎乌丑了。 ……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距离海猿岛三百里外的一处无名礁石群中,两道身影静静潜伏在预先布置的隐匿法阵内。 “师兄,你的判断可靠吗?乌丑那厮真的会从这里经过?”张铁压低声音问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枚青铜阵盘。 苏宁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神识却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不会出错!乌丑强夺婴鲤兽后,必走这条捷径回极阴岛。”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接下来你是寿终正寝,还是一飞冲天就看这次了。” 张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厮仗着极阴老祖的威名横行无忌,今日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检查各自的法器。 苏宁取出三面血色小旗,轻轻一抛,小旗便隐入虚空不见。 这是他这二十年苦心钻研的“三才禁空阵”,专门克制传送符箓。 这一次苏宁并不准备动用雷系功法,毕竟不想让极阴老祖这么快针对自己。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个黑点逐渐放大。 “来了。”苏宁低声道,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此时乌丑脚踏一柄漆黑如墨的骨质飞剑,身后跟着四名筑基后期的极阴岛弟子。 他约莫三十岁模样,面容阴柔俊美,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少主,这枚婴鲤兽妖丹可是不简单啊!”一名弟子恭敬道。 乌丑轻蔑一笑:“哼!区区六级妖兽,也配本少主亲自出手?若不是为了炼制‘阴煞魔婴丹’,这种小事交给你们就够了。” “少主神功盖世,自然看不上这等小兽。”弟子们连忙奉承。 “少主,前方礁石区可能有埋伏,要不要绕行?”此时突然有一名护卫却是谨慎地提醒说道。 乌丑不屑地冷哼一声:“埋伏?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极阴岛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正好本少主刚才没有过足瘾,有不开眼的送上门来最好不过!” 就在乌丑一行人飞至礁石群中央时,海面突然炸开数十道水柱。 每道水柱顶端都浮现出一枚闪烁的符文,转眼间连成一片光幕,将方圆百丈空间封锁。 “敌袭!”护卫们惊呼着祭出法器。 乌丑却不慌不忙,狞笑道:“果然还真有找死的!” 他单手掐诀,腰间一个骷髅头法器迎风便涨,喷出滚滚黑烟。 然而与此同时,海面突然升起浓密的白雾,转眼间便将几人笼罩其中。 “嗯?”乌丑眉头一皱,神识扫过四周,却发现这雾气竟然能阻隔神识探查,“有意思,看来有人不知死活,敢打本少主的主意。” 他话音刚落,四周雾气突然翻涌,化作无数锁链缠绕而来。 乌丑冷笑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阴煞魔气横扫而出,却惊讶地发现那些锁链竟然不受影响,瞬间将他四肢缠住。 “什么?!”乌丑终于变色,体内结丹中期的灵力疯狂涌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那些锁链迅速吸收。 雾气渐渐散去,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小船上。 “两位道友这是何意?”乌丑强作镇定,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本少主乃极阴岛乌丑,若有什么误会……” “误会?”苏宁缓步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乌丑少主,我们兄弟俩被你们极阴岛追杀二十多年,可没说是误会啊。” 乌丑瞳孔骤缩:“你……你们是……” “没错!我们就是雷魔和铁罗汉。”张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乌丑少主记性不太好啊。” 乌丑脸色瞬间铁青。 他当然记得这两个名字—— 前段时间从三名结丹修士手中逃脱的散修,极阴岛暗中通缉二十多年却毫无音讯的目标。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那种愤怒和憋屈感让乌丑差点气乐了。 “乌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白雾和黑烟中冲出,正是苏宁。 他全身笼罩在一层淡金色光晕中,竟是不借助任何法器直接踏空而行,一拳轰向乌丑面门。 “找死!”乌丑怒喝,骷髅头法器迎上苏宁的拳头。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看似狰狞的骷髅头法器竟被苏宁一拳轰得粉碎。 乌丑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同时祭出一面黑色小盾。 苏宁攻势不减,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带着山岳般的巨力,震得黑色小盾灵光乱颤。 乌丑只觉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厮是什么怪物?肉身竟强悍至此!” “结阵!保护少主!”四名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各自占据方位,结成一个小型战阵。 就在此时,一道土黄色光芒从海底射出,精准地命中其中一名护卫。 那护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一具石雕坠入海中。 “张铁在此!”礁石上,张铁手持一面青铜宝镜,镜面正对着剩余三名护卫。 他二十年苦修,战力已达假丹期修士,配合苏宁精心炼制的“石化镜”,威力不容小觑。 乌丑见状大怒:“区区结丹初期也敢猖狂!”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三条血色小蛇,闪电般射向张铁。 苏宁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挡在张铁面前。 他双手结印,胸前浮现一个古朴的“荒”字,三条血蛇撞在上面,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大荒诀》·吞天噬地!”苏宁低喝,那个“荒”字骤然扩大,将乌丑和三名护卫全部笼罩。 乌丑只觉体内灵力一滞,竟有被强行抽离的迹象。 他脸色终于变了:“这是什么邪功?!” “哼!邪功?”苏宁冷笑,“比起你们极阴岛的抽魂炼魄,我这《大荒诀》可是堂堂正正的上古传承!” 说话间,他身形再动,这次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金光。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名护卫胸口同时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苏宁出手狠辣,一招便废了三人战力,而一旁的张铁自然是立刻下了死手。 接着张铁便是一直压着最后一名极阴岛修士打,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这个筑基后期修士。 乌丑见势不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色符箓:“你们逼我的!极阴遁空符!” 符箓燃烧,空间波动刚起,却见周围虚空中突然浮现三面血色小旗。 旗面无风自动,竟将空间波动生生镇压。 “怎么可能?!”乌丑瞪大眼睛,“这是禁空阵法?!” 苏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为了对付你的保命符箓,我可是专门研究了多年。” 话音未落,一记手刀已斩向乌丑脖颈。 乌丑仓促举臂格挡,却听“咔嚓”一声,手臂骨骼应声而断。 他惨叫一声,另一手急忙掐诀,周身浮现出一层黑色火焰。 “极阴魔火!焚尽万物!”乌丑面目狰狞地吼道。 黑色火焰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礁石融化。 苏宁却是不退反进,全身金芒大盛,竟直接冲入火中。 “师兄小心!”解决了最后一个极阴岛修士的张铁惊呼。 黑火中传来苏宁平静的声音:“无妨。《大荒诀》大成,水火不侵!” 只见黑火中金光暴涨,苏宁如战神般冲出,一拳正中乌丑腹部。 乌丑弓着身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还没完!”苏宁追击而上,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乌丑身上连点七十二下,每一指都带着一缕神识刺入其经脉要穴。 乌丑浑身抽搐,眼中满是惊恐:“你……你的神识……接近结丹大圆满?!” 苏宁不答,最后一指点在乌丑眉心。 乌丑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张铁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乌丑的状态:“师兄,乌丑的神魂已经被你打残,接下来夺舍应该不难。” 苏宁点点头,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速度要快!极阴岛的人随时可能找来。” 两人迅速打扫战场,将乌丑和几名护卫的法器、储物袋全部收走。 苏宁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滴液体在护卫尸体上,尸体顿时化作脓水,连气息都消散无踪。 “走!”张铁扛起昏迷的乌丑,与苏宁一同跃入海中。 海底早已布置好一个小型传送阵,光芒闪过,三人身影消失无踪。 而在苏宁和张铁消失的那一刻,传送阵也是启动自毁设置,而且一点痕迹也没有留存下来。 片刻后,一道强大神识扫过这片海域,却只发现些许战斗痕迹和正在消散的空间波动。 “是谁……竟敢动我极阴岛的人?”神识中蕴含的怒意让方圆十里的海兽都瑟瑟发抖,却终究一无所获,悻悻退去。 …… 数十里外的一处海底洞府中,传送阵光芒亮起。 苏宁和张铁带着乌丑现身,洞府内早已布置好各种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张铁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兄,我这就开始夺舍?” 苏宁将乌丑放在一个早已画好的法阵中央:“不急!先把他神魂中的记忆提取一些。极阴老祖肯定在他神魂中下了禁制,我们得小心应对。” 接着他取出九根银针,分别刺入乌丑头部的九大要穴。 随着苏宁掐诀念咒,银针开始微微颤动,一缕缕黑气从乌丑七窍中渗出,在头顶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闪过无数片段:极阴岛的秘辛、乌丑修炼的功法、他与极阴老祖的对话…… “果然有禁制。”苏宁眼神一凝,影像中某些关键部分突然扭曲破碎。 他果断切断银针与乌丑的联系,“不过已经够了,至少知道了极阴岛的部分布防和暗号。” 张铁深吸一口气,盘坐在法阵另一端:“那我开始了。” 苏宁点点头,取出三枚紫色晶石放置在法阵三个角落:“我会用‘九幽冥锁阵’辅助你,确保夺舍过程不受干扰。” 张铁闭目凝神,神魂缓缓离体。 他的神魂呈现出淡金色,隐约可见二十年来修炼《大衍诀》的成果…… 神识强度已接近结丹后期。 神魂缓缓飘向乌丑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乌丑体内残存的神魂本能地反抗起来。 即使被打残,结丹中期修士的神魂也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 洞府内阴风阵阵,张铁的神魂与乌丑的残魂在躯体中展开激烈争夺。 乌丑的身体不时抽搐,面部表情扭曲变幻。 苏宁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法阵,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这场夺舍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乌丑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平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乌丑”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师兄,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苏宁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感觉如何?” 现在已经占据乌丑身体的张铁活动了一下新身体:“结丹中期的修为,比我自己修炼快多了。就是还需要好好的适应一段时间。” “无妨!接下来我会送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到你彻底适应了新的身体再回来。” “可是……那师兄你怎么办?” “我会找一个安全地方把你原先的肉体炼制成傀儡。” “师兄,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极阴岛的报复。” “我这次没有使用雷系功法,极阴岛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而且我一个人来去自由绝对安全。” 接着张铁便是看向眼前的苏宁说了一个信息,“师兄,通过消化乌丑残存的记忆得知,极阴老祖近期在谋划一件大事,似乎与乱星海最神秘的虚天殿有关……” 苏宁眼中精光一闪:“虚天殿?有意思……看来我们这次冒险夺舍,倒是属于歪打正着了。” 两人相视一笑,洞府中回荡着压抑多年的畅快笑声。 在这乱星海中,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 第23章 老夫墨居仁 海底洞府中,苏宁凝视着刚刚完成夺舍的“乌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张铁正在适应新身体,修长的手指不断开合,尝试运转极阴岛特有的阴煞灵力。 “师兄,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路线与我原先截然不同。”张铁皱眉道,声音已与乌丑一般无二,只是语气仍带着张铁特有的直率,“《极阴大法》的周天循环要复杂许多。” 苏宁微微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简:“这是我刚才从乌丑记忆中提取的功法要诀,你尽快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现在,我们先解决最危险的问题。” 张铁神色一凛:“师兄是说……极阴老祖可能留下的追踪禁制?” “不错。”苏宁右手轻按在“张铁”—的额头,一缕神识谨慎探入,“元婴老怪的手段非同小可,即便我用了锁魂指封禁他的神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神识在乌丑体内细细搜寻,忽然,苏宁眉头一皱。 在紫府深处,他发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阴冷气息,如毒蛇般潜伏着。 “果然!”苏宁冷笑一声,“极阴老祖在你紫府中种下了‘阴魂引’,一旦触发,千里之内都能被他感知。” 张铁脸色骤变:“那怎么办?我现在的修为还无法自行化解这等禁制。” 苏宁嘴角微扬:“无妨,我自有应对之法。” 说着,他双手掐诀,一道金光自眉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一扇虚幻的门户,门内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竟是一方大千世界。 “这是……空间秘境?”张铁瞪大眼睛,即便以乌丑的记忆见识,也感到震惊,“师兄竟有如此至宝!” “机缘巧合所得。”苏宁简短道,没有多作解释,不过却给自己的空间世界起了个名字,“我这‘太虚境’自成一方天地,可隔绝一切外界探查。你暂且入内修炼和适应,待我处理好你的旧肉身,再作打算。” “好。” 张铁毫不犹豫地踏入光门,不会对苏宁有任何怀疑,身影瞬间消失。 苏宁收起光门,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开启空间消耗不小。 他迅速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服下,气息这才平稳下来。 “接下来……”苏宁目光转向地上张铁的旧肉身。 那魁梧的身躯静静躺着,仿佛沉睡的巨人。 他轻叹一声,取出一张银色符箓贴在尸体额头,防止灵气流失。 收拾完洞府痕迹,苏宁通过一次性传送法阵离开。 经过多次的传送,他在海中穿行千里,才在一处海底火山附近停下。 炽热的岩浆与冰冷海水交融,形成天然的灵力紊乱区域,最适合掩盖行踪。 火山侧壁有一个隐蔽洞口,这是苏宁多年前就准备好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洞内干燥温暖,与外界海水隔绝,墙壁上镶嵌的月光石发出柔和光芒。 中央石台上,苏宁小心翼翼地将张铁的肉身平放。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材料:千年阴沉木、金精、魂玉…… 最珍贵的是一瓶闪烁着星光的液体——星辰浆,炼制高阶傀儡的核心材料。 “《天工宝录》记载的傀儡炼制法门,今日终于可以一试了。”苏宁喃喃自语,双手掐诀,一缕丹火自掌心升起,将材料逐一炼化。 炼制过程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苏宁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张铁的肉身被各种材料包裹,逐渐变得晶莹如玉,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 第四十九日子时,洞府内突然金光大盛。 张铁的肉身悬浮空中,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锁链。 苏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傀儡眉心,喝道:“魂印,成!” 所有符文瞬间没入体内,傀儡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它单膝跪地,向苏宁行了一礼,动作略显僵硬,却已有灵性。 “保留了七成体修实力,相当于假丹期战力。”苏宁满意地检查着傀儡,“虽然不及生前灵活,但胜在不知疼痛,不惧死亡。” 他心念一动,傀儡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就在苏宁完成傀儡炼制的同一时刻,乱星海外海已是风起云涌。 …… 极阴岛,黑煞殿。 “废物!一群废物!”一位黑袍老者怒不可遏,一掌将面前的黑玉案几拍得粉碎。 他面容枯瘦,双眼深陷,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正是极阴岛三大长老之一的阴煞老人,结丹后期修为。 殿下跪着的十几名修士噤若寒蝉,其中一名筑基巅峰的执事硬着头皮道:“长老息怒,我们已经搜查了事发海域方圆千里,确实没有少主的……踪迹。” 他不敢说“尸体”二字。 “继续找!”阴煞老人咆哮道,声音震得大殿簌簌发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祖正在闭死关冲击元婴中期,为虚天殿做准备,若出关后得知此事……哼!” 所有修士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极阴老祖的残忍手段,他们再清楚不过。 “传令各岛分坛,”阴煞老人阴冷道,“悬赏十万灵石寻找线索。凡是近期出现在那片海域的修士,全部抓来搜魂!” 与此同时,六联殿总殿。 一位白眉老者听完下属汇报,眼中精光闪烁:“什么?乌丑遇袭?有意思……查清楚是谁干的。敢对极阴岛少主动手,不是疯子就是有恃无恐。” “殿主,我们要不要……”一名长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白眉老者摇头:“静观其变。极阴老怪出关后,乱星海必有一场腥风血雨。传令下去,所有分殿提高戒备,但不要插手极阴岛的事。” 类似的情景在乱星海各大势力中上演。 一时间,海域风声鹤唳,修士们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极阴岛的怒火波及。 外星海深处,苏宁对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 他正在洞府最深处闭关,面前悬浮着三件物品:记载《大荒诀》的金色玉简、乌丑的储物袋,以及一块奇特的青铜阵盘。 “虚天殿残图……”苏宁把玩着从乌丑储物袋中找到的残破的兽皮图,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难怪极阴老祖如此看重这个孙子,原来乌丑身上带着进入虚天殿的钥匙。” 他将虚天殿残图收起,开始参悟《大荒诀》下一层。 随着功法运转,洞府内的灵气形成漩涡,源源不断涌入苏宁体内。 他的气息稳步提升,向着结丹中期迈进。 …… 外星海无名洞府中,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色雷霆一闪而逝。 他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息如箭般射出三尺远,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浅痕。 “十年了……”苏宁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他内视丹田,那颗金丹已凝实如琉璃,表面缠绕着九道金色纹路,只差最后一道便可踏入结丹中期。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却让他闭关三年都未能突破。 苏宁起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十年静坐,身上却纤尘不染,这是《大荒诀》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自带的净衣效果。 他走到洞府角落的一面水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眼中却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心境不稳,强行突破只会滋生心魔。”苏宁轻叹,挥手打散水镜,“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他从空间世界中取出了自己的顶级法宝,甲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冰凉。 这是他在血色禁地古修士门派中所得的“千幻面甲”,绝对是整个修仙界数一数二的易容至宝。 “千幻面甲”贴在苏宁的皮肤,立刻如水般融化,覆盖苏宁整个面部和全身。 一阵轻微的刺痛后,镜中出现的已是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年修士模样,眼神浑浊,连气质都变得平庸起来。 如果韩立和张铁看到了苏宁的这幅面孔,一定会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从今日起,我便是筑基后期散修墨居仁。”苏宁对着水镜练习了几个表情,确认毫无破绽后,开始收敛气息。 结丹期的灵力波动被层层压制,最终稳定在筑基后期的水准,当然这也是“千幻面甲”的另一个功能。 只见他挥手撤去洞府禁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深海。 在他身后,海底火山突然喷发,炽热的岩浆将洞府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最后看了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苏宁掐诀施法,身形化作一道青虹遁出海底。 海面上阳光明媚,与阴暗的海底形成鲜明对比。 苏宁眯起眼,享受这十年来第一次沐浴阳光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入肺中,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辨认方向后,苏宁祭出一艘普通的青色飞舟…… 这是他特意为伪装身份准备的,速度不快不慢,正符合筑基后期修士的身家。 飞舟划破云层,向内星海方向驶去。 途中遇到过几波修士,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投来探查的目光,但感应到苏宁“筑基后期”的修为后便失去了兴趣。 七日后,天星城雄伟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即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座巨城散发出的磅礴气势。 高耸的城墙通体由星辉石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蓝色光芒;城中十二座参天塔楼如利剑般刺向苍穹,那是星宫的核心所在。 飞至城门前,苏宁按规矩降落。 城门处排着长队,有星宫弟子在逐一检查入城者的身份令牌。 “姓名?来历?目的?”轮到苏宁时,一名星宫弟子头也不抬地问道。 “墨居仁,海外散修,来天星城采购丹药,另外查看一下可不可以在天星城定居。”苏宁递过早已准备好的身份玉牌…… 这是多年前他从一个死去修士身上得到的,经过精心改造,完全查不出问题。 那弟子检查无误,收了十块灵石的入城费后便放行了。 穿过长长的城门甬道,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天星城内街道纵横,人流如织,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宁如同一个真正的筑基散修,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闻名遐迩的修仙大城。 他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要了间中等客房,每日租金五块灵石。 “前辈需要向导吗?小的对天星城了如指掌,一天只要两块灵石!”一个炼气期的小厮殷勤地迎上来。 苏宁打量这个机灵的少年,随手抛给他一块中品灵石:“先带我去最好的茶楼。” 少年眼睛一亮,中品灵石可抵百块下品灵石,这可是大主顾! “好嘞!天星城最好的茶楼当属‘听涛阁’,不仅灵茶品质上乘,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跟着少年穿街过巷,苏宁默默记下天星城的布局。 与十年前相比,城内似乎多了许多陌生面孔,而且修为都不低。 更奇怪的是,他感应到好几股刻意隐藏的气息,那分明是结丹修士才有的波动。 “最近天星城有什么大事吗?”苏宁状似随意地问道。 少年压低声音:“前辈有所不知,传闻虚天殿即将开启,各方势力都派人来打探消息呢。”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小了,“听说极阴岛的人前几日还和星宫起了冲突,好像是为了追查什么凶手……” 苏宁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又赏了少年一块灵石。 听涛阁建在一处人工湖畔,三层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古意盎然。 苏宁要了间临窗的雅座,点了一壶“星云雾霭”…… 这是天星城特产灵茶,据说有清心明目的功效。 茶刚上来,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黑袍修士大摇大摆地走进茶楼,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胸口绣着骷髅图案——极阴岛的标志。 “所有人听着!”中年男子冷声道,“我极阴岛追查凶手,近期有谁见过这两个人?” 他一挥手,空中浮现两幅画像,正是苏宁和张铁十年前的模样。 茶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苏宁低头抿茶,心跳没有丝毫变化。 千幻面甲连元婴修士都难以识破,更别说这几个筑基期的极阴岛弟子了。 见无人应答,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知情不报者,视同共犯!”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个女修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三楼传来:“哼!极阴岛好大的威风,敢在天星城撒野?”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凭栏而立,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挂的星宫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三颗金星——星宫核心弟子的标志。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强笑道:“原来是星宫的楚仙子。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并无冒犯之意。” “滚。”白衣女子只吐出一个字,却让几名极阴岛修士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出了茶楼。 茶楼内顿时议论纷纷。 苏宁从旁人交谈中得知,这白衣女子名叫楚雨晴,是星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就已筑基大圆满,被誉为星宫百年来最有希望结丹的天才。 风波过后,苏宁继续品茶,耳朵却捕捉着茶楼内的各种谈话。 除了虚天殿的传闻外,最引人关注的是三个月后,天星城将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物品与突破结丹瓶颈有关。 “或许是个机会……”苏宁暗自思忖。 他现在的身份是筑基后期,参加这种拍卖会合情合理,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结丹中期的契机。 离开茶楼,苏宁打发走向导少年,独自在天星城闲逛。 他特意去了几家售卖功法典籍的店铺,假装对各类筑基期功法感兴趣,实则暗中寻找新的修仙机缘。 傍晚时分,苏宁来到城南的自由坊市。 这里摊位杂乱,真假难辨,却是淘宝的好地方。 他缓步走过一个个摊位,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者,摊上摆着几件残缺法器、几本破旧典籍。 吸引苏宁注意的是一张残缺的皮卷,上面绘着古怪的纹路,与他修炼的《大荒诀》功法运行路线有几分相似。 “这图怎么卖?”苏宁故作随意地问道。 老者睁开惺忪睡眼,伸出三根手指:“三百灵石,不二价。” 苏宁眉头一皱:“一张残图也值这个价?” “爱买不买。”老者哼了一声,“此图是从一处古修士洞府所得,与上古功法有关。若非老朽急需灵石,才不会拿出来卖。” 苏宁假装犹豫,最终“咬牙”买下图卷,毕竟《大荒诀》可是他最大的底牌,与《大荒诀》有联系的绝对要研究一下。 离开坊市后,他立刻回到客栈,在房间布下隔绝禁制,仔细研究这张残图。 “果然和《大荒诀》运功路线相近,但是又有着明显的迥异,可能是同一个时期的功法。”对照脑中记忆,苏宁确认这残图记载的是一处名为“荒天秘境”的所在,很可能藏有不可多得的机缘和宝物。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竟与传闻中虚天殿出现的海域重叠! 正当苏宁沉思之际,突然感应到客栈外有人窥探。 他迅速收起残图,装作调息打坐的样子。 片刻后,一枚传音符穿透禁制,悬浮在他面前。 “墨道友,明日午时,听涛阁一叙。——楚雨晴” 苏宁眉头微挑,他与这位星宫天才素不相识,为何会突然邀约? 思索片刻,他决定赴约一探究竟。 在这龙蛇混杂的天星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夜色渐深,天星城十二座塔楼亮起璀璨星光,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宁站在窗前,望着这座不夜之城,心中感慨万千。 三十年前他与张铁被极阴岛追杀如丧家之犬,如今改头换面重回此地,却无人识得。 “虚天殿……荒天秘境……《大荒诀》……”苏宁轻声自语,“看来这天星城,我是来对了。” 他目光转向城中心最宏伟的那座塔楼,那里是星宫总部所在。 明日与楚雨晴的会面,或许会揭开更多秘密。 想到这里,苏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第24章 本命法宝 听涛阁三楼的雅间内,苏宁提前半刻钟到达。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冰心玉露”,这是比昨日“星云雾霭”更高一档的灵茶,据说有镇定心神之效。 不过对于苏宁来说这就是一种营销手段,哪怕是修仙界也是摆脱不了商业的影响。 窗外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仙鹤在水面优雅地滑行。 苏宁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神识悄然覆盖整个茶楼,留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午时整,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楚雨晴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出尘气质。 她身后还跟着一名星宫弟子,筑基中期修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墨道友久等了。”楚雨晴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泉。 苏宁起身还礼:“楚仙子相邀,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落座后,那名星宫弟子将锦盒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楚雨晴素手轻抬,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开口:“墨道友可知我为何邀你一见?” 苏宁面露疑惑:“在下初来天星城,与仙子素不相识,确实不知。” 楚雨晴明亮的眸子直视苏宁,仿佛要看穿他的伪装:“昨日在茶楼,我观道友面对极阴岛修士时,气息平稳得异乎寻常。普通筑基散修见到极阴岛的人,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 苏宁心中一凛,表面却苦笑一声:“仙子明鉴。在下常年在外海猎妖,见惯了生死,大概养成了处变不惊的习惯罢了。” “是吗?”楚雨晴玉指轻点桌面,“那道友身上这股煞气又作何解释?虽然你刻意收敛,但至少斩杀过结丹修士才有的凶煞之气,可瞒不过我星宫的‘观星术’。” 然而苏宁却依旧是风轻云淡,心里却是暗暗心惊,没想到星宫秘术如此了得。 他沉默片刻,忽然释然一笑:“既然被仙子看破,在下也不隐瞒了。” 说着,便是用千幻面甲幻化出万小山的面孔,不过却是将修为调整至结丹初期,“在下确实刚结丹不久,因一些私人恩怨不便以真实身份示人。” 楚雨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道友倒是坦诚。不过你大可放心,天星城不问出身,只要遵守规矩,便是极阴岛的仇人我们也敢收。” 她从锦盒中取出一枚银色令牌推到苏宁面前:“这是星宫的客卿令牌,持此物可在天星城二十二层居住,享受部分星宫资源。当然,需要道友偶尔为星宫完成一些任务作为交换。” 苏宁没有立即接过令牌,而是问道:“仙子为何对我这般关照?” “两个原因。”楚雨晴竖起两根纤指,“其一,我观道友根基扎实,结的应是上品金丹,值得投资;其二,星宫近期需要招揽一些与极阴岛有过节的修士,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 苏宁若有所思。 看来星宫与极阴岛的矛盾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或者说未来的那个逆星盟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要不然星宫绝对不可能如此的礼贤下士。 他沉吟片刻,还是接过令牌,要知道星宫一直都是乱星海最强势力:“既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道友本名叫什么??” “仙子,在下真名便是墨居仁。”苏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名字,“一介海外散修,擅长阵法与炼丹。” 楚雨晴唇角微扬,也不在意:“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星宫客卿墨居仁了。” 她取出一块玉简,“这是天星城二十二层的地图与规矩,三日后我会派人带你去看洞府。” 两人又交谈片刻,楚雨晴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苏宁一眼:“墨道友的易容术颇为精妙,连我都看不出破绽。不过既已成为星宫客卿,不妨以真面目示人?” 苏宁笑而不答,只是拱手相送。 待楚雨晴离去,他重新用千幻面甲幻化面容,变回那个平平无奇的“墨居仁”模样。 “星宫观星术……果然名不虚传。”苏宁暗自警惕,不过能借此获得合法身份,倒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计划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混入天星城高层,没想到楚雨晴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 三日后的清晨,一名星宫弟子来到客栈,引领苏宁前往天星城上层。 穿过数道禁制,乘坐专门的传送阵,他们来到了第二十二层。 与下层的喧嚣不同,这里环境清幽,灵气浓度是下层的三倍有余。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一座座独立的洞府,每座都笼罩在淡淡的灵光中。 “前辈,这是您的洞府。”星宫弟子将一块控制玉牌交给苏宁,“持此玉牌可开启洞府禁制。每月需缴纳五百灵石,或者完成星宫指派的任务抵扣。” 苏宁接过玉牌,神识一扫便知这是件不错的法器,不仅能控制洞府禁制,还能接收星宫发布的任务信息。 洞府占地约亩许,内有修炼室、炼丹房、灵药园等一应设施。 最让苏宁满意的是地下有一间密室,墙壁上镶嵌着隔绝神识探查的星纹石,正是炼制本命法宝的理想场所。 安顿下来后,苏宁开始以“墨居仁”的身份在天星城活动。 他先去星宫登记了客卿信息,领取了相应的福利…… 每月可免费使用地火室三次,购买星宫物资享受九折优惠。 接下来的日子,苏宁频繁出入各大商铺,采购炼制本命法宝所需的材料。 他计划炼制的是《大荒诀》中记载的“大荒印”,此宝攻防一体,更能辅助修炼,但所需材料极为珍贵。 这一日,苏宁正在“珍宝阁”查看一块金精,突然感应到几道隐晦的神识扫过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与掌柜讨价还价,实则暗中记下了那几个窥探者的特征。 “看来有人对新来的结丹修士感兴趣啊……”苏宁心中冷笑。 离开珍宝阁之后,他故意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有人跟踪后,突然拐入一条小巷,施展遁术消失不见。 暗处,两名黑袍修士面面相觑。 “跟丢了!”其中一人懊恼道。 另一人脸色阴沉:“速速回报长老,这个‘墨居仁’不简单,很可能是冲着拍卖会来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宁就隐身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长老?难道是极阴岛的人?”苏宁若有所思。 看来极阴岛在天星城的眼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转眼到了拍卖会当日。 天星城最大的“星辉阁”前人潮涌动。 此次拍卖会规格极高,至少要有筑基后期修为或特殊邀请函才能入场。 苏宁以“墨居仁”的身份顺利进入,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独立包厢——这是结丹修士的特权。 包厢内有防止神识探查的禁制,还有专门的传送阵,竞拍成功的物品会直接传送过来,确保买家安全。 拍卖会开始后,前几件物品虽然珍贵,但对苏宁用处不大。 他耐心等待,直到第十一件拍品…… 一块“太乙金精”出现,这才打起精神。 “太乙金精,炼制金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起拍价五万灵石!”拍卖师高声宣布。 “五万五!” “六万!” “六万三!” 竞价声此起彼伏。 苏宁等到价格升至八万时,才第一次举牌:“九万。” 一次性加价七千灵石,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场内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有人出价九万二。 “十万。”苏宁淡然道。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价近两成,其他竞拍者纷纷放弃。 最终,苏宁以十万灵石拍下这块太乙金精。 接下来的几件物品,苏宁又出手两次,分别购得一瓶“千年石乳”和一块“虚空晶石”,共花费十八万灵石。 这对普通结丹修士来说是笔巨款,但对于暴发户一样的苏宁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拍卖会接近尾声时,压轴物品登场…… 一枚据说能增加两成结丹中期突破概率的“玄元丹”。 场内气氛顿时火热起来。 苏宁虽然也需要此类丹药,但不愿太过引人注目,只象征性出了几次价便放弃了。 最终这枚丹药被一个神秘包厢的客人以三十五万灵石的天价拍走。 拍卖会结束后,苏宁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包厢内多停留了一刻钟。 果然,一名星宫弟子敲门而入,递上一张请柬。 “墨前辈,楚仙子邀您明日午时在星宫一叙。” 苏宁接过请柬,心知楚雨晴必是注意到了他在拍卖会上的举动。 一个刚来天星城不久的结丹修士,出手如此阔绰,确实值得关注。 回到洞府,苏宁将今日所得材料一一检查后收好。 炼制荒天印的主材料已收集八成,剩下的倒是可以在星宫内部兑换。 他盘坐在修炼室中,开始调整状态,准备明日见过楚雨晴后就开始闭关。 窗外,天星城的十二座塔楼光芒璀璨,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 在这片星光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极阴岛的暗探、星宫的谋划、各方势力的角逐…… 而苏宁,这个带着秘密的“墨居仁”,即将更深地卷入其中。 “突破结丹中期,炼制本命法宝,然后……”苏宁望着星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为虚天殿之行做准备。” …… 星宫地火室深处,苏宁盘坐在赤红色的岩台上,面前悬浮着七种天材地宝。 最中央的太乙金精散发着刺目金光,与一旁的虚空晶石产生微妙共鸣,两种顶级材料之间的灵力波纹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 “墨道友,这间地火室连通天星城灵脉核心,地火纯度堪比元婴真火。”楚雨晴站在禁制外,白衣胜雪,“按约定,你可以使用三年。若有需要,可摇动这枚铃铛。” 她将一枚银色小铃放在门口石台上。 苏宁微微颔首:“多谢楚仙子。这三年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请勿打扰。” “好。”楚雨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石门关闭的刹那,七十二道禁制同时亮起,将地火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确认无人窥探后,苏宁终于卸下伪装。 千幻面甲如水般褪去,露出本来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结丹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光晕。 “开始吧。” 苏宁双手掐诀,地火室中央的凹槽中突然喷出一道赤白火焰。 这不是普通地火,而是经过层层提纯的“地脉心火”,温度之高足以瞬间汽化精铁。 第一件材料“千年寒髓”被投入火中。 极寒与极热相撞,发出嗤嗤声响,白雾蒸腾而起。 苏宁全神贯注,神识如丝般缠绕着材料,精确控制着提炼过程。 三年不眠不休的炼制,七种主材全部提纯完毕。 最关键的融合阶段,苏宁反而停了下来。 他取出一只玉瓶,仰头饮下里面金黄色的液体…… 这是用拍卖会上所得的千年石乳调配的灵液,能瞬间恢复了大半的灵力。 状态调整到最佳后,苏宁眼中精光暴涨。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结出一个个复杂法印。 七种材料在法诀牵引下开始缓缓靠近,太乙金精与虚空晶石率先接触……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空间之力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地火室震得剧烈摇晃。 苏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材料上,同时全力运转《大荒诀》。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随着咒文响起,苏宁丹田内的金丹剧烈旋转,九道金纹同时亮起。 一道古朴的“荒”字虚影在他背后浮现,散发出苍凉古老的气息。 在这股力量的镇压下,暴动的材料终于开始缓慢融合。 地火室外,整座星宫都感受到了异常波动。 “怎么回事?”一位星宫长老抬头望向地火室方向,“这灵力波动……有人在炼制本命法宝?” 楚雨晴站在殿外,美眸中异彩连连:“墨居仁……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地火室内,苏宁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材料融合形成的液体在半空中缓缓成型,隐约可见一方小印的轮廓。 印纽为盘龙,印身刻有“大荒”二字,底部则是复杂的空间符文。 “凝!” 苏宁一声低喝,双手猛地合十。 悬浮的液体瞬间凝固,化作一方三寸见方的金印。 就在法宝成型的刹那,印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整个地火室的灵气如潮水般向金印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还不够!”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直接祭出自己金丹,让其悬浮在大荒印上方。 金丹中的本源灵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法宝之中。 这种疯狂的做法危险至极,稍有不慎就会金丹破碎,修为尽毁。 但苏宁别无选择——普通方法根本无法满足大荒印的灵力需求。 随着金丹灵力不断流失,苏宁面色越来越苍白。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大荒印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金光大盛后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宁丹田。 “成功了!”苏宁虚脱般瘫坐在地,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 内视丹田,只见大荒印静静悬浮在金丹上方,两者之间有无形的灵力纽带相连。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件本命法宝与自己性命交修,如臂使指。 调息半日后,苏宁恢复了些许灵力。 他迫不及待想测试大荒印的威能,但地火室显然不是合适场所。 收起千幻面甲,他摇动了那枚银色铃铛。 石门缓缓开启,楚雨晴早已等候在外。 看到苏宁苍白的脸色,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墨道友成功了?” 苏宁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还请楚仙子带我去一处可以测试法宝威能的场所。” 楚雨晴略一沉吟:“随我来。” 两人穿过几条长廊,乘坐传送阵来到天星城第三十六层…… 这里是星宫内部区域,设有专门的试法场。 试法场位于一座独立浮空岛上,四周有强大禁制保护,足以承受元婴期以下的任何攻击。 “此处如何?”楚雨晴问道。 苏宁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再好不过。” 他转向楚雨晴,“还请楚仙子退到禁制外观摩。” 待楚雨晴退出试法场,苏宁深吸一口气,祭出了大荒印。 三寸金印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丈许大小,悬浮在他头顶。 印身上“大荒”二字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大荒印,镇!” 随着苏宁一声轻喝,金印底部符文大亮,一道无形力场瞬间笼罩整个试法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场内飞舞的尘埃突然静止在半空,就连灵气流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禁制外的楚雨晴瞳孔骤缩。 作为旁观者,她看得更加清楚…… 以苏宁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 “这竟然是……空间禁锢?”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场内,苏宁又测试了几种变化。 大荒印的禁锢之力可分三种层次:最外层只是减缓行动,中层能禁锢筑基修士,核心区域连结丹修士都会被定住数息。 更可怕的是,此印还带有“禁空”效果,在力场范围内一切遁术、传送符箓都会失效。 “楚仙子,可否进来一试?”苏宁突然邀请道。 “好。”楚雨晴犹豫片刻,还是踏入试法场。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筑基大圆满加上星宫秘传功法,即使面对普通结丹初期也有一战之力。 “请仙子全力攻击我。”苏宁负手而立,竟不做任何防御姿态。 楚雨晴秀眉微蹙,觉得被小觑了。 她玉手一翻,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凭空出现—— 这是星宫绝学“凝星化剑”,威力堪比结丹修士一击。 “小心了!” 剑光如虹,直刺苏宁心口。 就在剑尖距离苏宁还有三尺时,他突然轻吐一字:“镇。” 大荒印金光一闪,楚雨晴骇然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不仅身体被禁锢,连体内灵力都凝固了一般。 那柄星光长剑悬停在半空,距离苏宁胸口仅剩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三息之后,禁锢解除。 楚雨晴踉跄后退两步,美目中满是震惊:“这……这是什么法宝?竟能定住我十息!” 要知道,十息时间足够结丹修士杀死对手百次了。 苏宁收起大荒印,谦虚道:“雕虫小技罢了。若仙子有所防备,提前施展星宫秘法,效果会大打折扣。” 楚雨晴深深看了苏宁一眼:“墨道友过谦了。有此法宝在手,结丹中期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 她顿了顿,“不知此宝何名?” “大荒印。”苏宁没有隐瞒,反正《大荒诀》在乱星海几乎无人知晓。 离开试法场后,楚雨晴亲自送苏宁回到第二十二层洞府。 临别时,她似不经意地问道:“墨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闭关稳固境界。”苏宁答道,“刚炼成本命法宝,需要时间温养。” 楚雨晴点点头:“若有需要,可随时联系我。星宫对人才向来重视。” 话中招揽之意已十分明显。 回到洞府,苏宁立即开启所有禁制。 他先取出几枚丹药服下,恢复损耗的元气。 大荒印虽然炼成,但还需在丹田中温养九九八十一日,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接下来的日子,苏宁深居简出。 白天温养大荒印,晚上则修炼《大荒诀》巩固修为。 有了本命法宝后,他修炼速度明显加快,那道困扰多时的结丹中期瓶颈也开始松动。 这一日,苏宁正在密室中演练法宝配合。 大荒印主控场,千幻面甲负责防御,而攻击则交由一柄名为“青玄”的古剑…… 这是他从某个乱星海结丹中期修士手中所得,锋利无匹,只是消耗灵力过大,平时很少使用。 三件法宝配合演练,威力惊人。 大荒印定住敌人,青玄剑一击必杀,千幻面甲则能幻化分身迷惑对手。 这套组合让苏宁有信心与结丹后期修士一战。 “可惜青玄剑不是本命法宝,使用起来总有滞涩感。”苏宁暗叹。 等大荒印温养完毕,他打算寻找材料炼制一件攻击型本命法宝,形成完美互补。 就在苏宁潜心修炼时,天星城内暗流涌动。 极阴岛的暗探已将“墨居仁”列为重点关注对象,而星宫高层也在讨论这个突然出现的结丹修士。 楚雨晴站在星宫观星台上,仰望璀璨星空。 身后,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走近。 “雨晴,你对此人怎么看?”老者问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是星宫大长老金魁,元婴中期期巅峰修为。 楚雨晴恭敬行礼:“师尊,墨居仁实力远超普通结丹初期,所修功法似乎与上古某种传承有关。他虽来历不明,但对星宫暂无敌意。” 金魁轻抚长须:“继续观察。虚天殿开启在即,各方牛鬼蛇神都会现身。此子若能为星宫所用最好,若不能……”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与此同时,天星城某处隐秘宅院内,几名黑袍人正在密议。 “查清楚了,那个墨居仁三日前在地火室炼制了某种强大法宝。”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据线报,连楚雨晴都被其定住三息无法动弹。” “要不要动手?”另一人问道,“我们极阴岛最忌惮这种潜在威胁。” “不急。”为首者冷笑,“先摸清他的底细。老祖的虚天殿之行才是最重要的……” 洞府中的苏宁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 他正沉浸在大荒印带来的实力飞跃中,准备着接下来的计划…… 突破结丹中期,为前往虚天殿做准备,争取让空间世界把虚天殿空间给吞噬了。 窗外,天星城的塔楼光芒永恒。 在这片星光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25章 星宫亲传弟子 洞府密室内,苏宁盘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大荒印悬浮在头顶,垂落道道金光,与丹田内的金丹形成奇妙共鸣。 十年闭关,苏宁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气息却比十年前深沉了数倍不止。 体内金丹上的金纹已从九道增加到十二道,这是结丹中期的标志。 突然,所有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苏宁体内。 他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隐约可见两个微小的“荒”字在瞳孔深处旋转。 “终于成了。”苏宁轻吐一口浊气,那气息如利箭般穿透密室禁制,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结丹中期,这个在十年前还遥不可及的境界,如今终于达到。 苏宁内视丹田,只见金丹越发晶莹剔透,表面十二道金纹构成一个玄奥图案,与大荒印底部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这《大荒诀》果然神妙。”苏宁自语道。 寻常结丹修士突破一个小境界至少需要数十年苦修,而他只用了十年,这还是在分心温养大荒印的情况下。 收起大荒印,苏宁起身活动筋骨。 随着他的动作,密室内的空气发出细微爆鸣声,这是肉身强度达到极致的表现。 十年间,他不仅修为突破,炼体和神识也是获得了突破,《大荒诀》对肉身和神魂的改造效果远超预期。 推开密室石门,外界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落。 洞府内的除尘禁制保持着一尘不染,仿佛时间在此静止。 苏宁走到窗前,望着天星城熟悉的景色,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该出去走走了。”苏宁心念一动,千幻面甲覆盖面部,化作“墨居仁”的苍老模样。 修为则压制在结丹初期巅峰,这是他明面上的境界,永远不能把自己的底线暴露于人。 星宫任务殿一如既往地热闹。 修士们聚集在巨大的任务玉璧前,寻找适合自己的任务。 苏宁径直走向高阶任务区,那里的任务至少需要结丹修为才能接取。 “墨道友出关了?”负责登记的白发老者认出了苏宁,“这次想接什么任务?” 苏宁目光扫过玉璧,落在一个猎杀任务上:“六级妖兽‘碧火玄龟’,就这个吧。” 老者眉毛一挑:“碧火玄龟防御堪比结丹后期,道友确定?” 苏宁笑了笑,取出客卿令牌:“登记吧。” 离开任务殿,苏宁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先去了星宫藏经阁。 突破结丹中期后,他可以查阅更高阶的功法典籍了。 藏经阁三层,苏宁在一排排玉简前驻足。 他主要寻找两类资料:一是外星海妖兽图鉴,二是空间类法术。 前者为任务做准备,后者则是为大荒印的运用寻找灵感。 “《虚空禁制详解》?”苏宁取下一枚紫色玉简,神识扫过内容后眼前一亮。 这枚玉简记载了几种利用空间之力布置禁制的方法,正好可以与大荒印配合使用。 就在他专注时,一道神识悄然扫过。 这道神识隐蔽至极,若非苏宁修炼《大荒诀》和《大衍诀》后神识敏锐远超同阶,根本无从察觉。 “元婴修士……”苏宁心头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继续翻阅玉简。 那道神识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宫观星台最高处,一位金袍老者收回神识,面露沉思。 他面容古朴,双目如星,站在那里仿佛与整片星空融为一体…… 正是星宫大长老金魁,元婴中期巅峰修为。 “有意思的小家伙。”金魁自语道,“神识敏锐程度不亚于假丹期,看来所修功法不凡。” 身后,楚雨晴恭敬而立:“师尊,墨居仁好像再次获得了突破,要不要把他找来觐见师尊?” 金魁微微颔首:“继续观察。若此次他能带回碧火玄龟的妖丹,带他来见我。” “是!师尊。” …… 外星海某处险地,苏宁脚踏青玄剑,在海面上空百丈处飞行。 这片海域被称为“玄龟湾”,因盛产各种龟类妖兽而得名。 突然,海面炸开一道巨浪。 一头房屋大小的巨龟破水而出,龟壳呈碧绿色,上面布满火焰纹路。 正是六级妖兽碧火玄龟! 玄龟张口喷出一道碧绿火柱,温度之高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 苏宁不慌不忙,大荒印祭出,一道无形屏障挡在身前。 碧火撞在屏障上,竟被反弹回去,烧得玄龟自己痛叫连连。 “大荒印,镇!” 金印迎风便涨,化作十丈大小凌空压下。 玄龟想潜入水中躲避,却惊恐地发现周围海水变得如铁板一般坚硬——这是大荒印的禁锢之力! “轰!” 巨印砸在龟壳上,碧火玄龟被震得七窍流血。 但它毕竟是六级妖兽,生命力顽强至极,竟顶着压力再次喷出碧火。 苏宁冷哼一声,青玄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取玄龟眼睛。 玄龟急忙闭眼,剑刃在眼皮上划出一道血痕,未能造成致命伤。 “防御果然惊人。”苏宁不怒反笑,“正好试试新领悟的招数。” 他双手掐诀,大荒印突然飞回,悬浮在头顶。 同时青玄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圆弧,剑尖所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 “虚空剑印!” 这是苏宁结合《虚空禁制详解》与大荒印特性自创的招式。 青玄剑刺入虚空涟漪的刹那,竟然直接从玄**顶的空间穿出,如毒蛇般刺入其最脆弱的脖颈部位。 “嗷——”玄龟发出凄厉惨叫,碧绿血液如泉涌出。 它疯狂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大荒印的镇压。 苏宁不给它喘息之机,青玄剑连续三次虚空穿梭,最终一剑刺入玄龟大脑。 与此同时,紫霄神雷顺着剑身进入玄龟大脑。 这头称霸海域数百年的六级妖兽,就这样轰然倒下。 等到取走妖丹和龟壳等珍贵材料后,苏宁没有停留,继续在外星海猎杀其他高阶妖兽。 既然要引起星宫重视,那就做得彻底些。 三个月后,当苏宁回到天星城交任务时,负责验收的执事瞪大了眼睛…… 除了碧火玄龟,他还带回了六头六级妖兽的材料! “墨……墨前辈,这些都要上交?”执事声音发颤。 一次性猎杀这么多六级妖兽,即使结丹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 苏宁淡然点头:“全部兑换成功勋点。” “是!前辈,请你稍等。” 消息很快传到金魁耳中。 这位星宫大长老看着面前七枚六级妖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让他明日来观星台见我。” 翌日清晨,苏宁在楚雨晴引领下,第一次登上星宫最神秘的观星台。 台上穹顶是一片透明光幕,可以直接看到蓝天,而此刻明明是白天,却能看到无数星辰闪烁。 “墨居仁见过大长老。”苏宁恭敬行礼,同时暗暗警惕。 面对元婴老怪,千幻面甲未必能完全隐藏秘密。 金魁转过身,双目如电直视苏宁:“小家伙,你可知老夫为何见你?” “晚辈猜测,可能与近期任务有关。”苏宁不卑不亢。 金魁突然抬手,一道星光从天而降,将苏宁笼罩其中。 这是星宫秘术“星照术”,可照见修士根基深浅。 苏宁强忍反抗冲动,任由星光扫过全身。 令他意外的是,星光在接触大荒印时竟产生共鸣,发出悦耳的清鸣。 “果然如此!”金魁眼中精光暴涨,“你修炼的是《大荒诀》,对不对?” 苏宁心头剧震,这是他在乱星海第一次被人识破功法来历。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否认时,金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不必紧张。《大荒诀》与我星宫始祖有渊源,你能得到此功法,也是缘分。” 金魁挥手散去星光,语气缓和下来:“老夫观察你十年,修为扎实,心性沉稳,更难能可贵的是战斗天赋极高。今日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突如其来的收徒让苏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拜元婴中期巅峰强者为师,意味着获得强大靠山和修炼资源;但同时也将更深地卷入星宫与极阴岛的纷争。 权衡利弊后,苏宁郑重跪下:“弟子墨居仁,拜见师尊!” “哈哈,好!”金魁大笑,袖中飞出一块金色令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金魁的关门弟子,星宫第三十七位真传!” 楚雨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星宫真传地位尊崇,直接由元婴长老亲自教导,享受的资源远超普通客卿。 师尊竟如此看重这个“墨居仁”? 拜师仪式很简单,金魁不是讲究排场的人。 仪式后,他单独留下苏宁,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真实姓名是什么?” 苏宁沉默片刻,决定部分坦白:“弟子本名苏宁,因与极阴岛有仇,故化名墨居仁。” “苏宁……”金魁若有所思,“可是二十多年前被极阴岛追杀的两人之一的雷魔?” “回师尊,正是!” 见苏宁点头,金魁不但没有责怪,反而笑道:“杀得好!极阴岛那群杂碎,老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个体修同伴如今何在?能从三名结丹修士手中逃脱,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 “回师尊,张铁已陨落。”苏宁面不改色地说出准备好的谎言,“当年我们分头逃跑,他被极阴岛的人追上……” 金魁深深看了苏宁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从今日起,你便在观星台侧殿修行。每月初一,我会亲自指点你功法。其他时间若有疑问,可随时来询。” 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星宫核心功法《星元经》前四层,足够你修炼到元婴期。 你主修《大荒诀》不必更改,但《星元经》中的几种秘术对你应该有帮助。” 苏宁双手接过,神识一扫便知这是无价之宝。 《星元经》作为星宫镇派功法,寻常弟子连第一层都难以接触,而金魁直接给了他前四层! “多谢师尊!”这次的道谢真心实意。 金魁摆摆手:“去吧!三日后随我去一趟‘星陨谷’,那里有我为你准备的一份拜师礼。” “是!师尊。” 离开观星台,苏宁回到洞府收拾物品。 成为真传弟子后,他将搬到观星台附近的真传殿居住,那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有余。 收拾到一半,楚雨晴突然来访。 她看着苏宁,眼神复杂:“墨师兄,没想到师尊会收你为真传。” 苏宁笑了笑:“我也很意外。” “不,你不意外。”楚雨晴摇头,“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从第一次在听涛阁见面起,你就在为今天铺路。” 苏宁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师姐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楚雨晴深吸一口气:“三日后星陨谷之行,务必小心。那里……有些特殊。” 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她转身离去,留下苏宁一人沉思。 窗外,天星城的塔楼光芒永恒。 成为星宫真传,意味着苏宁正式踏入乱星海顶级修士的圈子。 但福兮祸所伏,更大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 星陨谷入口处,金魁大袖飘飘,指着前方被星光笼罩的峡谷:“此地乃三千年前天外星铁坠落所成,谷中星辰之力紊乱,孕育出各种奇异星兽。今日为师要送你的拜师礼,就在谷中最深处。” 苏宁望着峡谷内闪烁的星辰光点,神识探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回,不由暗自警惕。 成为星宫真传弟子这三日,他已从楚雨晴处了解到星陨谷的凶险…… 这里是星宫核心弟子试炼之地,每年都有结丹期修士陨落其中。 “师尊,弟子需要做什么?”苏宁直截了当地问。 金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简单,走到谷底,取回一块‘星髓玉’。” 他抛给苏宁一枚玉简,“谷内情况都在其中。记住,星髓玉只在子夜时分出现,你只有六个时辰。” 接过玉简,苏宁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中记载,星陨谷越往深处星兽越强,最深处甚至有七阶星兽出没,那可是堪比结丹后期的存在! “七阶妖兽?” “怎么?怕了?”金魁似笑非笑。 苏宁收起玉简,嘴角微扬:“师尊厚赐,弟子岂敢推辞。” 金魁哈哈大笑:“好!你若能带回星髓玉,为师便传你《星元经》第五层,外加一瓶‘星辉凝露’,对你接下来的瓶颈突破很有效果。” 这两样都是星宫至宝,寻常真传弟子立下大功才能获得。 告别金魁,苏宁踏入星陨谷。 刚一进入,就感到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重力压在肩头。 更诡异的是,体内灵力运转速度减缓了三成左右。 “禁空禁制加上灵力压制……”苏宁尝试祭出青玄剑。 发现飞剑离地不过三尺就摇摇欲坠,只好放弃御剑飞行的打算。 谷中光线幽暗,唯有空中漂浮的星点提供些许照明。 这些星点看似美丽,实则危险…… 苏宁亲眼看到一只误入星点范围的飞鸟瞬间化为灰烬。 按照玉简指引,苏宁谨慎前行。 一路上遇到几头低阶星兽,都被他轻松解决。 但随着深入,星兽实力越来越强,到后来甚至出现五阶星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巅峰。 “嘶——” 一头通体银白的星纹豹从岩壁跃下,利爪带起三道银芒。 苏宁侧身避开,大荒印祭出,直接将星纹豹镇压在地,随后青玄剑一闪,斩下其头颅。 “已经出现五阶巅峰星兽,看来快到谷底了。”苏宁收起星兽内丹和星纹豹肉身,继续前进。 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碗状谷地,中央有一口直径十余丈的星光池,池水银光粼粼,美不胜收。 但苏宁的注意力立刻被池边一物吸引……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玉石,内部似有星河流动,正是星髓玉! 就在苏宁准备上前时,心头突然警兆大生。 他毫不犹豫地暴退数丈,几乎同时,一道银色雷霆劈在他原先站立之处,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星光池水剧烈翻腾,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长达三十余丈的巨蛟,通体银鳞上布满蓝色星纹,头顶一根螺旋状独角,周围缠绕着骇人的雷光。 “七阶星纹雷蛟!”苏宁倒吸一口冷气。 玉简中提到的谷底守护者,没想到真的存在! 然而紧接着苏宁便是兴奋了起来,毕竟自己主修的便是雷系功法。 只见雷蛟灯笼大的眼睛锁定苏宁,口吐人言:“人类,滚出我的领地!” 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苏宁耳膜生疼。 若是寻常结丹中期,此刻恐怕已经萌生退意。 但苏宁历经生死,心志坚如磐石。 他深吸一口气,大荒印悬浮头顶,青玄剑握在手中:“晚辈只需取一块星髓玉,取完便走。” “不识好歹!找死!”雷蛟大怒,独角射出一道水桶粗的雷霆。 “大荒印,镇!” 金印迎风便涨,化作十丈大小挡在身前。 雷霆轰在大荒印上,竟被反弹回去,打得雷蛟自己鳞片翻飞。 这是苏宁十年间研究出的新用法——以大荒印的空间特性反弹攻击。 “人类,你成功激怒我了!”雷蛟暴怒,整个身躯从池中完全跃出。 它盘旋在空中,周身雷光凝聚成数百颗雷球,如雨点般砸向苏宁。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苏宁不敢硬接。 他施展《大荒诀》中的“荒影步”,身形如鬼魅般在雷球间隙穿梭。 偶尔避不开的,就用大荒印格挡。 但雷蛟毕竟是七阶妖兽,相当于结丹后期,实力远超苏宁预料。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雷球时,雷蛟突然张口喷出一道银蓝色光柱……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星殒雷光”! 光柱速度太快,苏宁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左肩仍被擦中。 千幻面甲的防御在这道攻击面前同样有些危险,左肩瞬间疼痛难忍,“噗”的一声直接口吐鲜血。 “咳!”喷出一口鲜血的苏宁,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击让他明白,常规手段绝无胜算。 雷蛟得势不饶人,巨大身躯如山脉般压来,利爪直取苏宁头颅。 危急关头,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大荒印上。 “荒天一指!” 这是《大荒诀》中记载的禁术,需消耗三成精血才能施展。 随着苏宁一声暴喝,大荒印金光暴涨,化作一根十丈长的金色巨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点向雷蛟。 雷蛟眼中首次露出惊恐之色,急忙喷出星殒雷光抵挡。 但金色巨指势如破竹,击碎雷光后重重点在雷蛟胸口。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雷蛟数十丈长的身躯如破布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弹回地面。 它胸口出现一个恐怖的血洞,银蓝色血液如瀑布般涌出。 苏宁同样不好受。 施展禁术让他元气大伤,此刻连站立都困难。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机会,强提最后灵力,青玄剑化作流光直取雷蛟眼睛。 “噗!” 长剑贯脑,雷蛟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巨大身躯抽搐几下后终于不动了。 苏宁瘫坐在地,连服数枚丹药才稳住伤势。 休息片刻后,他先取了星髓玉,然后取丹和收妖尸,最后检查雷蛟的巢穴。 除了收获了大量的天材地宝之外,在星光池底部,他还发现了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血色纹路,仅仅是靠近就让人皮肤刺痛。 “这是……”苏宁握住枪杆,顿时感到一股凶煞之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令他惊讶的是,《大荒诀》灵力竟与这股凶煞之气完美融合,仿佛这枪本就是为《大荒诀》修炼者准备的。 枪柄处有两个古朴小字:弑神。 “弑神枪?好霸道的名字。”苏宁试着挥动,枪尖划过之处,空间竟出现细微裂痕! 这赫然是一件蕴含破碎法则的顶级法宝,专破各种防御。 将弑神枪收入自己的空间世界,苏宁拖着伤体离开星陨谷。 当他踉跄着走出谷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金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杀了那头雷蛟?”金魁神识一扫便知谷中情况。 苏宁虚弱地点点头,取出星髓玉:“幸不辱命。” 金魁接过星髓玉,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其欣喜,“那头雷蛟盘踞星陨谷数百年,连普通结丹后期都奈何不得,今日竟死于你手!” 他取出一瓶丹药塞给苏宁:“服下,这是‘星辉凝露’,可助你快速恢复。” “多谢师尊。” 苏宁服下丹药,顿时感到一股清凉流遍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更神奇的是,消耗的精血也在快速恢复,这“星辉凝露”果然名不虚传。 回到星宫,金魁亲自为苏宁疗伤。 三日后,伤势痊愈的苏宁被召到观星台。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金魁的亲传弟子。”金魁神色肃穆,取出一枚金色玉简,“这是《星元经》全本,可修至化神期。为师破例提前传你,望你勤加修习。” 苏宁双手接过,心中震动。 《星元经》全本是星宫不传之秘,只有元婴长老才能修炼,金魁此举可谓厚爱至极。 “此外,这些也赐予你。”金魁又取出数个玉盒,“一瓶‘星辉凝露’,三张‘星遁符’,以及……这个。” 最后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星光璀璨的晶石。 “星核碎片?!”苏宁这次真的吃惊了。 星核碎片是炼制通天灵宝的材料,珍贵程度难以估量。 金魁满意地看着弟子反应:“你既得弑神枪,这块星核碎片正好用来提升其品质。不过要等结丹后期才能尝试,否则恐遭反噬。” “多谢师尊厚赐。” 接下来的日子,苏宁在观星台潜心修炼。 有金魁亲自指点,他的《大荒诀》与《星元经》相互印证,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 弑神枪也初步被炼化,虽还不能发挥全部威力,但已成了他最强的攻击手段。 而且已经被苏宁收入自己的丹田之内,和自己的本命法宝大荒印遥相呼应。 这一日,金魁将苏宁叫到跟前:“徒儿,你可知虚天殿?” 苏宁心头一跳:“弟子略有耳闻,据说是一处上古遗迹,内有无数珍宝。” 金魁点头:“不错!据星宫观星术推算,虚天殿将于六十年后开启。届时乱星海各方势力都会派人进入,我打算让你代表星宫前往。” “弟子定当尽力。”苏宁郑重应下。 金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虚天殿内危机四伏,元婴以上无法进入,所以各派都会派出最强结丹。以你目前实力,对上结丹后期尚有一战之力,但若遇到结丹大圆满……” “弟子明白。”苏宁沉声道,“五十年时间,弟子会尽可能提升实力。” 离开观星台,苏宁望向远方。 虚天殿,这个让自己期待已久的上古遗迹,终于要开启了。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以散修身份冒险,而是堂堂星宫真传! 弑神枪在苏宁的丹田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第26章 仙凡有别 观星台静室内,苏宁正在调整状态准备闭关,突然感到体内空间世界传来异动。 他神色一变,立刻闪身进入到自己的空间世界。 空间世界中央的竹屋内,墨彩环躺在玉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这个曾经明媚如花的女子,如今已是白发苍颜,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 见到苏宁出现,她浑浊的双眼微微亮起:“苏大哥……你来了。” “彩环!”苏宁快步上前,握住她枯瘦的手。 神识一扫,心便沉了下去…… 墨彩环的生机已经油尽灯枯,最多还有七日寿命。 墨彩环似乎看出他所想,轻轻摇头:“不必难过。凡人寿数不过百载,我已活到八十岁,算是高寿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苏宁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看看真正的修仙世界。”墨彩环艰难地支起身子,“这一生大多都活在空间世界中,虽然安宁,却像井底之蛙……临死前,我想看看你所在的天地有多广阔。” 苏宁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他取出珍藏的“延寿丹”,虽然无法逆转生死,但能让她最后的日子少些痛苦。 墨彩环服下丹药后,气色略有好转,至少能勉强行走了。 离开空间世界前,苏宁为她戴上特制的幻形玉佩,可暂时改变外貌年龄。 否则一个凡人老妪突然出现在天星城,难免引人注目。 天星城最繁华的“星辉大道”上,墨彩环望着两侧高耸入云的楼阁和空中御剑飞行的修士,眼中满是惊叹。 她此刻幻化成三十余岁的妇人模样,一袭淡紫色长裙,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她仰头望着天星城中央的十二座塔楼,那里灵光缭绕,宛如仙境。 苏宁轻轻搀扶着她:“前面有家‘醉仙楼’,那里的灵膳不错。” 醉仙楼三楼雅座,墨彩环小心翼翼地品尝着面前的“玉液琼浆”。 这是用七种灵果酿制的仙酿,凡人饮之可延年益寿。 她眼睛一亮:“真好喝!比当年黄枫谷的桂花酿还要香醇。” 苏宁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却一阵酸楚。 他知道,这可能是墨彩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品尝修仙界的美味。 “后悔吗?” “不后悔!你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幸福,此生我真的很满足。” “为什么不愿意夺舍?” “很简单!我不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 接下来的几日,苏宁带着墨彩环走遍天星城各处。 他们去了售卖各种奇珍异宝的“万象阁”,墨彩环对那些能自动演奏的乐器爱不释手;去了驯养灵兽的“百兽园”,她亲手抚摸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甚至还偷偷潜入一场筑基修士的拍卖会,见识了动辄数万灵石的豪掷千金。 第五日清晨,墨彩环突然说想去海边看看。 苏宁御剑带她来到天星城外的一处僻静海滩。 朝阳初升,海面金光粼粼,美不胜收。 “苏大哥,你说……凡人为什么都想修仙呢?”墨彩环望着无尽海面,突然问道。 苏宁一怔:“为了长生久视,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不被他人欺辱。” 墨彩环轻轻摇头:“可我觉得,百年人生已经足够。像现在这样,看着日出日落,感受风吹浪涌,有知己相伴……就很幸福了。” 她转头看向苏宁,“修仙者活千年万年,真的比凡人更懂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苏宁陷入沉思。 修行两百余年,他确实拥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但快乐…… 似乎很久没有真正感受过了。 “彩环,或许你才是对的。” 第六日,墨彩环的身体突然恶化。 延寿丹也压制不住生机的流逝,她重新变回老妪模样,连站立都困难。 苏宁将她带回空间世界,那里灵气温和,能让她舒服些。 竹屋内,墨彩环躺在榻上,气息微弱。 窗外是苏宁为她栽种的紫藤花,正值花期,紫色的花串垂落如瀑。 “苏大哥……谢谢你。”墨彩环艰难地抬起手,握住苏宁的手指,“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美的世界……也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成当年的墨彩环……” 苏宁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初遇时那个在嘉元城温文尔雅的少女,想起她倔犟的想要跟随自己修仙,想起她发现没有灵根无法修仙的无助和痛苦…… 六十多年过去,一切恍如昨日。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墨彩环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羡长生……只羡真情……” 她的手突然垂下,眼角最后一滴泪水滑落,嘴角却带着安详的微笑。 窗外一阵风吹过,紫藤花瓣纷纷扬扬飘入屋内,落在她身上,仿佛一场紫色的雪。 苏宁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 金丹在丹田内微微震颤,表面的金纹竟开始缓慢变化,向着更复杂的图案演变…… 这是苏宁陷入顿悟的征兆。 三日守灵后,苏宁在太虚境最美的一片山谷中安葬了墨彩环。 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玉碑,周围种满紫藤花。 他没有刻字,因为知道不需要。 墨彩环的一生,早已刻在他记忆最深处,永远不会褪色。 “苏墨,苏染,你们可愿前往乱星海修炼?” “父亲,我们知道你还有大事要做,如果我们现在去往乱星海必定成为你的拖累。” “这样也好!待为父得到了虚天殿,便是我们苏氏一族崛起之日。” “是!父亲,孩儿必定继续努力修炼。” “好!那就替你母亲好好看看这个大千世界。” 离开空间世界之前,苏宁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恍惚间,似乎又见到文静少女在花丛中回头对他微笑,一如初见。 “仙凡之别……这就是天道无情吗?”苏宁仰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终有一日,我要看看这天道之上,是否真有永恒。” …… 回到观星台,苏宁向金魁请命长期闭关。 金魁看出弟子心境有变,没有多问,只是赠予一瓶“星神丹”,这是辅助冲击假婴境界的珍贵丹药。 闭关室内,苏宁取出所有准备。 星神丹、星髓玉、星辉凝露、弑神枪…… 还有那块得自拍卖会的虚空晶石。 他要在闭关期间完成三件事:突破假婴境界、彻底炼化弑神枪、将大荒印与虚空晶石融合。 “虚天殿开启前,我必须达到结丹大圆满。”苏宁自语道。 墨彩环的离去让他更加明白,在这条修仙路上,不进则退,退则死。 盘膝而坐,苏宁开始运转《大荒诀》与《星元经》。 两门功法同时运行,在体内形成奇妙的循环。 星宫功法中正平和,大荒诀霸道凌厉,二者竟互补不足,相得益彰。 而且《星元经》竟然是以星力为能量载体,给苏宁的感觉便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随着修炼深入,苏宁渐渐进入一种玄妙状态。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金丹在慢慢变化,表面金纹交织成网,内部则开始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这是金丹蜕变的开始,境界提升的标志。 修炼无岁月,转眼五十八年便是过去。 这一日,观星台上空突然乌云密布,道道雷霆在云层中穿梭。 金魁抬头望天,面露喜色:“丹蜕成婴,天象自生。这小子,竟真让他摸到了假婴门槛!” 闭关室内,苏宁周身环绕着璀璨星光,头顶大荒印与弑神枪悬浮,彼此间有丝丝缕缕的金线相连。 他的金丹已经比两年前大了一圈,表面布满复杂纹路,内部漩涡清晰可见。 “还不够……”苏宁睁开眼,取出一枚星神丹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澎湃灵力冲入丹田。 金丹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开始向内部延伸,与漩涡逐渐融合。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每一道纹路的延伸都如同刀割,但苏宁面不改色。 墨彩环离世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楚,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假婴境,成!” 随着一声低喝,苏宁体内金丹光芒大盛,表面的所有纹路终于完全与内部漩涡连接。 一股远超结丹后期的威压席卷而出,闭关室的禁制都为之震动。 假婴境界,成了! 苏宁长身而起,伸手握住弑神枪。 这一次,枪身不再抗拒,而是发出欢快的嗡鸣。 两年温养,这件上古法宝终于被他彻底炼化。 “该出关了。”苏宁望向虚天殿方向,眼中精光闪烁,“是时候会会乱星海的各路天骄了。” 弑神枪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枪尖闪过一丝血色寒芒。 …… 星宫观星台上空,灵气漩涡持续了整整三日才渐渐散去。 金魁负手立于云端,眼中欣慰与凝重交织。 五十八年闭关,他这个徒弟竟真的一举突破至结丹大圆满,如此天赋,放眼乱星海千年历史也属罕见。 闭关石室的大门缓缓开启,苏宁踏步而出。 与闭关前相比,他的气息更加内敛,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假婴修士特有的灵压,介于结丹与元婴之间。 “弟子苏宁拜见师尊。”苏宁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渊。 金魁神识扫过,不由暗暗点头。 苏宁体内金丹已发生质变,表面布满玄奥道纹,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小小婴形虚影,这正是假婴境界的标志。 “好!好!好!”金魁连道三声好,白须飞扬,“五十八年突破假婴,比为师当年还要快上十年!” 苏宁谦逊道:“全赖师尊栽培。” 金魁摆摆手:“不必过谦。《大荒诀》与《星元经》同修的危险为师清楚,你能走到这一步,天赋、毅力、机缘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星宫局势不太妙,你出关得正是时候。” 师徒二人来到观星台正殿,金魁挥手布下隔音禁制,这才详细说明当前形势。 原来在苏宁闭关期间,乱星海风云突变。 以“六道极圣”和万三姑为首的多家势力组成“逆星盟”,公然反抗星宫统治。 更棘手的是,有证据表明外星海妖族在暗中支持逆星盟,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源与秘法。 “三十七年血战,我星宫已损失六位结丹修士,筑基弟子伤亡过百。”金魁面色阴沉,“最可恨的是极阴岛首鼠两端,表面上支持星宫,暗地里却与逆星盟勾勾搭搭。” 苏宁眼中寒光一闪:“师尊需要弟子做什么?” “三件事。”金魁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三日后随为师去一趟极阴岛,给极阴老鬼一个警告;第二,带队剿灭逆星盟在‘落星海峡’的据点;第三,虚天殿开启在即,你要代表星宫进入其中,寻找星宫遗失的‘周天星斗图’。” 听到“周天星斗图”,苏宁心头微动。 这宝物他在星宫典籍中见过记载,据说与《星元经》配套,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更重要的是,图中暗藏星宫功法的秘密。 “是!师尊。” …… 三日后,极阴岛上空乌云密布。 金魁脚踏星云,苏宁立于身侧,师徒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到极阴岛核心区域“阴煞殿”上空。 而极阴岛的护法大阵在金魁眼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可见元婴中期巅峰是多么的牛逼。 “极阴老鬼,出来一见!”金魁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传遍全岛。 下方极阴岛弟子乱作一团,护岛大阵瞬间开启,黑雾弥漫。 然而金魁只是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颗星辰般的宝珠,放出万道毫光,竟将黑雾驱散大半。 “金魁!你欺人太甚!”一道阴冷声音从殿中传出,随即黑光冲天,化作一名黑袍老者。 此人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周身缠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 正是极阴老祖,元婴初期巅峰修为。 金魁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极阴,今日我来只问一句——你极阴岛到底站在哪边?” 极阴老祖阴森一笑:“金道友何出此言?我极阴岛向来与星宫交好……” 话未说完,金魁突然出手。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空中突然凝聚出七颗璀璨星辰,组成北斗之形压向极阴老祖。 这一击快若闪电,蕴含的星辰之力让方圆十里内的海水都为之沸腾。 极阴老祖大惊,急忙祭出一面黑色幡旗抵挡。 星辰与黑幡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极阴老祖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金魁纹丝不动,高下立判。 “你……你竟然突破到元婴中期巅峰了?”极阴老祖骇然道。 金魁不答,只是冷冷道:“立下血誓,全力支持星宫对抗逆星盟,否则今日极阴岛换主人!” 苏宁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 这就是元婴大修的威势,一言不合便可决定一方势力存亡。 他暗中比较,自己虽已至假婴,但与真正的元婴相比仍有不小差距。 在绝对实力面前,极阴老祖最终低头。 接着他便是屈辱的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立下天道誓言,承诺极阴岛将全力支持星宫,绝无二心。 离开极阴岛,金魁对苏宁道:“看到了吗?修仙界终究实力为尊。你虽至假婴,但一日不结元婴,便算不得真正的大修。” 苏宁深以为然:“弟子明白。” “接下来,你去‘天璇要塞’报到。”金魁取出一枚玉简,“那里有我星宫精锐‘天璇战队’,你将带队清剿逆星盟在落星海峡的据点。记住,生死搏杀是稳固境界的最佳方式。” “是!师尊。” …… 三日后,天璇要塞。 这座位于内星海与外星海交界处的军事堡垒,此刻正笼罩在紧张气氛中。 要塞中央的议事厅内,七名结丹修士肃立两侧,等待新任队长的到来。 当苏宁踏入门槛时,众人神色各异。 有惊讶于他年轻的,有怀疑他实力的,更多的是对他腰间那块“星宫真传”令牌的敬畏。 “墨居仁,奉大长老之命接掌天璇战队。”苏宁亮出金魁手令,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一名结丹中期老者皱眉道:“墨道友虽然贵为真传,但落星海峡战况复杂,逆星盟有三位结丹后期坐镇……”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灵压突然笼罩整个议事厅。 众人只觉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 那老者更是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现在,还有谁有疑问?”苏宁收起灵压,淡淡问道。 厅内鸦雀无声。 刚才那一瞬的灵压,分明已达到假婴境界! 这等修为,放在整个星宫也是顶尖战力。 “谨遵墨队长号令!”七名结丹齐声应道。 次日拂晓,天璇战队悄然离开要塞,向落星海峡进发。 苏宁站在旗舰船首,海风吹动衣袍。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里面是金魁临行前给他的密讯…… 逆星盟此次在落星海峡聚集,疑似与虚天殿钥匙有关。 “报!前方发现逆星盟巡逻舰队!”一名筑基弟子前来禀报。 苏宁眼中精光一闪:“按计划行事。” 半个时辰后,落星海峡爆发激战。 天璇战队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突袭逆星盟据点。 苏宁亲率主力直取中央大营,那里有逆星盟三位结丹后期坐镇。 海面上,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星宫修士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上风。 就在此时,三道强大气息从逆星盟大营冲天而起。 “星宫的走狗,受死!”为首一名红袍老者怒喝,祭出一柄赤色飞剑斩向苏宁。 此人是逆星盟的一位堂主“赤焰真人”,结丹后期巅峰修为,曾斩杀过星宫两名结丹修士。 面对来势汹汹的一剑,苏宁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大荒印凭空出现,化作十丈金印挡在身前。 “铛!” 赤色飞剑斩在金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让赤焰真人骇然的是,自己全力一击竟未能撼动金印分毫! “该我了。”苏宁冷声道,弑神枪突然出现在手中。 枪身漆黑如墨,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弑神一枪!” 苏宁身形如电,瞬间跨越百丈距离。 弑神枪刺出时,枪尖处空间竟出现细微裂痕! 赤焰真人仓促祭出的一面赤红盾牌如同纸糊,被一枪贯穿。 “不!”赤焰真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胸口便被捅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血肉迅速枯萎,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生机。 这就是弑神枪的恐怖之处,可以吸收修士的精血、丹田和魂魄壮大。 另外两名结丹后期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苏宁冷哼一声,大荒印凌空压下,将二人行动迟缓了三成。 就是这三成差距,让苏宁追上他们,弑神枪如死神镰刀,再取两条结丹后期性命! 主将一死,逆星盟修士顿时溃不成军。 此战星宫大获全胜,斩杀结丹修士五人,筑基数十,而己方仅轻伤三人。 当苏宁提着赤焰真人的头颅回到天璇要塞时,所有星宫修士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敬畏。 一己之力斩杀三名结丹后期,其中还包括赫赫有名的赤焰真人,这等战绩足以震动整个乱星海。 消息传回星宫,星宫大长老金魁大喜,亲自传讯嘉奖。 但更让苏宁在意的是讯息中的另一段话:“虚天殿三日后开启,速归。周天星斗图事关重大,务必取得。” 站在要塞高处,苏宁望向星宫方向。 弑神枪在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的战意。 虚天殿,这个让苏宁一直念念不忘的神秘上古遗迹,终于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了。 “结婴机缘,功法秘密,还有……虚天殿空间。”苏宁轻声自语,“这一次,我要全部拿到手。” 海风吹拂,掀起他的衣袍。 假婴修士的强大气息在不经意间流露,惊得附近海鸟四散飞逃。 落星海峡的鲜血尚未干涸,更大的风暴却已悄然酝酿。 …… 第27章 虚天殿 乱星海外海三千里,平日荒芜的海域今日却热闹非凡。 各色遁光划破长空,强大的气息交织碰撞,惊得方圆千里内的海兽纷纷逃窜。 苏宁脚踏青玄剑,跟随在金魁身后。 这位星宫大长老今日一改平日朴素装扮,身着绣满星辰图案的金色法袍,头戴七星冠,每一步踏出都有星光铺路,尽显元婴中期巅峰大修的威严。 “师尊,前方就是虚天殿现世之处?”苏宁望着空荡荡的海面问道。 金魁微微颔首,指向某处:“正是!虚天殿乃上古遗迹,平时隐匿于虚空之中。待午时三刻,只有虚天残图才可以指引修士前往,为师会以星宫秘法引其现形。” “感觉好神秘!不知这虚天殿具体来自于哪里?” “据传虚天殿来自于灵界。” “灵界?” “苏宁,你这虚天残图是从何处得来?” “呃?” “罢了!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机缘。” “多谢师尊理解。” 接着苏宁顺着金魁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隐约有空间扭曲之感,若非他修炼《大荒诀》对空间波动敏感,根本难以察觉。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阵悦耳仙乐。 只见一架由九只青鸾拉着的玉辇破云而来,辇上轻纱飘舞,隐约可见数道曼妙身影。 “妙音门的人到了。”金魁传音道,“为首那位戴面纱的便是紫灵仙子,是你此行虚天殿需要照拂的对象。” 玉辇在百丈外停下,一名身着紫衣的绝世美女款步而出。 只是脸上的面纱不光遮挡了别人视线的窥探,同时也阻止高阶修士神识的探知。 只是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目如画,眉眼之间却是给苏宁一种似曾相识的人感觉。 她身着淡紫色长裙,面上罩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窈窕身姿与出尘气质,已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苏宁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紫灵仙子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音波涟漪,显然是某种高深音功修炼到极致的表现。 “紫灵见过前辈。”紫灵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石。 金魁笑着还礼:“紫灵客气了。本座已交代小徒苏宁,虚天殿内必当对你尽力照拂。” “紫灵多谢金前辈。”少女声音空灵,向金魁行礼后,目光转向苏宁,“想必这位便是苏宁苏前辈吧?此行有劳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宁神魂突然一颤。 《大荒诀》自行运转,丹田内的大荒印微微震动,竟与紫灵的那双眼睛产生共鸣! 更奇怪的是,这少女越来越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苏某见过紫灵仙子。”苏宁强压心中异样,拱手还礼。 他尝试以神识探查对方面纱,却发现神识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紫灵似乎察觉到他的试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前辈不必费心,这‘幻月纱’乃上古异宝,连元婴前辈都看不透呢。而且紫灵发过誓,不报父母之仇,绝对不示人真面目。” 苏宁正要继续说话,突然转头望向远方:“极阴岛的人来了。” 天际黑云滚滚,一艘骨制飞舟破空而至。 飞舟上站着数十名黑袍修士,为首的正是极阴老祖。 与上次在金魁面前服软不同,今日他气势汹汹,身边还跟着三名元婴初期修士,显然是极阴岛的全部底蕴。 “金魁老儿,别来无恙啊!”极阴老祖阴恻恻地笑道,目光却在苏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就是你那新收的宝贝徒弟苏宁?听说在落星海峡可是大出风头啊?” 金魁淡然道:“小徒不才,让极阴道友见笑了。” “可是老夫怎么感觉你这个徒弟有些似曾相识?” “当然!你们极阴岛可是追杀了我这徒弟上百年。” “噢?果然是当初的那个雷魔苏宁?”得到了确认的极阴老祖立刻便是暴怒了起来。 “晚辈苏宁见过极阴老祖。”然而此时的苏宁却是不卑不亢的行礼致意。 “哼!苏宁,我问你,极阴岛的乌丑之死可是你所为?” “回极阴老祖,晚辈并不认识这位乌丑道友,也从未和他有过任何的交集。” “哼!你身边的那个体修铁罗汉呢?” “师弟张铁他早就已经坐化了。” 极阴老祖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而且带人退到一旁,毕竟金魁在这他也不敢发作。 但苏宁敏锐地注意到,极阴老祖身后一名结丹大圆满修士正死死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怨毒。 那人面容阴鸷,气息与当年的乌丑有七分相似,很可能乌丑同样是极阴老祖的血亲。 接下来半个时辰,各方势力陆续抵达。 六联殿、外星海妖族、散修联盟…… 光是元婴修士就来了二十余位,结丹修士更是超过百人。 海面上空灵压交织,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道青色遁光悄然落在边缘地带。 来人一身普通青袍,面容平凡,修为不过结丹中期,在众多天骄中毫不显眼。 但苏宁却浑身一震——那分明是百年未见的大男主韩立! 虽然韩立改换了容貌,但那种内敛如渊的气质,以及腰间若隐若现的青色剑囊,都让苏宁一眼认出了故人。 他强忍激动,表面不动声色,却暗中传音:“韩师弟,别来无恙。” 韩立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同样传音回应:“苏师兄……真的是你!我找了你近百年……” 简单一句,却饱含百年思念。 两人不便多言,只是约定虚天殿内再详谈。 “此行凶险!还望韩师弟多做提防。” “多谢师兄,张铁呢?” “回头再说!铁子如今好的不得了。” …… 午时三刻将至,星宫大长老金魁凌空踏步,来到众人中央。 他环视一周,声音如雷:“诸位,虚天殿即将开启。按惯例,星宫作为主办方宣布三条规矩:一、殿外禁止私斗;二、禁止破坏虚天殿结构;三……” 说到这里,金魁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禁杀同道。”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重,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虚天殿内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这条规矩形同虚设。 宣布完毕,金魁取出一块星光璀璨的令牌,正是星宫至宝“虚天令”。 他双手掐诀,令牌射出一道银光,直刺虚空某处。 “开!” 随着金魁一声大喝,海面上空的空间突然扭曲,随后如镜面般破碎。 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群缓缓浮现,通体白玉砌成,檐角飞翘,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殿上方悬浮的九颗星辰虚影,按照某种玄妙轨迹缓缓旋转。 “虚天殿!”有人惊呼。 殿门前的广场上,九根盘龙柱发出嗡鸣,柱顶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 金魁解释道:“九根龙柱对应九条进入路径,不同路径难度与机缘各异。诸位可自行选择。另外最终传送之地也都是随机的。”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紫灵突然靠近苏宁,轻声道:“苏前辈,我们走第七根龙柱可好?” 苏宁正欲询问缘由,却见紫灵眸中闪过一丝神秘紫芒。 更奇怪的是,这紫芒竟让他体内《大荒诀》自行加速运转! “好。”苏宁不动声色地答应,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紫灵仙子,绝对不简单! 另一边,韩立默默选择了第三根龙柱。 在进入前,他最后看了苏宁和紫灵一眼,现在他的心里有着太多的疑问。 只是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极阴岛那名结丹大圆满修士则带着五名同门走向第五根龙柱,临行前对苏宁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挑衅意味十足。 金魁将一切尽收眼底,特意传音叮嘱苏宁:“小心极阴岛的乌桓,他是乌丑的胞兄,虽然你和乌丑之死无关,可是极阴岛对你一直怀恨在心。另外……多留意紫灵仙子,此女身上有大秘密。” 苏宁郑重点头,随紫灵一起踏入第七根龙柱的光幕。 光芒闪过,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虚天殿的冒险,正式拉开序幕。 …… 第七龙柱的传送光芒散去,苏宁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雾弥漫的荒原上。 天空是令人压抑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偶尔闪过的幽绿鬼火提供些许光亮。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这就是灵渊之地?”苏宁皱眉环顾,发现紫灵仙子并不在身边,“看来随机传送分开了。难道自己和这位乱星海第一美女无缘?” 神识展开,却被灰雾限制在百丈范围内。 地面布满裂缝,不时有阴冷气息从地底渗出。 最诡异的是,这些气息接触皮肤的瞬间,竟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这灰雾能侵蚀神魂! “嗤——” 一道黑影突然从地缝窜出,直扑苏宁面门。 那是一只形似蝙蝠的阴兽,通体半透明,獠牙上泛着幽光。 苏宁侧身避开,弑神枪顺势一挑,阴兽发出刺耳尖啸,被枪身血纹吞噬殆尽。 “有意思。”苏宁感受到弑神枪传来一丝满足感,仿佛饥饿的野兽尝到血食,“既然你能吞魂……” 他故意放开气息,假婴威压如潮水般扩散。 顿时,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阴兽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形成铺天盖地的黑潮。 这些阴兽形态各异,有豺狼虎豹,也有人形幽魂,唯一相同的是那双充满怨毒的赤红眼睛。 “来得好!” 苏宁大笑,弑神枪横扫千军。 枪尖过处,空间泛起涟漪,成片阴兽如雪遇沸油般消融。 更惊人的是,弑神枪上的血纹越来越亮,渐渐形成一个个微型漩涡,主动吞噬周围阴魂。 随着杀戮持续,枪身温度越来越高,最后竟变得通红如烙铁。 苏宁掌心被灼出青烟,却死死握住不放。 《大荒诀》全力运转,帮助镇压这件正在蜕变的上古凶兵。 “吼——” 一声震天咆哮从地底传来,阴兽群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地面裂缝扩大,一只小山般的巨爪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只…… 最后出现的是一头三首六臂的鬼王,每个头颅都戴着不同表情的青铜面具,六只手臂分别握着骨刀、魂幡等阴器。 “人类……血肉……”鬼王中间的头颅发出含糊低语,腥臭的绿色涎水滴落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苏宁瞳孔微缩——这鬼王气息已接近元婴初期! 但他不退反进,弑神枪指向鬼王:“正好拿你试枪!” 鬼王六臂齐挥,六道阴雷劈向苏宁。 同时它张口喷出绿色鬼火,所过之处连灰雾都被冻结成冰晶。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苏宁终于祭出大荒印。 “镇!” 金印凌空,无形的禁锢力场让鬼王动作一滞。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对苏宁这等高手已经足够。 弑神枪如血色闪电刺出,枪尖处空间裂开一道细缝,直接贯穿鬼王胸口。 “嗷——”鬼王发出痛苦嚎叫,伤口处冒出浓烟。 更可怕的是,它的魂体正被弑神枪疯狂吞噬! 鬼王疯狂挣扎,其余五件兵器同时砸向苏宁。 千钧一发之际,苏宁头顶突然浮现千幻面甲,幻化出三个分身迷惑对手。 真身则抽枪再刺,这一次直接捅进鬼王左侧头颅的口中。 “噬魂!” 随着苏宁一声暴喝,弑神枪血纹大亮,鬼王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为了保险起见,苏宁再次使出了压箱底的紫霄神雷,果然鬼王仿佛是见到了克星一样不停尖叫。 最终,这头堪比元婴的鬼王被吸得烟消云散,轻飘飘落在地上。 弑神枪此刻已完全变样。 通体由漆黑转为暗红,枪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隐约组成一条血色龙形。 最惊人的是,苏宁能感觉到枪中孕育出了一个懵懂的意识——枪灵初生! “好家伙,再吞几个这样的鬼王,你说不定能直接晋升为灵宝。”苏宁轻抚枪身,弑神枪发出愉悦的嗡鸣作为回应。 穿过灵渊之地,顺利通过此关的修士便是汇聚于此,而苏宁也见到了韩立和紫灵。 为了作为奖赏,过关的修士可以自行采摘灵药,像紫灵仙子这种实力不济的大多止步于此。 苏宁第一时间给那个韩立传音询问,“韩师弟,接下来你要去哪?” “师兄,我要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机缘。”然而韩立却是脸色复杂的传音解释说道。 “噢?”苏宁立刻从韩立的这句传音里察觉了异常。 接着便是仔细用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扫视韩立,果然发现韩立身上有一丝鬼魂附身,心里一动便是猜到可能是那个该死的玄骨上人。 确实没想到张铁没有出现,玄骨上人还是缠上了韩立。 “也好!师弟小心。”明白韩立的辟邪神雷能够对付这个玄骨上人,然后苏宁便是不动声色的对韩立嘱咐了一句。 接着苏宁便是和紫灵一起四处寻找珍惜的灵药,实际上却是默默打开自己的空间世界勾连这片天地。 此时和苏宁一起离开的紫灵满脸疑惑的看向苏宁,“前辈,接下来你还要继续闯关吗?” “当然!三百年开启一次的虚天殿可是机会难得。”苏宁却是给了一个相当肯定的答复。 “等到我采了一些灵药之后,便是准备在一个月之后传送出殿。”然而紫灵却是满脸惋惜的对苏宁解释说道。 “也好!以你现在的修为确实显得很是吃力。” 紧接着紫灵又是满脸疑惑的看向苏宁,“前辈,你和韩前辈认识?” “我们俩是师兄弟。” “什么?韩立前辈也是金魁大长老的弟子?” “不是!我们的师父另有其人。” “……” 接着苏宁便是和紫灵一起在这片小天地到处采药,而苏宁发现自己的空间世界确实可以吞噬虚天殿空间。 只要虚天鼎被韩立拿走之后,没有了阵眼的存在,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达成目的。 最后苏宁告别了这个神秘的紫灵,继续闯关。 …… 第二关的前方出现两条岔路:一条岩浆翻滚,热浪滔天;一条寒冰覆盖,呵气成霜。 路口立着石碑,上书“冰火道”三个大字。 “熔岩路还是冰路?”苏宁略作思考,选择了熔岩路。 《大荒诀》本就偏向火属性,借此机会或可让肉身更进一步。 踏入熔岩路的瞬间,热浪如墙般压来。 地面是烧红的岩石,缝隙中流淌着金色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 最可怕的是,这里禁空禁法,只能靠肉身硬抗。 才走百步,苏宁的靴子就化为灰烬。 赤脚踏在灼热岩石上,发出“嗤嗤”声响。 他面不改色,反而运转《大荒诀》,主动吸收周围火灵之力淬炼肉身。 三百步时,岩浆河中突然跃出数条火蛟,口吐烈焰袭来。 苏宁挥枪斩杀,却发现这些火蛟被灭后又会从岩浆中重生,无穷无尽。 “原来如此,考验的不是战力,而是耐力。”苏宁恍然大悟,不再浪费力气,而是将大荒印悬在头顶抵挡大部分火焰,自己则稳步前行。 走到中途,温度已高到足以融化精铁。 苏宁全身皮肤通红,头发眉毛都卷曲起来,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体内金丹急速旋转,表面的道纹与岩浆中的某种古老气息产生共鸣,竟开始缓慢蜕变。 “这是……地心炎精?”苏宁发现岩浆深处闪烁着金色光点,那是连元婴修士都垂涎的淬体至宝。 他冒险以弑神枪挑起一缕,直接吞入腹中。 “轰!” 体内仿佛引爆了一座火山。 苏宁七窍喷出金色火焰,全身毛孔都在冒烟。 关键时刻,《大荒诀》与《星元经》同时运转,将这股狂暴能量引导向四肢百骸。 三天三夜后,当苏宁走出熔岩路时,肉身已脱胎换骨。 皮肤如玉般晶莹,肌肉线条完美如雕塑,每一根骨骼都泛着淡淡金光。 单凭这具肉身,就足以硬接元婴初期修士一击! …… 最后一关“极妙幻境”看似平静——只是一条开满奇花的小径。 但刚踏上去,苏宁就感到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置身于越国黄枫谷。 “苏大哥,发什么呆呢?快来喝桂花酿!”墨彩环一袭淡粉色衣服,笑靥如花地向他招手。 场景如此真实,连她发梢的阳光都纤毫毕现。 若是之前的苏宁,或许会沉溺片刻。 但经历墨彩环离世时的道心洗礼,他早已看破:“幻境终究是幻境。” 弑神枪轻轻一划,黄枫谷的景象如镜面破碎。 但紧接着,第二个幻象接踵而至…… 这次是在空间世界之中,紫灵仙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与记忆中完全相同的脸:“苏大哥,你终于认出我了?” 她轻抚苏宁脸颊,触感无比真实。 “你到底是谁?”苏宁这次没有立刻破幻,而是追问。 “我是……”紫灵刚要回答,整个幻境突然剧烈震动,似乎有外力干扰。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内殿……找到周天星斗图……才能明白……” 幻境再次切换,这次是苏宁从未见过的场景:一片星空中,两个身影正在激战。 其中一人手持弑神枪,另一人操控星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这些到底是记忆还是预言?”苏宁带着疑问走出极妙幻境,发现自己已站在虚天殿外殿广场上。 就在这时,内殿大门缓缓开启,星宫大长老金魁的传音在耳边响起:“徒儿,内殿才是你真正的试炼场。周天星斗图在‘虚天鼎’之内,务必小心极阴岛的人……” 握紧弑神枪,苏宁大步踏入内殿。 枪身突然剧烈震颤,指向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而苏宁却是在藏宝阁里选择了一把酷似双手雁翎刀的古宝。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道,韩立正默默收起刚刚到手的五行环古宝。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殿阁,仿佛真的能看见苏宁的身影:“苏师兄,这次我们终于可以再次并肩作战了……” …… 第28章 各取所需 穿过内殿禁制,眼前的景象让苏宁瞳孔微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殿,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宛如星空。 殿中央是一个直径三十余丈的岩浆池,赤红岩浆翻滚间,隐约可见一尊蓝色巨鼎在其中沉浮。 鼎身刻满上古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正是传说中的虚天鼎! 更引人注目的是鼎周围的六道身影。 左侧三人煞气冲天:身高九尺、肌肉如铁的蛮胡子;阴气森森的极阴老祖;以及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修士。 右侧两人则仙风道骨:万天明一袭白袍,头顶悬浮着一面八卦镜;身旁的天悟子手持拂尘,气息深不可测。 而在岩浆池边缘,韩立正操控两只血玉蜘蛛,蛛丝缠绕在虚天鼎耳上,似乎正在尝试取鼎。 见到苏宁出现,韩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恢复平静。 “又来个送死的结丹小辈。”蛮胡子声如洪钟,震得石殿嗡嗡作响。 他看都不看苏宁一眼,注意力全在虚天鼎上。 极阴老祖却猛地转头,枯瘦的脸上浮现狰狞:“苏宁,没想到你能进入内殿。” 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苏宁顿觉呼吸困难,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就在他准备祭出大荒印抵抗时,腰间弑神枪突然自主颤动,一道血色锋芒冲天而起,竟将那威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怎么?极阴前辈要背叛星宫?” “哼!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杀你一个可算不得背叛星宫。” “噢?那极阴前辈你猜一猜我师尊有没有给我保命法宝?” “哼!” “嗯?”万天明首次正眼看向苏宁,“这枪……有点意思。” 极阴老祖脸色更加难看,正要再次出手,蛮胡子不耐烦地打断:“极阴,私仇待会再算!先取虚天鼎要紧!” 说着,他朝韩立厉喝,“小子,再敢留力,老子现在就捏碎你的脑袋!” 韩立表面惶恐,暗中却向苏宁传音:“苏师兄,他们逼我用血玉蜘蛛取鼎。鼎下另有玄机,我假装失手,你见机行事。” 苏宁微不可察地点头,缓步退到一根石柱旁。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便于随时出手。 他注意到极阴老祖身后站着乌桓,此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手中捏着一枚黑色钉子状法宝。 “起!” 韩立一声低喝,两只血玉蜘蛛八足深深插入地面,蛛丝绷得笔直。 虚天鼎开始缓缓上升,鼎身符文逐一亮起,整个石殿随之震动。 岩浆剧烈翻滚,溅起的火星在空中凝结成各种珍奇异宝的虚影,引得众人目光灼热。 “再加把劲!”蛮胡子激动得满脸通红,“马上就要出来了!” 就在虚天鼎即将脱离岩浆的刹那,鼎盖突然一震,七道七彩流光从缝隙中激射而出! “补天丹!”万天明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其他,袖中飞出一柄玉尺追向其中一道流光。 整个石殿瞬间炸锅。 蛮胡子狂笑一声,浑身金光大盛,竟直接伸手抓向最近的两道流光。 极阴老祖则化作一团黑雾,同时笼罩三道彩光。 那黑雾中的神秘修士则直奔韩立而去,显然想控制取鼎之人。 “阿弥陀佛!”天悟子突然口诵佛号,拂尘一挥,万千银丝如瀑布般倾泻,竟同时阻拦蛮胡子和极阴老祖,“此等神物,岂容魔道独占!” “秃驴找死!”蛮胡子暴怒,一拳轰向银丝。 他号称乱星海肉身第一,这一拳之威直接将拂尘银丝轰散大半,但补天丹也被震飞出去。 趁此混乱,苏宁眼中精光一闪。 他早已锁定一枚飞向自己这边的补天丹,此刻弑神枪如毒蛇出洞,枪尖精准点在彩光上。 “叮——” 清脆响声中,彩光消散,露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七彩丹药,丹表面有七窍,隐约可见内部有氤氲之气流转。 苏宁一把抓住,立即收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中。 “小贼敢尔!”乌桓厉喝一声,那枚黑色钉子化作一道乌光射向苏宁后心。 此物名为“丧门钉”,专破护体灵光,一旦入体便会腐蚀金丹。 苏宁早有防备,大荒印瞬间祭出。 “铛”的一声,丧门钉被弹飞,但乌桓已趁机逼近,双手成爪直取苏宁咽喉。 爪风凌厉,竟在空中留下五道漆黑痕迹——这是极阴岛绝学“玄阴鬼爪”,蕴含剧毒。 “来得好!”苏宁不避不闪,弑神枪横扫千军。 经过灵渊之地吞噬万千阴魂,此枪威力更胜往昔,枪锋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乌桓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分为三,从不同角度攻来。 这是极阴岛秘传“阴魔幻身”,每个幻身都有本体七成实力。 “雕虫小技。”苏宁冷笑,千幻面甲突然光芒大盛,竟也幻化出三道身影。 更惊人的是,每个幻影手中的弑神枪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凶煞之气! 乌桓大惊失色,仓促间真身急退,却被一道枪芒扫中右臂。 弑神枪的恐怖威能爆发,整条手臂瞬间干瘪枯萎,精血被吞噬一空。 “啊!乌桓惨叫一声,惊恐地看着自己枯萎的手臂,“这是什么邪兵?!” 苏宁正要乘胜追击,突然心生警兆。 一道阴冷神识锁定了他,极阴老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畜生,敢伤我极阴岛少主,本座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婴老怪的含怒一击绝非儿戏。 然而苏宁毫不犹豫捏碎金魁给的“星遁符”,身形瞬间横移十丈。 原先站立处被一团绿火击中,地面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殿中央异变突生。 虚天鼎已升起大半,鼎身倾斜,眼看就要被拉出岩浆。 突然一道血光闪过,韩立的血玉蜘蛛被拦腰斩断! 出手的是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星宫长老——甲长老! “星宫!”蛮胡子目眦欲裂,“金魁老儿,你找死!” 殿门口,金魁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三名星宫长老。 他淡然道:“虚天鼎乃星宫镇宫之宝,岂容外人染指?” 失去一只血玉蜘蛛,虚天鼎猛地一沉。 韩立“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另一只蜘蛛也无力维持。 眼看就要功亏一篑,蛮胡子怒吼一声,竟直接冲向岩浆池,想凭肉身强取虚天鼎。 “蛮兄不可!”极阴老祖急呼,“这乾蓝冰焰就是元婴也扛不住!” 但为时已晚。 蛮胡子刚接近池边,虚天鼎突然蓝光大盛,一道蓝色火柱冲天而起。 蛮胡子躲闪不及,被火柱擦中左臂,整条手臂瞬间化为灰烬! “啊!”这位元婴体修发出痛苦咆哮,不得不暴退而回。 趁此混乱,韩立身形一晃,假装不支坠入一条地火裂缝中。 众人注意力都在补天丹上,竟无人关注这个“重伤垂死”的结丹修士。 此时殿内已乱作一团。 七枚补天丹中,万天明夺得两枚,天悟子一枚,蛮胡子一枚,极阴老祖一枚,苏宁一枚,还有一枚被那黑雾中的神秘修士抢走。 各方势力彼此戒备,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金魁适时开口:“诸位,补天丹各凭机缘,不如就此罢手如何?再斗下去,恐怕谁都走不出虚天殿。” 他这话暗含威胁。 星宫虽只来了四位元婴,但掌握着虚天殿部分禁制,真拼命起来,在场谁都没好果子吃。 万天明冷哼一声:“星宫好算计!不过此事没完。” 说完,便是带着天悟子化作遁光离去。 蛮胡子断了一臂,阴毒地瞪了金魁一眼,也转身离开。 极阴老祖倒是想找苏宁麻烦,但金魁似笑非笑地挡在前面,只得含恨而去。 只不过他们几个元婴期修士却是跑到其他地方打去了,并不愿意“天大的机缘”被别人夺去。 待众人散尽,金魁才看向苏宁:“徒儿,可有收获?” 苏宁取出那枚补天丹:“幸不辱命。” 金魁却摇摇头:“收好,这是你的机缘。为师要的是;周天星斗图。” 苏宁心头一跳,正欲回答,突然弑神枪剧烈震颤起来,枪尖直指虚天鼎下方。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星髓玉也开始发烫——这两件宝物同时感应到的,正是金魁所说的星图所在! “师尊,星图恐怕还在虚天鼎之中……” “哎!可惜了!看来我与星图无缘。” 接着星宫大长老金魁便是满脸失落的离开了…… …… 此时,修为元婴期大修士因为补天丹引发的混战仍在继续。 六道流光在石殿内飞窜,元婴老怪们各展神通追逐,灵力碰撞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而虚天鼎和乾蓝冰焰岩浆池这边只剩下苏宁、韩立和乌桓三个结丹期修士,另外还有一个躲在暗中的危险人物玄骨上人。 苏宁刚将夺得的那枚补天丹收入囊中,背后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小杂种,纳命来!” 乌桓的丧门钉化作一道乌光直取后心,同时他左手掐诀,三道阴雷从不同角度封死苏宁退路。 这一击歹毒至极,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原来极阴老祖在离开前去参加大战之前,特意传音嘱咐徒孙乌桓暗中找机会杀了苏宁。 “等你多时了。”苏宁嘴角微扬,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丧门钉擦着衣角掠过,将一根石柱腐蚀出碗口大的窟窿。 而那三道阴雷,则被突然出现的大荒印尽数反弹回去。 “怎么可能?!”乌桓仓促躲闪,仍被一道反弹的阴雷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方金印,“竟能反弹法术?!” 苏宁不给喘息之机,弑神枪如血色闪电刺出。 枪尖处空间扭曲,形成微型漩涡,将乌桓周身灵力都搅得紊乱不堪。 乌桓急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却听“咔嚓”一声,陪伴他多年的本命法宝竟被一枪刺穿! “啊!”枪锋余势未消,在乌桓右胸留下一个血洞。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血肉迅速枯萎,精血顺着枪身血纹流向苏宁。 这正是弑神枪新觉醒的“噬血”神通。 乌桓面色惨白,踉跄后退。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结丹大圆满修为,在苏宁手下竟走不过三招! 此刻他终于明白胞弟乌丑为何会栽在此人手中。 “极阴岛少主?不过如此。”苏宁步步紧逼,弑神枪嗡嗡震颤,渴望更多精血。 枪尖对准乌桓眉心,这一击便要取其性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地火裂缝中窜出,快得连苏宁都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径直没入乌桓天灵盖,乌桓顿时僵在原地,双眼翻白,全身抽搐。 “夺舍?!”苏宁瞳孔骤缩,急忙后撤。 只见乌桓身体诡异地扭曲着,皮肤下似有活物蠕动,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片刻后,“乌桓”重新站直身体,眼神已完全变了…… 阴鸷、老辣,带着历经沧桑的狠毒。 “啧啧,这具肉身虽然差了些,倒也够用。”‘乌桓’活动着手脚,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小辈,多谢你把这蠢货打成重伤,省下了老夫不少力气。” 苏宁心头警铃大作。 这气息…… 是元婴修士!而且绝非普通元婴! “玄骨前辈?”韩立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侧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从地火裂缝中爬出,表面狼狈,眼中却精光内敛,“您不是说好等我取到虚天鼎再……” “计划有变。”夺舍乌桓的玄骨上人阴森一笑,“这小子的弑神枪能克制虚天鼎禁制,正好一用。” 原来这玄骨上人是附在韩立身上的老魔,一直潜伏等待机会。 如今借乌桓肉身重生,修为虽未恢复巅峰,但元婴中期的眼界和经验仍在。 石殿中央,虚天鼎因失去血玉蜘蛛牵引,已重新沉入岩浆大半。 玄骨眯眼看了看鼎,又扫视正在远处争夺补天丹的众元婴,突然道:“小子,想不想分一杯羹?” 这话自然是是对苏宁说的。 不等回应,玄骨快速解释:“老夫负责对付鼎中蓝乾冰焰,韩小子要用另一只血玉蜘蛛虚天鼎本体,至于你……”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眼前的苏宁,“需要配合我们俩的行动。” “哼!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平分鼎中宝物了。” 韩立适时传音:“苏师兄,暂且合作。这老魔熟知虚天殿禁制,取得宝物后再联手除之。” 短暂权衡后,苏宁点头:“好。” 三人迅速行动。 韩立放出仅剩的那只血玉蜘蛛,玄骨则打出数道法诀,暂时屏蔽了虚天鼎周围的空间波动。 苏宁负责警戒,同时暗中催动太虚境,感应鼎下空间结构。 “起!” 随着韩立一声低喝,血玉蜘蛛八足深深插入地面,蛛丝绷得笔直。 虚天鼎再次缓缓上升,这次鼎身符文亮起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玄骨的法诀起了作用。 当虚天鼎升至半空时,鼎盖突然一震,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同时迸发: 一道幽蓝火焰如灵蛇般窜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正是玄骨梦寐以求的蓝乾冰焰; 一道金光包裹着虚天鼎本体,鼎耳上缠绕的蛛丝开始崩裂,眼看就要脱困; 最惊人的是鼎下方涌现的银白光华,那是构成虚天殿根基的空间本源,此刻因禁制松动而外泄! “动手!” 玄骨率先扑向蓝乾冰焰,口中喷出一颗灰蒙蒙的珠子,竟将那恐怖冰焰暂时定住。 韩立则祭出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组成剑阵缠绕虚天鼎; 苏宁没有急着争抢,而是装作尽量配合,实则全力催动自己的空间世界吞噬虚天鼎空间。 他丹田内的空间世界投影突然展开,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外泄的空间本源。 随着虚天鼎慢慢的被取出,这处空间变得不稳了起来。 随着吞噬进行,空间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而虚天殿空间则则开始剧烈震动,穹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怎么回事?”玄骨刚收服蓝乾冰焰,见状大惊,“虚天殿怎么越来越不稳?再这样下去,整个虚天殿都会崩塌!“ 苏宁充耳不闻。 此刻他沉浸在一种奇妙状态中,太虚境与虚天殿的空间结构产生共鸣,无数关于空间大道的明悟涌上心头。 “玄骨前辈,会不会和我们的行为有关?” “有可能!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就在玄骨完成收取乾蓝冰焰的时候,眼中凶光突然一闪。 他假装要帮忙稳定空间,突然一掌拍向苏宁后心! 这一掌蕴含元婴级的恐怖灵力,掌心更是缠绕着刚收服的蓝乾冰焰,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苏师兄小心!”韩立早有防备,一道剑光及时截住玄骨。 同时他暗中催动留在玄骨体内的禁制,让老魔动作一滞。 就是这瞬息耽搁,苏宁已然警觉。 弑神枪如臂使指,回身便是一记“弑神三连击”,枪尖血芒暴涨三尺,将玄骨逼退十余丈。 “好!好!好!”玄骨不怒反笑,“原来你们俩竟然认识!两个小辈竟敢算计老夫!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元婴之威!” 他双手掐诀,乌桓的肉身突然膨胀,皮肤下钻出无数骨刺。 这是玄骨成名绝技“天骨魔身”,配合蓝乾冰焰,威力更胜往昔。 “韩师弟,结阵!”苏宁大喝一声,大荒印全力催动,禁锢之力笼罩玄骨。 韩立心领神会,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组成天罡地煞剑阵,将玄骨团团围住。 更阴险的是,他暗中放出了噬金虫群,这些凶虫借着剑光掩护,悄然爬向玄骨脚底。 “雕虫小技!”玄骨狞笑,张口喷出蓝乾冰焰。 极寒火焰所过之处,连剑光都被冻结。 眼看剑阵就要崩溃,苏宁突然一枪刺入地面! “太虚引!” 整个虚天殿的空间结构剧烈震荡,玄骨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翻滚的岩浆。 这老魔猝不及防,身形一晃,正要飞起,却被潜伏多时的噬金虫爬满全身! “啊!”玄骨惨叫连连,这些凶虫专破护体灵光,转眼就咬穿皮肉,开始啃食骨骼。 趁他病要他命!苏宁与韩立同时出手。 弑神枪如血色雷霆贯穿玄骨胸口,七十二柄飞剑则组成剑轮绞向其脖颈。 金雷竹的金雷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折磨着玄骨,而苏宁同样释放出自己的看家绝学紫霄神雷。 “小辈……尔敢!”玄骨感觉到危险便是想让神魂离体欲逃,却被早有准备的苏宁用紫霄神雷击杀。 这位纵横乱星海数百年的老魔,终究栽在两个结丹小辈手中。 就在二人松口气时,整个虚天殿开始崩塌! 穹顶巨石砸落,地面裂缝中岩浆喷涌。 苏宁的空间世界吞噬了太多空间本源,已动摇虚天殿根基。 “师兄,快走!”韩立收起虚天鼎,一把抓住苏宁,“我知道一条密道!” 二人刚离开不久,金魁带着星宫长老匆匆赶到,只看到满目疮痍。 这位星宫大长老望着虚天鼎原先所在的位置,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复杂神情:“怎么会这样?虚天鼎真的被别人取走了?虚天殿怎么就崩塌了。” 而此时,在一条隐秘通道中,韩立边跑边问:“苏师兄,接下来去哪?” 苏宁感受着空间世界内澎湃的空间之力,嘴角微扬:“虚天殿就要崩塌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 “好。”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道星光门户,门后传来一股股浓郁的灵力波动…… …… 第29章 烂摊子 密道曲折向下,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灵气。 韩立在前引路,手中握着一枚得自虚天殿的玉简,上面标注了这条直通虚天殿外围的捷径。 “师兄小心,前方有处灵穴,我们需……”韩立话音未落,密道突然转弯,眼前豁然开朗。 氤氲水汽中,一方乳白色灵潭映入眼帘,潭边青苔如毯,钟乳石倒垂如林。 而更令人惊愕的是,潭中正有一道曼妙身影背对二人,乌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背上,水珠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啊?流氓!” 尖叫声中,那道身影猛地转身,双手护胸没入水中。 水波荡漾间,苏宁还是看清了那张含羞带怒的俏脸——竟是曾在灵渊之地有过一面之缘的元瑶! 韩立如遭雷击,瞬间封闭六识转身,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元瑶道友,不要误会!我和师兄是不巧误入此地,并不是有意冒犯。” 元瑶羞怒交加,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当看到苏宁时,她瞳孔微缩:“哼!你这话可信吗?你看他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确实,与韩立的窘迫不同,苏宁正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潭,目光在元瑶露出水面的香肩多停留了片刻。 “呃?”韩立解除六识,满脸尴尬地扯了扯苏宁衣袖,“师兄,收敛点。” “咳!”苏宁这才收回目光,拱手笑道:“元瑶道友你好!在下是韩立的师兄苏宁。” 元瑶咬着下唇,脸颊绯红:“哼!我知道你!星宫新晋大长老真传,听说在乱星海很厉害,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登徒子。” “元瑶道友,我也没想到你会在钟乳灵液里洗澡。”苏宁语出惊人,指着乳白色潭水,“这可是万年灵乳精华,一滴价值上万灵石,你倒是奢侈。” 潭中元瑶娇躯一震,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你竟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当然。”苏宁蹲下身,指尖轻触潭水,顿时感到一股精纯灵力顺着手臂涌入丹田,“纯度如此高的钟乳灵液,放在拍卖会上足以引发元婴老怪争抢。” 他抬头露出促狭笑容,“元瑶道友不介意我们收走你的洗澡水吧?” 元瑶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无赖行径气笑了:“哼!轻便。” 说着她玉手一挥,岸边衣物飞入手中,整个人如游鱼般滑到一块巨石后更衣。 韩立这才松了口气,传音道:“师兄,你这……” “师弟,快别再看着了!”苏宁已经取出数个玉瓶,开始收集灵液,“这些钟乳灵液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斗法时一滴就能恢复全部灵力。” 韩立闻言也顾不得尴尬,连忙加入收集行列。 两人动作迅捷,转眼就将潭中灵液收取大半。 剩下的部分苏宁故意留下,算是给元瑶的那一份,毕竟见者有份。 当元瑶穿戴整齐从巨石后走出时,潭水已浅了一半。 她看着两个“强盗”忙碌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苏道友,没想到你们星宫弟子都这般……不拘小节吗?” “物尽其用而已。”苏宁将最后一个玉瓶装满,抛给元瑶一瓶,“见者有份。” 元瑶下意识接住,神色复杂。 她原本在此沐浴就是为了借助灵液突破瓶颈,没想到被人撞破还能分一杯羹,这苏宁行事当真难以揣度。 三人气氛微妙地沉默片刻,韩立轻咳一声打破尴尬:“咳!元瑶道友怎会在此?虚天殿即将崩塌,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我自有脱身之法。”元瑶把玩着玉瓶,突然看向韩立,“你们从内殿出来,可曾见到补天丹?” 韩立摇头:“补天丹已被各方元婴瓜分。” 元瑶见状随即黯淡下去:“与那些元婴老怪相比,我们这些结丹修士就是蝼蚁。” “元瑶道友,你那只啼魂兽还在吗?” “噢?”元瑶微微一笑,从灵兽袋中放出一只巴掌大的小猴,“没想到道友会对这个小东西有意思。” 小猴通体灰毛,眉心有一道竖纹,此刻正蜷缩在元瑶掌心瑟瑟发抖。 韩立一见此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啼魂兽!元瑶道友可愿把它交还给韩某。” “……” 苏宁冷眼旁观,心中了然。 这啼魂兽能克制阴魂,成长潜力空间大,日后会引来灵界大能关注,是个难得的好助手。 他乐得韩立接手这份因果。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韩立顺利的得到了元瑶手中的这只啼魂******易达成后,元瑶深深看了苏宁一眼:“苏道友对啼魂兽没兴趣?” “因果太重,消受不起。”苏宁意味深长地回答,引得元瑶神色微变。 就在此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头顶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潭水沸腾如煮。 “师兄,元瑶道友,虚天殿要塌了!”韩立急道,“快走!” 三人沿着密道急速向外冲去。 身后通道不断崩塌,巨石砸落的声音如雷鸣般追赶着他们。 元瑶突然转向一条岔路:“就此别过!”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一片青光中。 苏宁与韩立继续前冲,沿途看到不少惊慌逃窜的修士。 有极阴岛弟子被落石砸成肉泥,也有星宫弟子狼狈地撑起护罩。 金魁的声音突然在苏宁的传音符中响起:“徒儿,速来东北角的传送阵!” “师尊先走,弟子另有出路!”苏宁用传音符回应,拉着韩立转向另一条小路。 当二人终于冲出虚天殿外围时,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回头望去,那座宏伟的上古建筑正在扭曲、崩塌,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 更诡异的是,崩塌的殿体不是坠落,而是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虚空中——这正是被某个神秘的空间世界吞噬的表现! “师兄,这是……”韩立瞳孔收缩,看向苏宁。 苏宁笑而不语,内视自己的那个的空间世界,早晚有一天会和自己的丹田融合在一起。 此刻那空间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天空中出现日月虚影,大地延伸出山脉河流,甚至开始孕育简单的草木生灵。 吞噬整个虚天殿空间后,空间世界已从储物空间彻底蜕变为真正的大千世界! 最让苏宁意外的是,那些原本烙印在虚天殿中的灵界大能印记,都被空间世界无情碾碎吞噬后,竟转化为精纯的法则碎片,让这个空间世界的规则更加完善。 “从此再无虚天殿。”苏宁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不过新的传说即将开始。” 远处海面上,数道遁光仓皇逃离。 极阴老祖、万天明等元婴老怪各施手段保命,却无人敢回头探查虚天殿异变的真相。 唯有星宫大长老金魁站在云端,意味深长地望了苏宁所在方向一眼,随即化作星光离去。 “韩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苏宁问道。 韩立摸了摸装有虚天鼎的储物袋:“找个僻静之处闭关。此番收获颇丰,需时间消化。”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师兄可呢?” “这个乱星海彻底乱了。”苏宁望向天际,“我可能做不到独善其身。” “师兄,你怎么成为星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了?” “一言难尽!对了!我已经协助张铁完成了夺舍,因为关系太大,暂时把他藏了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多言。 修仙路长,今日一别,他日自有重逢时。 分别前,韩立突然想起什么,取出一个玉简递给苏宁:“这是从玄骨身上搜得的《玄阴经》全篇,或许对师兄有用。” 苏宁接过一扫,发现其中竟记载了几种玄阴秘术,正好是那个张铁最需要的阴毒功法。 他欣然收下,然后和这个好基友告别:“铁子一定会很开心的!保重。” 目送韩立离去,苏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空间世界进化、弑神枪升级觉醒、修为达到假婴巅峰…… 这一趟虚天殿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接下来……”苏宁眼中精光闪烁,“该去收拾烂摊子了。” 他心念一动,身前浮现出一道星光门户…… 这是空间世界吞噬虚天殿后获得的新能力,可以感应到与虚天殿同源的神秘空间坐标。 门户另一端,隐约可见一片紫气缭绕的神秘仙境,那里或许藏着关于灵界、仙界,甚至关于自己今生未来的所有答案。 …… 三百年一次的虚天殿开启一直都是乱星海修仙界最大的盛事,如今虚天殿的崩溃和消散让整个乱星海修仙界愤怒了起来。 而负责虚天殿开启监督的星宫成为了修士发泄的对象,如今星宫面对的压力可以说是民怨沸天。 天星城最高处的“双圣宫”今日戒备森严。 三名元婴修士和十八名结丹修士环绕宫殿组成大阵,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之气。 殿内,星宫双圣高居玉座,男子白衣胜雪,女子紫裙如霞,皆是元婴后期修为,威压如渊似海。 殿下跪着七位星宫长老,其中三人已经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白玉地面。 当初在虚天殿嚣张跋扈的甲长老已经叛变,彻底离大长老金魁而去。 剩余三人中,大长老金魁最为狼狈…… 金色法袍破碎,胸前一个透明窟窿还在冒着黑烟,原本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 “金魁,你可知罪?”星宫圣主温青声音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金魁艰难抬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一旁的凌啸天厉声喝道,“虚天殿崩溃,星宫万年声誉毁于一旦!你这个主持者难辞其咎!” 金魁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哈哈,好一个卸磨杀驴!老夫为星宫征战四百余年,开拓三十六岛,培养七位元婴……如今就换来这般下场?” 温青轻叹一声:“要怪就怪你功高震主。玉灵即将接管星宫,需要星宫全部资源……而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刚落,她袖中飞出一道紫光,直取金魁丹田! 这是要彻底废其修为!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十八星卫组成的大阵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道血色枪芒如流星般射入殿中,精准拦截那道紫光。 “弑神枪?!”温青瞳孔微缩,“苏宁!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青影闪入殿中,正是苏宁。 他接住反弹回来的弑神枪,单膝跪在金魁身旁:“弟子来迟,请师尊恕罪!” 金魁又惊又怒:“糊涂!谁让你来的!” 苏宁不答,只是警惕地盯着双圣。 他此刻才看清,金魁的伤势远比想象的严重…… 胸前伤口缠绕着诡异的紫黑色能量,正在不断侵蚀生机;丹田处更有七枚星钉封禁,将元婴死死锁住。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徒弟。”凌啸风冷笑,“既如此,便一起上路吧!” 他抬手欲施杀招,殿外却突然传来急促钟声——这是外敌来袭的警报。 温青神色一变:“逆星盟竟敢趁火打劫!” 趁双圣分神刹那,苏宁猛地捏碎一枚银色符箓。 这是金魁早年赐予的“星遁符”,可瞬息千里。 银光闪过,师徒二人身影已然消失。 “追!”凌啸风怒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万里之外的外星海某处,苏宁抱着奄奄一息的金魁从虚空中跌出。 这是一座隐蔽的海底洞府,乃金魁早年所建,连星宫都不知晓。 “师……师尊,坚持住!”苏宁手忙脚乱地取出各种疗伤丹药,却被金魁制止。 “没用的……”金魁虚弱地摇头,“双圣的‘星煞钉’已毁我道基,回天乏术……” 借着洞府夜明珠的光亮,苏宁这才看清金魁的真实状况…… 那七枚星钉不仅封印了元婴,更在不断吞噬其生命力。 原本藐视苍生的师尊,此刻已如风烛残年的老人,皱纹遍布,气息奄奄。 “事情怎会这样?”苏宁声音发颤,“您可是星宫大长老!” 金魁惨笑:“双圣早想除掉我了……他们要把星宫传给女儿凌玉灵……而我这个太一门弃徒,终究是外人……” “太一门?”苏宁一怔。 “不错……”金魁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六百年前,我乃大晋太一门掌门亲传弟子,因争夺掌门之位失败……被逐出宗门……” 他断断续续道出往事:当年因种种原因,被大晋太一门除名。 流落乱星海后,凭借过人天赋修至元婴,成为星宫大长老。 但内心深处,始终渴望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回归太一门。 “苏宁……”金魁突然抓住徒弟的手,“我时日无多……你且听好……” 他颤抖着取出一枚星光璀璨的剑丸、一块古朴玉简和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我毕生积蓄……‘星核剑丸’乃太一门镇派之宝……《太一真解》记载了完整的《星元经》……另外地图标注了通往大晋的古传送阵位置……” “师尊……”苏宁双手接过,只觉重若千钧。 星核剑丸入手冰凉,内蕴恐怖剑气;《太一真解》玉简上“太一”二字龙飞凤舞,隐隐有道韵流转;而那地图上标注的古传送阵,赫然就在外星海某处荒岛。 “还有这个……”金魁又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大挪移令……可保你穿越古传送阵时不被空间之力撕碎王” “师尊……”苏宁喉头发紧,“我们一起走!” 金魁摇头,气息越发微弱:“我元婴已碎……活不过今日……” 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只恨……竟然再次被星宫双圣当做弃子。” 洞府内陷入沉默,只有金魁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突然,这位曾经叱咤乱星海的大修士眼中精光暴涨,挣扎着坐直身体:“我想明白了!既然他们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手指在虚空中急速划动,点点星辉凝结成一道复杂符文。 这符文一出,整个洞府都被星光充满,连海水都为之退避三舍! “苏宁,看好了!这是星宫双圣修炼的《元磁神光》,这部功法据说可以助力修士突破化神。” 符文绽放出耀眼光芒,随即轰然破碎。 金魁的身体也开始消散,从脚部向上,化作点点星辉升腾。 “师尊!你怎么有双圣的功法?”苏宁惊呼。 “哼!大概这才是我被星宫双圣针对的真正原因,因为我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底线。” “这……” “记住……”金魁的声音越来越飘渺,“去大晋……去太一门……告诉他们……金魁没有辱没宗门……” 最后一丝星辉消散前,这位枭雄般的人物露出释然的笑容:“还有……小心星宫双圣……他们与灵界……有联系……” 星光彻底消散,洞府重归黑暗。 唯有那枚星核剑丸悬浮空中,发出幽幽光芒,仿佛在为主人送行。 苏宁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弑神枪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低沉嗡鸣。 空间世界内,新生的日月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三日后,当星宫追兵找到这座海底洞府时,只看到墙上以剑气刻下的几行大字: “星陨乱海终不悔,太一梦回会有时。” 落款是——“太一门金魁亲传弟子苏宁”。 而此时的外星海某处荒岛上,古传送阵已然亮起冲天光芒。 苏宁站在阵中,手持大挪移令,腰间弑神枪嗡鸣不已。 “师尊,弟子定让‘金魁’之名,响彻大晋!” 光芒闪过,身影消散。 乱星海的传奇暂告段落,而大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接着苏宁也是正式开启属于自己的修仙故事。 …… 第30章 太一门 古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散,苏宁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七道恐怖神识便如泰山压顶般笼罩而来。 每一道都远超结丹层次——这是七位元婴修士的联合镇压! “来者何人?!” 暴喝声中,苏宁眼前亮起刺目金光。 待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破损的圆形石台上,四周七十二根青铜柱组成大阵,每根柱顶都站着一名修士。 最内圈的七人气息如渊似海,赫然全是元婴期大修;外圈六十五人则皆为结丹,此刻正操控各式法宝对准自己。 “大晋太一门金魁亲传弟子苏宁,奉师命回归宗门!”苏宁强忍神识压迫,高举金魁所赐身份玉牌。 玉牌上“太一”二字绽放清光,与周围青铜柱产生共鸣…… 这是太一门嫡传的身份认证。 七位元婴中,一名紫袍老者眉头紧锁。 他伸手一招,玉牌飞入掌中。仔 细查验后,老者面色微变:“确是本门玉牌,而且……这是六百年前那批的制式!” “金魁?”另一位红脸元婴露出思索之色,“莫非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子’?” 紫袍老者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目光锐利地审视苏宁:“金魁师叔何在?为何是你这结丹小辈持他信物?” “回禀师叔,”苏宁声音低沉,“师尊已在乱星海遭奸人所害。临终前命弟子回归太一,延续星元一脉传承。” 说着,他主动取出星核剑丸与《太一真解》。 剑丸一出,顿时发出清越剑鸣,在空中划出七道星轨,正是太一门嫡传的“七星问心”剑式;而玉简上的禁制也自动解除,露出扉页上金魁亲笔所书的“星元永耀”四字。 “真是星核剑丸!”紫袍老者终于动容,“此物乃当年老掌门亲赐金魁师叔的本命法宝,若非自愿,绝不可能易主!” 众元婴交换眼神,警惕稍减。 红脸元婴叹道:“六百年了……没想到金魁师兄竟流落乱星海,还修到了元婴中期巅峰。” 护山大阵渐渐平息,但苏宁仍被严密监控。 紫袍老者取出一枚金色传音符低语几句,符箓化作流光飞向主峰。 不多时,天际传来悠长钟声,一连九响…… 这是有重要事务需掌门定夺的信号。 等待期间,苏宁得以观察四周。 太一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宏伟:三十六座主峰如利剑刺向苍穹,每座峰顶都有宫殿群落;天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剑飞行,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远处药田广袤如海,灵兽园中隐约可见蛟龙身影……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大派气象! 第一次见面便是有七名元婴期修士和六十五名结丹期修士,可见大晋第一修仙门派的太一门有多么的豪横。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威严声音响彻群山:“带他入殿。” 紫袍老者立刻躬身应命,随后对苏宁道:“随我来。记住,在掌门面前不可妄言!” “是!师叔。” 一行人御剑飞向最高那座山峰。 途中经过数道禁制,每过一关都需要特殊法诀。 苏宁暗暗记下这些手法,同时感受着太一门浓郁的灵气…… 比天星城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主峰大殿通体白玉砌成,殿前广场立着九根盘龙柱,每根柱上都缠绕着一条活生生的蛟龙! 这些蛟龙最弱也是六级妖兽,相当人类结丹修为,此刻却甘愿为太一门镇守山门。 殿内,一名白袍中年人端坐主位。 他面容平凡,却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道韵…… 正是太一门现任掌门玄天子,元婴后期大修士! “弟子苏宁,拜见掌门师叔。”苏宁恭敬行礼,用的是晚辈见长辈的礼节。 玄天子目光如电,在苏宁身上停留许久才开口:“金魁师兄……是怎么死的?” “星宫政变。”苏宁简略说明事情经过,隐去虚天殿细节,只道金魁因功高震主被双圣设计围杀。 听到金魁被星煞钉毁去道基时,玄天子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当苏宁说到金魁化作星辉消散前创出《星陨诀》最后一式时,这位掌门更是眼中精光一闪。 “星烬重生……”玄天子轻声重复,似在品味其中奥妙。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金魁师兄可有遗言?” “师尊命弟子回归太一,延续星元一脉。”苏宁顿了顿,“还说……他没有辱没宗门。” 大殿突然安静得可怕。 玄天子面无表情,但苏宁敏锐地注意到,他袖中的手已握成拳头。 良久,掌门才缓缓道:“本座与金魁师兄……有些旧日龃龉。不过人死债消,你既持他信物归来,便算太一弟子。” 他转向紫袍老者,“青冥峰可还有空置洞府?” 紫袍老者一怔:“青冥峰?那里灵气稀薄……” “就那里吧。”玄天子打断道,“结丹弟子按例当居外峰。待他结婴,再议其他。” 苏宁心中了然——这是变相的冷处理。 青冥峰显然是太一门边缘地带,掌门虽碍于门规收下自己,却不愿给予优待。 “弟子领命。”苏宁不卑不亢。 他本就不指望初来乍到就受重视,能有个安稳修炼之地足矣。 离开大殿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从最高处的“太一峰”扫来。 这道神识浩瀚如海,远超元婴层次,却在触及星核剑丸时微微一顿。 苏宁浑身一僵,仿佛被看透所有秘密。 “化神老祖……”他心中凛然。 好在神识很快退去,似乎对一个小小结丹兴趣不大。 跟随紫袍老者前往青冥峰的途中,老者突然传音:“小子,你运气不错。若非白老祖神念扫过,掌门未必会这么痛快收下你。” 苏宁诧异:“师叔此言何意?” “玄天子掌门与金魁师叔当年争夺掌门之位,势同水火。”紫袍老者意味深长道,“不过白老祖一直很欣赏金魁师叔的《星元经》造诣……” 原来如此! 苏宁恍然大悟。 那位化神老祖白老鬼,恐怕是看在星核剑丸的份上才默许自己入门。 青冥峰位于太一门外围,灵气浓度只有主峰三成。 紫袍老者将苏宁带到半山腰一处洞府前:“就是这里。每月初一可去执事殿领取弟子俸禄,有疑问可请教本峰长老。” “多谢师叔!请问如何称呼师叔?” “本座姓张,你叫我张师叔就可以了。” “是!张师叔。” 待老者离去,苏宁检查洞府。 这处居所简陋得可怜:修炼室只有最简单的聚灵阵,药园不足半亩,连傀儡仆役都没有。 与他在星宫的真传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意思。”苏宁却不怒反笑。 太一门越是冷落,他越能安心发展。 更何况…… 他取出星核剑丸,注入一丝《星元经》灵力。 剑丸立刻发出微弱光芒,指向洞府深处某面石壁。 按照金魁临终所授秘法,苏宁结出几个复杂手印,石壁竟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穿过石壁,却是感觉豁然开朗。 正待细看,突然感应到洞府外有人接近。 他急忙退出密室,石壁恢复如常。 刚在蒲团坐定,洞府禁制就被触动。 门外站着一名绿裙少女,约莫筑基后期修为,手捧托盘:“苏师叔,弟子奉执事殿之命送来弟子服饰与月俸。” 少女放下托盘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苏宁:“师叔就是从乱星海回来的修士?听说您师父是六百年前的天骄?” 苏宁笑而不答,只是取出一瓶对筑基修士大有裨益的丹药递给她:“初来乍到,还请师侄多多关照。” 少女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后欢天喜地地走了。 通过简单交谈,苏宁得知她名叫柳青,是青冥峰执事的侄女,对门中事务知之甚详。 关上洞府大门,苏宁长舒一口气。 他取出身份玉牌,只见背面已自动浮现出太一门地图与门规。 按照标示,三年后有一场宗门弟子比试,届时将确定海量的修行资源的分配。 “玄天子想冷处理我?”苏宁把玩着星核剑丸,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那就看看,太一门的年轻一代,有几人接得住我这‘边缘弟子’的剑!” 弑神枪在苏宁的丹田中微微颤动,似乎也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挑战。 在这强者如云的大晋,属于苏宁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 太一峰顶的“星海阁”内,十二道身影围坐在一方星盘四周。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元婴后期以上的大修士,其中更有三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 星盘上投影的正是苏宁提供的乱星海全景图,包括天星城、极阴岛等关键势力分布。 “如此说来,这星宫双圣不过元婴后期,就敢称霸一方?”一位赤眉老者嗤笑道,他是太一门战殿首座焚天上人,元婴大圆满修为。 端坐主位的玄天子掌门微微摇头:“焚天师弟莫要小觑。据苏宁所言,星宫有上古遗留的‘周天星斗大阵’和元磁神山,借助星辰之力可敌化神。” “金魁师兄就是陨落在此阵之下?”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妪问道。 她是药殿首座青霖仙子,当年与金魁有些交情。 玄天子目光微闪:“据那苏宁所说,是遭星宫双圣暗算,被‘星煞钉’毁了道基。” “哼!区区海外蛮夷,也敢杀我太一门弟子!”一位背负长剑的中年修士冷声道,“掌门师兄,我建议即刻组建远征军,踏平星宫!把乱星海纳入我太一门治下。” 议事阁内顿时议论纷纷。 主战派认为这是彰显太一门威严的良机;谨慎派则主张从长计议,毕竟跨越亿万里远征消耗太大。 “肃静。”坐在最上首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 他一出声,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这位正是太一门三大化神之一的“星河老祖”。 星河老祖指尖轻点星盘,乱星海地图迅速放大:“星宫所在位置特殊。据苏宁描述,外星海有相当于化神期的十一级妖兽……这才是我们一直未大规模进入乱星海的主因。” 他环视众人:“老朽建议,先派三名元婴初期弟子伪装成散修潜入调查,摸清星宫和逆星盟的虚实后再做定夺。” 化神老祖发话,无人敢异议。 玄天子当即指派三名擅长隐匿的元婴修士负责此事,并下令严格保密,以防打草惊蛇。 会议尾声,星河老祖突然问道:“那个苏宁……金魁的徒弟,现在如何?” “老祖,弟子已经把他安排在青冥峰。”玄天子语气平淡,“此子虽得金魁真传,但终究是结丹期,难当大任。” 星河老祖意味深长地看了掌门一眼,没再多言。 与此同时,青冥峰洞府内。 苏宁正盘坐在金魁留下的密室中,面前悬浮着三个玉瓶。 这是他刚领取的结丹弟子月俸——三瓶“太一玉液”。 这种灵液以太一门独有的“玉泉灵眼”泉水为基础,加入七十二种灵药炼制而成,放在外界足以引发金丹修士厮杀。 “不愧是太一门。”苏宁拔开瓶塞轻嗅,浓郁的药香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这一瓶蕴含的灵力,堪比我在乱星海苦修半年!” 他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先检查密室中央的七星法阵。 按照金魁留下的玉简所述,这“七星聚灵阵”可引动地脉深处的元磁之力,辅助修炼《元磁神光》。 当然修炼《元磁神光》还是要靠元磁神山的辅助,只有等到乱星海大乱,自己才可以有机会获得元磁神山。 “起!” 随着法诀打出,七颗星辰虚影缓缓旋转,地面浮现出复杂阵纹。 一股奇特的牵引力从地底涌出,密室内的金属物品全部悬浮起来。 苏宁的头发也无风自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拉扯。 “这就是元磁之力?”苏宁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异常流动,《元磁神光》竟自行运转起来。 更奇妙的是,丹田内的大荒印也开始共鸣,表面浮现出与元磁阵纹相似的图案。 他立刻意识到,《元磁神光》与《大荒诀》并不会相冲! 这个发现让苏宁喜出望外,当即决定暂缓结婴计划,先专修《太一真解》和《元磁神光》两门功法。 时光如水,转眼半年过去。 密室中的苏宁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的奇异光芒,这光芒所到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在他面前,一柄品质不俗的飞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最终化为一地铁屑…… 这正是初步练成的元磁神光! “好霸道的功法!”苏宁收功吐气,眼中精光闪烁,“难怪星宫双圣把《元磁神光》作为突破化神的关键。” 如今太一门并不知道《元磁神光》的真正奥妙,要不然哪怕是大晋第一修仙门派也不可能淡定。 这半年来,他白天在密室修炼《太一真解》,夜晚则进入空间的星墟秘境参悟《元磁神光》。 自己的五灵根几乎是完美的契合了《元磁神光》,可见这份机缘就是上天注定的。 秘境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倍,相当于实际修炼了九个月。 加上太一玉液的辅助,进步速度远超在乱星海时。 不过快速提升也带来隐患。 苏宁内视丹田,发现金丹表面的道纹有些模糊…… 这是根基不稳的征兆。 他当机立断停止吸收灵力,转而开始锤炼“星核剑丸”。 这枚金魁的本命法宝极为神异,内含七道星辰剑气,对应北斗七星。 苏宁每日以自身精血温养,渐渐与剑丸建立联系。 最让他惊喜的是,剑丸竟能与弑神枪和平共处,两件宝物在丹田内形成微妙平衡。 这一日,苏宁正在演练剑诀,洞府禁制突然被触动。 来人是半年前那个送月俸的绿裙少女柳青,不过如今已晋升假丹境界。 “恭喜师侄突破。”苏宁笑着递过一瓶丹药。 这半年来他刻意交好此女,通过她了解了不少太一门内幕。 柳青喜滋滋地收下丹药,压低声音道:“苏师叔,听说战殿的萧师兄放话要在宗门大比上挑战您!” “萧师兄?”苏宁挑眉。 他这半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同门交往,怎会有人找麻烦? “萧惊鸿,战殿结丹第一人。”柳青解释道,“他师父焚天上人与金魁前辈当年……有些过节。” 原来如此!苏宁恍然。 看来金魁在太一门的恩怨,正在延续到他这个徒弟身上。 “宗门大比何时举行?” “三个月后。”柳青忧心忡忡,“萧师兄三年前就已是结丹大圆满,据说曾与元婴初期修士交手百招不败……” 苏宁不置可否,只是又给了柳青一瓶灵液:“多谢告知。对了,最近门中可有关乱星海的消息?” 柳青摇头:“这等机密岂是我能知晓的。不过……” 她犹豫片刻,“听说半年前派出的三位元婴师叔,至今未归。” 送走柳青,苏宁陷入沉思。 太一门对乱星海的态度,将直接影响他未来的计划。 若宗门决定大举进攻,他或许能借机重返星宫报仇;若按兵不动,他就得另想办法。 “当务之急是巩固修为。”苏宁自语道,“只要突破元婴,无论在太一门还是重返乱星海,都有立足之地。” 他回到密室,启动七星聚灵阵。 这次不仅要修炼《元磁神光》,还要尝试将元磁之力融入弑神枪。 若能成功,枪法的威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就在苏宁潜心修炼时,太一峰顶的掌门静室内,玄天子正凝视着面前的水镜。 镜中显示的赫然是青冥峰的景象,虽然无法穿透密室禁制,却能清晰看到天地灵气流动的异常。 “……星核共鸣……”玄天子喃喃自语,“金魁师兄,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他袖中滑出一枚玉简,上面记载的正是《星元经》全本。 但与苏宁修炼的版本不同,这篇经文在关键处有多处差异…… 那是当年他和老掌门故意泄露给金魁的错误版本,因为上一任掌门就是玄天子的父亲。 “可惜啊!你至死都不知道,当年你一败涂地的真相……”玄天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太一门不需要两个天之骄子。” 水镜中,青冥峰上空的灵气漩涡越发剧烈,隐约可见七颗星辰虚影。 这等异象,分明是《星元经》即将大成的征兆! 玄天子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观察苏宁的同时,太一峰深处的化神老祖白老鬼也睁开了眼睛。 这位一直期待飞升的老祖望着青冥峰方向,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星核认主……时机快到了……” …… 第31章 张铁的归宿 太虚境(空间世界)内,日月同辉。 这里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大千世界,而且已经拥有了修仙界的灵气,也成为了如今苏宁最大的依仗。 苏宁站在一座青峰之巅,望着远处正在修炼的身影。 如今已经彻底占据乌丑肉身的他,周身缠绕着漆黑如墨的玄阴魔气,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刺骨寒意,将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尽数冻成冰雕。 “《玄阴经》第七层,成了!”张铁收功吐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经过太虚境内六十年的苦修(外界六年),他终于将这魔功修炼至结丹后期巅峰。 “师弟,恭喜。”苏宁飘然而至,递过一壶灵酒,“以你现在的实力,在大晋结丹修士中已属顶尖。” 张铁接过酒壶痛饮一口,抹了抹嘴:“多亏师兄这方小世界。外界六年,这里六十年,省了我大半功夫!” 二人坐在山巅,俯瞰太虚境内的山川河流。 自从吞噬虚天殿空间后,这个小世界已扩展到百万里方圆,有山有水,甚至孕育出一些低阶灵草。 尤其是血色禁地和虚天殿空间的灵草都是生长的很好,这也是苏宁根本不缺少修仙资源的原因。 最神奇的是天穹上那轮虚幻的日月,按照特定轨迹运行,形成昼夜更替。 “师兄这次返回太虚境,不只是为了看我修炼吧?”张铁突然问道。 苏宁沉默片刻,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这半年整理的大晋势力分布图。太一门虽强并不适合你,另外魔道六宗也不遑多让。其中阴罗宗专修阴属性功法,与你的《玄阴经》最为契合。” 张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了然于胸:“师兄是让我……加入阴罗宗?” “不错。”苏宁点头,“太一门是正道魁首,你修炼魔功在此束手束脚。而阴罗宗……” 他顿了顿,“那里才是你能大展拳脚的地方。” “好!师兄,我明白了。” “修仙大派都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甄别系统,此次阴罗宗不要抱有任何的抵触和反抗意志,遇到任何纷争也都要以自身和宗门的利益为出发点。” “师兄,你是担心?” “当然!既然我们进入到修仙界了,那绝对要以自身的利益为主。” 山风拂过,二人一时无言。 张铁明白苏宁的考量……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极阴岛少主的,修炼的又是魔道功法,出现在太一门确实危险。 更何况…… “师兄是担心玄天子看出我这夺舍之身吧?”张铁咧嘴一笑,露出乌丑标志性的阴冷笑容,“这老家伙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苏宁不置可否,只是又取出一块黑色骨头:“这是虚天殿所得‘玄阴经骨头’,可以解释你的主修功法来源问题。你持此物前往阴罗宗,就说是在外海古修士洞府所得,他们应该不会怀疑。” 张铁把玩着骨头,突然问道:“我走之后,师兄有何打算?” “继续在太一门修炼、结婴和化神……”苏宁望向远方,“金魁师尊的恩怨要了结,《星元经》的奥秘要参透……还有星宫双圣的仇,迟早要报。” 听到“报仇”二字,张铁眼中凶光一闪:“极阴岛、星宫……这些账我记着呢!等我在阴罗宗站稳脚跟,定要杀回乱星海!” “哈哈,兴许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我的上报已经引起了太一门的重视,接下来太一门一定会向乱星海扩张的。” …… 三日后,大晋北境“黑煞山脉”外围。 一名筑基期的灰袍修士驾着遁光缓缓飞行,正是易容后的苏宁。 他身后跟着个黑袍男子,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结丹后期的强大气息。 “师弟,前方就是阴罗宗地界了。”苏宁传音道,“按照计划,你以散修身份投奔,我送到这就返回。” “师兄,保重。”张铁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保重!相信大晋很快便会有我们的传说。” “一定会的。” 二人正要加速,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金光中现出一名白袍修士,胸口绣着太一门标志,竟是结丹中期的巡查使! “两位且住!”白袍修士冷声道,“前方是阴罗宗势力范围,正道修士不得擅入。这位道友……” 他看向张铁,“你身上为何有魔气波动?” 苏宁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回禀上宗仙师,我这位同伴早年误入古修洞府,中了阴毒无法驱除,听闻黑煞山有‘玄阴草’可解毒,特来寻找。” 白袍修士狐疑地打量着张铁,突然取出一面铜镜照去。 镜光扫过,张铁体内的玄阴魔气顿时无所遁形! “魔修!”白袍修士厉喝一声,袖中飞出一柄金色小剑,“好大的胆子,敢在我太一门地界……” 话音未落,张铁突然暴起! 他双手掐诀,七道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住金剑。 更可怕的是,黑气中夹杂着点点蓝芒——正是得自极阴岛的玄阴魔火! “嗤啦”一声,那柄品质不俗的金剑竟被腐蚀得灵光尽失。 白袍修士大惊失色,急忙祭出护身法宝。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灰白光芒突然插入战局,轻轻一刷,无论是金剑还是黑气都被定在半空! “星空之力?!”白袍修士愕然看向苏宁,“你是……” 苏宁撤去伪装,露出真容:“你知道的太多了。” 说着,他直接使用了弑神枪,吞噬了这个多管闲事的白袍修士的精血、丹田和魂魄。 并且直接把他的尸体收入太虚境成为了肥料…… “好险。”待巡查使彻底消失了之后,张铁松了口气,“差点坏了大事。” 苏宁摇头:“太一门对魔修防范极严,接下来你要加倍小心。” 他取出一枚血色符箓交给张铁,“这是‘星空传音符’,万里之内可互通消息。遇到生死危机就捏碎它,我会尽快赶到。” 张铁郑重点头,将符箓收入贴身的储物袋。 二人又前行百里,直到看见一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山峰——阴罗宗总坛“阴罗山”才停下。 “就送到这吧。”张铁深吸一口气,“师兄保重。” 苏宁拍拍他肩膀:“记住!在阴罗宗一切以保命为上。” 张铁咧嘴一笑,露出乌丑标志性的阴冷表情:“明白。” 看着兄弟判若两人的转变,苏宁既欣慰又有些怅然。 修仙路上,有时候连自己都要欺骗,何况他人? 目送张铁驾起遁光飞向阴罗山,苏宁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黑影消失在山门处的滚滚魔气中,他才转身离去。 …… 阴罗山脚下,张铁正面临入宗考验。 三名阴罗宗结丹修士拦住去路,要求他展示实力。 “想入我阴罗宗?先过三关!”为首的红袍修士冷笑道,“第一关,接我十招不死!” 张铁二话不说,直接祭出玄阴魔火。 蓝色火焰化作鬼脸扑向红袍修士,吓得对方仓皇躲闪:“玄阴魔火?!这不是失传已久的……” 第二关是闯“百鬼窟”,张铁凭借结丹后期修为,硬生生打穿窟中阴魂;第三关更简单,只需在“阴煞池”中浸泡一个时辰,这对修炼《玄阴经》的他来说如同沐浴。 当张铁毫发无损地完成所有考验时,一名元婴期的阴罗宗长老亲自现身:“小子,你师承何处?” “海外散修张铁,功法得自古修士遗府。”张铁按照苏宁教的说道,同时亮出记录了《玄阴经》的骨头。 长老一见骨头顿时变色:“这是我阴罗宗六百年前失落的至宝!” 他一把抓住张铁手腕,“随我去见宗主!” 张铁毫不反抗,任由对方带着飞向山顶。 途中他回头望了一眼太一门方向,心中默念:“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苏宁也心有所感,驻足回望。 弑神枪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波动。 “道不同,亦可为谋。”苏宁轻声自语,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回到太一门后,苏宁立刻闭关。 静室中,他取出金魁留下的星墟秘境地图,目光落在标记为“禁”的红色区域。 “是时候探索师尊真正的秘密了……” 窗外,太一门的日月更替如常。 没有人知道,两个来自乱星海的修士,正在悄然改变大晋正魔两道的格局。 …… 青冥峰洞府内,苏宁盘坐在七星聚灵阵中央,面前悬浮着三件法宝:暗红色的弑神枪、金光流转的大荒印、以及如水波般变幻的千幻面甲。 距离太一门宗门大比只剩三个月,他必须将每一分潜力都全部压榨出来。 “首先是弑神枪……”苏宁指尖凝聚一丝元磁神光,轻轻点在枪身血纹上。 枪体顿时剧烈震颤,暗红表面浮现出灰白色的元磁纹路。 这是他在过去半年发现的奇妙融合…… 元磁之力能极大增强弑神枪的破防能力。 随着元磁神光不断注入,枪尖处逐渐形成一个微型漩涡,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 苏宁突然一枪刺出,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凭枪势就在三丈外的石壁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光滑圆洞…… 这是纯粹的空间撕裂! “元磁弑神枪,成了!”苏宁满意地轻抚枪身。 这一枪之威,足以击穿普通元婴初期的护体灵光。 接下来是大荒印。 这方法宝得自《大荒诀》,原本只有镇压禁锢之能。 但在修炼《星元经》后,苏宁发现二者竟有互补之妙。 他双手掐诀,大荒印腾空而起,表面“大荒”二字渐渐变化为星辰图案。 与此同时,密室顶部突然浮现出七颗星辰虚影,与金印交相辉映。 “荒天星域!” 随着一声低喝,七颗星辰同时射下光柱,将方圆十丈空间化为绝对领域。 在这范围内,苏宁能随意操控重力方向,甚至短暂停滞时间流速。 虽然只能维持十息,但在生死对决中足以扭转战局。 最后是千幻面甲。 这件得自血色禁地的上古异宝,已经成为苏宁最大的防御法宝。 苏宁将其贴在脸上,心念一动,整个人竟一分为九,每个分身的气息、神态乃至灵力波动都别无二致。 “万象森罗……”九个苏宁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回音,“不错,连元婴巅峰神识都难辨真假。” 准备完法宝,苏宁取出《太一真解》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这半年来,他已将这门太一门镇派功法修炼到第六层,衍生出“太一护体罡气”和“星辰剑指”两大神通。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最后记载的那门禁忌秘术…… “星陨燃魂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获得超越一个大境界的战力。 这是金魁临终前领悟“星烬重生”的残缺版,虽不完善,但作为保命底牌再合适不过。 “该去星墟秘境了。” 苏宁起身轻轻一挥,眼前的空间如水波荡漾,露出后面的太虚境中的训练场。 这是苏宁手中最强大的底牌和bug…… 可以模拟高阶修士战斗的星墟秘境。 秘境中,苏宁开始了疯狂特训。 他将记忆中的强敌…… 极阴老祖、星宫双圣、乃至玄骨上人和金魁…… 全部用幻阵模拟出来,每日与之生死搏杀。 最初几天,他屡屡“战死”,但很快找到了应对各种攻击模式的方法。 第三十日,苏宁终于能在玄骨上人的幽罗圣火下支撑百招不败; 第六十日,他已可凭借元磁弑神枪刺穿极阴老祖的玄阴魔气; 到第九十日时,最难的星宫双圣联手也被他找到破绽…… 以大荒印定住温青,弑神枪全力攻杀凌啸天,各个击破。 这一日,苏宁正在调息,洞府禁制被触动。 来人是柳青,如今已稳固假丹境界的小丫头满脸兴奋:“苏师叔!我刚从执事殿打听到,这次大比奖励比往届还要丰厚得多!”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前十名可得‘凝婴丹’一枚,前五额外奖励‘太一灵髓’一瓶,而榜首……” 柳青压低声音,“将获得一滴‘太一神水’,据说能增加两成结婴概率!” 苏宁眼中精光一闪。 太一神水,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在乱星海时,他收集的结婴资源已足够,但若加上这滴神水,成功率将超过七成。 “还有,”柳青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目前已知的结丹期强者资料。战殿萧惊鸿、剑阁白子岳、丹鼎峰周芷若,这三人被公认为本次大比前三热门。” 苏宁神识扫过玉简,重点关注三人绝学: 萧惊鸿,战殿首座焚天上人亲传,修《九霄雷劫剑》,曾以结丹修为引动天雷,一剑劈开元婴修士护体罡气; 白子岳,天生“无相剑体”,本命飞剑无形无质,防不胜防,号称“剑出必见血”; 周芷若,丹鼎峰天才,表面专精丹道,实则将丹火炼成“七绝焚天焰”,沾之即焚。 “有意思。”苏宁嘴角微扬,“柳师侄,替我送三封战书。” “战……战书?”柳青瞪大眼睛。 “不错。”苏宁眼中战意升腾,“写给萧惊鸿、白子岳、周芷若,就说青冥峰苏宁,欲在大比前领教高招。” 柳青吓得小脸煞白:“师叔三思!这三人都是结丹大圆满,背后更有元婴靠山……” 苏宁笑而不语,只是取出一块留影石递给她:“先看看这个。” 留影石投射出的画面中,苏宁正在星墟秘境与模拟的玄骨上人激战。 元磁弑神枪如蛟龙出海,三枪便破开元婴中期的防御,最后一记“荒天星域”更是将对方镇压得动弹不得。 “这……这是元婴修士?!”柳青结结巴巴地问。 “元婴中期。”苏宁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战书放心送。我自有分寸。” 三日后,一个爆炸性消息传遍太一门…… 新入门的青冥峰弟子苏宁,竟在“试剑台”上三枪击败战殿结丹第十二的赵无极! 更惊人的是,整个过程只用了十息,赵无极引以为傲的“玄龟盾”在元磁弑神枪面前如同纸糊。 “听说那苏宁枪出如龙,赵师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焚天上人当场捏碎了座椅扶手,据说萧惊鸿已经提前出关……” “剑阁那边也不平静,白子岳亲自去看了试剑台留影……” 舆论哗然中,苏宁却闭门不出。 他在等待真正的对手回应,同时继续完善自己的战术体系。 自己不是韩立,自然是不需要时刻藏拙,而且想要得到太一门的资源必须要表现价值。 根据柳青最新情报,萧惊鸿的《九霄雷劫剑》已修炼到“九雷归一”的境界;白子岳更是在剑阁禁地参悟“无相无我”剑意;就连看似最弱的周芷若,也刚刚炼成一炉“七转金丹”,丹火威力大增。 “还不够……”密室中,苏宁凝视着弑神枪尖的元磁漩涡,“还需要一招必杀技。” 他忽然灵光一闪,取出星核剑丸。 这枚金魁的本命法宝内含七道星辰剑气,若能与元磁弑神枪结合…… 说干就干。 苏宁将剑丸置于枪尖,缓缓注入《星元经》灵力。 起初二者互相排斥,但在元磁神光的调和下,竟渐渐融合。 七日后,枪尖处多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星辰光点,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这一枪,就叫‘星陨’吧。”苏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以元磁之力催动弑神枪,再以星核剑气为锋芒,最后辅以《大荒诀》的空间禁锢…… 三功合一,可越阶杀敌! …… 就在苏宁闭关苦修时,太一峰顶的掌门静室内,玄天子正与焚天上人密谈。 “此子进步速度太过反常。”焚天上人阴沉着脸,“我那徒儿萧惊鸿已是结丹期顶尖,竟也感到压力。” 玄天子凝视着水镜中的苏宁影像,目光复杂:“金魁师兄的《星元经》,加上元磁神光,还有那杆来历不明的凶枪……此子机缘确实惊人。” “掌门师兄,要不要……”焚天上人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糊涂!”玄天子厉声呵斥,“宗门大比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更何况……” 他语气忽然转冷,“白老祖似乎对此子颇为关注。” “什么?白老祖怎么会关注这等小角色?”焚天上人顿时噤若寒蝉。 “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化神老祖的意志,不是他们能违逆的。 “不过……”玄天子话锋一转,“若他在大比中‘意外’重伤,那就怨不得别人了。听说惊鸿那孩子,最近在参悟‘雷劫灭生剑’?” 焚天上人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掌门师兄放心,惊鸿自有分寸。” 二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谈话。 水镜中的苏宁似有所感,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窥视者。 这一眼,竟让两位元婴大修同时心头一凛! “此子……绝对不简单。”玄天子喃喃道。 与此同时,青冥峰密室内的苏宁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早就察觉有人窥探,刚才那一眼特意带上一丝弑神枪的凶煞之气,算是小小警告。 “还有七日……”苏宁望向挂在墙上的大比日程表,“就让太一门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弑神枪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低沉嗡鸣。 枪尖的星辰光点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接下来,苏宁的名字必定会震慑大晋修仙界。 …… 第32章 白老鬼 太一门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三十六座白玉擂台悬浮在太一广场上空,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各峰弟子如潮水般涌向观战席,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景象在天南和乱星海是难得一见的,可见大晋修仙界才是真正的人界修仙圣地。 “听说这次剑阁的白子岳已经练成无相剑体……” “丹鼎峰的周师姐炼化了七绝焚天焰……” “战殿的萧师兄上月刚渡过三重雷劫……” 在嘈杂的人声中,一道青色身影如孤鹤般立于丙字号擂台。 苏宁手持一杆通体灰白的古朴长枪,枪身上隐约可见星辰纹路。 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竟然是给别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青冥峰苏宁,请赐教。”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丹鼎峰结丹中期的弟子。 对方刚祭出本命丹炉,炉口喷吐着赤红火焰。 观战席上元婴长老急忙翻开记录玉简,笔尖悬在“苏宁”这个名字上方…… 这个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青冥峰的神秘弟子,至今无人知晓其真正的来历。 “开始!” 随着裁判长老话音刚落,苏宁枪尖轻点。 一点幽蓝星光在枪尖绽放,刹那间化作狂暴的元磁漩涡。 丹炉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竟被硬生生扯离主人掌控。 那弟子脸色大变,急忙掐诀想要召回法宝,却见一道灰白枪芒如流星划过。 枪尖稳稳停在对手咽喉前三寸,森冷的气息激得对方喉结滚动。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三次呼吸。 “承让。”苏宁收枪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观战席上一片哗然。 柳青的笔尖颤抖着写下:“第一战,三息取胜!” 她抬头望向擂台,那个青袍身影已经闭目调息,对四周的惊叹充耳不闻。 这一刻,柳青突然意识到自己抱上了大腿,而且还是一条很粗很大的大腿。 随后的战斗中,苏宁展现出令人窒息的战斗力。 第二日午时,他对上炼器阁一脉的精英弟子。 对方挥手间祭出三十六道金光符箓,在空中化作刀枪剑戟各种法宝虚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竟然是金光万宝诀!”有识货的弟子惊呼。 苏宁不躲不闪,弑神枪在身前划出玄妙轨迹。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竟产生细微扭曲。 那些法宝虚影触及扭曲空间,立刻如陷泥沼。 他手腕一抖,枪身震颤间爆发出刺目星辉,所有符箓同时自燃,化作漫天金粉飘散。 而炼器阁的弟子却是不甘心就此失败,竟然层出不穷的使出各类法宝。 此时的苏宁不由得皱了皱眉,只见苏宁的身影突然消失,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一拳打飞了对手。 “哇……”苏宁突然化身为“一拳超人”立刻满堂哗然。 然而苏宁却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好像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一样。 第三战对阵阵修弟子时,对方早已布下九重连环杀阵。 苏宁刚踏入擂台,四周景象骤变,无数剑气从虚空中迸发。 他冷哼一声,大荒印凌空飞起,七道星柱轰然落下。 阵法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对手惊骇的面容。 苏宁却是没有任何的妇人之仁,再次干脆利落的打飞对手,让这场战斗同样是毫无悬念。 只是当第七个对手被枪风扫下擂台时,观战席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这真的是结丹期?” “没错!绝对是假婴期修士。” “他破阵时用的是失传的《星元经》吧?” 高台上,玄天子与几位殿主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焚天上人指尖无意识敲击扶手,目光不断瞥向战殿方向。 这位素来威严的战殿殿主,此刻眼中竟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察觉了苏宁的不简单,心里已经决定要好好的接触一下这个“天才”。 …… 第三日辰时,朝阳刚刚越过太一峰顶。 当白衣如雪的身影飘落擂台时,整个广场骤然安静。 剑阁天才白子岳负手而立,周身三丈内空气微微扭曲——那是无形剑气自然外放的表现。 “剑阁白子岳,请苏师弟指教。” 苏宁刚拱手还礼,突然眉心一阵刺痛。 看不见的剑气已锁定他的神魂! 他毫不犹豫拍向腰间,一副虚幻的面甲瞬间覆盖面部和全身。 九个气息完全相同的分身同时散开,每个分身手中的弑神枪都流转着真实不虚的星辉。 “哼!雕虫小技。”白子岳并指成剑,空中突然浮现万千透明剑丝。 这些剑丝细若发丝,却锋利无比,六个分身当即溃散。 剩余三个苏宁同时刺出弑神枪,枪尖星芒暴涨。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广场。 白子岳首次后退,他惊讶地看着右袖上的裂口,那里有一道三寸长的整齐切口。 “你竟然能看破无相剑?”这位剑阁天才终于露出凝重神色。 苏宁真身显现,枪尖七点星光明灭不定:“白师兄,你的剑气虽无形,但搅动的灵气有迹可循。” 说着突然变招,大荒印飞至半空,印上星图逐一亮起。 “荒天星域!” 七道璀璨星柱从天而降,白子岳身形顿时如陷泥沼,仿佛被苏宁施了定身咒一样。 然而就在弑神枪即将刺中的刹那,这位剑修天才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挣脱束缚。 原来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指上。 “无我剑!”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剑。 苏宁右肩爆出一朵血花,但他不退反进,枪出如龙直刺对方丹田。 千钧一发之际,白子岳胸前一枚玉符自动碎裂,化作光盾挡下致命一击。 借着反震之力,他飘然后退数十丈,脸色苍白如纸。 “我输了。”白子岳抹去嘴角鲜血,眼中却带着钦佩,“好一个以伤换命。” 观战席沸腾了。 剑阁长老霍然起身:“他竟能逼出子岳的保命剑符!” 玄天子眯起眼睛,手中茶盏无声无息出现一道裂痕。 突然意识到那个惊艳绝伦的对手并没有就此陨落,反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归太一门。 此时的玄天子无疑是心情复杂的,既想彻底解决金魁一脉,又想把苏宁这样的天才收为己用。 要知道一个人的想法是随着身份的转变而变化的,如今已经是太一门掌门的玄天子却是有了更大的野心。 …… 半决赛的晨雾还未散尽,丹鼎峰周芷若已立于擂台。 她一袭红衣似火,指尖跳动着七彩流光。 当裁判宣布开始时,她直接祭出本命丹火——七绝焚天焰。 整座擂台瞬间化作火海,七彩火焰如有生命般缠绕向苏宁。 最可怕的是,这火焰竟能焚烧灵力,元磁神光刚接触火舌就扭曲溃散。 “苏师弟,认输吧。”周芷若的声音从火海四面八方传来,“我的本命丹火专克金系法宝。” 苏宁的衣角已经开始燃烧。 他忽然收枪结印,大荒印悬浮头顶,印上星图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 当第七颗星辰被点亮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火海突然倒卷,仿佛有只无形大手将火焰扯向天空! “这是什么功法?!”周芷若惊叫出声,急忙召回丹火防御。 就在这瞬息之间,苏宁脸上的水晶面甲泛起波纹,整个人如幻影般穿过火墙。 “千幻森罗!” 九个苏宁同时刺出弑神枪,每个分身的动作都略有不同,让人难辨真假。 周芷若仓促间洒出一把丹药,在空中爆成毒雾,九道攻击竟然全部都是实体。 虽然六个分身溃散,但剩下三个枪势依旧不减,在想抵抗已经无能为力了。 当她终于识破真身时,冰冷的枪尖已抵住后心。 一滴汗珠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落。 “承让。”苏宁撤枪行礼,却没注意到周芷若眼中闪过的异色。 这位丹鼎峰天才悄悄捏碎了袖中一枚传讯玉符,高台上的焚天上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决赛日清晨,整个擂台可谓是万众瞩目,紧接着战殿方向传来惊天雷鸣。 天之骄子的萧惊鸿踏着雷云而来,每一步都伴随着电闪雷鸣。 他身着紫金战甲,手持九霄雷劫剑,剑身上缠绕着紫色电光。 给人的感觉仿佛他就是天命主角,眼前的所有人都是过眼云烟和蝼蚁。 “苏宁,你能走到这一步,确实值得骄傲。”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苏宁,声音如雷声滚动,“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苏宁不语,弑神枪横于胸前,枪尖七点星芒连成北斗之形。 当裁判长老宣布开始的瞬间,两人同时从原地消失。 “轰!” 枪剑相撞的冲击波震碎了擂台防护罩。 观战席前排弟子被气浪掀翻,长老们急忙联手布下新结界。 萧惊鸿的九霄雷劫剑引动天象,乌云中劈下九道水桶粗的雷霆;苏宁则全力展开荒天星域,七道星柱与雷光激烈对撞,爆发的灵压让方圆十里的云层尽数消散。 “九雷归一!”萧惊鸿突然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雷光。 这雷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细微扭曲。 苏宁瞳孔骤缩,枪尖星辰光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 “星陨!” 枪剑相交处迸发出刺目强光,一道空间裂痕一闪而逝。 当光芒散去时,只见苏宁左臂焦黑,而萧惊鸿胸前的护心镜已碎成齑粉,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 “很好!能逼我用出这招,你足以自傲。”萧惊鸿突然掐动古怪剑诀,脸色瞬间变得血红。 天空乌云染上诡异血色,一道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全场。 看台上玄天子的猛地站起假惺惺的阻止:“住手!这是禁术!” 但为时已晚,一道血雷已劈向苏宁天灵盖。 这道雷霆中竟蕴含着一丝化神之力,远非结丹修士能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苏宁体内突然飞出七道星光,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图。 紧接着苏宁的身影再次消失…… 血雷被折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余波竟将远处一座山峰削去山头! 而苏宁的弑神枪已刺到萧惊鸿咽喉前三寸,枪尖星芒吞吐不定。 “你……”只见萧惊鸿不可置信地看着抵住喉咙的枪尖,眼中满是不甘。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枪蕴含的力量足以击碎他的金丹。 “萧师兄,我赢了。”苏宁收枪转身,留下全场死寂的观战席。 萧惊鸿突然暴起,剑指苏宁冲来:“你休想!” “找死!”苏宁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 一道紫得发黑的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劈在萧惊鸿剑上。 这雷霆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九霄雷劫剑竟被劈出一道裂纹!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这分明是比雷劫剑更纯粹的雷法! 焚天上人猛地捏碎了扶手,眼中满是惊骇:“紫霄神雷?!” 然而苏宁自然是懒得理会这个焚天上人…… 就在此时,坐在上位的太上老祖白老鬼突然轻轻一挥,满天的紫霄神雷和灭世神威都是消散了。 白老鬼意味深长可看了看苏宁便是吩咐说道,“苏宁,你很不错!赛后来本座洞府一趟。” “谨遵老祖法旨。” “恭送老祖。”玄天子等人立刻向着白老鬼消失的方向躬身行礼。 此时在场所有的太一门高层都是面面相觑的神色,只有焚天上人脸色铁青的注视着苏宁。 如今所有人都是心里清楚,苏宁已经进入到化神老祖的视线。 …… 颁奖典礼上,玄天子亲自将盛着太一神水的玉瓶、凝婴丹和太一灵髓交给苏宁。 当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一道神识传音传入苏宁脑海:“你师父可有对你说起过什么?” 苏宁面不改色,恭敬行礼:“弟子不明白掌门意思。” 但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三年前那个雨夜,垂死的师尊金魁即将驾鹤西去时,确实说过“小心掌门玄天子”。 当夜,青冥峰来了位意外访客。 周芷若褪去白日的强势,红衣换成了素白长裙。 “苏宁见过周师姐。”此时的苏宁并没有擂台上的霸道。 她轻声道:“苏师弟可知道,萧惊鸿用的血雷含有一丝化神之力?若非你身上的防御法宝自动护主……” “师姐此言何意?”苏宁握紧了弑神枪。 “有人不想让你赢。”她留下枚玉简便悄然离去。 玉简中记载着太一门各大重要的势力派系,还有他们各自的追求和主要目的。 与此同时,阴罗宗密室内,张铁看着手中突然亮起的星空传音符,露出森然笑容。 传音符上浮现的消息正是苏宁在宗门大比获胜的消息。 “师兄果然没让我失望……” 窗外,一道血色流星划过夜空。 大晋修仙界的平静表象下,暗流已然涌动。 …… 第33章 结婴 苏宁确实没想到自己一个结丹期修士会被化神期大佬关注,毕竟化神期修士所关注的还是要如何的飞升灵界。 《凡人修仙传》关于白老鬼的描述并不是太多,给苏宁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渴望飞升的苦修士。 如今却是让苏宁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常年闭关的化神期老祖,为何突然对一个假婴期弟子产生兴趣? 他脑海中闪过玄天子探究的眼神、焚天上人贪婪的目光,还有周芷若留下的警告玉简。 “该来的躲不掉。”他深吸一口气,弑神枪化作流光没入丹田。 临行前,他将大荒印和千幻面甲收入太虚境之中,只是换了一套新的太一门服饰便去了。 白老祖的洞府位于太一峰绝顶,终日被七彩霞光笼罩,灵气的浓度自然是大晋首屈一指的。 苏宁刚踏入山道,便觉肩头一沉,仿佛有无形山岳压在身上。 这是化神修士自然散发的灵压,连护山大阵都为之共鸣。 “弟子苏宁,拜见老祖。” 声音在空荡的山谷回荡。 石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幽深的通道。 苏宁刚迈入其中,身后石门便无声闭合,黑暗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苏宁并没有显得太紧张,毕竟假婴期修士面对化神期修士毫无抵抗。 然而苏宁发现洞府内部别有洞天。 漫天星辉从穹顶洒落,地面是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星图。 白老祖盘坐在北斗七星位置,面容模糊在氤氲灵气中,唯有一双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说吧!本座想知道你所有的信息。” 白老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苏宁神魂颤动。 而且苏宁感到一道神识扫过自己的全身,连丹田内的弑神枪和大荒印都为之震颤。 这是赤裸裸的威慑——在化神修士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回老祖,弟子本是天南修仙界越国人士……” 接着苏宁便是从黄枫谷讲起,说到正魔大战时被当作弃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他人故事。 但当话题转到乱星海时,他明显感受到白老祖的灵气波动。 “……星宫双圣借题发挥罢免师尊的大长老之位,还损毁了他的道基。”苏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全新他们突破化神无望,大限将至,想把星宫传给女儿凌玉灵,而师尊……只是碍事的绊脚石。” “咔嚓”一声,白老祖座下的寒玉出现裂痕。 化神修士的情绪波动竟能引动实物! “星宫……该死!”白老祖的声音突然年轻了数十岁,带着刻骨恨意。 苏宁恍然意识到,这位老祖与金魁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要知道金魁确实是乱星海首屈一指的大佬级人物,当初在大晋太一门不可能是普通人物。 沉默良久,白老祖突然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如今,太一门探子已摸清乱星海势力分布。” 苏宁心头一跳。 三年前,自己刚刚进入太一门,为了祸水东引,确实详细汇报过乱星海各派情报。 当时他只当是略施小计,万万没想到太一门对乱星海如此看重,绝对不是仅仅为金魁报仇这么简单。 “和你汇报的大差不差。”白老祖意味深长地说,“接下来,太一门会大举进入乱星海。”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苏宁立刻明白,自己无意间成了宗门扩张的棋子。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白老祖接下来的问题: “你即将结婴?成算几何?” 洞府温度骤降。 苏宁知道,这个问题答错半分,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他如实答道:“回老祖,有凝婴丹、太一神水和太一凝露,七成把握。” “五灵根,七成把握?”白老祖突然轻笑,“看来你获得的机缘并不小。” 苏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实在是不好揣测白老鬼这种数千年的老妖怪……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白老祖话锋一转:“宗门会全力助你结婴。天材地宝、元婴护法、大阵庇护,应有尽有。” 苏宁不敢接话。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对修真者而言。 “若成功结婴……”白老祖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苏宁面前,终于露出真容——竟是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模样,“本座收你为记名弟子。这样你也能在太一门有了一席之地。” 这个承诺重若千钧。 在太一门,化神记名弟子意味着超然地位,连掌门都要礼让三分。 但苏宁看到的却是更深层的算计:白老祖需要的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弟子叩谢老祖恩典。”苏宁立刻欣喜若狂的行大礼。 这场交易他无法拒绝,就像当年无法拒绝师尊临终托付。 离开洞府时,一道传音符飘入苏宁手中。 展开后是周芷若娟秀的字迹:“师弟,祝你结婴顺利。” 山风呼啸,苏宁站在万丈悬崖边,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朝阳。 他突然明白,自己正走在比擂台更危险的钢丝上…… 一边是化神老祖的关注,一边是掌门和高层的敌视,而脚下…… 却是万丈深渊。 …… 青冥峰顶的洞府内,苏宁面前摆放着七个玉盒。 每个盒中都盛放着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的天材地宝:千年玉髓、九天星砂、万年灵乳…… 最珍贵的当属那个巴掌大的紫金葫芦,里面装着三滴稀释过的“玄天造化露”…… 这是白老祖私人珍藏,连掌门都难得一见。 “没想到老祖如此大方。”苏宁指尖轻触葫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 这种能重塑经脉的奇物,就算在灵界都属稀罕。 他清楚记得师尊说过,当年星宫双圣为求一滴玄天造化露,曾用整条灵石矿脉交换。 当然这也是人间第一大修仙门派的底蕴,作为散修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待遇。 紧接着洞府外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身影落在院中,竟是战殿、丹鼎峰、剑阁的三位元婴长老。 为首的焚天上人面无表情地抛下一面阵旗:“奉老祖之命,为你护法。” 苏宁接过阵旗,入手冰凉。 旗面上绣着太一门的镇派大阵——太乙青霄阵的简化版。 虽然威力不及原版十分之一,但抵挡寻常元婴攻击绰绰有余。 “多谢各位长老。”苏宁行礼时,敏锐地注意到焚天上人目光的复杂。 很明显自己的异军突起让这位太一门高层有些措手不及,同时苏宁的出现也破坏了焚天上人和玄天子的计划。 待三位长老离去,苏宁立刻开启洞府禁制。 他取出弑神枪插在修炼室中央作为阵眼,又布下九宫八卦阵与星斗防护阵。 最后将千幻面甲穿在身上,确保渡劫时不受外魔侵扰。 三日后子时,星力最盛的时刻。 苏宁吞下第一味辅药——万年灵乳。 冰凉液体入腹,瞬间化作磅礴灵力冲刷四肢百骸。 他立即运转《星元经》和《大荒诀》,引导这些灵力在经脉中形成周天循环。 当第七十二个周天完成时,苏宁猛然睁眼,取出凝婴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气流直冲丹田。 原本圆润无暇的金丹表面,突然出现蛛网般裂纹。 “就是现在!” 苏宁抓起太一神水一饮而尽。 清凉药力包裹住即将破碎的金丹,如母亲呵护胎儿般温柔。 金丹裂纹中透出璀璨星光,逐渐融化成一团液态能量。 这团能量在太一神水滋养下,慢慢凝聚成三寸高的小人轮廓。 “呃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苏宁弓起身子。 金丹化婴的过程如同将全身骨骼打碎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 他颤抖着打开玄天造化露,一滴晶莹液体滴在舌尖。 轰然间,剧痛化作暖流。 破碎的经脉被造化之力重塑,变得比原先宽阔三倍有余。 丹田内的小人轮廓越发清晰,隐约可见五官与四肢。 就在元婴即将成型时,苏宁眼前景象突变。 他发现自己站在星宫大殿,前方是端坐在玉椅上的星宫双圣。 “叛徒!”凌啸风一声厉喝,“竟敢偷学星宫秘传!” 威压如山岳般压下,苏宁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是心魔劫——结婴过程中最危险的关卡。 一旦道心失守,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弟子问心无愧。”苏宁咬牙挺直脊背,“《元磁神光》是我师尊亲传,何来偷学?” 幻象骤然转换。 玄天子高坐云端,冷漠俯视:“区区五灵根也配结婴?”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穿透苏宁丹田。 剧痛如此真实,但苏宁反而笑了:“若是掌门亲临,或许能阻我结婴。区区心魔《》” 他并指如剑,一股雷霆之力直刺自己眉心,“破!” 幻象如玻璃碎裂。 然而新的场景又接踵而至: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红颜知己陈晓君的羁绊…… 这是苏宁最深处的记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不……这些不该存在……”苏宁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时,他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金魁。 “苏宁,记住……”垂死的师尊抓住他的手,“你一定要让给我报仇……” 这个画面如冷水浇头。 苏宁猛然惊醒:“连师尊都是心魔所化!” 弑神枪感应到主人危机,自动飞起刺穿幻象。 现实世界中,青冥峰上空已汇聚百里雷云。 三位护法长老脸色凝重地望向天际,那雷云竟呈现罕见的七彩色泽。 “竟然是是四九雷劫。”焚天上人握紧拳头,“而且变异了。” 洞府内,苏宁刚摆脱心魔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来不及查看已成型的元婴,抓起大荒印冲出洞府。 几乎同时,第一道雷霆劈下! “轰!” 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击中大荒印。 星图亮起,七道星柱与雷霆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削平了半个山头。 苏宁虎口崩裂,嘴角溢血,但眼中战意更盛,突然感觉自己的雷霆之力更加的雄厚了。 此时苏宁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可以把雷万鹤的《五雷正法》补全的契机。 第二道、第三道…… 雷霆越来越密集。 到第十八道时,大荒印已经出现裂纹。 苏宁果断收起法宝,竟以肉身硬接雷霆! “他在干什么?”剑阁长老突然失声惊呼。 只见苏宁立于峰顶,弑神枪直指苍穹。 雷电顺着枪身导入体内,在他皮肤表面形成电网。 这是《五雷正法》记载的秘法——引雷炼体。 虽然师尊雷万鹤只是一个结丹期修士,但是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真的很牛,这部有雷万鹤自创的《五雷正法》绝对是很有潜力。 每一道雷霆都在淬炼他的肉身,同时为弑神枪注入天劫之力,而苏宁也在体会着雷霆的真谛。 当第三十六道雷霆落下时,异变突生。 这道雷霆竟呈血红色,威力是前三十五道的总和! 焚天上人瞳孔骤缩:“这竟然是五行至极神雷?!” …… 血雷临头的刹那,苏宁体内元婴突然睁眼。 三寸小人双手结印,引动体内星图。 七颗本命星辰透体而出,在空中布成北斗阵势。 “荒天星域·逆!” 随着一声大喝,五行至极神雷轨迹诡异弯曲,竟被折射向高空。 与此同时,弑神枪化作流光刺入雷云,将剩余劫力尽数吸收。 云散雷消,七彩霞光从天而降笼罩苏宁。 他丹田内的元婴小人彻底凝实,通体如水晶般透明,内部有点点星光流转。 当元婴睁开眼的瞬间,七道星柱自苏宁天灵盖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形成璀璨星图。 “成了。”十里外的云层中,化神期大佬白老祖微微颔首。 他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玄天子,意味深长地道:“太一门,确实该变天了。” 青冥峰上,苏宁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元婴之力。 三寸高的元婴手持微型弑神枪,在丹田内演练《星元经》招式。 每一次挥枪,都引动外界灵气共鸣。 他望向主峰方向,眼中星芒闪烁。 修仙路上,又一道天堑被踏平。而前方的修仙路…… 还很长。 未来的大晋修仙界绝对是自己的主场…… …… 第34章 风云起 其实苏宁的结婴在太一门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情,毕竟太一门的实力太强了。 光是化神期修士就有三位,而元婴期修士自然是五六十名字,至于结丹期修士那更是恐怖数字。 不过白老鬼还是兑现承诺收下苏宁做了记名弟子,并且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小型收徒大典。 太一峰顶的晨钟响过七声,七十二峰长老齐聚祖师殿。 这是百年来首次有化神老祖公开收徒,即便只是记名弟子,也足以震动整个太一门。 苏宁身着崭新的星纹道袍,腰间悬着白老祖亲赐的玉牌,缓步走向大殿中央。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深不可测的审视。 “弟子苏宁,拜见师尊。” 白老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道袍,发髻用星辰木簪随意挽起。 他指尖轻点,一道星光落入苏宁眉心:“今日起,赐你道号‘星尘’。望你如星恒久,似尘谦卑。” 殿中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道号带“星”,这是白老祖一脉嫡传才有的殊荣。 玄天子手中的玉如意突然裂开一道细纹,清脆的“咔嗒”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 “谢师尊赐号。”苏宁叩首时,余光瞥见焚天上人正与一位黑袍长老交换眼神。 那人袖口绣着血色雷纹,想必就是萧惊鸿的祖父…… 雷狱峰主萧万山。 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白老祖挥袖抛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持此令可入星寰洞天,选一部功法,一件法宝。三日后到后山听讲。” “多谢师尊。” …… 星寰洞天位于太一峰山腹,入口处看似普通的青石小径,实则暗藏空间禁制。 苏宁刚踏上山道,眼前景象顿时天旋地转。 再定神时,已置身于浩瀚星空之下。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洞天法宝……”苏宁震撼地望着头顶流转的星河。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件悬浮的宝物,粗略望去不下万数。 然而在苏宁眼里却是显得特别潦草,毕竟自己的太虚境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千世界。 “小子,发什么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出现在身旁,手持拂尘轻点虚空,“老祖吩咐了,你只能选黄阶以下的。” 苏宁心头一震。 这老者竟能无声无息近身,至少是元婴后期修为! 更惊人的是,老者身形略显透明,分明是法宝元灵所化。 “晚辈想寻神魂类功法。”苏宁恭敬道。 老者拂尘一甩,数百颗星辰突然亮起。 其中三颗脱离轨道,飞到苏宁面前化作玉简:《九曜魂体诀》《星移斗转功》《周天炼神诀(残卷)》。 当看到第三部功法时,苏宁丹田内的元婴突然睁眼。 那残缺玉简上,赫然刻着让神魂颠倒的感觉! “前辈,我选《周天炼神诀》。” 老者眯起眼睛:“残卷也选?此功缺失化神篇,最多修到元婴大圆满。” “晚辈觉得……与此功有缘。”苏宁强压住心中激动。 这玉简上的道纹,分明和自己的《大荒诀》很是契合,绝对是和《大荒诀》同一时期的功法! 选法宝时更是奇遇连连。 当苏宁走过一艘破损的星舟时,体内《星元经》突然自行运转。 那舟身斑驳的“星遁舟”竟发出微弱共鸣! “怪事。”老者围着星舟打转,“这破玩意在藏宝阁躺了数千年,今日怎么……” 话音未落,星舟突然射出一道星光,将苏宁手掌划破。 血珠滴在船首,顿时激活了密密麻麻的星纹。 “自动认主?!”老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可是上古灵界门派的……”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眼虚空。 然而苏宁却是不在意这些,只知道自己这次是捡到宝了。 不论是《周天炼神诀》,还是这个星遁舟都是自己的机缘,可见加入太一门绝对是自己最正确的选择。 …… 三日后,太一峰后山的紫竹林内。 白老祖盘坐在一块普通的青石上,身前摆着简陋的茶具。 若非那身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简直像个乡间老农。 “《周天炼神诀》与《星元经》本出同源。”白老祖第一句话就惊得苏宁差点打翻茶盏,“金魁没告诉你?” 见苏宁神色骤变,白老祖轻笑:“不必紧张!千年前,还是元婴大圆满的为师与天魔宗的呼老魔游历天下,同时在昆仑山发现了上古星宫遗迹,呼老魔得了《极欲合欢功》,我得了这部《星元经》,然后收入到了《太一真解》之中。“ 茶雾氤氲中,一段秘辛徐徐展开。 原来当年白老鬼和呼老魔本是至交,共同探索遗迹后却因分赃不均反目。 白老祖被发狂的呼老魔重创,闭关百年才恢复。 白老祖突然压低声音,“太一门已经决定进攻乱星海修仙界,而为师准备派遣你一起前往。” 苏宁心头剧震。 其实这也是苏宁本来就预想到的,既然已经结婴了,自然是要为太一门做出贡献。 “弟子明白。”苏宁低头掩饰眼中惊色,“只是为何选我……” 白老祖目光如电,“你本就是从乱星海而来,同时和星宫也有仇,这个世间没有比亲手报仇最痛快的了。” “多谢师尊成全。” 一片竹叶飘落,在触及白老祖身前尺许时无声化作齑粉。 苏宁突然明白,这次远征远非简单的宗门扩张,而是关乎于太一门接下来上万年的生存空间!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太一门如同上紧发条的战车。 战殿弟子日夜操练“太乙诛仙阵”,剑阁万剑齐鸣,丹鼎峰的药炉火光映红半边天。 苏宁站在青冥峰顶,望着山下川流不息的飞舟队伍。 每艘飞舟都满载着战备物资,朝着北方新开辟的传送大阵驶去。 那里集结了三十位元婴、五百结丹,以及上万筑基精锐,负责带队的都是元婴大圆满大修士。 “星尘师祖。”假丹期的柳青捧着玉简走来,“这是老祖命弟子送来的远征名单。” 玉简中详细记载了首批远征军的编制。 苏宁很快在“先锋营”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同队的还有周芷若和…… 萧惊鸿! “师祖要小心。”柳青突然传音,“听说萧师祖在雷狱峰闭关一月,出来时已是元婴初期修士。” “周芷若呢?” “周师祖同样完成了筑基。” “哎!看来我们太一门真是强大的没边。” 夜色降临时,苏宁正在洞府祭炼星遁舟。 这艘破损的法宝虽然只能发挥三成威力,但速度已远超普通元婴遁光。 正当他尝试将星力注入船身时,防护阵法突然泛起涟漪。 “周师姐?”苏宁收起星遁舟,看着不请自来的红衣女子。 周芷若指尖亮起一点灵火,在虚空写下“隔墙有耳”四字,随后取出一块留影玉简。 光影中,玄天子正对一位黑袍修士吩咐:“……务必在乱星海想办法解决他。” “先锋营里有三位死士。”周芷若声音细如蚊蚋,“都是玄天子暗中培养的影卫。” 说完便化作火光消散,只在案几上留下一枚赤红丹丸—— 九转还魂丹,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保命神药! “师姐,你为何一直在帮我?” “别胡思乱想!我只是看你比较顺眼,不想让你被那些野心家搞死。” “……” 与此同时,焚天上人正在藏宝阁与器灵老者密谈。 “那小子真选了星遁舟?”焚天上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可发现舟中藏着什么?” 老者摇头:“器灵沉睡,老朽也探查不得。不过……” 他压低声音,“那舟底的道纹,在我看来绝对是不简单。” “可恶!难道这个苏宁真有大机缘在身?” “焚天,我不能在此停留太久!要不然会惹怒老祖的。” “那你可知老祖为何如此青睐这个苏宁?” “不知!只是我猜测或许是金魁的原因。” “金魁?” …… 大晋,阴罗宗万骨窟深处,张铁盘坐在由九百九十九个修士头骨垒成的祭坛上。 三年来,他每日忍受《血煞魔功》的反噬之苦,就是为了今日结婴一刻。 “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祭坛上的头骨同时喷出血雾。 那些血雾中浮现出无数狰狞鬼脸,疯狂撕咬着张铁的血肉。 这是阴罗宗最残酷的结婴方式——以千鬼噬心之苦熬炼道心。 “坚持住!”阴罗宗主的声音从窟外传来,“让这些怨魂成为你元婴的养分!” 张铁浑身血肉模糊,左脸那道旧伤疤早已溃烂见骨。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燃烧。 当第九百九十九个怨魂咬住他心脏时,他突然狂笑起来。 “吞吧!吃吧!等老子结婴成功,把你们全炼成血煞!” 丹田内,那颗血色金丹突然爆裂。 与正道修士祥和的金光不同,张铁的元婴在滔天血浪中诞生。 三寸高的小人通体赤红,眉心长着第三只竖眼,手中握着由怨气凝聚的锁链。 “轰!” 万骨窟穹顶被血色光柱击穿,百里天空尽染猩红。 阴罗宗三位元婴长老同时睁眼:“血煞魔婴?多少年没见过了……” …… 三日后,阴罗宗大殿。 张铁单膝跪地,崭新的黑袍遮不住身上未愈的伤口。 宗主抛来一条漆黑锁链,链节上刻满扭曲的符文。 “九幽锁魂链,赐予血煞元婴持有者。”宗主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张铁,知道为什么重点培养你吗?” 张铁握紧锁链,立刻感到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 这件法宝竟是用活人魂魄炼制! “弟子不知。” “千百年来,本座与太一门的白老鬼、天魔宗的呼老魔争斗多年。“宗主突然掀开衣袍,露出胸口可怕的狰狞伤疤,“这伤便是拜白老鬼所赐。而你……将是我们阴罗宗的新希望。” 张铁瞳孔骤缩。 万万没想到大晋修仙界同样是不太平,互相的争斗和倾轧比天南和乱星海还要激烈。 “另外,根据我们的密探来报,太一门即将远征乱星海。”宗主扔来一枚血色玉简,“本座要你赶在他们之前,联系上乱星海极阴岛的人马。” “宗主,你是想收服极阴岛?” “没错!极阴岛将会是我们阴罗宗在乱星海的前哨,太一门休想独占乱星海的修仙资源。” “是!宗主。” 离开大殿时,张铁摸着脸颊伤疤。 脑海里却是想起了正在太一门的苏宁,然而如今两人都将前往乱星海,却站在了对立阵营…… …… 乱星海外海,一道青虹划破天际。 韩立脚踏神风舟,背后新得的风雷翅时不时闪过银白电光。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脸色凝重至极。 “阴魂不散!” 后方百里处,乌云压顶。 风希现出九级妖兽本体…… 一只翼展近百丈的风希兽,所过之处风暴肆虐。 更可怕的是,他身旁还有三只八级化形妖修助阵。 “小贼!还我风雷翅!”风希的怒吼震得海面掀起巨浪。 韩立咬牙催动风雷翅,这件尚未炼化完全的通天灵宝每次使用都抽走他三成法力。 正当他准备冒险施展雷遁时,前方海面突然升起一道紫色光幕。 “道友留步!”一艘华美画舫破浪而出,甲板上立着位紫衣飘飘的绝色女子。 而一旁还坐着那位神秘莫测的温天仁,却是让韩立有一种前狼后虎的绝地感觉。 韩立瞳孔一缩:“紫灵仙子?” “上船!”紫灵掐诀打开防护罩,而一旁的温天仁并没有任何阻拦,“我有办法甩开他们!” 两人刚进入画舫,风希的雷光已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紫灵祭出一张银色符箓。 空间顿时扭曲,画舫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万里之外。 “瞬移?”韩立震惊地看着符箓化为灰烬。 紫灵还未来得及回答,船身突然剧烈震颤。 远处海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不好!是空间风暴!” 当韩立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台上。 四周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体内法力竟无法调动分毫! “这里是阴冥之地。”紫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所有法术、法宝都会失效。” 此时一旁的那个温天仁也是彻底傻脸了,再也保持不了一直以来的风轻云淡。 “可恶!怎么跌落到这处绝地?” “少主,对不起!” “哼!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是!少主。” 韩立并没有询问紫灵具体的情况,反而是摸索着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一张刻满符文的青铜古碑。 碑上星宫标记旁,还有一行小字:“幽冥之地,生者无还”。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传来大地咆哮一般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紫灵脸色煞白的看向远方的黑暗:“那是什么……” …… 第35章 混乱不堪 乱星海外海,平静了数千年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 天空像被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幽暗的虚空。 三十艘青铜战船从中缓缓驶出,每艘船身都刻满太一门的镇魔符文。 “稳住传送通道!”焚天上人的吼声压过空间风暴的轰鸣。 先锋营的三百修士同时掐诀,灵力汇聚成金色锁链,将剧烈震荡的空间裂缝强行固定。 船队后方,更多战船正从虚空中挤出,密密麻麻如迁徙的鱼群。 元婴初期的苏宁站在首船甲板上,星遁舟已经缩小成三寸大小在掌心悬浮。 当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内星海轮廓,丹田内的元婴却是突然睁开双眼…… 那里有他的血仇未报! “师弟在看什么?”周芷若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红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看葬身之地。”苏宁轻抚弑神枪,“不过最后葬的是星宫,还是我们太一门,还未可知。” “噢?你对这次的远征没有信心?” “大晋众多修仙门派可谓是攀枝错节,你说其他宗门有没有关注太一门的行动?” “什么?师弟,你是怀疑……” “没错!那些不服气太一门的门派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宗门?” “人微言轻!甚至还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 话音未落,前方海域突然掀起百丈巨浪。 一头九级玄龟浮出水面,龟壳上站着数十名妖修。 为首者正是九级裂风兽的风希,他脸色阴沉地盯着太一门舰队:“人类,外星海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焚天上人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一面赤红旗帜。 旗帜迎风便长,转眼化作千丈火云压向妖修。 风希刚要抵挡,突然脸色大变…… 那火云中竟藏着化神修士的一缕神念! 要知道元婴后期巅峰的焚天上人在乱星海可是神一样的存在,小小的九级裂风兽风希根本不可能抗衡。 “撤!”九级妖修当机立断潜入深海。 海面上只留下他愤怒的咆哮:“星宫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看风希的实力和焚天上人的悬殊很大,但是它逃跑的速度同样是傲视群雄。 当然天一门修士的精力并不在这几只妖兽身上,反而是继续向着内星海的天星城杀去。 …… 三日后,天星城已经遥遥在望。 这座矗立在巨型岛屿上的雄城被七彩光罩笼罩,城中央的圣山上,两道光柱直冲云霄…… 星宫双圣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按计划行事。”焚天上人下令,“先锋营破阵,战殿主攻,丹鼎峰策应!” “是!” 苏宁与周芷若对视一眼,各自驾驭遁光冲向不同方位。 星遁舟在虚空中划出玄妙轨迹,每次闪烁都前进千丈。 这是临行前白老祖亲授的空间遁术,专门用来破解天星大阵。 “就是现在!” 当星遁舟第七次闪烁时,苏宁猛然现身在一处隐蔽阵眼前。 这里本该无人知晓,但《星元经》对星力流动的感知让他精准找到了大阵命门。 弑神枪刺出,枪尖星芒与阵眼灵石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轰!” 整个天星城震动了一下。 城西某处,周芷若几乎同时引爆了埋设的破阵符。 东西两处阵眼受损,护城大阵顿时出现细微裂痕。 “可恶!有内鬼!”凌啸风的怒吼响彻全城,“立刻开启周天星斗大阵!” 圣山上的光柱突然扩散,整座城池上空浮现浩瀚星图。 真实的星辰之力被引动,无数星光如利箭射向太一门修士。 三个结丹弟子躲闪不及,瞬间被星光汽化。 “小心!”苏宁突然转身,弑神枪挡住一道血色雷光。 然而那个萧惊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中闪烁着诡异红光。 “奉掌门令,取你性命!”萧惊鸿剑指苍穹,九道血雷从天而降。 就在血雷即将劈中苏宁时,天地间突然静默。 所有声音、光线乃至时间都仿佛凝固,而血雷也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战场中央,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空间产生波纹状的扭曲。 “太一门的白老鬼!”凌啸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 白老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天星城:“你竟然知道本座?” 话音未落,他轻轻跺脚。 “咔嚓——”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面瞬间结冰。 不是普通的寒冰,而是呈现星空色彩的诡异晶体。 这些晶体疯狂生长,转眼就攀上天星城墙。 护城大阵像蛋壳般碎裂,露出里面惊慌的星宫修士。 “杀!”焚天上人趁机挥军压上。 温青尖叫一声,双手掐诀。 圣山震动,无数星辉凝聚成巨剑斩向白老祖。 这一剑蕴含着她毕生修为,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割裂。 然而化神期的白老祖不躲不闪,张口吐出一枚星光小剑。 小剑迎风便长,与星辉巨剑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细微的“叮”一声。 但所有元婴以下修士都痛苦地捂住耳朵——这是大道之音的碰撞! “就这点水平也敢杀我太一门弟子?”白老祖摇头,突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凌啸风的身后,一掌拍向其后心。 凌啸风仓促转身,胸口飞出一面青铜星盘。 这星盘与苏宁在太一门藏宝阁所见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完整。 星盘与手掌相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圣山山顶削平! “星宫至宝天星盘果然在你们手里。”白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随着化神修士的出现,战场彻底失控。 星辰之力与太一秘法对撞产生的余波,将这座天星城宏伟的建筑群成片摧毁。 无数低阶修士在交战中化为齑粉,海水被鲜血染红后又瞬间蒸发。 苏宁在混战中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凌玉灵。 这位星宫少主正指挥修士结阵抵抗,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又见面了。”苏宁闪现到她面前,弑神枪抵住其咽喉,“你父母毁我师尊道基时,可想过今天?” 凌玉灵惨然一笑:“要杀便杀。但你以为白老鬼真是为你报仇?他不过是要……” 话未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看向苏宁身后。 然而这种本能的反应却是救了苏宁一命。 只见苏宁毫不犹豫施展星遁术横移百丈,原先站立处已被血雷轰出深坑。 萧惊鸿带着三名黑袍修士围杀而来,每个人眼中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玄天子的血神子!”周芷若的传音在耳边响起,“小心,他们能自爆伤敌!” 就在此时,战场中央异变陡生。 星宫双圣背靠背站立,双手同时结出古怪法印。 他们头顶的虚空突然裂开,两颗真实的星辰虚影缓缓降临! “白老鬼,我们同归于尽吧!”凌啸天七窍流血却大笑不止。 温青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白老祖,眼中尽是刻骨恨意。 “不好!是星辰坠世!”白老祖终于变色,袖中飞出一张金色符箓想要遁走。 但已经晚了。 两颗星辰虚影轰然相撞,无法形容的光芒爆发开来。 在这光芒中,物质、灵力甚至空间都开始崩解。 首当其冲的便是星宫双圣瞬间汽化,白老祖的金符只挡住一息就被撕裂半边身子。 “收!”千钧一发之际,苏宁全力催动星遁舟。 舟底残缺的星图突然补全,化作光罩包裹住附近数十名太一门修士。 下一刻,空间扭曲,他们被强行传送出千里之外。 身后,天星城所在的海域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冲击波所过之处,岛屿陆沉,海水蒸发。 当光芒散去时,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百里的深渊,海水倒灌形成的漩涡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 一个月后,临时营地。 苏宁站在悬崖边,望着依旧在沸腾的海面。 那场爆炸引发的灵力紊乱至今未平,那片海域已经成为死亡禁区。 “星宫珍藏都已经被提前转移了。”周芷若走到身旁,递过一枚玉简,“但我们在圣山密室发现了这个。” 玉简中记载着惊人内容:传承万年的星宫有一真正至宝。 更关键的是,提到另一块天星盘的下落——幽冥之地! “对了,萧惊鸿的尸体找到了。”周芷若补充道。 苏宁握紧玉简。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而是掀开了更大阴谋的序幕。 …… 天星城遗址上空飘着灰黑色的雪…… 那是星力尘埃与海水蒸发后凝结的颗粒。 太一门临时搭建的浮空平台上,苏宁望着脚下直径百里的巨大漩涡,耳边仍回荡着那日的爆炸轰鸣。 “师弟,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周芷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三十位元婴折损十四人,结丹弟子死伤过半,焚天师叔的元婴……碎了。” 苏宁握紧栏杆,寒铁制成的扶手在他掌下扭曲变形。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星宫双圣最后那招“星辰坠落”,几乎摧毁了太一门三分之一的精锐。 然而苏宁此时的内心却是特别的开心,毕竟焚天上人和萧惊鸿都是自己在太一门的敌人。 “师尊呢?” “老祖已经返回太一门闭关。”周芷若指向悬浮在营地中央的星光巨舟,“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恢复,确实没想到星宫双圣会选择自爆。”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争吵声。 玄天子一系的萧万山正带着几位长老气势汹汹地走来,所过之处弟子纷纷避让。 “星尘师弟!”萧万山袖口雷纹闪烁,声音却假意温和,“掌门有令,全军撤回大晋修整。” 苏宁瞳孔微缩。 现在撤退等于将乱星海拱手让人,但看着营地中伤残的同门,他又无法反驳这个提议。 “萧师兄,此事是否等师尊……” “老祖伤重,现在由掌门做主!”萧万山突然提高声调,让周围弟子都听得清楚,“难道你们青冥峰要违抗掌门令谕?” 周芷若暗中扯了扯苏宁衣袖。 他这才注意到,营地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陌生面孔,都是玄天子安插的暗哨。 “……遵命。”苏宁咬牙应下,心中却已下定决心。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眼漩涡深处——那里应该沉睡着星宫最大的秘密。 …… 极阴岛,阴罗宗新建的血色大殿内。 张铁把玩着手中的骷髅酒杯,欣赏殿中央的“表演”…… 极阴老祖正跪在地上,浑身爬满血色符文。 这位凶名赫赫的元婴老魔,此刻像条狗般瑟瑟发抖。 虽然极阴老祖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便是夺舍乌丑的魔修,不过他现在却是不敢拆穿。 “极阴道友,宗主答应你的条件不变。”张铁抿了口杯中血酒,“极阴岛保持自治,只需安心的配合阴罗宗的行动就行。” “多、多谢上使开恩……”极阴老祖额头抵地,完全不敢看张铁眉心的血色竖瞳。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袍修士快步走入,在张铁耳边低语几句。 张铁眼中血光大盛,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当大殿只剩他一人时,张铁从怀中取出一面血镜。 镜面泛起涟漪,显出玄天子模糊的面容。 “计划很顺利。”玄天子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白老鬼重伤,太一门远征军即将撤回。” “道友需要我阴罗宗做什么?”张铁舔了舔嘴唇。 “拖住苏宁。”镜中的玄天子冷笑,“他对星宫遗迹知道得太多,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大晋。” 血镜熄灭后,张铁沉默良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太一门营地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伤疤。 那道疤,是当年张铁与苏宁并肩作战时,师兄弟两人在“乌丑”脸上留下的…… “报!”又一个修士闯入,“发现星宫余孽踪迹!在西南三千里外的珊瑚礁群。” 张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是星宫少主凌玉灵?” “正是!她还带着十几个星宫弟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有趣。”张铁起身,血色披风无风自动,“本座亲自走一趟。” 乱星海西北海域,一艘挂着天魔宗旗帜的巨型画舫缓缓驶入无名港湾。 船首立着个锦衣公子,手中折扇轻摇,却散发着元婴中期的恐怖气息。 “呼师兄,这乱星海果然灵力充沛。”一个妖艳女修贴上来,“难怪太一门要抢。” 天魔宗少主呼延庆作为呼老魔最宠爱的嫡孙自然是嚣张跋扈。 只见他眯眼望向远处海平线:“爷爷说过,这里藏着上古星宫的钥匙。” 同样的一幕在乱星海各处上演。 浩然阁的儒修占据东部群岛,布下“正气温阳阵”净化魔气;御灵宗驱赶着巨型海兽扫荡南部海域;甚至连一向避世的净火宗都派出了探子。 最令人意外的是,原本与星宫敌对的逆星盟突然分裂。 六道极圣温老魔带着核心弟子消失无踪,剩下的那些外围弟子乱作一团,然后被各方势力趁机吞并。 “乱了,全乱了。”一个老修士站在荒岛上喃喃自语。 他脚下踩着半块星宫牌匾,昔日雄霸乱星海的超级势力,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片。 太一门撤退前夜,苏宁独自来到营地边缘的礁石滩。 潮水拍打着岩石,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如碎银般闪烁。 “出来吧。”苏宁突然开口。 礁石阴影处走出个窈窕身影。 凌玉灵一改往日华服,只穿着普通渔家女子的粗布衣裳,但那双星辉流转的眼睛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不怕我喊人?”苏宁弑神枪在手,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凌玉灵苦笑:“要杀早杀了。那日爆炸时,是你用星遁舟故意偏移了方向,放我一条生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远处营地灯火通明,太一门弟子正在做撤离前的最后准备。 凌玉灵突然说道,“我想活下去!请前辈成全。” 苏宁心头一震。 这个请求简单又是异常的坦诚,苏宁何尝不是一直在求生。 “你想要什么?” “合作。”凌玉灵直视苏宁双眼,“我知道另一块天星盘的下落,在幽冥之地。但那里有……” 话音未落,一道血雷突然从天而降! 凌玉灵险之又险地避开,原先站立处的礁石被劈成齑粉。 “是谁?”苏宁怒喝一声,星遁舟瞬间放大。 夜空中的血云散去,露出张铁脚踏骨龙的身影。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阴罗宗修士,每个人眼中都泛着嗜血的红光。 “阴罗宗张铁。”张铁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其实早就已经通知苏宁了,如今不过是和苏宁一起演戏罢了,“把星宫余孽交出来,我放你回大晋。” 弑神枪爆发出刺目星芒,苏宁的回答简单直接:“战!” 其实张铁也是很想苏宁痛痛快快的大战一场,于是便趁机当着阴罗宗修士的面大战了起来。 黎明时分,太一门的舰队缓缓升空。 站在星舟甲板上,苏宁望着下方渐远的乱星海,手中紧握凌玉灵留下的玉简。 昨夜那场遭遇战,他以一己之力拖住张铁等人,再次让凌玉灵得以逃脱。 临走前,她塞给了苏宁一个地点坐标。 “看什么呢?”周芷若走到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海面上,阴罗宗的血色旗帜已经插满各处岛屿。 “再看一盘新棋局。”苏宁收起玉简,“我们暂时退出,但游戏好像才刚刚开始。” 舰队驶入云层的瞬间,一道隐秘的星光从苏宁袖中飞出,悄无声息地坠向乱星海某处…… 那是留给韩立的联络信物。 与此同时,幽冥之地的深渊中,韩立正举着月光石,凝视面前巨大的幽冥兽。 脑海里时刻盘算着逃离这片绝地的想法。 …… 第36章 元磁神山 海雾弥漫的孤岛上,凌玉灵跪坐在篝火旁,纤细手指在身前划出复杂的星轨。 点点灵光随着她的动作凝聚成一篇功法文字…… 《元磁神光》全本,比苏宁从金魁那里学到的残篇完整数倍。 “前辈,这是星宫镇派秘法全本,据说关系着修士化神的大秘密。”凌玉灵声音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上古阵法》三卷,《周天炼神诀》化神篇……” 苏宁没有立即接过这些足以引起修真界血战的秘典,而是凝视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星宫少主。 篝火映照下,凌玉灵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星宫双圣自爆时留下的伤痕。 “条件?”苏宁直截了当。 凌玉灵抬起眼帘,星辉流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庇佑我百年,助我结婴。” 海风突然变得急促,卷起凌玉灵散落的发丝。 她此刻只穿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星辰气息。 苏宁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淡金色纹路——那是星灵体觉醒的标志。 “可以。”苏宁终于接过悬浮的功法星图,紧接着却是掏出了一个魂契说道,“但你要和我签订魂契、认我为主,还要知道元磁神山的下落。” 凌玉灵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随即苦笑,“是了!金魁大长老当年也参与过神山的研究。” 凌玉灵也算是拿的起放的下,立刻将自己的灵魂在魂契上留下了印记,从此之后生杀大权都在苏宁的手里了。 接着她又是起身走向海边,素手轻挥。 海面顿时分开一条通道,露出下方幽蓝的深海:“神山就在原天星城废墟正下方三千丈的海沟中。但别白费力气了,三百年来无人能移动它分毫。” 苏宁对于凌玉灵的这种干脆利落非常的满意,便是无声无息的收起了这份魂契,“凌玉灵,带我前去。” “是!前辈。” …… 三日后,星宫废墟海域。 苏宁站在星遁舟上,望着下方依旧在旋转的巨大漩涡。 这里灵力紊乱到极点,寻常修士靠近就会被撕碎。 “前辈,从这里下去。”凌玉灵换上了一身银色软甲,勾勒出窈窕曲线,“跟紧晚辈的轨迹,错一步就会触发残余禁制。” 她纵身跃入漩涡,身体表面泛起星辰光罩。 苏宁紧随其后,弑神枪在手中缩小成三寸长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下潜过程如同穿行在暴风雨中。 四周海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被元磁神力扭曲成液态的灵力乱流。 偶尔闪过的一道五彩霞光,就能轻易切开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左转!”凌玉灵突然传音。 苏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泛着灰白色光芒——这是元磁神力撕裂空间的标志。 下潜到两千丈时,压力已经大到惊人。 凌玉灵的星灵体开始自动吸收周围星光,整个人如水晶般透明起来。 苏宁不得不运转《星元经》,在体表形成星力护罩。 “到了。”凌玉灵停下脚步。 眼前景象让苏宁呼吸一滞。 海底峡谷中央,一座灰白色的山峰巍然矗立。 它不过百丈高,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错觉。 山体表面流转着五彩霞光,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恐怖的元磁神力。 最惊人的是,山峰周围的空间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仿佛这片海域被生生从现实世界中挖走了一块。 “元磁神山……”苏宁眼中闪过炽热,“果然是先天五行之精凝结而成!” 凌玉灵退到安全距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三百年前,星宫六位元婴长老联手尝试移动神山,结果三死三伤。你确定要试?” 苏宁没有回答,而是随手一挥,便是出现一个空间门户。 门户模糊不清,边缘刻着晦涩难懂的道纹。 当他把灵力注入镜中时,异变陡生! “轰——” 整片海域突然静止。 元磁神山周围的扭曲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空间门户悬浮到半空,投射出一方世界的虚影……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竟是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 “太虚境,收!” 随着苏宁一声低喝,空间世界爆发出无法抗拒的吸力。 元磁神山剧烈震颤,山体表面的五彩霞光疯狂闪烁,却终究抵挡不住世界之力的牵引。 然后在凌玉灵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这座镇压星宫气运数千年的神山,竟缓缓离地而起! “这不可能!”凌玉灵失声惊呼,“除非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 神山被吸入太虚境中的瞬间,整片海底开始崩塌。 而失去元磁神力支撑的空间如脆弱的蛋壳般碎裂,恐怖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小心!”凌玉灵突然扑向苏宁。 一道空间刃无声无息地划过她后背,银甲瞬间破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苏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星遁舟化作流光冲向海面。 无名荒岛的山洞内,苏宁正在为凌玉灵疗伤。 空间刃造成的伤口极难愈合,残留的空间之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 “为什么要救我?”苏宁将一滴玄天造化露滴在伤口上,“我可是你们星宫的仇人。” 凌玉灵趴在石床上,光洁的后背因疼痛而紧绷:“我已经和你签订了魂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 苏宁手掌按在她的伤口处,星力与空间之力激烈交锋。 随着治疗深入,两人灵力竟开始自发交融。 凌玉灵的星灵体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苏宁的星力,而苏宁也感到《元磁神光》的运转突然顺畅数倍。 “这是……灵力共鸣?”苏宁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元婴竟然自动显化,与凌玉灵体内若隐若现的星辉产生奇妙共振。 凌玉灵脸颊绯红,星眸中水光潋滟:“星灵体遇到契合的星力……会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就在这微妙时刻,苏宁突然脸色大变。 他感应到太虚境内,元磁神山正在引发前所未有的异变! 五行之精与世界本源相融,竟开始重塑太虚境的天地法则。 这又是苏宁意想不到的惊喜,如今的空间世界已经成为苏宁最大的底牌。 此时已经期待,不知道空间世界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模样。 …… 乱星海西南,阴罗宗据点。 张铁猛然从修炼中惊醒,眉心血瞳不受控制地睁开。 他冲到窗前,只见东北方海域上空,五彩霞光如极光般铺满天空。 更可怕的是,那里的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折叠。 “元磁神山……”张铁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师兄,你果然得手了!” 血镜自动飞出,阴罗宗宗主房坤扭曲的面容浮现:“张铁,速去查看!那异象中心……很可能是星宫遗迹入口!” “是!宗主。” 而在风暴中心的海岛上,苏宁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太虚境因吸收元磁神山而暂时封闭,他与凌玉灵却暴露在各方势力的感知下。 最麻烦的是,灵力交融的后遗症让凌玉灵暂时无法行动。 “我们得立刻离开。”苏宁抱起虚弱的凌玉灵,“阴罗宗的人很快就会到。” 凌玉灵却按住他的手:“等等……元磁神山既然已经被收走,晚辈想去召集星宫旧部……” 她星眸中闪烁着异样光彩,“晚辈认为乱星海只有星宫才能统治……” “也好!只要你表现出该有的能力,本座会安排你投入到太一门门下。” “多谢前辈。” “希望你能看开点!虽然是太一门灭了星宫,但是你想继续重建星宫必须靠太一门。” “是!前辈。” 海天之间,风暴正在汇聚。 而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 等到凌玉灵前去召集星宫旧部之后,苏宁也是不准备立刻回归太一门,反而是准备找个安稳的地点闭关修炼。 太虚境内,苏宁悬浮在半空,望着脚下新生的山川河流。 收取元磁神山后,这个大千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方升起一座灰白山岳,五彩霞光如瀑布般从山顶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草木疯长。 “五行相生,元磁为媒……”苏宁指尖轻划,一道元磁神光打入虚空。 顿时,方圆百里的灵气如百川归海,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凌玉灵留下的玉简中提到,元磁神山本是天地初开时,先天五行之精凝结而成。 此刻在太虚境内,它正自发梳理着这个小世界的本源法则。 “就在这里闭关。”苏宁选定元磁神山脚下的一处山谷,袖中飞出七杆阵旗,布下“七星锁灵阵”。 阵成瞬间,山谷时间流速骤然改变——外界一年,阵内十年! 阵眼处,苏宁取出此行所得全部珍宝:太一门的九转还魂丹、星宫的星河玉髓、阴罗宗的血煞灵液…… 最珍贵的当属白老祖赐予的三滴玄天造化露,此刻正悬浮在元磁神山上方,缓慢吸收着五行精华。 “开始吧。”苏宁盘膝而坐,弑神枪横放膝头。 随着《星元经》运转,山体表面的五彩霞光分出一缕,如灵蛇般钻入他的天灵盖。 闭关第三年,苏宁遭遇第一次生死危机。 元磁神光入体的痛苦远超想象。 那缕看似柔和的五彩霞光进入经脉后,立刻化作千万根烧红的钢针。 苏宁浑身毛孔渗出鲜血,转眼就成了血人。 “啊——!” 嘶吼声在山谷回荡。 他引以为傲的元婴道体,在先天五行之精面前脆弱如纸。 关键时刻,玄天造化露自动滴落,清凉药力护住心脉,同时刺激《周天炼神诀》加速运转。 痛苦持续了整整四十九天。 当苏宁再次睁眼时,瞳孔中竟有五彩流光闪过。 抬手轻挥,方圆十丈内的碎石突然悬浮而起…… 这是初步掌控元磁之力的标志! “原来如此……”苏宁凝视掌心流转的霞光,“元磁神光第五层,需先毁后立。” 此后五年,他如法炮制,每次只引入发丝粗细的元磁神光,慢慢重塑全身经脉。 痛苦依旧,但收获更为惊人…… 原本需要掐诀施展的元磁漩涡,如今心念一动即可成形。 闭关第十二年,苏宁开始冲击元婴中期。 阵内时间流逝飞快,外界才过去一年有余。 太虚境内积累的灵力已经浓郁到液化程度,在谷底形成一汪灵泉,而这些经历大多都是从外界的乱星海所汲取来的。 苏宁端坐泉眼,面前漂浮着九转还魂丹。 “破!” 丹药入腹,磅礴药力如火山爆发。 丹田内的五色元婴猛然睁眼,小手结出玄奥法印。 三寸高的小人通体星光璀璨,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灵泉精华。 元婴每长大一分,苏宁的气息就强盛一截。 当元婴长至四寸高时,异变突生…… 元磁神山突然射出一道粗大的五彩光柱,将苏宁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神山认主?!” 光柱中蕴含的先天五行之精疯狂涌入五色元婴。 小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转眼就突破五寸关口,正式迈入元婴中期! 更神奇的是,五色元婴眉心处多了一道五彩竖纹,与元磁神山的气息如出一辙,实际上却是苏宁五灵根的标志。 就在境界稳固的瞬间,千幻面甲却是自动浮现,将外显修为牢牢压制在元婴初期。 这件得自血色禁地的防御型异宝,如今已与苏宁神魂相连,连化神修士都难以看破。 闭关第十八年,四件本命法宝相继蜕变。 弑神枪最先产生异变。 常年放置在元磁神山旁,枪身灰白的表面渐渐浮现五彩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不定。 当苏宁第无数次演练枪诀时,枪尖突然自主射出一道元磁神光,将百丈外的一座小山丘夷为平地! “好家伙……”苏宁爱惜地抚摸枪身,“以后就叫你‘元磁弑神枪’了。” 接着便是苏宁的大荒印,通体散发着神秘的流光,仿佛不该是这人间修仙界之物一样。 星遁舟的变化更为惊人。 某日修炼时,舟内突然传出一个苍老声音:“小友,可否给老夫一滴精血?” 苏宁警觉骤起,神识扫遍星舟,终于在核心处发现沉睡的器灵…… 一个须发皆白的迷你老者。 等到确信对方就是一个器灵之后,犹豫片刻,苏宁还是逼出一滴精血滴在船首。 “哈哈哈!三千年了,终于等到星遁舟真正的传人!”老者虚影从舟中跃出。 此时神山轰鸣回应,五彩霞光如波浪翻涌。 老者转身对苏宁笑道:“老夫星舟子,乃上古炼器宗长老。这艘‘寰宇遁天舟’全盛时可穿梭各界,可惜受损严重……” 然后在器灵指导下,苏宁开始修复这件上古异宝。 虽然目前只能发挥三成威力,但已新增“短距空间跳跃”之能,瞬息千里不在话下。 闭关第二十年,苏宁决定出关。 撤去七星锁灵阵的瞬间,外界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短短二十载,太虚境内实则已过去两百年! 此刻的他气息内敛如渊,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天地威压,唯有眉心的千幻面甲将修为压制在元婴初期。 “该看看外面的局势了。”苏宁轻抚元磁弑神枪,枪身五彩纹路隐没,又恢复成普通的灰白色。 离开太虚境后,他立刻感应到凌玉灵留下的传讯玉简。 玉简藏在他们分别时的那座荒岛,被特殊禁制保护着。 当神识探入玉简,凌玉灵虚幻的身影浮现而出: “前辈,若你出关时我还未归来,请速往‘天玑岛’。星宫遗迹入口每甲子开启一次,下次就在三个月后。小心阴罗宗,他们已控制大半个乱星海……” 玉简中还附着一段影像:张铁站在血色祭坛上,脚下踩着乱星海元婴修士的尸体,身后是数以千计的阴罗宗修士。 最令苏宁震惊的是,张铁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远超想象。 “看来这二十年,发生了不少事。”苏宁收起玉简,星遁舟迎风而涨。 就在他准备动身时,突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西南方天际。 三道血色遁光正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气息赫然达到元婴中期! 那熟悉的妖兽之气,分明是乱星海的顶尖妖兽高手。 “有意思。”苏宁嘴角微扬,千幻面甲泛起波纹,将容貌变成个普通中年修士,“刚出关就有人送上门试枪……” 元磁弑神枪似乎感应到主人战意,在袖中微微震颤。 远处海天相接处,雷云开始汇聚。 …… 第37章 悲惨的风希 外星海深处某处无名海域,苏宁脚踏星遁舟,正在追寻刚才那几头高阶妖兽的踪迹,顺带测试新领悟的空间跳跃能力。 连续三次短距瞬移后,他突然眉头一皱…… 前方百里处有四股惊人的妖气正在汇聚。 “九级妖兽?还是四个?”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正好试试元磁神光的威力。” 收敛气息靠近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略感意外。 四只化形大妖悬浮在海面风暴眼中,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为首的青袍男子背生双翼,赫然是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裂风兽风希! 其余三位也非等闲之辈:碧水玄龟所化的驼背老者、青翼雷鹏变的冷峻青年,还有位赤发如火的美艳女子,应该是烈焰朱鸾。 “那人族小子必须死!”风希的怒吼压过雷声,“他夺我风雷翅,此仇不共戴天!” 苏宁正疑惑他们在说谁,突然神识微动…… 风希手中捏着的,正是韩立当年使用过的神风舟残片! 残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没想到风希如今还是忘不了韩立。 “谁?!” 风希猛然转头,妖目如电射向苏宁藏身之处。 其余三位大妖瞬间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苏宁索性撤去隐匿,星遁舟载着他缓缓升到与四妖平齐的高度。 “路过而已。”苏宁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每位大妖的要害,“诸道友继续。” 风希鼻翼微动,突然脸色大变,总是感觉苏宁和那个韩立有关:“你和那贼子韩立是一伙的!” 他身上青袍无风自动,背后虚影浮现出遮天蔽日的翅膀轮廓。 碧水玄龟所化的老者急忙劝阻:“风道友冷静!此人能无声息靠近我们,绝非等闲之辈……” “滚开!”风希双目赤红,“今日非要撕了这人类不可!” 战斗爆发得猝不及防。 风希双手化作利爪,瞬息跨越百丈距离。 这一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九级妖兽千年修为,爪风未至,下方的海面已被压出直径千丈的凹陷!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苏宁纹丝不动。 他身前半尺处,五彩霞光流转成盾,风希的利爪离他咽喉仅有三寸,却再难前进分毫。 “元磁神光?!”烈焰朱鸾失声惊呼,“这不是星宫双圣……” 话音未落,苏宁动了。 他左手维持元磁神光幻化的盾牌,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指尖迸发的五彩光线如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住风希右臂。 “啊!”风希惨叫暴退,整条右臂竟如风化般剥落成灰! 碧水玄龟见状立即现出本体…… 山岳般的玄龟浮出海面,龟甲上符文亮起,形成蔚蓝光罩护住众妖。 青翼雷鹏则化作一道青色闪电,从侧面袭向苏宁。 “不知死活。”苏宁冷哼一声。 弑神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身灰白如旧,唯有枪尖一点五彩星芒闪烁。 面对青翼雷鹏快若闪电的扑击,苏宁只是简单一记直刺。 “噗!” 时间仿佛静止。 青翼雷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枪尖。 那一点星芒正在他体内爆发,五脏六腑如遭千万钢针穿刺。 “青道友!”烈焰朱鸾尖叫着喷出焚天烈火。 苏宁抽枪回撤,枪尖带出一串血珠,青翼雷鹏一身精血、妖力和魂魄都成了弑神枪的养分。 面对铺天盖地的朱鸾真火,他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双手握枪旋身一划。 元磁神光随枪势形成漩涡,竟将那号称焚江煮海的真火尽数吸入! “该我了。” 星遁舟突然加速,载着苏宁如鬼魅般出现在碧水玄龟上方。 老龟慌忙抬头,却见苏宁掌心向下,一道直径百丈的五彩光柱轰然落下。 “轰隆——!” 海天之间升起巨型水柱。 待水雾散去,碧水玄龟的甲壳中央多了个透亮的大洞,妖丹已被元磁神光绞碎。 而一身精血、妖力和魂魄也是被弑神枪给吞噬一空。 九级妖兽,三招毙命! 剩余三妖彻底红了眼。 尤其是风希愤怒的仰天长啸,身体急剧膨胀…… 千丈长的裂风兽本体横亘天际,双翼展开遮蔽日月。 这是九级妖兽的终极形态,每一片羽毛都蕴含着风暴之力。 “四象焚天阵!”烈焰朱鸾化作赤色巨鸟,与风希形成犄角之势。 苏宁眉头微皱。 这两只妖兽此刻展现的实力,已接近人族元婴后期。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引动了某种上古妖阵,四周空间开始变得粘稠如胶。 风希的裂风兽双翼振动,数以万计的翎羽如利箭射来。 每根羽毛都在飞行中化作小型旋风,转眼间天地间尽是撕裂空间的飓风之刃。 烈焰朱鸾趁机喷出本源真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形成笼罩百里的焚天风暴。 “有点意思。”苏宁终于认真起来,“那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收起弑神枪,双手结出一个古朴法印。 眉心处,千幻面甲缓缓浮现,露出下方真实的元婴中期气息。 与此同时,太虚境的投影在身后展开…… 虽然只是虚影,但其中若隐若现的元磁神山,已让天地法则为之震颤。 “镇!” 随着一声轻喝,漫天风暴突然凝固。 元磁神光的终极形态——五行领域全力展开! 在这个领域内,一切灵气、妖力都要遵循苏宁制定的规则。 风希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无法控制亲手召唤的飓风! “不……这不可能!”风希拼命挣扎,却见苏宁脚踏虚空,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落下,都有五彩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烈焰熄灭,风暴消散。 当苏宁走到风希巨大的头颅前时,而朱鸾已经见势不妙逃之夭夭。 他伸手按在风希眉心,轻声道:“臣服,或者死。” 日落时分,海面恢复平静。 风希再次恢复了人形,跪在星遁舟上瑟瑟发抖。 他眉心多了一道星芒与五彩交织的奇异纹路,那是苏宁以《周天炼神诀》配合元磁神力种下的魂契。 “主……主人。”九级妖兽的骄傲被彻底碾碎,风希声音干涩,“有何吩咐?” 苏宁负手立于舟首,望着朱鸾逃走的方向:“说说吧!你们今日密谋何事?” 风希不敢隐瞒,原来阴罗宗已与外星海妖族达成秘密协议。 张铁承诺只要妖族助其夺取星宫遗迹,便将内星海三分之一的岛屿划归妖族所有。 “张铁?”苏宁眼中寒光一闪,“他哪来的底气做这种承诺?” “据说...据说他得到了某件上古秘宝。“风希低声道,“能操控古魔残魂,在阴罗宗非常受重用。” 苏宁心头一震,联想到凌玉灵留言中提到的星宫遗迹异变。 他正要细问,风希突然想起什么:“主人,二十年前那个偷我风雷翅的小子,不知和主人是不是有关?” “韩立?他是本座的师弟。”苏宁猛然转身。 “原来如此……”此时的风希却是露出了苦笑的神色。 韩立夺走了自己的至宝风雷翅,而苏宁如今又把自己当坐骑,师兄弟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狠辣。 苏宁坐在风希本体之上,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海面下,侥幸逃生的烈焰朱鸾浮出水面,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 海风拂过星遁舟甲板,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风希跪坐在船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魂契。 那道星芒与五彩交织的纹路微微发烫,提醒着他已成人类坐骑的耻辱事实。 “拿着。” 三颗光华流转的妖丹突然滚到面前。 风希猛地抬头,正对上苏宁平静的目光。 那三颗妖丹分别来自碧水玄龟、青翼雷鹏和一只他未见过的八级巅峰海兽,颗颗都蕴含着磅礴妖力。 “主……主人?”风希声音发紧。 九级妖丹对妖兽而言是至宝,足够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 苏宁指尖凝聚着一点星芒,轻轻按在风希天灵:“我会助你突破十级,但需在你妖魂再加一道禁制。” 话音未落,星芒已如流水般渗入风希头颅。 “啊!”风希抱头惨叫。 那星芒在他的识海中化作漫天星辰,每一颗都带着《周天炼神诀》特有的炼化之力。 痛苦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当风希再度睁眼时,发现识海中多了片微型星空…… 这是比魂契更深的烙印,意味着他永远都无法背叛。 “别摆出这副表情。”苏宁抛玩着手中最后一颗妖丹,“跟在本座身边,比你当个野妖强百倍。” 风希垂下头,獠牙咬得咯咯响。 正当他强忍屈辱准备道谢时,苏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震: “带你去个地方。”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过后,风希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灰白山脚下。 山体表面流转的五彩霞光让他每根羽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敬畏。 “这……这是……” “元磁神山。“苏宁负手而立。 风希双腿发软,九级妖兽的骄傲在这等天地神物前荡然无存。 他本能地现出裂风兽本体,千丈翅膀不受控制地展开,却又在神山威压下瑟瑟发抖。 “裂风兽?有意思的小家伙。” 苍老的声音吓得风希差点跳起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迷你老者从虚空中走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更可怕的是,老者身上散发的气息,恐怖而又深邃无边! “这位是星遁舟的器灵星舟子。” “晚辈风希见过星舟子前辈。”风希的鸟喙张得能塞进拳头,他太清楚法宝拥有器灵的意义了。 “哈哈……”老者哈哈一笑,随手一点风希的脑袋,“相见就是有缘!这道空间挪移术对你很有好处。” “多谢前辈厚赐。”在风希震惊的目光中消化了这段空间挪移术。 接着星舟子又是娓娓道出一段上古秘辛:原来上古时期裂风兽一族本是星宫护法神兽,而风希体内的血脉,正是上古神兽“裂空神兽”后裔! “不可能!”风希下意识反驳,“我族自古生活在乱星海外海……” “那是因为上古修仙界大变覆灭后,你们这些神兽的后羿都快要灭绝了。”星舟子语出惊人,“真正的裂空神兽,双翼可撕裂界面壁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元磁神山突然射出一道五彩霞光,正中风希眉心。 风希惨叫一声,背后双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开,羽毛根根脱落,又在霞光中重生为银灰色。 新生的羽毛表面,隐约可见与弑神枪相似的道纹流转。 “空间道纹!”此时一旁的苏宁也是不由得眼前一亮,“果然如此。” 蜕变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风希在元磁神山下痛苦翻滚,体型时而膨胀到千丈,时而缩小如麻雀。 最危急时刻,苏宁不惜动用一滴玄天造化露,助其稳固暴走的血脉之力。 当风暴平息时,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已是一只截然不同的裂风兽:体型缩小到百丈左右,但通体羽毛呈现金属般的银灰色,翼展间有细小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嗖——” 风希尝试振翅,身形竟瞬间出现在十里之外! 这并非极速移动,而是真正的短距空间跳跃。 “多谢主人成全!”风希恢复人形跪地叩首,这次眼中再无半分勉强。 眉心魂契已变成银灰色,与周身空间道纹交相辉映。 苏宁伸手按在他头顶:“现在明白本座为何选你了?” 掌心传来的空间波动让苏宁确信,这次捡到宝了…… 觉醒后的风希潜力无穷,将来甚至能带他穿梭界面! 风希恭敬地取下一根本命魂羽:“此羽蕴含我一丝本源,请主人收下。” 这是妖兽最珍贵的礼物,意味着将生死完全托付。 苏宁接过银灰色的羽毛,同时反手将那颗预留的八级妖丹打入风希丹田:“好好炼化,三月内必能突破十级。” “谢主人。” 离开太虚境后,风希的态度判若两人。 他主动缩小体型站在苏宁肩头,时不时用脑袋轻蹭主人脸颊,活像只驯化的猎鹰。 “主人,有件事您应该知道。”风希突然传音,“阴罗宗在找星宫遗迹的‘四象封魔碑’,据说能控制古魔。” 苏宁眉头一挑:“详细说说。” 原来风希在妖族聚会上偷听到,张铁从幽冥之地带出半块古碑,上面记载着星宫遗迹镇压着上古时期的一具古魔真身。 而完整的四象封魔碑,正是控制古魔的关键。 “星舟子前辈说的没错。”风希眼中银光闪烁,“我族记忆传承中提到,上古星宫当年圈养裂空神兽,就是为了看守封魔碑……” 话未说完,远处海面突然升起一道血色光柱。 风希浑身羽毛炸开:“是阴罗宗的追魂血光!他们在搜寻什么!” 此时的苏宁眯眼望去,发现血光升起的方向正是凌玉灵留言中提到的天玑岛。 上古星宫遗迹开启在即,各方势力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风希。”苏宁轻抚肩上妖兽的银羽,意味深长的笑着对风希说道,“我们去会一会阴罗宗。” 裂风兽眼中闪过战意,双翼展开化作十丈巨禽:“主人请上座!” 银灰色的身影划破长空,翅尖带起的空间涟漪在海面留下久久不散的波纹…… …… 第38章 成名之战 幽冥之地,韩立用石片在岩壁上又刻下一道划痕。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今日的体力,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看着掌心磨出的血泡…… 在这里,连元婴修士的强悍肉身都变得如凡人般脆弱。 “韩前辈,喝点水吧。”紫灵捧着半片贝壳走来,里面盛着从钟乳石接取的浊水。 这位往日风华绝代的妙音门少主,如今也是蓬头垢面,唯有那双明眸依然清澈。 韩立道谢接过,突然警觉地望向洞口。 梅凝正拖着捆枯枝回来,身后雪地上却多了一串陌生的脚印! “有人跟踪你。”韩立无声地比划口型。 三人心领神会,紫灵立即熄灭微弱的火堆,梅凝则从腰间摸出磨尖的骨刺…… 这是用妖兽肋骨打磨的简陋武器。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那人影出现在洞口时,韩立如猎豹般扑出,骨刺抵住对方咽喉。 月光照亮一张扭曲的俊脸——竟是失散多日的温天仁! “温少主?”紫灵惊呼,“你怎么……” “别动!”韩立厉喝。 他敏锐地注意到温天仁眼中不正常的血丝,以及腰间那把明显不属于幽冥之地的青铜短剑。 温天仁露出诡异的笑容:“韩道友,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我找了你们……好久……” 僵持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进洞穴时,韩立终于确认温天仁是孤身一人。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 那把青铜短剑上刻着阴罗宗的血咒符文! 很明显温天仁这段时间接触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已经被未知的生物给附身了。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温天仁神经质地摩挲着剑身,“这鬼地方有处祭坛,能短暂恢复灵力!” 韩立瞳孔微缩。 若真如此,他们或许有机会打开储物袋! 但温天仁接下来的话让希望破灭:“可惜每次只能维持三息,而且……需要活人献祭。” 洞内温度骤降。 梅凝突然轻咳一声,袖中滑落块不起眼的灰石…… 这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韩立会意,故作好奇道:“温少主详细说说?” 就在温天仁俯身准备画图的瞬间,梅凝猛地将灰石砸向岩壁。 刺耳的撞击声中,韩立和紫灵同时扑上! 接着三人配合默契,转眼就将温天仁压在地上。 青铜短剑脱手飞出,被紫灵一脚踢进深处。 “你们找死!”温天仁怒吼挣扎,却见梅凝双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掌心泛起微弱的灵光! “这是……”韩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梅凝额头渗出细汗,咬牙道:“我体质特殊……能转化精气为灵力……但支撑不了多久……” 紫灵立即会意,抓起韩立的储物袋塞到梅凝手下。 随着最后一丝灵光渗入袋口,储物袋终于开启一条缝隙! “啼魂——!” 韩立低喝一声,巴掌大的小猴闪电般窜出。 这头在灵兽袋中沉睡多时的奇兽刚一现身,就贪婪地吸食着幽冥之地浓郁的阴气,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温天仁面如死灰:“不可能……这里明明……” “多谢温少主报信。”韩立冷声道,“现在带我们去那个祭坛。” 温天仁想要反抗,可是却发现无能为力,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听从韩立。 跟随温天仁在雪原跋涉两日后,众人来到一处环形山谷。 谷中央矗立着半截黑色石碑,碑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正是韩立在海底见过的四象封魔碑残片! “就是那里!”温天仁指着石碑前的凹槽,“只要把活人血灌进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发难! 藏在袖中的骨刺直取梅凝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啼魂兽发出刺耳尖啸,音波竟让温天仁动作停滞了半秒。 韩立趁机一记手刀劈在他颈后。 “你……你们根本不懂!”温天仁瘫在地上疯狂大笑,“没有灵力……我们永远出不去!紫灵本该是我的……我的……” 韩立皱眉。 这位六道传人显然已被幽冥之地逼疯了。 接着他示意紫灵带梅凝退后,自己则检查起祭坛。 碑文记载的内容让他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传送祭坛,而是喂养古魔的饲槽! “温天仁。”韩立沉声道,“你被骗了。献祭活人只会让封印松动……” “那又如何!”温天仁挣扎着爬起,眼中血丝密布,“只要能出去,放出古魔又怎样!” 说着竟一头撞向石碑! “啼魂!” 韩立急忙下令。 小猴化作黑影扑上,利爪穿透温天仁后心。 诡异的是,没有鲜血流出…… 温天仁的身体早被古魔气息侵蚀,只剩空壳! 一团黑气从七窍冒出,被啼魂兽贪婪地吸入腹中。 紫灵颤抖着捂住嘴:“难道他早就……” “死了。”韩立凝重地点头,“我们得尽快离开。” …… 温天仁的事情也让韩立下定了决心,继续待下去只能是让他们再也出不去。 攀登幽冥山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即使有啼魂兽开路,无处不在的阴风仍不断带走体温。 到第五天时,梅凝已经虚弱得需要韩立背负。 “韩前辈……”紫灵突然在风雪中开口,“我一直有个问题。” 韩立调整了下绑带:“说。” “你的那位师兄苏宁……有消息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韩立脚步骤停。 他转头看向紫灵,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虚天殿一别后,再未见过。”韩立谨慎地回答,“紫灵仙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虚天殿崩溃之后,星宫内部发生了大乱,星宫大长老金魁被星宫双圣废黜。” “什么?” 梅凝虚弱地插话:“而苏前辈救走了金魁大长老之后便是失踪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立这次真震惊了。 紫灵便将星宫变故娓娓道来:虚天殿崩塌后,星宫双圣为给女儿铺路,以“监管不力”为由废黜金魁。 苏宁救师突围,从此下落不明。 “苏师兄定能逢凶化吉。”韩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加神秘。” 紫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他……身边的道侣是不是很多?” 风雪中,韩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紫灵仙子为何关心这个?” “随口问问。”紫灵别过脸去,想要隐藏她的不自然。 第七日黎明,三人终于抵达山顶。 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如伤口般悬在崖边,时隐时现。 这是离开幽冥之地唯一的希望。 “我先探路。”韩立放出啼魂兽。 小猴刚接近裂缝就发出痛苦嘶叫,显然对面情况不明。 正当犹豫时,韩立怀中的残缺天星盘突然发烫! 他取出查看,发现盘面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裂缝中央。 “跟紧我。”韩立咬牙背起梅凝,然后祭起了风雷翅,“生死在此一搏!” 三人手拉手冲向裂缝,风雷翅疯狂的扇动。 就在接触的瞬间,天星盘爆发出刺目星光,形成保护罩包裹住他们。 韩立最后看到的,是幽冥之地深处升起的一对血色眼眸…… “轰!” 天旋地转后,三人重重摔在一片竹林里。 久违的灵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熟悉的鸟鸣…… 这里竟是天南修仙界! “我们……终于出来了?”梅凝不可置信地掐着自己脸颊。 紫灵却盯着韩立手中的天星盘:“韩兄,那个碎片……” 韩立急忙查看,发现残缺的天星盘上,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 那分明是乱星海的某处海域图! 而图中央标注的,正是传说中的上古星宫遗迹坐标。 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修士的交谈声。 韩立迅速收起星盘,眼中精光闪烁:“先离开这里!乱星海……迟早要回去的。” …… 重建的天星城上空,星辰大阵散发着不同于往昔的湛蓝光辉。 凌玉灵立于圣山残骸改建的观星台上,银白战甲映着星光,手中权杖顶端镶嵌的正是星宫至宝——半块天星盘。 “圣女,最新战报。”一位独臂长老单膝跪地,“阴罗宗的先锋已至三千里外的珊瑚海。” 凌玉灵星眸微闪。 二十年卧薪尝胆,她以星灵体收服残部,更借星宫秘藏重建护城大阵。 但面对大晋七大派的联军,这些还远远不够。 “太一门那边……” “依旧没有回应。”长老苦笑,“自从二十年前白老祖重伤,太一门就龟缩在星陨岛不出。” “古怪!太一门到底在等什么?”凌玉灵轻抚天星盘上的裂痕。 盘面倒映出的海域图上,代表敌军的黑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醒目的是那道血色光柱——阴罗宗太上三长老阴九幽的本命血云! “传令下去。”她突然握紧权杖,“启动‘周天星斗大阵’最终形态。” 长老骇然抬头:“可那需要燃烧星灵体本源!” “照做!”凌玉灵转身望向内海方向,低声自语,“他一定会出现的……” …… 三日后,天星城外海。 阴罗宗的“幽冥号”如移动城堡般碾碎波浪,船首站着个黑袍老者。 他面容枯槁如尸,唯有双眼燃烧着幽绿鬼火,手中白骨幡旗无风自动——正是元婴后期大修士阴九幽! “区区残兵败将,也敢重建星宫?”阴九幽的声音如锈刀刮骨,“今日就让这星宫彻底除名!” 他身后,三十六艘战船同时升起血色幡旗。 七煞锁魂阵瞬间成型,将方圆千里的海域染成赤红。 天魔宗的“极乐画舫”、浩然阁的“正气楼船”等各方势力战船纷纷亮出法宝,只待一声令下。 然而天星城方向,湛蓝光罩内升起十二道星柱。 凌玉灵率领三百星宫修士严阵以待,每个人脚下都踩着星轨图案——这是拼死一搏的架势。 “杀!”阴九幽白骨幡挥落。 刹那间,万道血雷从天而降! 七煞锁魂阵凝聚的怨力化作无数鬼首,嘶吼着扑向星辰大阵。 第一轮碰撞就引发海啸,观战的低阶修士直接被震晕大片。 “星移斗转!”凌玉灵权杖指天。 星宫修士同时变阵,十二道星柱如时针般旋转。 血雷被折射向四面八方,反倒击沉了阴罗宗三艘战船。 但阴九幽不怒反笑,因为他看到湛蓝光罩上已经出现裂痕! “看你们能撑多久!”他狞笑着祭出白骨幡,“万魂噬心!” 幡旗暴涨千丈,无数怨魂凝成一只遮天巨爪拍向光罩。 这一击蕴含元婴后期全力,星宫修士纷纷吐血倒地。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隆!” 一道银灰闪电劈开血云,紧接着是令空间震颤的禽鸣。 巨大的阴影笼罩战场,翼展近千丈的裂风兽撕裂虚空而出! 兽背上,青袍修士负手而立,弑神枪斜指海面。 “太一门苏宁,前来讨教。” 战场瞬间寂静。 阴九幽眯起鬼火般的眼睛:“区区元婴初期,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苏宁摘下了千幻面甲。 元婴中期的灵压如风暴席卷!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流转的五彩霞光,所过之处七煞锁魂阵的血色竟被生生净化。 风希配合地振翅长鸣,银翼上的空间道纹引发阵阵涟漪。 “元磁神光?!”阴九幽终于变色,“你竟然修炼了星宫的元磁神光?” 然而回答他的是弑神枪的锋芒。 此时的苏宁人枪合一,化作流光直取幽冥号。 枪尖那点星芒在飞行中暴涨,转眼化作百丈枪影。 “找死!”阴九幽白骨幡横扫。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冲击波将海面压出直径十里的凹陷,附近三艘战船直接解体。 苏宁被震退百丈,嘴角溢血却战意更盛;阴九幽则连退七步,幡旗上多了道醒目裂痕。 “好枪!”阴九幽舔了舔嘴唇,“正好拿来炼入我的万魂幡!” 他猛然撕开胸前衣袍,露出刻满符文的干瘪躯体。 随着晦涩咒文响起,九道黑气从七窍涌出,在空中凝成九个狰狞鬼首…… 正是他炼化的九大元婴阴尸! “九幽黄泉阵!” 鬼首喷吐墨绿阴火,瞬间将方圆百里化作鬼域。 海水沸腾蒸发,数十名躲闪不及的修士直接被炼成血雾。 天星城方向传来凌玉灵的惊呼,但苏宁反而露出冷笑。 “玩火?”他擦去嘴角鲜血,“让你见识真正的天地之力!” 弑神枪插入海面,元磁神光如涟漪扩散。 五彩霞光所过之处,阴火如雪遇沸油般消融。 更惊人的是,九大阴尸突然惨叫起来,它们体内的五行之力开始暴走反噬! “不可能!”阴九幽终于慌了,“你怎么能操控五行本源?!” 既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苏宁自然是懒得和他多说废话。 阴九幽彻底收起轻视,祭出压箱底的法宝…… 万魂幡真正形态。 幡面展开如垂天之云,上面蠕动着十万生魂的面孔。 这是他屠戮三十六个宗门才炼成的邪宝,一经施展天地变色。 “九幽劫雷!” 随着一声厉喝,万丈高空凝聚血色雷云。 这不是普通雷电,而是蕴含幽冥之力的阴雷,专伤修士神魂。 第一道劈落时,苏宁以元磁神光硬接,整个人被轰入海底,炸起千米巨浪。 “苏前辈!”凌玉灵想要冲出大阵,却被长老死死拉住。 海面突然出现巨大漩涡。 当第二道阴雷劈下时,五彩光柱破海而出! 苏宁脚踏星遁舟升空,身后浮现太虚境虚影。 那方小世界中,元磁神山巍然矗立,散发着镇压天地的气息。 “这是……洞天法宝?!”观战的天魔宗长老大惊失色,“还是孕育完整法则的那种!” 阴九幽眼中鬼火狂跳,他终于意识到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但箭在弦上,只能咬牙催动全部阴雷劈落。 “来得好!”苏宁大笑,太虚境完全展开。 九道水桶粗的血雷劈入空间世界,竟被元磁神山尽数吸收! 山体表面的五彩霞光暴涨,通过某种玄妙联系反哺到弑神枪上。 枪尖亮起刺目星芒,苏宁整个人与枪合二为一,化作横贯天地的流光。 “星陨!” 这一枪超越了时空界限。 阴九幽只来得及将万魂幡挡在身前,下一刻就被贯穿胸膛! 十万生魂哀嚎着消散,白骨幡面寸寸碎裂。 “不……可能……”阴九幽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元婴也被这一枪钉在紫府无法遁出。 不光全身的精血和灵力被弑神枪吞噬,就连阴九幽的魂魄也没有能够逃离。 阴九幽的陨落引发天地异象。 血雨倾盆而下,海面升起无数怨魂虚影…… 这是被他残害的生灵终于解脱。 失去主帅的诛星盟瞬间大乱,各派战船争先恐后地逃离。 苏宁落在幽冥号残骸上,弑神枪挑着阴九幽的元婴。 那小小婴孩面目扭曲,仍在嘶吼:“阴罗宗不会放过你的……” 枪尖星芒一闪,元婴灰飞烟灭,所有精华都是被弑神枪吞噬。 苏宁转身望向天星城方向,凌玉灵已带着星宫众人跪在城头。 “星宫愿奉太一门为尊!”她的声音传遍海域,“自此永为附庸!” “允!”此时的苏宁却是代表太一门和星宫确立了宗主关系。 此时观战各方势力却无不震撼。 这一战,苏宁以元婴中期逆斩大修士,大晋太一门威名重震乱星海;而星宫的彻底臣服,直接保住了内星海的根基。 当夜,星宫秘殿。 凌玉灵将半块天星盘放在苏宁面前:“前辈,按照约定,这是你的了。” 她指尖轻点盘面,显现出完整星图,“另外半块在幽冥之地,没有人能从那里出来。” 苏宁把玩着天星盘,突然问道:“你早知道阴罗宗会来?” “不仅知道,”凌玉灵星眸深邃,“我还知道张铁为何执着于星宫遗迹——那里镇压的根本不是古魔,而是……”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星宫长老慌张闯入:“不好了!外星海出现空间裂缝,有……有东西要出来了!” 苏宁与凌玉灵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被元磁神山镇压数千年的存在,终于要重现世间了! 其实苏宁一直都在等待着上古星宫遗址的开启,对于修仙资源和功法的渴望可是永无止境的。 …… 第39章 太一门苏家 这一日的乱星海注定载入史册。 黎明时分,中央海域突然腾起七色光柱。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霞光如擎天巨剑刺破云层,将方圆万里的海面染成瑰丽画卷。 更惊人的是,光柱中央正缓缓浮出一座白玉城池的虚影…… 万众瞩目的上古星宫遗迹终于现世! “来了!”凌玉灵站在天星城最高处,手中天星盘剧烈震颤。 盘面上代表星宫遗迹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化实。 苏宁眯眼望向远方,瞳孔中倒映着七色霞光。 自从二十年前元磁神山认主,他对五行之力的感知就敏锐到极致。 尤其是自身的五行灵根,感觉元磁神山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至于那个好基友的韩立,苏宁相信掌天瓶的仙缘已经足够了。 此刻苏宁能清晰察觉到,那七道光柱分别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外加阴阳二气。 “传令下去。”苏宁对身后侍立的星宫长老道,“开启所有防护大阵,没有我的手令,一只海鸟也不许飞出内星海。” “是!尊使。” 就在长老领命而去时,天际突然传来清越鹤鸣。 十二只仙鹤拉着的白玉辇车破云而出,车身上太一门的星辰徽记熠熠生辉。 “竟然是玄青子师兄!”苏宁肩头的风希竖起羽毛,感受到了玄青子散发的威压,“这老怪居然亲自出马了……” 白玉辇车落在天星城广场,走下一群气势惊人的修士。 为首者青袍玉冠,面容如三十许人,唯有眼中沉淀着千年沧桑…… 正是太一门执法长老玄青子,元婴大圆满修为,半步化神的存在! “苏宁,拜见玄青师兄。”苏宁执礼甚恭,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位师兄素来与掌门玄天子交好,此时前来未必是一件好事。 或者说,如今的太一门被玄天子这个掌门经营的水泼不进,可能也只有三大化神修士才能让玄天子臣服。 玄青子目光扫过重建的天星城,又在凌玉灵身上停留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苏师弟以一人之力为太一门打下如此基业,当记首功!” 只见他袖中飞出一枚紫金令牌,悬在苏宁面前:“奉白老祖法旨,赐师弟你太一令,此次探索由你辅佐本座指挥。” 在场太一门修士无不色变。 太一令代表宗门至高权柄,持令者可调动所有在外弟子,历来只有元婴后期大修士才有资格持有。 如今竟赐给一个元婴中期,其中深意令人玩味。 “苏宁领命。”苏宁不动声色地收下令牌,余光瞥见几位同门师兄眼中闪过的嫉恨。 玄青子似无所觉,兴致勃勃地询问起星宫这边的情报。 紧接着玄青子意味深长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苏师弟,你熟悉此地,说说该如何行动?” “兵分三路。”苏宁指尖在虚空勾勒出星宫虚影,“正门由师兄你坐镇,左翼请周芷若师姐带队,右翼苏某愿往。另需派精锐守住出口,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好!就按照师弟的计划安排。” 正商议间,远处七色霞光突然剧烈闪烁。 星宫虚影已凝实九成,隐约可见城门处的古禁制正在减弱! …… 当各方势力抵达星宫正门时,景象蔚为壮观。 阴罗宗三十六名结丹修士组成血河大阵,张铁端坐阵眼,眉心五彩血瞳不断射出破禁血光;天魔宗的呼延庆手持一杆粉色幡旗,旗面幻化出万千天魔啃噬禁制;浩然阁的儒修们则诵读上古祭文,以正气引动禁制共鸣…… “轰——!”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消散,三十丈高的白玉城门轰然开启。 刹那间,比外界浓郁十倍的灵气喷涌而出,距离最近的十几名修士直接被灵气潮汐冲得经脉爆裂! “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数千修士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散修刚踏上门槛,身体突然自燃起来…… 城门地面竟刻着隐形的“焚星阵”! “蠢货。”张铁冷笑一声,脚下血河托着他安全渡过危险区域。 呼延庆更是直接化作粉烟,从众人头顶飘入城内。 “师弟,我们也走。”玄青子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在空中铺成金光大道。 太一门众人踏着铜钱安全入城,看得其他势力眼红不已。 入城后的景象更让人震撼。 街道两旁的建筑保存完好,有些店铺里甚至还摆着未售完的法宝! 一株通体晶莹的“九转玄参”就生长在主干道中央,散发着诱人药香。 “别碰!”苏宁突然喝止想要采药的周芷若,“那是幻象!” 话音未落,几个扑向玄参的修士突然惨叫起来。 他们的手刚接触药草,整个人就被吸干精血,变成皮包骨的干尸! 而那株“玄参”则变得更加娇艳欲滴。 “噬血妖参……”玄青子面色凝重,“看来这上古星宫遗址比想象的更危险。” 接着众人探索的时候更加小心了,并没有再出现太大的危险,然后便是来到了上古星宫的藏经阁。 探索第三日,太一门在藏经阁收获颇丰。 三万枚上古玉简中,有七十余枚保存完好,记载着许多失传的功法秘术。 最珍贵的当属《星辰锻体诀》全本,恰好能补全太一门镇派功法《太一真解》的缺陷。 “苏师弟,西北方向有剧烈灵力波动。”周芷若匆匆赶来报告,“阴罗宗似乎发现了重要遗迹!” 苏宁随她赶到现场时,不禁瞳孔一缩。 这是一座半球形的银色建筑,门匾上“雷霄殿”三个古篆还在跳动电光。 此时张铁正带着六名阴罗宗元婴长老围攻大门禁制,眼看就要得手。 “拦住他们!”玄青子当即下令,“雷霄殿必藏雷系秘宝!”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张铁看到苏宁,眉心血瞳顿时射出三尺血芒:“来得正好!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苏宁自然是知道张铁是在众人面前演戏,不过还是挺佩服这家伙的高超演技的。 与此同时,七名阴罗宗元婴同时出手,血河、骨矛、魂幡等法宝遮天蔽日。 太一门这边只有四名元婴在场,形势危急。 “师兄退后。”苏宁突然踏前一步,“让苏某来。” 只见他双手掐诀,周身突然浮现五色雷球。 金雷炽白、木雷青翠、水雷幽蓝、火雷赤红、土雷浑黄,五颗雷球在头顶旋转成环。 “五行至极,混沌归一!” 五雷突然融合成一团灰蒙蒙的雷光。 那雷光中似有开天辟地之威,甫一出现就引得天地变色。 张铁面色大变:“快退!这是五行至极神雷。” 张铁第一时间远远的逃离,然而其他元婴修士却是晚了。 五行混沌雷龙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首当其冲的三名阴罗宗元婴中期直接被劈得肉身崩溃,元婴遁出时已布满裂痕;剩余四人中两个稍慢的也被余波扫中,吐血倒飞;唯有张铁和另一长老见机得早,化作血虹逃窜。 全场死寂。 各方势力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这是什么雷法? 竟能一击重创五大元婴?! “五……五行神雷?”玄青子声音发颤,“这不是早已失传的……” 苏宁却是脸色苍白地收起法诀,这一击耗去他八成灵力。 但效果值得……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小觑太一门星尘真君! 接着阴罗宗修士再也不敢和太一门争抢,这里的仙缘也被太一门修士给包圆了。 最终在雷霄殿深处,众人发现了此行最大收获。 观星台上,一具身披星袍的遗骸端坐玉椅,怀中抱着块残缺的星图玉简。 遗骸前方是座破损的传送阵,阵纹样式与当今修真界截然不同。 “这是……”玄青子小心检查玉简后,激动得胡须颤抖,“通往灵界的星路图!虽然残缺,但足以让我们找到正确的飞升方向!” 苏宁却注意到凌玉灵异常的反应。 她死死盯着那具遗骸,眼中星辉不受控制地流转。 更诡异的是,遗骸手指上那枚不知名戒指也在微微发光。 然而苏宁却是快速的摘下了这枚戒指,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法宝。 “苏前辈。”凌玉灵突然传音,“今夜子时,独自来观星台。事关……星灵体的大秘密。” 就在此时,整座星宫突然剧烈震动! 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后是一个天魔宗元婴初期修士诡异疯狂的狞笑:“哈哈哈……找到了!幽冥镜!古魔大人即将苏醒!” 很明显这名天魔宗元婴初期修士被某知生物附身了…… 玄青子面色大变:“不好!快带走所有收获,撤离星宫!” 苏宁最后望了眼观星台。 那具遗骸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正“注视”着他…… …… 众人顺利的逃出了上古星宫遗址之后,遗址却是彻底的崩溃和消失了。 然而苏宁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这一次的收藏,便是被仓促召回了大晋太一门山门。 太一山脉主峰,今日祥云缭绕。 七十二峰钟声次第响起,从山门到祖师殿的万级玉阶上,十万弟子身着礼服分立两侧。 这是太一门最高规格的迎宾礼,百年难见一次。 天际银光闪过,风希的千丈裂风兽本体破云而出。 银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空间波纹,双翼展开时引发的气流让下方云海翻腾如沸。 兽背上,苏宁一袭星纹道袍负手而立,腰间太一令与弑神枪交相辉映。 “恭迎星尘真君凯旋!” 十万修士齐声贺颂,声浪震得护山大阵泛起涟漪。 苏宁目光扫过人群最前方那几位…… 玄天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眼底却冰冷一片;萧万山盯着风希的本体,眼中闪烁着贪婪;唯有端坐在云端的白老祖,投来赞许的一瞥。 “弟子幸不辱命。”苏宁落在祖师殿前,双手奉上记载灵界星图的玉简,“此乃上古星宫遗址之行最大收获。” 玄天子刚要接过,玉简却自动飞向白老祖手中。 这微妙的一幕让现场气氛顿时凝固,几位长老交换着眼色。 “善。”白老祖神识扫过玉简,满意颔首,“赐太一玄章,晋天枢峰长老位。” 殿内一片哗然。 天枢峰乃太一门七大主峰之一,历来只有元婴后期才能执掌。 玄天子急忙传音:“老祖,这不合规矩……” “哼!规矩?”白老祖轻笑一声,“那就改规矩。” “……”此时的玄天子也是非常的无可奈何,毕竟修仙界历来都是以修为说话的,“是!老祖。” 当夜的庆功宴在清虚殿举行。 百丈长的青玉案上摆满灵果仙酿,但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首席那桌…… 白老祖居首,玄天子与苏宁分坐左右,这等座次安排意味深长。 “苏师弟。”萧万山举着酒杯走来,脸上堆笑,“听闻你在星宫大展神威,那五行神雷……” 他突然“失手”打翻酒盏,酒液在空中化作九条火蛇直扑苏宁面门! 这是焚天绝学“九焰探灵”,表面敬酒实则探查对方修为深浅。 苏宁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轻叩桌案,五色雷光在周身一闪而逝。 那九条火蛇如遭雷殛,瞬间崩散成火星。 更可怕的是,残余雷劲顺着灵力连接反噬,萧万山袖口“刺啦”一声燃起五彩火焰! “师兄可要小心了。”苏宁虚按手掌,火焰应声而灭,“这雷火可不好控制。” 满座寂然。 此时萧万山脸色铁青地退回座位,他刚才真切感受到了死亡威胁——那雷火竟能灼烧元婴! 白老祖恍若未见,悠然品着灵茶:“星尘啊!你那两个子嗣如今何在?既是结丹修士,也该为宗门效力了。” 这正是玄天子最关心的问题。 他派系的长老也是立刻附和着说道:“听闻二位公子天资不凡,不如来……” 苏宁打断道,“师尊,弟子正欲请命,划东南山灵脉为苏家根基。” 殿内温度骤降。 开府建族意味着正式形成修仙世家,这是要自立门户的节奏! 玄天子手中玉杯出现裂痕,却听白老祖爽快的应允:“准了。另赐筑基弟子三十、灵田千亩为贺礼。” “多谢师尊厚赐。” 宴会散后,玄天子在密室捏碎传音符:“查!把那两个小杂种的底细给我挖出来!早就不信苏宁凭空就多出两个儿子来。” …… 第40章 修仙世家 真桓山脉可是大晋太一门所独有的修仙山脉,而真桓山脉东南方的一条支脉,形如卧龙,三条灵脉交汇于此。 苏墨、苏云两兄弟站在主峰之巅,望着山下忙碌的低阶修士们…… 这些都是父亲苏宁安排的家族班底。 “大哥,这护山大阵当真玄妙。”苏云指着正在成型的星辉光幕,“竟能引动星辰之力。” 苏墨沉稳点头。 他长相酷似苏宁年轻时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那份凌厉,多了几分墨彩环的书卷气。 从幼时离开了黄枫谷开始,他们兄弟俩便是生活在太虚境,如今苏宁终于让他们见识真正的修仙界了。 以前主要是苏宁的实力不济,每天都可谓是朝不保夕,所以直到现在才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父亲从上古星宫带出的《九转星辉阵》,据说是灵界星族的秘传。你我兄弟需尽快掌握操控法诀。” 山下忽然传来喧哗。 一队身着焚天峰服饰的修士强行闯入,为首者高喊:“奉掌门令,核查灵脉分布情况!”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掐诀。 刚刚成型的星辉大阵突然降下七道星光,如牢笼般困住来人。 苏云冷笑:“哼!核查?我苏家阵法尚未完全,擅入者死!” “且慢。”苏墨按住弟弟,温声对来人道,“请上使出示掌门玉令。” 那领队修士支吾半天,哪拿得出玄天子的手令? 正要强辩,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风希裂风兽巨大的身影掠过山顶,而苏宁却是踏空而下。 “父亲!”两兄弟同时惊喜的上前行礼,毕竟苏宁就是他们苏家的主心骨。 苏宁看都没看那几个焚天峰弟子,只是轻挥衣袖。 星辉大阵突然运转,将所有外来者轻柔却坚定地“送”出了山门。 “记住。”苏宁望着儿子们,语重心长,“在修仙界,实力才是最好的玉令。” “是!父亲。” “努力修炼!尽快把修为提升上来,回头给你们挑选其他修仙家族的女子成婚,毕竟我们苏家确实显得有些人丁稀薄了。” “遵命。” …… 苏家堡后山禁地,开辟了闭关洞府,而实际上却是在太虚境的元磁神山修炼。 《元磁神光》虽然有助于突破化神期,不过限制却也是很多,必须要一直待在元磁神山里。 这也是星宫双圣一直闭关修炼的根本原因,得亏苏宁拥有存放元磁神山的太虚境,要不然还真的不敢直接修炼这个功法。 此刻他面前悬浮着三件至宝:上古星宫遗址所得的《星辰锻体诀》玉简、白老祖赐予的化神心得、以及凌玉灵秘密送来的星灵体精血。 “原来如此……”苏宁眼中精光闪烁。 根据三者对照,上古星族冲击化神的关键,在于以星辰之力重塑肉身。 而元磁神山作为五行之精,恰好能替代传说中的“星核”。 但还缺四样辅助材料:西方庚金、东方乙木、北冥寒水、南离天火。 最棘手的是天火,据玉简记载,必须是最纯净的太阳精火凝聚万年而成的“天火精”。 “焚天峰的镇峰之宝……”苏宁若有所思。 难怪白老祖特意在宴会上挑明此事,这是要借他之手对付焚天一系! 苏宁收起所有宝物,弑神枪在掌心轻颤。 山雨欲来,而这正是检验苏家成色的最好时机。 …… 夜深人静时,苏宁悄然来到苏家堡祠堂。 两个儿子已在此等候多时,案几上摊开着真桓山脉周边地形图。 “墨儿,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天工阁。”苏宁弹指布下隔音结界,“将这《九转星辉阵》全篇交给阁主,换他的‘千机傀儡’。” 苏云眼睛一亮:“父亲是要……” “云儿带三十精锐埋伏在飞燕峡。”苏宁在地图上一点,“张铁若来,必走此路。” 安排妥当后,苏宁取出两枚玉符:“此为保命之物,内含我三成法力。”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若事不可为,捏碎玉符后立即前往乱星海寻凌玉灵。” 两兄弟领命而去后,风希从梁上飞下:“主人,要不要我先去阴罗宗……” “不必。”苏宁冷笑,“我自有安排。” 他取出一枚血色玉简,正是当年从阴九幽身上所得。 神识注入后,玉简浮现张铁虚影…… 这位阴罗宗新秀正在某处密室修炼,眉心五彩血瞳忽明忽暗。 “快了……”苏宁轻抚弑神枪,“待我集齐五行至宝,便是化神之时。”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雨中正孕育着冲天化龙之机! …… 真桓山脉支脉苏家后山闭关洞府内,苏宁将此次上古星宫遗址所得一一陈列。 元磁神山在太虚境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五彩霞光;《星辰锻体诀》玉简悬浮半空,投射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而那具观星台遗骸…… 确切地说是骸骨手上的戒指,此刻正躺在掌心,泛着微弱的蓝光。 “竟然看走眼了……”苏宁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摩挲戒指表面。 在太一门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其他的天材地宝之上,直到方才清点收获时才发现,这枚看似普通的指环内散发着内敛的能力! 随着灵力的注入,戒指突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道湛蓝光柱冲天而起,在洞府顶部投射出浩瀚星空。 光柱中浮现三个古朴篆字:星辰空间戒。 “储物戒?”苏宁神识试探性触碰,立刻被吸入一个奇异空间。 眼前景象让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元婴修士都为之震撼…… 星辰戒内别有洞天,整个空间被划分为十个区域,分别为恒星镜、行星镜、卫星镜、彗星镜、流星镜、矮行星镜、小行星镜、星云镜、星团镜和星系镜。 第一境“小行星境”是一座由极品灵石堆砌的小山。 这些灵石与当今修真界流通的截然不同,每一颗都蕴含着星辰之力,在虚空中自发组成星座图案。 粗略估算至少有十万之数,足够支撑巨型门派百年消耗! 原剧中韩立也仅仅是在金蛟王手里得到一块极品灵石,可见极品灵石在人间修仙界是多么的珍贵。 第二境“矮行星境”则是漂浮的玉简海洋。 上千枚玉简如星辰般悬浮,按照功法、阵法、丹道等分门别类。 最中央三枚赤金玉简被星链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有了这些珍贵的修仙知识储备,苏宁未来的仙途将是一片坦途。 而当苏宁尝试进入第三境“流星境”时,却被一道星辉屏障阻挡。 透过半透明光幕,隐约可见一团液态星光在缓缓流动,时而化作龙形,时而变为星图和浩瀚宫殿,真可谓玄妙非常。 “这难道是……星髓?”苏宁想起《星辰锻体诀》中的记载,心头狂跳。 传说中只有星辰寂灭时才会产生的本源之物,是炼制通天灵宝的最佳材料! 当然,用来炼体也将是最珍贵的天材地宝,绝对可以让自己的炼体诀再上一个台阶。 强压激动,他先取来那三枚赤金玉简。 神识刚接触第一枚,潮水般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周天星辰诀》全本——上古星宫镇派功法,直指大乘期! 与苏宁已有的那部《星元经》相比,此诀更侧重星辰之力的运用,尤其最后一篇“星穹变”,竟是操控星辰投影对敌的无上神通。 第二枚玉简记载着《星宫阵法总纲》,其中就包括凌玉灵重建天星城所用的“周天星斗大阵”完整版。 更珍贵的是最后几页记载的“跨界传送阵”修复方法,正是苏宁最需要的。 因为苏宁心里一直都是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利用这个广寒界已经被封锁了飞升通道,尝试把这个广寒界的顶尖修士一网打尽。 或者也可以让自己的空间世界把整个广寒界给吞噬了,那样自己的空间世界将会成长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第三枚玉简的内容却让苏宁面色陡变…… “星髓灌体大法”五个血色篆字触目惊心。 这是一种借助星髓强行突破境界的秘术,据记载上古星族曾用此法批量制造化神修士。 但代价是…… 消耗星灵体本源! 简而言之,也就是要与星灵体的元婴大圆满女修双修。 “难怪凌玉灵对遗骸反应异常……”苏宁恍然大悟。 那具遗骸生前恐怕就是施展此术的星族大能,而凌玉灵作为星灵体,本能地感应到了同源气息。 或许凌玉灵本来就知道这个修仙界秘辛,担心她自己会被那些修仙大能当成猎物。 正当他沉思之际,星辰戒突然剧烈震颤! 第三境的星辉屏障出现裂缝,那团星髓竟自行渗透出来,化作流光没入苏宁眉心。 “唔!” 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 星髓入体的刹那,《大荒诀》和《星辰锻体诀》自动运转,苏宁看到了一幅恐怖画面…… 浩瀚星空中,无数星辰被血色锁链缠绕,锁链尽头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魔像! “古魔……蚀日……”破碎的信息闪过脑海。 待剧痛稍减,苏宁急忙检查身体,发现丹田元婴额头多了一枚星形印记,而《大荒诀》也是突破到了第七层,《星辰锻体诀》也是进入到第二层,如今苏宁的神识和炼体都是无限接近于化神初期。 苏宁此时突然有一种感觉,如今的炼体水平已经不输于蛮胡子,而且有信心一拳就能把蛮胡子给打飞。 更诡异的是,当他再次查看玉简时,“星髓灌体大法”那页竟然变成了空白! 仿佛有某种存在刻意抹去了这段记载…… 为防不测,苏宁将星辰戒内大部分珍宝转移至太虚境。 而太虚境的那个虚天殿已经被苏宁修整为苏家总部,将来这里将会是苏家在修仙界崛起的根基。 就在搬运最后一批玉简时,他突然注意到戒内壁浮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组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他在幻象中见过的魔像! 此时苏宁不由得想起自己在上古星宫摘取戒指时,那具修士骨架诡异的表现。 “果然有古怪。”苏宁立刻停止搬运,立刻释放出自己的拿手本领紫霄神雷。 此神雷专克魔气,刚接近戒壁就爆发出刺目雷光。 血色人脸在雷光中痛苦扭曲,最终凝固成一道符箓。 苏宁认出这是上古“封魔印”,意味着星辰戒曾被古魔污染,而星髓可能是封印的关键! “不要杀我!我可以让你获得所有……” “哼!难道张铁和阴罗宗在找的……就是这个?”联想到上古星宫中张铁的疯狂行径,苏宁隐约把握到什么。 若真如此,那枚被张铁得到的“幽冥镜”,很可能就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然而苏宁可不关心阴罗宗的最终目的,反而是直接用紫霄神雷将这个古魔消灭了。 据说这个广寒界之所以没办法让化神修士正常飞升,就是因为这里的灵气已经被魔气给污染了,只能是支持修士修炼到化神初期的修为。 正当他推演种种可能时,洞府禁制被触动。 风希急促的传音响起:“主人!苏家堡遇袭,来人是阴罗宗血煞堂!” “什么?这里可是太一门腹地,阴罗宗难道是疯了吗?” “阴罗宗不是狗急跳墙,就是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时的苏宁立刻想到了刚刚被自己消灭的古魔。 此时的真桓山脉东南支脉上空已是一片火海。 十二名血袍修士组成“血河大阵”,将苏家堡护山大阵冲击得摇摇欲坠。 为首的独眼老者手持血色幡旗,正是阴罗宗血煞堂主…… 元婴大圆满的血河老怪! “苏家小儿,交出上古星宫遗宝,饶你们全尸!”老怪狞笑着挥动幡旗,又一道血雷劈下。 苏墨、苏云兄弟嘴角溢血,仍死死维持着九转星辉阵。 主要是血河老怪并不想这么快杀掉苏墨和苏云,要不然结丹初期和结丹中期两人根本抵抗不了。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时,一道银灰闪电自后山劈来! “轰!” 风希的利爪直接撕碎三名阴罗宗结丹修士,而苏宁则如天神降临般落在阵眼处。 他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取出星辰戒戴在右手。 “既然你们找死……”苏宁冷笑着举起右手,“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上古星宫传承!” 戒指上的星纹逐一亮起,夜空中突然浮现七颗璀璨星辰。 随着苏宁五指收拢,七道星辉如天剑垂落,血河大阵瞬间土崩瓦解! 血河老怪骇然失色:“周天星斗?!不可能!这阵法明明……”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被星辉洞穿,连元婴都未能逃出。 残余阴罗宗修士呆若木鸡。 这哪里是战斗? 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可是元婴中期跃级击杀元婴大圆满修士,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非常少见的。 如果上一次苏宁在乱星海的天星城击杀阴九幽是侥幸,这次再次击杀元婴大圆满的血河老祖可就是实力。 不知谁喊了声“快跑”,阴罗宗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苏宁没有追击,而是凝视着星辰戒。 方才那一击消耗了戒内十分之一星力,威力却堪比元婴后期全力出手。 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戒中星髓与体内元婴产生了某种共鸣…… “父亲!”苏云兴奋地跑来,“你这次可是击杀了元婴大圆满修士。” 苏宁却神色凝重:“传令全族,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接下来要请你们师祖来苏家坐镇了。” 他望向西北方阴罗宗方向,“真正的敌人……还没出手。” 山风呼啸,星辰戒上的血符若隐若现。 张铁手中的幽冥镜,与这枚戒指究竟有何关联? 阴罗宗的修士为何如此的疯狂? 星髓灌体大法又为什么被抹去? 这些谜团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 第41章 联姻 修仙界的修仙家族并不稀奇,大多都是依附于强大的宗门,毕竟家族里的子弟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加入宗门。 要知道修仙宗门挑选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修仙天才,像韩立那样靠升仙令,还有苏宁这样一路打进来的还是少见的。 所以苏宁想要依附太一门建立自己的修仙家族并不稀奇。 尤其是白老祖看到苏宁以五行伪灵根和用时一百多年便是结成元婴,所以也是很器重苏宁。 并且让白家挑选筑基期的女子和苏宁的两个儿子结成双修道侣,这样一来也就能把苏宁彻底绑在白家。 然而白家的家主并不是太赞成,如果要是嫁给元婴中期的苏宁还行。 可只是结丹中期的苏墨和结丹初期的苏云,内心里便是感觉不值得投入。 白家祖地“寒玉洞天”内,白景天跪在万年玄冰砌成的地面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洞府中央的寒玉台上,白老祖正在闭目调息,周身环绕的七颗星辰虚影表明他已至化神中期巅峰。 “联姻之事,安排得如何了?”白老祖突然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 白景天身子一颤:“回老祖,族中适龄筑基女修共三人,只是……” 他偷瞄老祖脸色,“只是那苏家兄弟不过结丹初期,我白家……” “糊涂!” 白老祖猛然睁眼,一颗星辰虚影砸在白景天面前,炸开无数冰晶。 这位白家家主顿时如坠冰窟,连元婴都险些冻结。 “你可知苏宁是何等人物?”白老祖袖中飞出一枚玉简,“自己看!” 玉简中记载着苏宁的详细情报:五灵根资质,一百七十年结婴,元磁神山认主,斩杀阴九幽和血河老怪…… 每一条都让白景天瞳孔地震。 “这……这怎么可能?”他双手发抖,“五灵根百余年结婴?” 白老祖冷笑:“若非亲眼所见,本座也不信。” 说着又抛出一块留影石,画面中苏宁结婴时的五色灵气,还有施展五行至极神雷,一击重创五名元婴的场景让白景天彻底呆滞。 “苏家崛起势不可挡。”白老祖语气转缓,“趁现在结下姻亲,将来或可保我白家千年兴盛。” 白景天终于俯首:“孙儿这就去办。清玥、雨晴、轻舞三位侄女都是筑基后期,资质心性俱佳……” “记住。”白老祖指尖凝结一朵冰花,“要让他们心甘情愿。不是苏家苏家需要我们,而是我们白家需要苏家的未来。” “是!老祖。” “进入化神期之后便是寸步难进,总是要给白家和太一门留个未来。” …… 白家“听雪轩”内,三位身着白衣的女修神色各异。 居中的白清玥容颜绝世,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冷艳;左侧的白雨晴温婉可人,正低头抚弄衣角;右侧的白轻舞眼波流转,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簪。 “让我们下嫁那小门小户?”白清玥朱唇轻启,声音如碎冰相击,“三叔你莫不是糊涂了。” 白景天拍案而起:“放肆!这是老祖法旨!” “清玥姐姐别急嘛~”白轻舞笑嘻嘻地打圆场,“听说那苏家兄弟年纪轻轻就结丹,可比某些靠丹药堆上去的强多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瞥向窗外…… 那里正有几个白家嫡系子弟在嬉闹,都是一些靠家族资源勉强筑基的庸才。 白雨晴轻声道:“不知……是哪位公子?” “苏家长子苏墨沉稳干练,次子苏云机敏过人。”白景天语气缓和下来,“老祖的意思是,你们先见见面……” “不必了。”白清玥起身拂袖,“家主,我白清玥就是终身不嫁,也绝不做政治联姻的棋子!” 就在气氛僵持时,侍女匆匆跑来:“家主!天器峰派人送来请帖,邀三位小姐明日赏梅……” 白景天脸色顿变。 天器峰是玄天子一系的势力,此时插手绝非巧合。 天器峰“红梅阁”内,萧万山正将一枚赤红玉佩系在女儿腰间。 萧月璃一袭红衣,眉心火焰纹路更添几分妖娆。 “记住,苏云喜欢琴艺。”萧万山上人声音低沉,“你只需引他动心,剩下的为父自有安排。” 萧月璃把玩着玉佩:“父亲真要女儿嫁过去?那白家……” “哼!联姻?”萧万山冷笑,“玄天掌门已经答应,只要你取得苏家信任,将来东南支脉归我天器峰所有!” “掌门会不会食言?” “多虑了!掌门玄天子一直都是言而有信的。” 同一时刻,天枢峰密室内。 玄天子正与一位黑袍修士对弈,棋盘上的黑子组成“苏”字形状。 “张道友放心。”玄天子落下一枚白子,“只要萧月璃得手,苏家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黑袍修士摘下兜帽,露出张铁那张带着诡异血纹的脸:“希望玄天掌门言而有信。上古星宫遗迹那枚戒指,我阴罗宗志在必得!” “哼!你们阴罗宗也要付出代价。” “当然!我们阴罗宗一直都是言而有信。” …… 三日后,真桓山脉东南支脉的苏家。 苏墨正在亭中煮茶,忽闻环佩叮咚。 抬头望去,三位白衣女修踏雪而来,宛如画中仙娥。 为首女子冷若冰霜,正是白清玥。 “苏公子有礼。”白雨晴柔声行礼,眼角余光却在打量这位未来的夫君。 只见他眉目清朗,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与想象中暴发户形象截然不同。 “哼!假正经。”白清玥轻哼一声,自顾自坐到远处栏杆上。 苏墨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傲骨有趣。 不过身为太一门弟子确实值得这份骄傲,拥有一个化神期老祖可是侥天之幸。 正要开口,忽听弟弟苏云的惊呼:“哥!快来!” 梅林深处,苏云正扶起一位“不慎滑倒”的红衣女子。 萧月璃“羞怯”地抽回手,却“不小心”将绣着火焰纹的帕子遗落在地。 “这位是……”果然苏云眼睛发直。 “小女子萧月璃,误入梅园,还望见谅。”她盈盈一拜,红衣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暗处,白轻舞眯起眼睛。 她早注意到这“偶遇”太过巧合,但看破不说破…… 毕竟白家三女中,属她最不愿嫁入苏家。 三月观察期转瞬即逝。 寒玉洞天内,白老祖面前悬浮着四面水镜,分别显示着:苏墨与白雨晴品茗论道、苏云教萧月璃辨识灵药、白轻舞“偶遇”路过的天工阁少主、以及独自在雪山练剑的白清玥。 “就定雨晴配苏墨。”白老祖一锤定音,“轻舞那丫头心思太活,配苏云恐生事端。” 白景天疑惑:“那天器峰……” “哼!跳梁小丑罢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那些勾当。”白老祖冷笑,“至于清玥……”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本座另有用处。” 对于白老祖的主动提亲,苏宁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问过两个儿子的意见便是同意了。 “父亲,儿子还是喜欢萧月璃。” “那你大概还不知道萧月璃接触你的目的,这都是苏家对手故意安排的。” “这……” “修仙界异常的冷酷残忍,不要对婚姻有任何幻想,女人不过是苏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是!父亲。” 次日,白家张灯结彩,正式和苏家商议举行道侣仪式。 天器峰得知消息后,萧万山当场捏碎了最心爱的茶盏。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白老祖竟破例收白清玥为关门弟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为日后安排给苏宁做的铺垫,然而苏宁却是突然对女色失去了兴趣! 真桓山脉东南支脉山巅,苏宁远眺白家方向。 今日获得的白家支持,在将来都是要有回报的。 …… 等到安排好了苏家在太一门的事情之后,苏宁便是再次闭关修炼了。 太虚境内,元磁神山散发的五彩霞光比往日更盛。 苏宁盘坐在山巅平台,面前悬浮着五枚形态各异的玉简:《大荒诀》古朴苍劲、《星元经》星光流转、《元磁神光》五彩斑斓、《星辰锻体诀》金纹密布、《太一真解》清气缭绕。 “开始吧。” 苏宁双手掐诀,五枚玉简同时亮起。 这是他闭关前推演数月的方案…… 同时运转五大顶级功法,以元磁神山为媒介,形成相生相克的完美循环。 最先响应的是《星元经》。 丹田内的元婴睁开双眼,眉心星印与星辰戒共鸣,接引漫天星力入体;紧接着《大荒诀》运转,荒古气息自足底涌泉穴升起,在经脉中形成土行循环;《元磁神光》则如润滑剂般调和着不同属性的灵力,使其不至于冲突,最重要的是让苏宁没有了任何瓶颈。 当五种功法同时达到周天循环时,异变突生! 元磁神山轰然震动,山体表面的五彩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苏宁包裹成光茧。 光茧内,五大功法产生的灵力竟开始自发融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能量。 “这是……五行本源?”苏宁内视己身,发现元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原本五寸高的小人,转眼就突破六寸关口,向着元婴后期稳步迈进! …… 闭关第三个月,苏宁从入定中醒来。 风希立刻捧着玉盒飞来,盒中盛放着太一门刚送来的“九转太一丹”…… 这是唯有掌门嫡系才能享用的顶级丹药,白老祖特批每月都会单独供给苏宁三颗。 “主人,这月还多了这个。”风希又取出个星光流转的玉瓶,“星宫之主凌玉灵派人送来的‘星灵髓’。” “嗯,凌玉灵已经完成结婴了吗?” “是的!去年刚刚完成结婴。” “说起结婴,回头本座带你去观看一位老朋友的结婴盛况。” “老朋友?韩立吗?”此时的风希立刻便是想到了那个可恶的韩立。 “没错!你没想到吧?” “……” “风希,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情就忘记好了。” “是!主人。” 苏宁接过玉瓶,瓶中液体如银河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星灵体凝练的本源之物,放在外界足以引发元婴修士厮杀。 他毫不犹豫一饮而尽,星髓入喉的刹那,体内元婴发出舒畅的呻吟,体型又涨大一分。 接下来的修炼堪称奢侈:用“星河玉髓”洗练经脉、以“幽冥灵液”淬炼神识、甚至将得自阴九幽的“九幽魂晶”捏碎吸收锻体…… 每一种资源放在外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此刻却如普通灵石般被大量消耗。 风希看着堆积如山的空药瓶,鸟嘴都在抽搐:“主人,这些够买下一个中型门派了……” “资源本就是用来提升实力的。”苏宁不以为意,又捏碎一枚九转太一丹。 若有人在场,定会震惊于他此刻的修炼方式——不是吞服,而是直接将丹药震散成最纯净的灵力吸收! 这种近乎暴殄天物的做法,也只有身怀太虚境的苏宁能负担得起。 …… 闭关第七个月,危机悄然而至。 当苏宁尝试突破元婴后期瓶颈时,五大功法突然失衡。 《大荒诀》的荒古之气与《太一真解》的清灵仙力激烈冲突,震得经脉剧痛。 更可怕的是,沉寂多时的心魔劫趁机反扑! 幻境中,星宫双圣浑身是血地扑来:“还我元磁神山!”;玄天子手持掌门令冷笑:“叛徒受死!”;甚至出现年幼时的韩立满脸怨恨:“为何抛下我独自求仙?” 最致命的是张铁的幻象。 他眉心血瞳大张,狞笑着掏出一面幽冥镜:“师兄,看看这是谁?” 镜中赫然是苏墨、苏云被万魂噬心的惨状! “滚!” 苏宁暴喝一声,弑神枪横扫,紫霄神雷四处闪现。 幻象破碎又重组,反而更加逼真。 危急关头,怀中凌玉灵所赠的星符突然发烫,一缕星灵体特有的气息渗入识海。 “星灵照影,破妄存真!” 随着咒文响起,幻境如玻璃般碎裂。 苏宁猛然睁眼,发现全身已被冷汗浸透。 但危机也是转机…… 在突破心魔的瞬间,五大功法终于完成最终融合,形成独特的混沌星力! 晋升元婴后期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三日,还好这里是太虚境,并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要知道扮猪吃老虎才是最安全的,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底细。 太虚境内,苏宁的元婴已长至七寸,通体如水晶般透明,内部有点点星辉流转。 最惊人的是元婴手中多了一团灰蒙蒙的雷光…… 这是五行神雷进阶后的“混沌劫雷”,竟然蕴含一丝真正的天劫之力! “试试威力。” 苏宁心念一动,混沌雷光射向百里外的一座荒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山头就像被橡皮擦去的画作,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半空。 断面光滑如镜,残留的混沌气息连空间都能腐蚀! “好家伙……”风希羽毛倒竖,“这雷要是劈实了,化神修士也得脱层皮!” 更惊喜的是星辰戒的变化。 当苏宁尝试注入混沌星力时,戒指突然投影出十二个星光凝聚的甲士虚影——“星神卫”,每个都有元婴初期的战力! 虽然目前只能维持十息,但已是不小的助力。 正当他熟悉新能力时,太虚境突然波动。 三枚传音符同时飞入,悬浮在面前闪烁不定。 …… 第一枚传音符来自张铁。 这位阴罗宗宗主的绝对心腹言简意赅:“师兄,联姻有诈,萧月璃乃玄天子暗棋,轻舞与天工阁有旧。” 第二枚是周芷若的警告:“玄天子与阴罗宗达成协议,欲设计对你下手。小心太一令!” 最紧急的是凌玉灵的求救:“前辈,如今阴罗宗和天魔宗的行为越来越频繁,星宫和天星城这边的压力很大。” 苏宁捏碎三枚玉符,眼中寒光闪烁。 他早料到玄天子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勾结阴罗宗。 更麻烦的是星宫的事情——自己的这个桥头堡绝对不能出事,要不然整个乱星海都将遭殃。 “风希,准备出发。”苏宁起身活动筋骨,周身骨骼爆出雷鸣般的脆响,“我们需要出去走动一下了。” “是!主人。” 弑神枪感应到主人战意,自动飞入手中。 枪尖那点星芒如今已化作混沌雷光,时而灰暗如雾,时而璀璨如星。 元婴后期的修为,加上五大功法的日渐大成,如今的苏宁即便面对化神初期,也有一战之力! 就在此时,真桓山脉东南支脉上空突然传来警钟声。 苏宁的比肩化神初期的神识一扫,脸色顿变…… 苏家上空,竟悬着阴罗宗的镇派至宝“鬼罗幡”! …… 第42章 苏老魔 大晋真桓山脉东南支脉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 十八道黑气自四面八方涌来,每道黑气中都裹着一杆血色幡旗。 幡面猎猎作响,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旗面上挣扎哀嚎,最恐怖的当属幡顶悬浮的十八个鬼王虚影…… 每个都有元婴初期的威压! 鬼罗幡是阴罗宗的镇宗之宝,共有18杆,每杆幡中至少存在一只元婴初期的鬼王。 当18杆鬼罗幡聚齐时,其威能堪比通天灵宝。 鬼罗幡是阴罗宗的核心法器,主要用于收集战死修士的阴魂以修复宗门禁制。 所以这一次阴罗宗的偷袭可谓是不遗余力。 主要还是苏宁一直对阴罗宗下手太狠了,光是死在苏宁手里的元婴期修士就有五六名。 而且其中还有元婴后期的阴无幽和元婴大圆满的血河老怪,真的已经是阴罗宗的生死大敌了。 “苏宁小儿,出来受死!” 娇叱声中,一位宫装美妇踏着骷髅轿凌空而至。 她看上去三十许人,眉心一点朱砂却艳如鲜血,手中把玩着一串由婴儿头骨制成的念珠…… 正是阴罗宗副宗主,同时也是阴罗宗宗主房坤的夫人,元婴后期的莫夫人! “是十八鬼罗幡!”苏云脸色惨白地扶着重伤的兄长,“哥,护山大阵撑不住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笼罩真桓山脉的周天星辰大阵突然剧烈扭曲。 十八杆鬼罗幡同时射出黑红光柱,在天空交织成巨大的“幽”字。 随着莫夫人掐诀,这个由十万阴魂组成的字符轰然砸落! “咔嚓——” 足以抵挡元婴攻击的大阵如蛋壳般碎裂。 苏墨强撑着重伤之躯推开弟弟:“快启动父亲留下的……” 话未说完,一道黑光已穿透他胸膛,伤口瞬间爬满尸斑! “大哥!”苏云目眦欲裂,却见莫夫人轻笑着勾动手指。 穿透苏墨的黑光现出原形…… 竟是根由生魂缠绕的勾魂索,末端连着杆小巧的黑色鬼幡! “第一个。”莫夫人舔了舔嘴唇,“接下来是……” 话音戛然而止。 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千丈缝隙,银灰色的巨爪如天罚般拍下,当场将三杆鬼罗幡撕成碎片! 漫天鬼哭狼嚎中,风希的完全体横空出世…… 翼展一千五百丈,每片羽毛都闪烁着空间波纹,头顶更是生出一根晶莹剔透的独角。 “十级裂空兽?!”莫夫人终于变色,“不对……这是……” 风希的咆哮震碎方圆十里云层。 自从晋级十级后,他不仅体型暴涨,更觉醒了一丝裂空神兽的血脉神通。 此刻独角发光,竟在身前形成直径百丈的空间漩涡! “还我少主!” 三杆鬼罗幡中的鬼王刚扑来,就被漩涡无情吞噬。 这些堪比元婴初期的鬼物,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湮灭在空间乱流中。 莫夫人又惊又怒,急忙掐诀:“万魂归一!” 剩余十五杆鬼罗幡同时射出黑红血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网上每个节点都浮现一张痛苦人脸,正是被炼化的生魂。 风希不慎被网住一片羽翼,顿时羽毛凋零,露出森森白骨。 “畜生就是畜生。”莫夫人冷笑,手中骷髅念珠突然炸开,化作九颗燃烧着绿火的骷髅头,“九子母阴魂,去!” 骷髅头迎风便长,转眼如小山般大小。 它们围着风希喷吐毒火,更可怕的是火焰中蕴含的怨毒之气,连空间都能腐蚀! 风希痛苦嘶鸣,正要拼命挣脱,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冷哼: “找死!” 一道灰蒙蒙的雷光如天罚降世,精准劈在魂网上。 那由十万阴魂组成的巨网,竟如春雪遇阳般瞬间消融! 莫夫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不可置信地望向雷光来处…… …… 只见苏宁踏空而来,每步落下都有星辉凝聚成阶。 他手中弑神枪已变成混沌色,枪尖吞吐的灰光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星河流转,右眼雷光隐现,看得莫夫人元婴都为之战栗。 “贱人!伤我子嗣……”苏宁声音不大,却压过万鬼哭嚎,“那就用命来偿!” 弑神枪轻轻一划,看似随意,却引动天地异变。 十八道混沌雷光自枪尖迸发,如灵蛇般扑向阴罗宗修士。 首当其冲的六名结丹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汽化成青烟;两名元婴初期的长老祭出法宝格挡,却连人带法宝一起被劈成焦炭! “混沌劫雷?!”莫夫人尖叫着抛出本命鬼幡抵挡。 这杆主幡上的鬼王已有元婴中期实力,却在雷光中惨叫消融。 她心疼得嘴角抽搐,却也更坚定了杀心:“结万鬼朝宗阵!” “是!” 十五杆鬼罗幡应声而动,在空中组成倒悬的鬼门关。 门内伸出无数苍白鬼手,每只都散发着元婴级波动! 这是阴罗宗镇派绝学,需消耗十万生魂才能施展的禁忌之术。 “苏前辈小心!”远处观战的白清玥忍不住惊呼,“此阵曾困杀过化神修士!” 苏宁却笑了。 他轻抚弑神枪身,枪杆上的五彩纹路逐一亮起:“正好试试新招。” 元磁神山的虚影在苏宁背后浮现。 这座先天五行之精构成的神山,此刻通过太虚境与弑神枪产生共鸣。 枪尖那点混沌雷光突然分裂成五色,又迅速融合成一团令人心悸的灰芒。 “元磁弑神枪——!” 随着一声长喝,苏宁人枪合一化作百丈流光。 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形成真空通道。 莫夫人仓促催动鬼门关抵挡,却见那灰芒如热刀切黄油般贯穿大阵,余势不减地连续洞穿七杆鬼罗幡! “爆。”苏宁轻吐真言。 贯穿幡旗的枪芒突然炸开,化作万千细小的混沌雷针。 这些雷针在幡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阴魂如雪遇沸汤。 七杆价值连城的鬼罗幡,就这样在连环爆炸中化为飞灰! “啊!我的法宝!”莫夫人七窍流血,本命相连的主幡受损让她遭到反噬。 更可怕的是,风希趁机挣脱束缚,独角射出空间刃斩向她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莫夫人咬牙捏碎胸前玉佩。 一团血雾爆开,裹着她瞬移出千丈之外。 这是阴罗宗保命秘术“血影遁”,每次施展都需燃烧百年寿元。 “撤!快撤!”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自己则化作血虹逃窜。 来时气势汹汹的阴罗宗修士,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然而苏宁和风希却是疯狂的追杀,根本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 战后清点,阴罗宗此战损失惨重:九杆鬼罗幡被毁,两名元婴、十六名结丹修士陨落,更有不计其数的筑基弟子命丧混沌雷下。 “父亲……”苏云抱着奄奄一息的兄长跪地请罪,“是孩儿无能……” 苏宁检查苏墨伤势后眉头紧锁。 勾魂索的尸毒已侵入心脉,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救治。 他毫不犹豫取出珍藏的“玄天造化露”,滴在伤口处。 “不怪你们。”苏宁眼中寒光闪烁,“这是冲我来的,而且能在天一门腹地出手,可见有些人已经不管不顾了。” 被俘的阴罗宗修士在搜魂后吐露惊人情报:此次袭击只是佯攻,真正杀招在上古星宫遗迹! 阴罗宗宗主心腹张铁已带着幽冥镜前往解封古魔真身,虽然古魔早就已经被苏宁用神雷击杀了,但不知情的阴罗宗并不愿意放弃任何勾结古魔的机会。 “上古星宫遗迹……”苏宁望向东南方,那里天空已呈现不祥的血色,“凌玉灵有危险!” 风希缩小体型落在肩头:“主人,要不要先禀告白老祖?” “我已经通知了。”苏宁收起弑神枪,取出星辰戒戴上,“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我们这一次要把乱星海杀穿。” 戒指上的星纹突然发烫,内壁那道血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比鬼罗幡更可怕的风暴,正在上古星宫遗迹酝酿…… …… 太一门禁地深处,一座尘封千年的古传送阵突然亮起刺目的灵光。 阵纹逐一亮起,空间波动如涟漪般扩散,震得四周石壁簌簌落灰。 “嗡——” 伴随着空间震颤,七道身影在传送阵中显现。 为首的青袍男子面容冷峻,手持一杆灰蒙蒙的长枪,枪尖不时迸出几缕混沌雷光。 在他肩头,蹲着一只银灰色的小兽,头顶晶莹独角闪烁着危险的空间波动。 正是苏宁与十级裂空兽风希! 身后六名太一门元婴修士刚站稳身形,就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其中修为最高的青阳真人面色一变:“好浓重的煞气!乱星海真的出事了!” 苏宁右眼雷光一闪,神识瞬间覆盖千里。 东南方向,冲天血光染红半边天空,隐约传来阵阵喊杀声。 “是天星城。”苏宁声音冰冷,“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紫色雷光破空而去。 风希长啸一声,身形暴涨至百丈,双翼展开掀起空间风暴,载着六名元婴修士紧随其后。 …… 千里之距,对于如今的苏宁来说不过转瞬即至。 当苏宁凌空而立,俯瞰下方战场时,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瞳孔一缩…… 天星城外,黑压压的魔修如潮水般涌来。 阴罗宗的十八鬼罗幡虽被苏宁毁去九杆,但剩余九杆配合天魔宗的万魔旗,组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九幽黄泉大阵”。 阵中阴风怒号,无数厉鬼冤魂尖啸着冲击护城大阵。 城墙之上,凌玉灵白衣染血,手中星辰剑已出现数道裂纹。 她身后,星宫修士死伤过半,残存的也都灵力枯竭。 护城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凌仙子,何必负隅顽抗?”阵前,一名黑袍男子阴笑道。 他面容枯槁如僵尸,手中托着一面幽冥镜,镜中黑气翻滚,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影…… 正是阴罗宗新晋长老张铁! 如今韩立如果在这里,可能已经认不出对方了。 “交出星宫秘钥,本座可饶你不死!” 凌玉灵擦去嘴角血迹,剑指张铁:“休想!星宫秘钥关乎上古封印,岂能交给尔等魔修!” “冥顽不灵!”张铁冷哼,幽冥镜射出一道黑光,“给我破阵!” “轰——” 九幽黄泉大阵全力运转,九杆鬼罗幡中飞出九尊鬼王,联手一击轰在护城大阵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终于支撑不住,如琉璃般碎裂开来。 “杀!一个不留!”张铁厉喝。 就在魔修即将冲入城墙的刹那,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只遮天蔽日的银灰色巨翼横扫而过! “吼——” 风希完全体降临战场,一千五百丈的翼展投下死亡阴影。 它独角光芒大盛,一道空间裂缝如利刃般划过,冲在最前的上百魔修瞬间被腰斩! “是裂空兽!苏老魔来了!”有魔修惊恐大叫。 仿佛回应这声呼喊,一道灰色雷光自九天垂落,精准劈在九幽黄泉大阵中央。 那由九杆鬼罗幡组成的核心阵眼,在混沌劫雷下灰飞烟灭! “张铁。”苏宁踏空而来,每一步都让空间震颤,“你找死!” 简单三个字,却让方圆百里温度骤降。 张铁面色大变,急忙催动幽冥镜护体:“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 二十余位元婴魔修同时出手,法宝法术如暴雨倾泻。 一直打酱油的极阴老祖狞笑着祭出玄阴魔气,化作一只百丈鬼爪抓向苏宁天灵盖;天魔宗副宗主血煞老魔则喷出本命血焰,那火焰中浮现万千狰狞鬼脸。 面对如此攻势,苏宁只是轻抬弑神枪。 “元磁神光。” 枪身五彩纹路亮起,一道灰蒙蒙的光圈扩散开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法宝在接触光圈的瞬间全部失灵,如凡铁般坠落;法术神通则被扭曲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灵气消散。 “这不可能!”本想占小便宜的极阴老祖骇然失色,他苦修千年的玄阴魔气竟被轻易化解。 回答他的是一道灰色枪芒。 “噗——” 弑神枪如穿腐土,洞穿极阴老祖的护体魔光。 这位成名数百年的老魔头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碗口大的血洞…… 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被混沌雷光直接汽化! “你……”极阴老祖刚吐出一个字,身体就“嘭”地炸成血雾。 一道乌光从血雾中遁出,正是他的元婴。 “想跑?”苏宁左眼星河旋转,一道星光锁链凭空出现,将极阴老祖的元婴捆个结实。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元婴被星光绞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间。 一招,灭杀元婴中期! “老魔……他是真正的老魔!”有魔修崩溃大叫,转身就逃。 张铁面色铁青,猛地咬破舌尖喷在幽冥镜上:“请圣祖显圣!” 镜面黑气沸腾,一尊三头六臂的魔影逐渐凝实。 然而还未完全现身,一道银灰流光就撞了过来—…… 风希的独角却是直接刺穿幽冥镜,空间之力爆发,将那魔影硬生生绞碎! “啊!可恶!我的圣器!”张铁心疼得吐血,这可是能召唤化神期古魔分身的至宝啊! 与此同时,看到苏宁和风希竟然如此的勇猛,太一门六名元婴修士也杀入战场。 青阳真人祭出本命法宝“青阳神火鉴”,一道青色火柱横扫,三名结丹魔修瞬间化为灰烬;紫霞仙子则施展太一神雷,专克阴魂鬼物,炸得鬼罗幡中厉鬼哭嚎。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天魔宗副宗主血煞老怪见势不妙,化作一道血虹就要遁走。 突然眼前一花,苏宁已拦在这位元婴期巅峰魔修的面前。 “道友何必赶尽杀绝?”血煞老魔强作镇定,“本座愿立心魔大誓,永不与太一门为敌!” 然而苏宁的回答却是一记混沌雷掌。 “轰!” 血煞老魔仓促祭出的十二面血盾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雷光淹没。 待雷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枚储物戒漂浮。 “副宗主!”天魔宗修士肝胆俱裂,那可是元婴期巅峰的大修士啊! 张铁见大势已去,咬牙捏碎一枚漆黑玉符。 黑雾爆开,他的身形逐渐模糊:“苏宁!今日之仇,他日必……” “想走?”苏宁弑神枪脱手而出,化作灰芒射入黑雾。 “啊!”一声惨叫传来,黑雾散去,却是被弑神枪痛穿了屁股。 不过,张铁终究还是逃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 其实苏宁也是越来越对这个张铁有意见了,这几次的行动竟然没有事先通知自己。 主帅逃遁,魔道联军彻底崩溃。 阴罗宗、天魔宗修士四散奔逃,却被风希的空间封锁困住大半。 太一门与星宫修士乘胜追击,喊杀声震天动地。 凌玉灵望着踏空而来的苏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接住了她。 “辛苦了。”苏宁轻声道,将一股精纯灵力渡入她体内。 凌玉灵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前辈,幸好你来了……” “看来你要快点修炼了!你的星灵体对我晋升化神期很重要。” “明白!事后我就闭生死关。” 远处,风希正在追杀残余魔修。 它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空间风暴,所过之处魔修如割麦子般倒下。 太一门六名元婴也都杀红了眼,各种大威力神通不要钱地砸向逃窜的敌人。 天星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最后一杆鬼罗幡被混沌劫雷劈碎,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此战,魔道联军陨落元婴修士九人,结丹修士过百,筑基以下不计其数。 阴罗宗、天魔宗元气大伤,数百年内难以恢复。 然而苏宁脸上并无喜色。 他望着张铁逃走的方向,眉头紧锁:“幽冥镜……古魔……此事还没完。” 风希缩小身形落在他肩头,低声道:“主人,那魔影的气息……” “嗯,确实是化神期。”苏宁目光深邃。 …… 第43章 屠魔令 天星城一战过后,苏宁站在星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俯瞰满目疮痍的城池。 城内尸骨未寒,城外焦土千里,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第几次了?”苏宁五指捏得咯吱作响,弑神枪感应到主人怒火,枪身灰芒吞吐不定,“阴罗宗、天魔宗、极阴岛……大晋魔道,当真以为我苏宁好欺不成?” 身后,凌玉灵捧着星宫秘典轻声道:“根据典籍记载,近千年来大晋各派在乱星海建立的据点共有七十二处,其中魔道占三十八处。” “哼!七十二处……”苏宁冷笑一声,眼中雷光乍现,“那就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风希从阴影中走出,银灰色毛发在星光下流转:“主人,单凭我们恐怕力有未逮。大晋各派在乱星海经营千年,根深蒂固。” 苏宁转身望向浩瀚星空,突然问道:“风希,你与外星海那些老家伙还有联系吗?” 风希独角一亮:“金蛟王三百年前欠我一条命,玄龟老祖曾与我论道三月……” “好。”苏宁一把握住弑神枪,枪尖在青石地面划出一道火花,“传讯给他们——三日后,天星城外,我要见四大妖王!” 三日后,天星城外海域。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金线自远海疾驰而来,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 待近前才看清,那竟是一条百丈金蛟,头顶独角已呈玉质,显然即将化龙! “裂空兽,三百年不见,你竟已突破十级!”金蛟口吐人言,声如雷霆。 它在岸边盘旋一圈,化作一名金袍中年,额生龙角,不怒自威。 紧接着,海面浮现一座“小岛”,仔细看去竟是一只巨大龟背。 龟背上升起一道佝偻身影,拄着蛇头拐杖:“老朽应约而来,不知裂空道友有何要事?” 玄龟老祖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只翼展千丈的银翼雷鹏盘旋落下,化作银发青年;海面则浮起一座肉山——正是八级巅峰的吞海鲸王! 四大妖王齐聚,这等阵势千年难见。 寻常修士若在此,怕是早已被妖气震慑得魂飞魄散。 风希上前一步,独角绽放空间波纹:“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商议一件关乎外星海存亡的大事。” “哦?”金蛟王眯起竖瞳,“说来听听。” “我家主人欲清洗乱星海的大晋修士。”风希声音平静,却让海面骤然冻结,“事成之后,外星海永远为妖族领地,元婴期八级妖修便可入星宫为职。” 四大妖王同时变色。 人族与妖族争斗数万年,那道隔绝两片星海的禁制是星宫的镇派大阵,从未有松动之时。 哪怕是星宫被太一门灭绝,依旧是没有改变这道禁制。 玄龟老祖蛇头拐杖一顿:“此言当真?” “我以裂空兽血脉起誓。”风希额头独角迸发耀眼光芒,一道空间契约浮现虚空,“若违此誓,血脉反噬!” 四大妖王对视一眼,金蛟王突然大笑:“好!本王早就看那些大晋修士不顺眼了!” 银翼雷鹏冷笑:“我族三只幼崽被阴罗宗抓去炼幡,此仇不共戴天!” “既如此……”玄龟老祖拐杖重重敲击海面,激起千丈浪花,“签契约吧!” 五道光芒同时射向空中契约…… 四大妖王的精血与风希的空间之力。 契约成型的瞬间,整片海域沸腾,仿佛在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七日后,乱星海最南端的阴罗宗分舵。 这座建立在一座活火山上的黑色宫殿,此刻正被漫天妖云笼罩。 分舵主血煞上人刚冲出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天空中,金蛟王现出真身,百丈金蛟在云中翻腾;海面上,数万海兽在吞海鲸王指挥下掀起海啸;陆地上,玄龟老祖每踏一步都引发地震;而银翼雷鹏则率领上千雷鹏族人在高空盘旋。 更可怕的是,一道青色身影凌空而立,手中长枪所指之处,混沌雷光如雨落下! “是苏老魔!还有妖族!快启动护……”血煞上人话音未落,一道金芒闪过,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 金蛟王化为人形,舔了舔爪上鲜血:“不堪一击。” 这样的场景在乱星海各处同时上演。 玄龟老祖直接撞沉了天魔宗的浮空岛;银翼雷鹏带族人血洗了极阴岛的矿脉;吞海鲸王则堵在金罗宗与大晋之间的古传送阵出口,任何试图传送的大晋修士都被它一口吞下。 短短一月,大晋各派在乱星海的据点被连根拔起。 除少数见机得早的修士逃回大晋外,其余非死即降。 整个乱星海,变天了! ...... 大晋,太一门总坛。 七道恐怖气息降临山门,护山大阵自动激发,却在这等威压下摇摇欲坠。 七位化神修士联袂而至,这等阵势千年未见! “白老鬼,滚出来!”阴罗宗太上长老莫天机怒喝一声,声震千里,“你们太一门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门下勾结妖族,屠戮同道!” 山门内,白老祖正与另外两位化神老祖对坐品茗。 听到喝骂,紫阳老祖皱眉:“果然来了,七位化神……不好应付啊。” “无妨。”白老祖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老夫闭关三百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三人一步踏出,已至山门外。 面对七位同阶修士的威压,白老祖袖袍一挥,无形屏障展开,将威压尽数抵消。 “诸位道友兴师动众,所为何事?”白老祖笑眯眯地问道,仿佛真的不知情。 莫天机冷笑:“装什么糊涂!你们太一门那个苏宁,勾结妖族屠戮我大晋修士,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哦?”白老祖故作惊讶,“据老夫所知,是阴罗宗和天魔宗先派人偷袭苏家,又围攻乱星海天星城吧?” “少废话!”天魔宗化神修士呼老魔却是打断道,“今日若不严惩苏宁,解散乱星海人妖联盟,就休怪我等踏平太一门!” 气氛骤然紧张,九位化神修士的气机在虚空中交锋,方圆百里云层被撕得粉碎,山岳震颤,江河倒流。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白老祖突然叹了口气:“既然诸位不讲道理……” 他缓缓脱下外袍,露出内里一件星光流转的道袍,“那老夫只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道袍上星光大盛,竟在背后形成一片浩瀚星图。 紫阳老祖与另一位太一门化神同时后退半步,似乎对这件道袍极为忌惮。 “周天星辰图?!”莫天机面色大变,“这不是失传已久的……” 白老祖不再废话,袖中飞出一柄星光璀璨的玉尺。 那玉尺见风就长,转眼化作千丈大小,对着七位化神当头砸下! “轰——” 一击之威,山河变色。 七位化神各施手段抵挡,仍被震退百里。 最弱的那位甚至口吐鲜血,本命法宝出现裂痕。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白老祖依旧笑眯眯的,但手中玉尺星光更盛。 三日后,大晋修真界震动。 七大派与太一门签订“乱星海盟约”:承认乱星海为太一门势力范围;赔偿战争损失上品灵石十亿;开放三处古秘境供太一门探索。 消息传回乱星海,正在重建天星城的苏宁微微一笑,对身旁的风希道:“看来,看来我这位便宜师尊很威猛。” …… 乱星海一战后第三十七年,大晋修仙界西北域,阴罗宗禁地。 “苏老魔……苏老魔……”阴冷的声音在漆黑的山洞中回荡,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 洞内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被九条刻满符文的锁链贯穿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黑雾从七窍中进出,周围的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黑色冰晶。 “房宗主,您已闭关三十七年,今日终于要突破化神了么?”洞外,一位黑袍老者恭敬地跪伏在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还差一线……”洞内的声音如同两块寒冰摩擦,“但杀那苏老魔,足够了。” 黑袍老者身体一震:“宗主,那苏宁如今已是太一门护法长老,威势滔天,我们是否……” “废物!”一声怒喝,黑袍老者如遭雷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我阴罗宗至宝被毁,十二位元婴,六十四位金丹,全葬送在乱星海,此仇不报,我房坤誓不为人!” 洞内锁链哗啦作响,黑雾翻滚如沸:“传我命令,联络天魔宗、血煞门,就说……屠魔令可以开始了。”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真桓山脉东南山巅,一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俯瞰云海。 他面容俊朗,眉目如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父亲,阴罗宗那边有动静了。”身后,一位身着蓝袍的年轻男子恭敬行礼。 他面容与白衣男子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内敛,正是苏家第二代翘楚——苏墨。 白衣男子正是苏老魔苏宁,却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房坤出关了?” “尚未,但阴罗宗近日频繁与天魔宗等派接触,恐怕……”苏墨欲言又止。 “无妨。”苏宁轻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只会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苏墨犹豫片刻:“父亲,外界那些传言……越来越过分了。有人说您为了修炼魔功,屠杀了十万修士……” “哦?”苏宁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们倒是玩起了舆论攻击。” 苏墨一怔,随即苦笑:“父亲何必说这等气话?家族小辈们听了这些传言,心中不安……” “墨儿。”苏宁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让苏墨感到一阵心悸,“修仙之路,强者为尊。他们称我为老魔,是因惧我;他们散布谣言,是因恨我却不敢动手。你以为,我解释几句,他们就会改口称赞我是圣人?” 苏墨沉默。 “记住。”苏宁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云海,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在这修仙界,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既然天下人皆惧我如魔,那我便做这世间最凶的魔!” 话音未落,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在苏宁面前燃烧。 他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父亲?”苏墨察觉异样。 “清雪在玄冰秘境遇袭。”苏宁眼中寒光乍现,“好,很好,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了。” 苏墨大惊:“清雪怎么样了?她才结丹不久……” “无性命之忧。”苏宁冷笑,“看来有些人,是嫌命太长了。” 与此同时,大晋修仙界各处,暗流涌动。 太一门内,紫阳峰上。 “紫阳师兄,那苏宁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一位鹤发童颜的化神老者愤愤道,“他苏家子弟在外横行霸道,动辄杀人夺宝,已经引起诸多门派不满。” 紫阳老祖轻抚长须,叹息道:“乱星海一战,他立下大功,白师兄一直对他青睐有加,我们又能如何?” “可再这样下去,我太一门数万年清誉……”鹤发老者不甘道。 紫阳老祖目光深邃:“静观其变吧。听说……阴罗宗那位要出关了。” …… 天魔宗禁地,血池深处。 “老祖,阴罗宗送来密信。”一位妖艳女子跪在血池边缘,恭敬地呈上一枚血色玉简。 血池沸腾,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房坤那小子终于按捺不住了?” “信中说,邀您共商……屠魔大计。”妖艳女子低声道。 “屠魔?哈哈哈……”血池中的声音大笑,“他房坤也配谈屠魔?不过……那苏宁确实碍眼。告诉他,本座会考虑。” …… 玄冰秘境外围,冰雪覆盖的山谷中。 “清雪姐,你撑住!”一位黑发少年…… 苏烈背着重伤的苏清雪,在雪地中艰难前行。 他身后,三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烈弟……放下我……”苏清雪气若游丝,白衣被鲜血染红,“他们……是元婴……” “闭嘴!”苏烈怒吼,“我苏家儿郎,岂有抛弃亲人的道理!”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大荒诀》全力运转,周身却是燃起熊熊战意。 “小辈找死!”为首黑衣人冷笑,一掌拍出,黑色巨掌遮天蔽日般压向苏烈。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白光闪过,黑色巨掌瞬间瓦解。 “谁?!”黑衣人大惊。 虚空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动我苏家人,问过本座了吗?” “苏……苏老魔!”黑衣人惊恐万分,转身就逃。 “晚了。”随着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三道剑气横空,三名黑衣人瞬间化为血雾。 苏宁的身影出现在苏烈面前,看了一眼重伤的苏清雪,眼中杀意更盛:“好一个阴罗宗,好一个天魔宗……看来本座这些年,还是太仁慈了。” 苏烈跪地痛哭:“爷爷,清雪姐她……” “她不会有事。”苏宁取出一滴晶莹液体,滴入苏清雪口中,“玄天造化露,连你父亲的勾魂索伤都能治,这点伤算什么。” 果然,片刻后苏清雪面色恢复红润,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爷爷……”苏清雪睁开眼,泪光盈盈,“孙女给您丢脸了……” 苏宁摇头,轻抚她的头发:“不,你们做得很好。记住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奉还!” 他抬头望向阴罗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房坤,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座便成全你。” 真桓山脉东南,苏家议事大殿。 苏墨、苏云以及苏家一众核心成员齐聚,气氛凝重。 “父亲,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苏云沉声道,“不仅是阴罗宗、天魔宗,金罗宗、合欢宗也有异动。甚至……太一门内部……” “紫阳老祖和玄天子一直看我不顺眼。”苏宁冷笑,“无妨!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但若他们联手……”苏墨忧心忡忡。 “联手?”苏宁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在绝对实力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他站起身,一股恐怖气息弥漫大殿,“传我命令,苏家全族戒备。同时……让‘影卫’开始行动。” 苏墨、苏云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当夜,大晋修仙界各处,数十个大小门派、世家的高层莫名暴毙。 死者无一例外,都是曾暗中参与“屠魔令”的修士。 阴罗宗内,房坤震怒出关,化神期的恐怖气息席卷千里:“苏宁!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天魔宗血池沸腾,呼老魔阴冷的声音响起:“有意思……这小子够狂,本座倒想要会会他。” 太一门掌门玄天子仰望星空,长叹一声:“风雨欲来啊……” 真桓山脉东南山巅,苏宁独立风中,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令牌,正是从刺杀苏清雪的黑衣人身上所得。 “屠魔令?”他嗤笑一声,掌心用力,令牌化为齑粉,“本座倒要看看,这大晋修仙界,谁能屠我苏宁!” 远处,朝阳初升,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大晋修仙界的天空,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血色笼罩。 …… 第44章 护犊子 大晋修仙界,风云突变。 近日来,各大宗门暗中往来频繁,密信如雪片般飞传。 玄天剑宗、天魔宗、阴罗宗等十余个一流宗门的长老们秘密会晤,商议着一件震动修仙界的大事…… 联合发布“屠魔令”,讨伐太一门长老苏宁。 “此子修炼魔功,弑杀成性,若不除之,必成大患!”玄天剑宗大殿内,一位白发长老拍案而起,眼中剑芒吞吐。 “不错!阴罗宗三长老之死,我天魔宗弟子失踪,皆与此子有关!”天魔宗代表阴测测地附和,却是虚伪的把自家弟子的被杀形容成失踪。 “更可恨的是太一门包庇此魔,视我大晋修仙界规矩如无物!”阴罗宗宗主房坤咬牙切齿,周身黑雾翻腾。 消息如狂风般席卷各大宗门,最终传到了太一门。 太一峰顶,云雾缭绕。 白老祖负手立于悬崖边,听完门下弟子的汇报,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苏宁,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苏宁,看来你在外历练时,得罪的人不少啊!” 苏宁神色平静,拱手道:“师尊明鉴!弟子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 白老祖大笑,袖袍一挥:“好!不愧是我白无涯的徒弟!”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陡然转冷,“不过这些跳梁小丑,竟敢以‘屠魔令’相威胁,真是不知死活!” 他并未召集太一门修士镇压,而是直接带着苏宁,踏空而起。 “为师今日便带你走一趟,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白……”白老祖的声音在云层中回荡,“动我白无涯的徒弟,是什么下场!” 第一站,玄天剑宗。 作为大晋正道魁首之一,玄天剑宗山门巍峨,剑气冲霄。 三千丈高的主峰如一柄出鞘利剑直插云霄,护山大阵“万剑归宗”更是号称可挡化神修士三日强攻。 白老祖与苏宁踏空而至时,剑宗内警钟长鸣,护山大阵瞬间激活。 万千剑气纵横交错,将整座山门笼罩在一片剑光海洋中。 “白老鬼!你带这魔头来我剑宗,意欲何为?”玄天剑尊的声音如金铁交鸣,从山巅传来。 他一身白衣,背负长剑,立于最高处的剑阁之上,目光如电。 白老祖凌空而立,衣袍猎猎,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玄天小儿,老夫今日来,只问一句。”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轰!” 天地间仿佛有一声闷雷炸响。 化神巅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整座剑宗大阵竟如纸糊般寸寸碎裂! 三千丈高的主峰剧烈摇晃,无数剑阁楼台崩塌,剑宗弟子东倒西歪,面色惨白。 玄天剑尊瞳孔骤缩,背后本命飞剑“天玄”震颤不已,却不敢出鞘。 他能感觉到,白老祖那一握之下,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都被抽空,自己若贸然出手,恐怕连一剑都递不出去就会被镇压。 “你……你的修为……”玄天剑尊声音干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白老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玄天道友,你剑宗是否要与我太一门为敌?” 沉默。 长达十息的沉默后,玄天剑尊缓缓收剑入鞘,沉声道:“……剑宗,无意与太一门交恶。” 白老祖冷哼一声:“记住你今天的话。若是再有下次……” 他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剑宗弟子,“别怪本座心狠手辣,让你剑宗传承断绝!” 话音未落,白老祖袖袍一卷,带着苏宁消失在天际。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玄天剑尊才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苦涩地发现,自己苦修千年的剑心,竟在白老祖那一握之下出现了裂痕。 第二站,天魔宗。 与玄天剑宗的正气凛然不同,天魔宗山门笼罩在滚滚魔气之中,七十二座魔峰如狰狞獠牙刺向天空。 山门前的“万魔噬心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寻常元婴修士靠近都会被魔气侵蚀心智。 然而当白老祖带着苏宁踏空而来时,护山大阵竟无声无息地分开一条通道,仿佛在主动迎接。 “呼老魔,滚出来见我!”白老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座魔峰间回荡。 无人应答。 整个天魔宗死一般寂静,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魔修们都龟缩在洞府中,大气不敢出。 白老祖冷笑一声,抬手一点。 一道白光射出,瞬间洞穿了三座魔峰。 山石崩塌,魔气溃散,却仍不见呼老魔踪影。 “告诉你们家老祖,”白老祖环视一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天魔宗弟子耳中,“苏宁是我白清风的亲传弟子,若再敢暗中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本座不介意让天魔宗,变成第二个阴罗宗。” 天魔宗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直到白老祖带着苏宁离去许久,才有长老战战兢兢地出来收拾残局。 第三站,阴罗宗。 还未靠近,远远便看见阴罗宗上空黑云压顶,鬼气森森。 九幽黄泉大阵全开,无数冤魂厉鬼在阵中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阴罗宗宗主房坤早已在山门前等候。 他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周身黑雾缭绕,气息赫然已达半步化神之境! “白老祖,没想到你竟然亲自出面了。”房坤声音沙哑,眼中杀意沸腾,“我阴罗宗与苏宁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就算你护着他,我也要讨个说法!” 白老祖尚未开口,苏宁已一步踏出。 弑神枪斜指地面,枪尖缠绕着丝丝混沌劫雷,发出噼啪声响。 “房坤,既然你不服,”苏宁淡淡道,“那今日便做个了断如何?你我当众一战,生死各安天命。省得像个娘们一样的呼天抢地。” 房坤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凶光暴涨,“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白老祖微微皱眉,传音给苏宁:“徒儿,此獠已半步化神,你有把握?” 苏宁嘴角微扬:“师尊放心,弟子正想试试新领悟的招式,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能有一战之力。” 白老祖点头,退后千丈,为两人让出战场。 他暗中掐诀,已在方圆百里布下禁制,一旦苏宁有危险,随时可以出手相救。 阴罗宗上空,黑云翻滚,煞气冲天。 房坤不再废话,双手结印,周身黑雾骤然炸开,化作十八道狰狞鬼影…… 每一道竟都有元婴后期的实力! 这是他苦修三百年的“十八狱鬼分身”,曾凭此术击杀过三位同阶修士。 “苏宁!今日便让你见识,半步化神的真正力量!”房坤厉喝一声,十八鬼影瞬间融合,化作一尊百丈高的九幽鬼王。 鬼王三头六臂,手持各种阴器,鬼爪撕裂虚空,直抓苏宁头颅! 苏宁神色不变,弑神枪一抖,枪身上缠绕的混沌劫雷骤然暴涨。 他身形一闪,竟直接迎着鬼王冲去! “找死!”房坤狞笑,操控鬼王六臂齐出,封锁了苏宁所有退路。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苏宁身体的刹那,他左眼突然亮起璀璨星光,右眼则雷光爆闪。 “元磁神光,开!” 一道灰蒙蒙的光圈以苏宁为中心扩散开来。 鬼王的手臂刚一接触这光圈,便如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 “什么?!”房坤大惊失色,急忙变招。 鬼王剩余的手臂同时掐诀,喷出九幽阴火,这是能焚烧元婴的恐怖火焰! 苏宁冷哼一声,弑神枪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条雷龙,咆哮着冲向鬼王。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口中轻吐:“星河倒悬!” 霎时间,方圆百里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星辰虚影浮现,星光如雨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精准地轰击在鬼王身上。 “轰隆隆——” 在雷龙与星光的双重打击下,百丈鬼王轰然崩溃,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房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厉喝道:“九幽黄泉,万鬼噬心!”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大阵,整片天地瞬间化作幽冥鬼域。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密密麻麻的厉鬼从中爬出,发出刺耳尖啸,疯狂扑向苏宁。 这些厉鬼每一个都相当于金丹修士,数量更是无穷无尽,眨眼间就将苏宁淹没在鬼潮之中。 远处观战的白老祖眉头微皱,手中已捏起法诀准备出手。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鬼潮中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雷光! “区区鬼物,也敢近我身?”苏宁的声音从鬼潮中传出,平静中带着不屑。 “轰——” 一道直径百丈的雷柱冲天而起,所有接触到雷柱的厉鬼瞬间灰飞烟灭。 雷光中,苏宁凌空而立,弑神枪已回到手中,枪身上缠绕的混沌劫雷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更惊人的是,他的背后浮现出一片星空虚影,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散发出浩瀚莫测的气息。 “这是……星辰锻体决大成?”白老祖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哈哈,好小子,居然瞒着为师突破了。” 房坤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苏宁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转眼间竟已不弱于自己这个半步化神! “不可能!你明明只是元婴中期……”房坤声音发颤,心中终于升起一丝恐惧。 苏宁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弑神枪横扫,一道半月形的灰芒划破长空,所过之处,鬼域崩塌,万鬼湮灭! 房坤仓促祭出一面漆黑骨盾,盾上刻满狰狞鬼脸,正是阴罗宗另一件镇宗之宝——万魂骨盾! 此盾以万名修士头骨炼制,防御力堪比灵宝。 “铛——!” 灰芒斩在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面上数百鬼脸同时发出凄厉惨叫,随即爆碎开来。 房坤被巨力震飞千丈,双臂发麻,心中骇然。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苏宁已如影随形杀到。 弑神枪直刺,枪尖一点灰芒凝聚,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房坤怒吼一声,体内半步化神的力量疯狂爆发,同时咬破舌尖再次喷出精血,施展阴罗宗禁术“血祭苍生”! 他的气息瞬间暴涨,几乎触摸到化神门槛! “苏宁!给我死!”房坤化作一道血影,速度暴增十倍,鬼爪直掏苏宁心口! 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就算是真正的化神修士也不敢硬接! 然而…… “太慢了。”苏宁眼中星光流转,竟似能预判房坤的动作一般,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弑神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灰芒,后发先至! “噗嗤!” 枪尖贯穿房坤胸膛,带着他的身体如流星般坠落,最终“砰”的一声将这位阴罗宗宗主钉在了自家山门之上! “宗主!”阴罗宗众长老惊恐大叫,却无人敢上前。 白老祖就站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房坤咳血不止,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对方明明只是元婴中期,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苏宁缓缓走到房坤面前,伸手握住弑神枪,却没有直接了结他,而是淡淡道: “房坤,我不杀你。” “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心魔。” 话音落下,苏宁收枪转身,与白老祖飘然离去。 房坤瘫倒在地,眼中神采涣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正在崩溃。 那一枪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在他的道心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战胜苏宁了。 这一战,不仅败了他的修为,更败了他的道心! 远处云端,白老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不错!比为师想象的要干脆利落。” 苏宁收起弑神枪,恭敬道:“多谢师尊成全。” 白老祖大笑,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哈哈,好!果然不愧是我白清风的亲传弟子。” 师徒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阴罗宗一片死寂,和道心崩溃的房坤呆坐在血泊中,眼中再无半点神采。 …… 第45章 韩立结婴 离开了阴罗宗地界,漫天阴霾鬼气被抛在身后,眼前重现朗朗青天。 白老祖并未急着撕裂虚空赶路,而是与苏宁并肩立于云端,俯瞰下方大晋的万里山河。 罡风吹拂,将他雪白的长须拂动,仙风道骨之中,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位锋芒毕露的弟子身上,意味深长地开口:“苏宁,今日这三站,玄天剑宗俯首,天魔宗胆寒,房坤道心崩毁。其实外部的汹汹舆情,看似骇人,实则不过是土鸡瓦狗,杀几只跳得最凶的鸡,剩下的猴子自然知道惧怕。以你如今的手段,配合弑神枪与那神秘的星辰之力,即便对上真正的化神初期修士,即便不敌,脱身也绝非难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可是……这世间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太一门内部的麻烦,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才是真正棘手的痼疾。有些刀子,明晃晃地来,反倒好挡;怕的是那些藏在笑脸下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啊。” 苏宁神色平静,对于师尊的担忧似乎早已了然于胸。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师尊明鉴!弟子心里一直都清楚。若非太一门内部有人与外界暗通款曲,甚至主动敞开方便之门,阴罗宗的黑手纵然有通天之能,又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真桓山脉腹地,精准地找到苏家和弟子的闭关之所?此事,绝非外敌一方之过。” “哦?”白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较似的问道:“既然你看得明白,那你可有破局之良策?须知,同门倾轧,最忌手段酷烈,寒了众人的心。但一味怀柔,又恐养虎为患。” 苏宁似乎早有腹案,不假思索地开口:“师尊,不知白家传承数千载,族中可有哪些天赋或许平平,于大道之上难有惊人建树,但却精于庶务、长于谋划、懂得权衡、极具管理之才的子弟?” 白老祖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洞悉了苏宁的意图,白眉一挑:“嗯?你是想……釜底抽薪,扶持我们自己的人逐步接手宗门要害职司,替换掉那些阳奉阴违、或是玄天子一系的顽固之辈?” “正是此意!弟子主要还是想扶持自己人接替掌门玄天子。”苏宁坦然承认,“金魁师尊当年与玄天子师伯的旧怨,早已深植门内。玄天子师伯一脉的门人弟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者甚众。与其耗费心力与他们虚与委蛇,步步维艰,不如另起炉灶,扶持绝对忠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如此一来,政令畅通,资源调配方能如意,我们也不必时时担忧背后有人掣肘甚至暗下黑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玄天子师伯默许甚至直接勾结阴罗宗针对弟子,确实过分了。若再退让,只怕下次就不是引外敌入腹地那么简单了。” 白老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虽缓,却是长治久安之道。白家枝繁叶茂,找出几个这等擅长经营管理的子弟倒是不难。只是……” 他目光如电,看向苏宁,“此举耗时日久,非一朝一夕之功。你眼下可有更急切的想法?” 苏宁就等着师尊这一问,顺势抛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宗门内部梳理需循序渐进,但外部势力的拓展却可雷厉风行。弟子打算近期亲自往天南修仙界走一趟。” “天南?”白老祖略显诧异。 “是。弟子欲将天南云梦山的三家宗门——落云宗、百巧院、古剑门,尽数收归我太一门麾下,成为附庸势力!” 苏宁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云梦山三宗?落云宗、百巧院、古剑门?”白老祖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闪动,“我记得那天南地处偏远,资源不及大晋丰饶,此三宗实力也仅算二流。收服它们,有何深意?” 苏宁解释道:“师尊,此三宗虽非顶尖,但根基扎实,各有特色。落云宗擅长炼丹制符,百巧院精通炼器阵法,古剑门剑修攻伐之力不俗。更重要的是,它们地处相对独立的天南,可作为我们一条稳定的后备资源渠道和人才选拔之地。届时,加上我们在乱星海已然掌控的星宫势力,一东一南,两大外部支点遥相呼应。” 他微微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有了这两处附庸势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资源和新血,我们再于门内扶持白家子弟掌权。里应外合,假以时日,太一门内,谁还敢再对师尊和弟子的意志说半个‘不’字?玄天子师伯一脉的影响力,必将被逐渐蚕食、取代。” 这一番谋划,环环相扣,内外兼修,既顾及了当下破局,又着眼于长远布局,显露出苏宁早已不是只知好勇斗狠的莽夫,而是有了雄主之姿。 白老祖听完,抚须良久,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最终化为一声长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内外兼修之策!深谋远虑,不愧是我白无涯的徒弟!就依你所言!白家人才之事,老夫亲自去筛选。那天南之事,你放手去做便是,若有不开眼的,杀了便是,一切有为师替你担着!” “多谢师尊!”苏宁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过,此去天南也要小心为上,毕竟天南和乱星海不同,大晋很多修仙门派在天南都有传承。” “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师尊也未曾察觉的幽光。 推荐白家子弟? 那固然是向师尊表明忠心、巩固联盟的必要姿态,也是试探白老祖对他扩张自身势力底线的一种方式。 但他真正的核心后手,岂会假手于人? 他真正想要扶持的,是他的血脉延续,且在他暗中资助下,已于太一门内渐露头角的大儿子——苏墨! 将云梦山三宗收服,明面上是扩张太一门的势力,实则是为他儿子的崛起铺平道路,打造一个完全属于他苏宁父子的、稳固的大后方和人才基地! 另外韩立作为天地主角,如果加入太一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自己可就多了一个强援。 这一步棋,他埋得极深。 就连白老祖,此刻也只看到了棋盘上的第一层杀招,却未曾窥见那隐藏更深的、真正的“王”棋所在。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看似心意相通,目标一致,却各自有着不同的考量与布局。 云海翻腾,载着这对心思各异的师徒,向着太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新一轮的风暴,正在看似平静的宗门内部悄然酝酿。 …… 这次白老祖亲自出面为苏宁了却一桩恩怨,苏宁并未立刻返回太一门,也未急于前往天南。 他于太一门在附近的一处隐秘别院中暂歇,心中默默推算着时间。 “算算时日,那小子……也该走到那一步了。”苏宁独自静室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追忆与期待的神色。“四灵根结婴,古今罕有。此等逆天而行的盛事,若不在场亲眼见证,岂非憾事?” 他想起了一个“老朋友”,一个同样应该对此感兴趣的人。 苏宁闭上双目,神识沉入体内,触动了一道极为隐秘的、以星辰之力种下的灵魂印记。 这印记另一端连接着的,正是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某处深山中闭关的张铁。 …… 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原始山脉深处,地底熔岩洞穴内。 张铁正盘膝坐在沸腾的岩浆池中心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上。 浓郁至极的火属性灵气和精纯魔气交织成茧,将他层层包裹。 他的气息比百年前更加深沉恐怖,显然修为大有精进。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赤红魔光一闪而逝,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某处…… 那是当年被弑神枪留下“深刻教训”的地方,即便伤势早已痊愈,但那种透入骨髓元神、带着混沌劫雷之威的痛楚,仿佛已成条件反射。 张铁心里清楚这是苏宁对他的一次警告,这就说明苏宁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自己真的很冤枉,毕竟作为阴罗宗的骨干,不可能一直向苏宁透露情报的。 “哼!这老魔……又有什么事?”他语气极为不爽,但还是分出一缕神念,接通了那道让他心悸的印记。 “张师弟,别来无恙?闭关百年,屁股上的伤该好了吧?”苏宁带着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元神中响起。 张铁脸色一黑,没好气地元神传音回道:“师兄!你专门联系我出来,就为了揭我伤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打扰我修炼!” 苏宁也不绕圈子,轻笑一声:“火气别那么大。这次是好事,带你去看场热闹。” “热闹?什么热闹能入你苏老魔的法眼?”张铁嗤之以鼻,“难不成又有哪个化神老怪惹到你了,叫我去帮你一起揍人?” “非也非也。”苏宁语气悠哉,“是一位老朋友,即将结婴了。邀你同去观礼。” “嘁!”张铁闻言,更是满脸不屑,几乎要切断联系,“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婴?区区一个元婴修士诞生,在这大晋乃至乱星海,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值得你专门叫我?不去!没空!” 苏宁早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你真的不去?” “嗯?”张铁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语气陡然变得惊疑不定,“等等!结婴……老朋友……能让你这家伙称之为老朋友,还如此郑重其事……莫非……莫非是……”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资质低劣到极点的名字蹦了出来。 因为太过荒谬,他一时竟不敢确信。 “没错。”苏宁肯定了他的猜想,“就是韩立。那个四灵根的韩立,要结婴了。” 静! 元神连接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三息,张铁那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才猛地炸响:“竟然真的是他?这……这怎么可能?!四灵根结婴……这简直是逆天而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他竟真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忘了,我可是五灵根。” “哼!你是老魔,和别人不一样。”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张铁心头。 有难以置信,有荒谬感,但更多的,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激动与期待? 他想起了在七玄门的岁月,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资质奇差却韧性十足的少年。 他们曾一同入门,际遇却天差地别。 当他夺舍极阴岛乌丑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凭借魔功与特殊体质,修为远超同辈。 而韩立,则一步一个脚印,在修仙界的最底层挣扎攀爬,竟然…… 竟然真的要走到结婴这一步了? 这已不是奇迹,而是神话! “如何?张师弟,这场结婴大典,你去是不去?”苏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去!当然要去!”张铁回答得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韩立以四灵根之资能结婴,其中艰难,远超你我想象!此等万古罕见之事,我这个做……做师弟的,岂能缺席!必须亲眼见证!” “好!既然如此,速来与我汇合。” 切断联系后,张铁立刻结束闭关,周身魔气一收,化作一道乌光冲出熔岩洞穴,朝着苏宁给出的坐标疾驰而去。 半日后,两人在一处荒芜的山巅汇合。 苏宁看着气息越发深沉的张铁,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年你没闲着。” 张铁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只是催促:“少废话!韩立在何处结婴?” “天南,云梦山。”苏宁说完,袖袍一抖。 一道青光飞出,落地瞬间化为一只体型庞大、神骏非凡的妖兽。 此兽形似巨鹏,背生双翼,周身羽毛流淌着风属性的光华,气息赫然达到了恐怖的十级(相当于元婴后期大修士)! 正是那乱星海妖族霸主之一,被苏宁收服代步的裂风兽风希。 “走吧!此去天南路途遥远,让它代步,正好省些力气。”苏宁率先跃上裂风兽宽厚如小平原般的背部。 张铁看着这头桀骜不驯的十级妖兽在苏宁面前如此温顺,眼角抽搐了一下,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位师兄如今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手段。 他也默不作声地飞身而上。 裂风兽风希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鸣,双翅一振,卷起漫天狂风,瞬间化作一道青虹,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天南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两人一妖不可避免地要穿越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慕兰草原。 这里是慕兰法士的地盘。 慕兰法士与天南修士素来不睦,双方在边境地带时有摩擦。 裂风兽如此毫不掩饰的强大妖气横空而过,自然立刻引起了草原上巡逻法士的注意。 “呔!何方妖孽,胆敢擅闯我慕兰圣草原!还不速速降落受缚!”下方传来一声厉喝。 只见三名身穿慕兰特色服饰、修为大约在结丹后期的法士,骑乘着几头狰狞的飞行妖兽,气势汹汹地拦在了前方。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法士,手持一杆幡旗,态度极为嚣张。 裂风兽速度丝毫不减,甚至眼中流露出拟人化的不屑。 苏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闭目养神。 张铁正因即将见到韩立结婴而心绪激荡,又被这不知死活的蝼蚁拦路,心中那股因为苏宁而产生的憋闷和邪火正好无处发泄。 他脸色一沉,眼中魔光暴涨: “聒噪!滚开!”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法术,只是隔空随手一挥! 一股凝练至极、霸道无比的漆黑魔气如狂龙般冲出,瞬间掠过那三名结丹法士。 那三名法士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们的护身灵光、身下的妖兽、手中的法器,乃至他们自己的身体,在那道魔气扫过的刹那,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秒杀! 做完这一切,张铁像是拍死了几只苍蝇,脸色丝毫不变,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裂风兽速度更快了几分,巨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下方草原上,其他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慕兰法士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再无人敢升起半点阻拦的念头,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刚才……那是什么怪物?” “快!快报告大神师!有极其恐怖的存在路过草原!” 青虹划破长空,载着两位目的不同的“师兄”,朝着云梦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见证传奇的观礼,即将开始。 而韩立绝想不到,他结婴之时,会有两位如此“特殊”的故人,在遥远的地方默默注视。 …… 第46章 天宫 本就是风系妖兽的十级裂风兽的速度堪称恐怖,双翅振动间便撕裂云海,跨越万里山河。 不过数日功夫,下方地貌已然大变,从苍茫草原逐渐变为山峦叠嶂、灵气氤氲之地。 天南,云梦山,已遥遥在望。 恰在此时,苏宁与张铁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梦山脉深处,某座灵气最为浓郁的山峰之巅,天地灵气正以一种异常狂暴而又有序的方式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传来一股坚韧不拔、正在奋力冲击某种无形壁垒的强横神识波动。 “哦?已经开始了吗?”苏宁嘴角微扬,“时机刚刚好!你我还能为韩立结婴护阵。” 张铁面色复杂,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中的熟悉感,确实是那个老相识韩立无疑,而且此时正处在结婴最关键的关口。 “这家伙……还真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裂风兽风希不用苏宁吩咐,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咆哮,庞大的妖躯裹挟着狂风,毫不掩饰地朝着落云宗的主峰俯冲而下! “轰——!”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三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悍然降临云梦山! 苏宁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如同实质的海啸,铺天盖地;张铁元婴中期的魔道威压阴冷诡谲,令人心悸;而十级妖兽裂风兽那蛮荒暴戾的妖气,更是让山中所有低阶弟子双腿发软,灵兽匍匐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天南修仙界认知极限的恐怖组合,瞬间让整个云梦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敌袭?!” “天啊!这是什么气息?比太上长老还要可怕无数倍!” “那……那是什么妖兽?太大了!” 此时正在落云宗药园幻化成韩立模样的银月却是满脸的复杂,因为她已经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在虚天殿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宁。 其实银月内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当初在虚天殿,苏宁为什么对她毫无兴趣。 此时落云宗、古剑门和百巧院三宗之内,闭关和静修的元婴老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惊动,一个个骇然色变,化作一道道惊虹从各自洞府中冲出,神色凝重地汇聚在一起。 落云宗的程天坤(元婴初期)、吕洛(元婴初期),古剑门的金老怪(元婴中期)、以及闻名天南的元婴初期修士火龙童子,百巧院的烈火老怪(元婴中期)及其两位元婴初期的师弟…… 云梦山三宗,共计九位元婴修士,此刻如临大敌地悬浮在半空,望着不远处那毫不收敛气息的一人、一魔、一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元婴后期大修士! 十级妖兽! 还有一个气息诡异的元婴中期魔修! 这等阵容,足以横扫整个天南修仙界了!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意欲何为? 程天坤作为此地地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拱手道:“在下落云宗程天坤,敢问三位道友从何而来?驾临我云梦山,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为首那位气息最深不可测的淡金色道袍修士身上。 苏宁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这九位在天南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元婴修士,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要知道自己如今杀的元婴期修士太多了,对于元婴的那种畏惧心早就已经消失了。 只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晋,太一门,执法长老,苏宁。” “大晋?!” “太一门?!” 九个元婴修士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茫然与震惊。 大晋修仙界对他们而言,是遥远而传说中的上界,资源丰富,强者如云的修仙圣地。 太一门更是听说过的庞然大物! 这等势力的执法长老,为何会突然降临他们这穷乡僻壤? 程天坤心中不安更甚,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大晋上宗的道友驾临,失敬失敬!不知苏长老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对方只是路过。 苏宁下一句话,却直接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本座此行,目的很简单。”苏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一门欲收编云梦山落云宗、古剑门和百巧院三宗,成为本门隶属的二级分支宗门。从今日起,三宗需奉太一门为主宗,纳贡听调,宗门传承典籍需上交副本,核心弟子需接受太一门遴选。” “什么?!” “收编?!” “二级分支宗门?奉为主宗?!”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在场九位元婴修士全都惊呆了,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愤怒、以及深深的屈辱! 开什么玩笑! 他们传承数千年的基业,岂能轻易拱手让人,成为他人的附庸? 还要上交典籍,送出核心弟子?这与灭门何异?! “苏长老!此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古剑门的金老怪脾气最是火爆,忍不住出声,语气激动,“我云梦山三宗虽不及大晋上宗,但也传承悠久,岂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宁冰冷的目光打断。 苏宁甚至懒得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程天坤和烈火老怪等为首者身上:“诸位,本座不是在和你们商量。留给你们的选择机会并不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所有人的心房:“要么,接受现实,臣服于太一门,宗门得以保全,甚至未来可获得来自大晋的资源和功法,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要么……” 苏宁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森然的杀意弥漫开来:“……选择毁灭。从此之后,天南修仙界,再无云梦山三宗道统。” “狂妄!”火龙童子忍不住尖声叫道,他身材矮小如同孩童,但脾气却不小。 一旁的张铁看着这一幕,心里其实也是一脸懵逼。 ‘师兄这玩的是哪一出?不是说好来观礼韩立结婴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强收小弟了?’ 但他深知苏宁的手段和目的性极强,绝不会无的放矢,只能按捺住疑惑,配合地散发出更浓重的阴罗宗魔气,阴恻恻地扫视着对面九人,给予心理压力。 就在这时,裂风兽风希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它庞大的本体妖气全面爆发,十级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狠狠压向对面九人! “吼——!” 在这股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蛮荒妖气冲击下,程天坤、金老怪、烈火老怪等九人齐齐脸色一白,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下,体内元婴震荡,气血翻腾不已! 他们眼中瞬间被骇然和恐惧充斥。 他们毫不怀疑,光是这头恐怖的妖兽,就足以缠住他们至少三四个人,甚至可能造成伤亡。 而那位深不可测的苏宁若出手…… 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说他们是土鸡瓦狗,并非虚言! 死亡的阴影和道统覆灭的危机,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了他们心中的大部分怒火和侥幸。 程天坤与烈火老怪、金老怪快速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最终,程天坤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声音干涩地开口,所有的骄傲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苏……苏长老……此事关系我三宗数千年的基业和上下数万弟子的命运……可否……可否容我等稍作商议?一刻……不,半刻钟就好!” 苏宁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如此说,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可以。你们就在此地商议。不过,记住本座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九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别试图逃跑,更别妄想传递消息求救。在本座面前,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任何不该有的小动作,都会立刻为你们的宗门招致灭顶之灾。” 说完,他负手而立,不再言语,仿佛给了对方天大的恩赐。 裂风兽低吼一声,巨大的兽瞳睥睨着下方。 张铁也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此时他已经确信,苏宁此行并不仅仅是为了见证韩立结婴,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收复云梦山三宗。 程天坤九人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立刻聚拢到一起,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急、惶恐和不甘,开始了激烈而绝望的传音争论。 是屈辱地生存,还是慷慨地赴死? 这个抉择,沉重得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收编”的真正目标,此刻正在山中,即将迎来修行路上最关键的一次蜕变。 苏宁的神识,也有意无意地笼罩着韩立闭关的方向,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 程天坤、吕洛、金老怪、火龙童子、烈火老怪等九位元婴修士,在苏宁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裂风兽恐怖妖气的压迫下,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艰难地退到一旁,仓促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结界之内,方才在面对外敌时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瓦解,九位在天南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老祖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惶、屈辱、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古剑门的金老怪最先爆发,他面色涨红,须发皆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云梦山三宗传承数千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竟要我等举宗投诚,奉他人为主?还要上交典籍,送出弟子?这与为奴为仆有何区别!不如拼了!” “拼?金师兄,拿什么拼?”百巧院的烈火老怪虽然脾气同样火爆,此刻却显得相对冷静,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指了指结界外那三道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气息,“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一个深不可测的魔修,还有一头十级妖兽!光是那妖兽,我们三人联手都未必能稳胜!更别提那位太一门的苏宁了!他若出手,我们九人恐怕……恐怕真的撑不过一炷香!” 落云宗的吕洛长老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程师兄,烈火道友所言极是……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们来自大晋,那是传说中的修仙圣地,太一门更是庞然大物……我们……我们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啊。” “难道就如此屈辱地臣服吗?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历代祖师!”金老怪不甘地低吼,眼中满是血丝。 “颜面?若是道统都灭了,还要颜面何用?”程天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他作为落云宗的主事人,压力最大,“金道友,烈道友,吕师弟,诸位……我们都清楚,对方并非虚言恫吓。他们真有轻易覆灭我三宗的实力。之所以还给我们‘选择’的机会,或许……或许真的只是不想多造杀孽,或是觉得我们还有那么一丝收服的价值。”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眼中满是苦涩:“死,很容易。慷慨激昂一场,玉石俱焚,留下个刚烈之名。可然后呢?宗门内数万弟子怎么办?那些炼气、筑基、金丹的后辈们,他们何其无辜?要为我们几个老家伙的‘气节’陪葬吗?传承数千年的基业,就此断绝吗?” 程天坤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让热血上头的金老怪也暂时沉默了下来。 是啊!他们可以死,但宗门的传承呢? 火龙童子稚嫩的脸上却露出与外貌不符的沧桑和精明:“程师兄的话在理。而且……诸位有没有想过,若是臣服,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见众人看来,他继续分析道:“大晋太一门,那是我们平日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超级势力。若能攀附其上,成为其分支,哪怕只是二级宗门,或许也能获得以往难以想象的资源、功法,甚至……通往更高境界的指点?这对于我们,对于门下卡在瓶颈多年的弟子们,未尝不是一个机遇?只是这过程……太过屈辱……” “机遇伴随着风险,更是伴随着枷锁。”烈火老怪叹了口气,“一旦臣服,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日后恐怕只能唯命是从,再无自主可言。” 就在九人争论不休,陷入绝望与挣扎的两难境地时—— 结界之外,异变陡生! 一直负手而立的苏宁,似乎觉得给予的压力还不够。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缓缓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掌心之中,一点微光乍现,随即迅速放大,散发出古老、苍茫、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那微光脱离他的手掌,飞向高空,迎风便长! 在云梦山三宗所有修士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不知名材质打造、雕梁画栋、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般恐怖威压的青铜宫殿,凭空出现! 宫殿宏伟至极,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半个云梦山脉! 其表面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比那十级裂风兽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仿佛只要轻轻落下,便能将整条山脉连同他们所有人,都碾为齑粉! 虚天殿! 此殿一出,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云梦山原本浓郁的灵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云梦山就是真正的仙宫福地。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苏宁是为了协助韩立结婴,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深深地震撼和威压。 “那……那是什么?!” “宫殿?法宝?世上怎会有如此巨大的法宝!” “这威压……我感觉元婴都要被压碎了!” “天罚!这是天罚吗?” “不!这是真正的天宫。” 下方的低阶弟子们早已吓瘫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就连程天坤和金老怪等九位元婴修士,在隔音结界内也感受到了那毁灭性的压迫感,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仰望着那座悬浮于头顶、如同审判之眼的庞然大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被彻底碾碎! 唯有在药园为韩立护法的银月再次脸色复杂了起来,意识到虚天殿的崩塌果然和苏宁有关。 就在所有的元婴期修士为了虚天鼎打生打死的时候,苏宁盘算的却是如何把整个虚天殿打包。 金老怪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拼了”的话。 烈火老怪仰头望着虚天殿,喃喃道:“这……这就是大晋上宗的手段吗……” 程天坤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颓然和认命:“不必……再商议了。”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带来彻底的毁灭。 撤去隔音结界,程天坤、烈火老怪、金老怪三人互看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和决断。 他们代表三宗,缓缓飞上前,对着依旧风轻云淡的苏宁,深深地躬下了腰。 “苏……苏长老。”程天坤的声音干涩无比,竟然带着一丝丝的颤抖,“我们……云梦山三宗……愿意……臣服。” 屈辱的话语出口,代表着传承数千年的独立和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而悬浮于顶的虚天殿,如同永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云梦山修士的灵魂深处,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强制到来。 …… 第47章 破丹成婴 程天坤、烈火老怪、金老怪三人深深躬下的身躯,默默承受着屈辱颤抖着。 他们身后,吕洛、火龙童子等其余六位元婴修士,也皆是一脸灰败与屈辱,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 传承数千年的基业,在他们手中被迫臣服于他人,这种无力感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苏宁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天南的顶尖修士,将他们脸上的不甘、挣扎、乃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恨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先以绝对实力碾碎他们的骄傲,才能为后续的掌控打下基础。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众人心头的阴霾:“各位,收起你们那无谓的憋屈感和屈辱。” 众人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这位高深莫测的太一门长老。 苏宁继续说道:“修仙界弱肉强食,本是亘古不变的法则。今日我太一门比你们强,所以可以定下规矩。他日若你云梦山三宗出现惊才绝艳之辈,能超越我太一门,自然也可取而代之。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的重磅诱惑:“更何况,臣服于我,未必是坏事。只要你们日后尽心尽力,真心实意为我效忠,那么……帮助你们中的佼佼者突破化神期屏障,对我而言,也并非什么太难的事情。” “化神?!”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猛然在程天坤等九位元婴修士脑海中炸响! 一瞬间,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怒仿佛都被这两个字冲淡了! 九双眼睛猛地亮起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苏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化神! 那可是他们梦寐以求,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境界! 天南资源贫瘠,功法传承有限,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化神修士了? 元婴后期几乎就是他们的终点!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可以帮助他们突破化神? 只见修为最高的金老怪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渴望和不敢置信:“苏……苏长老此言当真?!化神之境……真有希望?” 一旁的烈火老怪也是激动得胡须微颤:“太一门……果然有通天手段!” “当然!太一门可是拥有三名化神修士,本座的师尊还是太一门的白老祖,自然是掌握着元婴突破化神的诀窍和秘密。” 程天坤相对冷静一些,但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苏长老,若真能……真能窥得化神大道,我等待奉您为主,又有何不可!” 为了化神,别说臣服,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有无数元婴修士心甘情愿! 然而,人群中,如吕洛、火龙童子等心思更为细腻之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宁话语中那极其微妙的差别…… 他说的是“为我效忠”,而不是“为太一门效忠”。 这看似简单的措辞差异,背后蕴含的意义却可能天差地别。 这位苏长老,似乎是在培养他自己的势力? 他与太一门的关系…… 众人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此刻,化神的诱惑如同毒药,让他们自动忽略了这细微的异常,或者说,选择性地不去深究。 就在这气氛微妙转变,九位元婴修士刚刚被从天而降的“化神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心中的抗拒被巨大的利益预期冲开一道巨大缺口之时…… 异变再生! “嗡——” 一股奇异的天地波动,猛地从落云宗深处,那片专门种植珍稀灵草的药园方向传来! 紧接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疯狂地向那个方向汇聚而去! 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肉眼可见地开始形成,中心点正是药园某处! 这动静…… 分明是结婴天象! 而且看这灵气汇聚的规模和速度,远超寻常结婴景象! “这……这是?!”程天坤和吕洛脸色骤然剧变,惊骇地看向药园方向,“有人在我落云宗结婴?是谁?何时来的?我等为何毫无察觉?!” 他们作为地主,宗门内竟然潜伏着一位即将结婴的修士,他们却一无所知,这简直是天大的疏忽和笑话! 尤其是在刚刚臣服于强大势力的敏感时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生怕引起苏宁的误会。 然而,与他们二人的惊慌失措不同,苏宁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和天地异动,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感受到这股气息而眼神变得复杂无比的张铁,以及那头匍匐在地,对灵气变化有些躁动不安的裂风兽风希,用一种带着些许感慨和看戏般的轻松语气,轻声说道: “开始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进程天坤、吕洛等人的脑海。 他们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在他们地盘上结婴的、他们毫不知情的修士,竟然…… 竟然是与这位恐怖的苏长老一路的?! 难怪他如此巧合地在这个时间点驾临云梦山,提出收编! 原来真正的目的,或者说目的之一,是为了给此人护法,并借此机会,一举将云梦山三宗和这位新晋元婴,都纳入他的掌控之中!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手笔! 程天坤等人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看向苏宁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恐惧和刚刚升起的渴望,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和骇然。 这位苏长老的谋算,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远。 而那个正在药园中冲击元婴的神秘修士,其身份和与苏宁的关系,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药园方向,等待着那场结婴的结果,等待着那位神秘修士的现身。 云梦山的天空,因虚天殿的出现而显得灵气充足,又因这突如其来的结婴异象,而充满了新的变数和期待。 此时阴罗宗的超级魔修张铁满脸激动的看向药园方向,既有为老友的惊喜,同时也有替老友的担忧,毕竟修士结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旁恢复了人性的风希却是脸色相当复杂了,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寻多年的仇人正在结婴。 …… 落云宗药园深处,韩立闭关的密室早已被层层禁制笼罩。 但此刻,这些禁制却无法完全阻隔内部那越来越狂暴的能量波动。 密室内,韩立盘膝而坐,面色凝重无比,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如今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只想着能够顺利的破丹成婴,毕竟他为这一天准备的太久了。 不论是补天丹,还是九曲灵参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他的丹田之内,正进行着一场凶险万分、关乎生死道途的惊天蜕变! 那枚修炼了数百年的金丹,此刻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璀璨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仿佛内部孕育着一个即将爆发的太阳。 金丹剧烈地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引动韩立全身法力沸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丹破婴成,就在此刻!”韩立心中怒吼,将全部的神识和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金丹之中!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金丹彻底崩裂开来! 但预想中法力失控、爆体而亡的景象并未出现。 只见那爆裂的金丹核心处,并非一片混沌,而是骤然亮起青、蓝、黄、红四道璀璨夺目的光柱! 这四色光柱,分别对应着韩立的木、水、土、火四行伪灵根属性! 它们交织缠绕,却又泾渭分明,形成一个稳定而奇异的核心。 磅礴无比的精纯法力如同决堤江河,从这四色核心中汹涌而出,但却并未肆意破坏,反而在那四色光华的引导下,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 这正是韩立功法特殊及其意志坚韧的体现,强行将四属性灵根崩丹时的狂暴能量约束在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 然而,凝结元婴所需的天地灵气是一个天文数字,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资质低劣的四灵根修士而言,所需更是海量! 仅仅依靠密室的聚灵阵汇聚和自身积攒的法力,远远不够! 就在这关键时刻—— 密室之外,悬浮于云梦山苍穹之上的虚天殿,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殿身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无边的吸力自虚天殿散发而出,仿佛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强行攫取着方圆千里,乃至更遥远地界的天地灵气! 无论是云梦山本山的灵脉,还是附近山脉河流散逸的灵气,甚至是从更远处被强行拉扯而来的稀薄灵气,都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虚天殿汇聚! 虚天殿来者不拒,将这些斑驳而庞大的灵气强行压缩、提纯,然后化作一道粗壮无比、几乎凝成实质的纯白色灵气光柱,如同天河倒泻,精准无比地穿过落云宗药园的禁制,无视密室的阻隔,直接灌注而下,将盘坐中的韩立彻底淹没! “这是?!”韩立心中剧震。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艰难汲取外界灵气,甚至可能因为灵气不足而功亏一篑的最坏打算。 但这股突然降临的精纯灵气,其数量之庞大、质量之精纯,远超他的想象! 简直就像是有一位通天大能,将一片灵气的海洋直接搬到了他的头顶,任他取用! 他瞬间明白,如今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心中一横,便是义无反顾的享受起了这份机缘。 “给我凝!” 韩立低喝一声,疯狂运转功法。 海量的纯白灵气被他吸入体内,经过功法的炼化,迅速融入那四色光华的核心之中。 得到这前所未有的庞大灵气支持,那青、蓝、黄、红四色光柱愈发璀璨耀眼。 它们开始缓缓向内压缩、凝聚,一个婴儿的轮廓逐渐在那绚烂的光华中显现出来。 这个婴儿五官模糊,通体流光溢彩,周身被青、蓝、黄、红四色灵气如同绸带般环绕、守护,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单灵根元婴的、更加复杂而磅礴的生命气息和法则波动! 它的身体仿佛由最纯粹的四行能量构成,心脏跳动间,引动着周围四种属性的天地灵气与之共鸣。 这个过程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万分。 四属性灵力平衡极其微妙,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可怕的能量湮灭。 韩立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引导着每一分灵气,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当最后一股精纯灵气被婴儿吸收殆尽后,四色光芒骤然内敛,全部收入那婴儿体内。 一个约莫寸许高、白白嫩嫩、眉眼清晰、与韩立容貌一般无二的婴儿,正式悬浮于他原本的丹田气海之处! 这婴儿周身宝光莹莹,皮肤下隐隐有四色流光交替闪烁,显得神秘非凡。 它好奇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竟也仿佛有星河旋转,四时变幻般的异象一闪而逝。 元婴,成! “呼——”韩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也夹杂着淡淡的四色霞光。 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庞大灵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冲破了密室的禁制,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地异象也达到了顶峰。 那巨大的灵气漩涡缓缓散去,漫天霞光涌现,仙乐隐隐,似乎在庆贺一位逆天而行的四灵根修士,终于踏入了元婴大道的殿堂! 药园之外,程天坤、吕洛等人感受到这股新鲜而强大的元婴灵压,以及其中那独特的、迥异于常人的四属性气息,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成功了?!四灵根结婴……”程天坤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那位苏长老会如此重视此人,甚至不惜动用虚天殿这般至宝为其护法汇聚灵气。 此子之逆天,远超常人之理解! 苏宁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四色霞光,感受着其中稳定而强大的元婴气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虚天殿缓缓收敛了威压,然后慢慢的消散于空中,再次回到了太虚境之中。 张铁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既有对老友成功的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风希低吼一声,双眼中闪过一丝对那新晋元婴气息的忌惮,一直无法释怀对韩立夺宝的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霞光万丈的药园深处,等待着那位新晋元婴修士的出关。 “走吧!恭贺我们这位师弟的凝结元婴。” …… 第48章 惊喜的白老鬼 药园深处,那冲天的四色霞光与磅礴的元婴灵压缓缓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新生而强大的气息,以及天地异象残留的余韵,无不宣告着一位传奇元婴的诞生。 苏宁嘴角含笑,率先迈步向药园走去。 张铁神色复杂,默不作声地跟上。 风希郁闷的低吼一声,然后紧紧的跟在苏宁的身后。 但那双锐利的双眼却死死盯着药园入口,透露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程天坤、吕洛等九位云梦山元婴修士面面相觑,也只得硬着头皮,怀着强烈的好奇与敬畏,跟在后面。 他们很想看看,这位引得大晋上宗长老亲自护法、以逆天四灵根结婴的神秘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药园禁制早已在结婴的冲击下破碎大半,众人毫无阻碍地深入其中。 刚行至核心区域,只见前方灵光一闪,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色身影悄然浮现,拦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位容颜绝美、带着一丝非人空灵之气的白衣女子。 她出现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为首的苏宁身上,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恭敬: “晚辈银月,见过苏前辈。” 苏宁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唔,本座记得你。你是韩师弟在虚天殿得到的那件狼首玉如意的器灵吧?” “前辈慧眼,正是晚辈。”银月恭敬回答,心中却是暗惊,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根脚。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宁身后的张铁,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魔气,又是一怔。 只是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到苏宁身后的风希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和复杂,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风希!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可是差点把韩立给杀掉的九级裂风兽,却又被韩立狠狠算计和夺走风雷翅的冤家对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散发出来的气势很明显是十级妖兽。 还跟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苏前辈身边? 看这情形,似乎还被收服了? 银月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情况复杂得超乎想象。 苏宁将银月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吩咐道:“嗯,不错。去通知你的主人,就说老友苏宁,还有张铁、风希,前来拜访,恭贺他元婴大成。” “是!晚辈这就去通传!”银月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 身影立刻化作一道白光,迅速没入后方残留的禁制之中,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引火烧身。 程天坤等人听到“韩立”这个名字,皆是露出茫然之色,显然从未听说过。 但他们却牢牢记住了一点:这位新晋元婴,果然与苏长老是旧识! 而且关系似乎匪浅! 没过多久,药园深处那最后一道禁制光华流转,缓缓打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里面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朴素的青袍,面容普通,看上去二十余岁,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刚才经历那场惊天动地蜕变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稳定而深厚,赫然已是元婴初期境界,而且根基之扎实,远超寻常刚结婴的修士。 正是韩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宁身上,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拱手道:“苏师兄,一别多年,别来无恙。多谢师兄方才相助之恩。”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精纯浩瀚、助他最后凝婴成功的灵气来自外界,如今看到苏宁的时候便是已经明白了一切。 接着,他看向苏宁身后的张铁,眼神略显复杂,“乌丑?” “不!他是张铁!当初你在猎杀婴鲤兽后离开时,我和张铁猎杀了极阴岛的乌丑,接着张铁便是对乌丑完成了夺舍,如今铁子已经是大晋阴罗宗的新晋长老。” “阴罗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宁身后那个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风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风……风希道友,别来无恙。” “啾——!”回应他的是一声尖锐愤怒到极点的禽鸣,“韩立,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若非苏宁在此,风希恐怕早已扑上去拼命了,毕竟韩立可是他最痛恨的人类修士。 韩立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明智地决定暂时忽略风希的怒火。 此时的苏宁却是意味深长的安抚了风希一句,“风希,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好了。” “是!主人。” 接着韩立转而看向程天坤等一群陌生的元婴修士,最后疑惑地看向苏宁:“苏师兄,这几位道友是?” 苏宁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说道,“他们都是云梦山三宗的元婴期太上长老,现在云梦山三宗决定率领宗门,归附于我和太一门的麾下效力。” “归附?”韩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瞬间明白刚才外面那股恐怖的威压和灵气异动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苏师兄这次不仅是来为自己护法,还顺手把本地最大的地头蛇给收服了? 这效率…… “没错!我现在是大晋太一门的执法长老,拜在太一门化神期老祖白老祖门下。” 张铁在一旁抱着胳膊,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韩师兄,恭喜啊!四灵根结婴,古往今来你怕是很少见了!苏师兄为了给你护法,可是把人家整个山脉都差点掀过来,逼着这几位道友‘心甘情愿’地投诚了。” 韩立:“……” 他顿时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己结个婴,还引发了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苏宁摆摆手,打断了张铁的话,对韩立正色道:“韩师弟,闲话稍后再叙。我此次前来,一是感应到你结婴在即,特来护法;二是为你而来。” “为我?”韩立目光一凝。 “不错。”苏宁点头,“天南之地,资源功法有限,元婴后期或许已是顶峰。想要在仙途上走得更远,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追求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我如今在大晋修仙界第一大派太一门担任执法长老,颇有话语权。韩师弟,你可愿随我前往大晋,加入太一门?以你的心智和机缘,在那里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太一门的资源和功法,远非此地能比。而且……” 苏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气鼓鼓的风希,以及神色复杂的张铁,“这些老朋友,也都在那边。去了,也不会寂寞。” 加入大晋太一门? 韩立心中一震。 大晋修仙界的名头他自然听说过,那是远比天南、乱星海繁华无数倍的修仙圣地! 太一门更是其中的庞然大物。 若有此机缘,对他的修行之路无疑是有天大的好处。 他看了一眼刚刚被迫臣服的程天坤等人,又看了看高深莫测的苏宁,再想到自己身上的诸多秘密(掌天瓶、神秘小瓶等),快速权衡着利弊。 “另外,乱星海的星宫如今也成了太一门的二级宗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苏宁郑重拱手:“苏师兄提携之恩,韩立没齿难忘。师兄既然相邀,韩立愿往大晋太一门,今后还需师兄多多照拂。” 加入一个强大的宗门,背靠大树好乘凉,并且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资源和信息,这对他而言,利远大于弊。 苏宁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那你便稍作收拾,待你稳固境界后,我们便动身返回大晋拜见白老祖。” 至此,韩立这尊未来的大神,也被苏宁提前纳入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云梦山之行,可谓圆满。 …… 尘埃落定,云梦山三宗正式臣服,韩立也成功结婴。 就在苏宁准备下一步行动时,张铁却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他走到苏宁身边,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师兄,此间事了,我想……我该回越国一趟了。” 苏宁看向他,似乎并不意外:“哦?回去看看?” 张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有追忆,有漠然,也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执念:“嗯。毕竟……我的根在那里。有些因果,总需去了结。看看那些所谓的‘亲人’,如今是何等光景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却又透着一丝无法完全割裂的牵挂。 苏宁了然。 张铁与自己家庭之间的因果,确实需要他自己去了断。 他点了点头:“也好。那你我便在此分别。处理完俗务,可来大晋太一门寻我。记住,你我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放心,师兄。我自有分寸。” “还有,你的肉身如今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修为,现在正好还给你好了。” “多谢师兄。” 收起自己肉身的张铁拱了拱手,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立,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化作一道乌黑的遁光,径自朝着越国的方向破空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送走张铁,苏宁立刻开始办正事。 他选中了落云宗灵气最浓郁的一处秘谷,命令程天坤、吕洛等人召集宗门所有精通阵法的弟子听候调遣。 在程天坤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苏宁从储物袋中取出无数珍稀无比、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空间晶石、定界石、虚空木等材料。 他亲自出手,以太虚境的空间之力为引,辅以自身磅礴法力,开始刻画无比繁复深奥的空间阵纹。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日。 阵成之时,整座山谷都被耀眼的银白色光芒笼罩,一个直径超过十丈、布满玄奥符文、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巨大法阵赫然出现! 阵眼处镶嵌的上品灵石提供的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 “此乃超远距离定向传送阵,”苏宁对恭敬守候在旁的程天坤、烈火老怪、金老怪等人说道,“另一端,直接连通大晋太一门苏家的核心重地。凭借此阵,往来两地不过瞬息之间。今后,苏家、太一门与云梦三宗的人员往来、物资输送、乃至紧急求援,皆可通过此阵进行。” 程天坤等人闻言,又是激动又是惶恐。 激动的是,有了此阵,他们确实算是真正抱上了大晋超级势力的大腿,未来可期。 惶恐的是,这座传送阵也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彻底绑死在了太一门,尤其是苏宁的战车之上,再无反悔的可能。 一旦太一门或有变,他们必将首当其冲。 “谨遵苏长老法旨!我等必定派重兵日夜守护此阵,绝不容有失!”程天坤等人连忙表态。 “很好。”苏宁满意地点点头,“收拾一下,程道友、烈道友、金道友,还有吕道友,你们九人随我通过此阵,前往大晋,正式拜谒太一门主事老祖。也让你们见识一下,上宗的气象。” 云梦山九名元婴期修士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巨大的传送阵亮起冲天的银白色光柱,空间之力剧烈波动。 苏宁一马当先,韩立紧随其后,然后是程天坤、吕洛、烈火老怪、金老怪四人,最后是显现本体缩小体型蹲在苏宁肩头的风希。 光芒一闪,众人的身影瞬间从山谷中消失。 ……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大晋王朝境内,苏家核心禁地的一座同样宏伟的传送阵上,光华闪耀,苏宁一行人的身影缓缓凝实。 程天坤四人第一次经历如此超远距离传送,虽然被苏宁的灵力护着,仍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但当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时,瞬间将那点不适抛到了九霄云外!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 远比云梦山精纯百倍! 远处仙鹤飞舞,殿宇楼阁林立,灵光宝气冲霄,不时有强大的遁光掠过,其中不少气息都让他们感到心悸…… 金丹多如狗,元婴亦常见!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圣地! 云梦山与之相比,简直是穷乡僻壤! 十人心中那最后一点委屈和不甘,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和未来的憧憬所取代。 没有在苏家过多停留,苏宁直接带着众人,乘坐苏家的豪华飞舟,前往太一门的山门所在。 太一门的景象,更是让程天坤四人看得目眩神迷,心生无限敬畏。 三十六主峰高耸入云,七十二灵瀑倒悬九天,护山大阵散发出的威压让他们元神战栗。 沿途遇到的太一门弟子,个个气息不凡,神情中带着大派弟子特有的自信与傲然。 飞舟径直飞向最高最雄伟的太一主峰,在白老祖日常清修的“白帝阁”前缓缓降落。 早已接到传讯的白老祖,正悠闲地坐在阁外的石凳上品茶。 当他看到苏宁带着一群人走来时,目光随意一扫。 “噗——!” 刚入口的灵茶差点喷了出来! 白老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十个元婴期修士!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元婴初期和中期的修士,但这可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 尤其是其中那个青袍小子(韩立),气息凝练无比,竟然是刚结婴不久? 这才出去多久? 自己这徒弟是去打劫了整个天南修仙界的元婴老怪窝吗?! 不仅顺利解决了外部麻烦,还一下子给太一门拉回来整整十个元婴修士?! 这……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不! 是比横财珍贵无数倍的中流砥柱之力! “哈哈哈!好!好!好!”白老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声震整座山峰,“苏宁!我的好徒儿!你这次可是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啊!快!快过来!跟为师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苏宁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满意和赞赏。 至于之前那点关于苏宁培养自身势力的担忧,早就被这巨大的惊喜给冲得无影无踪了。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苏宁就是太一门更加强盛的最大功臣! …… 第49章 韩立的震撼 白帝阁外,云蒸霞蔚,仙鹤翔集。 白老祖心情极佳,竟直接命人在阁前广场设下香案玉鼎,召集了太一门留守的十数位元婴长老及各峰峰主,要为新加入的十位元婴修士举行一场盛大而正式的入门仪式。 此举意义非凡,并非简单走个过场。 而是向整个太一门,乃至整个大晋修仙界宣告。 这十位元婴修士及其背后所代表的云梦山三宗势力,正式纳入了太一门的体系,受宗门法规庇护,亦需承担宗门责任。 程天坤、吕洛、烈火老怪、金老怪等九位来自天南的元婴修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太一门底蕴之深厚,在场元婴修士数量之多,气息之强,都让他们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同时也激动万分。 他们依次上前,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友善、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恭敬地向白老祖行礼,发下心魔誓言,正式成为太一门的客卿长老。 当轮到韩立时,白老祖特意将他叫到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四灵根结婴,古今罕有,也就是苏宁能够堪比。心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好!很好!”白老祖抚须笑道,“苏宁多次向我提及于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既然你已入我太一门,老夫便破例,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记名弟子! 虽然不如亲传弟子亲近,但也有了师徒名分! 这意味着韩立从此在太一门内有了最硬的靠山之一! 而且是由化神老祖亲口提出,这是何等的殊荣!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太一门长老看向韩立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多了几分重视和探究。 韩立心中也是一震,立刻压下惊喜,恭敬地行跪拜大礼:“弟子韩立,拜见师尊!谢师尊厚爱!” “嗯,起来吧。”白老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既来自天南,对云梦山情况最为熟悉。为师命你暂代太一门特使,坐镇落云宗,统筹协调云梦山三宗事务,确保其稳定,并保证与宗门本部的联络畅通。你可能胜任?” 韩立立刻明白,这是将云梦山这块新地盘的实际管理权交给了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毫不犹豫地应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所托!” 白老祖的安排可谓老辣。 既给了韩立极高的名分和后台,又将他暂时放在天南,避免了其立刻卷入大晋本部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 同时也能借助他的能力和与苏宁的关系,牢牢掌控住新收服的云梦山势力。 接下来,白老祖宣布的赏赐更是让在场所有新老门人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程天坤、韩立等十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即日起,韩立、程天坤、吕洛……尔等十位新晋长老,皆可自由出入太一门藏经阁前三层!其内功法秘术、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典籍,皆可凭贡献点兑换阅览!” “此外,每人每月,可领取元婴初期修士三倍、元婴中期修士双倍的常例灵石、丹药供给!持续十年,以助尔等稳固修为,尽快适应大晋修行环境!” 轰! 这番话如同巨石落水,在整个广场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藏经阁前三层! 那可是太一门积累了无数万年的精华所在! 其中不少功法秘术,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如今竟对他们完全开放? 虽然需要贡献点,但这门槛已经低得可怕了! 还有那每月丰厚的资源配给! 三倍、双倍! 这手笔之大,就连一些太一门的本土元婴长老都忍不住眼红心跳! 程天坤、烈火老怪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寄人篱下的委屈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的狂喜和庆幸! 选择臣服,果然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待遇,他们在天南苦修几百年也得不到! 韩立也是心中剧震,深深感受到了大晋顶级宗门的豪横和化神老祖的魄力。 有这些资源支持,他的修行速度必将大大提升! “多谢老祖恩典!我等必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程天坤为首,十位新长老齐齐躬身拜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整个广场上,大多数太一门修士都面带笑容,为宗门实力的骤然暴涨而感到欣喜。 然而,在一片欢庆的气氛中,却有一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正是太一门掌门——玄天子。 他站在一众长老的前列,脸上勉强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但宽大道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十个元婴! 整整十个元婴! 还附带了三宗之地和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阵! 这苏宁…… 出去才多久? 竟然就拉回了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一旦被苏宁完全整合,其在宗门内的威望和势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再加上乱星海的星宫和凌玉灵,远超当年与他分庭抗礼的金魁! 更让他心惊的是,白老祖对苏宁的偏爱和信任已经毫不掩饰! 如此厚赏新来者,固然有笼络之意,但何尝不是在给苏宁增添羽翼? 那韩立还被收为记名弟子,派去坐镇天南,分明就是苏宁放在外面的藩王! “该死!”玄天子心中暗骂,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席卷全身。 他原本还想找机会慢慢剪除苏宁的羽翼,可现在…… 苏宁已然羽翼丰满,甚至带来了更多更强的鹰犬! 这个苏宁,远比那个直来直去的金魁更难缠,更可怕! 他走的根本不是内部斗争的路子,而是直接从外部带来了足以颠覆内部格局的庞大力量! 玄天子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苏宁,又看了看满脸欣喜的白老祖,再扫过程天坤、韩立等那一张张充满激动和野心的新面孔,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太一门的天,真的要变了。 他玄天子一系独大的时代,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他必须重新谋划,否则,迟早会被苏宁彻底边缘化,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那深深的忌惮和怨恨,死死地压在了心底,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更加僵硬和虚假。 …… 这一日,韩立处理完云梦山三宗与太一门往来的一应事务后,难得清闲,便是正式前往真桓山脉东南的苏家拜访。 只见一片巍峨山脉之间,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灵气氤氲成雾,阵法光晕时隐时现,气象万千。 门庭匾额上,“苏府”两个鎏金大字苍劲有力,隐隐散发出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彰显着此地主人的不凡。 “来者何人?”守门的修士竟是金丹修为,见到韩立这位陌生元婴修士靠近,虽惊不乱,恭敬中带着警惕地询问。 “天南落云宗韩立,特来拜访苏宁师兄。”韩立平和地说道,报上了姓名。 那金丹修士闻言,脸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韩老祖驾临!太上老祖早有吩咐,您若到来,无需通传,直接请入!晚辈这就为您引路。” 穿过层层禁制和精美的廊庑庭院,韩立被引至一处环境清幽、灵气最为浓郁的待客大厅。 很快,得到消息的苏宁便笑着迎了出来。 “韩师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藏经阁那边事务都理顺了?”苏宁心情似乎不错,招呼韩落入座,立刻有貌美的侍女奉上灵茶仙果,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托师兄的福,一切均已步入正轨。”韩立抿了口茶,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力,心中暗叹苏家底蕴之厚。 “苏墨,苏云,快来见过你们的韩师叔。” “苏墨,苏云,见过韩师叔。”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问道:“师兄,他们真的是你和墨彩环的儿子?” 苏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正是!如今苏墨是苏家的家主,道侣都是白家的嫡系女修。”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们都是做爷爷的人了。” 韩立闻言,却是真正吃了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苏宁不仅在大晋建立了如此庞大的修仙世家,连子嗣都已然独当一面,且天赋如此出众! 苏墨如今已经是元婴初期,而苏云也是达到了假丹期修为,可见苏家已经在大晋站稳了脚跟。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独来独往、一心向道的苏师兄形象颇有出入。 他忍不住叹道:“师兄,真是没想到……你这些年的成就,竟如此不凡。不仅自身修为通天,更是开创了这偌大一份基业。师弟我真是望尘莫及。” 听到韩立的赞叹,苏宁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然。 只见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沉了几分:“皆是机缘巧合,时势使然而已。只可惜……彩环她……终究是没能看到这一切……” 大厅内的气氛微微凝滞。 韩立默然,他知道墨彩环之事是苏宁心中永远的痛。 那个温文尔雅又坚强、却最终无缘大道的女子,是苏宁修行路上最早也是最重要的羁绊之一。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道:“斯人已矣,师兄还需向前看。苏家基业昌盛,两位贤侄前程远大,墨姑娘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苏宁点了点头,收敛了情绪,转而笑道:“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开宗立派或许尚早,但寻一有道侣,传承血脉,也可考虑一二了。” 韩立闻言,苦笑摇头:“大道未成,不敢分心。” 他立刻转移了话题,问出了一个埋藏心中许久的疑惑:“师兄,说起来,那裂风兽风希……你究竟是如何将其收服的?此妖当年在乱星海可是凶名赫赫,桀骜不驯,更是与……与韩某有些难以化解的过节。” 他提到风希时,语气有些微妙。 苏宁笑了笑,知道韩立对此一直好奇,便简明扼要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甚广。简单来说,当年在乱星海虚天殿开启之后,恰逢星宫双圣设计围杀金魁师尊。”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在幽冥之地的时候,我听紫灵介绍了一些情况。”韩立又是一愣。 “嗯,金魁师尊其实本是大晋太一门的嫡传弟子,多年前因故流落乱星海,然后一步步做到了星宫大长老之位。”苏宁解释道,“当时我拼死将其从星宫双圣手中救出,但师尊伤势过重,已然回天乏术。他临终前,将太一门的信物和一段往事托付于我,嘱我定要返回大晋重返宗门,将乱星海的情况禀明宗门。” 韩立听得心神震动,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苏宁继续道:“我返回大晋后,依言面见白老祖,禀明了乱星海的势力分布、资源情况,特别是关于逆星盟与星宫大战将起的局势。太一门高层对此极为重视,经过一番周密谋划和雷霆手段,最终趁乱星海内乱,强势介入。” “经过数场大战之后,乱星海格局重塑。如今,整个乱星海名义上已归附太一门,星宫也成为了太一门辖下的二级宗门,受其节制。至于风希……” 苏宁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在大势已去,且见识了绝对的实力差距后,臣服于强者,换取生存和更进一步的可能,对它而言,并非难以抉择之事。收复它,自然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轻而易举了。” 韩立听完,半晌无言,心中唯有深深的佩服。 原来在他于天南默默修炼、挣扎结婴之时,苏师兄已经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翻云覆雨,甚至主导了一个遥远海域的格局变迁! 这份手段、魄力和实力,确实远非他目前所能及。 他最终只能由衷地感叹一句:“师兄……真是厉害!” “哈哈!”苏宁爽朗一笑,拍了拍韩立的肩膀,“你我师兄弟,何必说这些。如今你、我,还有张铁那家伙,都已成就元婴。在这人界,也算是一方人物了。但这远远不是终点!” 他神色一正,眼中流露出追求大道的锐芒:“元婴寿元虽长,终有尽时。唯有突破化神,乃至飞升灵界,方能窥得长生之秘,领略真正的大道风景!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挑战。师弟,你我当共勉之!” 韩立感受到苏宁话语中的豪情与期望,也是心潮澎湃,郑重颔首:“师兄所言极是!化神之境,才是吾辈所求!韩立定当努力修行,绝不落后!”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接着韩立与程天坤等九位元婴修士通过传送阵再次重返天南云梦山。 此番归来,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身后有太一门和大晋苏家作为靠山,手握丰沛资源,自身更是元婴修士,可谓底气十足。 原本或许还有的一丝寄人篱下的感觉,早已被未来的广阔前景所取代,对于经营好云梦山这片基业,为苏宁师兄(同时也是白老祖)效力,也变得心甘情愿起来。 回归之后,韩立并未立刻高调行事。 他先是闭关了一段时间,彻底稳固元婴初期的境界,并初步浏览了从太一门藏经阁兑换来的几门厉害秘术,实力大增。 出关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处理宗门事务,而是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梦山。 他的目标明确——元武国,付家。 昔年,齐云霄与辛如音夫妇于他有恩,尤其是辛如音,其阵法之道对他助益极大。 二人最终却惨遭付家迫害,此仇韩立一直记在心底。 只是此前实力不足,后又远赴乱星海,一直未能了结。 如今他已结婴,此事自然到了该了断的时候。 元武国付家,凭借其老祖付天化这位结丹后期修士,在元武国也算是一方霸主,平日里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这一日,付家堡上空,忽然毫无征兆地降临下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灵压! 一道青色身影凭空而立,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付家之人,出来受死。” 平淡的声音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付家子弟的耳边。 护族大阵瞬间自行激发,却在对方随手一弹之下,如同泡沫般破碎! 付家老祖付天化惊骇欲绝地飞出,感受到那远超结丹的恐怖威压,吓得魂飞魄散:“前……前辈……不知我付家如何得罪了前辈?还请……” 话未说完,韩立已然出手。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遥遥一指。 付天化连同他身后几名闻讯赶来的结丹修士,身体瞬间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如同被无形之力抹去了神魂,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下去。 元婴杀结丹,如同碾死蝼蚁! 韩立神识扫过整个付家,精准地找出所有身负付家嫡系血脉、且业力深重之徒,一一诛杀。 其余旁系、外姓弟子及凡人,他也并未放过,这次可是真真正正的灭门。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称霸元武国多年的付家高层被连根拔起,核心力量尽丧! 大仇得报,韩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未有丝毫波澜。 然后化作一道青虹离去,只留下一个彻底没落、陷入无尽恐慌的付家堡,以及一个关于神秘元婴修士雷霆复仇的传说,迅速在元武国及周边国家流传开来。 处理完私事,韩立返回落云宗,开始真正履行其太一门特使的职责,整合三宗资源,选拔优秀弟子,通过传送阵与大晋保持密切联系,云梦山三宗的实力开始稳步提升。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天南大陆的格局,因外部势力的插手而风云突变。 慕兰草原之上,原本与天南四大势力(正道、魔道、天道盟、九国盟)僵持多年的慕兰法士,竟然得到了来自大晋阴罗宗的暗中大力支持! 获得了大量功法、丹药和威力强大的魔道法器,实力暴涨! 在阴罗宗的怂恿和支持下,慕兰法士终于撕毁了脆弱的和平协议,集结大军,悍然南下,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入侵!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草原接壤的九国盟! 九国盟猝不及防,前线接连溃败,损失惨重,不得不紧急向天道盟、正道、魔道求援。 其实这一次大晋阴罗宗之所以提前出手,主要还是和苏宁离不开关系。 要知道阴罗宗的至尊法宝鬼罗幡被苏宁损坏严重,为了修复鬼罗幡迫切需要大量的修士魂魄。 然而已经没有怂恿慕兰草原和天南修仙界发生战争最合适的了,毕竟天南修仙界远离大晋核心,也不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角色。 然而唇亡齿寒,天南各大势力迅速达成共识,组建联军,共抗慕兰草原。 作为天道盟的重要成员,更是刚刚投靠了大晋太一门的云梦山三宗,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经过三宗高层紧急商议,决定由新任太一门特使、元婴修士韩立,以及落云宗的吕洛长老,代表云梦山,率领一批三宗精锐弟子,前往九国盟前线支援。 边境战场,黄沙漫天,煞气盈野。 双方修士大军对峙,法术法宝的光芒遮天蔽日,厮杀声、爆炸声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陨落。 韩立与吕洛抵达后,并未过多介入低阶修士的混战,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牵制对方的元婴级战力。 很快,韩立便引起了慕兰一方的注意。 他出手狠辣果断,法宝犀利(动用了新炼制的青竹蜂云剑),尤其是那诡异的身法和防不胜防的辟邪神雷,对慕兰法士的灵术和阴罗宗提供的些许魔器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接连数场大战,韩立以一敌二,竟独自斩杀了两名慕兰族的元婴初期大法士! 此等战绩,顿时震动整个战场! “落云宗韩立”之名,开始在天南高阶修士中迅速传开。 慕兰一方又惊又怒,阴罗宗的使者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这一日,慕兰阵营中,一股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阴森鬼气冲天而起! 一道遁光飞出,现出一位身穿黑色宫装、面容艳丽却带着刻毒之色的中年美妇。 只见她手持一杆黑气缭绕的魔幡,幡面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面孔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小辈!杀我慕兰盟友,毁我圣族计划,拿命来填!”美妇厉喝一声,祭出手中的魔幡。 那魔幡见风就长,化作百丈巨幡,无数狰狞厉鬼从中扑出,其中竟混杂着不少刚刚战死的修士生魂,显然正在被此幡强行吸纳炼化! 此宝威力极其邪恶强大,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顶峰的层次! “是阴罗宗的鬼罗幡!”有见识广博的天南元婴惊呼道,“此女是阴罗宗宗主的夫人,莫夫人!” 吕洛脸色大变,急忙提醒:“韩师弟小心!此獠凶名赫赫,法宝歹毒!” 韩立面对强敌,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看出了那鬼罗幡似乎受损未愈,正在通过吞噬战场生魂来修复,而且此宝阴邪之气极重。 “正好,拿你试剑!” 韩立不退反进,一拍丹田,口中低喝:“出!” 并非青竹蜂云剑,而是数十口金光灿灿、缠绕着金色电弧的飞剑! 正是金雷竹飞剑! 经过在太一门兑换的珍稀材料重新淬炼,并融入了他元婴期的磅礴法力,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辟邪神雷!而且是如此之多?!”莫夫人感受到那纯阳克邪的金色雷电,艳丽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骇然之色! 金雷竹飞剑组成剑阵,化作一片金色雷海,瞬间将扑来的万千厉鬼淹没! 至阳至刚的辟邪神雷正是这些阴魂鬼物的绝对克星,厉鬼触之即溃,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鬼罗幡剧烈震颤,幡面上的魂魄面孔大片大片地黯淡消失,显然受损不轻! “小辈!你竟敢毁我法宝!”莫夫人心疼得尖叫,疯狂催动法力,试图收回鬼罗幡。 “毁?我还要杀你!”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抓住对方心神失守的瞬间,暗中准备好的无形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团青焱(青元剑诀修炼出的丹火进阶),融入剑阵之中,雷火交加,威力暴增! 莫夫人所有注意力都在克制她法宝的辟邪神雷上,猝不及防之下,护体灵光被无形针轻易洞穿! “噗嗤!” 一声轻响,莫夫人身体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她的元婴已被无形针上的凌厉剑气瞬间绞碎! “你……”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眼中的神采便彻底黯淡下去,身体从空中栽落。 那位在阴罗宗地位尊崇、凭借鬼罗幡凶名在外的宗主夫人莫夫人,竟就此陨落于天南边境战场! 韩立伸手一招,将那杆灵光黯淡的鬼罗幡和莫夫人的储物袋收入囊中,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天南修士,还是慕兰法士,亦或是隐藏在暗处的阴罗宗修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那道淡然的青色身影。 以一己之力,连斩两名慕兰大法士后,再斩阴罗宗宗主夫人! 此战之后,“韩立”之名,将不再仅限于天南,必将传回大晋,震动四方! 他以一场无可争议的辉煌战绩,正式宣告了一位煞星的崛起,也向太一门和苏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与实力! 而远在大晋太一门的苏宁,接到战报后,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 唯有玄天子,在得知消息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手中的玉杯被捏得粉碎。 万万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韩立也是如此的凶猛,意识到他在太一门内部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如今白老祖的动作几乎是毫不隐藏,正在和另外两名化神老祖密谋着什么,很明显白老祖可能针对的就是他这个掌门。 …… 第50章 坠魔谷和雷万鹤 阴罗宗宗主夫人莫夫人陨落于天南战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回了大晋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就因为宗主房坤被苏宁重创、宗门高手接连折损而声名扫地的阴罗宗,此刻更是彻底沦为了整个大晋修仙界的笑柄。 “听说了吗?阴罗宗那个母夜叉,居然被一个天南刚结婴的小子给宰了!” “啧啧,真是墙倒众人推啊!先是惹了太一门的煞星苏宁,现在连他师弟都能随便拿捏阴罗宗了。” “阴罗宗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怕是连一流宗门的地位都保不住喽!”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各个茶楼坊市间流传,阴罗宗弟子在外行走都抬不起头,宗门内部更是愁云惨淡,人心惶惶。 其实力一落千丈,已难以维持庞大的地盘和利益,昔日仇家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最初招惹了那个不该招惹的人—…… 苏宁,以及他那位同样不好惹的师弟韩立。 经此一战,韩立彻底在天南站稳脚跟,威名赫赫。 只是等到他返回落云宗后,第一时间开启了长期闭关。 此次闭关,首要任务便是彻底炼化新得的诸多宝物,尤其是那杆威力无穷却邪气森森的鬼罗幡。 他利用自身精纯法力以及辟邪神雷,小心翼翼地将幡中莫夫人的印记和最凶戾的反噬之力抹除,虽暂时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却也成了一件强大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大量炼制和培育自身的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 得益于太一门藏经阁的丰富知识和大晋苏家通过传送阵源源不断送来的珍稀材料(其中不少是苏宁特意吩咐搜集的),特别是又一批成熟的金雷竹到位,韩立的炼器术和眼光早已非吴下阿蒙。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地增加飞剑数量,而是开始尝试更精妙的祭炼之法。 他以元婴真火反复淬炼每一柄飞剑,将更加精纯的辟邪神雷之力融入剑体,并在剑身内部刻画细微的增幅符文。 他甚至开始尝试初步的“育剑”之术,将一组主飞剑置于丹田之内,以自身精元和法力日夜温养,使其灵性、威力都与日俱增。 这一切,都是在为他构想中那威力绝伦、需要海量飞剑和庞大神念才能驱动的大庚剑阵打下坚实的基础。 他有预感,此剑阵一旦初步练成,必将成为他超越同阶、甚至越阶挑战的杀手锏。 修为和法宝的提升固然可喜,但元婴期之后,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精进法力的丹药变得极其罕见。 天南之地资源有限,韩立很快便感受到了瓶颈的存在。 紧接着韩立又是去了一趟极西之地,历经一番周折,终于见到了那位仅存残魂的奇人——大衍神君。 他从大衍神君那里不仅得到了《大衍诀》至关重要的后续三层功法(第五层、第六层和第七层),更是得到了其毕生心血结晶——人形傀儡炼制之术的完整传承。 投桃报李,韩立也没有藏私,将《大衍诀》的后三层以及大衍神君的部分炼傀心得,复制了一份,通过传送阵前往大晋送给了苏宁。 他记得很清楚,苏宁也曾修炼过《大衍诀》,这份礼物,想必对他也有用处。 恰在此时,关于天南第一禁地…… 坠魔谷的传闻再次兴起。 据说谷中不仅有上古修士遗留的功法古宝,更有能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灵药——灵烛果! 机会悄然来临。 正道盟的南陇侯(元婴中期)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份疑似上古修士苍坤上人留下的坠魔谷部分地图和遗宝线索,广邀好友,欲组队探宝。 邀请也送到了在边境大战中声名鹊起的韩立手中。 与此同时,鬼灵门也似乎得到了风声,对苍坤遗宝志在必得。 坠魔谷凶名在外,号称天南第一险地,入谷者九死一生。 韩立虽自信实力大增,却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思索再三,做了一件让南陇侯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 通过秘密渠道,向远在大晋太一门的苏宁发出了邀请。 在他心中,这位苏师兄神秘莫测,实力深不见底,且对自己多有照拂。 若有他同行,此次坠魔谷之行的安全性将会大增。 …… 苍坤遗宝的探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在南陇侯的带领下,一行人按照地图指引,深入一处险峻山脉。 然而,鬼灵门的人早已暗中埋伏多时,为首的正是与韩立有旧怨的鬼灵门少主王蝉及其护法长老。 此时的王婵却是震惊的目瞪口呆,“你……你们是苏宁和韩立?” “王少主,没想到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认得我们?”苏宁和韩立对视一眼后便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婵此时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恐惧。 “呃?苏道友,韩道友,两位和我这侄儿相识?” “当然!王门主,当初我们师兄弟可是被王少主追杀的。” “这……” “好了!各位道友,现在探宝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一旁的南陇候立刻便是出声岔开了话题。 “南陇道友言之有理。”王门主立刻尴尬的陪笑附和说道。 接着众人便是继续探寻苍坤遗宝,据说这里就是苍坤道人坐化之地。 就在南陇侯依照地图破解一处禁制,心神松懈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身旁一位看似忠心的同伴突然暴起发难,联手鬼灵门修士,发动了致命偷袭! “南陇道友小心!”韩立一直暗中警惕,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厉声提醒的同时,无形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那名叛徒的丹田元婴! 同时,他身形一晃,挡在南陇侯身前,青竹蜂云剑化作一片金色剑幕,挡住了鬼灵门修士的联手一击,雷光爆闪,鬼哭狼嚎之声大作。 南陇侯惊怒交加,凭借深厚修为硬抗了部分伤害,但已然受伤。 他感激地看了韩立一眼,怒吼着与叛徒和鬼灵门修士战在一起。 然而苏宁却是没有任何出手的想法,因为很容易便是能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混战中,韩立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一直对他咬牙切齿的王蝉。 “王蝉,昔日追杀之辱,今日该还了!”韩立声音冰冷。 王蝉面露狞笑,祭出鬼灵门秘宝:“韩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韩立甚至没有动用飞剑,只是抬手虚空一斩! 一道灰蒙蒙、扭曲不定、散发着极致锋锐和死寂气息的刀芒——阴魔斩! 这是他结合魔道秘术与自身功法新练成的神通,专破护体灵光! 刀芒一闪而逝! “啊——!”王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双腿自大腿根部齐刷刷断裂,伤口处黑气缭绕,阻止着任何愈合的可能! 他身边的护法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主!”鬼灵门长老惊骇欲绝,连忙抢回王蝉,再不敢恋战,仓皇遁走。 韩立并未追击,断腿之痛,算是先讨回一部分利息。 他转身协助南陇侯,将叛徒击杀,击退了其余鬼灵门修士。 经此一役,南陇侯对韩立感激不尽,两人关系拉近不少,也为后续真正进入坠魔谷打下了信任基础。 而“韩立重伤鬼灵门少主”的消息,再次让他的凶名在天南流传。 …… 接下来真正的坠魔谷之行,更是险象环生。 谷内空间不稳,遍布上古禁制,诡异魔物层出不穷。 即便有地图指引,队伍也数次遇险,折损了人手。 在谷中一片被禁制守护的远古药园内,韩立凭借对禁制的高超理解和一点运气,终于找到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之一——灵烛果!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果实,并移栽了根茎。 凭借从太一门兑换的丹方和自身高超的炼丹术,他成功炼制出了数枚造化丹。 此丹服下后,能让人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大幅提升悟性。 借此神效,韩立不仅将在坠魔谷中获得的一些上古秘术迅速入门,更是对《梵圣真魔功》、《大衍诀》等核心功法的理解突飞猛进,解决了诸多修炼疑难,为他节省了无数年的苦修参悟之功。 然而,最大的危机并非来自环境,而是来自封印。 在谷中最深处,南陇候竟然意外触动了一处上古封印,释放出了一头被镇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魔残魂! 这古魔虽非完整形态,其实力却恐怖至极,远超元婴后期,甚至于直逼化神期修士! 随行的多位元婴修士在照面间就被其吞噬或魔化,场面瞬间大乱! 南陇侯重伤,鬼灵门等其他势力的修士更是死伤惨重。 关键时刻,一旁吃瓜的苏宁终于出手! 他并未动用虚天殿,而是施展了几种极其玄奥、威力绝伦的雷法大神通,暂时牵制住了古魔的主要注意力,其展现出的实力让所有幸存者都骇然不已。 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作壁上观的冷漠修士才是大佬,所显现出来的实力灭掉他们这些人轻而易举。 韩立也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所有底牌:新炼制的青竹蜂云剑阵困敌,辟邪神雷狂轰滥炸,甚至不惜损耗地催动刚刚初步炼化的鬼罗幡,释放出万千厉鬼暂时阻碍古魔(虽然效果甚微)。 两人配合默契,且战且退。 苏宁似乎对古魔的特性有所了解,总能找到其薄弱之处进行打击。 韩立则凭借造化丹提升的悟性,在战斗中不断调整策略,竟也能偶尔给古魔造成一些麻烦。 最终,在一场惊天动地的混战之后,两人利用谷中一处残存的挪移禁制,险之又险地逃脱了古魔的追杀,而其他一同入谷的元婴修士,大半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韩立的收获是巨大的。 灵烛果与造化丹、数件威力不小的古宝、大量珍稀材料、以及与古魔战斗的宝贵经验,都让他的实力和底蕴再次暴增。 经此一役,韩立彻底名震天南,其“韩老魔”的凶名和深不可测的形象,深入人心。 而他与苏宁之间那种亦兄亦友、默契非凡的关系,也引起了更多人的猜测和忌惮。 所有人都意识到,天南修仙界,乃至更遥远的大晋,一颗新的煞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无人再敢小觑这位来自落云宗的四灵根元婴修士。 …… 坠魔谷的惊天冒险终于落幕,苏宁与韩立凭借超凡的实力和几分运气,从苏醒的古魔手中逃脱,虽各有消耗,但收获颇丰。 两人并未停留,化作两道惊鸿,迅速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朝着云梦山方向返回。 途径慕兰草原上空时,下方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厮杀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神识扫过,发现是几名慕兰法士正在围攻一位人族修士。 那人族修士修为只是在结丹后期,功法路数隐隐有些熟悉,此刻已是左支右绌,护身法宝光华黯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咦?师兄,此人……”韩立轻咦一声,觉得那被围攻的修士气息有些熟悉。 苏宁目光微凝,淡淡道:“竟然是我的那为师尊雷万鹤。” “师兄,我们下去看看。” “好。” 两人按下遁光,元婴后期大圆满和元婴中期的庞大灵压毫不掩饰地笼罩而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得那几名原本嚣张的慕兰法士气血翻腾,法力运转不畅,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何方前辈?此乃我慕兰与天南的私怨,还请……”为首的一名结丹后期法士硬着头皮喊道,试图抬出慕兰部落的名头。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淡金袍修士(苏宁)随意地一拂袖。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撞去,几名慕兰法士如同被狂奔的巨兽踩中,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爆成一团血雾,形神俱灭! 轻描淡写,秒杀数名结丹法士! 那位被围攻、本已绝望的人族元婴修士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连忙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上前恭敬地行礼:“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救!在下黄枫谷雷万鹤,感激不尽!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他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当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两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苏……苏宁?!韩立?!” 雷万鹤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人,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眼前这两位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挥手间灭杀结丹如蝼蚁的“前辈”,竟然…… 竟然是他黄枫谷百十年前收下的那弟子和师侄?! 一个是五灵根,筑基后没多久便被黄枫谷抛弃,杳无音信的弟子苏宁! 一个是四灵根,资质同样差到极点,一起被迫离开宗门的黄枫谷弟子韩立! 他们…… 他们不是应该早已化作黄土,或者顶多在筑基期挣扎吗? 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身恐怖到让他这个结丹后期修士都感到窒息的灵压是怎么回事?! 元婴!绝对是元婴期! 而且那个便宜徒弟苏宁…… 那灵压的强度,简直比令狐老祖还要可怕无数倍! 难道是…… 元婴后期大修士?! 雷万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苏宁看着自家师尊这副目瞪口呆、近乎失态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拱手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平静:“弟子苏宁,见过雷师尊。一别多年,师尊别来无恙。” 韩立也收敛了气息,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韩立,见过雷师伯。” 听到两人开口确认,雷万鹤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但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 他上下下打量着两人,尤其是苏宁,感受着那深不可测的灵压,声音依旧发颤:“无……无恙……你们……你们这……这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宁,你……你已是元婴后期?” “侥幸有所机缘,如今确实是元婴后期大圆满。”苏宁淡淡点头。 元婴后期大圆满!半步化神! 雷万鹤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晕目眩。 黄枫谷开宗立派以来,最强的令狐老祖也才元婴中期啊! 自己这个徒弟…… 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简直是…… 他又看向韩立,感受着那扎实的元婴初期灵压,又是一阵无语。 突然意识到他们黄枫谷到底失去了多大的机缘…… 过了好半晌,雷万鹤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惊天事实,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狂喜,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自己这个师尊,修为竟然被徒弟远远甩开,如今还被徒弟所救……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境,脸上挤出笑容:“好!好!好啊!没想到我雷万鹤有生之年,竟能教出两位元婴弟子!此乃我黄枫谷天大的幸事!走走走!随我回黄枫谷!令狐老祖若是得知此事,必定欣喜若狂!定要为你二人举行盛大庆典,告慰祖师!” 他激动地想要拉住两人回宗,黄枫谷若能一下子多出两位元婴修士,其中还有一位是元婴圆满,必将一跃成为天南最强宗门! 这是何等荣耀! 然而,苏宁却轻轻摇了摇头:“师尊的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弟子如今已加入大晋太一门,身居执法长老之职,不便再另入他宗。韩师弟也已是我太一门客卿长老,受命坐镇云梦山。此番回黄枫谷,恐有不妥。” 韩立也点头附和:“雷师伯,宗门之情,韩立铭记于心。只是如今确有职司在身,不便久留。” 雷万鹤闻言,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热情瞬间冷却,脸上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但他也明白,以苏宁和韩立如今的修为和地位,黄枫谷这座小庙,确实容不下这两尊大佛了。 能保持一份香火情谊,已是难得。 他叹了口气,苦涩道:“是了……是为师想当然了。你们如今已是翱翔九天的真龙,黄枫谷……确实太小了。” 见气氛有些沉闷,雷万鹤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说起宗门,倒是有一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你们可还记得当年那个以武入道的弟子——厉飞羽?” “厉飞羽?”韩立目光一闪,苏宁也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对,就是他。”雷万鹤道,“此子心性坚韧,毅力非凡,再加上资质一向是出众,在宗门资源倾斜和他自己拼命之下,竟也成功结丹了!如今已是结丹中期的修为,在宗门内担任长老一职,很是得力。他时常念叨起你们二人呢。” 听到故人安好,并且也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苏宁和韩立相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淡淡的欣慰。 “厉师兄也结丹了,甚好。”韩立轻轻说了一句。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了解了黄枫谷一些旧人的情况后,苏宁便提出告辞:“师尊,此地不宜久留。慕兰法士随时可能再来。您也尽快离开吧。日后若遇难处,可来云梦山落云宗寻韩师弟。” 说完,苏宁与韩立对雷万鹤再次拱手一礼,然后化作两道长虹,瞬息消失在天际。 雷万鹤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今日遭遇,恍如一梦。 谁能想到,当年那两个不起眼的弟子,如今竟已达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轻笑,也转身朝着黄枫谷方向遁去。 今日之事,他需要好好消化,并且要思考如何利用这份“香火情”,为黄枫谷在未来的乱局中谋得一线生机。 其实当初令狐老祖做主安排苏宁和韩立作为弃子的时候,雷万鹤心里多少还是感觉不舒服的。 只是元婴期老祖的决定可不是他一个结丹中期弟子能忤逆的,或许他的内心里也认为部分弟子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 第51章 复杂的女人 雷万鹤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一路疾驰,终于返回了位于九国盟势力范围内的黄枫谷。 他甚至来不及休整,便径直前往后山禁地,求见宗门唯一的元婴老祖——令狐老祖。 令狐老祖正在洞府中静修,听闻雷万鹤匆忙求见,且神色有异,便知必有要事,立刻召见。 当雷万鹤将自己在慕兰草原被围、为苏宁与韩立所救,以及这两人如今的修为境界和身份地位和盘托出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养气功夫极深的令狐老祖,也彻底失态了! “什么?!你……你说谁?苏宁?!韩立?!!”令狐老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元婴后期大圆满?!元婴初期?!这……这怎么可能!万鹤,你莫非是中了慕兰法士的幻术不成?!” 他根本无法相信! 那两个弟子他都有印象! 苏宁是一个五灵根弟子,虽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在他看来早晚要泯然众人矣。 韩立,更是四灵根资质,当年还是他亲自默许将两人当作弃子牺牲掉的! 这样的两个伪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双双结婴? 其中一个还达到了他梦寐以求、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元婴大圆满境界?! “老祖!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亲身感受!绝无虚假!”雷万鹤苦笑连连,将自己当时的震惊和窘迫也描述了一番,“那苏宁挥手间便灭杀了数名结丹后期法士,其灵压之恐怖,远超弟子想象,绝对是元婴大圆满无疑!韩立也亲自承认已是元婴初期,而且观其气息凝厚,绝非初入此境!” 他还补充道:“而且,他们如今的身份非同小可!苏宁已是大晋修仙界第一大派太一门的执法长老,权柄滔天!韩立也是太一门客卿长老,受命坐镇天南云梦山,统辖落云宗、古剑门、百巧院三宗之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令狐老祖的心头! 大晋太一门! 那可是传说中的超级势力! 执法长老!统辖三宗! 而且令狐老祖自然是听说云梦山三宗成为了大晋太一门的二级宗门,当初他还和其他天南宗门的元婴修士暗中嘲讽。 令狐老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缓缓坐回蒲团上,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太一门的执法长老?还是元婴大圆满?统辖云梦山三宗?” 突然,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懊恼,肠子都快悔青了! “哎呀!误矣!大误矣!!!” 一声长叹,充满了锥心之痛! 他想起了当年对苏宁和韩立的不甚重视,任其自行离开。 当初雷万鹤还在强行坚持留下苏宁,却是被自己以做戏做全套为借口,坚持让苏宁和韩立一起做了引诱魔道的弃子。 若是…… 若是当年能对苏宁再多一些重视和培养,若能对韩立那看似不可能的韧性多一丝投资和庇护…… 那么今日,黄枫谷拥有两位元婴修士,其中一位还是元婴大圆满,背靠大晋太一门…… 黄枫谷必将一跃成为天南霸主,甚至有望冲击更大的格局! 这可是千载难逢、足以光耀门楣、让黄枫谷传承万世的绝世机缘啊! 竟然就被他这样亲手推开,甚至可以说是得罪了!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悔恨,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令狐老祖的心。 他一生精于算计,权衡利弊,却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错过了最大的一笔投资! 就在令狐老祖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之时,收到消息的厉飞羽也匆匆赶到了后山洞府。 “师尊,雷师兄,听说……”厉飞羽刚进门,话未问完,就看到了令狐老祖那副悔恨交加的模样和雷万鹤一脸复杂的表情。 雷万鹤叹了口气,将消息又对厉飞羽说了一遍。 厉飞羽听完,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苏宁是元婴大圆满?太一门执法长老? 韩立是元婴初期?统辖三宗? 这一个个词汇,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作为曾经一同在七玄门挣扎、一同踏入黄枫谷的故人,他亲眼见证了韩立从那个资质差到极点、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药园杂役,一步步走到今天需要他仰望的高度。 而苏宁,更是早已一飞冲天,达到了他连想象都困难的境界。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厉飞羽心头。 有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吗? 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是苦涩、失落,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嫉妒。 同样是来自凡俗,同样是以武入道,同样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汗水…… 为何差距会变得如此天壤之别? 他厉飞羽,拼尽全力,历经无数生死厮杀,至今也不过是结丹中期。 而结婴…… 对他来说,依旧是一个遥不可及、想也不敢想的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但这真的能全怪他吗? 厉飞羽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如今的黄枫谷位于九国盟,常年与慕兰草原接壤,宗门的首要任务从来不是潜心发展,而是防范慕兰法士的入侵。 作为宗门的中坚战力,他厉飞羽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了边境巡逻、与慕兰法士的摩擦争斗、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之上。 斗法经验倒是丰富了,可静心修炼、感悟大道的时间却被极大地压缩了。 宗门资源本就有限,优先供给令狐老祖和雷万鹤师叔,能分到他手上的,又能有多少? 他的修为,几乎是用命在边境线上一点点拼杀、用无数战斗换来的,进展缓慢而艰难。 若他也能有韩立那样的机缘,若他也能有苏宁那样的通天手段和资源…… 结局是否会不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厉飞羽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对着失魂落魄的令狐老祖和感慨万千的雷万鹤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地道:“师尊,师兄,若是无事,飞羽先告退了。边境巡逻的任务还未交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洞府,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寂。 洞府内,只剩下令狐老祖无尽的悔恨叹息和雷万鹤无奈的摇头。 黄枫谷,终究是与一场天大的造化,擦肩而过了。 而厉飞羽的道心,也因今日之事,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 此时,天南风云再起。 不甘心上次被鬼灵门算计、一无所获还差点殒命的南陇侯,施展了一招祸水东引。 他暗中散布消息,称鬼灵门掌握了安全进入坠魔谷核心区域的方法。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天南修仙界掀起轩然大波,正魔两道、天道盟、九国盟各大宗门纷纷向鬼灵门施压。 迫于巨大的压力,鬼灵门不得不妥协,被迫公开了部分并非绝对安全的路径信息,并制作了所谓的“坠魔令”,限量发放,允许持令者在特定时间一同入谷探宝,美其名曰“共探仙缘”,实则是分摊风险,并试图借此机会再次达成自己的目的。 落云宗内,韩立分别接到了南陇侯和紫灵仙子、梅凝的传讯。 他沉吟片刻,决定再次前往。 一方面,上次灵烛果炼制的造化丹效果奇佳,若能再得几枚,对他参悟功法至关重要;另一方面,他也想彻底解决谷内的隐患,特别是那逃脱的古魔之魂。 接着他再次向苏宁发出了邀请,同时闭关炼制了数量众多的结丹期傀儡,以作万全准备。 …… 大晋太一门苏家某处清雅阁楼内,韩立、苏宁、南陇侯再次聚首。 此外,还有一位身姿窈窕、轻纱遮面的女修——紫灵仙子。 “紫灵见过韩前辈,见过苏前辈。”紫灵仙子声音依旧动听,但面对苏宁时,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语气也略显不自然。 苏宁的目光落在紫灵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紫灵仙子,据我所知,极阴岛早已被本座亲手抹去。为你父母报仇的约定也算是完成,按理说,你是否该摘下这面纱了?” 紫灵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苏前辈……这……” 苏宁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看清她的真容:“而且,不知为何,本座总感觉与仙子似曾相识,仿佛故人重逢。我们……是否真的在很久以前见过?” 紫灵闻言,眼中慌乱之色更浓,连忙摇头:“没……没有!前辈定是记错了。晚辈与前辈初次相见,是在虚天殿开启之时,由星宫金魁大长老引见,仅此一面之缘。” 看到紫灵如此抗拒,苏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意兴阑珊:“既然如此,便当是本座记错了吧!仙子不愿,本座也不勉强。” 他心中已然起疑,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必定认识这紫灵仙子,或许是其前世,或是其他渊源。 《凡人修仙传》仙界篇有传言,说这个紫灵仙子竟然是墨彩环转世,但苏宁在紫灵身上,根本感受不到半点墨彩环的气息。 反而…… 另一种模糊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但他并未点破。 既然对方不愿相认,强求也无意义,或许她早就已经对自己厌烦了。 韩立与南陇侯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却也不好插话。 四人略作商议,定下了入谷后的初步计划,便各自散去准备。 而紫灵仙子看到苏宁并没有任何的纠缠,心里不由得一松,然后也是跟着韩立离开了。 只是苏宁看着这个人界第一大美女的背影却是心情复杂…… …… 很快坠魔谷再次开启,煞气更浓。 各方势力持“坠魔令”涌入谷中,各怀鬼胎。 苏宁与韩立入谷后,依照计划与南陇侯及其好友鲁卫英会合。 四人联手,历经艰险,斩杀了一头守护矿脉的远古蟒兽和一只栖息在熔岩深处的火蟾兽,成功获得了珍稀无比的罡银沙以及记载了上古通天灵宝七焰扇炼制之法的玉简,收获颇丰。 之后,苏宁与韩立辞别南陇侯二人,与暗中跟随的紫灵和梅凝会合。 凭借韩立对鬼灵门功法的熟悉和苏宁强大的神识,三人巧妙地避开耳目,追踪鬼灵门队伍,竟抢先一步找到了另一处未被发现的灵烛果生长之地! 三人迅速采摘果实,并由韩立刻开炉炼丹,再次成功炼制出数枚造化丹。 苏宁和韩立当即再次服下造化丹,体验那悟性暴涨、大道规则清晰可见的玄妙境界,对自身功法的理解又深了数层。 然而,危机也随之而来。 南陇侯和鲁卫英运气不佳,竟再次遭遇了上次逃脱的那缕古魔血焰主魂! 此魔魂好像对南陇侯怨恨极深,不死不休地追杀。 两人虽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最终惨遭魔魂吞噬,一身修为成了古魔的补品! 吞噬了两大元婴修士的血焰主魂实力恢复不少,变得更加凶戾狂暴,开始在谷内肆意猎杀元婴修士,吸取元婴精华。 令狐老祖、合欢老魔等天南顶尖修士也被其盯上,陷入苦战,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鬼灵门的王天古等三位长老,却被血焰主魂分出的一缕更具欺骗性的分魂所蛊惑,误以为其是上古修士遗存的指导灵体,竟愚蠢地将其带往谷内一处空间裂缝密集之地。 分魂趁机占据了一具被封印的残缺古魔躯壳,并疯狂攻击裂缝处的禁制,试图彻底脱困! “轰隆!!!” 剧烈的空间爆炸发生,整个坠魔谷都为之震动! 所有入谷修士都被这惊天变故而惊动。 正在追杀令狐老祖的血焰主魂感应到分魂动作,狂喜不已,攻势更猛。令狐老祖等人险象环生。 关键时刻,苏宁与韩立赶到! “孽畜!休得猖狂!”苏宁一声冷喝,弑神枪已然在手,煞气冲天,直取血焰主魂! 韩立也毫不犹豫,金雷竹飞剑布下剑阵,漫天金色雷光交织成网,辅以新炼制的傀儡大军,从旁策应!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爆发! 苏宁的弑神枪霸道无匹,对魔魂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韩立的辟邪神雷更是魔物克星。 两人联手,竟硬生生挡住了实力暴涨的血焰主魂,救下了伤痕累累、心惊胆战的令狐老祖等人。 另一边,空间裂缝处,血焰分魂终于彻底挣脱禁制,与那具魔躯初步融合,散发出不弱于主魂的恐怖魔气! 它狂笑着冲入外谷,开始吞噬修士,恢复力量。 谷内幸存的元婴修士被迫聚集起来,在幕兰神师、至阳上人等强者的组织下,合力围剿魔魂分魂。 一场混战,导致多名元婴修士陨落,分魂也被仲神师等人重创,但它狡诈异常,竟强行夺走了韩立两柄青竹蜂云剑,化作一道血光企图遁走。 “想走?留下吧!”一直留意战局的苏宁冷哼一声。 手中弑神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芒,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重伤遁逃的分魂! “不——!”分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被弑神枪贯穿,磅礴的魔气和魂能被弑神枪疯狂吞噬吸收! 此时弑神枪枪身灰光大盛,嗡鸣不已,显然得到了巨大好处。 吞噬了分魂的弑神枪尚未飞回,那处的空间因大战和魔气冲击变得极度不稳,突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附近的苏宁、韩立以及正与他们对峙的血焰主魂! “不好!”三人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抵抗,便被一齐吸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裂缝之中。 …… 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跌落在一处残破不堪、却弥漫着浓郁上古灵气的废墟之中。 此处似乎是一处上古宗门药园的碎片,被称为灵缈园残骸。 园内残存的灵界禁制对魔气压制极大,血焰主魂的实力被大幅削弱,惨叫连连。 此消彼长之下,苏宁和韩立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魔头!你的死期到了!”苏宁全力催动弑神枪,韩立则催动所有飞剑和傀儡围攻。 最终,这缕强大的古魔主魂也未能逃脱被弑神枪吞噬的命运! 接连吞噬了两大魔魂,弑神枪发生了惊人的蜕变,枪身变得更加古朴深邃,缭绕的灰芒中隐隐有魔魂哀嚎的虚影闪现,威力显然又提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而韩立则在这片残破的药园中,发现了不少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药,虽然大多残缺,却也价值连城。 两人就地取材,韩立开炉炼丹,苏宁则从旁护法并研究此地的空间结构。 丹药炼成后,两人便在这相对安全的灵缈园残骸中闭关修炼。 韩立凭借造化丹和新得的灵丹,一举突破瓶颈,成功进阶元婴中期! 苏宁虽未敢直接突破化神,主要是担心攻击化神失败。 但修为也更加精进,境界彻底稳固在元婴圆满的巅峰,距离化神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前景真可谓是一片光明。 然而,冥冥中苏宁感觉到,自己突破化神的最大契机,似乎并不完全在于法力积累,反而与远在乱星海的凌玉灵有关。 她的星灵体可是自己冲击化神关隘的关键助力,需得其修为也提升到一定程度方可。 此事急不得,毕竟这样的大事情必须要万事俱备,绝对不能像落云宗的冯长老一样成为笑话。 出关后,两人联手研究,终于找到了脱困之法。 在离开之前,苏宁做了一件让韩立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祭出太虚境(正是苏宁的空间世界),爆发出强大的空间之力,竟然硬生生将这片残破的灵缈园空间撕裂、吞噬,融入了太虚境之中! “师兄,这是?” “师弟你最大的秘密便是在太玄门得到的那个小绿瓶,而这个太虚境便是师兄我的最大秘密。” “噢?那血色禁地和太虚殿的崩塌?” “没错!都已经和这个灵缈园一样成为太虚境的一部分。” “……”直到此时,韩立才意识到苏宁才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等到完成这一切后,两人才撕裂空间,重返天南。 而坠魔谷再次封闭,留下的是一地狼藉和诸多元婴修士陨落的传说。 而苏宁与韩立,则悄然返回落云宗,消化此次巨大的收获,等待下一次的风云际会。 …… 第52章 苏氏当兴 重返大晋太一门的苏宁,并未过多沉浸在坠魔谷的收获之中。 因为他深知如今太一门宗门内部的顽疾…… 以掌门玄天子为首的那一派系,始终是阻碍太一门凝聚力量、同时也是针对他自己的最大不稳定因素。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而且宜早不宜迟。 他径直前往白老祖的清修之所,将自己在天南坠魔谷的见闻、云梦山三宗的整合情况、以及韩立的最新进展简要汇报后,便话锋一转,切入了核心议题。 “师尊,宗门内部,尤其是掌门一系,近来似乎愈发不安分了。”苏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玄天子师兄似乎对云梦山和韩师弟之事,颇有微词,甚至暗中有些小动作。长此以往,恐生内乱,于宗门大局不利。” 白老祖闻言,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他何尝不知玄天子的心思和所作所为? 只是此前玄天子一系在太一门内部根深蒂固,且并无足够正当的理由和压倒性的力量去动他。 但现在不同了。 苏宁的回归,不仅带来了外部势力的投诚(云梦山三宗),其本身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是成为了足以打破平衡的关键砝码。 “苏宁,你的意思是?”白老祖看向自己这位总能带来“惊喜”的徒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苏宁沉声道,“为太一门长远计,弟子认为,当废黜玄天子掌门之位,另选贤能,整合宗门力量,以应对未来可能的大变。” 白老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起来:“玄天子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你我,虽能压制,却难免引发剧烈反弹,伤及宗门元气。” “所以,我们需要紫阳师叔和张师叔的支持。”苏宁显然早有腹案,“请师尊出面,邀二位师叔一叙。陈明利害,想必二位师叔会以宗门大局为重,满脑子蝇营狗苟的掌门不利于宗门发展。” 三位化神修士,才是太一门真正的定海神针和最高决策层。 只要他们达成一致,废立掌门之事,便名正言顺,阻力大减。 “那由你来做这个新掌门如何?” “师尊说笑了!弟子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宗门俗物上,要不是玄天子一再针对和陷害弟子,也不可能联系师尊拿下他。” 白老祖深深看了苏宁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那老夫便陪你走这一遭!” 数日后,太一门禁地深处,一场仅有四位化神修士知晓的最高会议悄然举行。 白老祖与苏宁联袂而至。 面对紫阳老祖和张老祖,苏宁不卑不亢,条分缕析:首先,陈述玄天子担任掌门期间,虽无大过,却也乏善可陈,且心胸狭隘,难以容人,导致宗门内耗严重,派系林立。 其次,点明如今大晋暗流涌动,阴罗宗衰落留下的权力真空引得各方觊觎,正需太一门上下齐心,整合力量,方能应对变局,甚至更进一步。 而玄天子显然不具备领导太一门迎接挑战的胸襟和能力。 最后,抛出诱饵:云梦山三宗和乱星海星宫的归附,带来了大量资源和新的可能。 如今在太一门的大量资源倾斜之下,云梦山三宗已经拥有两名元婴后期和五名元婴中期修士,另外的五名元婴初期修士也即将获得突破。 若能整合好宗门内部,太一门实力必将迎来飞跃,这对所有弟子都是福音。 苏宁的话语有理有据,更关键的是,他和他所代表的新兴势力(包括云梦山、星宫以及他在太一门内逐渐聚集的拥护者)展现出的巨大潜力和价值,让紫阳老祖和张老祖也无法忽视。 而且紫阳老祖和张老祖也算是看透了白老鬼和苏宁师徒俩的心思,如果硬抗师徒俩的想法只能是让他们俩很被动。 经过一番权衡与商议,三位化神老祖最终达成共识:废黜玄天子掌门之位! 同时,为平衡各方,安抚白老祖一系,并确保新掌门易于掌控,决定由白老祖的一位嫡系重孙——白力勤(一位新晋不久、性格相对温和、但善于处理的元婴初期修士)接任掌门之位。 决议既下,便以三位化神老祖联名的形式突然宣布。 这一日,太一主峰议事大殿内,玄天子还如往常一般,准备主持宗门会议。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三位化神老祖的法旨! 当法旨内容公之于众时,整个太一门高层震动! 玄天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老祖和一旁神色淡漠的苏宁,眼中充满了惊怒、怨毒和不甘! 但他不敢反抗! 三位化神老祖的意志,无人可以违逆! 尤其是在苏宁那若有若无、却足以压垮他心神的灵压笼罩下,他连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 其实玄天子明白,根本不用三位化神期老祖出手,光是苏宁这个杀神就能解决了他。 最终,玄天子只能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被当场剥夺了掌门信物和权柄,颜面扫地,狼狈离场。 而白力勤则在白老祖的支持下,在一片恭贺(或真或假)声中,战战兢兢又难掩激动地接过了掌门之位。 苏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权力交接注定伴随阵痛,他的目的暂时已经达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借此机会大力扶持自身势力、甚至架空新掌门时,苏宁却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在帮助白力勤初步稳定局面后,苏宁便向白老祖提出,欲前往乱星海巡视星宫,并督促凌玉灵修炼,以期她能早日突破,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星灵体”助力做准备。 白老祖自然明白这个徒弟苏宁的深意…… 既是确实有事,也是为了避开宗门内部接下来必然发生的、由玄天子不甘失败而引发的暗流与清洗。 另外也不想让白家和新掌门忌惮和误会,毕竟苏宁可不是马斯克那样的政治菜鸟。 苏宁这是明智地选择了超然物外,将收拾玄天子残余势力的“脏活”留给了白老祖和白家自己去处理。 “去吧!此地有为师在,玄天子翻不了天。”白老祖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徒弟,不仅实力强横,心思也足够缜密通透。 苏宁微微一笑,拱手告辞,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果然,不出苏宁所料。 他离开后不久,失势的玄天子岂会甘心? 他暗中纠集了依旧忠于他的势力、以及那些对白力勤上位不满的修士,开始在宗门内部处处作梗,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策划反扑。 太一门内,一场围绕新旧权力交替的暗战与厮杀,悄然拉开序幕。 但这已经与远遁海外的苏宁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巧妙地跳出了漩涡中心,将麻烦留给了白家,自己则乐得清静。 他径直通过超远距离传送阵,来到了乱星海星宫。 星宫如今在凌玉灵的管理下,已逐渐从大战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并且因为背靠太一门,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发展环境。 见到苏宁突然到来,凌玉灵又惊又喜。 “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顺便,督促你修炼。”苏宁看着眼前这位红颜知己,语气温和了许多,“你的修为进展,关乎未来一件大事,需再加快些速度。” 凌玉灵聪慧过人,隐约猜到可能与苏宁冲击化神有关,俏脸微红,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定会努力,绝不拖你后腿。” 于是,苏宁便在星宫住了下来,一方面亲自指导凌玉灵修行,提供大量资源;另一方面,也与她一同闭关,参悟从坠魔谷和灵缈园所得,进一步夯实自己的根基,为那最终的化神天堑,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且,苏宁还把凌玉灵带到了太虚境之中见识了真正的手段。 乱星海波澜壮阔,星宫之内却是一片静谧。 唯有海潮声伴着一对男女,向着更高的道境携手前行。 此时的凌玉灵看着眼前闭目打坐修炼的男人,恍惚间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星宫双圣。 本来只是依靠强者的心理也是发生了变化,慢慢的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强大的男人。 而遥远的大晋太一门内的风起云涌,似乎都已与他们无关。 苏宁此举,既全了修行,也避了是非,可谓一举两得。 …… 正如苏宁所预料的那般,他远走乱星海后,太一门内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废黜之辱、权力被夺之恨,如同毒火般在玄天子心中灼烧,日夜不得安宁。 他虽被剥夺了掌门之位,但多年经营,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依旧掌控着宗门不少要害部门,以及一批忠于他或与白家有旧怨的长老弟子。 新任掌门白力勤虽有白老祖支持,但自身资历尚浅,修为仅为元婴初期,行事难免畏首畏尾,难以服众。 玄天子看准这一点,开始暗中频频动作。 或指使亲信在宗门事务上阳奉阴违,处处掣肘;或散布谣言,动摇白力勤的威信;甚至暗中拉拢、威胁中立派的长老,试图重新集结力量。 白家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白老祖的默许甚至于暗中支持下,以白力勤为首的白家势力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他们利用掌门权柄,不断调整人事,将玄天子的亲信调离关键岗位,换上自己的人。 甚至于玄天子很多心腹都是被安排去做了炮灰,立刻便是让玄天子感受到了什么是雷霆雨露。 同时,在资源分配、任务派遣等方面,也明显偏向白系势力,并开始刻意打压、排挤玄天子的族人及其关联势力。 双方的摩擦从暗流涌动逐渐升级为公开的冲突。 太一门内,时常爆发因口角或任务纠纷而引发的斗法事件,甚至出现了长老级别的人物在议事大会上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局面。 整个宗门氛围变得压抑而紧张,派系泾渭分明,昔日的第一大派,竟显露出分崩离析的内耗之象。 白老祖虽然身为化神,但也不好直接对元婴期的玄天子及其党羽亲自出手,以免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实,寒了其他门人的心。 他更多是坐镇幕后,为白家提供支持和策略。 然而,白家持续不断、甚至有些过火的打压,终于将玄天子及其核心党羽逼到了绝境。 他们的修炼资源被大幅削减,门下弟子遭受排挤,甚至家族族人也开始受到各种不公正的对待。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玄天子心中的怨恨与绝望最终压倒了理智。 他自知在三位化神老祖的威压下,正面反抗毫无胜算,复仇无望。 一个疯狂而歹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既然我得不到,那便谁都别想好过! 尤其是白家,必须付出代价! 这一日,玄天子假意约谈新掌门白力勤,声称愿意交出最后一部分权力,缓和关系,地点选在了一处偏僻的副峰议事堂。 白力勤虽然有所警惕,但自持有老祖宗撑腰,且自身也是元婴修士,便带了两位白家长老前去赴约。 岂料,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当新掌门白力勤三人踏入议事堂的瞬间,玄天子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决绝的笑容! “白家小儿!陪我一起上路吧!” 他疯狂地嘶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直接逆转元婴,引爆了毕生修为! 一位元婴中期顶峰修士的决绝自爆,其威力堪称毁天灭地!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副峰在恐怖的爆炸中剧烈摇晃,瞬间被削平了山顶! 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将议事堂及其周围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白力勤及其带来的两位白家元婴期长老,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在玄天子疯狂的狞笑中,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彻底吞噬,形神俱灭! 玄天子自己,自然也在这自爆中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消息传出,举宗骇然! 所有人都被玄天子的疯狂和决绝震惊了。 一位前途无量的元婴中期巅峰大修士,最终竟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并与新掌门同归于尽! 太一门的门内斗争,最终以如此惨烈和悲壮的方式,骤然画上了句号。 白老祖得知消息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他虽预料到会有冲突,却也没想到玄天子竟刚烈至此(或者说疯狂至此)。 白力勤的死,对白家是一个沉重打击。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而经过此番内乱,太一门高层损失惨重,人心惶惶,更是急需一位强有力的人物来稳定局面,收拾残局。 而远在乱星海,正与凌玉灵一同闭关的苏宁,便是接到了白老祖以最高级别发出的紧急传讯。 得知宗门剧变,尤其是玄天子自爆、白力勤身亡的消息后,苏宁也是愕然良久。 他虽料到内斗难免,却也没想到会惨烈到如此地步。 他立刻中断闭关,交代凌玉灵继续修行,便以最快速度通过传送阵返回了大晋太一门。 此时的太一门,笼罩在一片悲怆和不安的气氛中。 主峰之上,临时主持大局的紫阳老祖和张老祖也是眉头紧锁。 三位化神老祖再次聚首,而这次,他们的核心变成了刚刚归来的苏宁。 “苏宁,情况你也看到了。”白老祖语气沉重,“宗门遭此大变,掌门之位空悬,人心浮动。玄天子一系虽群龙无首,但残余势力仍需梳理安抚。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新任掌门,稳定大局。” 紫阳老祖接口道:“力勤身亡,白家这边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宗门内其他元婴长老,或威望不足,或与各方牵扯过深,难以服众。” 一旁的张老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宁,直接抛出了他们三人商议后的决定:“苏宁,所以我三人一致认为,由你的长子苏墨接任掌门之位,最为合适!” 苏宁闻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三位老祖会做出这个决定。 虽然这就是苏宁一直想要达成的目的,可是未免太简单了一些。 紧接着苏宁便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如今的掌门之位就是烫手山芋,丢给苏家反而是让他们躲避风险。 白老祖解释道:“苏墨虽年轻,但已是结丹后期修为,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他身为你的长子,背景足够深厚,可震慑宵小。更重要的是,他并非我白家嫡系,也非玄天子旧部,身份相对超然,由他出任掌门,有助于缓和宗门内斗后的撕裂局面,更容易为各派系所接受。而且,此子性格沉稳,处事公允,颇有你之风范,是可造之材。” 紫阳老祖和张老祖也点头表示赞同。 推举苏墨,既是基于现实的选择,也未尝不是对苏宁实力、贡献以及未来潜力的一种投资和绑定。 苏宁略作沉吟,便明白了三位老祖的深意。 这确实是一个眼下最能平衡各方利益的选择。 而且,这对苏墨而言,也是一个极好的历练和机会。 “既然三位太上老祖一致决定,弟子没有异议。”苏宁拱手道,“只是苏墨年轻,经验尚浅,还需三位太上老祖和各位长老多多扶持指点。” “这是自然。”三位化神老祖见苏宁同意,都松了口气。 于是,在三位化神老祖的联合力挺下,在一片惊愕与复杂的目光中,年轻的苏墨被推到了台前,正式接任太一门掌门之位! 一位百十来岁的修士便担任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这在太一门历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但考虑到他背后站着的是三位化神老祖和凶名赫赫的苏宁,以及宗门此刻的特殊情况,竟无人敢公开反对。 苏宁则暂时留了下来,以执法长老和“掌门之父”的身份,辅佐儿子,以雷霆手段迅速整顿宗门,安抚各方,清理玄天子派的残余势力,重新分配利益,将太一门的动荡快速平息下去。 一场惨烈的内斗,最终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收场。 太一门迎来了它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也预示着权力格局的彻底洗牌,进入了由苏宁及其家族影响力主导的新时代。 而苏宁,在帮助儿子初步稳定局面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乱星海和那更高的化神之境。 …… 第53章 侍妾 太一门的内斗风波逐渐平息,在苏宁的强力手腕和三位化神老祖的支持下,年轻的新掌门苏墨开始逐步掌控宗门大局。 而作为上级宗门,太一门也展现出了其应有的气度与担当,开始反哺其麾下的两大重要分支…… 天南的云梦山三宗与乱星海的星宫。 毕竟只有云梦山三宗和乱星海星宫越来越强大,苏墨和苏家在太一门的地位才会越稳固。 这一日,太一主殿内,苏墨召集了包括苏宁、韩立在内的核心长老议事。 “父亲,韩师叔,”苏墨虽然年轻,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已颇具掌门威仪,他沉声道,“根据云梦山程长老和星宫凌宫主传来的讯息,两地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与发展,加之我们提供的资源,如今已有一批结丹圆满的假婴期修士,触摸到了元婴瓶颈,准备尝试结婴。” 此言一出,殿内诸位长老皆是精神一振。 一批元婴修士的诞生,无论对云梦山、星宫,还是对整个太一门体系而言,都是极大的利好,意味着整体实力的又一次飞跃。 “哦?具体有多少人?”苏宁开口问道,这是他关心的重点。 “回父亲,初步统计,云梦山三宗共有八位,星宫则有五位,共计十三位假婴期修士准备冲击元婴。”苏墨恭敬回答。 十三位!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长老们都微微吸气。 即便考虑到结婴的成功率通常不会太高,这也意味着未来很可能新增数位元婴修士,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善!”苏宁点了点头,“宗门底蕴,在于后继有人。此事乃我太一门当前第一要务,当倾力支持。” 他看向韩立,笑道:“韩师弟,你于炼丹一道,尤其是对结婴所需的各种丹药,钻研极深。为兄于炼器布阵尚可,但这炼丹之事,还需你多费心了。” 韩立闻言,平静地拱手:“师兄言重了,分内之事。韩某必当尽力。” 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身负大量上古丹方,更拥有逆天的小绿瓶催熟灵药的能力,在灵药种植和炼丹方面,堪称宗师级人物。 虽然小绿瓶是他最大的秘密,苏宁同样也知道这个秘密,不过韩立却是对苏宁异常的信任。 毕竟如果苏宁要是对这个小绿瓶有想法,早就已经出手抢夺了。 如今由他出手炼制结婴辅助丹药,成功率药效都将远超寻常。 苏墨立刻下令:“即刻开启宗门甲字宝库,将所有库存的、可用于辅助结婴的珍稀灵药材料,尽数调拨给韩师叔调配使用!同时,传令云梦山与星宫,让他们将各自收集的相关材料也一并送来,由韩师叔统一进行炼制,天丹峰那边也要尽一切可能的配合。” “是!掌门。” 太一门积累万年的宝库开启,各种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千年灵药、万年玉髓、五行灵脂等宝物被成批取出,送到了韩立专属的炼丹殿。 韩立也不负众望,直接闭关,祭出了得自大衍神君的高级傀儡充当助手,同时操控十数尊丹炉,开始大规模炼制各种对结婴大有裨益的灵丹。 如九曲灵参丹(强化元婴凝聚)、幻心丹(抵御心魔入侵)、五行灵丹(平衡体内五行,增加结婴成功率)等等…… 甚至还有模拟补天丹的小补天丹,虽然不及原版的补天丹功效,但也绝对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这些丹药无一不是失传已久或者炼制难度极高的上古奇丹,但在韩立手中,却如同流水般被炼制出来,而且品质极高,丹晕缭绕,药香几乎弥漫了整个太一山脉。 苏宁则亲自出手,为两地即将结婴的修士挑选了十三处灵气最为充裕、且相对安静的洞府,并在周围布下了强大的聚灵阵法和守护禁制,确保他们结婴时不受外界干扰,并能汇聚最大程度的天地灵气。 消息传回云梦山和星宫,那十三位即将结婴的修士自然是激动万分,感激涕零。 他们深知,有上级宗门如此不遗余力的支持,有苏宁长老和韩立长老这等高人亲自为他们炼丹护法,他们结婴的成功率将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 这一日,云梦山落云宗的修士率先通过传送阵抵达太一门。 程天坤和吕洛亲自护送,队伍中,那八位即将结婴的结丹圆满修士个个神色激动又紧张。 在这群修士中,有一位女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宫装,身姿婀娜,肤若凝脂,眸似秋水,眉如远黛,容貌之美,堪称倾国倾城,仿佛集合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令人一见便难以移开视线。 更难得的是,她不仅容貌绝世,气质更是空灵出尘,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想要探究的淡淡忧郁。 她便是落云宗近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弟子,也是天南修仙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宋玉。 其修炼天赋极高,心性也极为坚韧,否则也无法以女儿身修炼到假婴境界。 此刻,她虽也因即将到来的结婴而心怀忐忑,但神态却比旁人更为镇定,举止从容,落落大方。 当她在程天坤的引荐下,向苏宁和韩立行礼时,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 “落云宗弟子宋玉,拜见苏长老,拜见韩长老。多谢两位长老再造之恩。” 纵然是见惯了风浪的苏宁,在见到此女时,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此女的容貌气质,确属世间罕见。 苏宁微微颔首,勉励了几句:“不必多礼。结婴关乎道途,紧要关头,需坚守本心,无畏无惧。宗门会为你等提供一切所需。” 韩立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玉瓶,里面是他特意为每位结婴者准备的、根据个人体质微调过的丹药组合:“此丹于抵抗心魔有奇效,关键时刻服下。” 宋玉双手接过玉瓶,再次盈盈一拜:“谢韩长老赐丹。” 她抬起头,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韩立那平凡却沉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韩长老的名声,她早已如雷贯耳,四灵根结婴、坠魔谷斩魔…… 其传奇经历,远比他的容貌更引人注目。 很快,星宫的五位结丹圆满修士也在凌玉灵(派出的代表)护送下抵达。 十三位假婴修士齐聚太一门,在苏宁的安排下,各自进入准备好的洞府,调整状态,准备迎接修行路上最为关键的一次天堑冲击。 太一门上下,都对这批修士的结婴抱以极大的期待。 而绝世独立的宋玉,无疑成为了这批人中最为亮眼的存在,她的结婴之路,也格外引人关注。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名动天南的仙子,能否一举成功,踏上元婴大道。 …… 太一门深处,十三处被重重禁制与聚灵大阵笼罩的洞府,如同十三颗即将孕育出璀璨星辰的蚕茧,静静地汲取着天地灵气。 宗门内气氛肃穆而紧张,所有弟子都被告知近期不得喧哗,目光不时敬畏地望向那些洞府的方向。 苏宁与韩立的神识亦时刻笼罩着那片区域,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酝酿了数日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最先引发异象的,竟是来自星宫的一位中年修士。 其洞府上空,灵气骤然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海水漩涡虚影,波涛汹涌,潮声阵阵,仿佛将乱星海的无垠威势都引动而来! “开始了!”太一门外,负责护法的一位星宫元婴长老激动地低呼。 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结婴天象在太一山脉的不同角落轰然爆发! 云梦山一位百巧院的长老洞府上空,无数精巧的机关零件虚影与炽热的炉火交织,勾勒出一幅百炼成钢、巧夺天工的奇异景象! 一位古剑门的剑修洞府,则冲起一道煌煌剑柱,直插云霄,凌厉的剑意切割空气,发出阵阵清越剑鸣! 落云宗那位冯姓长老的洞府上空,则是云雾翻腾,幻化出仙山楼阁、灵禽异兽,缥缈灵动! 这家伙上次不光被韩立凝结元婴抢夺了风头,同时也被韩立搞坏了道心,直到今天才敢再次尝试突破元婴。 然而当冯长老看到太一门为他们提供的大量丹药之后,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完全是因为他准备的根本不充足。 …… 十三处洞府,十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浩大惊人的结婴天象,在太一门的天空上交相辉映! 整个太一山脉的灵气都被疯狂抽取,汇聚成十三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如同十三个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方圆千里乃至更远处的天地元气! 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液,如雨般洒落,让太一门的低阶弟子们又惊又喜,纷纷盘膝坐下,趁机吸收这难得一遇的灵气甘露。 雷鸣阵阵,霞光万道,仙乐缥缈! 各种异象层出不穷,将太一门的天空渲染得如同仙境一般! 这等景象,太过骇人听闻! 莫说是低阶弟子,便是太一门本宗的许多元婴长老,也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 他们当年结婴时,何曾有过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势? 更别提这是十三人同时结婴! “疯了……真是疯了……” “一次性十三人结婴……我太一门万年未有之盛事!” “苏长老和韩长老提供的丹药和资源,究竟是何等逆天?!” 惊叹声、议论声在太一门各处悄悄响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撼与自豪。 然而,这震撼还远远不止于此。 如此规模的集体结婴,其引发的天地灵气潮汐和法则波动,早已超越了太一门的范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十三块巨石,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大晋修仙界蔓延而去! 正在护阵的程天坤、吕洛等人正紧张地观礼,如此盛况可谓是生平仅见。 突然,他们仿佛感受到一股源自遥远北方、却又无比熟悉的天地波动,以及冥冥中与落云宗弟子相连的气机牵引! “成功了!已经开始了!”程天坤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望向北方天空,看到那十三道冲天而起的灵柱,“如此威势……远超寻常结婴!是宋师侄他们!” 整个太一门的修士都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所惊扰,纷纷走出洞府,望向北方,脸上充满了敬畏与狂喜。 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的二级宗门弟子正在冲击元婴! 而且看这动静,绝非一人两人! “一次性十三人结婴……我太一门要大兴了!”化神期修士紫阳老祖也是忍不住激动得胡须乱颤。 乱星海,天星城。 此时的凌玉灵站在星宫之巅,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裙。 她同样感受到了那跨越无尽海域传来的、属于星宫长老的结婴气息,美眸中异彩连连。 “苏大哥,你到底还是创造了奇迹……”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欣慰。 星宫自逆星盟之乱后,终于要迎来新一轮的强盛期了!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在大晋、天南和乱星海修仙界传开。 “听说了吗?太一门麾下的云梦山三宗和星宫,有十几个人正在一起结婴!” “什么?十几个人?!同时结婴?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天地异象都传到我们这边来了!据说是因为太一门的苏宁和韩立两位长老提供了逆天的丹药!” “太一门……这是要一统人界的节奏吗?!” 大晋修仙界、天南四大势力,乱星海各大岛屿,所有听到消息的高阶修士,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深深的恐惧! 批量制造元婴修士?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太一门及其附属势力的整体实力,将如同滚雪球般疯狂增长,彻底碾压其他所有宗门,形成绝对的统治力! 以往,一个宗门能新增一位元婴修士,都值得大庆数十年。 而太一门这次,是要一次性新增十几位! 这彻底颠覆了所有修仙者对宗门实力增长的认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个如今已如日中天的庞然大物…… 太一门,以及其背后那两位如同神魔般崛起的名字:苏宁与韩立。 这场批量结婴的壮举,其意义远不止于多了十几位元婴修士。 它更像是一个宣言,向整个修仙界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一个由太一门及其盟友主导的、资源高度集中、强者批量诞生的全新时代!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太一门,那十三处洞府上空的异象依旧在持续,并且越发浩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这十三人,最终全部都是顺利完成结婴,成为了元婴初期的高阶修士。 …… 就在十三名新元婴初期修士稳定了境界之后,太一门为十三人举办了新晋长老的大典。 当然这场大典自然是这十三人和太一门的高光时刻,太一门每一人脸上都是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然而此时的苏宁却是把落云宗的宋玉喊到了自己的洞府,感觉这样的美女要是错过了未免太可惜。 “宋玉见过苏前辈。” “如今你也是元婴修士了,以后称呼师兄就行。” “多谢师兄。” “宋师妹,苏某听说你如今还没有道侣?” “啊?是的!往日师妹我的心思都在修炼上,同时也感谢家族并没有逼迫什么。” 接着苏宁直截了当的看向眼前的宋玉说道,“嗯,师妹,师兄想让你跟在身边做侍妾如何?” “啊?”苏宁的目的立刻让宋玉脸红心跳了起来。 “当然!此事关系重大,再说你自己也是元婴修士,师兄并不会强迫你,完全凭自己。” “多谢师兄理解!宋玉回去后一定会仔细考虑的。” “去吧!这是传讯玉符,有决定便通过玉符通知我。” “是!师兄。” …… 第54章 凶名远扬 其实苏宁对于宋玉会不会答应并不是太在意,毕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趣事。 所以苏宁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太一门的事务上,毕竟如今的掌门可是自己的亲儿子。 如今太一门内斗初平,新掌门苏墨刚刚接手百废待兴的宗门,三位化神老祖也因玄天子自爆之事耗费了不少心神,正处于相对虚弱的时期。 不过这次一次性多了十三名元婴期修士,还是平复了内斗的一些恶劣影响。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如毒蛇般潜伏在暗处、时刻窥伺着复仇机会的阴罗宗看在了眼里。 此时的阴罗宗,早已不复往日魔道大宗的威风。 在太一门的持续打压和各方势力的落井下石之下,其地盘、资源、弟子数量急剧萎缩,已是日薄西山,苟延残喘。 宗主房坤如今虽然依旧是元婴大圆满之境,但道心上的裂痕却无法弥补,想要冲击化神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对苏宁和太一门的恨意与日俱增。 而阴罗宗最后的底牌,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气息衰败不堪的化神初期老祖——莫无幽,也深知阴罗宗气数将尽,再无挽回可能。 所以与其眼睁睁看着宗门被一点点蚕食殆尽,不如行险一搏! “如今太一门内乱方息,苏宁此獠此刻必定心神松懈!此乃天赐良机!”阴罗宗禁地内,莫无幽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拂,干涩而充满杀意,“房坤,老夫寿元将尽,便以这残躯,为你创造最后的机会!你我联手,袭杀苏宁!即便不能覆灭太一门,也要斩其臂膀,让白老鬼肉疼至极,就算白老鬼和本座死斗,也可以和他玉石俱焚,也能让我阴罗宗之名,最后再震动一次这大晋修仙界!” 房坤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老祖英明!正该如此!就算杀不了他,也要重创于他,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便行动好了。” “是!老祖。” 就这样,一场针对苏宁的、极其冒险的刺杀计划,就此定下。 他们动用了一件阴罗宗传承上古、代价巨大的一次性空间异宝,准确地捕捉到了苏宁离开太一门、前往一处偏远坊市处理事务的短暂行踪。 …… 这一日,苏宁正御空飞行于一片荒芜的山脉之上。 突然,他四周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仿佛一块布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 “嗯?”苏宁眉头一皱,瞬间警觉,半步化神的强大神识轰然爆发,护体灵光自行激发。 下一刻,他所在的那片天空骤然暗淡下来! 无数狰狞的鬼影从虚空中扑出,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布下了一座阴森恐怖的万鬼锁空大阵,将方圆数十里彻底封锁,隔绝了一切气息与波动! 与此同时,两道蕴含着滔天怨毒和必杀意志的身影从大阵的两个核心节点悍然杀出! “苏宁!拿命来!”一声沙哑疯狂的怒吼响起。 阴罗宗宗主房坤手持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匹练,直劈苏宁头颅! 其威势竟远超从前,达到了元婴圆满的层次,显然是动用了某种透支生命的禁忌秘术! 而另一侧,一股更加恐怖、带着腐朽死亡气息的化神期威压轰然降临! 阴罗宗化神老祖莫无幽干瘦如柴的身躯浮现,他手持一杆仿佛由无数痛苦魂魄缠绕而成的万魂幡。 比之前阴罗宗那杆镇派至宝鬼罗幡更胜一筹,只是轻轻一摇,顿时天地变色,鬼哭狼嚎,无数强大的厉鬼冤魂如同潮水般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几具散发着元婴波动的狰狞鬼王,从四面八方扑向苏宁,欲要将其撕碎吞噬! 一位半步化神的疯狂报复,一位化神初期的决死偷袭! 阴罗宗这次还真是倾尽了一切,发动了这石破天惊的绝杀一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瞬间陨落的恐怖围攻,苏宁眼中却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苟延残喘之辈,也敢来送死?正好,今日便送你们师徒一起上路,彻底了结本座和阴罗宗的因果!” 他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周身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弑神枪,速来!” 嗡! 一杆古朴灰色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身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将周遭扑来的厉鬼纷纷冲散湮灭! 面对房坤搏命般的魔刀劈斩,苏宁不闪不避,弑神枪后发先至,一枪刺出! 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极致的毁灭与穿透! “锵——!”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魔刀最锋锐之处!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 房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沿着魔刀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魔刀哀鸣着倒飞而出!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面对化神老祖莫无幽催动的万魂幡和鬼王围攻,苏宁左手掐诀,口中厉喝: “混沌劫雷,荡尽邪魔!” 轰咔! 一道道灰蒙蒙、蕴含着开天辟地般毁灭气息的雷霆以苏宁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那些强大的厉鬼、甚至那几具元婴鬼王,一接触到这灰色雷霆,便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灰飞烟灭! 万魂幡剧烈震颤,幡面上的魂魄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 莫无幽闷哼一声,干枯的脸上露出骇然之色:“这是什么雷法?!竟能克制我的万魂幡?!” “哈哈,莫老鬼,这自然是能杀你的雷法!”苏宁语气冰冷,攻势如潮! 他身形如鬼魅,避开莫无幽后续的攻击,弑神枪化作万千枪影,将试图重新扑上来的房坤再次逼退,枪芒甚至在其身上留下了数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老祖!不要再留手了!你我必须合力杀他!”房坤状若疯魔,不顾伤势,再次燃烧精血,祭出另一件阴罗宗镇宗之宝…… 幽冥白骨印,化作一座巨大的白骨山岳,携带着镇压幽冥的恐怖威势,朝着苏宁当头压下! “好!确实再也不能给他成长的时间了。” 莫无幽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拼命催动化神期的法力,万魂幡再次摇动。 这一次,幡中飞出的不再是普通厉鬼,而是一道道扭曲的、散发着法则波动的幽冥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苏宁,欲要禁锢他的行动和法力! 面对两位强敌的拼死合击,苏宁终于动用了真正的实力。 他左眼之中,星河倒转;右眼之内,雷光生灭!背后一片模糊的星空虚影骤然展开! “星陨!雷罚!” 他双手握紧弑神枪,引动周天星辰之力与混沌劫雷,一枪刺出! 这一枪,仿佛贯穿了时空,携带着星辰陨灭的伟力和天道刑罚的威严! “轰——!!!” 首先崩溃的是那幽冥白骨印所化的山岳,被枪芒一触即溃,炸成漫天骨粉! 紧接着,那些缠绕而来的幽冥锁链,如同遇到克星一般,在混沌劫雷和星辰之力的双重冲击下,寸寸断裂,消散无形! 枪芒去势不减,如同一条咆哮的灭世灰龙,首先吞噬了惊恐欲绝、试图遁走的房坤! “不——!”房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竟然连同他的元婴和元神,便在弑神枪那毁灭性的力量下彻底化为飞灰! 阴罗宗宗主,形神俱灭! “苏宁!尔敢!”莫无幽目眦欲裂。 疯狂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和精血,化神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想要做最后一搏! “有何不敢?”苏宁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弑神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引动天地法则,“能死在此招之下,是你的荣幸!” “弑神——破虚!” 弑神枪骤然消失,下一刻,仿佛突破了空间的束缚,直接出现在莫无幽的眉心之前! 莫无幽的护体灵光、本命防御法宝、甚至他调动的一方天地之力,在这一枪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枪尖从莫无幽的后脑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莫无幽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以及深深的难以置信。 他堂堂化神修士,竟然就这样被一个元婴修士一枪秒杀?! 弑神枪上灰芒一闪,莫无幽的肉身和元婴瞬间干瘪、风化,连同其元神都被吞噬殆尽,化为了弑神枪进阶的资粮! 笼罩天地的万鬼锁空大阵轰然破碎,阳光再次洒落。 天空之中,只剩下苏宁一人持枪而立,衣袍猎猎,神色淡漠。 下方荒芜的山脉满目疮痍,记录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天动地的战斗。 两位阴罗宗最后的顶梁柱,一位半步化神,一位化神初期,于顷刻之间,双双毙命于苏宁枪下! 消息如同飓风般传遍整个大晋修仙界,举世震惊! 所有宗门,所有修士,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战绩彻底惊呆了! 以元婴之身,独战一圆满一化神,并战而胜之,双双斩杀?! 这是何等逆天的实力?!这苏宁…… 难道真是天仙或者真魔转世不成?! 经此一战,苏宁的凶名达到了顶点,再也无人敢质疑其实力。 太一门的威望也随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阴罗宗,则随着莫无幽和房坤的陨落,彻底变得沉沦,即将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然而苏宁为了利益最大化,还是秘密支持张铁入主阴罗宗,毕竟狡兔三窟什么时候都是至理名言。 大晋修仙界的格局,因这一战,彻底定型。 太一门独尊的时代,正式来临。 …… 太一门独尊之势已定,阴罗宗式微的余波逐渐平息。 如今的阴罗宗已经被大晋修仙界视为太一门的盘中餐,所以那些修仙势力并不敢再袭扰阴罗宗。 这样反倒是给了张铁整合阴罗宗的时间,再加上苏宁的暗中支持,元婴中期巅峰的张铁便是崛起了。 这一日,苏宁与韩立接到了来自大晋关宁府的请柬,邀请他们参加十年一度的参王大会。 此大会以交易各种珍稀灵药、尤其是年份极高的灵参为主,是大晋修仙界的一大盛事,届时各方修士云集。 两人正欲寻找一些炼制精进修为丹药的稀有辅料,便决定一同前往。 关宁府人声鼎沸,参王大会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韩立凭借其毒辣的眼力和小绿瓶培育的底气,成功竞拍到了一枚罕见的金刚罩法宝残片。 据说此宝防御力极强,虽残破但仍有大用,以及一枚晶化妖丹。 而这枚妖丹可是某种上古妖兽内丹异变所致,蕴含奇特能量,可用于炼体或炼制特殊丹药。 而苏宁的目标则更为明确。 他通过太一门的情报网,早已得知关宁府附近一个没落的修仙家族冯家。 其祖上曾与佛宗有缘,秘传一部强大的炼体功法《明王诀》的下半部,就藏于其家族禁地密窟之中。 上半部他早已从其他秘密渠道获得,唯有补全功法,才能将其修炼至大成境界。 …… 大会结束后,苏宁便和和韩立分开,独自悄然前往冯家旧址。 凭借高深修为和阵法造诣,他轻易避开了所有残留禁制,深入地下密窟。 密窟之中机关重重,更有佛宗念力加持的守护傀儡,但在苏宁绝对的实力面前,皆被一一破除。 最终,他在密窟最深处的一座石雕明王像手中,成功取得了记录《明王诀》完整功法的玉简。 然而,就在他取得玉简,准备离开之时,异变陡生! 密窟入口突然被漫天黄沙封锁,一座威力不俗的黄沙阵骤然启动,将他困于其中。 与此同时,三名魔修现身,为首的赫然是一位元婴后期的殷姓老魔,另外两人则是来自方尖山的成名魔修,均有元婴中期修为。 “嘿嘿,苏宁!没想到吧?我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交出在密窟所得,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元婴后期的殷姓老魔狞笑道,显然是想做那黄雀在后之事。 苏宁眉头微皱,正欲强行破阵,却感应到另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地底另一个方向急速靠近! “轰!”地面炸开,一具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散发着浓郁尸气的天尸冲了出来。 其后跟着一个面色阴沉、身穿皇袍的修士,竟是大晋天尸宗的宗主炫烨王! 他显然也是为冯家密窟而来,却没想到被人抢先,还陷入了困阵。 场面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三方对峙,气氛紧张。 殷姓老魔见状,心中一惊,但自持己方三人,又掌控阵法,便想先联手炫烨王对付最强的苏宁:“炫烨道友!此人乃太一门苏宁,身家丰厚!不如你我联手,先做了他,宝物再各凭本事如何?” 炫烨王眼神闪烁,看了看被困的苏宁,又看了看不怀好意的殷姓老魔三人,心中迅速权衡。 就在这时,苏宁却突然对着炫烨王传音道:“炫烨王,与其与虎谋皮,不如与本座联手。这三人,本座杀两个,你缠住一个,事成之后,密窟内的其他物品归你,本座只要他们的储物袋和这阵法掌控之法,如何?” 炫烨王心中一动,深知苏宁凶名,与其和不可靠的魔修合作,不如与这苏宁做笔交易,至少此人信誉尚可。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猛地攻向方尖山二魔中的一人! “好!就依苏道友!” 大战瞬间爆发! 苏宁长笑一声,弑神枪再现,直接杀向殷姓老魔和另一名方尖山魔修。 炫烨王也催动天尸,死死缠住剩下那名魔修。 黄沙阵内,煞气冲天,尸气纵横! 苏宁以一敌二,依旧凶猛无匹,弑神枪霸道绝伦,不过数十回合,便一枪将那元婴中期的方尖山魔修捅了个对穿! 随即全力攻向殷姓老魔。 殷姓老魔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操控黄沙阵攻击苏宁,却见苏宁体表泛起淡淡金光。 而这正是刚刚初步参悟明王诀的效果,竟硬生生扛住了阵法攻击,弑神枪如影随形! “不!”殷姓老魔最终也难逃厄运,被苏宁斩于枪下,连元婴都被煞气绞碎。 另一边,炫烨王也与那名魔修斗得两败俱伤。 苏宁解决完对手,冷眼扫来,那名魔修吓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同伴,拼命燃烧精血,施展遁术想要逃之夭夭。 然而苏宁却是轻轻的投掷出手中呃弑神枪,此魔修便是将一身修为化为弑神枪的养分。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炫烨王,立刻心惊胆战了起来。 原来苏宁根本不需要和他的联手对敌,只不过是自己一个选择生死的机会。 接着他依约取走了密窟内迫切需要的冯家遗留的古宝和材料,并将控制黄沙阵的法盘和其他的古宝、材料留给了苏宁。 临走前,炫烨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一枚灰白色的、散发着精纯尸气的珠子抛给苏宁:“苏道友,此乃天尸珠,于我等炼尸修士是至宝,于你或许也有淬炼肉身之奇效,算是结个善缘。” 苏宁接过天尸珠,满脸微笑的点了点头:“多谢炫烨道友。” 两人就此别过。 苏宁破阵而出,与在外接应的韩立汇合。 等到师兄弟两人返回太一门后,韩立开始着手炼化那件金刚罩残片,并以《明王诀》和晶化妖丹为辅,开始淬炼肉身,修炼《明王诀》第一层。 苏宁则同样开始参悟《明王诀》全本,并与韩立交流心得,两人进步神速。 此后,为了更系统地学习炼器之术,尤其是修复金刚罩和为自己未来本命法宝做准备,以及打探炼制某种丹药所需的灵禽“乌凤”下落。 韩立先是经过化名,凭借元婴期修为,轻易混入了大晋以炼器术闻名的皇清观,成为一名客卿长老。 他一边学习皇清观的高深炼器术,一边暗中修炼《明王诀》第二层,并悄然打探消息,最终成功探得“乌凤”可能出现在万妖谷附近。 …… 与此同时,大晋修仙界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以大晋皇族叶家为首的一部分势力,开始秘密策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开启上古封印之地昆吾山! 据说昆吾山中不仅有无上仙缘,更封印着关乎人界存亡的巨大秘密。 叶家野心勃勃,欲借此契机,一举压过太一门等修仙大派,成为人界真正的霸主。 当然,此时一切都还在极其隐秘的策划阶段,距离正式开启还为时尚早,但阴谋的网,已然开始悄悄撒下。 苏宁与韩立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稳步前行,提升实力。 却不知一场席卷整个大晋、乃至全人界的巨大风暴,正在远方缓缓积聚着力量。 …… 第55章 狡兔三窟 实力稳步提升的韩立,开始为炼制更强大的傀儡和那件威力绝伦的上古法宝三焰扇四处奔波。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了大晋十大正道宗门之一的岳阳宫。 此宫以驯养灵禽“昊阳鸟”闻名,其本命翎羽正是炼制三焰扇的核心材料之一。 韩立隐匿修为,巧妙布局,利用岳阳宫内部的一次小纷争作为契机,声东击西,最终成功潜入其禁地。 在一片混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数根珍贵的昊阳鸟本命翎羽,而后飘然远去,留下岳阳宫高层事后震怒却又无从追查。 这一日,韩立途径晋西坊市。 此坊市规模宏大,修士云集。 他在一处大型炼器阁中,竟发现了一件罕见的空间法宝——天机府。 此物可大可小,内含亭台楼阁,灵气充裕,实乃移动洞府之极品。 韩立毫不犹豫地将其买下,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携带亲友,都方便许多。 在坊市中,他结识了一位名叫富成的胖修士,此人修为不高,却消息灵通,擅长交际。 通过富成,韩立用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材料,成功换得了一块蕴含精纯雷电之力的雷灵晶,此物对淬炼法宝、修炼雷系神通大有裨益。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在离开坊市不久,韩立便被一队修士拦下,为首的竟是天澜草原的圣女及其护卫。 原来韩立在之前游历中,曾与天澜圣女有过一面之缘,此女灵觉敏锐,似乎察觉到了韩立身上某种特殊气息。 或许是噬金虫,或许是其他原因,便一路追踪而来盘问。 韩立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巧妙地运用幻形术和言语误导,编造了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来历,暂时骗过了天澜圣女等人,得以脱身。 但紧接着,又一个不开眼的家伙撞了上来。 一个姓肖的元婴初期散修,偶然发现了韩立与天澜圣女接触的些许痕迹,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竟想借此敲诈韩立。 韩立眼中寒光一闪,岂容这等蝼蚁威胁? 他佯装答应,将其引至荒僻之处,直接动用雷霆手段将其灭杀,顺手从其储物袋中得到了意外之喜…… 一小瓶万年寒髓,这可是炼制冰属性法宝或修炼阴寒神通的顶级材料! …… 期间,苏宁、韩立以及处理完阴罗宗事务赶来的张铁,三人再次聚首。 然后一同参加了一场由大晋几个超级商会联合举办的顶级拍卖会以及后续的地下交易会。 这一日,大晋天都皇城最大的拍卖行…… 聚宝阁门前,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不乏元婴期的老怪身影隐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息,因为十年一度、由三大商会联合举办的穹顶拍卖会即将在此举行! 据传此次拍卖会的规格之高,宝物之珍稀,乃数百年之最! 苏宁、韩立、张铁三人联袂而至,出示了太一门最高等级的贵宾令牌,被恭敬地引至三楼一间极为奢华、可俯瞰整个拍卖大厅且隔绝一切神识探查的天字号包厢。 而此时的张铁,在苏宁和太一门的暗中全力扶持下,早已以铁血手段整合了阴罗宗的残余势力,并成功坐稳了阴罗宗宗主之位。 当然,付出的代价是整个阴罗宗秘密宣誓效忠苏宁和苏家,成为了苏宁为苏家埋在魔道中的一颗重要棋子,为其提供情报和资源,同时也可以让苏家多一条逃生通道。 张铁也借此获得了大量魔道资源,修为愈发深不可测。 而透过包厢前方巨大的单向水晶琉璃窗,可以看到下方足以容纳数千人的环形大厅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中央的汉白玉拍卖台上,一位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白发老者作为主拍卖师,正满面红光地做着开场白,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道友,欢迎莅临本届穹顶拍卖会!老规矩,价高者得,灵石不足者,可用等值宝物抵押!现在,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就是一记重锤! 一瓶三颗昊元丹,对元婴初期修士精进法力有奇效,立刻引起了激烈争夺,最终以一个惊人的价格成交,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随后,各种珍稀丹药、古宝、功法玉简层出不穷,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无比。 但三楼包厢内的大佬们大多还未出手,显然都在等待后面的压轴之物。 终于,当拍卖师请出第十件拍品时,韩立的眼神微凝。 “下一件,墨金!此物之珍贵,诸位炼器大师想必比老夫更清楚!炼制顶级傀儡、增强防御法宝强度的不二之选!本次拍卖会,共有三百斤墨金打包拍卖,底价八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哗!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三百斤墨金! 这足以炼制数具顶阶傀儡或者数件极品防御战甲了! 平日里一斤都难求! “九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价格瞬间飙升。 不少炼器宗师和大型宗门代表纷纷加入争夺。 韩立志在必得,他的傀儡大军和未来计划都需要海量墨金。 他并未急着出声,等到价格攀升到一百五十万,竞价声音开始稀疏时,才淡淡地通过包厢内的传音法阵报价:“两百万。” 一次性加价五十万! 下方大厅顿时一静,许多修士无奈摇头放弃。 最终,这三百斤墨金被韩立顺利收入囊中。 紧接着,又一件宝物引起了韩立的注意。 “五行玉五块!此玉蕴含精纯五行灵气,既可用来平衡体内五行、炼制顶级阵盘,更对突破元婴中期瓶颈有微弱奇效!底价一百万灵石!” 五行玉的争夺更加激烈,尤其是那些卡在元婴初期顶峰的修士,几乎红了眼。 价格一路飙升到两百三十万。 韩立再次出手:“三百万。” 再次以压倒性的财力让竞争对手沉默。 拍卖会渐入高潮,当那压轴宝物之一的庚精被请上台时,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庚精!剑修至宝!融入飞剑,无坚不摧!本次拍卖的庚精,分量十足,经大师鉴定,足以强化三十六口飞剑!底价两百万灵石!” 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足以强化三十六口飞剑的庚精? 这是何等概念! 足以让一个剑修宗门的整体实力提升一个档次!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瞬间突破四百万,并且还在疯狂上涨! 甚至连三楼包厢的其他势力也纷纷加入争夺。 “五百万!”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某个魔道宗门的包厢传出。 “五百五十万!”一个正道宗门毫不示弱。 “六百万!”又一个神秘包厢加入。 韩立虽然身家丰厚,但面对如此价格也是有些皱眉。 就在这时,旁边的苏宁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等到价格攀升到七百五十万,竞价速度终于慢下来时,苏宁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包厢,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一门,一千万。” 瞬间,整个拍卖场鸦雀无声! 太一门! 竟然是太一门出手了! 还是那位凶名赫赫的执法长老苏宁苏老魔! 果然之前竞价那几个包厢也瞬间没了声音。 一方面是这个价格确实太高,另一方面,谁愿意为了一块庚精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太一门和煞星苏宁? 拍卖师连问三声,无人再加价,一锤定音! 苏宁转头对韩立道:“此物于我无用,正好助你淬炼飞剑。” 韩立心中感激,郑重道谢。 这还没完,随后出现的万年灵乳(一小瓶,瞬间恢复全部法力)、血凤木(一整根,炼制火系通天灵宝的辅料)、空冥石(拳头大小,提升空间法宝稳定性和容量)等重宝,也纷纷被三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一一拍下,其雄厚财力震撼全场。 然而,真正的顶尖交易,并未结束。 拍卖会后,还有一场仅限元婴后期大修士及以上级别、或者持有特殊信物的修士才能参加的地下交易会。 在一处更为隐秘、守卫极其森严的地下宫殿中,数十位气息渊深似海的修士默然静坐。 这里没有喧哗,只有神念的无声交流和一件件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奇珍异宝的展示。 在这里,韩立用数枚用不上但极其珍贵的古丹方,换到了一节养魂木的枝杈;苏宁则用从莫无幽那里得来的几件魔道古宝,换取了一块星辰核心碎片,可用于提升虚天殿威力;张铁也换到了几样有助于炼尸和修炼魔功的稀有材料。 更有人拿出残缺的上古丹方、灵界符箓的炼制之法、甚至空间裂缝的稳定坐标进行交易,每一桩交易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轩然大波。 当三人离开地下交易会时,收获之丰,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此次拍卖之行,不仅让韩立凑齐了所需的主要材料,更是让三人的底蕴都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为未来的修行之路铺平了道路。 太一门的威名与财力,也通过此次拍卖会,再次深深烙印在了大晋所有修仙宗门的心中。 …… 拍卖后之后,这一日,韩立游历至天符门附近。 想起自己还保留着当年在阴冥之地得到的降灵符炼制之法,而且还是源自天符门,便一时兴起,将此法归还给了天符门现任门主。 就在他离开天符门山门不久,在一个小山丘上,他遇到了一个正在哼着山歌、看似普通的老农——向之礼! 韩立如今已是元婴中期顶峰,神识强大无比,但当他下意识地扫过这老农时,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他心中剧震,立刻明白眼前之人绝对是远超想象的恐怖存在! 而向之礼看到韩立,尤其是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后,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比韩立还要震惊! “啧啧啧!韩师弟,你这修为进度……简直是怪物!”向之礼绕着韩立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才多少年?元婴中期顶峰!根基还如此扎实!” “向师兄,你这是?” “怎么?多年不见不认识了?” “不敢!” 当向之礼随后从韩立的口中得知,不仅是他成为元婴期修士,苏宁更是达到了半步化神之境,并且战力逆天,曾亲手斩杀化神修士时,向之礼彻底不淡定了! 他掐指推算,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喃喃自语:“乱了,乱了!人界的气运何时变得如此浓厚?竟然同时冒出你们两个怪胎!看来……老夫等待多年的飞升灵界的契机,或许……或许就要应在你二人身上了!” “飞升灵界?” “韩师弟,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等到了化神期自然会知道了。” 接着他简单向韩立透露了更多关于空间节点、飞升灵界的秘辛,并郑重嘱咐他们尽快提升实力,未来可能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共同寻找稳定的飞升通道。 随后,便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留下心潮澎湃的韩立。 与向之礼分别后,韩立路过煞阳宗。 此宗仗势欺压天符门,韩立既然受了天符门归还符箓之情,便顺手管了一管。 他并未大动干戈,只是稍稍释放了一丝元婴后期级别的恐怖灵压,便让整个煞阳宗上下骇得魂飞魄散,宗主亲自出来赔罪,并乖乖交出了宗门秘宝,可化解对方灵力攻击的化灵符。 以及可以制造逼真分身秘术《灵影术》作为赔偿。 之后,韩立又前往临江府,那里传闻有赤火蛟作祟。 他出手斩杀此蛟,取其最坚硬的颈下逆鳞和大量鳞片,这些都是炼制火属性护甲和法宝的极品材料。 历经诸多准备,材料终于收集齐全。 韩立寻得一处隐秘之地,开炉炼器,耗费无数心血,终于成功炼制出了一具拥有元婴后期实力的人形傀儡! 其实力大增! 他随即动身前往苦竹岛,寻找炼制三焰扇的最后一种主要材料——乌凤之翎。 岛主苦竹老人也是元婴中期修士,性情古怪,本想拒绝。 但当韩立毫不掩饰地放出那具元婴后期傀儡以及自身深不可测的灵压时,苦竹老人顿时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十分光棍地主动认输,交出了珍藏的乌凤翎,不敢有丝毫违逆。 至此,所有材料备齐,韩立的心头大事又了一桩。 然而,也是在此时,他随身携带的那个一直以残魂形式存在的大衍神君,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位惊才绝艳的奇人,在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尤其是《大衍诀》后续和傀儡术精华,尽数传授给韩立。 并看到韩立成功炼制出元婴后期傀儡后,心愿已了。 然后带着一丝欣慰和解脱,意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韩立心中黯然,郑重地收敛了大衍神君最后残留的痕迹。 随后,他依照大衍神君生前给出的方法,顺利收服了那只一直藏匿灵兽袋中的土甲龙,此兽擅长土遁寻宝,未来将是一大助力。 此时的韩立,功法、法宝、傀儡、灵兽皆已提升至新的高度,修为也已达元婴中期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冲击后期。 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高的境界。 而关于昆吾山的传闻,也开始隐隐约约地传入他的耳中。 …… 第56章 昆吾山之行 云梦山落云宗的新晋元婴修士宋玉,近日来心绪颇不平静。 她独自坐在新开辟的元婴洞府内,窗外云卷云舒,却难以抚平她内心的波澜。 案几上,放着一枚来自大晋太一门的传讯玉符。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苏宁亲自邀请她所说的事情, 那是太一门执法长老苏宁,竟然向她发出隐晦而明确的邀请,那就是希望她能成为其侍妾。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曾几何时,她是落云宗乃至整个天南修仙界万众瞩目的天才,姿容绝世,心高气傲。 结婴成功,更是让她踏上了修仙界的顶峰,拥有了漫长的寿元和无尽的可能。 她本以为,自己的未来将是逍遥天地间,追寻无上大道,或许将来能遇到一位情投意合的道侣,共参长生。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她确实结婴了,但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浩瀚的修仙界中,依旧算不上顶尖。 天南资源有限,未来的路每一步都将艰难无比。 而宗门虽然感念苏宁和韩立的恩情,但对她的期望也随之水涨船高,无形中带来了压力。 更重要的是,那个发出邀请的男人——苏宁。 他的身影,如同魔神般强大,又如高山般令人仰止。 最近也听说苏宁击杀了大晋阴罗宗的化神期老祖莫无幽和宗主房坤,这样的战力无异于修仙界的杀神。 反正在苏宁的手里,杀自己这样的元婴初期修士,就像是杀鸡仔一样。 宋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太一门时的场景:那位青袍修士轻描淡写间灭杀高阶法士,挥手间提供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结婴资源,甚至能与化神老祖平起平坐谈笑风生! 他的实力、权势、以及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又无法抗拒的魅力。 “侍妾……”宋玉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符,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这个身份,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最初听来确实有些难以接受,仿佛是一种贬低。 但她并非不识时务的蠢人。 她深知修仙界的残酷与现实。 苏宁能看上她,绝非仅仅因为她的容貌。 修真界从不缺美人,但如此年轻貌美的元婴女修,却是凤毛麟角。 “他看中的,是我的修为,是我元婴期的元阴和法力,能与他双修,助益彼此大道。”宋玉看得非常透彻。 这是一种交易,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结合。 拒绝?她不是没想过。 但拒绝的后果呢? 是否会恶了苏宁,恶了太一门? 落云宗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 自己未来的道途,失去了这最大的靠山和资源支持,又能走多远? 恐怕终其一生,元婴初期就是终点,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次劫难中香消玉殒。 答应? 则意味着背靠太一门这棵参天大树,将有源源不断的、天南无法想象的修炼资源倾斜而来。 功法、丹药、灵石、甚至化神期修士的指点,这些都将是唾手可得。 而且,能与苏宁这样强大的修士双修,本身对修为的提升就是无可估量的。 或许,化神之境,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代价,则是失去一部分自由,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关于“唯一道侣”的幻想。 挣扎、权衡、不甘、憧憬…… 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最终,理性压倒了感性,对大道的渴望压过了短暂的骄傲。 她想起苏宁那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他谈笑间决定宗门命运、覆灭阴罗宗顶级强者的强大身影。 能陪伴在这样的强者身边,似乎也并不委屈。 甚至,是一种机缘。 “罢了!大道艰难,能得此助益,已是万千修士求之不得的福分。何必执着于虚名?”宋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提起笔,在那张特制的传讯玉符上,工整地写下了“谨遵长老法旨”数字。 当她的回信呈到苏宁手中时,苏宁正在太一峰顶俯瞰云海。 对于宋玉的答应,他并不意外。 这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的选择。 他之所以选中宋玉,目的非常明确且纯粹。 其一,自然是宋玉那堪称人间绝色的容貌和空灵气质,能得如此佳人相伴,自是赏心悦目。 但更重要的是其二,也是根本原因:宋玉元婴初期的修为。 到了苏宁这个境界,寻常女修早已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助益。 即便是双修,对象也至少需要是元婴期修士,才能实现法力与神念的互补与交融,对突破瓶颈、淬炼元神有着微妙却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元婴女修何其稀少,哪一个不是一方老祖或者大宗门的宝贝疙瘩? 想要寻找一位合适的、元阴未失的元婴女修作为双修伴侣,难度极大。 宋玉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所有的需求:年轻、美貌、新晋元婴、元阴充沛、背后势力(落云宗)相对简单易于掌控。 这对他来说,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投资”。 既能愉悦身心,更能辅助修行,加速向化神期迈进的步伐。 至于感情? 在苏宁追求绝对力量和长生的道路上,那并非是优先考虑的事项。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状态。 他收起传讯符,语气平淡地对身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告知落云宗,不日我将派人前往迎接宋玉道友。一应礼仪,皆按最高规格筹备。” 消息很快传开,再次引起一番震动。 天南第一美人、新晋元婴修士宋玉,即将成为太一门苏宁长老的侍妾! 众人感慨之余,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苏宁如今的权势与影响力。 而对于宋玉而言,一条全新的、铺满鲜花与资源的通天大道,已在脚下展开。 她将告别天南,踏入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 她的命运,从此与那个名为苏宁的男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纳妾大典过后,苏宁并没有第一时间收了宋玉,反而是让她继续在自己在太一门的洞府修炼。 毕竟宋玉的修为越高,玄阴真气对自己越有助力,所以现在还要继续培养。 …… 这一日,韩立接到昔日旧识富成的传讯,邀请他前往大晋南疆府一聚,言及有要事相商。 韩立恰好也要前往南疆的银蛇山地火之地炼制三焰扇,便欣然应允,并邀请了那位强大的师兄苏宁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南疆与富成会合,方才得知富成意外得到了一张上古丹方——培婴丹! 此丹对稳固元婴、甚至提升元婴品质有奇效,但主药需要万年阴芝马的精血,而阴芝马只存在于南疆极阴之地的阴阳窟深处。 富成计划组织人手前往捕捉,邀韩立相助,事后共享灵丹。 韩立对培婴丹大感兴趣,自然答应。 苏宁听闻阴阳窟乃极阴之地,或许存在有助于淬炼弑神枪或修炼魔功的材料,也表示愿一同前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南疆,早已暗流涌动。 大晋皇族叶家的大批高手,在长老叶月圣的带领下,已秘密集结于此。 正在昆吾山外围暗中布置庞大法阵,他们的目标竟是强行开启被上古大能封印的昆吾仙山,企图释放其中被镇压的元刹圣祖分身,以期获得颠覆大晋格局的力量! 而万妖谷的车骑恭(熊师)也暗中得知了叶家的计划,他支持叶家摆脱各大宗门掌控是假,真正目的是想趁机探寻昆吾山中可能存在的关于逆灵通道(飞升灵界的秘密通道)的信息,为此他化身为人族散修“四散真人”,悄然尾随叶家队伍。 与此同时,因为韩立之前的种种行动,尤其是天澜草原之事。 天澜草原的徐大仙师、圣女以及正道盟的葛天豪等人,也为追查韩立下落,纷纷赶到了南疆。 阴罗宗的仇家乾老魔也因为韩立的行踪而滞留在南疆,伺机报复。 可谓风云际会,群魔乱舞。 苏宁、韩立与富成以及他邀请的另外两位帮手,包括那位容貌清丽的女修白瑶怡,一行五人率先进入了凶名赫赫的阴阳窟。 窟内阴气森森,鬼物横行。 历经一番艰险,他们终于找到了阴芝马的踪迹,但在抓捕过程中,却惊动了守护此地的一头银翅夜叉! 此獠相当于元婴后期大修士,凶悍无比! 一场激战爆发! 富成邀请的两位帮手修为稍弱,一个不慎,便被银翅夜叉的利爪撕碎,元婴都没能逃出! 富成和白瑶怡也险象环生。 韩立挺身而出,祭出新炼制的三焰扇! 此宝威力绝伦,一扇之下,烈焰滔天,竟暂时压制住了银翅夜叉! 韩立随即施展各种神通法宝,与银翅夜叉斗得难分难解,逐渐占据上风,将夜叉逼得岌岌可危。 就在韩立准备施展雷霆一击彻底解决此獠时,一旁压阵的苏宁眼中精光一闪,他敏锐地察觉到银翅夜叉体内蕴含的精纯极阴尸气对弑神枪是大补之物! “师弟,此獠交给我!” 话音未落,苏宁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银翅夜叉身后,弑神枪如同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银翅夜叉能量核心所在! “嗷!”银翅夜叉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一身精纯的阴煞尸气连同其魂魄,瞬间被弑神枪吞噬一空! 枪身灰芒大盛,嗡鸣不已,显然获益极大。 韩立见状,收起神通,心中对师兄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他们顺利取得阴芝马精血,富成便是迫不及待开始炼制培婴丹。 等到培婴丹炼制完成,富成立刻乖乖的分丹,毕竟一旁的那个苏宁可是如同杀神。 突然,整个南疆大地剧烈震动!远处昆吾山方向,一道巨大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浩瀚古老的灵气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不好!是昆吾山!被人强行开启了!”苏宁脸色一凝。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笼罩了他们所在区域,显然是叶家开启封印时引发的空间紊乱。 白光一闪,苏宁、韩立、富成、白瑶怡四人竟被意外地强行传送了出去! …… 当他们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座云雾缭绕、仙宫玉阙若隐若现、灵气浓郁到极致的神山之中——正是昆吾山内部! 四人又惊又喜,深知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巨大的危险。 韩立顺手救下了差点落入禁制的富成和白瑶怡。 富成感激不尽,再次拿出培婴丹分润。 稍作休整后,四人决定结伴探宝。 而此刻,因为昆吾山的出世,整个南疆乃至大晋都轰动了! 毒圣门、乾老魔、徐大仙师、葛天豪等大批元婴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入昆吾山。 甚至连路过南疆的向之礼也被惊动,他察觉到此地封印的可怕,立刻传书化仙宗的木夫人,令其速取宗门至宝化龙玺前来加固封印,自己则率先闯入昆吾山,却不慎被山中一处天然幻阵——幻妙天象所困。 韩立在探宝途中,其随身携带的狼首玉如意中的银月终于苏醒,提供了不少关于昆吾山的记忆碎片。 韩立运气极佳,在一处偏殿偶得一块天晶碑,其上似乎记载了重要信息。 随后便遭遇了老冤家乾老魔,两人剑拔弩张,但因重宝当前,互相忌惮,最终暂时罢战,各自离去。 韩立闯入铸灵殿,历经一番考验,成功收取了传说中的太阴真火,此火至阴至寒,威力无穷。 …… 昆吾山内空间紊乱,禁制重重,寻常修士寸步难行,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杀阵,或坠入空间裂缝,万劫不复。 然而,这对于身怀太虚境、对空间波动有着超乎常人感应的苏宁来说,却仿佛如鱼得水。 在与韩立等人分开后,苏宁并未急于赶往核心区域与人争夺那显而易见的重宝。 他凭借着化神期以下近乎无敌的神识,仔细感知着周围空间的细微变化,很快便察觉到了一处异常隐晦的空间褶皱。 这处褶皱隐藏在一片看似普通的断壁残垣之后,若非对空间之道有极深的理解,绝难发现。 “有点意思。”苏宁嘴角微扬。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芒,竟然蕴含空间之力,对着那处褶皱轻轻一点。 嗡!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悄然浮现,门后传来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光门极不稳定,显然存在了无数岁月,即将湮灭。 苏宁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仿佛踏入了一处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这里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殿宇,但早已残破不堪,穹顶破裂,可以看到外界扭曲的天空,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殿门上方,一块歪斜的匾额上,依稀可辨三个上古篆文——藏真阁。 “藏真阁?莫非是上古昆吾派存放功法秘籍或重要宝物之地?”苏宁心中一动,警惕地放开神识。 果然,殿内虽然破败,却依然残留着极其强大的禁制。 一道道无形的灵力丝线纵横交错,地面上铭刻着黯淡却依旧危险的符文,空气中还飘荡着肉眼难以察觉的蚀神幽风,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修士的神魂。 但这些,对于准备充分的苏宁而言,并非无法逾越。 他左眼之中星河微闪,右眼雷光隐现,那些无形的禁制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见。 他如同一个最灵巧的舞者,在致命的陷阱缝隙中穿梭,时而屈指弹出一道元磁神光瓦解前方的灵力节点,时而祭出大荒印虚影强行镇压住一片躁动的符文,时而又以弑神枪的煞气直接冲散袭来的蚀神幽风。 过程虽有惊无险,却也耗费了不少心力,足见此地昔日防护之严密。 终于,他突破了最后一道隐藏的九宫迷魂禁,来到了藏真阁的最深处。 这里似乎是一间私人静室,保存得相对完好。 室中央是一张万年寒玉打造的蒲团,早已灵性大失。 旁边有一张紫檀木案几,案几上零星放着几样东西,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旧掩盖不住其不凡的本质。 苏宁衣袖一挥,一股清风拂过,吹散了积攒万年的尘埃,露出了宝物的真容。 第一件,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断裂状的古镜碎片。 镜面晦暗,仿佛蒙着一层雾气,但仔细看去,镜中景象竟微微扭曲,似乎并非映照现实,而是连通着某处未知的虚空。 苏宁将其摄入手中,输入一丝法力,碎片微微震颤,周围的空间顿时产生细微的涟漪。 “虚空镜碎片?”苏宁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果然涉及空间法则!虽已残缺,但其材质和内部蕴含的法则符文极其玄奥,若能找到其他碎片或大师修复,未来或许能成为一件不错的空间至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碎片收起。 第二件,是放在案几一角的一团暗金色事物。 拿起才发现,是十二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锁链,每一条都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金色,触手冰凉,上面铭刻着无数比米粒还要细小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禁锢万物、镇压邪魔的苍茫气息。 “神魔锁链?”苏宁尝试着将法力注入其中一条。 “嗡!”锁链瞬间绷直,符文大放光明,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束缚力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宁能感觉到,以此宝的强度,一旦被其锁住,恐怕就连化神修士都难以轻易挣脱! 十二根齐出,布成阵法,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控场与擒拿利器! 第三件,是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 瓶口贴着一张金光黯淡的符箓。 苏宁揭开符箓,顿时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元婴的丹香弥漫开来。 瓶内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混沌却圆润无瑕的丹药,丹药表面竟然有三道清晰的灵纹在缓缓旋转。 “九转化元丹!而且是三道灵纹的极品!”苏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此丹在上古时期也是大名鼎鼎,能极大精纯元婴修士的法力,祛除杂质,夯实根基,对于冲击化神瓶颈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其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没想到这里竟能留存三颗! 这份收获,价值无可估量! 最后,是几枚散落在案几下的上古玉简。 苏宁神识沉入其中,脸上再次露出喜色。 这些玉简中,一枚记录了一种名为《戮神芒》的神通,乃是淬炼神识,将其化为无形攻击的诡异法门,防不胜防;另一枚则记载了一种名为《荒古灭龙阵》的布阵之法,若能集齐相应材料布下此阵,可接引荒古古原之力,攻防一体,玄妙无穷;还有一枚则是一些关于上古炼丹术的心得记载,虽然残缺,却也让他受益匪浅。 “不愧是上古大宗门的藏真之所!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苏宁将所有这些宝物郑重收起,心中感觉畅快无比。 这次昆吾山之行,即便此刻退出,他的收获也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眼红。 虚空镜碎片、神魔锁链、九转化元丹、上古玉简…… 每一样都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实力和底蕴,为他未来冲击化神,乃至飞升灵界,打下了更为坚实的基础。 他目光扫过这间寂静了万年的静室,不再留恋,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沿着原路迅速返回。 外面的昆吾山正上演着激烈的夺宝大战,而他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机缘,接下来,是该去办正事…… 前往镇魔塔,会一会那被封印的古魔了! 他的气息,因为这次的收获,变得更加深邃而强大。 …… 随后,苏宁与韩立根据银月的提示和天晶碑的信息,分别闯入了昆吾山的核心区域——昆吾殿。 殿内禁制重重,危机四伏,两人各显神通,一路破禁。 在殿内,他们发现了被禁锢的上古妖兽圭灵的本命牌,以及一份记录着昆吾山部分秘密的红色书卷。 正当此时,化仙宗的木夫人手持化龙玺匆匆赶来,欲按照向之礼的吩咐加固这里的封印。 然而苏宁速度更快,他深知此玺关乎镇压魔物的关键,岂容他人掌控? 就在木夫人即将触碰到封印核心时,苏宁身形一闪,毫不客气地一脚将其踹飞,顺手夺过了化龙玺! “此物交由本座!”苏宁语气不容置疑。 “苏宁,你疯了?古魔会出来霍乱天下的。”一旁的向之礼怒目圆睁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质问。 “哼!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苏宁却是满脸嘲讽的收起了这个化龙玺。 “你……” “向师兄,我可是依旧记得当初在黄枫谷,你可是一直想要杀掉我的。” “……” 当年向之礼隐匿修为藏在天南越国黄枫谷寻找空间节点,一直怀疑有人渔翁得利,自然是猜测可能是这个苏宁,只是没想到短短百十年就让苏宁成长起来了。 随即苏宁与韩立交换一个眼神,两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此处。 身后的向之礼和木夫人等人只能是无奈的注视着,他们还真的很畏惧这个看不透深浅的苏宁。 此时木夫人满脸郁闷的看向憋屈的向之礼问道,“向前辈,你和这个太一门苏老魔相识?” “哎!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尽快想办法加固禁制。”向之礼却是脸色复杂的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掉苏宁。 “好。” 韩立在途经一片北极元光区域时,凭借神通成功收服了脱困的妖兽圭灵,得知了不少内幕。 并巧妙设伏,利用环境袭杀了追踪而来的乾老魔,将其赖以成名的五子同心魔收入囊中。 而化身“四散真人”的熊师,则在昆吾山内掀起腥风血雨,为了提升其魔刃威力,四处猎杀进入昆吾山的修士,无论正魔,引得人心惶惶。 不久,又一件通天灵宝八灵尺在某处现世,再次引得幸存修士疯狂争夺,大战爆发。 韩立趁乱赶往镇魔塔,再次救下遇险的白瑶怡,两人约定日后韩立可去北夜小极宫拜访。 整个昆吾山,已彻底乱成一锅粥。 而镇魔塔下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即将苏醒…… 苏宁与韩立能否及时加固封印?熊师的阴谋又将如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昆吾山巅酝酿。 …… 第57章 绞肉机 镇魔塔第九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被叶家费尽心机救出的元刹圣祖分身,已经附身于叶家的某位元婴长老肉身,周身魔气滔天,但其气息却似乎并未恢复到巅峰,显然脱困过程消耗巨大。 她凝视着对面那道虚幻却带着刻骨铭心仇恨的银发女子身影…… 珑梦(银月/雪玲的主魂)。 “珑梦!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固执!你我本为一体,若能融魂,立刻便可恢复大部分力量,甚至超越从前,这具人族分身也可作为补偿给你(指雪玲),何必在此徒劳对抗?”元刹声音充满诱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需要珑梦的力量来彻底稳固此界通道。 “闭嘴!元刹!”珑梦(雪玲意识主导)眼中充满了痛苦与决绝,“当年你暗算于我,将我分魂镇压,此仇不共戴天!想让我与你融合,痴心妄想!” 无数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在雪玲/珑梦脑海中涌现,那是一场发生在灵界、关乎背叛与争夺的古老恩怨。 一旁,以叶月圣为首的叶家修士、被利诱的银翅夜叉和狮禽兽、以及熊师(四散真人)、徐大仙师、葛天豪、乾老魔残存的势力、还有刚刚突破禁制赶来的太一门玄青子、七妙真人(奉化神老祖之命前来镇魔)…… 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提防,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面对元刹圣祖分身的恐怖威压,许多修士已心生退意,但重宝和机缘就在眼前,又岂甘轻易离去? 太一门的玄青子却是欣喜若狂的看向一旁的苏宁和韩立,“苏师弟,韩师弟,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 “机缘巧合!我和韩师弟被吸进昆吾山的。” “可要联手对敌?” “玄青子师兄,对敌事小,保命要紧。” “这……” “昆吾山就是元婴绞肉机!目前为止死的元婴修士太多了。” “好吧!听师弟你的安排。” 大战,终于因某个修士触碰了残余禁制而爆发! 瞬间乱成一团! 苏宁和韩立目标明确,直指仇人叶月圣! 徐大仙师因天澜圣兽之事也对叶家不满,熊师则纯粹是想搅混水获利。 三人竟暂时形成了默契,联手围攻叶月圣! 叶月圣虽强,但也架不住三位同阶顶尖高手的围攻,更何况韩立神通法宝层出不穷,徐大仙师秘术诡异,熊师更是狠辣老练。 不过片刻,叶月圣便惨叫一声,肉身被毁,元婴刚逃出就被韩立用风雷翅追上,一把捞住,将其元神彻底湮灭,并夺回了被其收走的虚天鼎等本命法宝。 另一边,狮禽兽在熊师的暗中蛊惑和许诺下,突然发难,偷袭重创了徐大仙师,将其法体毁去! 徐大仙师元婴惊惶逃出。 韩立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他虽与徐大仙师有隙,但更不愿看到熊师势力坐大。 他立刻出手干预,三焰扇一扇逼退二妖,同时暗中向徐大仙师的元婴传音。 危机关头,徐大仙师为了保命和复仇,不得不屈服,将天澜草原秘传的成熟体噬金虫培育之法以及大量相关资源尽数交给了韩立。 并主动放开心神,让韩立和一旁伺机而动的苏宁,分别在他和一旁的天澜圣女元婴上种下了致命的叱念真雷,从此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元刹分身似乎完成了某种秘法。 只见她狂笑一声,不惜代价地燃烧这具分身本源,强行打开了一条细微的空间通道! “恭迎圣祖真身降临!”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魔威轰然从通道另一侧降临! 虽然只是一只巨大的魔爪和部分意志投影,但元刹圣祖的本体力量已然介入! “蝼蚁们,都去死吧!”魔爪一挥,恐怖的魔光扫过,数名躲闪不及的元婴修士瞬间化为飞灰! 连玄青子、七妙真人都吐血飞退! 危急关头,雪玲(珑梦)眼中闪过决绝,她突然主动冲向元刹分身,银光大放:“元刹!你休想得逞!向师兄,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她竟然选择了与被困在幻妙天象中的向之礼里应外合,同时引爆了自身部分魂力与元刹分身的力量! 轰隆!!! 巨大的爆炸暂时阻隔了元刹本体的降临,也将向之礼从幻境中震了出来。 老向头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清明。 元刹本体投影暴怒,但跨界消耗巨大,这一下被打断,更是元气大伤。 她竟不惜代价,直接引爆了叶家带来用于布阵的一件关键魔器——黑风旗! 滔天的真魔气如同决堤洪水般从爆炸中心涌出,瞬间充斥整个第九层空间! 所有人都被这精纯的魔气冲击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更是有被魔化的风险! “走!”向之礼大喝一声,袖袍一卷,护住附近几人,率先朝着上层冲去。 其他人也纷纷狼狈逃窜,再也顾不得什么宝物。 混乱中,雪玲如今魂体虚弱却拦住了也想趁机夺取好处的熊师和正准备离去的向之礼。 “两位且慢!我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飞升灵界的通道信息!”雪玲语出惊人。 熊师和向之礼身形猛地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我乃灵界妖族长老珑梦分魂,深知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位置。只要你们将血刃和破界符交给我,我便将节点信息告知!否则,我立刻自毁这部分记忆,你们永远别想找到!”雪玲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熊师眼神闪烁,最终一咬牙,将那柄杀戮无数的血刃抛了过去。 向之礼也是叹了口气,取出一张银光闪闪、符箓复杂的破界符交给了雪玲。 得到信息后,两人迅速离去。 雪玲则毫不犹豫地对自己施展了秘术,将关于节点和此间大部分记忆暂时封印,变回了那个略显迷茫的魂体状态。 …… 此时,大部分修士都已逃离第九层。 魔气汹涌中,却有三道身影逆流而下…… 正是苏宁、韩立以及被苏宁护住的雪玲。 苏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这汹涌的真魔气和那元刹圣祖分身崩溃后残存的精纯元神之力,对其他人是毒药,对他的弑神枪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大补之物! “弑神枪,尽情吞噬吧!”苏宁将弑神枪掷出! 弑神枪如同饿狼扑入羊群,疯狂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贪婪地吸收着弥漫的精纯真魔气和元刹分身溃散的元神本源! 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漆黑深邃,上面浮现出更多玄奥的魔纹,嗡鸣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威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这庞大的能量,足以让弑神枪发生质的飞跃! 同时,苏宁抬手一招,将熊师和向之礼留下的血刃和破界符收入手中。 血刃煞气极重,可融入弑神枪或另作他用;破界符更是保命和探索空间的至宝。 而韩立也趁机收取了不少逸散的珍贵魔元髓,要知道这可是真魔气精华所凝。 雪玲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本能信任苏宁和韩立看着这一切,轻声道:“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苏道友,韩道友,多谢相助。这便送你们出去吧。” 她动用最后的力量,结合昆吾山残存的传送禁制,一道银光包裹住苏宁和韩立。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苏宁深深看了一眼那仍在疯狂吞噬魔气的弑神枪,以及手中新增的两件异宝,心中豪情万丈。 此次昆吾山之行,他的收获太大了! 弑神枪的威力必将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更有虚空镜碎片、神魔锁链、九转化元丹、上古传承、血刃、破界符…… 这些机缘任何一样都足以造就一位顶尖强者,如今尽归他手! 银光一闪,苏宁和韩立被送出了昆吾山。 而雪玲(珑梦)的魂体则化作一道银虹,冲入了那渐渐愈合的空间裂缝之中,返回了她阔别已久的灵界。 昆吾山的惊天变故,终于缓缓落下帷幕,但其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苏宁的化神之路,也因此铺平了最关键的一段。 …… 离开昆吾山后,苏宁与韩立并未立刻返回天南或大晋,而是就近选择了僻静的雪连山脉,开辟临时洞府,开始闭关消化此次巨大的收获。 洞府之内,灵气氤氲。 两人首先服用了由富成炼制、效果非凡的培婴丹。 丹药入腹,精纯的药力化开,如同暖流滋养元婴,使得元婴愈发凝实灵动,根基被打得无比牢固,之前因快速提升和连番大战可能留下的细微隐患被彻底清除。 随后,韩立开始全力炼化新得的诸多宝物。 他重点祭炼那五子同心魔,以自身精纯魔功和强大神识,逐步抹去乾老魔残留的印记,将其彻底收服,成为了又一强大的对敌手段。 同时,他也开始初步研究太阴真火的操控之法,并整理从昆吾山和之前获得的海量材料、丹方。 苏宁的收获则更为惊人。 他首先将那三颗珍贵的九转化元丹逐一服下,磅礴的药力不仅极大精纯了他的法力,更让他的元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与“通透”,仿佛触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化神期的门槛! 虽然距离突破尚需契机,但道路已然清晰可见。 接着,他开始炼化在昆吾山藏真阁得到的三件重宝: 虚空镜碎片:他不断以自身空间之力和法力温养,虽然无法完全修复,但已能初步激发其威能。 可在小范围内制造空间扭曲,干扰敌人法术和遁术,玄妙无比。 神魔锁链:十二条锁链被彻底炼化,心念一动便可如臂指使,组成困敌大阵,威力绝伦。 其上古老符文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他将血刃中的精纯煞气逐步抽取,融入弑神枪中。 弑神枪在吞噬了元刹分神和大量真魔气后,本就威力暴增,此刻再得滋补,枪身嗡鸣不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一枪刺出,仿佛能引动九幽之力。 他的《明王诀》也藉此机会修炼到了更深层次,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两人闭关期间,外界风起云涌。 万妖谷的车老妖(化神期妖修)根据熊师带回的、从雪玲处换取的关于“虚灵殿可能是空间节点”的信息,经过一番核实,最终下定决心。 他联合了冰海的强大妖兽,开始秘密集结力量,意图攻陷小极宫,夺取虚灵殿,控制那可能存在的空间节点! …… 这一日,韩立收到了昔日故人白瑶怡从北夜小极宫发来的传讯,一方面是叙旧,另一方面也是告知他,宫中培育的玄冰花已然成熟。 此花是炼制玄冰丹,有助于抵御心魔,对冲击元婴后期瓶颈有奇效的主药,邀请他有空可来采摘。 韩立正需此丹,便欣然应允,并邀请了刚刚出关、实力大进的师兄苏宁一同前往。 两人通过传送阵,很快抵达了位于北夜极寒之地的小极宫。 小极宫宫主冰凤以及大长老寒骊上人师相亲自接待了他们。 寒骊上人修为已达元婴后期顶峰,人称“离化神只差半步”。 他眼光毒辣,在与韩立的交流中,敏锐地察觉到韩立身上蕴含的某种奇异寒焰气息,感觉是源自太阴真火和修炼的功法,便主动邀请韩立深谈。 交谈中,寒骊上人更是凭借某种秘术和对虚天殿传闻的了解,竟隐隐猜出了韩立身怀虚天鼎! 但他老奸巨猾,深知韩立和旁边深不可测的苏宁不好惹,并未点破,反而提出了一個交易。 他邀请韩立,并集合小极宫另外三位修炼有不同寒焰的长老,共五人一同进入虚灵殿最深处的寒脉节点,助他冲击化神瓶颈! 作为回报,他不仅允许韩立采摘足够的玄冰花,更愿意开放小极宫藏经阁供韩立浏览,并赠予多种小极宫秘传的冰属性功法和神通。 韩立略作沉吟,与苏宁传音商议后,便答应下来。 因为正在准备冲击化神的苏宁也想多一些经验,可能没有亲眼观看修士冲击化神更棒的了。 另外此举既能得到好处,也能近距离观察虚灵殿,验证关于空间节点的猜测。 随后,韩立如愿进入了小极宫藏经阁,博览群书,获得了大量关于寒冰法术、炼器、以及北地秘闻的知识,收获颇丰。 数日后,寒骊上人准备妥当,韩立、苏宁作为护法、以及小极宫三位长老一同进入了戒备森严的虚灵殿。 殿内寒气刺骨,地面之下便是万年玄冰脉的核心所在。 五人依阵法坐下,寒骊上人位居中央,开始借助五大寒焰之力冲击化神! 然而,化神之境岂是易与? 尽管准备充分,冲击化神的声势也是非常的大,寒骊上人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在最后关头心魔反噬,元婴溃散,冲击失败! 此时一旁观看的苏宁却是庆幸了起来,幸亏自己没有匆忙的冲击化神,要不然绝对比这个寒骊上人还要惨。 失败的那一刻,寒骊上人状若疯狂,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怒吼着指向韩立:“韩小子!交出虚天鼎!若非你暗中作梗,老夫岂会失败!交出宝鼎,饶你不死!” 他竟联合另外三位同样心怀不甘的长老,突然对韩立和苏宁发难,欲杀人夺宝! 可惜,他们严重低估了苏宁和韩立的实力! 此时的韩立已是元婴中期顶峰,身怀多种大神通和通天灵宝。 而苏宁更是元婴大圆满中的顶尖存在,弑神枪威力无匹! 一场毫无悬念的反杀瞬间展开! 弑神枪如黑龙出洞,瞬间洞穿一名长老的护体寒罡! 韩立的三焰扇挥出,焚天煮海的烈焰将另一名长老化为冰渣! 五子同心魔咆哮着缠住一人…… 不过片刻功夫,寒骊上人和三位小极宫长老便尽数伏诛! 苏宁顺手收取了五人修炼的五种不同属性的极品寒焰本源,这些对于淬炼法宝、修炼神通都有大用。 韩立则毫不客气地将虚灵殿内储存的大量万年玄玉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整个小极宫突然地动山摇!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天地! 万妖谷和冰海的妖兽大军,在车老妖一具化身的带领下,已然攻破了外围防线,杀了进来! 无数妖修与小极宫弟子厮杀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苏宁和韩立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朝着虚灵殿外冲去,欲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刚冲出主殿,便被两名化形后期的强大妖修拦住了去路。 “人类!留下在虚灵殿所得!”妖修怒吼着扑来。 “找死!”苏宁冷哼一声,弑神枪一抖,煞气冲天,直接迎了上去。 韩立也祭出青竹蜂云剑和三焰扇辅助。 一场激战爆发! 这两名妖修虽强,但又怎是苏宁和韩立的对手? 不过十几个回合,便被苏宁一枪挑杀一个,被韩立用新炼制的元后级傀儡配合三焰扇烧成了灰烬! 但这里的动静引来了更强的敌人! 车老妖的化身(拥有本体部分威能)和小极宫宫主冰凤(元婴后期,拥有天凤血脉)同时赶到! 车老妖化身的目标是虚灵殿(空间节点),而冰凤则误以为是苏宁和韩立引来了外敌并杀了寒骊上人,悲愤交加,也对他们出手! 前有化神妖修化身,后有元婴后期宫主追杀,场面极其危险! 苏宁和韩立且战且退,弑神枪与三焰扇之威让车老妖化身和冰凤也忌惮不已。 苏宁更是动用新炼化的神魔锁链,暂时困住了冰凤一瞬。 “师弟,走!”苏宁大喝一声,猛地掷出弑神枪,逼退车老妖化身。 同时一把拉住韩立,动用了一丝破界符的力量,并非完全激发,而是引动一丝空间之力。 然后结合自身太虚境模拟的空间神通,硬生生在漫天妖气和寒冰风暴中撕裂开一道短暂的空间缝隙,两人瞬间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车老妖化身和冰凤的攻击落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逃离,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小极宫上空。 而苏宁与韩立,则已在数千里之外,回头望了一眼已成修罗战场的小极宫,毫不犹豫地远遁而去。 此次北夜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 第58章 清扫乱星海 与韩立分别后,苏宁并未立刻返回大晋太一门。 化神之境,乃修仙者脱胎换骨、沟通天地的关键一步,需做好万全准备。 而他心中,一直有一件事未曾了结,那便是乱星海。 如今的内星海,星宫在其侍妾凌玉灵的管理下,已彻底归附太一门,秩序井然。 但那广袤无垠的外星海,却依旧是妖兽的乐园,尤其是那金蛟王统辖的蛟龙一族,实力强大,桀骜不驯,始终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苏宁能容忍它们至今,一是此前重心在大晋和天南,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如今即将冲击化神,后方绝不容许有任何不安定因素。 是时候彻底解决外星海的隐患,将这片富饶的海域也完全纳入掌控,并为自己的化神之路搜集最后的资源。 他悄然通过传送阵回到乱星海,并未惊动凌玉灵,独自一人便向外星海深处进发。 他的目标明确:一是搜集足够多的高阶灵石,以备冲击化神时所需;二是顺手剪除那些不听话的化形大妖,特别是金蛟王。 这一日,他正御空飞行,赶往以出产雷属性灵石闻名的雷空岛。 突然,前方海域天色剧变,乌云压顶,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 两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对撞,掀起的滔天巨浪高达千丈! 苏宁瞳孔一缩,立刻隐匿所有气息,潜行靠近。 只见远方的海天之间,两只庞然大物正在殊死搏杀! 一者,形似巨龟,背生尖刺,周身笼罩着幽暗的黑雾,嘶吼声震裂虚空——正是上古真灵罗睺! 另一者,鱼身鸟翼,其大不知几千里,双翅一展遮天蔽日,正是与其齐名的上古真灵游天鲲鹏! 这两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灵,竟不知为何在此死斗! 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得空间崩塌,法则紊乱,其威势远超化神修士的争斗! 苏宁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眼中放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观摩机会,更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耐心潜伏,如同最老练的猎人。 终于,在两者拼得两败俱伤、浑身是血、气息萎靡之际,苏宁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罗睺身后,此时的罗睺注意力全在鲲鹏身上,根本没想到附近还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猎杀者! “弑神——破虚!” 凝聚了苏宁全部力量的一枪,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罗睺相对脆弱的脖颈与龟甲连接处! 恐怖的毁灭煞气瞬间涌入其体内,疯狂摧毁着它的生机! “嗷——!”罗睺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挣扎着想要反击,却被重伤的鲲鹏死死缠住。 苏宁毫不留情,弑神枪疯狂吞噬其生命本源和魂魄! 不过片刻,这头上古真灵便在不甘与愤怒中,彻底陨落! 接着苏宁满脸兴奋的快速收起罗睺的妖丹,要知道这可是相当于化神初期的十一级妖兽。 另一边的游天鲲鹏见状,巨大的眼中也流露出惊惧之色,挣扎着想要振翅逃离。 然而苏宁岂容它走? 他飞身而上,强大的神识化作无形枷锁,配合弑神枪的威慑,冷声道:“臣服,或者死!” 此时的游天鲲鹏已是强弩之末,感受着苏宁身上那比罗睺更可怕的煞气和杀意,以及那杆让它灵魂战栗的灰色长枪,最终发出一声哀鸣,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献出了一缕本命魂血。 苏宁满意地收起魂血,从此旗下又多了一只十一级巅峰的恐怖灵兽! 他还顺手收取了罗睺的残躯(真灵材料举世难寻)和一根在战斗中脱落、蕴含着空间之力的游天鲲鹏本命翎羽。 经此一役,弑神枪吞噬了罗睺这真灵的大部分精华,威力再次暴涨,正在孕育的枪灵也变得更加凝实起来。 稍作休整后,苏宁继续赶往雷空岛。 他毫不客气地直接抽取了岛下灵脉中孕育多年的数块高阶雷灵石,恰好遇到了在此岛修炼的妙鹤真人。 妙鹤真人曾与苏宁有过节,见其如此霸道,刚想呵斥,却被苏宁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 “苏……苏前辈……” “聒噪!”苏宁甚至懒得废话,弑神枪随手一划,一道灰芒闪过,妙鹤真人连同其元婴瞬间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收取完雷灵石,苏宁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处闻名遐迩的富饶岛屿——碧灵岛。 此岛以出产高阶木、水属性灵石著称。 然而,刚踏上碧灵岛,苏宁便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霸道气息。 他神识一扫,竟在一处极其隐秘的洞府中,发现了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蛮胡子! 此时的蛮胡子,似乎旧伤未愈,又似乎在修炼某种秘术,气息有些起伏。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宁这个煞星! “蛮胡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苏宁的声音如同寒风刮过洞府。 蛮胡子脸色剧变,猛地起身:“苏宁!你……” 话未说完,弑神枪已携带着滔天煞气刺到面前! 蛮胡子怒吼着施展托天魔功,浑身金光大放,但在威力大增的弑神枪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噗嗤!” 枪尖轻易破开他的护体魔光,贯穿其胸膛! 恐怖的煞气瞬间摧毁了他的所有生机! “你……好狠!”蛮胡子眼中充满不甘和难以置信。 元婴刚想遁出,就被弑神枪的吸力牢牢锁住,瞬间吞噬。 苏宁在其洞府中一番搜索,果然找到了完整的《托天魔功》功法玉简以及蛮胡子毕生收藏的珍宝,包括大量炼体所需的天材地宝,又是一笔横财。 并不是苏宁狠心,实在是蛮胡子寿元将尽,恰恰是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如今的乱星海早就已经被苏宁看做大本营,自然是不可能允许不安全的因素存在。 就在苏宁心满意足,准备离开这座碧灵岛,返回内星海之时,他的神识感应到远处海域爆发了剧烈的战斗波动。 似乎是妖族在大规模围攻一队人类修士的船只。 苏宁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当他神识扫过那被妖族重重保护的、散发着惊人灵光的物体时,眼神瞬间凝固了…… 那竟是一块刚刚从某处隐秘矿脉中开采出来的、品质极高的极品灵石! 此物对他冲击化神有巨大作用! 而为首的那个化形妖修,头生金角,气势汹汹,正是他的老熟人——金蛟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苏宁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如同天神般降临在战场中心,在金蛟王和所有妖修惊骇的目光中,一把将那块极品灵石摄入手中! “苏宁!是你!放下灵石!”金蛟王先是一惊,随即暴怒无比,现出部分蛟龙本体,扑杀过来! “等的就是你!”苏宁眼中杀意沸腾,弑神枪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直取金蛟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金蛟王实力虽强,但又怎是如今苏宁的对手? 更何况弑神枪刚刚吞噬了罗睺,威力无穷!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海面上爆发,但持续时间并不长。 最终,苏宁一枪破开金蛟王的龙鳞防御,将其钉杀在滔天巨浪之中! 他毫不犹豫地挖出金蛟王的十级妖丹,当场吞服下去! 磅礴如海的精纯妖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被他迅速运转《梵圣真魔功》和《明王诀》吸收,其肉身强度、气血之力瞬间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境界,体内仿佛有巨龙之力在咆哮! 同时,他将金蛟王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魂魄抽出,打入了弑神枪中,取代了之前相对弱小的器灵。 弑神枪煞气再涨,枪身之上隐隐有一条狰狞的金蛟虚影游动,威力更添三分! 剩余的妖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 苏宁看都未看它们一眼,收起金蛟王的尸身,要知道金蛟王全身都是宝,握着那块极品灵石,化作一道流光,向内星海方向遁去。 经此一战,外星海妖族顶尖战力损失惨重,尤其是金蛟王陨落,群龙无首,再也无法形成威胁。 苏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解决了后顾之忧,并为自己化神攒下了最后的资本。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返回太一门,便可闭关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 …… 碧灵岛外,海风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苏宁悬浮于空,手中握着一团扭曲挣扎的虚影…… 正是蛮胡子残存的魂魄。 他面无表情,强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粗暴地侵入其中,搜刮着一切有价值的信息。 片刻后,苏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手将这缕残魂碾碎,令其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五龙海……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从蛮胡子的记忆碎片中,他得知了星宫双圣覆灭后,逆星盟的顶级力量,如六道极圣、万天明、万三姑等人,早已通过秘密渠道,远遁至遥远且混乱的五龙海海域,并在那里站稳了脚跟,显然是不打算再回乱星海这个危险之地了。 “也罢,既然识趣远遁,便暂且饶你们一命。”苏宁冷哼一声。 五龙海距离乱星海和大晋都极其遥远,中间隔着重重大海险阻,短时间内确实不足为虑。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冲击化神,而非节外生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他彻底震慑的外星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朝着内星海天星城方向疾驰而去。 …… 天星城,星宫禁地。 凌玉灵正在静室中打坐,周身灵气氤氲,气息赫然已是元婴中期! 得益于苏宁提供的海量资源和星宫的整体平稳,她的修为进展极快。 突然,她心有所感,睁开美眸,只见朝思暮想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静室之中。 “苏宁!”凌玉灵惊喜起身。 苏宁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头赞许:“不错,元婴中期,根基稳固,没有让我失望。” 他走上前,握住凌玉灵的纤手,语气变得郑重:“玉灵,外星海隐患已除,乱星海大局已定。如今,我万事俱备,即将闭关冲击化神之境。你身具星灵体,于我突破有至关重要的作用,随我回大晋太一门吧。” 凌玉灵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爆发出无比激动和坚定的神采。 她深知这一天对苏宁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 “嗯!我早已准备妥当!”她用力点头,“无论成败,玉灵必伴你左右!” 苏宁欣慰一笑,又道:“为保万全,我还准备了一重保障。落云宗的宋玉,也已结成元婴,她将作为辅助,一同助我冲关。” 凌玉灵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早已知道宋玉的存在,也明白在冲击化神这等大事面前,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成功的可能。 她并非妒妇,深知轻重。 “好。”她简单地回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有过多耽搁,苏宁带着凌玉灵,通过那座超远距离传送阵,直接返回了大晋太一门。 消息早已传回。 此刻的太一门,早已严阵以待! 整个宗门的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三位化神老祖,白老祖、紫阳老祖、张老祖亲自出关,坐镇太一主峰! 护宗大阵全力开启,光华流转,将方圆万里的灵气都缓缓汇聚而来。 所有弟子被告知近期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各峰长老轮流值守,巡逻队伍比平日多了数倍,戒备森严无比。 苏宁冲击化神! 这可是太一门当前的头等大事,关乎宗门未来数千年的气运! 白老祖亲自为苏宁选择了宗门灵气最浓郁、最接近灵脉核心的飞升台作为闭关之地。 此台乃历代太一门前辈冲击化神之所,布有无数聚灵、静心、防护的古老阵法。 苏宁带着凌玉灵和稍后抵达的宋玉,步入飞升台核心洞府。 洞府之内,早已准备妥当。 地面铭刻着复杂的引灵大阵,四周墙壁镶嵌着无数高阶灵石,其中甚至包括苏宁从外星海带来的那块极品灵石作为阵眼! 各种宁心静气的万年檀香、清心宝玉遍布角落。 苏宁居于大阵中央,凌玉灵与宋玉则分坐两侧辅助阵眼,三人呈三才之位。 “开始吧。” 苏宁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和平静。 他首先将状态调整到巅峰,随即取出那三颗九转化元丹,逐一服下! 磅礴的药力化开,疯狂精纯并压缩着他本就浩瀚无边的法力,元婴变得璀璨夺目,仿佛由纯粹的能量构成。 接着,他吞服了金蛟王的十级妖丹! 恐怖的气血之力和妖元爆发,却被《梵圣真魔功》和《明王诀》强行炼化吸收,他的肉身发出噼啪作响,皮肤下隐隐有金光和龙鳞纹路浮现,气血之力澎湃如海,为应对化神天劫打下了坚实的肉身基础。 随后,各种有助于突破瓶颈的珍稀丹药、灵液,被他如同不要钱般吞服下去。 当法力、肉身、神识都积蓄到某个临界点时,苏宁双手掐诀,低喝一声:“阵起!灵来!” 轰——!!! 整个飞升台的阵法轰然运转! 太一山脉的灵脉被彻底引动,浩瀚如海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疯狂涌入洞府,通过大阵灌注到苏宁体内! 凌玉灵和宋玉也同时运转功法,凌玉灵的星灵体散发出朦胧星辉,引导着星辰之力落下,并与灵气融合,形成一种更易被吸收的特殊能量涌入苏宁体内,极大地安抚着他狂暴的法力,并增强着他与天地星辰的感应。 而宋玉则凭借其元婴期的精纯元阴之气,调和着苏宁体内因大量服药和吞噬妖丹而产生的刚猛躁动之气,使其趋于平衡。 洞府之外,天象已然开始剧变! 整个太一山脉上空,万里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形成一个覆盖数千里范围的巨大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风起云涌,仿佛有太古巨兽即将苏醒! 浩瀚的天威笼罩而下,让所有太一门弟子都感到心悸不已,却又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开始了!”白老祖三人悬浮于空,神色凝重无比,亲自为其护法。 洞府内,苏宁的元婴在无尽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仿佛要挣脱某种枷锁,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神识无限蔓延,感受着法则的波动。 然而,化神之境,乃逆天而行。 天地法则的反噬也随之而来! 轰咔! 第一道化神天劫——心魔劫,无声无息地降临! 无数幻象、执念、过往遗憾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苏宁的元神。 但苏宁道心坚如磐石,更有凌玉灵的星辉护持元神,宋玉的元阴之气抚平躁动,加之他之前服用过培婴丹、玄冰丹等抵御心魔的丹药,心魔劫虽凶猛,却最终被他一一斩破! 紧接着,更为恐怖的五行雷劫轰然落下!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雷,交织成毁灭之网,狠狠劈向飞升台! 轰隆隆! 整个太一主峰都在震颤! 护山大阵光华狂闪! 苏宁长身而起,竟直接冲出洞府,迎向天雷! 他并未动用弑神枪,而是凭借强横无比的肉身和《明王诀》神通,硬抗天雷洗礼! 雷光在他体表炸裂,却无法真正重创他,反而进一步淬炼着他的肉身和法力! 接着苏宁还释放出庞大的元磁神山,借助让元磁神山彻底被自己给炼化,运用诸多炼体功法,把元磁神山融入自己的身体。 凌玉灵和宋玉在下方全力维持大阵,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九九八十一道五行天雷过后,苏宁虽衣衫有些破损,但气息反而更加凝练强大! 最后一道关卡——元气之劫! 天地间的灵气变得狂暴,反噬其身,欲要将其同化分解! 苏宁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丹田内的元婴小手疯狂掐诀,如同黑洞般吞噬着涌来的天地元气,并将其强行炼化、压缩!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一旦控制不住,便会被天地元气同化,身死道消。 但苏宁的准备太充分了! 根基太雄厚了! 极品灵石、九转化元丹、罗睺妖丹、星灵体辅助、双修调和…… 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助他强行掌控住了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狂暴的元气被他驯服,吸入体内后。 天地间突然为之一静! 覆盖数千里的灵气漩涡缓缓散去,漫天霞光涌现,仙乐缥缈,甘霖天降! 一股浩瀚而祥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从苏宁体内缓缓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太一门! 他的元婴已然消失,与肉身完美融合,神识无比清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流动的法则之力,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 化神期!成! “恭贺苏长老进阶化神!大道可期!” 以白老祖为首,所有太一门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激动万分地向着飞升台方向躬身行礼,声震九霄! 凌玉灵和宋玉也疲惫却欣喜地看着空中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宇宙轮转。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历时多年,历经无数艰险,他终于站在了人界的顶峰! 化神已成,灵界之路,已在脚下展开。 而大晋太一门,也迎来了一位属于自己的、战力无双的化神期老祖! …… 第59章 让苏宁头疼的女人 太一门长老苏宁成功化神,引发的天地异象渐渐平息,但那浩瀚如海、威压如岳的化神气息,却如同永恒的烙印,深深震慑着大晋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如同飓风般传开,各大宗门的高层在短暂的震惊和麻木后,涌起的便是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其实化神真的是很困难,能够一次就成功的少之又少。 原著里的男主角韩立在冲击化神的时候,第一次便是失败了,可见冲击化神有多么的困难。 “化神……太一门竟然又添一位化神!” “而且还是那个杀神苏宁!这……这还让我们怎么活?” “是啊!本以为白老祖年岁已高,太一门气运会有所回落,没想到……竟然出了个更狠的!” “往后这大晋,怕是真要成了太一门的一言堂了。我等宗门,恐怕连汤都难喝上一口了。” 哀鸿遍野,愁云惨淡。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试图在太一门威势下艰难求存的宗门,此刻彻底熄了所有念头。 面对一位新晋的、而且是以战力恐怖、杀伐果断著称的化神修士,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被太一门牢牢压制的黯淡前景。 而与外界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大晋苏家的欢腾景象! 张灯结彩,宴席联绵,宾客如云! 所有苏家子弟,无论修为高低,行走在外都是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自豪与激动。 “老祖化神了!我苏家出了一位化神老祖!” “从今往后,看谁还敢小觑我苏家!” “快!把贺礼再加三成!必须让老祖看到我们的诚意!” 苏家的地位,随着苏宁的这一步登天,变得坚如磐石,无可动摇! 再无人敢对苏家的产业和势力有半分觊觎。 苏墨这个太一门掌门的位置,也坐得更加安稳。 苏家,真正成为了大晋修仙界最顶级的豪门望族,风光无两。 太一主峰,苏宁的化神洞府内。 此处如今已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灵气浓郁得化为实质的灵雾,其间甚至有点点星辉闪烁。 洞府内并非想象中的冷清苦修之所,反而布置得典雅舒适,暖玉铺地,鲛绡为帐,珍稀灵植点缀其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苏宁褪去了往日征战杀伐时的冷厉,穿着一身宽松的墨色道袍,神色平和地坐在一张白玉桌前。 凌玉灵和宋玉分坐两侧,正在为他斟茶。 两女经过化神天劫时的全力辅助,虽然消耗巨大,但也受益匪浅,近距离感悟天地法则和化神气息,让她们的修为瓶颈都有所松动。 此刻,她们脸上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和满足,看向苏宁的目光中充满了倾慕与柔情。 “此次我能顺利化神,你们二人功不可没。”苏宁端起灵茶,语气温和,“尤其是玉灵,你的星灵体至关重要。” 他又看向宋玉,“还有宋玉,你的元阴调和之功,亦不可或缺。” 凌玉灵嫣然一笑,风华绝代:“能助师兄成就大道,是玉灵的福分。” 她本就与苏宁感情深厚,此刻更是为他感到无比骄傲。 宋玉则微微低头,脸颊微红,轻声道:“能侍奉师兄,为师兄尽绵薄之力,同样是宋玉的本分。” 她虽曾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但经历诸多,早已对苏宁心悦诚服,能参与并见证一位化神修士的诞生,对她而言亦是难得的机缘和荣耀。 苏宁笑了笑,放下茶盏。 他深知修行之道,张弛有度。 过去数百年,他一直在生死边缘搏杀,在艰难险阻中前行,神经时刻紧绷,确实忽略了太多生活的滋味与人间的温情。 如今功成化神,站在了人界之巅,拥有了漫长的寿元,也是时候暂时放慢脚步,享受一下努力换来的成果,好好补偿一下身边人了。 “大道虽孤,但有你二人相伴,亦是幸事。”苏宁伸出手,轻轻握住两女的柔荑,“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洞府,好好‘指点’你们修行。” 他话语中的“指点”二字,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凌玉灵和宋玉都是聪慧之人,瞬间听懂了其中含义,脸颊更是飞起红霞,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 苏宁所修炼的双修之法,并非采补邪术,而是上古流传的正宗秘法,名为《乾坤和合秘要》,讲究的是阴阳互济,龙凤和鸣,双方都能从中获得巨大好处。 自此,苏宁的化神洞府便时常被一层旖旎而玄妙的阵法光华笼罩。 外界无人知晓其中具体情形,只知苏老祖正在巩固境界。 洞府之内,却是春色无边,道韵流转。 苏宁以化神期的磅礴精元和深厚法力,反哺二女。 凌玉灵的星灵体在双修中得到进一步开发,法力与星辰之力更加契合,修为朝着元婴后期稳步迈进;宋玉则受益于那精纯无比的化神元阳,元婴愈发凝实,法力暴涨,迅速稳固了元婴初期境界并向中期发起冲击。 而苏宁自己,在享受鱼水之欢、放松心神的同时,也能通过与不同体质女修的深度交融,细微地调节自身刚猛无俦的法力,使其更加圆融如意,对巩固化神初期的境界大有裨益。 这种灵与肉的双重极致享受,让他感受到了与一味苦修截然不同的愉悦,道心似乎都变得更加通透圆满。 这段时光,对三人而言,既是修为的飞速提升期,也是感情的深度磨合期。 凌玉灵的温婉包容,宋玉的娇羞柔媚,都让苏宁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与满足。 他暂时放下了宗门的繁琐事务,放下了外界的纷争仇杀,沉浸在这温柔乡中,尽情享受着突破后带来的安宁与旖旎,弥补着过往数百年的缺失。 …… 光阴荏苒,白云苍狗。 自苏宁化神之后,已是二百载春秋过去。 这二百年间,苏宁大部分时间都与道侣凌玉灵和侍妾宋玉在太一门的化神洞府中深居简出。 他们并非单纯享受鱼水之欢,更是借此良机,全力闭关,炼化先前在昆吾山和小极宫所得的惊天造化。 虚空镜碎片被苏宁以自身空间之力和化神修为不断温养,虽未能完全修复,但已能初步激发其威能。 可在小范围内制造短暂的空间褶皱与断层,用于防御、困敌乃至扭曲对手法术,玄妙莫测。 神魔锁链十二条被彻底炼化,心念一动便可组成小周天星辰阵的简化版,攻防一体,威力绝伦,等闲化神修士被困入其中也难以脱身。 九转化元丹的药力被完全吸收,法力精纯无比,根基夯实得犹如磐石。 当然苏宁也没有敝帚自珍,好东西也会想着自己的女人,像九转化元丹这样的珍贵丹药也会给她们。 吞噬金蛟王妖丹和罗睺妖丹所带来的磅礴气血与妖元,也被《梵圣真魔功》和《明王诀》彻底转化为自身力量,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单凭体魄恐怕就能硬撼普通化神修士的攻击。 其余如五种寒焰、万年玄玉等材料,也被分别炼入神通或法宝之中,增强威力。 二百年的苦修与沉淀,让苏宁的实力比起初入化神时,再次跃升了一个大等级,虽仍是化神初期巅峰,但其真实战力,已然深不可测。 而且这个境界已经是人界的顶级水平,再想突破一步,就只能想办法飞升灵界了。 这一日,一道来自天魔宗的鎏金请柬,被恭敬地送到了太一门苏宁的洞府之外。 请柬内容,是天魔宗的化神老祖呼老魔,将于魔陀山举办纳妾大典,广邀大晋正道魔道的同阶修士前去观礼。 纳妾对象,据传是一位拥有绝世容颜、名为紫灵的女修。 当“紫灵”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时,苏宁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波澜。 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他想起当年参王大会初遇时的那份似曾相识,想起她面对自己追问时的慌乱与躲闪。 “哎…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苏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紫灵仙子,极有可能就是他心中所猜测的那位“故人”的转世之身。 或者说,这位“故人”随着自己一起穿越而来,至于她一直没有和自己相认,一定会有自己不知道隐秘。 尽管她不愿相认,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呼老魔这等老魔手中,沦为玩物,他终究无法做到绝情绝义。 “也罢,便去走这一遭,彻底了却这番因果。”苏宁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呼老魔? 正好拿他来试试手,检验一下这二百年的修行成果! 与此同时,远在天南落云宗的韩立也已出关,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 他在游历途中,再次遇到了游戏人间的向之礼。 老向头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却同样收到了呼老魔的请柬,便拉着韩立一同前往魔陀山,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韩立本不欲掺和,但听闻“紫灵”之名,想起当年乱星海与坠魔谷的些许交集,心中也是一动,便随之前往。 …… 魔陀山,今日魔气滔天,张灯结彩,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森然。 来自大晋正魔两道的众多元婴修士齐聚于此,甚至还有几位隐世的化神修士身影出现,给足了呼老魔面子。 大殿之上,一身大红喜袍的呼老魔志得意满,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凤冠霞帔、轻纱遮面、却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的女子,正是紫灵。 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一具精致的木偶,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显露出她内心的绝望与不甘。 韩立与向之礼坐在宾客席中,韩立看到紫灵此番境遇,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而平和、却又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降临大殿! 一道青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一步步走入。 “太一门,苏宁,特来恭贺呼道友纳妾之喜。”来人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宁!” “是他!他也来了!” “嘶……这就是新晋的化神修士苏老魔?”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青袍身影上,敬畏、好奇、忌惮兼而有之。 呼老魔眼睛微眯,哈哈一笑:“原来是苏道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他心中却是一凛,察觉到苏宁的气息似乎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 紫灵在看到苏宁的瞬间,空洞的眼神骤然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苏宁并未就坐,目光扫过紫灵,然后直接看向呼老魔,开门见山:“呼道友,这位紫灵仙子,与苏某有些渊源。不知可否看在苏某薄面上,成全于她,还她自由之身?苏某愿以重宝相换。” 呼老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今日是他纳妾的大喜之日,苏宁此举无异于当场打他的脸! 他冷哼一声:“苏道友,此女乃老夫心爱之人,岂是宝物可以衡量?此事休要再提!” 一旁的韩立见状,咬了咬牙,也站起身拱手道:“呼前辈,晚辈太一门韩立,愿以一块万年寒髓,换取紫灵仙子自由,还请前辈成全!”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寒气四溢,正是那稀世珍宝万年寒髓。 宾客们再次哗然,没想到韩立一个元婴后期也敢插手化神老祖的事。 而且还拿出了寒髓这样的天材至宝…… 呼老魔瞥了一眼寒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被恼怒取代。 他被接连拂逆,心中火起,尤其是韩立一个元婴后期小辈也敢开口,更让他觉得颜面大失。 他盯着韩立,阴恻恻地冷笑道:“韩立,你好大的胆子!区区元婴后期,也配与老夫谈条件?想要带走她?可以!你若能接老夫一击而不死,老夫便应了你,又如何?” 他打定主意,要一招灭了韩立,既能夺宝,又能立威。 主要是最近这些年的太一门发展的太过于迅猛,搞得他只能是躲在天魔宗魔陀山苦修。 正好今天可以趁机杀一杀太一门的面子,也让这些小家伙看一看老牌化神的实力, 化神修士的一击! 韩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这几乎是必死之局,但看着紫灵那绝望的眼神,他体内一股狠劲被激发出来,就欲咬牙答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苏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一步踏出,挡在了韩立身前,目光如电,直视呼老魔。 “呼道友,何必与我这位师弟一般见识。”苏宁淡淡道,“既然呼道友有兴趣活动筋骨,不如由苏某来陪你过两招,如何?” 呼老魔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看来苏道友想替这小子出头?可是你想怎么过招?” 苏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简单!你我一战,若苏某败了,从此见到呼道友,退避三舍。若苏某侥幸胜个一招半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灵,又看向呼老魔,“我只要带走紫灵仙子,并且,听闻呼道友的《极欲合欢功》别具一格,苏某也想借来一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仅要人,还要主修功法?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极欲合欢功》可是呼老魔的看家本领之一! 呼老魔气得浑身魔气翻涌,脸色铁青:“好!好!好!苏宁!既然你自寻死路,老夫便成全你!就让老夫看看,你这新晋化神,有何猖狂的资本!”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拔地而起,直接冲破大殿穹顶,飞至万丈高空:“苏宁!滚上来受死!” 苏宁神色不变,对韩立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高空之上,与呼老魔遥遥相对。 两位化神修士的对决,瞬间引爆了整个魔陀山! 所有宾客纷纷飞出大殿,紧张地仰望天空。 向之礼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韩立紧握拳头,为苏宁担忧。 紫灵也抬起了头,轻纱下的美眸死死盯着空中那道青袍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苏宁!不要以为杀了行将就木的莫无幽就有多了不得。” “哼!呱噪!看来道友身边的女人太多,不自觉沾染了那些女人的婆妈。” “受死!万魔吞天!”呼老魔一出手便是杀招。 只见滔天魔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掌心仿佛有无数冤魂哀嚎,带着吞噬一切、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苏宁狠狠抓下! 这一击,足以轻易撕碎寻常化神初期修士! 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势,苏宁却只是淡然一笑。 他甚至没有动用弑神枪,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抓来的魔爪轻轻一按。 “寰宇……星辰……镇!” 刹那间,他背后的天空仿佛暗了下来,点点星辰虚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由璀璨星辉构成的巨手! 这只巨手散发着浩瀚、古老、镇压一切的恐怖意志! 星辰巨手与万魔巨爪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那看似凶戾无匹的万魔巨爪,在接触到星辰巨手的瞬间,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表面的魔气迅速消融溃散,其中的冤魂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为青烟! 星辰巨手以碾压之势,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魔爪,然后毫不停留地朝着呼老魔本体镇压而去! “什么?!不可能!”呼老魔惊骇欲绝。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被彻底隔绝,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疯狂催动法力,祭出数件护身魔宝,但在那星辰巨手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纷纷灵光黯淡倒飞而回! “噗——!” 星辰巨手尚未完全落下,呼老魔已被那恐怖的镇压之力震得狂喷鲜血,身体如同流星般从高空狠狠砸落下来,将魔陀山的一座偏峰直接撞塌!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整个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观礼的修士,无论是元婴还是化神,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一招?!仅仅一招?! 成名数千年的老牌化神修士呼老魔,竟然被新晋化神苏宁,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从天上拍了下来?!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师兄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向之礼眼中精光爆闪,喃喃自语:“这小子……比在昆吾山时又可怕了无数倍……” 紫灵掩住了红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强大,但依旧是被眼前的战况所震惊了。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呼老魔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衣衫破碎,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躺在碎石堆中,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显然道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苏宁缓缓从空中落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他走到呼老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呼道友,承让了。现在,人可以交给我了吗?功法玉简,也请一并奉上吧。” 呼老魔面色惨白如纸,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吐出。 他看着苏宁,如同看着一个怪物,最终所有的骄傲和愤怒都化为了无边的恐惧和颓然。 他颤抖着摸出一个储物袋和一枚黑色玉简,扔给了苏宁。 “人,你带走!功法,也给你!今日之辱,老夫认栽!”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宁接过储物袋和玉简,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大殿,目光落在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紫灵身上。 “别闹了!跟我走吧。”然而他的声音却是显得温和又夹杂着一些无奈。 紫灵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轻叹,默默走到了他的身边。 苏宁对韩立和向之礼点了点头,随即袖袍一卷,带着紫灵,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瞬息消失在天际。 留下满山死寂的宾客,以及一个道心崩溃、颜面扫地的呼老魔。 经此一战,苏宁的凶名与威势,达到了真正的顶峰! 化神初期修为,却拥有秒杀同阶的恐怖战力! 整个大晋修仙界,再无任何人敢质疑其权威! 而苏宁冲冠一怒为红颜,魔陀山力压呼老魔的事迹,也迅速传遍天下,成为了无数修士津津乐道的传奇。 ……(本章完) 第60章 仙界魂印 离开魔陀山,苏宁并未立刻返回太一门,而是带着神情复杂的紫灵,直接遁入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脉深处。 他只是心念微动,周身空间泛起涟漪,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一片灵气氤氲、景色瑰丽宛如仙境的独立空间之中。 正是苏宁的核心秘密,太虚境。 太虚境内,山川河流、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灵气之浓郁远超外界,甚至比太一门的化神洞府还要胜上一筹。 空中悬浮着几件散发着强大波动的宝物虚影,正是苏宁这些年收集的重宝在此温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元婴化神修士都震惊失色的洞天福地,紫灵(汪凝)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恍惚与了然,却并无太多惊诧之色,仿佛…… 仿佛她对这类空间并不陌生,甚至可能来过一般。 她的这种异常平静的反应,彻底印证了苏宁心中的猜测。 苏宁挥手布下几重禁制,确保绝对隐秘后,转身凝视着紫灵,目光深邃,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这个‘副本世界’的?” “副本世界”这四个字,如同钥匙般,瞬间击碎了紫灵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娇躯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宁,红唇微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已经认出我了?” “嗯,猜到了。”苏宁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在虚天殿开启之前,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似曾相识。四处打听探知,还以为你是墨彩环的转世,但你身上又没有彩环的任何气息,所以一直不敢确定……直到现在,看到你对这太虚境的反应。” 紫灵闻言,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苏宁,我也不想的……” “为什么?”苏宁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既然你我来自同一地方,为何不愿与我相认?反而要躲着我?甚至宁愿落入呼老魔之手?” 紫灵抬起头,泪眼婆娑,绝美的脸庞上充满了痛苦与无奈:“我醒来之后,便是在襁褓之中,变成了妙音门的少主汪凝。父亲是星宫修士汪恒,母亲是妙音门门主周媛……他们对我很好,给了我从未体验过的亲情……可是后来,他们都死在了极阴岛乌丑之手……”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过往的悲伤。 “这些我都知道。”苏宁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灭了极阴岛,也算间接为你报了仇。但这并不是你躲着我的理由。” 紫灵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艰难地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每一次,每一次我想要找你,或者想要向你透露什么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思想不受控制,好像冥冥之中有一个冰冷而强大的意志在告诉我……告诉我韩立才是我的真命天子,让我必须靠近他,追随他……而你……你是障碍。” “什么?!”苏宁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强行指定“真命天子”? 这种手段…… 他立刻想起了《凡人修仙传》仙界篇的剧情,想起了那个幕后黑手的时间道祖古或今! 难道是他? 他在操纵紫灵的命运?可这是人界篇啊! 还是说,是此界天道或者某个类似存在的意志? “紫灵,你不要抵抗!放松心神,让我看看你的魂魄!”苏宁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紫灵看着苏宁凝重无比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完全放开了自己的心神防御。 苏宁伸出右手,掌心缓缓按在紫灵光洁的额头上。 他闭上双眼,庞大无比、已然带上了一丝法则气息的化神期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紫灵的识海,探查其魂魄本源。 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紫灵魂魄。 苏宁全神贯注,神识一点点地扫描、感知。 终于,在紫灵魂魄的最核心、最隐秘之处,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里,有一个极其复杂、极其隐晦、散发着淡淡法则波动的魂印! 这个魂印如同一个微缩的、精密无比的阵法,深深地烙印在紫灵的灵魂本质之上,其复杂程度和高明之处,远超苏宁给风希和游天鲲鹏种下的禁制不知道多少倍! 它悄无声息地影响着紫灵的潜意识,扭曲着她的情感倾向,如同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苏宁的神识稍稍触碰,那魂印便微微一亮,散发出一股冰冷、至高、不容置疑的恐怖意志,让苏宁的神识都感到一阵刺痛,不得不暂时退开。 他缓缓收回手掌,脸色凝重无比。 “怎么样?”紫灵紧张地睁开眼问道。 “没错!”苏宁沉声道,眼神锐利,“你的灵魂深处,确实被人种下了一个极其高深诡异的魂印法阵!就是这个东西,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操控你的思想和选择!其手法……远超我的认知。” 紫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那……那该怎么办?” 任谁得知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可能被他人操纵,都会感到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苏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那一点因被“背叛”而产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既然找到了根源,总有解决的办法。这个魂印法阵虽然深奥,但并非无懈可击。给我时间,我会闭关全力研究它,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破除这个魂印!” 他顿了顿,看着紫灵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等到魂印破除,你是走是留,是去找你的‘真命天子’,还是做回你自己,都随你心意。我绝不会再勉强你半分。” 紫灵闻言,怔怔地看着苏宁,眼中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感动:“你……你不生我的气?不怪我之前那样对你?” 苏宁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生气有用吗?你又不是小猫小狗,关进笼子里就拴住了。更何况,这并非你的本意。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做了什么让你厌烦的事情,才让你即使到了这里,潜意识里也想躲着我?” “没有!从来没有!”紫灵连忙摇头,急切地解释道,“在那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倔强,太理想化,总是想着自己的事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懊悔。 “是啊!在现实世界你就是很倔强。”苏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无奈,“没想到偶然间来到这个修仙世界,换了个身份,你还是这样。或许这就是你的本性吧。” 紫灵默然无语,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苏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魂印的问题,你知道的,这里是我的空间世界,现在已经改名为太虚境,绝对安全,灵气也比外界充沛。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闭关。我一边修炼,一边研究你魂魄中的魂印。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紫灵靠在苏宁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心与温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受到任何冥冥中的阻碍和抗拒,仿佛在那个魂印被苏宁点破之后,其影响力也暂时减弱了一丝。 自此,苏宁便与紫灵在这太虚境中最隐秘的核心洞府内,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外界关于魔陀山一战的风波依旧在发酵,但苏宁已无心理会。 他每日除了稳固化神修为、参悟新得的宝物神通,便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紫灵魂印的研究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那魂印涉及到的法则层面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反噬,伤及紫灵本源。 但苏宁凭借着化神期的修为、远超同阶的神识以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特视角,一点点地抽丝剥茧,艰难地解析着魂印的构成与原理。 洞府之内,时光静静流淌。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相依为命、共同面对困境的闭关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段被强行“安排”和“遗忘”的过往,似乎正在一点点找回它本该有的轨迹。 而隐藏在紫灵魂魄深处的惊天秘密,也正等待着被彻底揭开的那一天。 …… 岁月在太虚境中静静流逝。 苏宁全身心地沉浸在破解紫灵魂魄中那道诡异魂印的奥秘之中。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漫长,那魂印所蕴含的法则之力精妙绝伦、高深莫测,其复杂程度远超他目前所知的任何阵法禁制。 然而,正所谓风险与机遇并存。随着他对这魂印结构一丝一毫的解析,尽管进展缓慢,却带给他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启发。 就仿佛一个一直生活在二维平面的生物,第一次窥见了三维世界的冰山一角! 那种对神魂本质、对法则烙印的全新认知,极大地拓宽了他的视野,让他对阵法的理解,尤其是涉及灵魂与契约方面的阵法,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仿佛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来自更高层面的“知识”,虽然只能理解其万一,却已受益匪浅。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若能完全参透此印,或许能触及到一丝传说中的“命运”或“因果”法则的皮毛! 在无数次推演、尝试、失败、再推演的过程中。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苏宁的脑海! 飞升灵界! 这是他不久后必将踏上的道路。 然而,从《凡人修仙传》灵界篇那里,他早已得知灵界并非想象中的仙境乐土。 那里万族林立,弱肉强食的法则更加赤裸裸。 人族在灵界并非强族,反而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时常面临周边妖、魔等大族的威胁,生存环境并不乐观。 他苏宁即便天赋异禀,战力超群,飞升之后也不过是一介化神初期修士,在灵界人族中或许算个人物,但放眼整个灵界,依旧处于底层。 想要在灵界站稳脚跟,快速提升实力,获取资源,乃至将来应对仙界可能存在的、如古或今那般恐怖的幕后黑手,单打独斗是绝对行不通的。 他需要势力,需要绝对忠诚且强大的班底! 去哪里寻找这样的班底?灵界本土修士盘根错节,难以快速收服。 而人界…… 人界虽然资源贫瘠,法则不全,导致化神难成,但能在此等环境下脱颖而出、修炼到元婴后期乃至化神期的,无一不是亿中无一、气运、心性、毅力俱佳的天之骄子! 向之礼、呼老魔、冰凤、车老妖、风老怪…… 甚至未来的韩立! 这些人才若是放在灵界,得到充足的资源和完整的法则环境,其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然后一个庞大而惊人的计划,在苏宁心中逐渐清晰、成型…… 他要窃取人界的飞升之果,打造独属于自己的灵界势力! 而突破口,正是他此刻正在艰难破解的这道神秘魂印! 计划的核心在于:他要编织一个天大的谎言! 他可以凭借其如今在人界至高无上的威望和实力,以及从这高深魂印中领悟出的皮毛,结合太虚境的特殊性,伪造一个所谓的“飞升接引仙阵”或者说“灵界安全通道”。 他可以告诉向之礼、呼老魔这些苦苦寻觅飞升之路、甚至不惜冒险闯空间节点的化神老怪:他,苏宁,意外发现了上古修士遗留的、一条相对稳定安全的、直达灵界某处的飞升通道! 然而他们飞升的却是自己的太虚境,进入太虚境的同时,自己便是可以在他们的灵魂下魂印。 这个“魂印”,自然就是他基于那神秘魂印改良简化后的控制魂印! 此印一旦种下,潜移默化间便会扭曲受术者的认知,让其从灵魂深处认为效忠苏宁是天经地义、至高无上的使命,甚至会产生一种狂热的崇拜,却又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其本身的灵智和修炼天赋! 而那些渴望飞升想到发疯的化神修士们,在“安全飞升”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有多大几率会拒绝? 更何况,提出这个条件的是刚刚一招碾压了呼老魔、实力深不可测的苏宁! 只要他们心甘情愿地放开魂魄防御,进入太虚境的同时便是接受这“飞升契约”…… 那么,他们飞升的目的地将不是灵界的随机角落,而是直接进入他苏宁的太虚境! 届时,这些顶尖修士的命运将彻底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可以在太虚境内为他们提供资源,让他们继续修炼,成为他雪藏的、绝对忠诚的强大力量! 等到他飞升灵界,站稳脚跟后,便可以逐步将这批力量释放出来,悄然渗透、掌控灵界人族的势力,甚至向外扩张! 届时,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拥有一群由下界骄子组成的、对他绝对忠诚的强大班底! 这个计划,可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 一旦成功,他在灵界的起点将远超任何人想象! 想到此处,即便是以苏宁化神期的定力,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潮澎湃,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目光再次看向身旁仍在入定修炼的紫灵,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魂魄上的这道魂印,既是她痛苦的根源,却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自己未来宏大蓝图的“钥匙”。 “古或今……或者不管是你谁……”苏宁心中冷笑,“你用来操控命运的棋子,或许将成为我掀翻棋盘的第一步!”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 计划虽好,但每一步都需谨慎。 改良魂印、确保绝对控制且无后患、编织完美的谎言、选择第一个目标……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完善和执行。 但毫无疑问,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至高权力的道路,已然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个人力量的提升,而是要成为执棋之人,在这浩瀚的三界中,布下属于自己的棋局! 接下来的闭关,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不仅要破解魂印救紫灵,更要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可控的奴役魂印! 为此,他甚至不惜放缓自身法力的修炼,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这惊天计划的奠基之中。 太虚境内,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第61章 飞升灵界 太虚境内,不知岁月流转。 苏宁全身心地沉浸在紫灵魂魄深处那枚复杂诡异的魂印之中,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都已远去。 随着研究的深入,凭借着他化神期的强大神识、对阵法的深刻理解以及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独特视角,他终于逐渐摸清了这枚魂印的底细和运行机制。 此印之精妙,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它并非简单的控制或奴役印记,更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因果律与情感导向的结合体。 它并未强行扭曲紫灵的完整意识,也没有剥夺她的记忆和智慧。 而是如同在她命运的轨迹上设置了一个无形的“路标”,潜移默化地、不可抗拒地引导她的情感倾向。 让她潜意识里认定韩立才是她命定的归宿,并对其他可能产生的情感联系(比如对苏宁)产生莫名的排斥和疏离。 其手法之高妙,几乎不着痕迹,若非苏宁早有猜测且神识特异,根本难以察觉。 布下此印者,其对灵魂和命运的理解,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然而,洞察其运行机制后,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魂印已与紫灵的灵魂本源纠缠极深,几乎融为一体。 若强行暴力破除,极有可能如同撕裂灵魂本身,轻则导致紫灵神魂受损、记忆缺失、修为大跌,重则甚至可能让她魂飞魄散! 这个风险,苏宁冒不起。 他凝视着在静修中容颜绝世的紫灵,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既然不能彻底清除,那便只能…… 修改。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此印的核心是“情感导向”和“因果暗示”,那他是否可以借鉴其原理,在不伤及紫灵魂魄根本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修改其“导向”的目标? 将那个冥冥中指定的“韩立”,替换成他“苏宁”? 不需要完全操控她的思想,只需要扭转那份被强行赋予的“天命所归”,让她不再受莫名力量的驱使去亲近韩立,并将那份潜意识的依赖和信任,转移到他苏宁身上即可。 至于她最终是否会对他产生真正的男女之情,苏宁并不想强行设定…… 经历了这么多,他更希望那是发自她本心的选择。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手术”,需要对魂印结构有着入微的理解和绝对精准的控制力。 苏宁屏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神识化作了最细微的能量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剥离、修改魂印中最核心的那几条“导向法则”。 过程缓慢而煎熬,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紫灵似乎也感应到了灵魂深处的细微变化,眉头微蹙,身体偶尔会轻轻颤抖。 但出于对苏宁的信任,她始终保持着放松,没有生出任何抵抗之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宁终于缓缓收回了神识,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以他化神之能,完成此事竟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成功了。 那枚魂印依旧存在,但其最核心的“指令”已被悄然修改。 从今往后,它不再会引导紫灵走向韩立,而是会让她在潜意识里对苏宁产生天然的亲近感、信任感和…… 忠诚之心。 它依旧影响着她,但方向已然改变。 又过了数日,紫灵从深沉的定境中缓缓醒来。 她睁开美眸,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一旁、面带关切之色的苏宁。 果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冥冥中催促她远离苏宁、靠近韩立的莫名念头,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信赖,仿佛站在眼前这个人身边,便是天地间最安全的地方。 看向苏宁的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感觉如何?”苏宁温和地问道。 紫灵仔细感受了一下,轻轻摇头,又点头:“那种被无形力量拉扯的感觉,消失了。心里也是平静了很多。” 她顿了顿,看向苏宁,眼神清澈而真诚,“谢谢你,苏宁。” 她知道,他一定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苏宁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魂印根源已改,虽未彻底清除,但已无大碍。剩下的,便交给时间吧。” 既然最大的隐患暂时解除,便无需再一直困守于太虚境内。 苏宁决定带着紫灵返回太一门。 两人身形一闪,离开了太虚境,出现在外界荒山之中。 苏宁略一感应,发现外界不过过去了数月,魔陀山的风波想必尚未完全平息。 他并未遮掩行迹,直接带着紫灵,化作一道耀眼的青色遁光,毫不掩饰地朝着太一门方向飞去。 一位化神老祖携一位绝色女修归来的消息,瞬间震动了整个太一门! 当苏宁带着紫灵降临太一主峰时,所有弟子、长老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敬畏地扫过苏宁,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那位跟在老祖身后、轻纱遮面却难掩其绝世风姿的女修。 “恭迎老祖回山!” 凌玉灵和宋玉也早已感受到气息,迎了出来。 她们看到苏宁安然归来,自然是欣喜万分,但当目光落在他身旁的紫灵身上时,眼神都微微一动,露出了探究之色。 凌玉灵心思通透,早已从韩立和外界传闻中猜到了几分,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 宋玉则稍微抿了抿嘴,但很快恢复如常。 苏宁自然地将紫灵介绍给二女:“这位是紫灵仙子,日后便在山中住下,你们多照应一下。” 紫灵也盈盈一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紫灵见过两位道友,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却又因魂印修改后对苏宁的归属感,而对凌玉灵和宋玉表现出适当的尊重。 凌玉灵笑着还礼:“道友不必多礼,既然来了,便是自家人。” 宋玉也点头示意。 气氛略显微妙,但总体还算和谐。 苏宁处理完宗门一些积压的必要事务后,便将紫灵安置在离自己洞府不远的一处精致阁楼中,并赐下了诸多修炼资源。 太一门上下很快都知道了,苏老祖从魔陀山带回来的那位绝色美人,也成了老祖的身边人。 宗门内不免有些议论,但更多的是对老祖手段的佩服和敬畏。 而紫灵,也在这大晋第一宗门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摆脱了魂印的强制驱使,又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她终于有机会真正静下心来,审视自己的过去与未来,思考自己与苏宁、以及与那段被强行安排的“命运”之间的关系。 苏宁则一边继续巩固修为,研究更深层次的魂印奥秘以图日后彻底清除,一边开始悄然构思并筹备那个关于“飞升通道”的惊天计划。 太一门,在平静的表面下,正因苏宁的回归和他带来的变化,而涌动着新的暗流。 白老祖洞府,此时的苏宁和白老祖席地而坐,“苏宁,你这次在魔陀山可是大放异彩啊!” “主要是呼老魔太狂了!一点面子也不给,只能是给他点教训。” “哈哈,教训的好!以前他没少给太一门埋钉子。” 接着苏宁突然看向眼前的白老祖解释说道,“师尊,接下来我准备飞升灵界的事情了。” “什么?飞升灵界?”听到苏宁打算的白老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万年前,人界的灵气已经被魔气污染,想要靠修炼突破化神初期几乎是不可能,所以接下来只能是寻找空间节点偷渡灵界。” “可是……” “师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大晋的那个化神老祖向之礼可知?” “向之礼?你竟然认识向老鬼?” “当初我和韩立在天南黄枫谷的时候,便是见过他,他那时就到处寻找空间节点。” “行吧!我考虑一下。” …… 这一日,太一门迎来了一位让苏宁都感到些许意外的访客——向之礼。 这位常年游戏人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牌化神修士,此刻却是一脸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出现在了苏宁的化神洞府之外。 “苏师弟,老夫向之礼,特来拜访。”向之礼的声音少了往日的嬉笑,多了几分沉凝。 “向师兄,请进。”苏宁将其请入洞府,有些好奇这位老滑头所为何来。 分宾主落座后,向之礼竟是起身,对着苏宁拱手一礼:“苏师弟,今日老夫此次前来是特地前来致歉的。” “哦?向师兄何出此言?”苏宁眉梢一挑意味深长的看向向之礼。 向之礼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惭愧之色:“当年在黄枫谷初见道友时,老夫见你修为进展神速,又似有隐秘在身,再加上怀疑你和血色禁地崩溃有关,恐你将来成为人界变数,碍于我寻找空间节点飞升灵界的大计,确曾……确曾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头。虽未付诸行动,但此心不正,特来向道友告罪,还望道友海涵。” 苏宁闻言,心中微动。 他倒是没想到向之礼会如此直白地承认当年那点小心思。 不过时过境迁,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境界,自然不会再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杀意”放在心上。 反而,向之礼的坦诚,让他对此老观感稍好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向之礼的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实施那“惊天计划”的绝佳切入机会! 苏宁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原来如此。向师兄不必挂怀,彼时各为其道,些许念头转瞬即逝,苏某早已忘却。倒是道友苦苦寻觅空间节点之事,苏某近日却有些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向之礼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师弟此言当真?莫非……找到了稳定的空间节点?” 苏宁故作沉吟,片刻后才缓缓道:“稳定谈不上,但确有一处疑似节点。苏某也是偶然得知,位于那遥远的五龙海深处。据探查,似乎比我们已知的其他几处节点,要相对‘温和’一些,偷渡成功的可能性或许稍大。” 他话语中留有余地,并未将话说满,反而更显真实。 “五龙海?!”向之礼猛地站起身,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师弟!此事千真万确?” “苏某也只是初步探查,尚未最终断定。正想邀约几位道友同道,一同前往仔细勘察一番。向师兄经验丰富,若有你一同前往鉴定,自是再好不过。”苏宁顺势发出邀请。 “去!必须去!老夫这就传讯给那几个老不死的!”向之礼几乎是迫不及待,立刻拿出传讯符,开始联系呼老魔、风老怪等人。 很快,消息传开,尚在人界活跃的几位化神修士都被惊动了。 尽管对苏宁和向之礼将信将疑,但“空间节点”的诱惑实在太大,无人能够拒绝。 数月后,以苏宁、向之礼为首,呼老魔、风老怪、白老祖以及另外两位隐世的化神修士,共计七位人界顶尖存在,齐聚五龙海深处某片风暴肆虐、空间波动异常剧烈的海域。 经过数日小心翼翼的探查和激烈争论,众人不得不承认,苏宁发现的那处空间裂缝,虽然依旧危险重重,空间风暴肆虐,但其稳定性以及对面隐约传来的灵界气息,确实比他们以往发现的任何一处节点都要“理想”! “虽然依旧九死一生,但……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向之礼激动得老脸通红,其他几位化神修士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呼老魔更是目光闪烁地看着苏宁,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历了魔陀山之败,他对苏宁是又恨又怕,但此刻飞升的希望压倒了一切。 最终,众人一致判定:此处节点,确实具备偷渡灵界的可能! 目标既定,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的准备! 尤其是抵御空间风暴的防护性宝物,至关重要。 …… 会议结束后,诸位化神修士纷纷散去,各显神通,开始疯狂搜集和炼制护身宝物。 苏宁也不例外。 他并未立刻返回大晋,而是开始了长达七十年的在外游历与搜刮。 他踏遍人界各处险地绝境:深入万丈海渊寻找上古修士遗府;闯入极北冰原挖掘万载玄冰精髓;甚至再次潜入坠魔谷和昆吾山,搜寻可能遗漏的宝物;更是凭借强大实力,与一些隐世的古老家族或宗门“交换”来了他们的镇族之宝。 七十年间,他搜罗到了数件威力极强的上古防护古宝、数套残缺但依旧能发挥巨大作用的远古阵盘、以及大量用于瞬间补充法力和修复伤势的极品丹药和灵膏。 与此同时,他从未放松过自身的修炼。 尤其是炼体之术! 他每隔半月,便会吞食一颗早已准备好的龙鳞果,而这些龙鳞果都是由韩立提供的。 此果药力霸道无比,能极大强化肉身气血。 为了更好的炼化药力,他将当年无意中得来的《淬骨诀》以及其他几种顶尖的锻体功法同时修炼,以强大的化神修为强行推动! 七十年的苦修不曾间断,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 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无需动用丝毫法力,单凭肉身之力,便可轻易单手举起万斤巨石,且面不改色,气血澎湃如龙! 《淬骨诀》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层次。 更让他惊喜的是,龙鳞果的药力对《明王诀》的修炼同样大有裨益! 在修炼淬骨诀的同时,《明王诀》竟也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第七层! 肉身强度再次暴增,周身隐隐有淡金色光华流转,仿佛金刚不坏之体。 七十年的准备期转眼即逝。 当苏宁再次回到五龙海那处空间节点时,这里的情况已然大变。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此处节点的存在几乎已是人尽皆知! 不仅当初的七位化神修士到齐,还多了几位闻讯赶来、自付有些手段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甚至包括那位在小极宫与苏宁有过一面之缘的冰凤! 所有人都抱着搏一搏的心态,欲要踏上这九死一生的偷渡之路! 太一门的白老祖原本还是有些犹豫,但在苏宁展示了部分准备工作和分析了利弊,并隐晦提及太一门在灵界的未来后,最终也被说服,决定一同前往。 至此,人界最顶尖的一批力量,几乎齐聚于此。 在进入节点之前,苏宁做了最后的安排。 他寻了个僻静处,将凌玉灵、宋玉以及紫灵三人唤至身前。 “此行凶险异常,我无法分心护你们周全。”苏宁看着三女,沉声道,“你们先暂居于此宝之中,待我安全抵达灵界,再放你们出来。” “既然危险,可不可以不去?” “不行!人界的化神初期想突破几乎不再可能,要么寿元耗尽坐化,要么铤而走险偷渡境界。” “可是!放心!我有太虚境,绝对可以平安到达灵界。” 说着,他祭出太虚境,在三女惊讶的目光中,将她们收入其中。 太虚境自成空间,足以保证她们的安全。 随后,他又秘密找到了仍在人界某处游历的韩立。 此时的韩立修为更加精深,距离化神也已不远。 “韩师弟,我即将与众化神道友一同尝试偷渡灵界。”苏宁郑重道,“此去前途未卜,祸福难料。太一门和我苏家,日后还需你多加照拂一二。这人界……将来或许就是你的天下了。” 韩立闻言,神色复杂,最终郑重拱手:“师兄放心,只要韩立在一日,必保太一门与苏家无恙!预祝师兄……一路顺风,早日于灵界立足!” 交代完所有后事,苏宁心中再无挂碍。 他返回五龙海节点处,与向之礼、呼老魔、白老祖、风老怪、冰凤车老妖等一众决心搏命的修士汇合。 众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对未来的渴望。 “诸位,前路艰险,各安天命!出发!” 随着向之礼一声低喝,以几位化神修士为首,众人纷纷化作各色惊鸿,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电闪雷鸣、风暴肆虐、散发着毁灭与未知气息的空间裂缝之中,身影瞬间被狂暴的空间之力吞噬消失。 人界的一个时代,随着这群最顶尖修士的离去,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灵界征程,才刚刚开始。 苏宁的惊天计划,也迈出了最为关键的第一步。 …… 第62章 惊天阴谋 五龙海深处,那处被称为“希望”的空间裂缝之前。 以苏宁、向之礼为首的化神修士带着十余名寿元将尽,又决心搏命的元婴后期修士,最后回望了一眼故土,眼神决绝。 随即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惊鸿,毅然冲入了那电闪雷鸣、狂暴无比的空间乱流之中! 预想中的毁灭性冲击并未立刻到来。 刚一进入裂缝,众人便感到一股强大却温和的空间之力包裹了他们,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引导着他们穿梭前行。 四周是光怪陆离、扭曲破碎的空间风暴景象,足以轻易撕碎元婴修士,但他们这群化神存在,又有提前准备的防护法宝,竟感觉压力比想象中小得多。 “咦?这节点竟如此平稳?”风老怪惊疑不定地传音道。 “确实……比老夫之前探索过的任何一处都要稳定!”向之礼也是又惊又喜,心中对苏宁的判断又信了几分。 呼老魔、白老祖等人也是暗自庆幸,觉得此次选择或许真的对了。 唯有冰凤,微微蹙眉,她天生对空间之力敏感,隐约觉得这股引导之力似乎过于“有序”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空间乱流。 也不知在光怪陆离的通道中穿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耀眼的光亮出口! “到了!”有人激动地大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催动法力,加速朝着那出口冲去! 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一股精纯无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泰无比! 举目四望,只见蓝天白云,仙山缥缈,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地,远处殿宇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道道瑞彩霞光从天垂落…… 好一派仙家气象! “这……这就是灵界?!” “好浓郁的灵气!比人界强出百倍不止!” “哈哈!成功了!我们成功飞升灵界了!”一位元婴后期修士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就连向之礼、呼老魔这等老牌化神,也忍不住面露狂喜,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历经万难终达彼岸的感慨。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浸在“飞升成功”的巨大喜悦和放松之中时…… 异变陡生! 整个天地仿佛微微一颤,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意志骤然降临! 这股意志冰冷、威严、仿佛天道本身,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怎么回事?!” “好可怕的威压!”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想要运转法力抵抗,却惊恐地发现,在这股天地意志面前,他们苦修数千年的化神法力,竟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变得滞涩不堪,难以调动! 他们仿佛从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一下子变成了被困在琥珀中的蚊虫,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不对!这里不是灵界!”冰凤最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她感受到了这片天地法则的“不完整”和“被掌控”感! 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宁,缓缓升空,悬浮于天地之间。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瞳孔中仿佛有星河幻灭。 他平静地俯视着下方惊骇欲绝的众人,缓缓抬起了双手。 “欢迎诸位,来到我的世界——太虚境。”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炸响! “你的世界?!” “太虚境?!” “苏宁!你想干什么?!”向之礼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元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 “苏老魔,我一定要宰了你。”呼老魔更是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魔功,却如同石沉大海! 苏宁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到极致、蕴含着无上魂道奥义的古老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太虚境的能量都在向他汇聚,天空中的星辰仿佛都在按照他的意志排列! “以吾之名,铸尔等忠契!魂印……结!” 他低喝一声,无数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绝对主宰意志的灰色符文,如同春雨般,无视任何防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在场每一位化神、元婴修士的眉心,直接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本源之上! “不——!” “苏宁!你卑鄙!” “啊!我的魂魄!你对我的魂魄做了什么?” 众人发出惊恐而不甘的怒吼、惨叫,却根本无法阻止那魂印的落下。 那魂印如同最原始的法则,迅速与他们的灵魂融合,改变着他们的认知,扭曲着他们的意志。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苏宁缓缓放下双手,天地间那恐怖的威压渐渐散去时,下方众人的挣扎和怒吼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愤怒、不甘,逐渐变得迷茫,然后缓缓转化为一种绝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顺从。 他们看向空中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崇拜,仿佛那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至高无上的神! 魂印,已成! 苏宁缓缓落下,看着眼前这群已然被彻底掌控的人界顶尖力量,心中古井无波。 计划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他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感觉如何?是否察觉到了灵魂深处的变化?” 向之礼率先躬身,语气充满了虔诚:“主上神通无量!能效忠主上,是我等无上的荣光!” 此刻在他心中,为苏宁效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过往的种种算计早已烟消云散。 呼老魔、风老怪、白老祖、冰凤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眼神狂热:“愿为主上效死!” 甚至那几个元婴后期修士,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觉得能成为苏宁的奴仆是莫大的机缘。 “很好。”苏宁点了点头,“方才告知尔等此处是灵界,并非虚言,但也并非全部。此地乃是本座的一件空间至宝内部,我们尚未真正踏入灵界。” 他话锋一转,开始灌输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实因灵界情况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和危险。灵界万族林立,弱肉强食!而我人族,在灵界只是偏安一隅的弱小种族,时常面临妖魔巨族的欺凌,生存艰难!” 他目光扫过众人:“单打独斗,飞升之后不过是他人板上鱼肉。唯有团结一致,凝聚成一股力量,方能在这灵界杀出一片天地,为人族争得一线生机!本座将尔等汇聚于此,种下魂契,并非为了奴役,而是为了确保绝对的忠诚与团结,共谋大业!你等可明白?” “主上深谋远虑!我等明白!愿追随主上,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众人齐声应道,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为“人族大业”奉献的狂热。 魂印的力量,已经让他们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苏宁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明白,便随本座,去往真正的灵界吧!” 他心念一动,整个太虚境的力量再次汇聚,包裹住所有人,瞬间撕裂了虚空,朝着那处真正的、危险无比的空间节点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是真正的空间乱流,狂暴而毁灭! 但有太虚境之力庇护,以及这群被种下魂印、心甘情愿贡献法力共同抵御的“奴仆”相助,过程虽有惊险,却远比单独偷渡安全得多。 就好像众人坐在了一艘太空舱之中,透过“透明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当众人合力撑过最后一道恐怖的空间风暴后,眼前景象再次一变! 一股更加古老、苍茫、浩瀚,却也带着血腥与杀戮气息的天地灵气涌入感知!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古战场遗迹,远处是连绵不尽、高耸入云的蛮荒山脉,天空中有从未见过的巨大妖禽掠过,发出穿金裂石的嘶鸣…… 一种截然不同的、完整的天地法则压力笼罩而下! 这里,才是真正的灵界! 苏宁感受着这与太虚境和人界都截然不同的天地气息,看着身后那群眼神狂热、已被彻底掌控的人界顶尖修士,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灵界,我苏宁来了。 而我的崛起之路,将从你们开始。 ……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逐渐消退,包裹周身的太虚境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蛮荒、苍凉却又无比浩瀚精纯的天地灵气瞬间将众人淹没。 脚下是滚烫的沙砾,举目四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荒漠。 狂风卷起沙尘,形成接天连地的龙卷,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天空是一种深邃的蔚蓝,却悬挂着两轮大小不一的、散发着灼热光芒的“太阳”,预示着此地已绝非人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压力,这是完整且强大的天地法则对下界飞升者的自然压制,让刚刚脱离太虚境庇护的向之礼、呼老魔等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体内法力运转也略显滞涩。 “这里……就是真正的灵界?”一位被种下魂印的元婴后期修士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即便被魂印影响,对苏宁充满忠诚,但面对一个完全陌生且法则压力巨大的全新世界,本能的不安依旧存在。 “好荒凉……灵气虽浓,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冰凤微微蹙眉,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片土地下可能埋藏的无尽杀戮与岁月痕迹。 “主上,我们这是在哪里?”向之礼恭敬地向苏宁询问道,态度谦卑无比。 魂印的力量让他将苏宁视若神明,但眼前的陌生环境依旧让他感到迷茫。 苏宁负手而立,强大的化神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极速蔓延开来。 灵界的空间稳固程度远超人间,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也被大幅压缩,但依旧远比同阶修士强大得多。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指向一个方向:“此地应是灵界某处边缘荒漠。万里之外,似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人工建筑的痕迹,或许是一座城池。我等需前往那里,方能了解此界具体情况。” 众人闻言,精神稍振。 有目标就好。 接下来的路程,对于这群在人界足以呼风唤雨的存在而言,却显得有些漫长和憋屈。 灵界的重力更大,空间更稳固,他们无法像在人界那样肆意撕裂虚空进行远距离遁行,只能依靠飞行。 肆虐的沙暴、隐藏在地底或沙丘中的诡异毒虫妖兽,都让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灵界的危险与自身的“渺小”。 若非众人同行,互相照应,单凭一两人,在这荒芜之地恐怕都寸步难行。 经过数日的艰难跋涉和神识反复扫描,一座土黄色的、由巨大岩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城池,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城墙上布满了斑驳的刀劈斧凿和法术轰击的痕迹,散发着沧桑与坚韧的气息。 城头之上,隐约可见穿着制式甲胄的修士在巡逻。 “安远城。”城门口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缴纳了一些在下界堪称珍稀、在此界却似乎只是寻常货币的灵石后,众人得以进入城中。 城内修士来来往往,种族各异,除了大部分是人族外,竟还能看到一些半妖、甚至体型矮小、皮肤黝黑的“夜叉族”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普遍不低,结丹、元婴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化神修士的气息掠过。 城中的坊市、店铺所售卖的材料、丹药、法宝,其品质和种类也让人界众修大开眼界,许多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珍品,当然价格也高昂得令人咋舌。 通过旁敲侧击地打听和一些公开的玉简资料,他们很快了解到,这里是人族三境七地中天元境的边缘地带,安远城只是一座抵御妖族侵袭的前哨堡垒小城。 而真正的人族核心巨城,是遥远之外的天渊城! 那里才是人族对抗妖族的主力所在,也是飞升修士通常会被分配前往的地方。 同时也得知,人族在灵界的处境确实如“主上”所言,并不乐观,四面强敌环伺,尤其是与妖族争斗不休。 他们这些化神初期的飞升修士,在天渊城或许能担任一卫之职,但放在整个灵界大局中,依旧只是高级些的炮灰。 现实的残酷,让众人刚刚因为“飞升”而产生的一点兴奋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担忧。 魂印让他们忠诚于苏宁,但并未剥夺他们思考的能力。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之际,苏宁将众人召集到临时租住的客栈房间内。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道:“灵界情况,尔等已初步了解。危机四伏,却也机遇无穷。一味跟在本座身边,如同温室花朵,难堪大用。”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苏宁继续道:“本座给你们自由。各自散去,凭借自身手段,去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去磨砺,去争夺资源,去变得更强!只有真正见识了灵界的广阔与残酷,你们才会明白,追随本座,团结一致,才是我们这些人界修士在灵界立足乃至崛起的唯一希望!”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目的:“百年之后,无论尔等在何处,都必须赶到天渊城汇合!届时,本座会在那里等你们。希望再见之时,尔等都已脱胎换骨,莫要让本座失望。” “谨遵主上法旨!”向之礼、呼老魔、风老怪、冰凤等人立刻躬身领命。 魂印的存在,让他们对苏宁的命令不会有任何质疑,只会坚决执行。 也不需要担心他们会泄露太虚境的秘密,毕竟苏宁对自己的魂印非常的有信心。 而且,他们内心深处也确实渴望去亲自探索这个神奇而危险的新世界。 众人纷纷告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迅速消失在安远城的各个方向,开始了他们在灵界的独行之旅。 房间内,最后只剩下了苏宁和太一门的白老祖。 白老祖看着苏宁,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和敬畏。 这一路走来,苏宁展现出的手段、心机、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让他这个做“师尊”的感到陌生和心惊。 尤其是那种掌控他人魂魄的诡异能力…… 苏宁转过身,看向白老祖,脸上的威严之色稍稍收敛,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尊重:“师尊。” 白老祖叹了口气:“苏宁,你如今已是化神修士,更是……唉,不必再称我师尊了。” 苏宁却摇了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无师尊当年在大晋的庇护与支持,弟子未必能有今日。那份师徒情谊,苏某始终铭记于心。” 他看着白老祖,语气真诚地解释道:“师尊,希望你不要误会!之前对向道友等人所行之事,实乃情非得已。灵界险恶,人心难测,欲成大事,有时不得不行非常手段。但师尊于我有恩,苏宁绝非恩将仇报之人。故而并未对师尊种下那魂印。” 白老祖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能感觉到苏宁话语中的真诚。 得知自己并未被控制,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己这个徒弟,虽手段狠辣莫测,但终究还是念旧情的。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老夫又该去往何处?”白老祖问道。 “师尊可自由行动,亦可随我同行。”苏宁道,“不过,苏宁建议师尊可先前往天渊城。那里是人族核心,相对安全,资源也丰富,更适合静修熟悉此界。待弟子处理完一些琐事,自会去天渊城与师尊汇合。” 白老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老夫便先去天渊城看看。苏宁,你自己一切小心。” 他还是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 “师尊保重。”苏宁拱手。 送别了白老祖,苏宁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灵界陌生而辽阔的天空,眼神深邃。 他的庞大计划已经成功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收获了一大批潜力无穷且绝对忠诚的手下。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并寻找机会,开始一步步蚕食、掌控灵界人族的势力。 而第一步,或许可以从这座边陲小城开始,或者…… 直接前往那风云汇聚之地——天渊城。 他的灵界征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 第63章 接连突破 目送着向之礼、呼老魔等人化作各色遁光消失在天际,又亲自将师尊白老祖送出安远城,约定好天渊城再会后,苏宁并未立刻离开这座荒凉却坚韧的边陲小城。 他转身回到城内,花费了一笔不菲的灵石,租下了一处位于城池角落、相对僻静且带有简易防护阵法的洞府。 这处洞府远比不得他在太一门的化神洞府,石壁粗糙,灵气也仅比城外浓郁些许,但对于刚刚飞升、急需一个安全落脚点的他来说,已足够。 挥手间布下数重自己炼制的、远超此城原有防护等级的禁制后,苏宁才稍稍松了口气。 灵界的第一站,总算暂时安定下来。 他盘膝坐在石床之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心念沉入体内那广袤的太虚境之中。 意念所至,三道窈窕的身影伴随着柔和的光晕,出现在这略显简陋的洞府之内。 正是凌玉灵、宋玉以及紫灵。 三女现身,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感受到空气中那迥异于人界、更加浩瀚精纯却也带着蛮荒气息的灵界灵气时,美眸中皆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震撼与好奇之色。 “夫君,这里便是灵界了吗?”凌玉灵感受着空气中那让她星灵体都微微共鸣的星辰之力,轻声问道。 她依旧是那般温婉,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历经变故后的沉稳。 “此处是灵界人族边境的一座小城,名为安远。”苏宁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们已安全抵达。只是灵界远非乐土,危机四伏,你等初来,需尽快适应此界法则,提升修为。” “是!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又看向宋玉和紫灵:“宋玉,紫灵,此地洞府简陋,灵气也只是一般。你三人可在此安心修炼,这是灵界的一些基础信息玉简,你们先熟悉一下。” 他将几枚在城中购买的玉简递给三女。 宋玉接过玉简,恭敬道:“谢夫君。” 她虽被修改了魂印,对苏宁忠诚亲近,但性格依旧清冷。 感受到灵界巨大的压力,她变强的决心更加迫切。 紫灵眼神复杂地看了苏宁一眼,也默默接过玉简。 摆脱了那份被强加的“天命”后,又历经太虚境中的种种,她的心态已然平和了许多。 如今踏入这传说中的灵界,她更多的是想着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安置好三女,苏宁并未停歇。 他深知在这陌生之地,强大的实力是唯一的保障。 他需要闭关,彻底适应灵界的天地法则,并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需要护法。 他再次沟通太虚境,沉声道:“风希,鲲鹏,出来吧。” 嗡! 洞府内的空间微微扭曲,两道强悍无匹、带着惊人妖气的庞大身影骤然显现! 左侧,乃是人形状态、背生一对青色羽翅的裂风兽风希,其气息赫然已达十一级妖兽巅峰,相当于人族化神初期顶峰的修为! 它一出现,便带来一股撕裂一切的锐利风压。 右侧,则是一头体型缩小了无数倍、但依旧神骏非凡、通体覆盖着流转星辉羽毛的游天鲲鹏! 其气息更是深不可测,稳稳停留在十一级层次,那双锐利的眼眸开阖间,仿佛有空间波纹荡漾! 这两大灵兽一出现,恐怖的妖气瞬间充斥整个洞府,让一旁的凌玉灵三女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主人!”风希和鲲鹏同时低下头颅,向苏宁表示臣服。 它们灵魂中有着苏宁种下的禁制,生死皆在苏宁一念之间。 苏宁看着这两大强大助力,心中稍安。 他沉声吩咐道:“风希,你负责警戒洞府外围,若有宵小靠近,格杀勿论!” “是,主人!”风希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光,融入了洞府入口的阴影之中,气息完美收敛。 “鲲鹏,你于空间之道颇有天赋,坐镇洞府核心,监控内外空间波动,若有强敌来犯,第一时间预警并带我们撤离!” “遵命,主人!”游天鲲鹏发出低沉而苍茫的鸣叫。 双翅微振,便隐没于洞府上方的虚空之中,仿佛与空间融为一体,一双锐眼监察四方。 有这两头十一级妖兽一内一外护法,加上自己布下的禁制,除非有化神后期以上的修士强攻,否则安全当可无虞。 做完这一切,苏宁才对三女道:“我需闭关一段时日,以适应此界法则。你三人亦可在此修炼,若无必要,切勿外出。一切,待我出关后再做计较。” “是!”三女齐声应道。 苏宁不再多言,走到洞府中央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目。 下一刻,他体内化神期的功法开始全力运转,如同一个刚刚启动的庞大漩涡,开始疯狂地吸纳着灵界的天地灵气。 与在人界时不同,灵界的灵气更加狂暴,蕴含的法则碎片也更加清晰。 他的神识无限蔓延开来,细细感悟着这与下界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调整着自身法力与肉身的频率,使之与灵界逐渐同步。 体表隐隐有淡金色的《明王诀》光华和《梵圣真魔功》的氤氲魔气交替流转,显得神秘而强大。 当然,《大荒诀》和《元磁神光》也是进步神速,进入宝地不修炼可就是太浪费了。 洞府之内,很快陷入了沉寂。 只有灵气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苏宁身上那不断调整、逐渐变得更加深沉可怕的气息。 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也各自寻了角落,盘膝坐下,手握灵石,开始小心翼翼地按照玉简介绍的方法,尝试引气入体,适应灵界的修炼环境。 她们知道,要想在这新世界立足,不成为苏宁的累赘,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洞府之外,风希如同最忠诚的暗卫,隐匿于风中;虚空之内,鲲鹏的目光洞穿虚实。 这座位于安远城角落的简陋洞府,因为一位化神初期顶峰修士和两大十一级妖兽的存在,变成了一个无人敢轻易触碰的龙潭虎穴。 苏宁的灵界闭关,正式开始。 他的实力,将在这次彻底的适应与调整后,迎来一次新的飞跃。而安远城的平静,也不知能持续多久。 …… 安远城角落的洞府,仿佛成了时间流逝的盲区。 外界或许只是过去了数十年,但对于闭关中的苏宁及其众人而言,却是脱胎换骨的漫长岁月。 灵界天地灵气的浓郁与精纯度,远超人界想象。 尤其是对于苏宁这样刚刚飞升、身体和功法都处于极度“饥渴”状态的修士而言,效果更是惊人。 其实灵界对于苏宁来说更多的还是一个灵气浓郁的中转站,最终的目的地还是那个真正长生不死的仙界。 洞府中央,苏宁盘膝而坐,周身已被一个巨大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漩涡所笼罩。 漩涡疯狂抽取着从地脉和空气中汇聚而来的灵气,甚至引动了安远城小范围的灵气潮汐,引得城中一些高阶修士暗自惊疑,却无人敢来探查这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洞府。 他的气息,早已从初入化神时的锋芒毕露,变得愈发深沉内敛,如同无底深渊。 体内法力奔腾如海,浩浩荡荡,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变得更加凝练精纯,与灵界天地的契合度也越来越高。 《大荒诀》《梵圣真魔功》与《明王诀》在这等高品质灵气的滋养下,进境神速。 肉身脏腑轰鸣,骨骼之上淡金色的符文愈发清晰,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趋势。 神识更是无限蔓延,虽受灵界法则压制,却能清晰地捕捉到空间中流淌的种种法则碎片,对天道的感悟日益加深。 这一日,洞府内积蓄的灵气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苏宁体内仿佛有某种壁垒被浩瀚的力量洪流轰然冲开! 他的气息瞬间暴涨,节节攀升,突破了化神中期的瓶颈,一举踏入了化神后期的境界! 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洞府都微微震颤。 守护在一旁的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皆从修炼中被惊醒,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脸上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然而,苏宁的突破并非孤例。 几乎在他晋升化神后期的同时,洞府入口处的阴影中,一声压抑着无尽狂喜的嘶鸣响起! 风希的身影浮现而出,它背后的青色羽翅变得更加修长锋利,周身缭绕的风刃几乎切割空间,散发出的妖气狂暴而恐怖,赫然冲破了十一级的桎梏,达到了十二级,甚至朝着十二级顶峰的境界稳固而去! 它在人界被困太久,底蕴积累早已足够,如今在灵界浓郁灵气和苏宁偶尔赐予的丹药帮助下,终于迎来了实力的疯狂暴涨! 紧接着,洞府上方的虚空一阵扭曲,游天鲲鹏那缩小了的身形也显现出来,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长鸣! 周身星辉大放,空间之力如同温顺的臣民般环绕着它,其气息更是后来居上,直接稳定在了十二级妖兽的恐怖层次! 它本就血脉高贵,乃上古真灵后裔,一旦环境合适,恢复和进阶的速度远超寻常妖兽! 两大灵兽的接连突破,引发的天地灵气动荡甚至比苏宁更大,恐怖的妖气交织在一起,冲天而起,若非有洞府禁制和苏宁及时出手遮掩,恐怕早已惊动整个安远城!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风希和鲲鹏突破后。 第一时间向苏宁低下头颅,传递出欣喜与敬畏的意念。 它们的实力虽然暴增,但灵魂中的禁制却也随之加强,对苏宁的忠诚丝毫未减,反而因其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更加臣服。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神光内蕴,仿佛有宇宙生灭。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两大灵兽的进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向三女。 在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和苏宁不时提供的资源下,她们的进步同样惊人。 紫灵和宋玉已然突破了元婴中期的关卡,成功跻身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行列! 两女气质愈发超凡脱俗,法力凝厚,放在灵界人族中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而最让苏宁欣慰的是凌玉灵。 她身具星灵体,在灵界这等星辰之力清晰可见的环境中,修炼起来更是如鱼得水。 加之苏宁不惜耗费本源法力为其洗髓伐骨,提供大量珍稀资源,她竟也成功突破了元婴期的极限,迎来了化神天劫! 渡劫过程虽有凶险,但在苏宁和两大灵兽的护持下,以及太虚境内取出的几件针对性异宝的辅助下,最终有惊无险地渡过。 如今,凌玉灵周身气息圆融,星辰之力环绕,赫然已成为一位真正的化神初期修士! 星灵体的潜力正在被逐步激发。 “恭喜玉灵道友成就化神!”紫灵和宋玉连忙上前道贺,语气中带着真诚的羡慕。 凌玉灵的成功,也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凌玉灵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激动,看向苏宁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柔情。 若无苏宁,她绝无可能如此顺利走到这一步。 苏宁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忽然心有所感。 他神识沉入体内的太虚境。 只见此时的太虚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需要他主动汲取灵气维持的空间,此刻正如同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饕餮巨兽,无时无刻不在自主地、疯狂地吞噬着外界的灵界灵气! 灵界的灵气品质极高,涌入太虚境后,使得境内的空间更加稳固,面积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山川更加灵秀,河流湖泊中蕴含的灵力几乎化为实质,那些移植进来的灵草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年份陡增!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先天、古老、生机勃勃的气息,仿佛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完美世界! “照此下去,太虚境不断吞噬灵界灵气自我完善,总有一天会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苏宁心中充满期待。 他甚至隐隐感觉,太虚境的成长,或许会是他未来应对一切挑战的最大底牌。 如今,他自身实力达到化神后期,麾下拥有两大十二级妖兽,三位红颜中一位化神,两位元婴后期! 这股力量,即便放在灵界人族的天渊城,也足以令人侧目,拥有了一定的立足资本! “是时候离开安远城,前往那天渊城了。”苏宁目光看向远方,眼神锐利而深邃,“百年前散出去的‘种子’,也该去看看他们成长得如何了。灵界人族的格局,或许该变一变了。” 他袖袍一挥,收起洞府禁制。 “走吧!我们去天渊城。” …… 第64章 鸡贼 等到几人离开荒凉的安远城,苏宁并未选择直接通过大型传送阵前往天渊城。 他深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尤其是对于灵界这个陌生而广袤的世界,亲身经历和磨练才是最快提升实力的途径。 如今他身边跟着三位风姿各异的女子…… 凌玉灵清冷如月,宋玉温婉似水,紫灵则灵动娇媚。 此外,还有化作人形、收敛了大部分妖气的风希与鲲鹏。 风希一身青衫,儒雅如书生,依旧是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不过经过韩立在人界的教训已经是收敛许多。 游天鲲鹏则是体型魁梧,眉宇间隐现桀骜干练,但在苏宁面前却收敛得极为恭顺,毕竟苏宁如今对魂印的掌控可谓是很牢固。 同时苏宁也有信心,绝对不会出现韩立那些灵兽离开的事情,生生世世都会是依附于自己的战力。 一行人低调地踏上了旅程,选择的路线并非直线,而是有意绕行,穿梭于人族边境与一些三不管的混乱地带。 这段时间在安远城已经想办法得到一份详细的区域地图,为此苏宁还划定了特定的路线,赶路的同时也要抢夺一下灵界的天材地宝。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名为“黑风荒漠”的地界。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砂砾击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噼啪轻响。 远处,几具白骨半掩在沙中,也不知是人是妖。 “此地煞气极重,大家小心。”凌玉灵忽然开口,手中已扣住一枚冰蓝色玉佩。 话音未落,前方沙地突然炸开,数道黑影疾射而出,直取众人! 为首者乃一独眼修士,面容狰狞,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身缠绕着黑气,赫然是一件邪器。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独眼修士狞笑喝道,可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风希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瞬间降临,那几名劫匪仿佛被巨山砸中,噗通几声全部跪伏在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脸上尽是惊骇欲绝之色,连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 “几只小杂鱼,也敢学人打劫?”鲲鹏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无趣。 苏宁却微微皱眉,看向远方风沙深处:“看来,麻烦的可不是他们。” 只见荒漠深处,风沙诡异地凝聚不散,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凶戾的东西正在苏醒。 更远处,几道模糊的修士身影若隐若现,似乎也在窥探,彼此戒备。 凌玉灵指尖的玉佩蓝光微闪,宋玉悄然握紧了袖中的短刃,紫灵则下意识地向苏宁靠近了半步。 风希和鲲鹏也收敛了随意,目光投向那风沙漩涡,神色稍显凝重。 苏宁感受着那漩涡中传来的、混合着荒古死寂与暴虐杀戮的诡异气息,眼神却平静如水。 他这绕道而行,所求不正是这般磨砺? “走吧,”他率先踏步向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看看这荒漠里,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黄沙漫天,更浓郁的凶煞之气如同实质般压来,新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 …… 眼前的黑风山脉如一头匍匐在边境线上的狰狞巨兽,山体漆黑,终年笼罩着不散的阴煞罡风。 此地的风并非无色,而是带着一丝污浊的黑气,吹拂间不仅蚀人灵力,更能乱人心智,是灵界中出了名的凶险混乱之地。 正当苏宁一行人穿越一处狭窄的裂谷时,周遭峭壁上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呼啸声。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煞气连成一片,瞬间将前后去路堵死! 为首一名独眼大汉,身披兽骨炼制的狰狞骨甲,周身魔气翻滚,赫然有化神初期的修为。 他手中一柄鬼头大刀遥指众人,狞笑道:“呔!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既然不直接绕路离开!那就留下储物袋和身边的女伴,爷爷发发慈悲,或可饶你们不死!” 其身后数十名煞修齐声呐喊,声浪混合着黑风,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显然惯于此道,动作迅捷无比,顷刻间便布下一座玄黑色魔煞大阵。 阵旗招展间,浓郁如墨的魔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扭曲的鬼影与骷髅,嘶吼着扑来,一时间竟有遮天蔽日之势,威压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色变。 宋玉和紫灵面色一紧,周身灵光已自发护体。 凌玉灵眼神冰寒,指尖已有灵诀流转。 然而,苏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气势汹汹的煞修首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群蝼蚁喧哗。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的念头。 “一群土鸡瓦狗,也配挡我家主人去路?不知死活!” 早已按捺不住的风希发出一声嗜血的狞笑。 它一步踏出,身形骤然膨胀,虽未完全现出裂风兽那庞大无比的本体,但青面獠牙、背生双翼的恐怖半妖之躯已足够骇人! 那源自上古天妖的磅礴妖气再无丝毫收敛,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扩散,瞬间将周遭呼啸的黑风煞气都压得倒卷回去! “吼!” 风希双翅猛地一振,并非简单的扇动,而是蕴含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法则之力! 无数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凭空生成,每一道都凝练无比,边缘闪烁着切割万物的寒芒,如同毁灭性的暴雨,倾泻而下! 那看似凶悍无比的魔煞大阵,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黑色煞气触碰到风刃的瞬间便被绞散、湮灭! 阵旗咔嚓碎裂,主持阵法的元婴、结丹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青色狂岚中被彻底撕成碎片,血雾弥漫! 那化神初期的煞修首领骇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狞笑彻底化为极致惊恐。 “妖……妖尊……?!”他怪叫一声,体内元婴尖叫着就要遁出逃命。 但风希的速度更快! 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无视空间距离,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他! “不——!” 绝望的哀嚎戛然而止。 噗嗤! 巨爪合拢,那化神初期的强悍肉身如同烂西瓜般被轻易捏爆,血肉横飞! 一个惊慌失措的元婴小人刚遁出,便被风希张口一吸,直接吞入腹中,成了滋补的血食。 从煞修现身到全军覆没,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裂谷内瞬间恢复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残留的恐怖妖力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黑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上了几分恐惧,绕开了这片区域。 苏宁面不改色,信步走上前去,神识扫过满地狼藉。 他随手一招,将那煞修首领的储物袋和几件未被摧毁的法宝摄入手中。 抹去神识烙印后,他从袋中取出一枚黝黑的玉简和一张看似古老的残破兽皮。 玉简内记载着一门名为《黑煞魔功》的残缺功法,歹毒霸道,以煞炼魂,显然是这群匪修的主修功法。 而那张兽皮地图却有些意思,材质古老,线条模糊,指向黑风山脉深处某个人迹罕至的区域,旁边还标注着几个难以辨认的上古符文。 “有点意思。”苏宁目光在那兽皮地图上停留片刻,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去看看。” 遵循着地图指引,他们深入山脉,最终在一处被天然幻阵遮掩的隐秘峡谷深处,发现了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古修洞府。 洞口禁制光华黯淡却依旧顽强,蕴含着强大的封禁之力。 “哼,班门弄斧。”这次未等风希表现,鲲鹏傲然上前,双目之中银芒流转,竟是直接看穿了禁制脉络。 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印诀,周身空间之力微微荡漾,对着那禁制某处薄弱点轻轻一按。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般,那坚固的禁制竟被他以巧破力,强行撕开一道可供人通行的缺口。 洞府内陈设简陋,一具晶莹如玉的骸骨盘坐在蒲团之上,早已坐化不知多少年月。 骸骨身旁,放着几个玉瓶,一件看似破损、却仍流转着微弱宝光的暗金色内甲,以及洞府中央一小潭乳白色、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的石乳。 苏宁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至极的药力扑面而来。 “玉髓丹?而且是上古炼法,药力保存完好,对化神期修士精进法力大有裨益。”他又看向那潭石乳,“竟是万年地心石乳,此物洗髓伐毛、固本培元的功效堪称绝世。” 他没有独吞,将丹药与石乳分予众人。 凌玉灵、宋玉、紫灵服食后,只觉体内法力澎湃奔涌,明显精纯深厚了一截。 风希和鲲鹏亦得了好处,妖元更加凝练。 搜刮一空后,苏宁等人悄然离去,只留下空荡的洞府和那具骸骨,继续见证着灵界的机缘与无情。 …… 广袤无垠的金沙荒漠,烈日灼烤着沙砾,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这片死寂之地并非毫无生机,反而因盛产某种土系至宝而暗藏杀机。 就在苏宁一行人横渡荒漠的第三日,前方骤然传来剧烈的灵力震荡与愤怒的嘶吼。 众人收敛气息,悄然潜行靠近。 只见在一片巨大的沙丘环绕之地,两名异族修士正战得天昏地暗。 一方是背生双翼、肤色靛青、手持白骨战矛的夜叉族强者,另一方则是通体由晶莹骨骼构成、眼窝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骨族大修。 两者皆是化神后期修为,举手投足间引动沙漠之力,黄沙化作巨蟒骨龙,疯狂碰撞,声势骇人。 他们争夺的焦点,是沙丘中心一株刚刚绽放的奇花。 那花朵宛若黄玉雕琢,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温润而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周围的地脉灵气正疯狂地向其汇聚…… 正是淬炼肉身、提升土系神通威能的至宝,沙煌玉莲! “鹬蚌相争……”隐匿于太虚境之中的苏宁,眼神平静无波。 他示意众人完全收敛气息静静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反正眼前的鹬蚌是不可能察觉他们的,今天自己的这个渔翁是做定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两名异族修士底牌尽出,皆已是强弩之末。 夜叉族修士凭借速度稍占上风,一矛震碎了骨族修士半边肋骨,狂笑着抓向那沙煌玉莲。 就是此刻! “动手!” 苏宁的指令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冷酷。 弑神枪率先发难! 它自虚空中无声无息地钻出,裹挟着洞穿九幽的恐怖煞气与杀意,直刺夜叉族修士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狠、准到了极致! “卑鄙的人族!!”夜叉族修士惊得魂飞魄散,强烈的死亡预感让他强行扭身,将白骨战矛横格于身后。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弑神枪虽被挡住,但那无孔不入的凶煞之气已然侵蚀而入,让他元神剧痛,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僵直。 而这丝僵直,在苏宁面前便是致命的破绽! 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夜叉族修士身前,《明王诀》全力运转,周身泛起厚重如实质的暗金色光芒,拳头之上仿佛凝聚了一座须弥神山的力量。 “嘭!”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那夜叉族修士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红白之物四溅! 连元婴都未能逃出,直接被拳风震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骨族修士刚凭借魂火爆发,勉强挣脱鲲鹏施展的短暂空间禁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风希撕裂空间的利爪和凌玉灵引动的璀璨星辰光束便已同时降临! 咔嚓!轰! 晶莹的骨骼寸寸崩碎,幽蓝的魂火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骤然熄灭。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在灵界也算一方豪强的化神后期异族,便彻底陨落,身死道消! 苏宁面无表情,挥手收取了两人的储物镯和那株无主的沙煌玉莲。 他甚至没有离开,当场便运转玄功,直接炼化这株土系至宝。 精纯无比的戊土精华涌入体内,融入四肢百骸。 他的肉身发出嗡嗡的轻鸣,皮肤下仿佛有玉光流转,骨骼密度进一步提升,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 《明王诀》的壁垒剧烈震动,已然触摸到了第八层的门槛!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沙煌玉莲的力量被吸收,一直沉寂于体内、源自人界天南越国血色禁地的《大荒诀》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这篇得自下界的神秘功法,在灵界这天地灵气浓郁、法则齐全的广袤世界,终于显现出它的真正不凡! 功法运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脉动,能汲取到远比普通灵气更古老、更精纯的“荒”之气。 这种气息厚重、苍凉、充满生命力,对于肉身的滋养和淬炼效果,甚至还在沙煌玉莲的戊土精华之上! “原来如此……《大荒诀》并非简单的功法,而是沟通大地,汲取荒古之力,淬炼不灭之躯的无上法门!在灵界,它才是最适合我的根本之法!”苏宁心中明悟骤生。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已达至巅峰。 修为早已是化神后期大圆满,周身灵力充盈澎湃。 肉身在经过元磁神山的融入、明王诀的锤炼以及刚刚吸收的沙煌玉莲和《大荒诀》自主引动的荒古之气多重淬炼下,强横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气血如龙,力贯乾坤。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一拳便能砸碎虚空,一脚便能踏裂大地! “炼虚期……”苏宁目光灼灼,望向遥远的天渊城方向,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突破之境,非炼虚不可!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以及……足够的能量准备!” 他压下心中迫不及待的冲动,深知突破大境界绝非易事,尤其是炼虚期的心魔劫和天地元气灌体,凶险异常。 他将希望寄托于那天渊城,人族边境的第一雄城,那里必有能助他安然突破的洞天福地或是特殊阵法。 “走!加速前往天渊城!”苏宁收起所有战利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向着荒漠的尽头掠去。 身后的凌玉灵、宋玉和紫灵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期待,迅速跟上。 意识到灵界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洞天福地,接下来的人族一定会在这个广袤无根的灵界崛起。 目标,天渊城! 境界,炼虚期! …… 第65章 杀人夺宝 虽然苏宁以前也是在某些古装剧世界里接触过大量的武林人士,同时所经历过的奇特人生也是远超想象的丰富多彩,却是打心眼里只是把武学当成了一种玩票性质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自己竟然神奇的接触到了修仙功法,确实是真的让苏宁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同样是成功的调动了苏宁的积极性。 黑夜里自然是看不清《长春功》上面的内容,然后苏宁就是收起了这部修仙功法,在那里慢慢的尝试着修炼了起来。 别说苏宁在修仙方面还是挺有些天赋的,当天晚上就是神奇的摸到了灵气的踪迹,然后难以克制兴奋的按照功法所说的引气入体,只是灵气增长的速度很是让苏宁感到着急。 接着苏宁就是想起了“摸尸”墨居仁得来的那几瓶丹药,然后心里一动就是拿出那张丹方和几瓶丹药研究了起来,幸好苏宁早就已经是中医方面的大神级专家,并没有被这张丹方上面晦涩难懂的药名给忽悠。 最后仔仔细细的对照了一下那几瓶丹药,当然还有那些药材和那张列名详细的丹方炼制顺序,终于确认了这些丹药就是练气初期服用的“增灵丹”。 接着苏宁就是放心大胆的拿出一颗“增灵丹”塞进了嘴里,感觉这颗“增灵丹”竟然还是入口即化,然后立刻生涩又笨拙的运转起了《长春功》功法,果然是发现自己体内灵气的增长速度快了许多。 等到第一颗“增灵丹”完全被自己消化了之后,苏宁也就估摸出这颗丹药的效果能持续一个时辰左右。 紧接着苏宁反倒是服用了第二颗丹药,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不好的影响,最后在连续的服用了五颗“增灵丹”之后,终于是让自己成功的炼成了练气一层。 “哈哈,老子现在也算是一名修仙者了。” 接下来苏宁算是彻底对这本修仙功法着迷了起来,然后就是在那里废寝忘食和夜以继日的修炼着。 等到马车进入到了靖州境内彩霞山附近的时候,苏宁已经是一名练气二层的低阶修仙者了。 所以现在灵根的品阶问题已经对苏宁不太重要了,毕竟这样的修行速度确实挺让苏宁感到满意的,可比那个男主角韩立拥有太高的修仙资质了。 …… 马车行驶在靖州彩霞山崎岖蜿蜒的山间小道上,突然间一帮五大三粗的莽汉拦住了这辆简陋的马车,自然是让这匹辛勤劳作的老马突然间受到了惊吓。 只见一个络腮胡大汉凶狠恶煞的大喝着说道,“站住!此路为我开,此树为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命财。” “……”苏宁自然是被这几名粗狂又野性十足的山匪给惊喜到了,毕竟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他们,然而却是连忙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解释说道,“几位好汉,我就是为七玄门送药材的小伙计,身上除了这几包药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哼!下车!搜身。”络腮胡大汉眉毛一挑不置可否的命令着。 “……”此时的苏宁自然是乖乖的顺从山匪的要求。 等到几名山匪上上下下的搜了一遍身之后,果然发现苏宁的身上没有任何值钱东西,“呸!穷鬼。” 接着这名口吐芬芳的瘦弱乌黑的小山匪,就是满脸苦笑的看向络腮胡大汉说道,“虎哥,这家伙还真的是一个穷鬼。” “妈的!盯了三四天,就见到这一个穷鬼。”此时的络腮胡大汉虎哥也是感觉郁闷的不得了。 “虎哥,主要还是咱们野狼帮声名远播,附近的村民和行商都不愿意从这里经过了。” “算了!蚊子再少也是肉,这匹老马也可以卖点钱,这小子也能拉到山寨后厨去帮厨。” “好嘞!虎哥,果然还是您会精打细算。” “哈哈,兄弟们,回山寨。” “好嘞!” 接着悲催的苏宁就是被几名野狼帮山匪带回了山寨,然后被直接丢在了脏乱不堪的后厨干活了,殊不知苏宁来七玄门就是奔着他们野狼帮来的。 因为苏宁现在已经对杀人夺宝深深地着迷了,想了半天附近还有一个金光上人这个大肥羊等着自己,所以继续玩着七玄门的方向一路摸了过来。 要知道这个金光上人手里的“升仙令”还是非常诱人的,可以省去自己接下来很多的麻烦,另外金光上人体内的灵力也是相当具有吸引力。 所以苏宁准备趁机直接杀掉这个金光上人,然后抢先韩立一步拿到这块黄枫谷的“升仙令”,接下来也就可以进入“黄枫谷”正式开启修仙生活了。 至于韩立的那个超级bug“掌天瓶”可就不是苏宁能够觊觎的了,就算是自己抢先一步把七玄门翻一个遍也不一定有用,毕竟这个“掌天瓶”本就是牵涉到一场惊天的修仙密谋之中。 另外苏宁并不是有多么的看重“掌天瓶”这件玄天至宝,感觉还没有自己的空间世界足够牛逼。 现在苏宁都已经有了改造自己空间世界的想法,兴许还能为自己的空间世界带来一场灵气复苏。 而自己想要快速增长灵力获得突破完全可以用杀人夺宝来替代,另外苏宁还有一个叫做《北冥神功》的超级bug的存在。 只要顺利的制服了同自己实力悬殊不大的修仙者,然后自己就可以把对方的所有灵力吸收消化并融入己身了。 当然也可能因为苏宁是从科技和商业极度发达的社会而来,所以有些吃不消韩立那种按部就班的养殖灵草和灵兽的枯燥生活,感觉还是那种杀人夺宝的行为来的刺激和畅快。 …… 野狼帮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土匪帮派,他们在越国军队那里也有自己的势力,所以才会拿着军用强弩去攻击七玄门。 而且进攻七玄门绝对有着他们自己的特殊目的,要不然野狼帮绝对不可能如此的执着。 苏宁在野狼帮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多做赘述的必要,短时间之内就是掌控了整个野狼帮的后厨,这在拥有神级厨艺的苏宁手里不算什么大事情。 金光上人可是出身于秦岭修仙家族叶家,天天一副暴发户的打扮,看着野狼帮的这帮凡人也总是鼻孔朝天,其实他只是一名练气三层的低阶修仙者而已。 “金光上人,小的来给你送晚饭了。” “嗯,进来吧!” 接着苏宁就是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然后把精致可口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一点也没有显露出即将要杀人夺宝的心思。 三寸钉一样的暴发户满脸质疑的上下打量着苏宁,“本座以前好像怎么没见过你?” “回上人,小的是刚来咱们野狼帮的,平时负责野狼帮的后厨工作。”此时的苏宁立刻躬身行礼低眉顺眼的解释说道。 三寸钉一边享受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一边强忍惊喜的随口问了一句,“噢?这几天的饭菜都是你做的?” “是的。” “不错!你的厨艺真的说很不错,比我在越国皇宫里吃到的还要好。” “多谢金光上人的喜欢,小的会再接再厉的。” “嗯,出去吧!” “是。” 等到苏宁转身走出了金光上人的这间房间之后,却是抬头隐秘的看了正在大快朵颐的金光上人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冷笑表情,今晚就是自己猎杀这个金光上人的时刻。 苏宁并没有立刻返回那个野狼帮后厨,反而是耐心的在金光上人房门口等待了起来。 因为苏宁早就已经在金光上人的饭菜里和酒水里下了药,预估现在应该已经把贪嘴的金光上人给药翻了,这才再次返回金光上人的房间开始了猎杀时刻。 先是径直来到已经昏迷的金光上人身边运转《北冥神功》,刹那间就是把金光上人体内的练气三层修为据为己有,然后也让苏宁直接成为了一名练气三层的修士。 只是三层的灵力经过压缩就成了一层还是感到挺可惜的,同时也意识到金光上人体内的那些灵力水分太大了。 当然此时的金光上人已经成为了和墨居仁一样的骷髅架子,苏宁反倒是再次“摸尸”拿到了金光上人的储物袋,而没有了主人元神的储物袋很快就被苏宁用神识打开,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自己心念念的那块最重要的“升仙令”。 现在的野狼帮和自己可没有太多的利益纠葛,虽然自己确实是被野狼帮给抢了一波,但那也是自己主动设计凑上来的。 想到自己现在已经顺利拿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升仙令”,再多造杀孽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必要,然后就是一个人偷偷的下山离开了这个野狼帮。 …… 苏宁可是对野狼帮隔壁的那个七玄门没有太大的兴趣,同样也是不关心男主角韩立有没有接触到修仙功法,反正认为那个韩立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天煞孤星的存在。 如果苏宁真的想办法舔着脸凑了上去,反而很可能会被韩立当成不怀好意者,到时候一场接着一场的误会下来,肯定能让韩立把自己当成生死大敌。 所以苏宁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蠢事,而且同样认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既然自己出现在了这个修仙世界里,那就应该去开启一场属于自己的传说。 接着苏宁一个人趁着夜色慢慢的下了山,至于从墨居仁手里得来的那匹老马也是带走了,只因为苏宁突然有些相信了缘分天注定的说法。 苏宁一边牵着这匹老马慢悠悠的下山,一边拿出一颗“增灵丹”放在了马嘴边说道,“马儿,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这颗增灵丹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处,要不你就吃下去看一看效果?” “……”然而这匹温顺的老马却是没办法和苏宁交谈,反而是迫不及待的用舌头把这颗增灵丹舔舐进了嘴巴里。 接着苏宁就是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这匹老马的变化,并且还用自己不多的神识进行内部扫描,果然发现这颗增灵丹对老马也是有效果的。 神识之内的老马血肉极速的变化着,等到这个变化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老马果然是变得比刚才有精神了许多。 “不错!不错!看来你这家伙以后也是有仙缘了。”苏宁满脸惊喜的抚摸着这匹老马的脑袋。 “……”浑身舒坦的老马变得和苏宁亲昵了许多,不停的用他的脑袋蹭着苏宁的胳膊。 “走吧!我给你换了一辆新马车,希望你拉着能够更轻松一些。” 接着苏宁就是从空间世界挑选了一辆卖相不错的马车,然后直接套在这匹老马的脖子上,一路上的马车之行也让苏宁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要知道空间世界出品必属精品,这辆新款的马车不光使用了耐用的橡胶轮胎,还使用了最为先进的减震系统,苏宁躺上去根本就是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感。 此时得了好处的老马在拉车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卖力,而苏宁却是在马车里盘膝而坐的修炼了起来。 苏宁现在拥有一套大路货色的修仙功法《长春功》,还有几瓶即将要见底的“增灵丹”,然后剩下的也就是金光上人遗留下来的那个升仙令了。 当然短时间内让自己的修为达到了练气期三层才是最大的惊喜,同时也让苏宁知道可以通过《北冥神功》吸取灵力,要知道这才是自己可以用作傍身的一个超级bug。 要知道在金庸武侠世界的体系之内,拥有吸取他人功力的也就是《北冥神功》和《吸星大法》。 而《吸星大法》仅仅是《笑傲江湖》里的任我行,凭借着《北冥神功》的残篇自行脑补出来的功法。 所以《吸星大法》存在着容易吸取而不容易消化的致命缺陷,这也是任我行经常出现疯疯癫癫情况的根本原因,然而这些缺陷对于《北冥神功》来说却都是不算什么大问题。 …… (本章完) 第66章 炼化神血 落日城,一座矗立在蛮荒边缘的巨大石城,因靠近险地“落日之墓”而闻名,往来皆是刀口舔血的修士和异族。 城墙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法术轰击的烙印。 苏宁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入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前往城中最大的材料铺“多宝楼”。 “掌柜,可有银芯石?”苏宁开门见山。 柜台后的老者抬眼,感受到苏宁一行人身上隐隐传来的压迫感,不敢怠慢:“银芯石?此物可稀罕得很,本店倒也还有三块存货,只是这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苏宁屈指一弹,一枚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落在柜台上,“此外,这清单上的材料,一并备齐。” 老者神识一扫袋中灵石,又看了眼清单上那些同样珍贵的天材地宝,脸上顿时堆满笑容:“贵客稍候,马上备齐!” 收购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苏宁甚至额外购得了一些关于落日之墓的详细情报。 他们在城中短暂歇脚,租用了一间带有地火室的洞府。 地火室内,苏宁屏息凝神,身前悬浮着银光流转变幻不定的银芯石及其他辅材。 他双手掐诀,体内真火喷涌而出,并非单纯的太阴真火或太阳精火,而是两者初步融合后的一种混沌色火焰,温度极高且蕴含玄妙。 在地火与自身真火的双重淬炼下,材料迅速融化、提纯、融合……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美感。 不过数日功夫,一件散发着柔和银光、符文内敛的灵具…… 【银空障】便炼制成功,兼具防御与短距离空间挪移之能。 接着苏宁一行人继续上路探险,冥冥之中感觉落日之墓有他们的机缘。 半月后,落日之墓边缘。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干涸了无数岁月。 空气中弥漫着狂躁的火灵之气和一种古老的死寂感。 就在他们深入一片枯死的赤炎木林时,异变陡生! 苏宁体内的太阴真火与那融合了太阳精火的神火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 与此同时,前方虚空一阵扭曲,一团模糊的、散发着纯净火灵本源气息的灵族生命体(噬炎)被强行从隐匿状态逼出,它似乎也想吞噬苏宁的火焰! “吼!” 根本无需苏宁全力催动,他体内的两种神火仿佛受到了挑衅,自发地扑出,化作一混沌一银白两条火焰蛟龙,交缠着将那灵族生命体(噬炎)瞬间吞噬! 那噬炎发出凄厉的尖啸,拼命挣扎,其本源力量却被两种神火疯狂炼化、吸收! 不过片刻功夫,啸声戛然而止。 混沌色与银白色的火焰猛地向内坍缩、融合,最终化作一团不断变幻形状、色彩迷离的新生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噬灵天火,成! 火焰回归丹田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反哺苏宁全身。 也就在这一刻,前方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暗红色岩石轰然炸开,露出一小洼粘稠如汞、散发着难以言喻威严和生命能量的金色血液——灵族神血! 几乎在神血现世的瞬间,天地间灵气沸腾! “大胆!竟敢窃取神血!” 两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从天边炸响,两道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恐怖的炼虚期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地面龟裂,赤炎木林瞬间化为齑粉! 来的是一名身穿赤袍的灵族老者和一名身材高瘦、面色阴鸷的人族修士。 那灵族老者目光死死盯着那洼神血,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人族修士则冷笑着锁定苏宁:“交出神血,留你全尸!” 根本没有交涉的余地,炼虚期的攻击已然降临! 赤袍老者挥手间,漫天赤色神链如同毒蛇般绞杀而下,封锁四方空间。 那高瘦人族修士则祭出一面骨幡,万千怨魂嘶吼着扑来,直攻元神! “结阵!” 苏宁暴喝一声,弑神枪已在手,主动迎向那漫天赤色神链! 枪出如龙,煞气撕裂虚空,硬生生撞碎了一片神链。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团队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凌玉灵清冷的面容上毫无惧色,双手掐诀,周身星光大放! “周天星斗,御!”一道更加凝实的星辰光幕瞬间撑开。 结合苏宁新炼制的【银空障】,硬生生顶住了炼虚期威压和大部分能量余波! 宋玉盘膝坐下,古琴横于膝上,十指翻飞! 不再是宁神之曲,而是杀伐之音! 一道道锐利的音刃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那万千怨魂,竟将其大片大片地湮灭! 紫灵娇叱一声,七彩绫罗暴涨,如同七条巨蟒,并非主攻,而是灵巧至极地缠绕、干扰着那赤袍老者的手脚,延缓他的施法速度,为苏宁创造机会。 “吼!两个老杂毛,也敢嚣张!”风希狂笑,半妖化形,双翅振动,无数撕裂空间的风刃组成毁灭风暴,卷向那高瘦修士。 鲲鹏更是直接,他咆哮一声,现出部分鲲鹏本体,庞大的身躯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直接一拳砸向那面骨幡!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怨魂哀嚎着溃散! 大战彻底爆发! 苏宁将《梵圣真魔功》、《明王诀》运转到极致,肉身金光与魔气交织,手持弑神枪,如同战神般与那灵族老者硬撼!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冲击波一圈圈荡开,摧毁着一切。 然而炼虚期修士的强大超乎想象,尤其是那灵族老者,操控火系法则出神入化。 但苏宁这个团队配合太过默契,攻防一体,竟一时不落下风! “就是现在!”苏宁看准那赤袍老者被紫灵的绫罗短暂束缚、又被风希的风刃干扰的瞬间,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一拍额头,新生的噬灵天火狂涌而出,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直接扑向那老者的元神! “啊!这是什么火?!”赤袍老者发出凄厉惨叫。 噬灵天火那专门吞噬灵体本源的特性让他措手不及,元神瞬间遭受重创! 苏宁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弑神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煞之光,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闪电!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老者眉心,恐怖的力量瞬间绞碎了他的识海和元神! 一名炼虚初期大能,就此陨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高瘦人族修士骇得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这伙化神期修士竟然如此凶猛悍烈,连炼虚初期修士都能反杀! 眼见灵族老者毙命,他胆气尽失,硬吃了鲲鹏一拳,喷着血借力疯狂遁逃,瞬间消失在天际。 战斗结束,场中一片狼藉。 苏宁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却无比明亮。 他毫不犹豫,挥手收起那滴珍贵的灵族神血和炼虚老者的储物法宝。 “走!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迅速离去,寻了一处偏僻山脉,强行开辟出一座临时洞府,布下重重禁制。 山腹深处,苏宁看着手中那团散发着磅礴能量和法则波动的神血,深吸一口气。 “为我护法!” 他盘膝坐下,将神血缓缓吸入体内,开始了炼化。 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冲击着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 山腹深处,临时开辟的洞府内。 苏宁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沸腾的海洋,汹涌澎湃。 那滴得自远古秘境、蕴含着上古神兽本源之力的灵族神血,正被他以《大荒诀》为核心,《梵圣真魔功》与《明王诀》为辅助,疯狂炼化。 金色的神血之力如同熔化的黄金,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在燃烧、在欢呼、在发生着本质的蜕变! 他的骨骼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轰鸣,脏腑震荡,散发出琉璃宝光,肌肤之下隐隐有金色的符文生灭,那是肉身强度提升到极致的体现。 《明王诀》的壁垒早已被冲破,正式踏入了前所未有的第八层境界! 单凭肉身之力,他便感觉足以徒手硬撼寻常灵宝。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境界也在神血那浩瀚能量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化神后期的境界壁垒瞬间被冲垮,灵力如同决堤江河,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直接攀升至化神后期巅峰,并且势头丝毫不减,朝着那玄之又玄的大圆满之境高歌猛进! 丹田之内,原本初步融合的太阴真火与太阳精火残焰,在神血中至阳至刚的本源力量刺激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然而,这种失衡并非坏事。极致的冲突之后,是更深层次的融合! “嗡——!” 一声大道希音自苏宁体内传出,混沌色的火焰猛地坍缩,随即轰然爆发,化作一团不断变幻色彩、时而炽白、时而幽蓝、时而混沌的全新火焰——噬灵天火,彻底成型! 此火不仅保留了太阴真火的蚀骨寒意与太阳精火的焚天炽烈,更具备了吞噬万物灵气、焚灭元神本源的恐怖特性! 天火灼烧着丹田,进一步提纯、压缩着他澎湃的灵力,使其变得愈发凝练精纯,带上了一丝焚尽万物的霸道属性。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宁周身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种深不可测的内敛。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神光与混沌的火焰同时一闪而逝,虚空都为之微微扭曲。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洪荒巨兽般蛰伏的恐怖力量。 四肢百骸中流淌的血液仿佛都带着金色的光辉,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经脉中的灵力如同水银般沉重凝练,奔腾间自带风雷之音。 神识更是空前强大,心念微动,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各种法则的微弱脉络。 炼体境界,已远超化神范畴,单凭肉身,他已无惧炼虚初期修士! 法力修为,已达化神期大圆满的极致巅峰,距离那炼虚初期,仅有一层薄薄的、一捅即破的隔膜! 更拥有噬灵天火这等大杀器,以及弑神枪、新炼制的灵具等诸多手段。 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已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体内力量澎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引动天地元气灌体,冲击那炼虚期的瓶颈!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突破的冲动。 突破炼虚期非同小可,引动的天象极大,且有心魔劫干扰,在这荒山野岭绝非良地。 他需要一座拥有强大防护阵法、灵气充沛且绝对安全的城池作为闭关之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腹,望向了遥远的方向。 “炼虚期……”苏宁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与绝对的自信,“只待抵达天渊城,便是我突破之时!”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无暇,虽未突破,但给人的压迫感,已丝毫不逊于一些初入炼虚的大能。 凌玉灵、宋玉等人感受到他出关的气息,纷纷望来,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震撼。 此刻的苏宁,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 离开落日城区域后,苏宁一行人并未选择常规路线,而是有意循着一些古老的地图玉简和残卷记载,在人迹罕至的蛮荒山脉中穿行,以期能发现某些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或秘境,磨砺自身。 这一日,他们根据一份残破兽皮图的模糊指引,闯入了一片被天然迷阵笼罩的原始山林。 此地灵气稀薄,毒瘴弥漫,罕有修士踏足。 在清理了一处爬满毒藤的山壁后,凌玉灵凭借对阵法符文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山壁底部被泥土掩埋的异常符文刻痕。 “此地……似乎有极古老的阵法基座。”凌玉灵指尖星光闪烁,拂去表面的污垢,露出了下方残缺却依旧能看出不凡的玉石阵台。 众人联手,迅速将周围清理出来。 一座直径过十丈、大部分结构已埋入地底、表面刻满了繁复无比、与现今流行阵法体系迥异的传送阵呈现在眼前。 阵台多处破损,镶嵌空间晶石的凹槽也大多空空如也,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竟是一座上古传送阵!”宋玉掩口轻呼,美眸中满是惊讶。 此类古阵大多已失效,且传送目的地成谜,极其危险。 风希检查了一下阵台,皱眉道:“破损严重,但核心符文似乎还有些微能量反应,若是镶嵌足够的高阶灵石,或许……能勉强启动一次,但传送目的地绝对无法保证。” 苏宁沉吟片刻。 直接使用大型城池的传送阵固然安全,但难免留下记录,被有心人追踪。 这座古阵年代久远,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离开方式。 “修复它,我们用它离开这里。”苏宁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他手中正好有一些从之前敌人那里缴获的高阶灵石,以及数枚珍贵的空冥石(空间晶石)。 在凌玉灵的指导下,众人耗费数日,小心翼翼地将灵石和空冥石嵌入关键节点,勉强补全了能量回路。 当最后一块空冥石嵌入,整个古阵台微微震动,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微弱却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站上去!阵法支撑不了多久!”凌玉灵急声道。 六人迅速站定阵中。 苏宁全力催动灵力,注入阵眼! 嗡——! 刺目的白光亮起,空间之力剧烈扭曲。 然而,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刹那,一处关键的阵基因无法承受压力而轰然碎裂! “不好!”风希惊呼。 失控的空间力量如同脱缰野马,将一行人猛地拽入空间乱流之中。 天旋地转,空间撕扯之力传来,全靠苏宁祭出【银空障】和众人合力支撑才未被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身体一轻,随即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强烈的眩晕感过后,众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里绝非他们预想中的任何安全地点。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大地焦黑破碎,随处可见巨大的坑洞、断裂的山峰以及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刃和巨大枯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铁锈味和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冷暴虐的煞气! 无数模糊的、充满怨恨与战意的残魂在空气中飘荡嘶嚎,甚至有一些煞气凝聚成了实体,化作各种扭曲狰狞的煞魔,在远处游荡。 “好浓的煞气……这里又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鲲鹏面色凝重,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凡与危险。 话音未落,似乎是被生人的气息吸引,附近游荡的数十只煞魔猛地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发出尖锐的啸音,如同潮水般扑了过来! 这些煞魔实力不等,但其中几只为首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 “结阵!迎敌!”苏宁厉喝,弑神枪瞬间入手! 大战瞬间爆发! 煞魔无形无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且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众人各显神通,灵光、妖气、音波、星辰之力与滔天魔气在战场上绽放。 一次,他们被一群由数十只化神级煞魔带领的魔潮围攻,情况岌岌可危。 苏宁不得不全力爆发,《梵圣真魔功》与《明王诀》运转到极致,甚至动用了太虚境的部分空间镇压之力,才勉强定住魔潮一瞬。 风希与游天鲲鹏现出部分本体,撕裂了煞魔首领。 苏宁手持弑神枪冲杀在前,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战场煞气。 弑神枪嗡鸣震颤,枪身血色纹路亮如烙铁,其内的枪灵(金蛟王魂)发出兴奋的咆哮,变得愈发凝实凶悍。 在探索一处由巨大古妖骸骨形成的山谷时,他们遭遇了更强大的煞灵袭击。 苦战后,苏宁在一具尤其庞大的、肋骨都如同小山般的古妖骸骨下方,发现了一枚半掩在黑色泥土里的金色指骨。 指骨一半依旧金光灿灿,蕴含着不朽的道韵,另一半却被煞气侵蚀得漆黑如墨。 指骨上,用极其古老的文字铭刻着某种玄奥的炼体术残篇。 苏宁如获至宝,凭借其高超的悟性和《大荒诀》的根基,竟从这被煞气侵蚀了一半的残篇中,逆推出了一部分专注于激发肉身潜能、模拟古妖强韧的炼体法门。 他将此法门融入自身的《明王诀》体系,肉身强度与恢复力再次大幅提升。 他们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远古战场遗迹中艰难跋涉了数年,穿梭了不知多少万里。 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灭杀了不下百名被煞气侵蚀灵智、意图吞噬他们的诡异妖物和同样被困于此、心怀不轨的修士。 收获也是巨大的,各种外界难寻的古老功法残篇、丹药、炼器材料乃至几件威力不俗的古宝,填满了他们的储物法器。 这一天,当他们合力斩杀了一头由无数残魂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型煞魔后,翻过一座焦黑的山脉,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浩瀚的巨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巨兽,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城墙高耸入云,材质非金非石,铭刻着无数复杂强大、时刻运转着的符文阵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压,将战场遗迹的煞气牢牢阻挡在外。 无数各色遁光如同永不停息的流星雨般,在巍峨的城门内外穿梭往来,其中强大的气息比比皆是,化神修士在这里似乎也只是寻常。 城门口上方,三个巨大无比、仿佛由无上剑气直接劈砍而成的古字,散发着冲天的剑意与苍茫气息,昭示着它的身份…… 天渊城! 站在城门前,苏宁的气息已然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藏锋于鞘,却更显危险。 历经无数厮杀,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隐隐环绕着一股若有若无、令人心寒的煞气与威严。 其修为在途中的种种机缘和连续不断的战斗积累下,早已彻底稳固在化神后期,甚至朝着大圆满的境界扎实地迈进了一小步。 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也历经磨砺,褪去了几分原有的青涩,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干练,眼神坚定,修为法力在实战中变得更为精纯扎实。 风希和鲲鹏更是将新增的力量彻底消化,磅礴的妖气收敛于体内,目光开阖间精光闪动,更显深不可测。 苏宁望着这座人族边境的第一雄城,感受着其磅礴的气势,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天渊城,我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不知道百年前借他人之手布下的闲棋冷子,如今……收获如何?” …… 第67章 冲击炼虚期 巍峨耸立的天渊城,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横亘在蛮荒与文明的交界处。 城墙之上符文流转,灵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防御威压。 城门口人流如织,各种族修士进进出出,气息强弱不一,但普遍远超下界,元婴修士随处可见,甚至化神修士的气息也不是太稀奇。 苏宁一行人缴纳了入城费用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毕竟每日往来天渊城的化神修士也不在少数。 然而,当他们按照规矩,前往城门口的登仙殿办理入籍和滞留手续时,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登仙殿内,一名身穿天渊城制式甲胄、修为在化神初期的执事修士,只是面无表情地简单询问了一下众人的情况。 “新飞升修士?”执事修士抬眼扫了扫苏宁一行人,尤其是在感应到风希和鲲鹏那收敛后依旧深不可测的妖气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漠,“按照天渊城规矩,所有新入城的化神及以上修士,需优先编入青冥卫或天渊卫,服役千年,以应对妖族威胁,换取在城内的永久居住权。尔等可自行选择一卫加入。” 服役千年? 紫灵、凌玉灵、宋玉等人闻言皆是微微蹙眉。 尤其是脾气暴躁的风希和鲲鹏都想要直接发火,却是被苏宁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但是他们刚来灵界,正是需要时间潜心修炼、巩固提升的时候,岂愿被军务缠身。 苏宁神色平静,问道:“若不愿立刻服役,该当如何?” 那执事修士似乎早已料到,淡淡道:“亦可。需一次性缴纳巨额灵石,换取百年自由身。不过,百年之后,仍需接受征召。此外,即便缴纳灵石,在城内租赁洞府、购买资源等,所需贡献点或灵石也远非外界可比。” 说完,他报出了一个让寻常化神修士都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苏宁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动怒。 他早已从搜魂和一些资料中知晓天渊城的这些规矩,无非是逼迫高阶修士为人族出力罢了。 他袖袍一挥,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落在了执事修士面前的案台上。 “灵石,苏某还是有一些的。这里是一百年的份额,请查验。” 那执事修士神识扫入储物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堆积如山的,竟然全是品质极高的上品灵石,甚至还有几块灵气逼人的极品灵石! 其总价值,远远超出了他刚才报出的数额! 他猛地抬起头,重新审视着苏宁。 能如此轻描淡写拿出这般巨款的化神修士,绝非寻常飞升者! 其背后定然有着惊人的底蕴或机缘! 态度不由得恭敬了几分:“前辈财力雄厚,晚辈佩服。既然灵石足够,自然可以。” 他迅速办理好手续,将几枚代表临时居住身份的青玉令牌递给苏宁,并补充道:“前辈,百年之期一到,城主府自会有人前来征召,还望前辈早做准备。” 苏宁接过令牌,淡淡点头,随即问道:“苏某欲寻一处灵气上佳的洞府闭关,冲击炼虚瓶颈,不知城中何处可选?” “冲击炼虚?!”执事修士再次震惊。 化神后期在灵界已算高手,但炼虚期才是真正迈入大能行列的门槛! 无数化神修士卡死在这一步。 眼前此人竟已开始筹备冲击炼虚? 他态度越发恭敬,连忙道:“前辈若要寻觅顶级灵地,当属城西的玉阙阁管辖区域。那里毗邻城主灵脉分支,灵气最为浓郁,但价格也极其昂贵,且需用贡献点支付大半,灵石只能支付小部分。” 接着他面露难色,贡献点需完成天渊城任务才能获得。 苏宁眉头微挑,贡献点他自然没有。 但他早有准备。 “无妨,带路便是。灵石,不是问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执事修士略带疑惑和羡慕的目光指引下,苏宁一行人来到了城西的玉阙阁。 玉阙阁本身便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法宝,负责管理天渊城最高等级的修炼灵地。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白发苍苍、气息渊深、竟有化神后期修为的老者。 老者听闻苏宁欲求顶级灵地冲击炼虚,又见其身后跟着三位气息不凡的元婴女修和两位深不可测的妖修,不敢怠慢,取出了一面巨大的玉璧。 玉璧之上光华流转,显现出城西区域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光点,明亮程度不一,代表着灵地的优劣和是否有主。 “道友请看,目前空闲的甲等灵地共有三处。”老者指着玉璧上三个最为璀璨的光点,“甲七号,位于碧波潭上,水灵气极浓,年租需八十万贡献点,或等价灵石加部分贡献点。” “甲十一号,地火之心上方,火土双属性极品,年租九十万贡献点。” “甲十九号,位于灵脉交汇之眼,灵气最为纯粹磅礴,尤其适合冲击瓶颈,但价格也最高,年租需一百二十万贡献点!且必须至少支付三成贡献点。” 老者报出的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化神修士绝望。 苏宁目光直接锁定了那甲十九号灵地,位置最佳,灵气最盛,正是他所需的。 “就要甲十九号。这是租金。”他再次抛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的灵石数量,换算下来,竟然足以覆盖那一百二十万贡献点的全部份额,甚至还绰绰有余! 老者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活了数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飞升修士! 这简直是把灵石当石头用! “道……道友,这……这不合规矩,按规定需贡献点……”老者有些结巴。 苏宁眉头一皱,一股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某急需此地闭关,灵石若不够,我还可以再加。若实在不行,苏某只好另寻他处了。” 说着,作势欲收回储物袋。 那老者感受到苏宁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那两位妖修隐隐投来的不善目光,再看着那袋足以让炼虚期修士都动心的巨额灵石,一咬牙:“道友且慢!规矩……规矩也是可以变通的!老夫便做主,将这甲十九号灵地租与道友了!这是禁制令牌,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灵地。” 他迅速办理好手续,将一枚紫金色的、雕刻着龙纹的令牌交给苏宁,态度变得无比热情。 “多谢。”苏宁接过令牌,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玉阙阁老者擦了擦额角的汗,喃喃自语:“怪胎!真是怪胎!哪来的这么富有的飞升者?还带着两个如此厉害的灵宠,看来天渊城,又要不太平了……” 根据令牌指引,苏宁一行人很快找到了位于天渊城西核心区域的甲十九号洞府。 此地果然名不虚传! 洞府入口隐藏在一片紫气氤氲的竹林之后,门前有一口灵泉汩汩涌出,泉水甘冽,蕴含精纯灵气。 刚一步入洞府范围,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深吸一口都觉法力蠢蠢欲动! 地下更是隐隐传来灵脉流淌的轰鸣之声。 洞府内部空间极大,炼功房、炼丹室、炼器室、灵兽室、药园等一应俱全,且都铭刻着强大的聚灵和防护阵法。 “好地方!此地灵气,足以支撑我冲击炼虚之境!”苏宁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 选定甲十九号洞府后,苏宁并未立刻开始闭关。 冲击炼虚期非同小可,绝非仅靠灵气浓郁就能成功。 他需要准备万全,尤其是辅助突破瓶颈的丹药、丹方以及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 天渊城作为人族对抗妖族的最前沿巨城,同时也是资源汇聚之地,其内的天渊坊市规模之大、宝物之繁多,远非安远城那等边陲小城可比。 将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暂时安置在洞府内熟悉环境,并且让风希留下来护卫洞府的安全。 然后苏宁只带了见识更广、对气息感应更为敏锐的游天鲲鹏,离开了城西灵地区,朝着位于城池中心区域的庞大坊市走去。 一踏入天渊坊市的范围,喧嚣鼎沸的人声、混杂着各种灵药、法宝、材料的奇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无比,足以容纳数十辆兽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楼阁参差,旌旗招展。 空中还有一道道流光划过,那是修士在特定区域允许飞遁赶路。 放眼望去,元婴修士比比皆是,化神修士也屡见不鲜,甚至偶尔能感受到几股晦涩深沉、远超化神的恐怖气息一闪而过,令人心悸。 “不愧是灵界人族重镇,果然藏龙卧虎。”苏宁心中暗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提升实力的想法。 他此行的目标明确,直接忽略了那些低阶摊位,朝着坊市内最负盛名的几家大型商铺走去。 苏宁先选中了一家名叫宝光阁的店铺,此阁据说背后有城主府的影子,专门经营各种高阶丹药,信誉卓著。 进入阁内,立刻有元婴期的侍者恭敬迎上。 苏宁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化神后期的灵压,侍者态度更是谦卑,直接将其引至三楼贵宾室。 接待他的是一位化神初期的白发丹师,“道友需要何种丹药?本阁新到了一批玉清丹,对化神修士精进法力大有裨益……” 苏宁直接打断:“苏某欲求助力突破炼虚瓶颈的丹药,可有?” 白发丹师闻言,神色一肃,打量了苏宁几眼,沉吟道:“助益炼虚的丹药,皆是稀世珍品。本阁目前仅有一瓶五行凝虚丹,乃是以五种五行精粹为主药,辅以数十种万年灵草,由本阁阁主亲手炼制,能增加半成左右的突破几率。只是这价格……” “价格不是问题。”苏宁语气平淡。 最终,他以一个让那丹师手都发抖的天价灵石,买下了这瓶仅有三粒的五行凝虚丹。 同时,他还购买了数种能稳固境界、快速恢复法力的顶级灵丹,以备不时之需。 …… 离开了宝光阁的苏宁和游天鲲鹏继续走进了另一家叫百宝楼的,此楼以经营各种古宝、材料、功法玉简闻名。 在百宝楼,苏宁的目标是丹方和一些特殊的辅助材料。 他直接亮出身份和财力,要求查看镇店之宝级别的丹方。 百宝楼的掌柜,一位化神中期的胖修士,亲自作陪,取出了几枚被重重禁制保护的玉简。 “道友请看,此乃七窍炼虚丹丹方,据说能提升一成突破几率,但主药难寻,需七窍玲珑花……” “此乃乾坤归元丹丹方,药性温和,能夯实根基,增加半成几率……” “还有这份血魄融元术,并非丹方,而是一种秘术,可熔炼强大妖兽精血入体,短暂提升肉身强度和气血之力,对抵抗炼虚天劫或有奇效,但极为凶险……” 苏宁仔细浏览,最终,他以一个近乎离谱的价格,将七窍炼虚丹和血魄融元术的玉简收入囊中。 虽然主药难寻,但他有太虚境,可以尝试培育。 而那融元术,正合他《梵圣真魔功》的路子。 此外,他还购买了大量用于布置高级防护阵法和聚灵阵法的珍稀材料,几乎搬空了百宝楼小半的顶级库存,看得那胖掌柜眼睛都笑没了缝。 …… 最后苏宁和游天鲲鹏走向了一个热闹的交易会,这是一个由众多散修组成的交易会,位于坊市角落的一片广场,鱼龙混杂,但时常会出现一些来历不明、却功效奇特的宝物。 苏宁来此,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强大的神识悄然扫过一个个摊位。 突然,他脚步一顿,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由一位元婴后期老叟摆卖的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大多是些残破的古物和不明用途的材料。 苏宁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灰扑扑的、拳头大小、表面有着天然火焰纹路的石头上。 从此石上,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火系本源之力! 若非他神识强大且修炼过多种顶级功法,绝难察觉。 “此物何价?”苏宁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老叟抬眼看了看苏宁,懒洋洋地道:“十万灵石,不二价。” 他显然也没看出此物的真正价值。 苏宁二话不说,直接抛出一个装有十万灵石的袋子,将石头摄入手中。 入手瞬间,那丝本源之力更加清晰,他心中一动,确认这极可能是炼制火属性分身或者提升火系神通的至宝…… 先天火源石的残块! 其价值,远超十万灵石!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且慢!这块石头,本公子看上了!”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面色倨傲、有着化神初期修为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几名护卫走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宁手中的石头。 他显然也看出了此物的不凡。 “此物我已买下。”苏宁淡淡道,看都未看他一眼,转身欲走。 “哼!在这天渊城,还没人敢从我林啸云手里抢东西!给我留下!”那公子哥怒喝一声,竟直接伸手抓向苏宁肩膀,手上覆盖着一层凌厉的青光。 然而,他的手尚未碰到苏宁衣角,站在苏宁身后的鲲鹏所化的灰衣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嗡!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空间压力瞬间降临! 那林啸云只觉得周身空间猛地凝固,如同陷入了万丈深海之底,真元瞬间被压制,那只探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身后的护卫更是连动都无法动弹分毫! “滚。”鲲鹏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那凝固的空间之力猛地一弹,林啸云及其护卫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惊惧。 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纷纷后退,震惊地看着苏宁和那深不可测的灰衣老者。 苏宁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仿佛只是拍飞了几只苍蝇,带着鲲鹏,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留下那林啸云在地上又惊又怒,却再也不敢追上去。 经过这一番大肆采购和意外收获,苏宁所需的物资已然齐备。 他没有再停留,迅速返回了城西甲十九号洞府。 洞府大门缓缓关闭,重重禁制开启,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 充足的丹药、玄奥的丹方、强大的秘术、珍稀的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 苏宁盘膝坐在洞府核心的聚灵阵眼之上,眼神坚定而平静。 冲击炼虚期的闭关,正式开始了。 他迅速分配了房间,让凌玉灵、宋玉、紫灵各自选择静室修炼。 风希和鲲鹏则负责警戒洞府内外。 布下重重禁制,将洞府彻底封闭后,苏宁终于可以安心地开始他的第一次灵界长期闭关。 目标——炼虚期!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闭关期间,百年前被他“放养”在人界的那批化神修士,也正通过各种方式,陆续朝着天渊城汇聚而来…… 一场因他而起的风云,即将在这座人族巨城中悄然涌动。 …… 第68章 炼虚初期 就在苏宁于甲十九号洞府内闭关,全力冲击炼虚瓶颈之时。 天渊城那宏伟的城门之外,陆续迎来了一批风尘仆仆、气息各异,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悸的修士。 他们正是百年前被苏宁“放养”,各自寻找机缘、试图在灵界立足的向之礼、呼老魔、风老怪、冰凤以及车老妖化身等人。 令人扼腕的是,当初一同从五龙海节点出发的修士,此刻竟已少了近三分之一! 那些陨落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甚至包括某位化神初期修士,都在无声地印证了灵界的残酷。 白老祖和紫阳老祖倒是安然抵达,他们听从了苏宁的建议,较为谨慎,一路多是绕开险地,虽然收获寥寥,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这群广寒界的天之骄子们,此刻再聚首,早已没了当初刚入灵界时的兴奋与憧憬,反而是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深处残留着后怕。 向之礼原本仙风道骨的脸膛显得有些灰暗,他的道袍一角甚至有些焦糊的痕迹,苦笑道:“老夫循着一处古遗迹的线索,差点被里面的禁制轰杀成渣,若非跑得快,这把老骨头就交代了。” 呼老魔脸色阴沉,他的一条手臂似乎新伤初愈,活动还有些不便,冷哼道:“本座遭遇了一群飞天蝎狼,领头的蝎狼王堪比化神中期,毒煞厉害无比,折损了我两具辛苦炼制的魔尸才逃脱!” 风老怪更是气息虚浮,显然元气大伤:“别提了!老夫误入一处天然迷踪绝域,困了足足三十年,差点活活耗死在里面!” 冰凤相对好些,但清冷的容颜上也带着倦色,她凭借空间天赋躲过了数次大劫,但也被一群觊觎她天凤血脉的修士追杀过。 依旧伪装成人族修士的车老妖则沉默寡言,但其身上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和几道深刻的爪痕,说明他也经历了不少恶战。 他们互相交流着百年来的经历,越是交流,心情越是沉重。 灵界的机缘确实远比人界多,但危险程度也呈指数级上升! 化神修为,在这里根本算不上顶尖,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们这才深刻体会到,当初苏宁所说的“人族势微”、“危机四伏”绝非虚言! 而那个在他们灵魂深处种下魂印、将他们“骗”至灵界的男人…… 苏宁,此刻竟成了他们潜意识中最渴望寻找到的“主心骨”和“庇护者”。 魂印的影响,加上现实的毒打,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依赖感。 经过多方打听,他们终于确定,苏宁果然已经抵达了天渊城。 一行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缴纳灵石进入天渊城,并根据线索找到了城西那片紫气氤氲的甲等灵地区域。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甲十九号洞府,便被一层强大无比的禁制光幕以及两名突然现身、散发着令人心悸妖气的护卫拦住了去路。 “主上正在闭关,冲击炼虚紧要关头,任何人不得打扰!”风希化形的青袍男子冷冷地说道,十二级妖兽的威压让向之礼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冲……冲击炼虚?!”众人闻言,皆是骇然失色! 这才过去多久? 苏宁竟然已经开始冲击炼虚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 震惊过后,便是无尽的茫然。 苏宁闭关,他们该怎么办?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暂时在天渊城内寻找落脚点。 然而,天渊城的规矩很快便找上了他们。 登仙殿的执事修士可不会因为他们认识苏宁就网开一面。 在查验了他们的身份和简单盘问一番后,冰冷地告知了他们必须服役或者缴纳巨额灵石的规矩。 向之礼、呼老魔等人刚刚历经磨难,身上哪还有多少富余的灵石? 即便有些收获,也远远不够支付那惊人的“买命钱”。 “服役千年……”白老祖苦笑连连,“想不到老夫有朝一日,还要重操旧业,为人守城。” 紫阳老祖也是叹息不语。 呼老魔脸色铁青,让他这等魔道巨擘去受军规约束,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向之礼倒是看得开些,捋着胡须道:“罢了!罢了,既然来了此地,总要有个立足之地。服役便服役吧,总好过在外面被妖族杀了或者被哪个老怪物抓去炼了药。” 最终,迫于现实压力,也为了获得天渊城的临时庇护和获取贡献点兑换资源,以向之礼、呼老魔、风老怪、白老祖、紫阳老祖、冰凤、车老妖化身为首的这批下界化神修士,以及他们麾下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十余位元婴后期修士,不得不一齐在登仙殿签下契约,加入了青冥卫。 当他们换上那身制式的青冥卫甲胄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人界,他们是站在顶峰、俯瞰众生的老祖级人物。 而在灵界,他们却成了需要执行军令、巡逻守城、甚至可能随时被派往最危险前线的高级“炮灰”。 巨大的心理落差,以及灵界无处不在的危险,让他们前所未有地渴望强大,也前所未有地意识到…… 或许,只有紧紧跟随那个正在闭关冲击炼虚的男人,他们这群下界修士,才能真正在这灵界站稳脚跟,甚至于搏出一个璀璨夺目的未来。 魂印潜移默化的影响,加上残酷现实的催化,一种以苏宁为核心的、隐形的凝聚力,开始在这群被迫加入青冥卫的下界修士中悄然滋生。 他们一边执行着青冥卫的任务,一边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那座甲十九号洞府开启之日。 …… 甲十九号洞府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苏宁盘膝坐在聚灵阵眼之上,周身已被浓郁到化为液态七彩灵液的灵气彻底淹没。 洞府四壁铭刻的阵法符文全力运转,疯狂抽取着地下灵脉以及天渊城汇聚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漏斗般注入苏宁体内。 然而,冲击炼虚,绝非简单的灵气积累。 这是一个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元婴与肉身、神魂的彻底融合,是真正初步触摸并掌控天地法则的开始! 第一阶段:法力淬炼,元婴化虚。 苏宁首先吞服下那枚花费巨资购得的五行凝虚丹。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五道精纯无比、分属五行的洪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和丹田气海。 他主修的《梵圣真魔功》、《明王诀》以及作为根基的《大荒诀》同时运转到极致! 更为惊人的是,他那潜藏最深的五灵根资质,在这一刻展现了其冠绝天下的恐怖之处!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天地灵气,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涌入,而是被他那完美平衡的五灵根精准地分离、提纯、炼化! 五种不同颜色的灵气光带如同温顺的巨龙,环绕着他周身流转,彼此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美循环,使得灵气的吸收和炼化效率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几乎没有丝毫浪费,更没有因灵气属性冲突而导致的风险! 他的元婴在丹田内绽放出璀璨的五色光华,原本凝实如婴儿的躯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要融入虚空,与天地间的五行法则产生共鸣。 这个过程需要海量的能量和对法则的深刻理解。 洞府上空的灵气漩涡变得更加狂暴,范围甚至开始超出甲十九号灵地,引动了整个城西区域的灵气波动! 第二阶段:心魔劫起,魂印异动。 就在元婴化虚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无形的心魔劫悄然而至! 无数幻象滋生:前世今生的遗憾、修炼路上的杀戮、红颜知己的嗔怨、大道无望的恐惧…… 种种负面情绪和执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苏宁的元神。 然而苏宁道心坚如磐石,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心智远超同阶。 他谨守灵台清明,以强大神识化作利剑,斩灭重重幻象。 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 或许是冲击炼虚时引动的天地法则过于剧烈,竟然触动了他留在向之礼、呼老魔等人魂魄深处的控制魂印! 那些魂印与他心神相连,此刻竟反馈回来大量的杂念、恐惧、以及那些化神修士在灵界挣扎百年积累的负面情绪! 这些情绪如同燃料般投入心魔劫火之中,使得心魔威力骤然暴涨! “哼!区区杂念,也想阻我道途?!”苏宁临危不乱,眼中厉色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新修炼的《血魄融元术》! 轰! 他之前收集的强大妖兽精血被瞬间炼化,磅礴的气血之力和一股蛮荒煞意冲入体内,不仅瞬间稳固了躁动的气血,更将那加强版的心魔劫强行冲散! 《明王诀》金光大放,镇守神魂,《梵圣真魔功》魔气滔天,吞噬杂念! 危机化解,他的元神反而在磨砺中变得更加纯粹坚韧。 第三阶段:法则洗礼,天地异象。 心魔劫渡过,最关键的时刻来临! 元婴已近乎完全化虚,需要引动天地法则之力进行最后的洗礼和融合! 苏宁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猛然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全部压制! 轰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甲十九号洞府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刹那间,整个天渊城上空,风云变色! 方圆万里内的天地灵气彻底暴动,疯狂地向城西汇聚! 一个比之前庞大百倍的七彩灵气漩涡出现在天渊城上空,缓缓旋转,覆盖了小半个城池!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隐隐有金、青、蓝、赤、黄五色雷龙穿梭咆哮!那是五行法则实质化的体现!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巨大的灵气漩涡四周,竟然还同时浮现出其他种种异象:有星辰幻灭、有虚空生莲、有魔神嘶吼、有梵唱阵阵! 这代表着苏宁所修功法的复杂与强大,已然引动了多种法则之力共鸣!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天渊城! “这是……有人冲击炼虚?!” “我的天!这是什么异象?怎会如此恐怖?五行法则如此清晰!” “还有星辰、空间、魔道、佛门的气息……此人究竟修炼了多少种顶级功法?!” “看方向是城西甲等灵地区域!是哪位道友在此闭关?” 无数修士从洞府、店铺中冲出,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中的奇景,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城主府深处,数道强大无比的神识瞬间苏醒,跨越虚空,扫向城西。 “咦?五行灵根?竟如此完美平衡?引动的法则如此繁杂却又不乱?怪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此子根基之雄厚,法力之精纯,远超同阶!看来我天渊城,又要多一位道友了。”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哼,动静倒是不小,就看他能否扛过最后的法则雷劫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神识的主人,赫然都是炼虚期以上的存在! 甚至可能有合体期的老怪物!苏宁引发的异象,真正引起了天渊城最高层的侧目! 第四阶段:五行雷劫,肉身重组。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冰冷声音的质疑,天空中的五行雷龙咆哮着,融合成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毁灭与新生之力的五色神雷,撕裂长空,狠狠地劈向下方的甲十九号洞府! 洞府禁制瞬间光华大放,却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破碎! 然而,苏宁并未依靠外物。 他长啸一声,竟主动飞身而起,迎向那道恐怖的五色神雷! “来得好!” 他运转《明王诀》,肉身绽放出万丈金光,如同金刚不坏之佛;同时《梵圣真魔功》催动,魔气缭绕,又似盖世魔神! 五行灵根疯狂运转,吸收着神雷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和精纯能量! 轰——!!! 雷霆贯体! 苏宁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五脏六腑、经脉骨骼仿佛都在雷霆中融化、重组! 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神魂失守,但他硬是凭借坚韧无比的意志扛了下来! 五色神雷不仅淬炼着他的肉身,更将他那已近乎化虚的元婴彻底打散,与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开始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 一道又一道更加凶猛的五色神雷接连落下! 整个城西区域都被雷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雷劫中心的身影。 不知承受了多少道雷劫,当最后一道、也是最粗的一道五色神雷缓缓消散后,天空中的异象开始渐渐平息。 雷劫中心,苏宁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的身体仿佛由无瑕美玉铸成,宝光莹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天地浑然一体的玄妙气息。 丹田之内,元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与他一模一样、略显虚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元神! 炼虚期,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 神识微动,方圆数万里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清晰了十倍不止! 他成功突破了! 而且凭借五灵根的逆天资质和多种顶级功法,根基打得无比牢固,一经突破,实力便远超寻常炼虚初期修士! 天空降下甘霖仙露,滋养着他的肉身和元神。 天渊城内,一片寂静。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如此恐怖的雷劫都扛过来了?此人难道是怪物吗?” “我天渊城又多一位炼虚大能!还是如此潜力无穷的大能!” 城主府那几道强大的神识也缓缓退去,但显然,苏宁这个名字,已经正式进入了天渊城最高层的视野。 甲十九号洞府内,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喜极而泣。 风希和鲲鹏也低吼咆哮,表达着欣喜。 洞府外,那些被迫加入青冥卫的向之礼、呼老魔等人,感受着那浩瀚如海的炼虚威压,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有震撼,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庆幸…… 他们追随的这位主上,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和逆天! 苏宁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目光穿透洞府,望向远方。 灵界之旅,从此刻起,才真正进入了新的篇章。 而且这座天渊城也将是苏宁等人的洞天福地,一定可以让他们每一个人获得机缘。 此时的苏宁不由得再一次自信心爆棚,感觉这个让广寒界人人向往的灵界不过如此,甚至怀疑《凡人修仙传》的仙界都是一个伪仙界。 …… 第69章 实力为尊 天渊城上空的浩大异象逐渐平息,甘霖仙露滋养万物后,城西甲十九号洞府再次被厚重的禁制光华笼罩,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外界因苏宁突破炼虚而引发的轰动与议论,并未影响到洞府内的分毫。 苏宁并未因成功突破而沾沾自喜,也没有急于出关。 他深知,炼虚期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境界初成,犹如新铸的神兵,需经过千锤百炼和细心温养,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否则根基不稳,未来道途必生坎坷。 他依旧盘坐于聚灵阵眼,双目微阖,周身散发着圆融而浩瀚的气息,与天地间的波动愈发契合。 新生的元神悬浮于丹田,略显虚幻,却蕴含着远超之前元婴的磅礴力量和对天地法则的亲和力。 他需要时间,让这尊元神彻底稳固,与肉身、法力完美融合。 海量的灵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但不再是之前那般狂暴,而是变得温顺柔和,如同溪流汇入大海,默默地夯实着他炼虚初期的境界。 他对灵气的掌控也达到了入微的境界,五灵根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几乎没有丝毫浪费。 在巩固境界的同时,苏宁的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那里,一部得自广寒界天南越国血色禁地的功法《大荒诀》。 此前在人界和化神期时,他便多次研习此诀,虽觉其奥妙无穷,蕴含的力量苍茫古老,但受限于修为,始终无法窥其全貌,更无法将其作为主修功法。 如今晋升炼虚,元神初成,神识发生质变,他对天地法则的理解也达到了新的高度,是时候再次深入探究此诀了。 神识缓缓浸入功法之中。 轰! 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他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苍凉、古老、浩瀚无边的大荒世界! 天地初开,万物蛮荒,一种原始、磅礴、足以撼动宇宙本源的力量意境扑面而来!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他不再是雾里看花。 炼虚期的元神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片意境中流淌的法则轨迹…… 那是关于力量、吞噬、造化、乃至时空本源的古老奥秘! 《大荒诀》的功法路线在他元神中自行推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复杂、深奥! 它并非简单地吸纳灵气,而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掠夺天地万物精华,淬炼己身,演化大荒,最终身化洪荒,力破万法! “吞噬……造化……力量本源……”苏宁心中震动不已。 他发现,《大荒诀》的运转,竟能隐隐调动他五灵根的全部潜力,将五行之力转化为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大荒之力”! 这种力量品质之高,远超他之前修炼的任何一种法力! 而且,此诀似乎与他体内的太虚境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太虚境自主吞噬灵界灵气完善自身的特性,竟与《大荒诀》吞噬万物的意境不谋而合! 甚至,《大荒诀》的某些运转路线,能引动太虚境内那丝先天混沌气息! “这《大荒诀》绝非寻常灵界功法!”苏宁心中笃定,“其来历恐怕大到不可思议!甚至可能牵扯到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奥秘!” 他尝试着按照新领悟的路线,运转了一丝《大荒诀》。 刹那间,洞府内的灵气不再是温和涌入,而是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掠夺,疯狂注入他体内! 甚至洞府禁制都微微震颤,地下灵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肉身气血轰鸣,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吞噬着这转化而来的“大荒之力”,变得愈发坚韧、充满力量! 其效率,远比《太一真解》中的《太一衍虚诀》高出数倍! 而且凝聚出的“大荒法力”品质极高,带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志,威力绝伦! “就是它了!”苏宁眼中精光爆射,做出了最终决定。 从此以后,《大荒诀》将正式成为他的主修功法! 而《梵圣真魔功》、《明王诀》等顶尖功法,将作为辅助和借鉴,融入《大荒诀》的体系之中,取其精华,增强肉身、神魂,共同铸就无上道基!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因为《大荒诀》残缺不全,前路未知。 但苏宁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诀才是真正适合他五灵根、适合太虚境、能让他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强大道路的关键!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边巩固炼虚初期的境界,一边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大荒诀》的深层次修炼和推演之中。 他将之前修炼的各种功法的精华,尝试着融入《大荒诀》。 以《大荒诀》为根基,汲取《梵圣真魔功》的魔道吞噬之力、《明王诀》的肉身淬炼之法、《太一衍虚诀》的灵力掌控之妙…… 甚至借鉴那枚先天火源石上的本源符文,不断完善着属于自己的《大荒诀》道路。 洞府之内,时而传出如同洪荒巨兽呼吸般的沉重声响,时而有五色光华与混沌之气交织流转,时而又变得寂静无声,仿佛万物归墟。 他的气息,在巩固中不断攀升,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却也更加危险和强大。 一种凌驾于普通炼虚修士之上的苍茫气势,正在逐渐形成。 这一次的闭关,远比单纯的突破花费了更多时间。 但苏宁甘之如饴,因为他知道,这是在为自己未来的通天大道,打下最坚实的基石。 当他彻底出关之时,必将以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姿态,震撼整个天渊城! 而《大荒诀》的锋芒,也将在灵界首次显露! …… 甲十九号洞府的禁制光华,在持续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厚重石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淡金色法袍,容貌未有太大变化,但此刻的苏宁,周身气息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再是突破时那般锋芒毕露,威压迫人,而是变得愈发深邃内敛,仿佛浩瀚星空,深不见底。 眼神开阖间,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威严与气度,那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带来的自然蜕变。 “恭贺夫君/主人出关!大道有成!” 早已等候在外的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以及化作人形的风希与游天鲲鹏,齐齐上前,恭敬行礼,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激动。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宁身上那浩瀚如海、却又圆融自如的炼虚期气息,心中充满了自豪与安全感。 凌玉灵星眸闪烁,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练,显然也已彻底稳固了化神初期境界。 宋玉和紫灵也皆是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 风希和鲲鹏更是妖气深沉,显然在护法期间也获益匪浅。 苏宁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辛苦你们了。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修行未曾懈怠,很好。” 他能看出众人的进步,心中颇为欣慰。 “灵界广袤,强者如云,炼虚不过是一个新的起点。”苏宁勉励道,“尔等还需勤加修炼,早日突破更高境界,方能真正在此界立足。” “谨遵夫君/主人教诲!”众人齐声应道,眼神更加坚定。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似乎有客来访。 苏宁神识微动,已然知晓来人身份。 他袖袍一挥,洞府外的禁制打开一道门户。 只见数道身影联袂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天渊城长老服饰、面容清癯、气息赫然达到炼虚中期的老者,其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化神后期修士,显然是天渊城管理层的人物。 “哈哈哈!恭喜苏道友功成出关,一举踏入炼虚大道!真是令我天渊城蓬荜生辉啊!”那炼虚中期的老者人未至,声先到,笑声爽朗,带着明显的结交之意。 苏宁拱手回礼,不卑不亢:“道友谬赞了,苏某侥幸成功,日后还需诸位道友多多指教。” 他认得此人,乃是天渊城长老会的一位实权长老,道号“玄龟真人”,据说寿元极长,擅长防御神通。 “苏道友太过谦了!道友突破时引动的天地异象,可是惊动了全城啊!五行法则如此清晰,根基之雄厚,实乃老夫平生仅见!”玄龟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诚地赞叹道。他身后的几位化神修士也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 双方寒暄片刻,玄龟真人代表天渊城长老会,正式宣布:鉴于苏宁道友已成功晋升炼虚期,为人族再添一大战力,此前规定的千年劳役予以免除,并邀请苏宁有机会可前往长老会挂个闲职,享受炼虚期长老的待遇和资源配给。 这正是苏宁需要的——更高的地位和更自由的行动权。 他自然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待玄龟真人等人离去后不久,又有一位访客到来。 此人一身黑袍,面容冷峻,气息凌厉,竟也是一位炼虚中期的修士,道号“七杀道人”,在天渊城以战力强横、擅长攻伐著称。 七杀道人不像玄龟真人那般客套,直接开门见山:“苏道友,恭喜突破。老夫近日发现一处上古秘境,疑似与上古某个大宗门有关,外围禁制强大,需至少两位炼虚修士联手方有可能打开。城内其他老家伙要么闭关,要么另有要事,老夫观道友法力雄浑,尤擅五行之道,正是最佳人选。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一同探上一探?所得收获,按出力大小分配。” 探索秘境?苏宁心中一动。 他正需要寻找各种资源来加速修炼《大荒诀》,尤其是那些蕴含上古气息或特殊法则的宝物,秘境无疑是最佳来源。 而且与同阶修士合作探索,也能更快地熟悉灵界高阶修士的交往方式和秘境特点。 他略作沉吟,便点头答应:“承蒙七杀道友看得起,苏某对秘境也颇有兴趣。不知何时出发?” “爽快!”七杀道人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三月之后,城东传送殿集合。具体细节,路上再详谈。” 约定好时间后,七杀道人便干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送走两位炼虚修士,苏宁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凌玉灵道:“玉灵,去将白师尊、向之礼、呼老魔他们都唤来。” “好。” 不多时,以白老祖、向之礼为首,呼老魔、风老怪、冰凤、车老妖化身以及另外几位幸存的下界元婴后期修士,共计十余人,来到了洞府大厅。 他们皆已换上了青冥卫的服饰,身上带着些许风霜与煞气,显然这百年服役生涯并不轻松。 再次见到苏宁,感受到他那深不可测的炼虚期气息,众人心情更是复杂无比,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拘谨:“拜见主上!” 苏宁目光扫过众人,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气息中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他抬手虚扶:“不必多礼。看来这百年,诸位在天渊城过得并不轻松。” 向之礼苦笑一声:“回主上,灵界凶险,远超我等想象。青冥卫任务繁重,时常需与妖族小队厮杀,陨落风险不小。若非……若非心中尚有念想,恐怕……”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若非魂印影响着他们对苏宁的忠诚和依赖,恐怕早就有人撑不住了。 呼老魔也闷声道:“此地规矩森严,远不如在下界自在。” 苏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缓缓道:“召你们前来,是要告知你们。本座虽已免役,但短期内并不会离开天渊城。此地虽险,却也是人族在灵界的重要根基,资源汇聚,机遇众多。对于我等下界修士而言,此处反而是相对安全的磨练之地。” 他目光变得严肃:“所以,你们或许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继续履行青冥卫的职责,磨练神通,积累贡献点,兑换资源,努力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掌握命运。”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失落,但也有释然。 确实,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离开天渊城的庇护,在外界恐怕寸步难行。 “当然,”苏宁话锋一转,“既为我效力,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这些丹药和灵石,你们且拿去分用,尽快提升修为。日后若立下功劳,自有更多赏赐。” 他挥手取出数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适合化神和元婴修士使用的珍贵丹药和大量灵石。 众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这些资源,足以让他们省去数十年苦功! 心中的那点怨气顿时消散大半,纷纷感激道:“多谢主上恩赐!我等定当努力修炼,不负主上期望!” “下去吧。”苏宁挥了挥手。 众人恭敬退下后,洞府内再次恢复安静。 苏宁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繁华而危险的天渊城。 三日后探索秘境,将是他以炼虚修士身份,在灵界迈出的真正第一步。 而麾下这批下界修士,也将在这座巨城中继续磨砺,成为他未来布局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至于对于这些人界大佬会不会太过于残忍,这些都不是苏宁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毕竟如果不是自己的话,他们的下场也都是很凄惨,不是在人界寿尽坐化,就是偷渡灵界时失败而消散于世间。 …… 第70章 强悍 三月之后,天渊城东传送殿。 苏宁如约而至,身后跟着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化作人形的风希与游天鲲鹏。 七杀道人早已等候在此,他身边还站着三人:一位手持罗盘、擅长阵法的化神后期老者(玄机子),一位身材魁梧、背负巨斧、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化神后期体修(磐石),以及一位身着绿裙、眼神灵动、似乎精通草木毒理的化神中期女修(百草仙子)。 这支队伍配置倒也齐全。 只是苏宁多少有些诧异,还以为七杀道人会邀请很多炼虚期修士,万万没想到都是一些化神修士。 并不是苏宁看不起化神修士,完全是因为修仙界对境界很看重,高阶修士不见得和低阶修士混在一起。 七杀道人看到苏宁身后的风希和鲲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气息不凡,绝非普通随从。 但七杀道人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苏道友很准时,我们这就出发。” “好。” 接着众人踏入一座大型传送阵,光华一闪,便已远离天渊城,出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山脉之中。 根据七杀道人得到的神秘残图指引,众人一路疾行,穿越了数处险地。 虽然说是危险,但是对于几人来说都不困难,轻松斩杀了几头不开眼的十一级妖兽,众人终于抵达了一处隐藏在巨大瀑布之后的古老洞府入口。 入口处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痕迹,但残留的禁制波动依旧令人心悸。 叫做玄机子的老者上前,取出罗盘仔细推演了数个时辰,才满头大汗地找到了禁制的一处薄弱节点。 “七杀前辈,苏前辈,就是这里!需以巨力连续攻击此点,方能打开一个短暂缺口!”玄机子指着瀑布后某处虚空道。 “我来!”一旁的体修磐石却是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背后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狠狠劈下! 轰!轰!轰! 连续数斧,那处虚空终于荡漾起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缓缓出现。 “快进!支撑不了多久!”玄机子急声对众人催促说道。 众人不敢怠慢,鱼贯而入。 苏宁带着风希和鲲鹏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对于他们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在最后一人(百草仙子)进入的瞬间,裂缝猛地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府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幽暗,反而到处闪烁着各色禁制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腐朽与灵药混杂的奇异气味。 “诸位小心!此地禁制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七杀道人沉声警告。 然而却是一马当先,手中掐诀,谨慎地避开地面上那些黯淡却危险的符文。 一旁默默警示的苏宁却是不由得点了点头,可见这个七杀道人并没有太多鬼心眼。 然而,上古大宗的防护岂是等闲? 刚前行不过百丈,一名元婴后期的随从不慎触发了一道隐匿的空间裂刃禁制,无声无息间,整个人连同护身法宝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众人骇然,更加小心翼翼。 玄机子不断推演,指出安全路径。 百草仙子则辨认出空气中弥漫的毒瘴,分发解毒丹。 磐石负责以蛮力强行破除一些无法避开的障碍。 苏宁则默默观察,他的神识强大,往往能比玄机子更早察觉到一些隐藏极深的危险,但他并未声张,只是暗中提醒风希和鲲鹏注意。 接下来一路有惊无险,众人各自收获了一些零散的古老灵材和丹药,终于抵达了一处巨大的炼丹主殿。 殿内中央,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早已熄灭,但炉底似乎还有余温。 四周架子上摆放着不少玉瓶,但大多早已灵气尽失。 唯有丹炉正上方,悬浮着三枚被七彩霞光笼罩、龙眼大小、散发着惊人药香的丹药! “七窍轮回丹!果然是此丹!服之可淬炼元神,极大增强对轮回法则的感悟!”七杀道人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但就在他刚要上前取丹时,异变陡生! 轰隆! 大殿四周墙壁上,突然亮起无数狰狞的魔纹! 地面裂开,伸出无数只由漆黑魔气凝聚的巨手,抓向众人! 同时,那尊青铜丹炉炉盖猛地掀开,喷出滔天魔焰,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炼丹魔傀,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初期顶峰! “不好!是陷阱!这丹炉是阵眼,丹药是诱饵!”玄机子惊骇大叫。 “结阵防御!”七杀道人临危不乱,厉喝一声,祭出一面血色盾牌,挡住魔焰。 磐石怒吼着挥舞巨斧劈砍魔手。百草仙子洒出无数种子,化作坚韧藤蔓暂时阻碍魔手进攻。 但那炼虚初期的魔傀已然杀到,六臂各持魔兵,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向七杀道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猖狂!”苏宁终于出手! 他并未动用弑神枪,而是直接一拳轰出! 《大荒诀》运转,元磁神山和众多炼体功法的加持下,一股苍茫古老的巨力透体而出,拳头表面仿佛有混沌气流缠绕! 轰! 一拳之下,魔傀砸来的一件魔兵竟被直接轰飞! 魔傀身形也为之一滞! “什么?!”七杀道人等人见状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苏宁的肉身力量竟恐怖到如此地步,竟能硬撼炼虚魔傀的魔兵! “风希,鲲鹏,清理杂兵!”苏宁冷声吩咐。 “是!主人!” 风希长啸一声,现出部分裂风兽本体,双翅振动,无数道撕裂空间的风刃将那些魔气巨手绞得粉碎! 鲲鹏则张口一吸,产生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将弥漫的魔焰大量吸入腹中炼化! 两大灵兽发威,瞬间减轻了其他人的压力。 苏宁则与那魔傀激战在一起! 他施展《大荒诀》,拳、掌、指、腿皆蕴含恐怖巨力,每一击都打得虚空震荡,魔气溃散! 那魔傀虽无灵智,但战斗本能极强,六臂挥舞,魔功滔天,一时间竟与苏宁斗得难分难解! 七杀道人见状,压下心中震惊,也全力出手,一道道凌厉的血色剑气斩向魔傀关节要害之处。 两人联手,渐渐压制住了魔傀。 然而,那魔傀似乎能汲取此地魔气不断恢复! 久战不下! “七杀道友,攻击它胸口的核心魔纹!”苏宁战斗中敏锐地发现了魔傀能量源泉所在。 七杀道人会意,不惜损耗本命元气,催动最强神通…… “七杀破军斩”! 一道凝聚到极点的血色剑芒,撕裂魔气,直刺魔傀胸口! 魔傀似乎感知到威胁,六臂齐出格挡! 就在此时,苏宁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大荒……吞天!” 他猛地吸一口气,周身毛孔仿佛都化为了黑洞,疯狂掠夺周围的天地元气甚至魔气! 随即一拳捣出,这一拳仿佛蕴含了一片洪荒世界的重量,无视了魔傀的格挡,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其胸口魔纹之上!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魔傀胸口的魔纹瞬间黯淡、碎裂! 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停滞! 七杀道人的血色剑芒恰好赶到,瞬间洞穿了魔傀的核心! 轰隆!! 魔傀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爆碎,化为精纯的魔气消散。 战斗结束,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苏宁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若非苏宁实力超乎想象,他们今日恐怕都要栽在这里。 那三枚七窍轮回丹失去了禁制保护,缓缓落下。 七杀道人收取了两枚,将最后一枚以及那尊破损的青铜丹炉(乃是极品炼器材料)都给了苏宁:“此次多亏苏道友力挽狂澜,此物理当归道友所有。” 他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一丝平等相交的意味。 “那苏某就不矫情了。”苏宁也不推辞,点头收下。 众人稍作休整,继续探索,又在偏殿发现了一处药圃遗址,里面竟还有几株枯萎了大半、但根茎尚存一丝生机的上古灵药! 被百草仙子小心翼翼地带走培育。 经此一役,七杀道人彻底认可了苏宁的实力。 …… 击溃了炼丹殿的魔傀,收获了三枚珍贵的七窍轮回丹和那尊价值不菲的青铜丹炉残骸,众人虽心有余悸,但眼中的兴奋与贪婪却更盛。 如此强大的守护,意味着此地真正的核心宝藏,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七杀道友,你这残图,可还标示了其他区域?”苏宁看向七杀道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经过方才一战,他在队伍中的话语权已然大幅提升。 七杀道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取出那枚古老的兽皮残图,仔细观摩片刻,指向一条被禁制光芒掩盖的侧廊:“根据图示,穿过这条‘百战廊’,后面应该还有一处‘藏经阁’和‘神兵冢’!” 藏经阁!神兵冢! 这两个名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一个上古宗门的功法传承和神兵利器,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但看着那条幽深、布满战斗痕迹、两侧矗立着无数残破傀儡或修士枯骨的廊道,以及其中闪烁的、令人心悸的狂暴禁制光芒,众人刚刚火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百战廊……顾名思义,恐怕是宗门考验弟子或抵御外敌之所,禁制必然极其凶险。”玄机子面色凝重地分析道。 “富贵险中求!”体修磐石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高昂,“俺来打头阵!” “不可鲁莽!”七杀道人阻止了他,目光看向苏宁和玄机子,“苏道友,玄机子,还需依仗二位之力。”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祭起罗盘,神识全力催动,开始推演廊道禁制的规律。 苏宁也悄然将神识蔓延开去,他的神识因《大荒诀》和炼虚修为而异常强大,往往能察觉到一些玄机子忽略的细节。 “左侧三步,金石触发;右侧七步,有阴火陷阱;前方地面有隐匿的流沙禁制……”玄机子不断报出推演结果。 众人依言,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前行。 然而,这“百战廊”的禁制远超想象,并非死物,竟然会根据闯入者的气息和步伐自动变化、触发! 刚行至中途,两侧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符文,凝聚成一道道手持各种兵器的金甲战魂,嘶吼着扑杀而来! 这些战魂实力不等,从元婴期到化神后期皆有,而且似乎不死不灭,被打散后很快又能从墙壁符文中重生! “杀过去!”七杀道人厉喝,血色剑芒纵横交错,瞬间绞碎数具战魂。 磐石怒吼,巨斧挥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人形暴龙。 百草仙子洒出无数毒粉,能腐蚀战魂灵体。 风希和鲲鹏也再次出手,风刃与空间撕裂之力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苏宁则并未全力出手,只是护住周身,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些战魂的重生并非无限,其能量核心与廊道深处某个源头相连。 “跟我来!攻击无用,找到并切断它们的能量源头!”苏宁冷喝一声,身形如电,不再闪避,直接朝着廊道深处冲去! 《大荒诀》运转,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那些扑来的战魂稍一靠近便被震飞甚至震散! 七杀道人等人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廊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征战沙场的图案。 门扉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散发着磅礴战意的血色宝石!所有战魂的能量正是来源于此! “攻击那颗宝石!”苏宁指向血色宝石。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手时,青铜门上的图案突然活了过来! 一名骑着龙马、手持长戟的金甲神将虚影从门上迈步而出,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中期! 它仿佛是百战廊最终的守护者! “闯入者……死!”金甲神将发出冰冷的机械声,长戟一挥,一道撕裂空间的戟芒便斩向为首的苏宁! “来的好!”苏宁眼中战意升腾,他终于祭出了弑神枪! 煞气冲天而起,一枪刺出,灰蒙蒙的枪芒与那戟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廊道震得剧烈摇晃! 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七杀道人也全力出手,攻向金甲神将。 其他人则拼命攻击那颗血色宝石,阻止战魂无限重生。 一场恶战爆发! 金甲神将武技高超,力大无穷,更是能调动整个廊道的战意加持己身,极其难缠。 苏宁将《大荒诀》的力量融入弑神枪中,每一枪都沉重如山岳,带着吞噬一切的荒古气息。 七杀道人的七杀剑诀也凌厉无比。 最终,在血色宝石被风希和鲲鹏联手击碎的瞬间,金甲神将虚影微微一滞。 苏宁抓住机会,弑神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记“弑神破虚”直接洞穿了其胸膛! 金甲神将仿佛有生命一般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轰然消散,化为一枚古朴的将军令符掉落在地。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也缓缓打开。 众人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但看着洞开的青铜门,都充满了期待。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藏经阁或神兵冢,而是一间并不宽敞的祭坛室。 祭坛之上,并无神像,只悬浮着一幅残破的星空古图,图中星辰黯淡,却散发着玄奥无比的法则波动。 祭坛四周,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保持着朝拜的姿势。 “这是……宗门传承祭坛?”玄机子惊疑不定。 苏宁的目光却被那星空古图牢牢吸引! 他感受到太虚境传来一阵剧烈的渴望波动! 此物对他至关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尝试用神识接触古图。 轰! 一股浩瀚的意念冲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功法,而是一幅更加宏大、更加残缺的诸天万界星图! 其中标注着许多早已失传的古星路和秘境坐标,甚至包括一些空间薄弱点和疑似连接其他界面的通道! 其中一道标记,竟隐隐指向他飞升前所在的人界附近! 更重要的是,这古图本身,就是一件涉及空间与推演的异宝残片! “此物与我有缘。”苏宁强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星空古图收入太虚境中。 太虚境顿时传来欢欣雀跃的情绪,并开始自动吸收古图中蕴含的微弱星辰法则进行自我补全。 七杀道人等人虽不明此图价值,但见苏宁如此郑重,也知必是宝物,但鉴于苏宁的实力和方才的功劳,无人敢有异议。 在祭坛角落,他们还发现了一枚被特殊禁制保护的玉简,里面记录的并非功法,而是这个名为“战天宗”的上古宗门,关于炼制战争傀儡和合击战阵的心得秘要! 其价值,对于拥有势力的人来说,无可估量! 七杀道人复制了一份,却是将原版给了苏宁,因为苏宁具有这样的超强实力。 至此,这处遗址的核心区域似乎已被探索完毕。 众人虽疲惫,却收获巨大,心满意足地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祭坛室时,异变再生! 整个遗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触动了某种自毁禁制! “不好!快走!”七杀道人大惊失色! 众人疯狂向外冲去! 身后廊道崩塌,禁制连环爆炸,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危急关头,鲲鹏长鸣一声,现出部分本体,双翅一振,撕裂开一条短暂的空间通道:“主人,快!” 而风希也是早已显露本体,风雷之力疯狂灌输进翅膀,化作一丝残影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冲出的下一秒,整个瀑布后的山体轰然塌陷了下去! 那处上古宗门遗址,彻底被埋葬在了万丈深渊之中,再无痕迹。 距离山脉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原上,空间裂开,苏宁一行人狼狈地跌了出来,个个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看着远处崩塌的山脉,七杀道人苦笑道:“好险!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不过这收获……值了!” 众人相视一笑,虽然惊险,但此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经此一役,苏宁不仅获得了实打实的宝物,更与七杀道人建立了初步的交情,对灵界探险的规则也有了更深了解。 他收起思绪,目光望向天渊城的方向。 该回去了。 这次的收获,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而天渊城的局势,或许也会因他这位新晋炼虚的回归,而泛起新的涟漪。 …… 第71章 疯狂的想法 重返天渊城甲十九号洞府,苏宁第一时间开启了所有防护禁制,将外界窥探彻底隔绝。 此次秘境之行,虽险象环生,但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他首先清点此行所得: 七窍轮回丹一枚:用来淬炼元神,感悟轮回法则之圣药,对他巩固炼虚境界有大用。 上古青铜丹炉残骸:材质非凡,蕴含一丝上古丹火本源,可重新熔炼入弑神枪或用于未来炼制重宝。 星空古图残片:已融入太虚境,正被太虚境缓慢吸收解析,其蕴含的诸天星路信息和空间法则,价值无可估量。 战天宗傀儡战阵秘要玉简:记录上古宗门炼制战争傀儡和合击战阵的不传之秘,乃打造势力的无上宝典。 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上古灵药和炼器材料。 清点完毕,苏宁并未立刻自己闭关消化收获。 他深知,独木难成林。 在这危机四伏的灵界,要想真正立足乃至崛起,必须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且强大的班底。 如今麾下这些人,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首先召来了风希和游天鲲鹏。 此次这两大灵兽在秘境中出力不少,尤其是鲲鹏,最后关头撕裂空间救了众人。 “风希,你卡在十二级巅峰已久,此物予你,助你突破。”苏宁将得自秘境的一枚蕴含精纯风煞之力的巽风珠抛给风希。 此珠对他无用,但对裂风兽却是至宝。 风希接过巽风珠,感受到其中磅礴力量,大喜过望:“多谢主人恩赐!风希定不负所望!” 它立刻回到灵兽室闭关去了。 “鲲鹏,你空间天赋非凡,此乃那魔傀核心残留的一丝虚空魔金,于你应有益处。”苏宁又将一小块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金属递给鲲鹏。 此物蕴含空间之力,能强化鲲鹏的翎羽和空间神通。 鲲鹏眼中闪过感激之色,低头接过:“谢主人。” 它也默默退下消化去了。 打发走两大灵兽,苏宁将目光投向凌玉灵、宋玉和紫灵三女。 三女经过秘境之行,虽未直接参与最危险战斗,但见识了灵界的残酷和高阶修士的威能,变强之心更加迫切。 苏宁沉吟片刻,取出三只玉瓶。 “玉灵,你已化神,当稳固境界,感悟星辰法则。这瓶星辉凝露,乃我以星辰之力混合数种灵液炼制,于你星灵体应大有裨益。” “宋玉,紫灵,你二人卡在元婴后期瓶颈。这两枚五行凝虚丹(仿制品,效果远不如正品,但助元婴破境绰绰有余),乃我根据丹方改良所炼,服下后,当可尝试冲击化神。” 三女接过玉瓶,皆是激动不已。她们深知这些资源的珍贵。 “多谢夫君!” 苏宁看着三女,又道:“资源已予你们,但破境还需自身努力与机缘。接下来,我会运转《极欲合欢功》,助你们炼化药力,引导法则,能吸收多少,便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三女闻言,脸颊皆是微红,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们深知这是天大的机缘。 洞府核心密室之内,阴阳和合之气流转。 苏宁以《大荒诀》为基,调和自身精纯无比的炼虚元阳与三女的元阴之气,辅以丹药之力,形成一种玄妙的双修循环。 在此循环中,凌玉灵对星辰之力的感悟飞速提升,元神愈发凝练;宋玉和紫灵则感觉元婴期的壁垒在浩瀚能量冲击下逐渐松动,对天地法则的感知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持续了数月之久。 数年之后,密室之门开启。 凌玉灵率先走出,周身星辉内敛,气息圆融,赫然已彻底稳固了化神初期境界,甚至略有精进。 紧接着,两股强大的神识波动先后爆发! 宋玉和紫灵,竟双双成功突破,迎来了化神天劫! 虽然只是化神初期,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从此,她们才算真正在灵界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 三女对苏宁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处理完身边最亲近之人的修炼问题,苏宁又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些仍在青冥卫中服役的“老部下”。 他通过特殊渠道,传讯给正在轮休的白老祖和呼老魔,让他们悄悄来甲十九号洞府一趟。 两人接到传讯,既疑惑又期待地赶来。 当他们看到洞府内气息磅礴的苏宁,以及旁边三位化神女修凌玉灵、宋玉和紫灵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苏宁,你这……”白老祖感觉像是在做梦。 呼老魔更是喉咙发干,看向苏宁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苏宁没有多言,直接取出两个储物袋。 “师尊,呼道友,这些资源你们拿去。其中有一些能精进化神法力的丹药,以及我炼制的一些护身符箓。青冥卫任务凶险,提升实力方能保全自身。你们与其他几人可分而用之,记住,循序渐进,勿要贪功冒进引人怀疑。只要不出任务都可以来洞府这边闭关修炼。” 白老祖和呼老魔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琳琅满目的丹药、符箓、甚至还有几件不错的古宝,让他们眼睛都直了! 这些资源,足以让他们这些小界化神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档次! “多谢主上恩典!”呼老魔激动得当场就要跪下,被苏宁拦住。 白老祖也是老眼微红,感慨万千:“苏宁,你有心了。” “你们需轮流申请闭关,借口执行任务所得即可。尽快提升实力,未来自有你们大用之时。”苏宁吩咐道。 “是!谨遵主上之命!”两人恭敬应下,带着满满的资源和希望离去。 送走二人以后,苏宁才真正松了口气。 麾下的整体实力,正在他的资源倾斜下悄然提升。 虽然过程缓慢,但根基却在一步步打牢。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看向那枚最重要的七窍轮回丹和那卷战天宗秘要。 “接下来,该轮到我自己了。”苏宁眼中精光闪烁,拿起那枚丹药,走向了密室深处。 消化完此次收获,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而打造一支强大傀儡军团的计划,也已在他心中悄然萌芽。 …… 甲十九号洞府深处,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苏宁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已彻底稳固在炼虚初期巅峰,并且向着更深层次不断迈进。 那枚七窍轮回丹的药力已被他彻底炼化,元神愈发凝练剔透,对天地法则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他的大部分心神,却沉溺在那方日益壮大的太虚境之中。 如今的太虚境,在持续吞噬灵界灵气,尤其是吸收了那幅星空古图残片之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间范围扩大了十倍不止,天空更高,大地更厚,山川河流更加栩栩如生。 境内灵气浓郁程度,甚至超过了天渊城甲等灵地,并且带上了一丝古老的先天意味。 一些移植进来的灵草灵药疯狂生长,年份陡增。 最神奇的是,那星空古图残片悬浮在太虚境中央,不断散发着微弱的星辰光辉,自行推演、补全着缺失的星路,并与太虚境本身的空间法则缓慢融合,使得这片空间变得更加稳固、玄奥。 “太虚境……已近乎一方真正的大千世界雏形了。”苏宁的神识化作虚影,站立在太虚境中。 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呼吸与脉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这种掌控感,以及太虚境与自身性命交修的紧密联系,让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 “如今太虚境存在于自己不过是一个玄之又玄的空间节点,依靠系统的玄妙规则运转。但若……若自己能将它彻底炼化,融入自己的丹田之中,让太虚境取代传统的丹田气海,会如何?”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丹田,乃修士法力源泉、元婴(元神)居所,是修行之根本。而太虚境,乃一方成长中的世界,蕴含无限可能!” “若能将二者合一,让太虚境成为自己的丹田!那自己法力恢复速度将何其恐怖?简直相当于拥有一方世界作为后盾!元神居于太虚境中,受整个世界之力温养和保护,又将强大到何等地步?” “斗法之时,心念一动,调动的并非自身法力,而是……一方世界之力?!甚至将来,能否直接将敌人摄入我的‘丹田世界’中进行镇压?” 越想越是激动,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这简直是开创万古未有之先河的壮举! 一旦成功,他的道基将雄厚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同阶之内,谁人能敌? 越阶挑战将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巨大的诱惑面前,即便以苏宁的沉稳,也不禁心潮澎湃。 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此事前所未有,定然凶险万分。 太虚境虽受他控制,但其本质等级极高,蕴含的力量庞大而复杂,强行融入丹田,一个不慎,可能就是丹田破碎、修为尽毁,甚至爆体而亡的下场! “风险极大……但收益……值得一搏!”苏宁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岂能因惧怕风险而固步自封? 他先是花费了数月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巅峰,法力充盈,元神饱满。 又反复推演了无数遍过程,设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最后,他取出得自秘境的大量珍稀材料,在洞府内布下了一座极其繁复的固元守神大阵,以防万一。 准备就绪后,苏宁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心念沉入体内,首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的炼虚法力缓缓流出,为即将到来的“新邻居”腾出空间。 这个过程必须极慢,否则法力动荡也会损伤经脉。 随后,他集中全部神识,沟通位于体内神秘空间的太虚境核心本源。 “融!” 他低喝一声,以自身元神为引,以《大荒诀》的法力为桥,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将太虚境从那处空间节点“剥离”,向着丹田气海的位置挪移! “嗡——!” 就在太虚境核心触碰到丹田壁垒的瞬间,异变陡生! 苏宁只觉得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两颗星辰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太虚境那庞大无比、蕴含着一方世界雏形的力量,岂是区区丹田所能轻易容纳的? 即便他的丹田经过多次淬炼,远比同阶修士宽阔坚韧,此刻也如同一个试图装入大海的皮袋,瞬间被撑得濒临破碎!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那是丹田壁障出现裂纹的声音! “噗!”苏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甚至有了跌落的迹象! “主人!”守在密室外的风希和鲲鹏第一时间感受到苏宁气息剧变,惊骇欲绝,却被密室禁制阻挡,无法进入。 “稳住!必须稳住!”苏宁咬紧牙关,双目赤红,疯狂运转《大荒诀》,调动全部法力死死护住即将崩溃的丹田壁障! 同时,他竭力控制着太虚境的力量,让其缓慢渗透,而不是暴力冲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痛苦的过程! 他的身体成为了两个庞然大物的战场! 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丹田如同被放在熔炉中煅烧!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准备放弃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一直悬浮在太虚境中央的星空古图残片,突然爆发出璀璨的星辰光辉! 这些星光如同最灵巧的织女,迅速蔓延开来,融入那些破裂的丹田壁障之中! 与此同时,《大荒诀》产生的“大荒之力”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与那星辰光辉交融,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重塑丹田壁障! 不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演化! 以星辰为经纬,以荒古为根基,构建一个全新的、能够容纳一方世界的“丹田”! 痛苦依旧,但苏宁心中却涌起狂喜! 他赌对了! 太虚境本身的神异和《大荒诀》的特殊性,正在共同创造奇迹! 他立刻摒弃杂念,全力配合这个过程,引导着两股力量重塑丹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丹田处的裂纹被星辰光辉和荒古之力逐渐弥合,但并非恢复原状,而是变得更加广阔、更加坚韧、更加深邃! 壁障之上,隐隐有星辰图案和混沌气流流转不息! 最终,当最后一丝太虚境的本源彻底融入这新生的“丹田”时…… 轰! 一种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感觉涌遍苏宁全身!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充实感! 他的“丹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方浩瀚的太虚境! 太虚境,即他的丹田! 丹田,即太虚境! 心念微动,磅礴无际的世界之力便可随心调动! 元神端坐于太虚境中央的星空古图之下,受整个世界的温养,舒畅无比! 弑神枪、大荒印等本命法宝乖乖的待在一旁吸收着天地能量。 法力恢复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不存在枯竭的可能! 他成功做到了! 虽然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几乎九死一生,但收获也是无比巨大! 他的道基,从此变得前无古人,后恐怕也难有来者! 苏宁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日月轮转,星空生灭。 他轻轻一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无边的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如今,我才算是真正有了在这灵界……乃至更高层面,争锋的资本!” …… 第72章 返璞归真 强忍着丹田重塑、与世界融合带来的剧痛与新生感,苏宁缓缓沉下心神,开始内视自身,评估这次冒险带来的具体变化。 他预料到实力会有巨大提升,毕竟以太虚境为丹田,这堪称逆天改命之举。 然而,当他的神识真正“看”清自身状况时,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心志之坚韧,也瞬间陷入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之中,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在他的感知中,那原本需要小心翼翼引导、层层炼化的法力,此刻已然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澎湃的法则海洋!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阴、阳、甚至还有更为玄奥的空间、时间、轮回…… 种种法则之力不再是需要艰难感应的对象,而是如同温顺的臣民,清晰地流淌在他的“丹田”…… 也就是太虚境之中,心念一动,便可随意调用! 他的经脉、脏腑、骨骼、血肉,乃至每一寸肌肤,都在这股浩瀚力量的冲刷与滋养下,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散发着莹莹宝光,坚韧程度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仿佛轻轻一握拳,便能捏碎虚空! 而他的元神,端坐于太虚境中央那幅愈发璀璨的星空古图之下,宝相庄严,身形凝实无比,大小未变,但其凝练程度和蕴含的威能,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悸! 神识稍稍向外蔓延,竟轻而易举地覆盖了整个天渊城,甚至继续向外延伸…… 万里、十万里、百万里、千万里、亿万里…… 灵界人族三境七地的广阔疆域,竟有大半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无数强大的气息、隐秘的禁制、甚至一些沉睡的老怪物,都隐约可察! “这……这神识强度……”反应过来的苏宁声音都有些干涩。 这绝非炼虚期所能拥有! 甚至远超那些所谓的合体期大佬!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尝试运转《大荒诀》。 轰——!!! 太虚境(丹田)微微震动,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这股力量不再是简单的法力,而是蕴含着世界本源的太虚之力! 其品质之高,威力之强,远超他之前的“大荒法力”何止百倍千倍? 只是稍稍运转,周身虚空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道道细微的空间裂缝自发产生又弥合! 他感觉自己只要愿意,随手一击,便能将整个天渊城从灵界地图上抹去! “我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苏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开始对照所知的境界特征进行判断。 炼虚期? 不可能! 炼虚期绝无此等威能! 合体期? 他刚才感受过城主府深处那几位合体期存在的气息,虽然强大,但绝无法与自己此刻相比! 自己刚才的神识并没有被他们有所察觉,要不然天渊城绝对不可能如此平静。 大乘期? 那是灵界顶尖的存在,号称半步真仙,法力无边,能与天地同寿…… 似乎…… 似乎有些接近了? 接着苏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力量,尝试施展一个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涉及的虚空造物的小神通…… 点石成金,并非幻术,而是真正改变物质本质。 只见他指尖一点,洞府内一块普通青石瞬间绽放出耀眼金光,结构彻底改变,化为一块货真价实的庚金! 苏宁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大乘期的手段! 而且,他感觉这远非自己的极限! 那浩瀚的太虚之力,他如今能动用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大部分力量还沉静在太虚境深处,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 他仔细感悟,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浮现心头: 炼虚中期、炼虚后期、合体初期、合体中期、合体后期…… 甚至大乘期!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他的修为境界,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违背常理的方式,接连跨越了无数大境界的壁垒,一路势如破竹地从炼虚期冲到了大乘期! 而且根基稳固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虚浮之感!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将太虚境初步融入了丹田,初步炼化了其亿万分之一的力量?! “系统,你到底给了我多大的惊喜?!”苏宁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疑惑。 它绝不仅仅是一件空间宝物那么简单! 其内部蕴含的本源力量层次,高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初步炼化便有如此神威……若是将来能完全炼化……”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苏宁的心脏都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全炼化? 那将会达到何种境界? 天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 混元大罗真仙? 不!甚至可能超越混元大罗真仙?! 他想起了那幅自行推演星路的星空古图,想起了太虚境那仿佛能吞噬一切、演化万物的特性……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太虚境,恐怕已经成为难以想象的、超越仙界层次的混沌至宝! 只是这个混沌至宝是自己穿越诸天万界所培养的,那种亲自培养出来的至宝绝对是血肉相连。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茫然。 实力暴涨固然可喜,但这也意味着,他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和挑战,可能也远远超出了灵界,甚至仙界的范畴! 承载如此至宝,是机缘,也是天大的因果! 他缓缓收敛气息,那令人窒息的大乘期威压瞬间内敛,变得如同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从外表看,他依旧只是一个炼虚初期修士,甚至更加普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看来,需要重新规划未来的道路了。”苏宁喃喃自语,眼神深邃如星海。 灵界,已然不是他的舞台。 他的目光,或许应该投向那更高的仙界,乃至那星空古图推演的、更加遥远和未知的领域。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彻底熟悉和掌控这份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同时,也要开始为离开灵界,做一些必要的准备了。 天渊城的天空,依旧平静。 但无人知晓,一位足以震动整个灵界、乃至上界的存在,已然悄然诞生。 …… 初步适应了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却又如臂指使的太虚之力后,苏宁开始审视自身的外在状态。 他习惯性地运转起那件得自下界、曾多次助他隐匿行藏、伪装修为的千面幻甲。 然而,心念动处,却毫无反应。 并非幻甲损坏,而是…… 它似乎失去了作用的目标。 就仿佛一滴墨水试图染黑整片海洋,一件法器试图去隐藏一片星空,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苏宁微微一怔,随即散开神识,仔细内视己身,并对照洞府内那面巨大的澄灵镜…… 此镜能清晰映照修士修为灵光,等闲难以遮掩。 镜中之人,青袍依旧,面容平静。 但令苏宁瞳孔微缩的是,镜中的自己,周身竟无半分灵光闪耀,丹田处更无元婴或元神盘踞的异象,气血平和,呼吸悠长…… 看上去,竟与一个未曾修炼过的凡俗常人一般无二! “这……”苏宁心中讶异。 他下意识地催动一丝法力,镜中人依旧毫无变化。 他又尝试收敛全部气息,镜中人还是那般模样。 仿佛他存在本身,就已经超脱了“灵光”、“气息”这些低层次的表象。 无论他动用力量与否,在外界看来,他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并非伪装,而是本质的超越和回归! “返璞归真……”一个古老的词汇浮现在苏宁脑海之中。 据古籍零星记载,一些修为通玄、达到不可思议境界的远古大能,其生命层次已然跃迁到另一个维度,自身大道与天地宇宙相合,反而会褪去所有外在的神异光华,回归到一种极致的朴素与平凡之中。 非是其修为消失,而是其存在已然“道法自然”,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不着痕迹。 寻常修士探查他人,无非是感知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神识强度、气血旺盛程度等等。 但此刻的苏宁,他的力量源泉是体内的太虚境(丹田世界),他的生命本质已与世界本源同级。 就好比凡人不会觉得脚下的土地、呼吸的空气有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一样,其他修士,哪怕是大乘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在感知层面,也已经无法理解苏宁的生命形态了。 他们看到的“平凡”,是因为他们的认知极限,只能理解到“平凡”。 就如同井底之蛙无法理解苍穹之广阔。 “没想到,初步融合太虚境,竟带来了如此变化。”苏宁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 这无疑是一种极好的伪装和保护。 从此以后,只要他不主动爆发力量,在任何人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这可以让他省去无数麻烦,更方便他在暗中行事,观察局势。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一种无形的“孤独”。 他已然踏上了一片无人走过的道路,前方的风景无人能够述说,所有的困惑与领悟,都只能靠自已去摸索。 曾经的修为等级划分,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心念微动,尝试控制这种状态。 他发现,只要他愿意,可以稍微“模拟”出一些低阶修士的灵力波动,比如炼气、筑基,最高到化神期左右。 再往上,那种生命层次的“质”的差距,就无法完美模拟了,强行模拟反而会显得不伦不类,更容易引人怀疑。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保持这‘凡人’之相吧。”苏宁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并想到了如何利用这一点。 他撤去洞府禁制,缓步走出。 守在门外的风希和鲲鹏第一时间感应到,立刻上前。 但当它们看到苏宁时,却齐齐愣住了。 在它们的感知中,主人明明就站在那里,肉眼可见,但神识扫过,那里却仿佛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没有任何迫人的威压,就像…… 就像看着一段木头,一块石头,平凡到无法再平凡! 可它们灵魂深处的禁制又清晰地告诉它们,这就是它们的主人,而且那禁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亿万倍!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让两大灵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敬畏之中,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主……主人?”风希试探性地低声叫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宁看着它们这副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淡淡道:“无需惊讶,不过是修为略有精进,掌控更自如了些罢了。” 略有精进? 风希和鲲鹏面面相觑,这要是略有精进,那它们以前的修炼岂不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这分明是已经到了它们无法理解的境界了!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两兽连忙低下头,恭敬无比地说道,心中对苏宁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很快,凌玉灵、宋玉、紫灵三女也被惊动,纷纷出关而来。 当她们看到如同凡人般的苏宁时,反应比风希它们更加剧烈。 “夫君,你……你的修为?”凌玉灵俏脸上满是担忧,还以为苏宁修炼出了什么岔子,修为尽失。 宋玉和紫灵也是花容失色,紧张地看着他。 苏宁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放心!我无事。只是功法有些特殊,突破后便是如此状态,返璞归真罢了。我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更强了。” 为了安她们的心,他伸出手指,对着远处洞府测试威力用的一块星辰钢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法力波动,甚至没有风声。 但下一刻,那块足以承受化神修士全力一击的星辰钢,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三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彻底呆滞当场!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她们根本无法理解! 至此,她们才真正相信苏宁的话,看向他的目光,除了爱慕与欣喜,更多了一种仰望神祇般的震撼与崇拜。 苏宁看着她们,心中暗叹。 实力差距太大,已然产生了无形的隔阂。 但他相信,只要她们努力修炼,未来未必不能跟上他的脚步。 “我需外出片刻,去验证一些事情。”苏宁对众人吩咐了一句,便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自然而然。 他悄然离开了甲十九号洞府,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漫步在天渊城的街道上。 他故意从几位巡逻的化神期青冥卫队长身边走过,对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路过城主府外围,那些强大的禁制对他毫无反应。 他甚至近距离“路过”了长老会一位正在喝茶的合体初期长老的身旁,那位长老只是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嘀咕了一句“怎么突然有点心绪不宁”,便又继续品茶,完全没有察觉到苏宁的存在。 实验的结果让苏宁彻底放心下来。 返璞归真,万法不侵。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这灵界,乃至更高层次的世界,恐怕都无人能看穿他的虚实了。 “这样一来,许多事情,倒是方便多了。”苏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身影缓缓融入熙攘的人流,消失不见。 一场新的风暴,或许将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核心,却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凡人”。 …… 第73章 苏宁的追求 弹指一挥间,百年光阴匆匆流逝。 对于寿元漫长的修仙者而言,百年或许只是一次稍长的闭关。 但对于聚集在天渊城、追随苏宁的这批下界修士而言,这百年,却是他们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黄金时代! 甲十九号洞府,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修炼场所。 在苏宁以大乘期的莫测手段和海量资源支持下,其内部空间被多次拓展加固,俨然成了一处小型修炼圣地。 而更重要的是,这里拥有着让外界难以想象的、源源不绝的顶级修炼资源! 这一切,都得益于苏宁那与丹田融为一体的太虚境。 初步炼化太虚境后,苏宁对其掌控力大大增强。 他发现自己不仅能从中调用磅礴的世界之力,更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和加速太虚境内资源的生成与演化! 他将在外搜集到的各种珍稀灵药种子、矿脉母石、甚至抓捕的一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弱小妖兽,投入太虚境内。 在太虚境本身法则和苏宁意志的影响下,这些资源的生长和繁衍速度加快了数十倍不止! 加上灵界本身充沛的灵气被太虚境疯狂吞噬转化,使得太虚境内几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资源产出循环。 然而,供养整整一批下界顶尖修士的疯狂修炼,其消耗依旧是天文数字! 百年间,苏宁几乎从未停止过“撒钱”的行为。 针对向之礼、呼老魔、风老怪、冰凤、车老妖以及后来也成功突破化神的白老祖、紫阳老祖等原化神修士,苏宁提供的都是最顶级的资源。 以七窍轮回丹为蓝本,结合每人功法特性,由苏宁亲自出手改良炼制的简化版丹药炼虚丹,虽不如原版,但助化神巅峰突破炼虚瓶颈绰绰有余。 另外苏宁偶尔会从太虚境中剥离出一丝最温和的法则碎片,如庚金锐气、乙木生机、离火之精等,供他们感悟,这是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机缘! 而且在他们冲击瓶颈最关键时刻,苏宁会引动一丝太虚境的本源之力,为他们洗髓伐骨,强行拓宽经脉丹田,夯实根基。 要知道这些曾经在人界叱咤风云的老怪,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天赋卓绝之辈? 所以他们缺的从来不是毅力与悟性,而是一个足够高的平台和充足的资源! 如今在苏宁在不惜血本的大力培养下,他们那被压抑了数千年的潜力彻底爆发了! 百年内,令人瞠目结舌的突破接连发生,可是又显得好像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向之礼厚积薄发,率先引动金系雷劫,成功踏入炼虚初期! 老家伙喜极而泣,感觉此生已然无憾,当然他要忽略被苏宁征服的事实。 呼老魔另辟蹊径,以魔功吞噬太虚境煞气,竟也艰难渡过心魔炼虚劫,成就炼虚魔尊! 白老祖、冰凤、车老妖也凭借其特殊体质或血脉,先后获得突破。 甚至原本资质稍逊的风老怪和紫阳老祖,在苏宁的重点关照和海量资源堆砌下,也硬生生被推过了炼虚门槛! 至此,苏宁从人界带来的化神修士,全员炼虚! 虽然大多只是炼虚初期,但这股力量放在灵界任何地方,都足以令人侧目! 而对于那些原本的元婴后期修士,苏宁同样没有吝啬。 五行凝虚丹管够! 各种淬婴灵液、固魂圣药如同糖豆般发放。 太虚境内加速培育出的万年灵药,优先供给他们冲击化神。 这些元婴修士,能修炼到后期,无一不是亿中选一的人杰,心性、毅力、天赋都是顶尖。 在如此恐怖的资源倾斜下,他们突破化神的成功率高的吓人! 百年间,接连有超过二十名元婴后期修士成功引来化神天劫,虽然其中也有三五人底蕴稍差或心魔过重,不幸陨落,但最终成功渡过天劫、踏入化神之境的,仍有十八人之多!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意味着苏宁麾下,凭空多出了十八位化神期战力! 加上原本的炼虚修士,其核心班底的实力,已然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可观的地步! 当然,如此疯狂的提升,代价也是巨大的。 百年间,苏宁消耗掉的资源,足以买下小半个天渊城! 无数珍稀矿石化为齑粉,海量灵药被炼成丹药,太虚境内新生成的资源几乎被消耗了两三成! 若非太虚境能源源不断地产出,且有整个灵界作为后盾补充,就算掏空十个普通炼虚修士的身家,也绝对支撑不起如此挥霍。 就连苏宁偶尔查看太虚境的库存时,也会感到一阵“肉疼”。 但他深知,这些投资是必要的。 只有手下人强大起来,才能更好地为他办事,未来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 这一日,甲十九号洞府扩建的巨大演武场内。 以向之礼、呼老魔为首的七名炼虚期修士,以及以另外几位佼佼者为首的十八名化神期修士,共计二十五人,整齐地站立着。 他们身上气息磅礴,眼神锐利,与百年前那副初入灵界、彷徨无助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苏宁依旧是一身淡金色长袍,气息平凡如凡人,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支由他一手打造、完全忠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百年已过,看来诸位都没有辜负苏某的期望。”苏宁平静开口。 “全赖主上栽培之恩!”二十五人齐声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与狂热。 魂印的影响,加上实打实的恩惠,早已让他们对苏宁死心塌地。 “很好。”苏宁点了点头,“修为提升是好事,但切莫自满。灵界之大,远超你等想象。炼虚、化神,也并非终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接下来,会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无论是赚取贡献点兑换更多资源,还是磨练实战能力,都需要你们走出这天渊城,去真正融入灵界,经历风雨。” “谨遵主上吩咐!”众人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苏宁手腕一翻,取出数十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分发给众人。 玉简中记录着一些灵界险地的信息、可供接取的高回报任务、以及一些需要留意打探的情报。 这些情报可都是苏宁通过自己强大的大乘期神识探查的,绝对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宝贝。 “去吧!记住,低调行事,谨慎为上。若有无法应对之危,可捏碎此符,我自会知晓。”他又每人分发了一枚保命玉符。 “是!” 众人再次行礼,随后化作一道道遁光,井然有序地离开洞府,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然散入灵界各方。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宁知道,撒出去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这批力量,将成为他在灵界,乃至未来布局中的重要棋子。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起初他们意识到被苏宁算计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桀骜不驯。 然而等到见识了苏宁的强大实力,潜移默化之下也便是彻底臣服了。 而如今的苏宁,也是时候开始谋划,如何离开灵界,前往那更加广阔的舞台——仙界了。 毕竟,太虚境的秘密和自身的修为,已然超出了灵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 百年时光,在天渊城这座亘古巨城的漫长历史中,或许只是短暂一瞬。 然而,这百年间,天渊城的权力格局和实力对比,却悄然发生了一场不容忽视的剧变。 根源,便出在城西那处看似普通的甲等洞府——甲十九号。 近百年来,天渊城的高层们,从化神期的执事到炼虚期的长老,乃至那几位深居简出的合体期太上长老,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新兴势力的迅猛崛起。 最初,只是一两个陌生的化神修士成功渡劫,虽引人注目,但尚属正常。 毕竟天渊城作为人族重镇,时常有散修或小界飞升者突破。 然而,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连不断的有陌生面孔引来化神天劫,并且成功率高的吓人! 这就不得不让人感到震惊和疑惑了。 这些新晋化神,仿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而且他们似乎彼此熟识,行动之间颇有默契。 更让城主府坐不住的是,在之后的某一段时间里,天渊城周边竟然接连出现了炼虚天劫的恐怖气息! 而且不止一道! 炼虚期! 这可是人族的中流砥柱,在任何一大势力中都是核心高层! 天渊城积累无数岁月,明面上的炼虚修士也不过双手之数,暗地里或许更多,但绝不会太多。 而现在,短短百年,竟然凭空多出了七位炼虚修士! 虽然都只是初入炼虚,但其意义截然不同! 经过城主府暗卫的严密调查,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城西甲十九号洞府,那位名为苏宁的新晋炼虚修士的住所! 而那些新晋的化神、炼虚,几乎都曾频繁出入那里! 这一发现,让天渊城最高层彻底震动! 城主府深处,一间禁制重重的密室内。 数道气息渊深似海的身影围坐一堂。 其中两人气息尤为恐怖,周身法则隐现,赫然是合体期的太上长老! 其余几人,也都是炼虚后期或大圆满的核心长老。 “查清楚了吗?那个苏宁,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多的化神、炼虚,他如何培养出来的?”一位面色红润、手持拂尘的合体初期老者玄云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下方一位炼虚后期的长老恭敬回道:“回禀玄云祖师,已多方查证。那苏宁确系两百余年前从下界飞升而来,起初登记为化神后期。其洞府确有异常,灵气汇聚程度远超甲等灵地标准,且时有强大妖气隐现,怀疑有高阶灵兽。至于那些突然出现的化神、炼虚修士……经查,几乎都是与苏宁同期或稍晚些从各个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 “同期飞升?”另一位面容冷峻的合体初期老妪青莲道姑眉头紧皱,“短短百年,从化神突破炼虚?还是七人同时?即便有逆天资源,也绝无可能如此整齐划一!除非……”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除非”意味着什么…… 除非那个苏宁,拥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批量制造强者的恐怖能力或资源! 密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惊喜?自然是有的。 人族突然多出如此多的高阶战力,对抗灵界强族的力量大增,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更多的却是惊疑与不安! 因为这股力量实在是太集中了! 而且完全以那个神秘的苏宁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极其抱团、针插不进、水泼不的小圈子。 他们不拉帮结派,不参与城内权力争斗,只是默默修炼,执行任务,但那种无形的凝聚力和排外性,让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城主府高层感到如芒在背。 “看来此子……所图非小啊。”玄云子抚着长须,眼神闪烁,“如此手段,闻所未闻。他培养这么多高手,意欲何为?难道想取城主府而代之?” “应当不会。”另一位炼虚大圆满的长老分析道,“据观察,他们并无任何挑衅城主府权威的举动,反而完成任务颇为积极,换取贡献点。似乎……只是想尽快提升实力。” “但无论如何,这股力量不能忽视,更不能任其游离于体系之外。”一旁的青莲道姑冷声道,“必须将其纳入掌控,至少……要纳入观察和制约。” “如何纳入?强行打压?恐怕会适得其反,逼反了他们,是我人族的巨大损失。”有人担忧道。 “打压自然不行。”玄云子摇了摇头,沉吟片刻,“既然不能为敌,那便化为友,不,是化为‘自己人’。” 他眼中精光一闪:“他们不是需要资源,需要地位吗?那就给他们!以天渊城的名义,正式邀请以苏宁为首的这一系修士,加入长老会,担任实权长老、副统领等职!将他们绑在天渊城的战车上,享受权利,也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 “妙啊!”众人眼睛一亮。 给予高位,看似是拉拢和信任,实则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监视。 将他们纳入管理体系,他们的行动就需要符合规矩,受到制约。 同时,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增强天渊城的整体实力。 “只是……如此一来,长老会的格局恐怕要重新洗牌了。”有人苦笑道。 一下子多出七位炼虚长老,原有的利益分配必然要调整。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内部的一些小小摩擦,稳住这股力量更为重要。”玄云子一锤定音,“此事便这么定了。由老夫亲自出面,邀请那苏宁一谈。”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然而,无论是玄云子还是青莲道姑,亦或是那些炼虚长老,他们都绝不会想到,他们此刻商讨的、试图“纳入掌控”和“制约”的对象,其真正的修为,早已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大乘期! 若是他们知道,那位他们眼中只是“有些神秘机缘”的炼虚修士苏宁,其真实实力已然是灵界至高无上的大乘期,与人族仅存的另一位大乘老祖莫简离并列,恐怕此刻就不是在商讨如何制约,而是会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冲出密室,前往甲十九号洞府外跪地迎驾了! 大乘期,那是真正一言可决亿万人命运、守护一族气运的擎天巨擘! 其地位超然,岂是他们这些合体、炼虚所能“纳入管理”的? 可惜,他们现在对此一无所知。 一场在更高层次看来略显“可笑”的接触与试探,即将展开。 而苏宁,又会如何应对呢? 他或许正乐得借此机会,将自已的势力,名正言顺地渗透到天渊城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苏宁要在灵界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为下界的修士提供一个真正安全的场所。 …… 第74章 灵界金融体系 天渊城城主府最高层的决议很快便得以执行。 这一日,天渊城西区甲十九号洞府外,来了几位重量级的访客。 为首的,正是那位合体初期的太上长老玄云子,他手持拂尘,面容和煦,身后跟着两位炼虚后期的实权长老,一位掌管刑律,一位负责资源调配。 如此阵容,足以显示城主府对此次会面的重视。 洞府禁制开启,苏宁缓步走出,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袍,气息平和如凡人。 他身后,则跟着向之礼与呼老魔这两位新晋的炼虚初期修士,二人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 “呵呵呵,想必这位便是苏道友吧?老夫玄云子,忝为天渊城长老会太上长老。这两位是古长老和风长老。”玄云子笑容可掬,率先开口,目光在苏宁身上扫过,心中却是一愣。 以他合体期的神识,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年轻人的深浅,只觉得对方如同无底深潭,平凡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浩瀚。 他只能将其归咎于某种奇特的敛息功法。 “原来是玄云子前辈和两位长老驾临,苏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苏宁拱手回礼,语气不卑不亢,侧身将三人请入洞府客厅。 分宾主落座后,玄云子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表明了来意。 高度赞扬了以苏宁为首的下界飞升修士们为人族做出的贡献,充分肯定了他们的潜力,并正式代表天渊城长老会,邀请苏宁及其麾下诸位炼虚、化神修士加入天渊城管理层,担任重要职位。 并且给出的条件也是极为优厚: 苏宁可直接位列长老会核心长老,地位尊崇,拥有重大事务表决权,并可分管城西区域防务及资源调配。 向之礼、呼老魔等九位炼虚修士,皆授予普通长老衔,兼任青冥卫或天渊卫的副统领实职,掌握部分军权。 其余化神修士,可根据各自特长,分配至各部门担任要职,享受对应资源倾斜。 整个派系将获得一处独立的、更大的灵地区域作为根基之地。 条件开出,连一旁的向之礼和呼老魔都有些动容。 这几乎是承认了他们这股新兴势力在天渊城的合法地位和话语权,给予了极大的实利和尊重。 苏宁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多谢城主府与玄云子前辈厚爱。我等飞升修士,得蒙灵界收留,自当为人族尽一份心力。天渊城乃人族屏障,能为此城效力,苏某与诸位同道义不容辞。” 他没有丝毫拿捏,直接便答应了下来! 态度干脆得让玄云子三人都有些意外。 “至于具体职位分配,”苏宁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苏某闲散惯了,不喜过多俗务,挂个闲职即可。具体事务,可由向道友、呼道友他们多多分担。至于新的灵地,我等便却之不恭了。”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核心长老的实权让了出去,只保留名分,但却牢牢将麾下众人安插进了关键职位,并且索要了实实在在的地盘。 玄云子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此子果然不凡,懂得取舍,抓大放小。 只要苏宁这一系的人加入了管理体系,目的便已达到。 至于实权,慢慢磨合便是。 他当即笑道:“苏道友深明大义,虚怀若谷,老夫佩服!就依道友所言!” 双方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然而,在整个会谈过程中,无论是玄云子,还是他身后的两位炼虚后期长老,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不自在和压抑感。 眼前明明是一个看不透修为但感觉不会太强的苏宁,对他们的态度也算客气,但他们就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紧绷,仿佛在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尤其是当苏宁的目光偶尔扫过他们时,那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看透一切的深邃,让两位炼虚后期的长老背后都沁出了冷汗,下意识地不敢与之对视。 玄云子稍好,但也是道心微颤,需要暗暗运转功法才能保持镇定。 随后他们将其归咎于对方人多势众,毕竟洞府内似乎还隐藏着其他气息,以及这些下界修士身上那股特有的、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凌厉煞气。 他们绝不会想到,那令他们道心震颤、感到窒息的根源,正是来自于那位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苏宁! 那是生命层次差距过大带来的天然威慑,即便苏宁已极致内敛,那种源自本源的“位格”压制,依旧会让灵觉敏锐的高阶修士感到本能的不安。 会谈结束,玄云子三人几乎是带着一丝解脱的心情,匆匆告辞离去。 送走三人,洞府内,向之礼微微皱眉:“主上,如此爽快答应,是否……” 苏宁淡淡一笑:“无妨。他们想借此约束我等,我等又何尝不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掌控部分天渊城的力量?各取所需罢了。至于那些虚名,无关紧要。” 他看向远方城主府的方向,目光深邃:“从现在起,我们便是天渊城的‘自己人’了。接下来,该是如何利用这个身份,更好地获取资源,磨练队伍,以及……安静地等待了。” 等待离开灵界的时机,也等待可能的某些风雨的到来。 很快,天渊城长老会正式发布公告,宣布了此次人事变动。 以苏宁为首的下界飞升修士集团,正式成为天渊城内部一方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走上了灵界的前台。 虽然其核心人物苏宁表现得异常低调,但他麾下那七位炼虚长老和十多位化神干将,却开始逐步渗透到天渊城的各个关键部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这座巨城的运行。 而苏宁本人,则愈发深居简出,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只挂名不管事的闲散长老。 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天空,似乎因为这股新力量的注入,而变得更加波谲云诡起来。 而天渊城城主府本以为苏宁就是一个低调务实的苦修士,殊不知苏宁已经准备在天渊城试点搞事情了。 要知道一个将军一个令,不同的个人是有着不一样的思想,苏宁一直都认为修仙界的资源不公。 在下界的时候,更多的还是人族修士自身的矛盾,弱肉强食下的优胜劣汰。 但是到了灵界还要这样内部倾轧可就不合适,毕竟人族只是灵界最微不足道的外来族群,一直靠着和同样弱小的妖族联合才能苟活。 所以苏宁要在灵界做出相应的改变,为所有飞升修士提供一个乌托邦式的修炼圣地。 …… 所以跻身天渊城高层,拥有了相当的话语权和资源调配能力后,苏宁并未沉迷于个人权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人族整体的生存与发展。 他深知,一人之力终有穷尽,唯有族群强盛,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灵界真正屹立不倒。 基于自身强大的实力和对太虚境的掌控,他提出了一系列看似异想天开、却足以改变人族格局的宏大计划,并凭借其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在长老会上强力推动通过。 苏宁先是以研究上古秘术为名,贡献出一种改良后的魂牌炼制之法。 此法要求所有筑基期以上、自愿加入此体系的天渊城修士,分出一缕本命魂丝,融入特制的魂牌之中。 而后,他亲自选址设计,调动大量资源,在天渊城核心区域建造了一座高达千丈、铭刻着无数复杂魂道符文的黑色巨塔——魂塔! 所有祭炼过的魂牌皆供奉于魂塔之内,由器灵日夜监控。 一旦某位修士在外遭遇不测,肉身崩灭,只要不是形神俱灭那种,其魂牌便会立刻感应到,并通过魂塔的特殊法则之力,尝试远程捕捉、牵引其溃散的元神! 被牵引回来的元神,虽会元气大伤,甚至记忆残缺,但至少保住了转修鬼道或夺舍重生的最后一线希望! 这对于常年与妖族厮杀、陨落率极高的天渊城修士而言,无异于多了一道珍贵的保命符! 此举一出,整个天渊城为之轰动! 无数修士踊跃报名,甚至其他境地的修士听闻后,也不远万里赶来,只求能将自己的魂牌存入天渊魂塔。 苏宁和人族的威望,一时无两。 接着又是针对高阶修士和立下大功之人,苏宁又推出了更为珍贵的替身木偶。 此木偶以太虚境内生长的养魂木为主材,辅以多种珍稀空间材料,由苏宁亲自出手炼制,并在其中封印了一缕太虚境的本源之力。 炼化此木偶后,修士在遭遇致命攻击时,木偶会自动触发,代替主人承受此次伤害,并将主人随机传送至万里之外的安全地点! 这又是相当于让修士多了第二条命! 虽然炼制不易,材料昂贵,无法普及,但每发放出一个,都意味着一位人族精英多了极大的生存保障。 此物立刻成为了天渊城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激励着众人奋勇杀敌,换取功勋。 另外为了从根本上改善人族修士,尤其是低阶修士和散修的修炼环境,解决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苏宁创造性地提出了建立太虚阁。 太虚阁并非简单商铺,而是一个集借贷、兑换、拍卖、委托于一体的综合性机构。 低阶修士或急需突破资源的修士,可以以其未来收益或功法秘术为抵押,向太虚阁申请借贷灵石,用于购买丹药、法宝等,极大缓解了底层修士的资源压力。 针对灵界凡人国度仍以金银为货币、修士间直接以灵石交易不便的情况,苏宁力排众议,推出由太虚阁担保发行、以天渊城庞大资源储备和苏宁个人信誉背书的灵钞。 而灵钞面额不等,与灵石固定兑换,例如:一灵钞兑一标准下品灵石。 修士和凡人皆可使用灵钞进行交易,轻便安全。 珍贵的灵石则由太虚阁储存起来,用于实际修炼或大型阵法消耗,比例就如同凡间银行的黄金储备一样。 随时可在任何一家太虚阁分号,将灵钞兑换成实物灵石。 这一举措,逐渐统一了天渊城乃至周边人族区域的金融体系,促进了商业流通,使得资源分配更加高效。 更重要的是,通过发行灵钞,太虚阁及其背后的苏宁,实际上掌握了人族修仙界的经济命脉,积累了海量的实际灵石资源,用于支撑魂塔、替身木偶等庞大开销以及自身的修炼。 这些计划推行之初,并非没有阻力。 一些保守派长老质疑魂塔是否真能起效、担心替身木偶技术外流、更反对灵钞这种“奇淫巧技”扰乱市场。 但当魂塔成功挽救了数位在与妖族战斗中肉身被毁的元婴修士元神后,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当第一批立下大功的修士凭借替身木偶从必死之局中逃生后,此物成为了忠诚和勇武的最高奖赏。 当灵钞的便利性显现,贸易更加繁荣,低阶修士通过借贷得以突破,整个天渊城焕发出新的活力时,苏宁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他虽然依旧深居简出,很少直接插手具体事务,但他提出的这些惠及整个族群的举措,却让他成为了无数低阶修士和凡人眼中的“圣贤”和“庇护者”。 人族的凝聚力和生存能力,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增强。 而这一切的消耗,大部分都由太虚阁通过金融手段和苏宁自身太虚境的产出所承担,并未过度透支天渊城原有的储备,甚至反而使其更加丰盈,毕竟这就是金融体系所具有的无穷魅力。 苏宁站在魂塔之巅,俯瞰着这座日益繁荣的巨城,心中并无太多得意。 他知道,这些只是开始。 为灵界人族打下更坚实的根基,未来他若离开,也能更放心一些。 同时,这些举措也在无声无息间,将人族的命运,更深地与“太虚阁”,与他苏宁,绑定在了一起。 …… 第75章 完美主义者 太虚阁的成立与运作,如同在灵界人族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 其引发的涟漪效应,在短短数十年间,便深刻地改变了无数人族修士与凡人的生存状态,并彻底重塑了天渊城乃至周边人族疆域的经济格局。 对于常年与妖族厮杀、朝不保夕的天渊城修士而言,魂塔的建立,其意义远超任何功法和法宝。 它代表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希望。 过去,修士一旦肉身被毁,元神大多难逃溃散或被仇家、妖物捕捉的下场,真正能侥幸逃得元神夺舍重生的,万中无一。 这使得许多修士在执行危险任务或面对强敌时,难免心存顾虑,甚至滋生畏战情绪。 而如今,只要将魂牌存入魂塔,便如同有了一位无声的守护者。 尽管并非绝对保险,面对能瞬间湮灭元神的攻击依旧无效,但至少提供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无数修士,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没有强大背景的修士,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后顾之忧,更加勇猛地为自己、为人族搏杀。 时常可以看到,出征前的修士们,会习惯性地望一眼城中那高耸入云的黑色魂塔,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而魂塔成功牵引回元神的案例每一次传出,都会在全城引起一阵欢呼,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阵亡率,尤其是精英修士的折损率,有了明显的下降。 至于替身木偶的存在,则更像一个传奇。 它数量希少,获取极难,通常只奖励给立下赫赫战功或对人族有突出贡献的精英修士。 每一枚替身木偶的赐予,都是一次盛大的仪式,激励着所有修士奋勇向前。 获得木偶的修士,则真正拥有了在绝境中翻盘的底牌。 他们敢于接受更危险的任务,探索更凶险的秘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拥有第二次机会。 这让人族高端战力的韧性和冒险精神得到了极大提升。 虽然无法惠及所有人,但替身木偶战略性地保护了人族的“种子”,使得天才修士不至于过早夭折,为人族未来的强者梯队提供了更安全的成长环境。 如果说魂塔和替身木偶是坚实的盾牌,那么太虚阁推行的灵钞体系,则是注入人族躯体的一条充满活力的金融血脉,其影响更为广泛和深远。 脾气灵钞推出之初,并非一帆风顺。 许多习惯了沉甸甸灵石交易的修士,尤其是老一辈,对这种轻飘飘的“纸”充满了不信任。 “这玩意能修炼吗?” “太虚阁倒了怎么办?”类似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不过太虚阁紧接着便是采取了稳健的策略,首先在天渊城内强制推行军饷、任务报酬以灵钞发放,但同时保证无条件、足额兑付灵石。 任何持有者,随时可以到任何一家太虚阁分号,将灵钞兑换成实实在在的灵石。 同时,太虚阁联合城主府,规定所有官方税收、店铺租金、公共费用等,均只收取灵钞。 很快,灵钞的便利性就征服了大多数修士。 无论是购买丹药、法器,还是进行大宗交易,携带大量灵钞远比搬运成箱的灵石要方便、安全得多。 坊市间的交易效率大大提升。 对于低阶修士和凡人而言,灵钞更是福音。 他们终于有了一种稳定、轻便、被广泛接受的货币,不再需要为了一块下品灵石而锱铢必较。 商业活动空前活跃,许多原本因为交易不便而难以开展的小生意蓬勃发展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虚阁凭借其绝对的信誉,背后自然是有苏宁和天渊城无限资源背书和便捷的服务,使得灵钞彻底深入人心。 人们逐渐习惯了使用灵钞进行日常交易,而将珍贵的灵石储存起来,用于关键时刻的修炼突破或布置阵法。 “去太虚阁兑点灵钞”、“这件法宝多少灵钞”成为了天渊城乃至周边人族区域的新日常用语。 一套完整、稳定、高效的金融信用体系逐渐成熟。 太虚阁则通过吸收存款、发放贷款、货币发行等操作,积累了海量的实际灵石储备和难以想象的财富影响力,为人族的整体发展提供了强大的资金支持。 低阶修士可以通过贷款获得启动资金,小宗门可以借贷度过难关,各种有利于人族发展的项目得以获得投资。 所以说太虚阁的这三大举措,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魂塔为修士提供了底层安全感,凝聚了人心。 替身木偶保护了精英阶层,提升了战力上限。 灵钞体系盘活了整体经济,惠及了每一个阶层,并积累了巨额发展资本。 这些变革,并非疾风暴雨,而是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一点点地改善着人族的生存环境,增强着人族的综合实力。 虽然依旧面临妖族的威胁,但人族内部的凝聚力、发展活力和抗风险能力,已然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推动者苏宁,虽然依旧低调,但其“圣贤”、“庇护者”、“变革者”的形象,已通过太虚阁这个载体,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族修士和凡人的心中。 太虚阁,已然成为了天渊城乃至人族社会中一个不可或缺、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 太虚阁的迅速扩张和灵钞体系的日益复杂,对管理运营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这并非单纯的武力能够解决,需要大量精通计算、逻辑清晰、绝对公正且不知疲倦的专业金融与管理人才。 然而,在修仙界,此类人才本就稀缺,且难保绝对忠诚,更无法承受高强度、不间断的工作。 苏宁并未感到困扰,一个绝妙的构思在他脑海中成型…… 为何不将前世世界的科技结晶,与修仙界的炼器秘法相结合? 他心念沉入太虚境。 在这方世界的某个特殊区域,存放着他原本最忠心的“帮手”…… 无数台处于休眠状态的高级人形AI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原本用于科研辅助和数据管理,拥有强大的运算核心和拟人化的外观。 在以前的副本世界为自己开疆拓土,如今到了修仙界却是变成了鸡肋。 “以尔等为核心,赋予尔等在此界行走之力。”苏宁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创造者的光芒。 他首先提取出这些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和基础仿生结构。 这些来自于系统提供的科技文明的造物,结构精密,却缺乏在这个修仙世界存在的“根基”。 接下来,便是对这些AI机器人进行修仙手段的改造,尤其是前段时间得到的《战天宗傀儡炼制秘术》。 苏宁摒弃了原始的电池或核能模块,取而代之地炼制了数颗浓缩的灵能核心。 以极品灵石粉屑为基,融入聚灵、储能、转化阵法,使其能如同元婴修士的元婴般,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动力,几乎永不停歇。 另外苏宁以万年铁木、星辰沙、软银髓等珍稀材料,重新塑造机器人的躯体骨架与肌肉纹理。 刻印《金刚符》、《疾风阵》等符文,使其躯体强度堪比元婴期体修,动作灵活远超常人。 最后覆盖上以蜕凡期妖蟒皮炼制的仿生皮肤,看上去与真人无异,甚至能模拟出体温和细微的表情。 这时最关键的一步便是神识的注入。 苏宁并未直接赋予它们真正的灵魂或意识,因为那样涉及禁忌领域,而是以炼器手段,将AI核心的运算能力与修仙界的神念符文、幻心晶相结合。 使得它们能够理解、处理复杂的指令,进行逻辑判断,甚至模拟出一定的“情绪反馈”以应对人际交往,但其本质仍是遵循底层代码和苏宁最高指令的造物。 同时,苏宁为它们保留和注入了海量的关于经济学、管理学、符文辨识、材料学、基础丹道等知识库。 当然为了确保它们能应对可能的危险,苏宁还为每具傀儡加载了标准的战斗模块。 掌心铭刻微型《周天星辰阵》,双眼可释放《迷魂神光》,必要时可爆发灵能核心的能量,短时间内发挥出元婴初期修士的战斗力,足以自保或拖延时间。 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精心炼制,当最后一道符文融入最后一具傀儡的眉心时,密室中光华大盛。 一千具与真人几乎毫无二致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神清澈、冷静,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又充满了智慧的理性光芒。 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稳定在元婴初期水准。 “拜见造物主。”一千具傀儡同时躬身,声音平和,语调精准无误。 苏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这些融合了两个世界顶尖技术的太虚傀儡,正是管理太虚阁最完美的人选! 因为底层代码设定,最高权限归于苏宁,无法背叛,能够对自己保证绝对的忠诚。 一切按规则与逻辑行事,无七情六欲干扰,杜绝贪腐,同样能够做到绝对公平。 强大的运算能力,处理海量数据、复杂账目毫无压力,永不疲倦,可以做到绝对的高效精准。 拥有元婴期战力,足以应对大部分日常麻烦,遇到麻烦也可以有实力自保。 而外貌拟真便于与修士凡人打交道,不会引起过度恐慌。 于是心满意足的苏宁当即授予它们编号:太壹至太千。 并对它们下达了第一条指令:“接管太虚阁日常运营、灵钞发行核算、借贷风险评估等一切事务。” “遵命,造物主。” 一千傀儡眼中流光一闪,瞬间接入了太虚阁早已铺设好的阵法网络(类似局域网),开始了高效的工作。 翌日,当修士和凡人们再次走入天渊城太虚阁各大分号时,惊讶地发现,柜台后出现了一些面容俊美、态度温和却略显疏离、工作效率高得惊人的“新管事”。 他们能瞬间心算出最复杂的兑换比率,能精准评估一件古宝的价值,能一丝不苟地处理每一笔借贷申请,对待元婴真君和炼气小修皆是一视同仁的平静态度。 很快,“太虚阁的元婴傀儡管事”成为了天渊城又一奇谈。 人们从最初的惊讶,到逐渐习惯,最终变为无比的信赖。 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傀儡管事永远公正,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疲倦。 太虚阁的运转,从此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稳定、公正的状态。 金融体系愈发稳固,提供的服务也越来越多样化。 而苏宁,则再次从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来,只需把握大方向即可。 他通过那千具傀儡,牢牢掌控着人族的经济命脉,同时也有更多的时间,用于自身的修行和对更高大道的探索。 这跨越世界的造物,成为了他麾下另一支不可或缺的、沉默而强大的力量。 此时的紫灵、凌玉灵和宋玉也都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夫君,你是怎么想到用高阶傀儡负责太虚阁的?” “这个AI机器人陪伴了我很久,跟随我征战无数个副本世界,然而到了这个修仙界却是成了鸡肋,所以我心里自然是感觉不舍得。”苏宁却是露出一副追忆往昔的沧桑和惋惜。 “所以你就用修仙界炼制高阶傀儡的方法重新炼制?” “没错!紫灵,玉灵,宋玉,可能你们会认为我是见异思迁,但是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生生世世我都会把你们带在身边,直到天荒地老和海枯石烂。” “多谢夫君垂怜。”三个女人都是心情复杂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实女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要依附于强者,或者说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就比如说紫灵的一生根本没有离开强者的庇佑,父母死后依附于星宫和大长老金魁,后来又是依附于六极魔道传人温天仁,最后又是那个天魔宗的呼老魔。 如果没有苏宁的出现,紫灵大概率还是会跟随拥有主角光环的韩立。 所以三个女人虽然多少失去了自由,但是却都没有太多反抗的心思,因为这就是现实的修仙界。 别看向之礼和呼老魔等人是因为魂印才效忠于苏宁,其实完全是因为苏宁拥有庇佑他们的实力。 “嘿嘿,好久没有和你们一起修炼《极欲合欢功》了。” “夫君,你好坏噢!” ……(本章完) 第76章 天渊城之战 平静的岁月并未持续太久。 灵界的残酷,永远不会让人族有丝毫喘息之机,或许这就是弱小就是原罪的道理。 灵界的种族大多都是灵界天生帝王或者仙界遗种,像人族这种下界飞升来的族群只能和妖族联合,这才能在广袤无边的灵界得意喘息。 此时,天渊城上空的云层,一如既往地被阵法之力染成淡金色,城内修士或打坐修炼,或在坊市交易,连街角卖灵果的小贩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都是感受着太虚阁带来的微妙变化。 然而没人察觉到,千米高的云层深处,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正悄然汇聚…… 血狱族的血腥、蜉蝣族的腐臭、夜叉族的死寂,如同三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攥向天渊城的命脉。 “嗡——” 突兀的尖鸣骤然撕裂长空! 那是用于预警的九天十地辟魔仙阵发出的警报,往日里温润的莹白光芒此刻却变得猩红刺眼,如同濒死者的血泪。 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咯吱”的不堪重负之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城墙上的值守修士脸色骤变,刚要催动传讯玉符,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仙阵的核心阵眼竟直接炸裂! 漫天莹白碎片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坠落,露出后方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阴影并非乌云,而是三支族群的联军! 东方天际,血天大陆的血狱族率先展露凶容。 滚滚魔云漆黑如墨,却被血雾染成诡异的暗红,无数拳头大小的血魔在云层中翻腾嘶吼,每一声嘶吼都带着能腐蚀神魂的煞气。 魔云前端,十余名血狱族将领身披骨刺铠甲,手中血矛直指天渊城,矛尖滴落的血珠尚未落地,便已将空气灼出滋滋白烟。 西方半空,蜉蝣族的浮空母巢更显骇人。 那母巢形如巨型蜂巢,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甲壳,足有三座山峰大小,每一次蠕动都能挤出上百只半尺长的蜉蝣虫。 这些虫子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得肉眼难辨,汇聚成遮天蔽日的虫海,翅膀扇动的“嗡嗡”声竟盖过了血魔的嘶吼,形成能扰乱修士心神的音波。 北方虚空则被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缝,夜叉族的冥骨巨舟缓缓驶出。 巨舟由无数惨白的兽骨拼接而成,船帆是用修士的皮囊缝制,上面用鲜血画着狰狞的鬼纹。 甲板上,数十名夜叉王手持骨矛,灰色的死气从他们周身溢出,所过之处连阳光都变得黯淡,最前方的夜叉首领更是生有三头六臂,每只手臂都握着不同的骨器,眼神里满是嗜杀的欲望。 “炼虚境气息……至少三十道!”城墙上,一名白发修士颤抖着催动灵目术,话音未落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还有三股……三股堪比合体后期的威压!看来他们是要彻底踏平我们天渊城!” “敌袭!最高警戒!” “开启所有防御大阵!五行护城阵、九转琉璃阵,全部催动!”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即刻登城备战!不愿参战者,按逃兵论处!” 城主府的传讯玉符瞬间传遍全城,凄厉的警钟声响彻云霄。 原本喧闹的坊市瞬间陷入混乱,低阶修士扛着法器往城墙跑,妇孺则躲进地下密室,不少商铺直接用巨石封死门窗,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玄云子与青莲道姑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城主府上空。 前者一身青色道袍,手中拂尘已泛起凌厉的剑气,后者则手持青莲宝灯,灯芯火焰却剧烈摇曳,显然也被联军的阵容震住。 “血狱族的血无殇、蜉蝣族的虫母、夜叉族的骨煞……这三个老怪物竟然同时出动了。”玄云子声音发沉,“我们的合体修士只有五人,炼虚境不过三十余,这一战……难了。” 青莲道姑刚要开口,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此时联军发起了攻击! 血狱族率先出手,血无殇抬手便掷出一柄血色巨斧,巨斧在空中化作千米长的斧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护城光幕。 蜉蝣族的虫母则张口吐出一团墨绿色的虫卵,虫卵在空中瞬间孵化成数万只巨型蜉蝣,这些虫子口器锋利如刀,密密麻麻地撞向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泛起剧烈的涟漪。 夜叉族的骨煞更狠,直接将手中骨矛掷向虚空,骨矛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竟直接刺穿了光幕的薄弱点,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守住!”城墙上,一名炼虚境修士嘶吼着催动法宝,一面金色大盾挡在光幕前,却被血色斧影劈得粉碎,连人带盾化作漫天血雾。 无数人族修士舍生忘死地反击。 低阶修士操控着城防弩箭,每一支弩箭都缠绕着阵法之力,能射杀筑基境的妖兽;中阶修士则结成阵法,一道道火球、冰箭、雷矛如同暴雨般射向联军;高阶修士则直接祭出法宝,飞剑、宝鼎、幡旗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防御网,偶尔还能斩杀几只漏网的血魔或蜉蝣虫。 但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第一日,护城光幕还能勉强支撑,只是光芒越来越黯淡;第二日,光幕上已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不少区域甚至需要修士用身体去填补漏洞;到了第三日清晨,当血无殇再次劈出一记血色斧影时,光幕终于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杀!屠尽人族!” 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城墙。 血魔扑到修士身上,瞬间便将人啃噬成白骨;蜉蝣虫钻进修士的法宝缝隙,连法宝带人均啃得面目全非;夜叉王则手持骨矛,每一次挥舞都能收割数条人命,死气所过之处,连神魂都无法逃脱。 城墙上的争夺战惨烈到了极点。 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陨落,有人被血魔撕裂身体,有人被虫海淹没,有人则被夜叉王的骨矛钉在城墙上,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魂塔的光芒频繁亮起,一道道黯淡的元神从战场飘向魂塔,那是修士最后的生机,却也有不少元神在半路上被联军的煞气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替身木偶的光芒也不时在战场各处闪现,有的修士刚被击杀,替身木偶便替其挡下致命一击,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便又被蜂拥而来的敌人淹没。 向之礼与呼老魔、白老祖这些太虚阁新晋炼虚修士正浴血奋战。 向之礼手持折扇,扇面上的山水图已被鲜血染红,他每一次扇动都能发出一道凌厉的风刃,却被三名血狱族炼虚修士缠住,左支右绌间,肩头已被血矛刺穿,鲜血浸透了衣袍。 呼老魔则祭出一面黑色魔幡,幡上鬼影翻腾,能吞噬敌人的神魂,可面对蜉蝣族的虫海,魔幡的威力大打折扣,几只巨型蜉蝣已爬到了他的手臂上,正啃噬着他的皮肉。 白老祖更是使出自己的成名必杀技陨星坠落,这些人界天骄都在拼命地保卫人族的尊严。 玄云子与青莲道姑的处境更危险。 前者被血无殇死死盯住,青色道袍已破碎多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拂尘的丝线也断了大半;后者则要同时应对虫母与骨煞,青莲宝灯的火焰已变得微弱,她的后背被骨煞的死气扫中,留下一片漆黑的伤痕,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噗——” 又一名合体修士被血无殇劈中,身体化作漫天血雾。 玄云子眼睁睁看着同伴陨落,却无力救援,只能咬牙抵挡着血无殇的攻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渊城,摇摇欲坠! 人族,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 城墙下的厮杀仍在继续,血色已漫过墙砖缝隙,顺着城根汇成蜿蜒的溪流。 玄云子被血无殇的血斧震得连连后退,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青莲道姑的青莲宝灯更是被虫母吐出的腐液腐蚀出数个孔洞,灯芯火焰几近熄灭。 向之礼的折扇早已断裂,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只能靠右臂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抵挡;呼老魔的魔幡被夜叉王的骨矛刺穿,幡上鬼影哀嚎着消散,他的胸口更是被死气洞穿,鲜血汩汩涌出。 只有白老祖相对好一些,只是没有惬意多久,便是引起了异族联军的注意。 低阶修士们的尸体早就已经堆叠成山,有的被蜉蝣虫啃得只剩骨架,有的则被血魔吸干了精血,连元神都未能逃脱。 “完了……天渊城要没了……”城墙上,一名年轻修士看着蜂拥而来的异族联军,眼中满是绝望,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话音刚落,便被一只血魔扑到身上,凄厉的惨叫瞬间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就在这绝望蔓延至每个人心头,连玄云子都做好了燃尽元神与敌同归于尽的准备时…… 一道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清泉滴入沸油,又似晨钟敲响混沌,精准地传入了天渊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犯我人族疆土者,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嘶吼与惨叫。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顿,无论是浴血奋战的人族修士,还是嗜杀成性的异族联军,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渊城最高的望仙塔楼之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淡金色长袍,衣摆无风自动,却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外泄,面容清秀,眼神平静,正是此前在城中声名不显的苏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塔顶,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看客,可在此刻绝望的背景下,这道平凡的身影,却像一道微光,悄然在众人心中点燃了名为“希望”的火苗。 “哼!装神弄鬼!区区一个小辈修士,也敢口出狂言!找死!”东方阵中,血狱族的合体后期魔尊血无殇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不懂苏宁身上的修为,自以为苏宁就是人畜无害,毫无威胁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狞笑一声,隔空便是一掌拍出。 刹那间,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凭空出现,掌纹间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连光线都变得扭曲。 这一掌凝聚了血无殇七成的修为,足以将一座小山碾成齑粉,更别提一个看似普通的炼虚修士。 城墙上的玄云子瞳孔骤缩,刚要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去救援,却见苏宁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那血色巨掌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爆闪,没有汹涌澎湃的法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现场只剩下一种极致的“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放缓。 下一秒,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那足以摧毁山岳的血色巨掌,在距离苏宁百丈之外,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却绝对坚硬的壁垒,血色掌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掌中的血煞之力如同冰雪消融般消散,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什么?!” 血无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凝聚了半生修为的一掌,不仅被轻易化解,连其中蕴含的血煞法则,都被彻底抹除了! 城墙上的玄云子、青莲道姑等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向之礼忘了身上的伤痛,呼老魔也停止了嘶吼,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塔顶那道淡金色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宁缓缓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塔顶飘下,悬浮在半空。 他的身影依旧平凡,可每一步落下,整个天地都仿佛随之共鸣、震颤! 脚下的城墙不再摇晃,空中的云层也不再翻腾,连战场上的厮杀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这一次,他将不再隐藏修为。 他要用绝对的实力让灵界万族臣服,向灵界宣示人族当兴。 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苏醒,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天渊城战场,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威压彻底荡开,露出了璀璨却冰冷的星空;地面上的血色溪流停止了流动,连溅起的血珠都悬浮在半空;下方汹涌的战场中,无数低阶修士和异族妖兽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身体僵直,动弹不得,甚至连思维都几乎停滞,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炼虚境修士在这股威压下,如同婴儿面对壮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合体境强者则感觉胸口如同压着千斤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灵力运转更是滞涩不堪。 血无殇、虫母、骨煞这三位异族联军的统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言: “大…大乘期!不可能!人族早就只剩一位大乘老祖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位大乘?!”骨煞握着骨矛的手不断发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他是苏宁?!那个之前在城中只显露出炼虚修为的修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虫母的声音尖细,充满了惊恐。 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等人倾尽全力要覆灭的城池里,竟然藏着一位大乘期大能。 苏宁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扫过三人。 那目光如同在看三只蝼蚁,随即吐出一句审判般的话语: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对着那铺天盖地、仍在蠕动的蜉蝣虫海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成型,剑气中蕴含着空间撕裂的锐利与大荒寂灭的荒芜,悄无声息地横贯长空。 所过之处,无论是张牙舞爪的蜉蝣战虫,还是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浮空母巢,亦或是躲闪不及的夜叉族冥骨巨舟,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迹,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仅仅一剑,便清空了战场十分之一的区域,原本遮天蔽日的虫海,瞬间少了大半。 紧接着,苏宁的目光转向那三位早已吓破胆的合体敌酋,他微微张口,轻轻一吹。 一口蕴含着太虚本源的气息从他口中吹出,初时微弱如丝,可刚离口便瞬间膨胀,化为席卷天地的毁灭风暴! 风暴呈淡金色,所过之处,血狱族的魔云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溃散,夜叉族的冥骨巨舟寸寸解体,连坚硬的兽骨都化为飞灰。 血无殇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风暴卷入其中。 他们拼命催动护身法宝,凝聚毕生修为抵挡,可在太虚本源风暴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便被撕碎。 三人的肉身与元神一同被风暴绞碎,连带着他们周围的亲卫队,也尽数化为虚无。 弹指间,异族联军的高端战力,全军覆没! 剩下的异族联军彻底崩溃了,他们看着三位统帅瞬间陨落,又看着那如同神祇般悬浮在半空的苏宁,心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哭喊着,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连手中的武器都扔了,只想着逃离这片让他们绝望的战场。 苏宁并未追击这些低阶异族小卒,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淡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阳光透过被荡开的云层洒下,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城墙上,死寂过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是苏前辈!苏前辈救了我们!” “大乘期!苏前辈竟然是大乘期大能!” 幸存的修士们热泪盈眶,有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有的则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欢呼,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苏宁的敬畏。 玄云子看着半空中的苏宁,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他知道,天渊城,保住了;人族,也保住了。 …… 第77章 莫简离 战场的风还裹挟着未散的血腥,却再无半分厮杀之声。 整个天渊城陷入一片极致的死寂,唯有残破城墙下的血水流淌,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幸存的人族修士拄着断裂的法宝,满身血污地站在城墙上,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道淡金身影;被俘虏的异族修士则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看向苏宁的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无论是人是妖,此刻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大乘期!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足以定鼎一族气运的境界,竟真的出现在了天渊城,出现在了这个名叫苏宁的修士身上! 此前关于苏宁的种种猜测,有人说他是隐世宗门的传人,有人质疑他修为精进太快必有隐秘,甚至有好事者暗中揣测他靠旁门左道提升实力。 可此刻,所有疑虑与不满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崇拜与信仰。 在灵界,实力便是唯一的真理,而大乘期的伟力,足以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玄云子颤抖着整理好破碎的道袍,青莲道姑也擦去嘴角的血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挣扎着想要上前拜见,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眼前这位,可是能与那位人族老祖并肩的存在,是天渊城,乃至整个人族的新希望! 然而,苏宁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的目光掠过城墙下堆叠的尸体,扫过城中倒塌的屋舍,最后落在天渊城那布满裂痕的护城阵基上,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波澜。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同惊雷般传遍四方,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天渊城虽固,然终有极限。今日起,人族当有永不陷落之圣城。” 话音落,他抬手,宽大的淡金袖袍轻轻一展。 “嗡——!” 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所有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青铜铸造的宫殿,竟凭空出现在苏宁身后! 那宫殿古朴恢弘,殿身刻满了繁复的道纹,有的如星河运转,有的似山川起伏,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的厚重气息。 宫殿初现时不过数丈大小,可刚一出现便迎风而长,不过瞬息之间,便膨胀到覆盖整个天渊城的规模,如同另一座悬浮于高空的天空之城,稳稳地停在天渊城正上方! 宫殿正前方的匾额上,原本刻着的“虚天殿”三字道纹流转,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扭曲、重组,最终化为两个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篆字——太虚殿! “轰!” 太虚殿周身骤然绽放出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淡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华盖,将整个天渊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其中。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血煞与死气瞬间消散,一股比灵脉源头还要精纯的灵气缓缓弥漫开来。 当然这都是太虚殿从整个灵界擢取来的灵气,而且灵界的灵气还会不停的向着这里汇聚。 早晚有一天天渊城会成为人族在灵界的修仙圣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太虚殿散发出的威压,竟比苏宁方才显露的大乘威压还要深沉、还要古老,仿佛这座宫殿本身,便已存在了亿万年! “此乃太虚殿,自此以后,便悬于此,镇守人族气运!”苏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道法旨般,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殿内自成一界,灵气无穷,法则完善,乃人族最后之壁垒,亦为人族崛起之基石!” 话音未落,太虚殿的殿门缓缓打开,无数道七彩霞光从殿内倾泻而下,与淡金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如同甘霖般洒落在天渊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上,一名断了手臂的修士突然惊呼出声,只见他空荡荡的袖管处,竟有淡淡的灵光汇聚,断裂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一名被死气侵蚀脏腑的长老,原本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在霞光的滋养下,脸色却迅速红润起来,脏腑的损伤也在飞速修复;就连那些被俘虏的异族修士,身上的伤势也在灵气的包裹下逐渐愈合,只是他们眼中的恐惧,却愈发浓烈。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翻手覆灭数十万联军,举手投足间召唤出如此神威的悬空圣殿,这是何等神通? 何等伟力? 恐怕连传说中的上古神祇,也不过如此! “拜见苏宁老祖!”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城墙上一名年轻修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虔诚。 他的动作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老祖神通盖世,佑我人族!” “多谢老祖庇佑!我人族无忧矣!” 城墙上、城池内,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合体长老,还是刚入筑基的低阶修士,无论是身穿铠甲的城防军,还是躲在密室中幸存的凡人妇孺,都发自内心地、无比激动地向着空中那道淡金身影,向着那座悬浮的太虚殿,虔诚地跪拜下去! 跪拜的声浪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云霄,汇聚成一股磅礴的信念……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是对庇护者的感激,更是对人族未来的无限希望! 经此一战,苏宁之名不再局限于天渊城,而是如同风暴般迅速传遍整个灵界。 血狱族的魔巢中,族老们看着传讯玉符上的信息,脸色惨白;蜉蝣族的母巢里,虫母的继任者们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生出侵犯人族的念头;夜叉族的冥骨殿内,残存的夜叉王们销毁了所有针对人族的计划,只求能远离那位大乘老祖的锋芒。 太虚殿悬空,散发出的光晕如同永恒的守护,笼罩着天渊城。 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法阵保护着天渊城的所有人,而这些其实都是大乘期修士不具备的大能。 苏宁立于太虚殿前,淡金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跪拜的众生。 属于他的时代,正式来临。 而人族的命运,也因他今日之举,彻底改写,踏上了一条全新的崛起之路。 …… 灵界的风,似乎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 苏宁于天渊城外显圣,弹指覆灭三大异族联军,更召唤出太虚殿悬空镇守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以远超顶级遁术的速度,席卷了灵界每一寸疆域。 人族疆域内,无论是繁华的主城,还是偏远的坊市,修士们皆奔走相告,街头巷尾满是欢呼。 各宗门长老亲率弟子,带着珍稀灵材赶往天渊城,名为“恭贺”,实则是想亲眼目睹那位新晋大乘老祖的风采,见证太虚殿的神威…… 人族再添一位擎天巨擘,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在灵界的立足之地,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而异族疆域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血狱族魔云低垂,族中长老齐聚血狱殿,传讯玉符摔碎了一地,再无人提及“踏平人族”的狂言;蜉蝣族母巢紧闭,虫母继任者下令封锁所有对外通道,连外出觅食的虫群都缩减了七成;夜叉族更是将边境防线后撤千里,原本陈列的冥骨巨舟尽数隐匿,生怕触怒那位能一剑清空战场的大乘老祖。 那些此前对人族疆域蠢蠢欲动的势力,此刻全都偃旗息鼓,连探子都不敢轻易派往天渊城方向,整个灵界的人族疆域,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期”。 风暴中心的天渊城,却没有沉浸在喧嚣的庆贺中。 幸存的修士们自发组队,有的修补断裂的城墙,用融化的灵铁填补阵基裂缝;有的清理战场残骸,将陨落修士的遗骨收敛入魂塔,以待日后安葬;还有的在太虚殿洒落的灵气中打坐修炼,借助这难得的契机稳固修为。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豪,行走时不自觉地昂首挺胸,提及“苏宁老祖”与“太虚殿”时,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这座曾濒临覆灭的城池,如今已是整个人族的圣地。 这一日,天渊城东侧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极淡的青色遁光。 遁光速度不快,如同闲云野鹤般慢悠悠飘来,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若非阳光偶尔在遁光边缘折射出一点微光,几乎能与天际的流云融为一体。 遁光之中,是一位身着葛袍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发丝银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的木杖,眼神温润如玉,仿佛只是一位云游四方的普通修士。 可若有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在此,定会察觉,这位老者的气息已完全与天地相融,仿佛他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这种境界,整个灵界只有一人能达到…… 人族唯一的大乘期老祖,莫简离! 万年以来,莫简离始终坐镇人族祖地,极少外出,即便灵界遭遇大劫,也多是通过传讯玉符指引各族应对。 如今,这位人族的定海神针,竟亲自赶往天渊城。 当莫简离的目光越过天渊城的城墙,落在那座悬浮于高空的太虚殿时,即便是他那万年不变、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身形微微一滞,握着木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只见太虚殿通体金光,殿身道纹流转,时而化作星河奔腾,时而显露出山川巍峨,那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竟让他这位大乘修士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这绝非寻常的空间法宝……”莫简离眯起眼睛,大乘期的神念悄然散开,却在触及太虚殿光晕的瞬间被轻轻弹回,连一丝殿内的景象都无法窥探。 他心中愈发震撼,“材质似是混沌初开时的先天金铜,符文蕴含着演化乾坤的至理,连散发出的威压都带着‘镇压万古’的意蕴……比我当年在陨神渊见到的玄天之宝残片,还要深邃可怕!” “太虚殿……苏宁道友……”莫简离喃喃自语,温润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奇与探究,“我人族传承数万载,竟从未有过这般人物,也从未有过这般至宝……他到底来自何处?这太虚殿,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放缓了遁光的速度,缓缓向着天渊城靠近。 越是接近太虚殿,那股源自“位格”的自然压迫便越发清晰…… 不是针对他的敌意,而是如同凡人面对高山、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本能敬畏。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天渊城下方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信仰之力,无数道细微的念头汇聚成洪流,全都指向太虚殿前的那道淡金身影,那是属于修士对庇护者最纯粹的尊崇,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就在莫简离距天渊城不足百里时,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没有引起丝毫空间波动,却清晰得仿佛两人正面对面交谈: “莫道友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还请入殿一叙。” 莫简离心中微惊,对方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锁定他的位置,甚至将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识海,这份神通,已然远超他的预估。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葛袍,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朗声道:“老夫不请自来,叨扰苏宁道友清修了。” 话音刚落,只见太虚殿下方的淡金色光晕中,突然垂落一道七彩霞光。 霞光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虹桥,桥身由无数细小的光纹构成,如同凝结的彩虹,一端连接着太虚殿的殿门,另一端恰好延伸到莫简离的脚下。 虹桥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气息彻底隔绝,显然是一条直达殿内的专属通道。 莫简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等待客之道,既显尊重,又不失大乘修士的气度。 他不再犹豫,轻轻一踏木杖,身形便飘落在虹桥之上。 下一刻,空间骤然变换,眼前的景象瞬间更迭…… 不再是天渊城的废墟与霞光,而是一座宏伟到超乎想象的大殿。 殿内没有寻常宫殿的梁柱,地面由无数闪烁的星辰构成,每一步踩下,都能感受到星辰运转的韵律;穹顶之上,一条银色的银河倒悬,星辰点点,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真正的星空;四周的墙壁如同流动的水幕,映出无数世界的幻影,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落,甚至有修士修炼、妖兽嘶吼的画面,仿佛蕴含着万千小世界。 更令人惊叹的是,殿内的先天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白雾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连莫简离这等早已圆满的大乘修为,都能隐约察觉到法力在缓慢精进。 大殿中央,一名身着淡金色袍服的青年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后,缓缓转过身来。 青年面容清秀,眼神平静,周身没有丝毫威压外泄,却让整个大殿的星空都仿佛围绕着他运转。 正是这里的主人苏宁。 “莫道友,请坐。”苏宁抬手,大殿左侧瞬间浮现出两张由星辰凝结而成的座椅,座椅上流淌着柔和的光晕,“殿内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 第78章 论道 此刻立于殿中的苏宁,在莫简离眼中已全然换了模样。 不再是天渊城外那个威压滔天的杀神,也非初见时气息平凡的修士,而是周身萦绕着一种“融于天地”的玄妙意境…… 他明明就站在大殿中央,却仿佛与太虚殿的每一道符文、穹顶的每一颗星辰、乃至殿外的天地大道都完美契合,既真实可触,又缥缈难寻,宛若无处不在的大道化身。 “莫道友,请坐。”苏宁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引。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星空地面骤然泛起微光,两道由星辰碎屑凝聚而成的蒲团缓缓升起,蒲团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触之温润如玉;中间则浮现出一张莹白的玉案,案上凭空出现两只琉璃茶杯,杯中茶水氤氲着淡淡的金色雾气,雾气升腾间竟自发凝成“道”字虚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莫简离压下心中的震撼,握着木杖缓缓坐下。 指尖触及蒲团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流转周天,连他万年未曾松动的修为壁垒都隐隐泛起涟漪。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流转的雾气上,感慨道:“今日得见苏宁道友,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道友以大乘之力护我人族,弹指覆灭异族联军,此等神通,老夫自愧不如;而这太虚殿玄奇莫测,演化星空,滋养灵气,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道友与此殿的出现,实乃我人族万年不遇之大幸!” 苏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入喉,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滋润五脏六腑,他淡然道:“莫道友过誉了。苏某不过是偶得上古传承,侥幸踏入大乘之境,略有际遇罢了。人族于灵界立足不易,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为本分之事,谈不上‘大幸’二字。” 两人相对而坐,看似闲聊过往,实则都在暗中观察试探。 莫简离借着谈论灵界旧事,悄然探问苏宁的来历与修行路数,却发现对方言语间虽温和坦诚,却总能巧妙避开关键信息;而苏宁也从莫简离的话语中感知到,这位人族老祖虽执掌人族万年,却无半分权欲熏心的浮躁,句句不离“人族存续”与“修士福祉”,确是真心为族群考量的长者。 几番交谈下来,莫简离心中对苏宁的疑虑渐渐消散,多了几分认同;苏宁也对这位老祖宗多了几分敬重,知晓彼此皆是为人族奔走之人。 寒暄过后,莫简离终于提及正题,目光望向殿外悬浮的天渊城,问道:“那日异族联军来势汹汹,据闻有三位合体后期统帅坐镇,道友能一举将其覆灭,想必经历了一番苦战?还有这太虚殿,不知是何等来历,竟有如此神威?” 苏宁指尖轻轻敲击玉案,杯中雾气随之一颤,他缓缓道:“那日大战虽险,却也多亏天渊城修士拼死抵抗,苏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借了几分修为罢了。至于太虚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穹顶的银河,“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遗留的至宝,内蕴小世界,可镇气运,可护族群,苏某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其认可,暂为执掌者。” 话语间,他只用“上古传承”“机缘巧合”轻轻带过关键细节,并未细说太虚殿的真正来历与自身的秘密。 莫简离何等通透,见苏宁不愿多言,便知每个人都有不可外传的隐秘,当即不再深究,转而话锋一转,谈及灵界当前的局势:“如今道友显圣之后,血狱、蜉蝣、夜叉三族虽暂退,却未必真心臣服;北方的蛮荒兽族与西方的深渊魔族也只是暂时沉寂,迟早会再次窥探人族疆域。老夫坐镇祖地万年,深感独木难支,今日见道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说着,他将灵界各族的分布、实力划分,以及人族内部各宗门的关系脉络一一详述,甚至分享了自己万年修行中对“大乘之道”的感悟。 苏宁也听得认真,偶尔提出自己对“空间法则”与“本源之力”的理解,两人越谈越投机,从族群存续聊到大道修行,从灵界格局论到天地演化。 两位大乘修士的交流,句句皆含道韵,言出法随。 每当莫简离谈及“万物生灭”,殿内便有嫩芽破土而出,转瞬开花结果,又迅速枯萎消散,演绎着生命轮回;当苏宁说起“空间折叠”,穹顶的银河便骤然扭曲,星辰彼此靠近,形成无数个小型星门,又瞬间恢复原状。 种种异象在殿内交替浮现,却始终井然有序,未曾惊扰分毫。 一番论道下来,莫简离只觉此前修行中遇到的瓶颈豁然开朗,对大道的理解更进一层;苏宁也从莫简离的经验中补足了对灵界的认知,对“大乘期如何平衡自身与族群”有了更深的感悟。 不知不觉间,殿外的天渊城已泛起暮色,夕阳的余晖透过太虚殿的光晕,洒入殿内化作金色的光斑。 莫简离起身,握着木杖,对着苏宁郑重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有苏道友在此,我人族终于不必再惧异族环伺,无忧矣!老夫镇守人族万年,日夜担忧族群安危,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如今道友出现,老夫才算真正可以稍稍放松一些。日后人族之事,无论是抵御外敌,还是梳理内部,还需你我二人共同担待,同心协力。” 苏宁也起身回礼,目光坚定:“莫道友镇守人族万年,护佑亿万修士,劳苦功高,苏某深感敬佩。日后自当与道友携手,共护人族疆域,让我人族在灵界真正立足,不再受欺凌之苦。” 莫简离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座演化星空的大殿,眼中满是赞叹,笑道:“有太虚殿镇守天渊城,辅以道友的大乘之力,此城今后可谓固若金汤,足以成为人族抵御东方异族的第一道屏障。老夫便不再打扰道友清修,日后若有闲暇,欢迎道友来老夫的祖地洞府做客,老夫备下万年陈酿,再与道友论道品茶。” “一定。”苏宁颔首应下。 随后,苏宁亲自将莫简离送出太虚殿。 站在殿门口,看着莫简离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消失在天际,苏宁的目光渐渐深邃。 他清楚,莫简离的来访,不仅是两位大乘修士的初次会面,更是人族最高层对他身份与地位的正式认可……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大乘修士,而是与人族老祖并肩的守护神,拥有了决定人族命运走向的话语权。 而太虚殿悬于天渊城上空,金光笼罩四方,不仅是对人族修士的庇护,更是向整个灵界宣告:人族已有两位大乘坐镇,新时代已然来临。 苏宁转身,目光扫过下方的天渊城…… 城墙的裂缝已被修补完好,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修士们或打坐修炼,或交易灵材,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与对未来的期待;更远处,灵界的山河连绵起伏,云雾缭绕,藏着无数未知与挑战。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修行之路不会止步于灵界,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探索。 但此刻脚下的灵界人族,这片他亲手守护的疆域,这些视他为信仰的修士,将是他未来道途中最坚实、最重要的根基。 夕阳西下,太虚殿的光晕在暮色中愈发璀璨,如同悬于天际的永恒灯塔,守护着人族的希望,也照亮了苏宁前行的道路。 …… 太虚殿的金光笼罩着天渊城,其威压如同无形的屏障,震慑着灵界各族;而太虚阁构建的金融网络,则像细密的根须,顺着人族疆域的脉络蔓延…… 从繁华主城的大型坊市,到偏远小镇的灵材铺子,“灵钞流通”取代了沉重的灵石交易,“提前消费”让低阶修士得以购置修炼资源,“灵石储备”则为宗门发展提供了稳定保障。 修士们不再为资源匮乏发愁,修炼效率大幅提升,人族整体的经济活力与资源利用率,已攀升至灵界万年来的巅峰。 然而,站在太虚殿之巅,俯瞰着这片因自己而焕发新生的疆域,苏宁的心中却时常萦绕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掌控一切的得意,也非守护族群的满足,而是源于血脉深处的乡愁,以及一份沉甸甸的亏欠感。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界的空间壁垒,落在那个遥远、贫瘠,却承载了他所有起点与回忆的地方——人界。 他想起了天南的云雾,想起了越国的青山水乡,想起了黄枫谷中那间简陋的修炼室,更想起了墨彩环临终前那双带着遗憾的眼睛。 那些在人界挣扎求生的岁月,那些为了突破境界而拼尽全力的日夜,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展开。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近乎掠夺的过往: 血色禁地的核心禁制被他强行破开,上古药园积攒了万年的本源灵气,被太虚境吞噬殆尽,从此那片曾孕育无数机缘的秘境,沦为了普通山脉,再无修士能从中获得逆天造化;乱星海的星宫至宝虚天殿,被他抽空内部法则,融入太虚境,成为如今太虚殿的根基,星宫也因此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从此在乱星海的势力格局中一蹶不振;还有那些散落在人界各地的灵脉矿藏、上古遗宝,都被他一一搜刮,打包带往灵界,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垫脚石。 “弱肉强食是修仙界的法则,可人界本就资源匮乏、法则不全……”苏宁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太虚殿的青铜壁面,“我这般涸泽而渔,或许早已加速了它的衰落。” 如今他已是大乘修士,举手投足间便能改天换地,回望过往,那份曾被“变强”执念掩盖的歉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如今我已有能力,是该补偿一番了。”他望着灵界的星空,一个疯狂却宏大的念头突然在心中成型…… 与其留下些许灵材丹药作为补偿,不如……将整个人界带走! 这个想法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将一方人界,完整地融入自己的丹田世界,也就是太虚境之中! 他迅速梳理着这个计划的利弊,越想越觉得可行。 人界众生虽会经历一次天地剧变,但此后将脱离资源枯竭的困境,生活在灵气远超灵界、法则完整的太虚境中。 修士的修炼上限将被彻底打开,凡人也能沾染灵气,延年益寿,这才是对人界最大的补偿。 人界有亿万生灵,其中不乏天赋异禀之辈。 将他们纳入太虚境,既能为自己培养未来的势力人才,又能汇聚海量的信仰之力;更重要的是,一方真实人界的融入,能让太虚境的世界法则更加完善,从“人造小世界”蜕变为“真实大界”。 带走人界,同样意味着他将承担与此界相关的所有因果,彻底斩断过往的牵绊,道心也能因此更加通透,为日后冲击更高境界扫清障碍。 “只是此举牵扯的因果太过庞大,动静也绝不会小。”苏宁的眼神变得凝重,大乘修士的神念高速运转,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空间剥离时的法则紊乱、人界生灵的恐慌、甚至可能引动灵界的天地反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首先召回了向之礼、呼老魔和白老祖等核心人员。 这些人皆是从人界飞升而来,不仅对他忠心耿耿,更是了解人界情况的得力助手。 当苏宁在太虚殿中说出“将人界融入太虚境”的计划时,向之礼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呼老魔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将一方世界纳入自身丹田? 这等神通,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向之礼颤声道:“主上……此举若成,便是开天辟地之举!我等能参与其中,实乃三生有幸!” 呼老魔也收起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郑重拱手:“主上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那人界,也是我等的故乡啊!” 其余下属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狂热。 苏宁见状,缓缓点头:“我离去期间,天渊城的防御与太虚阁的金融事务,由你们共同执掌。若遇棘手之事,可传讯请教莫简离道友,务必稳住人族疆域的局势,不可出任何差错。”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安排好灵界的事务,苏宁又前往人族祖地拜见莫简离。 他并未明言“带走人界”的计划……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贸然说出恐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只道自己近期将闭关参悟一门大神通,过程中可能引动空间异象,希望莫简离能暂代他照看天渊城。 莫简离闻言,当即爽快答应:“苏宁道友放心闭关便是!如今你是人族的支柱,你的实力提升,便是整个人族的幸事。有老夫在,定保天渊城万无一失!” 一切安排妥当,苏宁回到太虚殿,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灵界的飞升台附近。 这里布满了细小的空间裂缝,是低阶修士偷渡下界的常用路径,却充满了凶险。 但对于如今的苏宁而言,这些不稳定的裂缝已毫无意义……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太虚境的力量悄然涌动,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拉开的幕布,缓缓裂开一道宽阔、稳固的通道,通道另一端传来的,正是人界那熟悉却稀薄的天地灵气。 没有丝毫犹豫,苏宁一步迈入通道。 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转瞬即逝,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悬浮在一片高空之中。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间云雾缭绕,稀薄的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人界,我回来了。”苏宁的声音在高空回荡。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躲避强敌、为一块灵石拼杀的低阶修士,而是要以创世神般的姿态,为这一界的众生,开辟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南…… 黄枫谷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山谷;越国的都城依旧繁华,却已换了数代君主。 接着,神念蔓延至乱星海,星宫的宫殿虽然还在,但昔日的辉煌已经没有;再到大晋、慕兰草原…… 整个人界的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地方,我看到了自己的后代和熟悉的人…… 其实曾经的故人,大多已化作黄土。 苏宁和韩立的异军突起耗尽了人界资源,接下来可能连化神期修士都不会出现了。 “开始吧。”苏宁深吸一口气,飞至人界苍穹的最高处,盘膝坐下。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个复杂到极致的古老法印…… 每一个法印落下,都会引动整个人界的法则共鸣,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如同星辰般闪烁。 他要做的,是温和地将人界从原本的空间节点中“剥离”,再将其缓缓“拉入”太虚境。 这个过程必须极致小心,一旦力道失控,便可能导致人界崩裂,亿万生灵瞬间覆灭。 金色的符文在天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整个人界笼罩其中。 地面上的修士与凡人只觉得天空突然变得璀璨,却不知一场关乎一界存亡的宏大行动,已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开启。 而远在灵界的太虚境中,原本平静的星空突然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正在缓缓成型…… 那里,将是人界新的归宿,也是太虚境蜕变的开始。 …… 第79章 天地规则 大晋,太一门。 作为如今人界最顶尖的修仙宗门,太一门的山门笼罩在厚重的护山大阵之下,阵纹流转间,将稀薄的天地灵气勉强汇聚,形成一片适合修士修炼的小天地。 而宗门深处的闭关密室,更是其中的核心…… 密室建于灵脉源头之上,虽灵气远不及灵界,却已是人界能找到的最佳修炼之地。 当然如今人界越来越凋零破败,说得过去的修炼圣地越来越少了。 密室之内,光线昏暗,唯有中央的蒲团旁,悬浮着三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 韩立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光,气息悠长而平稳。 他已在此闭关三年,冲击化神初期的壁垒早已稳固,此刻正沉浸在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中,心境如古井无波,连密室之外的风吹草动,都无法惊扰他分毫。 可就在此时…… 韩立的眉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蹙,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深深的不安取代。 方才那一刹那,他那如磐石般坚定的道心,竟毫无缘由地剧烈悸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诡异: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隔着无尽空间,轻轻拨动了他命运的道弦;又似整个人界的天地法则,在某个极细微的层面,发出了一声只有修士才能隐约感知的叹息。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悸动并非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源于世界本源的细微变化,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虽只泛起涟漪,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种感觉……”韩立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神初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体外,瞬间穿透密室的禁制,覆盖了太一门的每一寸土地…… 从外门弟子修炼的广场,到内门长老议事的大殿,再到后山的药园与灵矿,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弟子们按部就班地修炼、论道,执事修士在山门处巡查,药园的仆役正照料着灵草…… 一切如常。 他的神识并未停止,继续向外延伸,掠过太一门周围的城镇,探向千里之外的云梦山脉…… 山林中的妖兽仍在觅食,隐居的散修闭门不出;再到更远的元武国、越国…… 凡人的城镇炊烟袅袅,低阶修士在坊市中交易,天地灵气依旧那般稀薄,却平稳无波。 没有外敌入侵的气息,没有天灾降临的预兆,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都没有。 可那股心悸感却真实存在,余波在他的道心深处萦绕不散,如同乌云般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韩立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似乎有一件关乎整个人界本源的大事,正在悄然发生。 而他这位化神修士,在这件事面前,竟渺小得如同蝼蚁,只能被动感应到一丝微不足道的余韵,却无法窥探其全貌。 他反复探查了数遍,神识甚至触及了人界的空间壁垒,可依旧一无所获。 “是错觉么?还是闭关太久,心魔初生的征兆?”韩立抬手按在眉心,试图平复道心的波动。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道心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早已坚不可摧,若有心魔,绝不会是这般虚无缥缈的悸动,反而会伴随神识浑浊、修为停滞,可他此刻只觉神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警惕。 他深知自己的灵觉一向敏锐,这种没来由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就在韩立沉思之际,密室外侧的禁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一道恭敬的声音透过禁制传了进来:“韩师叔,您可是出关了?” 韩立眼中的凝重稍敛,抬手一挥,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太一门现任掌门苏墨,他身着紫色掌门法袍,面容沉稳,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一方雄主的气度。 虽已是元婴后期修士,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但面对韩立这位宗门的定海神针,他始终保持着十足的恭敬…… 不仅因为韩立的修为远胜于他,更因为韩立是他父亲最看重的师弟,当年苏家能在大晋太一门立足,韩立亦有不小的功劳。 如今的苏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于太一门的小家族,而是凭借韩立的庇护与自身的人才辈出,成为了人界最强大的修仙世家,族中元婴修士多达十余人,甚至有几位已触摸到化神的门槛。 苏墨走进密室,见韩立眉头微锁,神色间带着一丝异样,不由关切地问道:“师叔,可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关隘?或是方才……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自身并未有任何感应,只是按例前来闭关室外查看,恰好感应到韩立的神识波动,便上前请示。 韩立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妨!或许是闭关久了,神识有些过敏,不必在意。” 他并未将那莫名的心悸说出来…… 此事太过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无法捉摸,若告知苏墨,只会让太一门上下徒增困扰,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苏墨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眼中仍有一丝担忧。 他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之色,试探着问道:“那……师叔准备何时动身,前往灵界?宗门早已为您准备好了飞升所需的灵材与护符,连空间裂缝的探查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 整个太一门上下都清楚,韩立师叔已是化神初期修为,人界的天地法则早已无法束缚他,寻找飞升灵界的机缘,已是必然之事。 韩立听到“灵界”二字,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对更高境界的向往,也有对未知的迟疑。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灵界……再等等吧。总觉得……还有些准备未曾周全。” 这种“准备不全”的感觉,在方才那阵心悸之后,变得尤为强烈。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现在绝非离开人界的最佳时机。 这种对未知危险的直觉,曾多次在生死关头救他于水火,他不敢忽视。 苏墨虽有些不解,以韩立师叔的修为与人界的资源,留在人界已无太多提升空间,早日飞升灵界才是正途。 但他深知韩立的性格,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便也不再多问,恭敬地躬身道:“是,弟子明白了。师叔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灵材还是人手,随时吩咐弟子便是,宗门定当全力配合。” 韩立微微颔首,挥手道:“嗯,你先下去吧。我再稳固几日修为。” 苏墨应声退下,密室的石门再次关闭。 韩立重新盘膝坐下,却再难静下心来修炼。 他抬头望向密室顶部,目光仿佛能穿透岩石,望向那人界的苍穹。 “到底是什么……”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这天地间,到底在发生什么?”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股让他心悸的源头,正悬浮在人界苍穹之巅,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人界命运的宏大行动,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 人界苍穹之巅,是连化神修士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灵气,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偶尔掠过的空间乱流,证明着此地的凶险。 苏宁盘膝悬浮于这片虚无之中,淡金色袍服在无形的法则波动中轻轻摇曳。 他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他体内的太虚境中溢出,每一道都蕴含着空间与造化的至理。 此刻,他的神识已化整为零,如同无数细微的光丝,穿透云层,渗入大地,缠绕住每一条灵脉,触碰到每一处空间节点…… 从天南的青山,到乱星海的深海,从大晋的平原,到慕兰草原的沙丘…… 整个人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是一场远超“毁灭”的浩大工程。 毁灭一个世界只需击碎其核心,而“剥离”一个世界,却要在不惊扰亿万生灵、不破坏界面稳定性的前提下,将其从原有的空间体系中完整切割。 就像从一棵大树上摘下一颗果实,既要保证果实完好,又不能损伤果树的枝干。 苏宁的双手开始舞动,动作缓慢却精准,每一个手势都对应着一道复杂的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更多金色符文从太虚境中涌出,如同迁徙的萤火虫,飞入人界的虚空。 这些符文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巨网的边缘连接着太虚境的空间壁垒,中间则缓缓下沉,将整个人界笼罩其中。 大地深处,支撑人界的九条主灵脉开始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 原本朝着灵界方向缓慢流失的灵气,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改变流向,朝着巨网的方向汇聚;天空的最高处,人界与灵界相连的空间壁垒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如同即将脱落的蝉蜕,正与灵界的空间缓慢“脱钩”,每一次涟漪扩散,都意味着一道空间节点的断裂。 所有波动都被苏宁压缩到极致…… 灵脉的嗡鸣只有他能听见,空间壁垒的涟漪连化神修士都难以察觉。 唯有像韩立那样灵觉远超常人的存在,才能捕捉到一丝源自世界本源的悸动,却始终无法找到源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日,两日,三日…… 苏宁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金色袍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即便他已是大乘修士,即便有太虚境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维持如此庞大的空间术法,依旧消耗巨大。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愈发坚定,双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不能停,一旦中断,不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空间坍塌,导致人界崩裂。 终于,当最后一道主灵脉被太虚之力完全“接引”,当最后一处空间节点与灵界彻底“切割”…… “嗡——!!!” 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巨响在苏宁耳边炸开,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他的识海。 下一刻,整个人界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极其微弱,如同熟睡的婴儿在梦中翻身,凡人毫无所觉,低阶修士只以为是轻微的地动,唯有元婴后期及以上的修士,在震动传来的瞬间,心中猛地一空! 他们仿佛失去了某种无形的依靠…… 那种与灵界空间隐隐相连的羁绊,骤然断裂;又仿佛挣脱了某种古老的束缚,人界法则对修为的压制,悄然松动。 失落与轻盈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让他们心神剧震,修为险些失控。 太一门的密室中,正准备告辞的苏墨身形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他扶住石壁才勉强站稳,心中满是惊疑:“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心悸?难道是天地法则有变?” 而韩立,则是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然精光!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股悸动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余韵,而是源自世界根基的震颤! 仿佛整个人界都被某种力量“拨动”,他与天地间的联系,竟在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世界的根基……动了!”韩立霍然起身,化神神识再次疯狂涌出,却依旧找不到任何异常。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诡异,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苍穹之巅,苏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抹去额头的汗水,眼中虽满是疲惫,却更添了几分欣慰与成就感:“成功了。”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低喝一声:“收!” 笼罩人界的无形巨网骤然亮起柔和的金光,光芒穿透云层,覆盖了整个人界。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整个人界如同被缩小的画卷,又似一滴脱离了水面的水珠,缓缓向上漂浮,朝着苏宁的方向飞来。 山川河流、城镇宗门、亿万生灵,都在这“缩小”的过程中保持着原样,没有丝毫损伤,甚至连凡人手中正在挥动的锄头,都未曾停顿。 从灵界的空间层面看去,人界原本存在的坐标瞬间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混沌的虚空,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 而在苏宁的丹田——太虚境中,一场开天辟地般的变化正在上演。 太虚境的星空下,一片浩瀚的大陆包裹在朦胧的界面壁垒中,缓缓降临。 大陆在空中盘旋片刻,自行找到了一处与太虚境法则契合的位置,开始缓慢下沉。 随着大陆的融入,太虚境的面积疯狂扩张,原本稀薄的法则变得愈发完善,灵气浓度也随之暴涨,甚至在大陆周围形成了一片片灵雾缭绕的云海。 人界,从此易主,成为了苏宁体内世界的一部分。 而人界的众生对此毫无所知。 他们只会在日后发现,天地灵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精纯,修炼时瓶颈悄然松动,凡人的寿命也在不知不觉中延长。 他们会以为这是“天地异变”带来的机缘,却不知自己早已身处另一方洞天,开启了全新的命运。 苏宁感受着太虚境内新增的生机,感受着人界与太虚境法则逐渐融合的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仅了却了他心中的亏欠,更为人族保存了最完整的火种…… 假以时日,这些在太虚境中成长的修士,必将成为他未来道途中的重要力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原本属于人界的虚空,那里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即,他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这片虚无之中,再次出现已经是灵界了。 然而五龙海空间节点的位置,却是突然出现一个古朴神秘的飞升仙台,而人界的化神期修士都感受到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 只要前往飞升仙台,然后用神识勾连天地,就可以度雷劫飞升灵界,而飞升仙台的另一边便是灵界天渊城内的太虚殿。 太一门的密室中,韩立与苏墨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韩立望着窗外“恢复正常”的天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壁。 他心中有一个大胆却又荒谬的猜测:“刚才那一切,难道真的是世界规则改变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 那位师兄当年在人界时便神通广大,如今到了灵界,或许真有能力撼动世界根基……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让他对灵界的向往中,多了几分更深的探究。 …… 第80章 飞升仙台 天地间那声晦涩难明的异响,如同一记无形惊雷,虽未震碎云层,却在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彼时,小极宫的修士正掐诀炼化千年玄冰,指尖灵光骤然紊乱;大晋万妖谷的新妖王震惊的看向天际方向…… 这不是寻常的天地异变,更像是世界本源的齿轮,开始朝着全新的方向转动。 三日后,变化终于显露出端倪。 最先察觉到不同的是制霸于整条真桓山脉的太一门。 负责镇守灵脉源头的弟子晨起打坐时,忽然发现吐纳间涌入体内的灵气不再是往日那般稀薄如丝,反而如清泉般汩汩流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顺着经脉游走时,竟将他多年未愈的修炼暗伤悄然抚平。 消息传回宗门,苏墨亲自前往灵脉源头探查,当指尖触碰到那处早已半枯的灵眼时,滚烫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丹田,让他这位元婴后期修士都忍不住心神震颤…… 枯竭了近千年的灵眼,竟重新喷涌出了精纯的灵气! 同一时间,类似的景象在人界各处上演。 大晋昆吾山附近被魔气侵染的古修士洞府,原本干涸的灵泉重新溢出甘冽泉水,泉边石壁上,几株早已在典籍中绝迹的“凝气草”破土而出,嫩绿的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天南的坠魔谷,那片被魔气侵蚀了万年的黑土,竟在一夜之间褪去暗沉,土层下钻出了细碎的青草嫩芽,曾萦绕谷中的森然魔气,如同被烈日炙烤的晨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乱星海深处那些无人问津的荒岛,也开始生长出低阶灵植,海水中的灵气浓度,甚至比十年前的修真宗门秘境还要高出数倍。 “灵气复苏了……是整个天地的灵气复苏!” 当这个消息传遍人界修真界时,无数修士陷入了狂喜与茫然的交织。 卡在筑基后期五十年的散修,在一次打坐中突然突破结丹的瓶颈;困在元婴后期多年的宗门长老,触摸到化神门槛的瞬间老泪纵横;就连那些隐居在深山老林、早已放弃突破希望的修士,也纷纷破关而出,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可还没等众人消化这“天降恩泽”,一个更震撼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人界。 五龙海突然出现了一座古朴神秘的飞升仙台。 五龙海,那片位于人界东域尽头的海域,曾是苏宁带着众化神修士强行突破的空间节点。 但自从万年前魔气入侵,天地规则紊乱,人界的飞升通道便彻底崩碎,只剩下无尽的空间乱流,吞噬了无数试图强行飞升的化神修士。 更不要说什么飞升仙台,人界修士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过的。 千百年来,无数化神老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往,最终却只留下枯骨与传说,久而久之,这处人界成了修真界的“绝望之地”。 可如今,有修士冒险靠近五龙海时,却看到那片沉寂万年的海域上空,竟浮现出一道七彩光桥,光桥尽头连接着一处悬浮的白玉仙台,仙台周围萦绕着柔和的空间波动,再也没有往日那般狂暴的空间乱流。 飞升通道,真的重开了! 消息传到大晋境内时,一位隐居在山脉深处的化神老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已寿元将尽,仅剩不到百年阳寿,早已做好了坐化的准备,此刻却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盏:“即刻前往五龙海!” 类似的场景,在人界各处上演。 隐居于云海中的“云渺散人”,破关时震碎了山头的积雪;镇守昆吾山的“赤血老怪”,放弃了即将炼成的本命法宝,带着弟子直奔五龙海;就连早已不问世事、号称“人界第一剑修”的青冥真人,也取出了尘封千年的仙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五龙海飞去。 半个月后,五龙海彻底沸腾。 海面上空,无数遁光交织成一片光海,有御使飞剑的剑修,有乘坐灵舟的宗门队伍,甚至还有驾驭妖兽的散修。 元婴修士的气息如同繁星般密布,金丹修士更是数不胜数,就连一些筑基期的小修士,也仗着师门长辈的庇护,躲在灵舟的防护阵中,踮着脚尖想要一睹这万年难遇的盛况。 “快看!是太一门的苏掌门!” “还有阴罗宗的张铁张宗主。” 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一道金色遁光缓缓落下,苏墨身着太一门掌门法袍,腰间悬挂着宗门至宝“镇灵玉佩”,身后跟着几位化神和元婴期的长老。 而在他身侧,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面容俊朗,气质平淡,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低阶修士,可当他目光扫过海面时,几位隐在暗处的化神老祖却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 此人正是韩立。 而另一人却是五大三粗,浑身魔气的阴罗宗宗主张铁,“师兄,你如何看?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那又是谁设下的如此庞大的陷阱呢?” “这……” “师弟,多想无益!接下来好好的观察好了。” “哎!也不知道苏师兄在灵界如何了。” 自灵气复苏以来,韩立的修为便如同坐火箭般飙升,原本卡在化神初期多年的瓶颈,竟在天地灵韵的滋养下悄然松动,如今已触摸到化神中期的门槛。 此刻他站在苏墨身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玉仙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中的“通天灵宝”,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探究。 “师叔,您觉着眼下这通道,真的能安全飞升吗?”苏墨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紧盯着仙台上那位正在调息的老者。 那是来自大晋的“枯木散人”,一位寿元仅剩三十年的化神老祖,也是此次最先抵达五龙海的化神修士之一。 此刻他盘膝坐在仙台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正在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韩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掐诀感应着通道的空间波动,片刻后缓缓开口:“古籍中记载,上古时期的飞升通道,空间壁垒稳固如铁,空间乱流需化神后期修为才能勉强抵御。但眼下这飞升仙台却是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只是,空间波动比记载中温和三倍不止,乱流的气息更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天地规则,确实变了。” 话音刚落,仙台上的枯木散人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精芒从他眼中射出,周身灵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下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紫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化神天劫,降临了! “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古籍记载,化神天劫共有九重,每一重雷霆都蕴含着足以撕裂化神修士肉身的毁灭之力,万年来,不知有多少化神老祖陨落在这天劫之下。 可此刻,当第一重雷霆落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道紫金色的雷霆,竟比典籍中描述的细了近一半,落在枯木散人身上时,虽然炸开了他的法袍,却没有伤及他的肉身,反而有一丝温润的灵气顺着雷霆渗入他的体内。 “这……这是天劫?”一位元婴老修士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像是……洗礼?” 枯木散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狂喜。 他原本已做好了舍弃半条命的准备,此刻却发现天劫的威力竟如此温和! 他不再犹豫,双手掐诀,将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法宝祭出,同时运转功法,主动吸收着雷霆中的灵气。 九重天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渡过。 当最后一重雷霆消散时,枯木散人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浑厚。 他站起身,看了看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大笑道:“哈哈……老夫成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踏入了那道七彩光桥。 光桥微微闪烁,将他的身影包裹其中,随后缓缓消散在通道深处。 沉寂了片刻后,五龙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飞升之路重开了!我们也有希望了!” 一位元婴后期的老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死死抓住身边弟子的手臂;几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蹦跳着欢呼,眼中满是憧憬;就连几位隐在暗处的化神老祖,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苏墨更是心潮澎湃,他转头看向韩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师叔!方才我感应到……体内的化神瓶颈,竟松动了!” 韩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运转功法感应自身,果然察觉到天地间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灵韵,这种灵韵仿佛能引导修士感悟大道,原本晦涩难明的化神后期壁垒,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 “不止是你。”韩立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人群,“天地灵韵滋养的,是整个人界修士。用不了多久,人界定会迎来化神辈出的盛世。” 接下来的一个月,五龙海成了人界最热闹的地方。 一位又一位化神修士踏上仙台,渡过“削弱版”的天劫,成功踏入飞升通道。 先是枯木散人,再是云渺散人,接着是赤血老怪…… 飞升成功率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 每一次成功飞升,都会引发一阵欢呼,而这欢呼,又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了更多修士的希望。 韩立在一旁观察了近一个月,确认通道的稳定性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 这一日,五龙海的气氛格外热烈。 因为今日要飞升的,是人界如今最受瞩目的两位修士,韩立和太一门新晋的化神长老“玄青子”。 当韩立踏上仙台时,海面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云层。 无数修士朝着他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祝福。 韩立站在仙台中央,回望了一眼这片土地…… 这里有他初入修仙界时的懵懂,有他与强敌厮杀的热血,有他寻觅机缘的艰辛,也有他与友人并肩的温暖。 “此去灵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他在心中轻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身旁的玄青子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握着本命法宝,眼中满是期待。 片刻后,天劫如期而至。 紫金色的雷霆落下,韩立甚至没有动用储物袋中的通天灵宝,只凭肉身便扛了下来。 雷霆中的灵气渗入体内,竟让他卡在化神中期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分。 当最后一重天劫消散时,韩立与玄青子对视一眼,同时踏入了七彩光桥。 光桥缓缓升空,朝着通道深处飞去。 韩立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的五龙海如同一片星海,无数修士朝着他挥手告别,苏墨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朝着他拱手行礼。 他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目光投向通道尽头。 那里,一股比人界浓郁百倍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灵界特有的蛮荒与浩瀚。 当双脚踏上灵界的土地时,韩立感受到了完整而强大的天地法则,远处传来巨兽的嘶吼,天空中飞过背生双翼的灵鸟。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而此刻,灵界一处名为“万灵谷”的秘境之中,一位身着淡金色长袍的青年正站在悬崖边,望着人界的方向。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息,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苏”字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师弟,你终于来了。”苏宁轻声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灵界的舞台,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人界的修炼狂潮才刚刚开始。 灵脉中的灵气愈发浓郁,低阶修士突破的速度越来越快,元婴修士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就连化神修士也开始不断涌现。 各大宗门广开山门,招收弟子,偏远地区的散修也纷纷前往灵脉充沛之地修行。 一个属于人界的黄金大世,正式拉开了帷幕。 …… 第81章 搏命 灵界的天地灵气,比人界浓郁百倍不止,且带着一种蛮荒而纯粹的本源之力。 韩立与其他飞升修士刚踏上灵界土地,便被这股灵气包裹,周身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修为瓶颈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众人纷纷闭目调息,脸上满是狂喜。 确信这便是灵界! 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无人察觉,在他们沉浸于灵气灌体的瞬间,一道无形无质的印记,正随着灵界法则的洗礼,悄然烙印在他们元神最深处。 这印记源自太虚境本源,形似一团混沌气流,却蕴含着苏宁的意志,它不霸道,不强制,更像是一缕温和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融入飞升者的潜意识。 此前在人界,灵气复苏、飞升通道重开的“天地恩泽”,早已让修士们对未知的“天道”心怀感激。 而这道魂印,便是将这份感激,悄然引向了“天道”的苏宁。 当韩立等人日后再次想起这份机缘的时候,脑海中会自然而然浮现苏宁的身影,将其视作赐予他们新生的“至高存在”。 敬畏与崇拜的种子,在灵魂深处生根发芽,却无一人察觉异样。 就连心智坚韧、素来警惕的韩立,也只在偶尔想起苏宁时,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亲近,只当是对这位“引路人”的敬重,未曾深思。 这一切,都在苏宁的掌控之中。 此刻他身处天渊城太虚殿内,指尖萦绕着一缕太虚境本源之力,通过魂印与所有飞升修士建立起微弱的链接。 他望着殿外灵界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人界的火种已来,灵界的布局,也该收网了。” 半月后,韩立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还是前来寻找苏宁。 当他踏入太虚殿时,只觉一股浩瀚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大殿、乃至整片天渊城,都与殿中那道淡金色身影融为一体。 苏宁坐在殿首的玉座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光晕,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远在天地尽头的缥缈感。 “师弟,许久不见。”苏宁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韩立躬身行礼,压下心中的震撼:“师兄,师弟此番前来,是想感谢师兄为人界修士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能问出魂印的疑惑。 每当他想要探究苏宁的秘密时,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念头。 苏宁自然知晓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询问了人界的近况与飞升途中的感受。 末了,他抬手一扬,一枚蕴含着灵界修炼心得的玉简落在韩立手中:“灵界法则与人界不同,此简或能助你更快适应。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这天地机缘。” 韩立接过玉简,心中感激更甚,躬身告退。 走出太虚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笼罩在光晕中的大殿,总觉得苏宁身上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灵界的秘密,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探究的念头。 三日后,一道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太虚殿传出,如同惊雷般席卷了整个灵界…… “人界大乘修士苏宁老祖,将于三月后引动仙劫,飞升仙界!” 消息一出,万族震动! 实在是苏宁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让人感到眼花缭乱。 而这位崛起不过数百年、却以一己之力挽人族于危亡、镇压灵界万族的传奇修士,竟要冲击仙途! “是真的吗?苏宁老祖真的能成功?” “真不容易啊!灵界终于要再出一位飞升者了!” “一定要去天渊城!我要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不仅是人族修士,就连灵界其他种族的强者,也纷纷朝着天渊城赶来。 一时间,天渊城周边的空域,遁光如织,灵舟如梭,无数修士带着敬畏与好奇,汇聚到这座人族圣城。 天渊城内,更是一片忙碌。 大乘期修士莫简离亲自挂帅,调动人族所有资源,在天渊城上空布置了九九八十一重防护大阵。 要知道仙劫威力无穷,稍有不慎便会波及城池,伤及无辜。 向之礼与呼老魔和白老祖等人则负责维持秩序,安抚各方修士;凌玉灵、紫灵和宋玉都是紧张的看着她们的男人,因为只有她们知道苏宁这次是去搏命的。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三月后的那一天。 终于,飞升之日如期而至。 天渊城上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 下方,亿万修士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城池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虚殿的方向。 辰时一到,太虚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苏宁依旧是一袭淡金色长袍,缓步走出,没有御使法宝,没有施展神通,只是凌空虚渡,一步步朝着高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法则的节点上。 当他来到万丈高空时,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望去,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 莫简离神色肃穆,眼中满是敬佩;韩立站在人群前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白老祖、向之礼与呼老魔并肩而立,神色中带着一丝不舍;凌玉灵、紫灵和宋玉,眼中都是噙着泪光…… 苏宁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停留,随即缓缓闭上双眼,轻轻放开了对自身气息的全部压制。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威压,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整片虚空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随时都会崩碎! 紧接着,九天之上,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不是凡雷,而是蕴含着仙界法则的七彩灭仙神雷! 第一道雷柱,粗如山岳,通体七彩斑斓,带着足以湮灭合体修士的恐怖力量,撕裂长空,直劈苏宁而来! 下方的修士们纷纷惊呼,莫简离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担忧。 这便是仙劫吗?竟恐怖到如此地步! 然而,面对这道毁灭性的雷柱,苏宁却依旧负手而立,甚至未曾睁开双眼。 就在雷柱距离他百丈之遥时,一道无形的力场突然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微型世界,将雷柱牢牢包裹。 下一刻,那道足以让大乘修士严阵以待的雷柱,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被力场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苏宁的体内。 “这……这就结束了?”下方一位老修士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话音未落,第二道雷柱已然落下! 这一次,雷柱的颜色更深,威力比第一道强了数倍! 但结果依旧相同,在接触到苏宁的力场后,瞬间被吞噬、吸收。 一道、两道、三道…… 雷柱如同暴雨般落下,威力越来越强,颜色从七彩化为九彩,最后竟变成了混沌之色,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力量! 每一道雷柱落下,都让下方的修士们心神震颤,就连莫简离这样的大乘修士,也感到神魂战栗。 可苏宁依旧站在高空,身姿挺拔,衣角甚至未曾摆动一下。 他就像一尊不朽的神祇,任由仙劫肆虐,却始终安然无恙。 八十道灭仙神雷过后,天空中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开始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布满纹路的天道之眼! 那只眼睛冷漠无情,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瞳孔之中,一道混沌色的雷柱正在缓缓凝聚。 这是最后一道劫雷,九九混沌天道劫雷,也是仙劫中最恐怖的一道! “不好!是混沌劫雷!”莫简离脸色骤变,“苏道友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宁会全力防御时,他却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璀璨的精芒。 “来的正好!”他轻笑一声,声音传遍天地,“借此天威,助我彻底炼化太虚境!” 话音落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张开双臂,丹田处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光芒之中,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方世界的轮廓,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正是苏宁的太虚境! 此前,太虚境一直隐藏在他的丹田之中。 如今,却第一次完整地显现在世人面前! “纳!” 苏宁一声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身形一动,竟主动朝着那道混沌劫雷飞去,同时调动太虚境的本源之力,将那道劫雷连同天道之眼,一同吞入了太虚境之中! 轰隆隆隆——!!! 太虚境内,瞬间爆发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暴动! 混沌劫雷的力量疯狂肆虐,摧毁着境内的山川河流,天道之眼则不断释放着仙界法则,试图撕裂太虚境的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太虚境便会崩碎,苏宁也会魂飞魄散! 下方的修士们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高空那道光芒万丈的虚影,心中满是担忧与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虚境内的暴动渐渐平息。 那道混沌劫雷的力量,被太虚境的本源之力一点点吞噬、分解、融合,化作滋养世界的能量;天道之眼释放的仙界法则,也被苏宁的意志炼化,成为太虚境新的法则基石。 当最后一丝暴动消散时,高空的光芒缓缓收敛。 太虚境的虚影重新融入苏宁体内,这一次,它不再是独立的法宝,而是与苏宁的性命彻底交融。 他即是太虚境,太虚境即是他!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此刻的他,气息已然彻底改变。 不再是之前的强大,而是圆满、至高、唯一! 他悬浮在高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霞光,目光扫过之处,万物皆俯首称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界的每一缕灵气、每一道法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便可让山河易位,让法则更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苏宁轻声自语,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莫简离等人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亿万修士纷纷跪倒在地,朝着他行叩拜大礼。 这片土地,曾是他奋斗的战场,是他守护的家园,如今,他终于可以放心离去。 没有再多言,苏宁的身影在无尽霞光与缥缈仙乐的环绕下,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没有走传统的飞升通道,而是以自身太虚境的世界之力,直接撕裂了灵界与仙界之间的无尽虚空,踏上了通往更高层次的旅程。 苏宁飞升了! 他留下了一段永恒的传说,一座悬于天渊城上空、永恒镇守人族的太虚殿,以及一个因他而彻底崛起、焕发无限生机的人族。 而在灵界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仙界虚空中,一道淡金色身影正缓缓前行。 他的前方,是更加广阔的舞台,是更加复杂的世界,也是属于他的,全新的传奇。 苏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82章 浩劫 其实当苏宁在灵界高空引动混沌劫雷、太虚境与自身彻底融合的刹那,一股超越仙凡界限的波动,如同惊雷般穿透了无尽虚空壁垒。 这波动并非狂暴的力量宣泄,而是一种“世界升格”的本源震颤。 一方完整世界即将随其主人踏入仙界,这种从未有过的异象,瞬间惊动了万界之巅的仙界核心。 紫霄宫,坐落于仙界九天之上,是道祖鸿钧合道之地。 宫内常年云雾缭绕,天道法则如丝线般交织,鸿钧老祖盘膝坐于云床之上,身躯半透明,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万年来未曾有过丝毫异动。 但此刻,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看透万古时空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与不安,原本如古井般平静的道心,竟泛起剧烈的涟漪。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如同阴霾般笼罩在他心头。 这不是来自某个强者的威胁,而是源自“天道秩序”本身的动摇。 “变数……竟有如此变数!”鸿钧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他抬手掐诀,试图推演这股波动的来源,可指尖的天道纹路刚一运转,便瞬间崩碎。 天机一片混沌,唯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在他识海中浮现:一个携带着完整世界本源的存在,正从下界逆冲而上,其气息与天道格格不入,仿佛一颗即将撞入瓷器店的巨石。 对方本来不输于他们这个体系,却是凭借着实力逆天改命,强行打破了天地壁垒来到了真正的仙界。 没错!有真就有假! 真仙界存在的同时,一样是存在着假仙界。 灵界飞升的修士都是前往假仙界的,上一次的苏宁便是去的假仙界,所以重修的苏宁准备突破真仙界。 “此獠……是对天道的终极挑战!”鸿钧老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合道万载,早已将自身与仙界天道绑定,那道波动的主人若踏入仙界,绝非简单的“新晋仙人”,而是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甚至让他万载道基毁于一旦的灭顶之灾! “必须在其立足未稳前,彻底抹杀!” 鸿钧老祖不再犹豫,指尖凝聚出六道金色符文,朝着仙界四方飞去。 符文划破长空,瞬间落入六位圣人的道场。 这是道祖召集令,万年来从未动用过的最高指令。 不过瞬息,紫霄宫内光芒闪动,七位身影先后浮现。 为首的老子身着青牛道袍,手持太极图,气息沉稳如渊;身旁的元始天尊身穿玉冠金袍,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通天教主则披散长发,手握诛仙剑,周身萦绕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女娲娘娘身着彩衣,怀抱补天石,气质温润却带着不朽的生机;西方二圣准提与接引,身披袈裟,周身佛光普照。 “老师,何事竟需动用召集令?”元始天尊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疑惑。 圣人早已超脱生死,万劫不灭,寻常之事根本无法让道祖如此兴师动众。 鸿钧老祖的目光扫过七位弟子,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下界有一异数,携完整世界本源飞升,其存在已威胁到仙界根基,乃至天道存续。此劫,非我等八人联手,绝无化解之可能。” “哦?一方世界本源?”通天教主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过是下界生灵得了些造化,何需老师与我等一同出手?弟子一人,持诛仙剑阵便可将其斩灭。” “不可大意。”鸿钧老祖深深看了通天一眼,缓缓道,“老夫合道万载,能让我心生警兆、推演不得者,其跟脚与实力,绝非你我所能想象。此獠若不死,仙界必亡,你我亦难逃覆灭之局!” “另外,此事因果太大,我一人不见得能够承受,所以才要七大圣人一起出动。” 六位圣人闻言,终于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之心。 他们跟随鸿钧修行亿万载,从未见过道祖流露出如此浓重的“恐惧”。 能让道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绝非等闲之辈! “谨遵老师法旨!”六圣齐声应道,周身气息瞬间提起,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与此同时,仙界边缘的虚空通道处。 苏宁刚从灵界踏入仙界,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笼罩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杀气,而是源自“天道”本身的压制,仿佛整个仙界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不好!”苏宁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仙界苍穹之上,八道身影悬浮而立,每一道都散发着不朽的气息。 为首的老者(鸿钧),周身缠绕着天道法则,仿佛整个仙界就是他的身躯;其后六人,每一位的气息都远超灵界的大乘修士,甚至比他炼化太虚境后还要强大数倍。 这是真正的“圣人”,是仙界的至高存在! “七位……竟一次性来了七位?”苏宁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飞升仙界,还未稳固境界,就迎来了如此恐怖的围杀。 “异数,不容于天,当诛!”鸿钧老祖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天道的审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话音未落,七位至高存在同时出手! 老子抬手抛出太极图,图中黑白二气流转,瞬间定住了周围的地水火风,将苏宁的退路彻底封死;元始天尊祭出盘古幡,幡面挥动,无数混沌气流喷涌而出,撕裂了虚空,直逼苏宁面门;通天教主则双手掐诀,四座巨大的剑柱从天而降,组成诛仙剑阵,杀伐之气冲天而起,让整个仙界都为之颤抖;女娲娘娘挥动红绣球,一道七彩光芒缠绕而来,试图束缚苏宁的元神与太虚境;西方二圣准提与接引同时诵经,金色的佛光化作巨大的手掌,带着镇压万物的力量拍落。 而鸿钧老祖,更是引动了仙界天道之力,无数法则锁链从虚空中涌现,如同蛛网般缠绕而来,封禁了时空,让苏宁连移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一场绝杀!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七位至高存在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誓要将苏宁彻底湮灭! 苏宁的太虚境瞬间展开,世界之力化作防护罩,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可面对圣人与道祖的联手,他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太极图的黑白二气侵蚀着世界壁垒,盘古幡的混沌气流撕裂了防护罩,诛仙剑阵的剑气刺向他的元神,红绣球的光芒缠绕着太虚境核心,佛光手掌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金刚镯更是狠狠撞在太虚境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噗——”苏宁喷出一口鲜血,肉身开始崩解,元神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虚境正在崩溃,世界之力在快速流逝,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我不甘心!”苏宁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从一介普通人人崛起,历经无数诸天万界的磨难,好不容易培养出和炼化太虚境,飞升仙界,还没来得及实现宏愿,就要死在这七位高高在上的存在手中?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去死吧!” 绝望之中,一股疯狂的戾气涌上苏宁的心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将全部意志、全部力量,甚至燃烧了自己的本源元神,疯狂地灌入太虚境核心! 其实苏宁飞升之前已经预测到危险,所以已经把自己的红颜知己和血脉都留在了灵界。 如果飞升顺利自然是可以回去接他们来仙界,如果不顺利也不至于让他们随自己覆灭。 “爆!给我彻底爆!以太虚湮灭之道,拉你们一起陪葬!” 轰——!!! 一声足以震碎万古的巨响,在仙界边缘爆发! 苏宁的太虚境,这方即将晋升为完美大世界的存在,在他的意志下彻底引爆!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与“虚无”。 世界诞生时的能量,在这一刻反向爆发,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黑色漩涡。 漩涡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太极图的黑白二气被搅碎,盘古幡的混沌气流被吸收,诛仙剑阵的剑柱开始崩解,红绣球的光芒瞬间黯淡,佛光手掌化为虚无,金刚镯被震飞,法则锁链寸寸断裂! 鸿钧老祖与七位圣人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苏宁竟会选择自爆世界,而且这自爆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快退!”鸿钧老祖嘶吼着,调动全部天道之力形成防御屏障。 其余六位圣人也纷纷催动护身至宝,试图抵挡这毁灭漩涡。 可一切都太晚了! 毁灭的波纹以苏宁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仙界的苍穹被撕裂出巨大的裂缝,大地开始崩塌,无数仙山福地、仙宫楼宇在波纹中化为飞灰,来不及逃走的仙神、仙人,甚至一些低阶的神明,都在瞬间被湮灭,连元神都未能留下。 鸿钧老祖的天道屏障被强行撕裂,他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道心受到重创;老子的太极图出现裂痕,元始天尊的盘古幡晃动不止,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崩碎了一座剑柱,女娲娘娘的红绣球失去光泽,西方二圣的佛光黯淡,就连金刚镯上出现了一道缺口。 所有圣人,全都是身受重伤,道基动摇! 毁灭的波纹还在扩散,仿佛要将整个仙界拖入虚无。 可就在这时,扩散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了下来,随后缓缓收缩,直至彻底消失。 仙界边缘,只剩下一片残破的虚空。 苍穹裂开,大地崩碎,法则紊乱,灵气疯狂外泄,曾经繁荣的仙界,此刻变得如同废墟一般。 鸿钧老祖与六位圣人悬浮在虚空中,身上的气息萎靡不振,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们看着眼前的废墟,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下界飞升的修士,竟然逼得他们八人联手,还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死了吗?”通天教主声音沙哑地问道。 鸿钧老祖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点头:“世界彻底湮灭,本源气息消散……应该是死了。” 可他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那股让他心悸的“变数”感,似乎并未完全消失。 无人知晓,在毁灭漩涡收缩的最后一刻,一缕极其微弱的残破流光,裹挟着苏宁仅存的一丝本源残魂,在混沌气流的掩护下,艰难地挣脱了仙界的束缚,如同风中残烬,飘向了那片漆黑、未知、甚至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虚空深处。 那缕残魂中,还残留着苏宁最后的意志…… 活下去,复仇! 仙界的浩劫暂时平息,一个时代随着苏宁的自爆走向终结。 但那缕飘向未知虚空的残魂,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携带着更恐怖的力量归来? 无人能答。 唯有那片残破的仙界,与七位重伤的至高存在,默默见证着这场颠覆秩序的浩劫,等待着下一个变数的降临。 …… 第一章 一缕残魂 市中心的梧桐街算不上杭州的主干道,平日只有零星的电动车和散步的老人。 可那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一声刺耳的急刹突然撕开了这份平和。 紧接着,就是金属扭曲的巨响,就像一把钝刀割过平静的空气。 红色马自达的轮胎在路面拖出两道黑褐色的印记,最终像脱缰的野马般狠狠撞向路边护栏。 路边倒霉的护栏瞬间弯折变形,断裂的金属碎片带着尖啸飞向人行道。 而驾驶座里,安全气囊“嘭”地弹出,将女司机的脸完全裹住。 她只觉得额头一阵灼热,伸手去摸时,指缝里全是温热的鲜血,可比起身体的痛,更让她窒息的是窗外那片混乱。 护栏的另一侧,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从背后袭来,飞溅的金属碎片擦过他的小臂,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掀翻在地。 “有人出事了!”路人的尖叫此起彼伏。 一名胖乎乎的阿姨慌忙得掏出老年机,手指不停的颤抖着按了三次才拨通120;卖水果的大叔扔下秤杆冲过来,想扶重伤的男孩却又不敢碰上前。 而此时的男孩蜷缩在地上,深色牛仔裤从膝盖往下已经被血浸透,怀里的书本已经散了一地,书页被血渍染得发皱,像一张张哭花的脸。 女司机被路人从驾驶座扶出来时,还在不停发抖。 她看着地上昏迷的男孩,嘴唇哆嗦的不停说着“对不起”,却连声音都低得像蚊子叫。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然后将两名伤者拉向最近的杭州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护士长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翻查男孩的牛仔裤口袋。 一张边缘磨损的身份证先掉了出来,照片上的男孩穿着白衬衫,眉眼干净,嘴角带着点腼腆的笑;紧接着是张皱巴巴的学生证,塑封膜已经裂开,上面的字迹却清晰…… “江浙大学计算机系2012级新生,苏宁,学号2012081701”。 “1995年生,山东青岛人……”护士长轻声念着,转头看向值班民警老张,“联系学校吧,得尽快找家属。这孩子看着才十七八岁,爸妈要是知道了,该多着急。” 学校档案科的电话接通时,负责档案的老师正在整理新生资料。 听到苏宁出事的消息,她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连忙翻出紧急联系人信息。 那是两个山东号码,备注分别是“父苏大强”“母王秀英”。 电话拨过去时,苏大强正在青岛老家的海鲜市场进货。 他接起电话,听见“苏宁车祸”四个字的瞬间,手里的塑料筐“哐当”掉在地上,螃蟹爬了一地。 王秀英在一旁算账,看见丈夫脸色惨白,抢过电话听完,当场就哭晕过去。 两人顾不上收拾摊位,找邻居帮忙看店,揣着银行卡就往飞机场的方向跑,一路上王秀英攥着儿子的照片,眼泪把照片都打湿了。 等他们赶到杭州人民医院时,苏宁已经被推进了神经外科病房。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他们看见儿子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们心上。 王秀英趴在门上哭,苏大强背过身去抹眼泪,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衣角而泛白。 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是他们老两口一辈子的骄傲,怎么就突然遭了这种罪?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苏大强和王秀英就守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王秀英每天都要隔着玻璃看儿子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宁宁快醒”;苏大强则每天去医生办公室问情况,回来再强装镇定地安慰妻子。 可神经外科主任的话像块石头压在他们心头…… “脑水肿还没消,额叶和颞叶的损伤可能影响意识,能不能醒,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第七天深夜,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沉沉,王秀英靠在苏大强肩上打盹,手里还攥着给儿子织到一半的毛衣。 神经外科主任带着住院医师查房,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苏宁床边,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脑水肿高峰期过了,但额叶和颞叶的损伤还在,风险没降。要是明天再不醒,就得考虑做进一步的干预治疗,比如高压氧或者神经修复术。” 病房外,王秀英刚好醒过来,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红着眼睛攥紧丈夫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说……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可能就……” “别胡说!”苏大强打断她,可自己的声音也在颤,“儿子那么懂事,那么要强,他肯定能醒的。咱们再等等,再等等。”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话,监护仪突然“滴滴滴”地加快了频率。 苏大强和王秀英猛地站起来,扒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只见苏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却是没有被苏宁的父母捕捉到。 …… 凌晨三点多,护士来换吊瓶时,突然看见苏宁的眼睛睁开了。 她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治疗盘,连忙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里满是惊喜:“醒了!主任,三床病人醒了!” 神经外科主任很快赶来,手里还拿着手电筒。 他走到床边,轻声问:“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苏宁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 他看着眼前穿白大褂的男人,又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女人满脸泪痕,男人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急切。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秀英的哭声突然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儿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掉下来。 苏大强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握住儿子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苏宁的皮肤:“宁宁,是爸爸妈妈啊!你不认识我们了?” 苏宁皱了皱眉,想把手抽回来,却没力气。 他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男女,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被清空的代码编辑器,什么都记不起来。 神经外科主任轻轻拉开苏大强,对着家属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说:“他刚醒,大脑还在恢复,需要安静。从现在的情况看,应该是出现了逆行性遗忘——可能记不起车祸前的事,包括你们。先别刺激他,等他再稳定些,我们做个详细的检查。” 王秀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着病床上眼神陌生的儿子,心里又酸又疼。 儿子醒了,可他忘了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个意气风发来临安上学的大男孩。 苏大强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落在苏宁床头的编程教材上。 那几本书被护士擦干净了,却还是能看到淡淡的血渍。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只要你还在,我们就重新教你认,重新陪你走。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梧桐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苏宁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就像是白纸一样的没有任何信息。 而他的父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希望,就像在等待一段全新的代码,重新开始运行。 …… 医生办公室里,神外科主任赵晋指着CT影像上的亮斑,声音尽可能的放得平缓:“苏大哥,王大姐,您们看这里——颞叶内侧和海马体区域有出血痕迹,这两块是咱们大脑管记忆编码和存储的关键地方。” 王秀英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比忘记具体事件更复杂些。”赵晋指尖在影像上轻轻点了点,“车祸的撞击让这部分组织受损,导致了逆行性遗忘。简单说,他可能还会说话、写字,甚至记得怎么用电脑,但像‘我是谁’‘你们是他父母’‘他在江浙大学读书’这种和个人经历相关的记忆,他提取不出来。” “就像是……”赵晋正想找更通俗的说法,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心理科主任走了进来,刚好接话:“就像一本书还在书架上,内容没丢,但找目录的本事没了,想翻到‘自己的故事’那几页,怎么都找不到。” “对,这个比喻特别贴切。”赵晋点头,话锋却沉了沉,“现在最关键的是观察损伤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接下来会安排神经认知康复训练,但你们得有心理准备——记忆恢复可能要花几个月、几年,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从前。” 苏大强喉结动了动,拍了拍妻子的背,声音哑着却带着劲:“赵主任,我们懂,只要有办法,我们就配合。” 三天后,心理科主任拿着最新款的iPad4走进病房时,苏宁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九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刚认识世界的孩子。 “苏宁,感觉怎么样?”心理科主任把iPad放在他腿上,声音很轻。 “说不上来。”苏宁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就像做了场很长的梦,醒了之后,梦里的事全忘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我们玩个小游戏吧。”心理科主任点开相册,里面全是日常物品的图片,“看到熟悉的,就跟我说一声。” 汉堡、钢笔、公交车…… 苏宁一路看过去,都只是摇头。 直到屏幕上跳出一张山东煎饼的图片,金黄的饼皮裹着葱花和薄脆,还冒着热气。 苏宁的手指顿了顿,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是快速暗淡了下来:“这个……也不知道。” “这是你家乡青岛的小吃,你小时候,你妈常给你做。”心理科主任飞快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语气放柔,“记忆可能会以碎片的形式藏在脑子里,别强迫自己想,顺其自然就好。” …… 下午,苏宁的辅导员提着水果篮和班级相册来探望。 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全班同学的合影,辅导员指着苏宁旁边的男生:“苏宁,这是你室友张浩,你们开学第一天就约着去食堂吃饭,他还帮你搬过行李,记得吗?” 苏宁凑过去,盯着照片上陌生的笑脸看了很久,眉头轻轻皱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没印象。” 辅导员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相册放在床头:“没关系,等你好点了,我让张浩来看你,你们慢慢聊。” 傍晚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肇事女司机跟着她的家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果篮,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大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一看到苏宁,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刚拿到驾照没几天,那天突然头晕,可能是低血糖……我不是故意的。” 苏大强却是强装镇定的摆了摆手说道:“姑娘,医生都说了是意外,谁也不想这样,你也别太自责。”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宁身上,连女司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苏宁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脑子里拼命搜索什么,几秒后,他轻轻开口:“没关系,可能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等肇事女司机一家走了之后,苏宁躺下睡着。 王秀英拉着心理科主任走到走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主任,我实在想不通——他连撞自己的人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说话、还会写字呢?” “这是因为大脑里的记忆系统不一样。”心理科主任无奈地摇头,“像走路、说话、写字这种不用刻意想就能做的事,叫程序性记忆,存储在和海马体无关的脑区,没受影响。但‘我是谁’‘我经历过什么’这种情景记忆,主要靠海马体,刚好受了伤。就像他可能不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却还记得怎么系鞋带。” “那……那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王秀英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心理科主任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几乎是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啊……”王秀英的哭声忍不住溢出来,苏大强走过来,把妻子搂在怀里,眼眶也红了。 “虽然说出来不怎么科学,但我跟苏宁接触这几天,有个感觉。”心理科主任声音放得更轻,“就像民间说的‘魂魄丢了一块’,他现在的状态,仿佛只是一缕残魂,把最重要的‘自己’给弄丢了。” 走廊里静下来,只有王秀英压抑的哭声。 病房里,苏宁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了床头的班级相册,却没睁开眼。 窗外的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道温柔却无力的安慰。 这个刚满17岁的少年,正站在遗忘的路口,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得慢慢接受一个“忘了自己”的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的经历…… …… 第二章 一无所知 苏宁醒来后的恢复速度,让神经外科的护士和医生都忍不住惊叹。 第三天早上,护士来换药时,发现他正靠在床头整理枕头,动作稳当,完全不像刚经历过脑部手术的人;到了第五天,他已经能绕着病房走廊走两圈,脚步稳健,连护工都笑着说:“这恢复速度,比摔一跤好得还快。” 神外科主任赵晋不敢掉以轻心,特意安排了全套精密检查…… 高分辨率MRI、脑电图监测,还有详细的认知功能评估。 可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赵晋拿着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会诊的时候,赵晋把苏宁的脑部影像投在屏幕上,指着海马体的位置说:“你们看,所有身体指标都显示他基本康复了,肌肉力量、协调性甚至比同龄健康人还好。但问题就在这——海马体和内侧颞叶的损伤一点没好转,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顿了顿,找了个通俗的说法:“这就像一台硬盘坏了的超级计算机,处理器、显卡都超强,可就是读不出硬盘里存的东西,空有一身本事,却记不起自己是谁、该干什么。” 旁边的心理科主任刘薇接着补充:“他的程序性记忆一点没丢,甚至学新东西特别快。但情景记忆和自传体记忆的损伤是永久性的,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没办法逆转。” “是啊!放弃吧!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就是太可惜了!这孩子可能失去的不光是记忆,还有前途。” “我们做医生的见得还少?” …… 没几天,肇事女司机的父母又来到医院,这次手里多了个厚厚的信封。 女司机跟在后面,依旧戴着大口罩,头埋得低低的,躲在父母身后不敢看人。 女司机的父母穿着普通,并且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是却从来没有说过让人寒心的话。 “苏大哥,王大姐,”女司机的父亲把信封递过来,声音带着疲惫,“孩子的医药费我们肯定继续承担,后续的康复治疗也包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上忙。” 苏大强没接,手攥成了拳头,语气沉得厉害:“钱再多,也治不好我儿子的记忆。” “那……那我把钱存到孩子账号上。” 王秀英看着躲在后面的女孩,眼神复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们回去吧!我们知道这不是故意的,不怪孩子。” “谢谢!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们家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行!有你们这句话就行,我们也不是讹人的。” “知道!我们都知道。” 等他们走后,意识到这一切的刘薇跟心理辅导团队的人员嘱咐说道:“多关注患者父母的情绪。他们表面上原谅了对方,但这种‘理性原谅’有时候比记恨还伤人,心里的坎没过去,容易憋出心理创伤。” “主任,好好的人就这样了!这心里总是感觉憋得慌。”一位实习医生有些郁闷的说道。 “或许这个世界真有奇迹!患者的体能恢复不是远超常人嘛?” …… 周末的时候,学校的校长和辅导员提着果篮来了,还带了份休学申请书。 “学校很重视苏宁的情况,”校长说得很谨慎,“但是考虑到记忆恢复的时间不好说,也不确定能不能恢复,所以校方建议先办理休学,等以后情况稳定了,再考虑返校。” 一旁的辅导员也是跟着补充说道:“计算机专业的课程连贯性强,得一步步积累,苏宁现在连以前学的基础都记不住,直接上课肯定跟不上。” “是啊!他现在连电脑怎么开机都忘了。”王秀英突然打断,声音里带着哽咽,“昨天我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他对着屏幕发呆了一个小时,连电源键在哪都不知道。” 苏大强没说话,拿起笔,在休学申请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像是把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也划了道大口子。 苏宁对这些事倒显得特别平静。 王秀英和苏大强小心翼翼地跟他说休学的事时,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 “你就不在意吗?”王秀英忍不住问道。 眼里满是心疼,那可是他拼了命考上的重点大学啊。 苏宁望向窗外,九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眼里折射出一点奇异的光。 “我不记得上大学是什么感觉,也不记得自己有多想去上学,所以不觉得失去了什么。” 他转回头,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却让王秀英更难受了。 “就像你不会怀念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旁边的刘薇把这一幕记在观察记录里:“患者表现出明显的逆行性遗忘伴随情感钝化。由于缺乏与过去的情感连接,他对现状的接受度异常高。这种状态既是身体的自我保护,也是最残忍的悲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么珍贵的东西。” …… 康复训练的时候,治疗师发现了更奇怪的事,苏宁的身体协调性好得超乎寻常。 “赵主任,您来看!”治疗师拉着赵晋,指着正在用复健器械的苏宁,“他今天第一次用这个器械,不用我教,就知道怎么发力、怎么控制节奏,比练了半个月的患者还熟练。就像……他的肌肉自己记得该怎么动。” 语言能力测试也出了意外。 苏宁不仅能说流利的普通话,听到英语单词时,还能准确说出意思,连当地的方言都能听懂,可他自己却说:“我不记得学过这些,就是听到的时候,脑子里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程序性记忆的作用。”刘薇解释道,“他掌握的知识和技能都还在,就像图书馆里的书没丢,可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借的书、怎么借的书,只知道书里写了什么。” 那天傍晚,苏宁趁父母不注意,悄悄走到了医院的天台。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城市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光海。 他闭上眼睛,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自己有过什么样的朋友,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了考上大学付出过多少努力。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陌生的人,那个人留下了很多“技能”,却带走了所有“故事”。 他站在天台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 出院手续办得格外快,护士递来出院小结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松,仿佛医院也想尽快翻篇这个满是遗憾的病例。 苏宁跟在父母身后,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 那是他住院期间全部的“家当”:王秀英临时给他买的两件纯棉T恤、一条牛仔裤,还有几张折得整齐的出院单据。 他攥着袋子提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跟着大人出门的孩子,生怕走丢。 高铁站里人潮汹涌,嘈杂的脚步声、广播声混在一起。 苏大强走在前面开路,王秀英攥着苏宁的胳膊,时不时回头看他。 苏宁的目光扫过来往的人群、滚动的车次信息,最后落在远处轨道上。 当银白色的高铁缓缓进站时,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停下脚步。 “爸,妈,这就是高铁吗?”他轻声问,声音里满是好奇,像第一次见到玩具的小孩。 王秀英的心猛地一揪,强忍着眼泪点头:“是啊!咱们就坐这个回家,几个小时就到了。” 苏大强别过脸,盯着墙上的时刻表,喉结动了动。 他不敢看儿子那副纯粹的模样,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 以前的苏宁,可是他们苏家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儿子连高铁都认不得了。 列车启动后,苏宁一直贴着车窗坐。 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退,绿油油的田野、红瓦白墙的村庄、鳞次栉比的高楼,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看得入神,小声喃喃:“真快啊!像在时间里穿梭一样。” 这话让王秀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裤子上。 她想起一个月前送苏宁去上大学,也是这趟车,儿子坐在旁边,兴奋地讲着自己的大学规划:“妈,我要在大学里好好学习,以后找个好工作,带你们去旅游。” “爸,你喜欢的钓鱼竿,等我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就给你买。” 那些话虽然犹在耳边,可说话的人,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苏大强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他压低声音:“别难过了,至少宁宁还活着,还很健康。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咱们慢慢教他,慢慢等。” “也是!就算以后娶了媳妇,也不会把我们忘了。” 这时,前排座位的小孩不小心把玩具车掉在地上,滚到了苏宁脚边。 苏宁想都没想,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小孩,还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孩的妈妈连忙道谢,苏宁只是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 …… 同一时间,人民医院的神经外科护士站,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悄悄走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补品,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很低:“护士长您好,请问……苏宁今天可以探视吗?” 护士长抬头,一眼就认出她是那个肇事的女司机,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今天上午已经出院了,跟他爸妈回山东老家了。” 女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声音带着颤音:“这么快吗?那他的记忆……有没有好转?” “还是老样子,永久性损伤,赵主任和刘主任都说,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护士长语气却是充满了惋惜,“学校也给他办了休学,以后……可能不会再来这边了。” 口罩上方,女孩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很快盈满眼眶:“都怪我,要是那天我没有低血糖,要是我开车再小心点……” “姑娘,生活没有如果。”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胳膊,“他爸妈已经不怪你了,你也别一直揪着不放,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补偿。” 女孩放下补品,慢慢走出医院。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她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 傍晚时分,苏宁跟着父母回到了青岛的家。 刚走到海边,咸涩的海风就吹了过来,带着大海特有的气息。 苏宁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心里很舒服,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 “宁宁,喜欢海吗?”王秀英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满是期待。 以前的苏宁最喜欢来海边,说大海能让人平静。 苏宁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喜欢,感受着海风很舒服。” 他们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四层,没有电梯,苏大强想帮苏宁拎东西。 苏宁却自己接过了塑料袋:“爸,我自己来,我能行。” 推开家门,客厅的墙上贴满了苏宁的照片。 有小时候的满月照,有小学时的奖状,有高中参加竞赛时的合影,还有高考后一家人去旅游的照片。 王秀英紧张地看着苏宁,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苏宁只是扫了一眼照片,然后平静地问道:“爸,妈,我睡哪里?” 王秀英的心又沉了下去,强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你的房间,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动。” 那晚,苏大强在阳台抽了一夜烟,烟蒂扔了一地。 王秀英在客厅整理苏宁的旧物,翻到儿子高中时获得的竞赛获奖证书,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证书的金色印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房间里,苏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的少年笑得灿烂,戴着眼镜,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苏宁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却觉得照片里的人很陌生,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朋友。 窗外传来远处海浪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诉说着什么。 苏宁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到底……失去了什么?还有……我到底是谁?” 海风穿过窗隙,带着大海的气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提醒他,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 第三章 大傻宁 出院还不到两周,苏宁就把基本的生活自理技能全掌握了。 早上会自己叠被子,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中午能用电饭锅煮饭,甚至能炒出一盘少油少盐的青菜;傍晚还会主动帮王秀英把晾干的衣服收回来,按尺码叠好放进衣柜。 这种学习速度,让苏大强和王秀英心里又暖又酸。 一天清晨,王秀英刚走进厨房,就看见苏宁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熟练地翻动平底锅里的鸡蛋。 金黄的蛋液渐渐凝固,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看他煎蛋的样子,好像从来没忘过怎么做似的。”王秀英轻声对身后的苏大强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以前苏宁也会偶尔煎蛋,可那时候总把鸡蛋煎糊,现在却做得这么好,可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大强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能照顾自己了。” 苏宁听见他们的话,转过头,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递到他们面前,嘴角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笑:“爸,妈,你们尝尝?我好像……很擅长做这个。” 那声“好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大强和王秀英心上,疼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苏宁的房间里,堆满了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旧课本。 从小学一年级的拼音卡片,到初中的语文课本,再到高中的物理、数学教材,他一本本摊在书桌上,像在研究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每天吃完晚饭,他就会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书。 有时候看到很晚,王秀英敲门提醒他睡觉,他还会说:“妈,你们睡吧!我再等会儿。” 某天晚餐时,苏宁突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说:“爸,妈,高中数学里的三角函数,我今天看了,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就像看到老朋友一样,特别亲切。” 王秀英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记得李老师吗?他是你的高中数学老师,以前经常夸你数学好,还说你有天赋。” 苏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只是这些公式、定理,好像本来就存在我脑子里,一看就知道怎么用。” “回头带你去上门拜访一下。” “算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也尴尬。” 他不仅喜欢理科课本,还特别爱读文学书。 那些唐诗宋词、散文,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内容,可有时候读着读着,就会莫名地感动。 有一次,他读到“是非成败转头空”,眼泪突然不自觉的就掉了下来。 当时,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想涌出来,却又找不到出口。 接着王秀英把家里的笔记本电脑找了出来,教苏宁怎么开机、怎么联网、怎么用视频软件。 她本来以为要教很久,没想到,苏宁当场就已经能熟练地搜索纪录片、看科普视频了,甚至还会自己调整播放速度、缓存视频。 “宁宁,你怎么学得这么快?”王秀英惊讶地问。 “不知道,好像这些操作很简单,一看就会。”苏宁一边说,一边点开一个关于计算机原理的纪录片,“我喜欢看这些真实的东西,那些电视剧、电影,总觉得像是别人编出来的梦,不真实。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时候看着视频,苏宁会突然暂停,盯着屏幕发呆,好像在回忆什么。 “妈,你说奇怪不奇怪?”他转头问王秀英,“我知道计算机是怎么运作的,知道代码是怎么写出来的,可我就是记不起自己以前编程的样子。就像我知道雨滴是怎么形成的,却不记得自己曾经被雨淋湿的感觉。” “这是好的现象!或许有一天你真的能恢复。” …… 青岛的秋天来得早,海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每当苏大强和王秀英去海鲜市场做生意,苏宁就会一个人步行到离家不远的海滨公园。 他总喜欢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着大海潮起潮落,一看就是一下午。 海风拂过他的头发,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他会觉得特别舒服,心里的烦躁也会慢慢消失。 有时候他会闭上眼睛,任由海浪声淹没所有思绪,好像这样就能听到一点过去的声音。 有一天,一位常来海边钓鱼的老人走到他身边,笑着问:“年轻人,看你天天来这儿,也喜欢看海啊?” 苏宁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这海风能吹走我脑子里的一些迷雾,让我能清醒一点。” 老人笑了,指着大海说:“海这东西,记性好得很,不管什么事,它都记着,比人强多了。” 苏宁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色,轻声问:“那它记得我吗?它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老人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尴尬地笑了笑,收拾起钓鱼的工具,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孩子有点傻”,便是匆匆离开了。 苏宁看着老人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大海,眼神里满是迷茫。 …… 一开始,王秀英特别担心苏宁出门会走失,每次他出门前,都要反复叮嘱:“路上小心,要是找不到家,就给爸妈打电话,或者问路边巡逻的警察。” 直到有一次,王秀英提前从市场回来,发现家里没人,心里一下子慌了,赶紧出门去找。 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苏宁慢悠悠地从对面的超市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宁宁!你去哪了?吓死妈了!”王秀英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苏宁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地图,还标记着“家”的位置:“妈,我都说了不用担心,我在手机上设了家的位置,就算忘了路,跟着地图也能回来。而且……” 他顿了顿,好像在找合适的词:“而且我的身体好像自己认得路,走在路上,就知道该往哪拐,一点都不会乱。” 王秀英这才放下心来。 她发现,虽然苏宁忘了过去的事,但他的方向感却异常好,就算在错综复杂的老巷子里,也能轻松找到路,从来没迷过路。 这种刻在身体里的技能,成了他和过去唯一的、微弱的连接。 傍晚,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苏宁突然抬起头,说:“爸,妈,我今天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她叫出了我的名字,说她是我的高中同学,还跟我聊以前的事。” 王秀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紧张地问:“然后呢?你想起她了吗?” “没有,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宁平静地夹了一口菜,“我跟她说,我不记得她了,很抱歉。她听完之后,看起来很难过,可我心里没什么感觉,既不难过,也不觉得愧疚。妈,我这样……是不是很糟糕?” 王秀英看着儿子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摇摇头,强笑着说:“不糟糕,宁宁,你只是忘了过去的事,不是故意的,没关系的。” 窗外,夜色渐浓,把天空染成了深紫色。 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远方的潮声,轻轻拂过餐桌。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家,如今虽然少了些关于过去的回忆,却多了些小心翼翼的温暖。 而苏宁,这个失去了过去的大男孩,正一步一步地,学着在当下的生活里,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 青岛的某个午后,阳光把沙滩晒得暖洋洋的。 苏宁光着脚走在沙滩上,细沙从趾缝间缓缓流过,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放慢脚步。 然后像个大傻子一样躺在沙滩上,不知为何自己真的是感觉心旷神怡。 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轻轻退去,留下一串串细碎的泡沫。 就在这时,一辆略显陈旧的白色面包车在不远处的路边减速停下。 车窗“哗啦”一声摇下,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探出头,目光落在苏宁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满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苏宁?真的是你啊!”男人急忙推开车门跳下来,胖乎乎的身子跑得有些气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宁面前,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听说你从杭州回来了,我还想着找时间去看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苏宁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男人…… 微胖的身材,皮肤被海风刮得有些粗糙,一笑眼角就挤出几道明显的纹路,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鱼腥味。 可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印象,眼神里只有一片平静的陌生。 “抱歉,请问您是?”苏宁微微侧身,语气礼貌又带着距离感。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愣了两秒,才试探着说:“我是你大表哥陈涛啊!你忘了?小时候我常带你去码头看渔船,还帮你捞过小螃蟹;你考上江浙大学的时候,我还送了你一台笔记本电脑,你当时还说要用来学编程呢!” 陈涛一边说一边比划,试图唤醒苏宁的记忆。 可苏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淡了空气中的尴尬:“我之前出了场车祸,很多以前的事都记不起来了。” “车祸?”陈涛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打量着苏宁,从头发丝看到脚底板,像是要找出受伤的痕迹。 他记忆里的苏宁,是整个家族的骄傲。 今年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上江浙大学计算机系,每次家族聚会,都被长辈们围着夸“有出息”,说起算法和编程时,眼睛亮得像有光。 可眼前的苏宁,眼神里没了那股子锐气,只剩一种茫然的清澈,像个刚认识世界的孩子。 “唉,这事儿闹的……”陈涛叹了口气,心里一阵发酸。 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些安慰的话,还是该避开这个话题。 两人站在沙滩上,一时间没了话。 海浪声依旧,却显得有些安静。 陈涛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现在不做海鲜批发了,改行给影视剧组做后勤供应。”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事,“其实就是负责给剧组送盒饭、管管道具啥的,不过经常能见到明星,还挺有意思的。” 苏宁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飘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天空和大海连在一起,蓝得晃眼。 陈涛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眼睛亮了起来,“最近有个剧组在咱们青岛取景,我负责他们的后勤,刚好缺个帮手。你要不要来试试?总比整天在海边闲逛强,还能赚点零花钱。” 见苏宁皱着眉犹豫,陈涛又赶紧补充:“你别担心,活儿都简单,就是帮忙搬搬轻东西、给演员和工作人员分发盒饭,一点都不累。你虽然……虽然记不得以前的事,但干活肯定没问题,对吧?” 苏宁心里确实动了。 出院后这些日子,他每天要么在家看书,要么来海边发呆,日子过得平静却也空虚。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潜意识里渴望着做点什么,渴望能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起联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旁观者。 “听起来不错。”苏宁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不过我得先和我爸妈商量一下,我现在的情况,他们可能会担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涛连忙点头,“你爸妈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肯定得跟他们说一声。你以前可是咱们全家的骄傲……”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以前”,赶紧闭了嘴,眼神有些闪躲。 可苏宁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很平静:“没关系,很多人都跟我说我以前的事,虽然听着像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 两人约定好商量好后再联系,然后就分开了。 陈涛看着苏宁沿着沙滩慢慢走远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嘟囔着:“好好的天才,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从‘小神童’到‘大傻宁’,这世道真是说不准啊……” ……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苏宁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提起了白天遇到陈涛和工作邀请的事。 王秀英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去剧组工作?那地方人多眼杂的,环境那么复杂,你又记不得事,要是跟人走散了,或者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妈,我虽然失忆了,但不是失去了智力。”苏宁看着母亲,语气很平静,“之前心理科的刘主任也说,应该多尝试接触新事物、认识新朋友,这对我的恢复可能有帮助。” 苏大强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酒,眉头皱着,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酒杯,看着苏宁问:“你真的很想去?” 苏宁用力点头:“嗯,总比整天待在家里好。而且……” 他顿了顿,努力想描述出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我觉得我需要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样闲着。虽然我不记得过去是什么样的,但我想试着创造新的现在,试着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这话让王秀英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操心的小孩,而是开始学着自己做决定,学着面对这个忘记了的世界。 她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没再反对。 最终,苏大强和王秀英勉强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苏宁就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陈涛的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陈涛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宁宁?是不是商量好了?” “嗯,表哥,我爸妈同意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工作?” “太好了!”陈涛的声音更高兴了,“明天一早我去你家接你,你记得穿得休闲点,剧组那边的风大,再带件薄外套。” 挂了电话,苏宁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大海。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不知道去剧组工作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期待。 不是期待找回过去,而是期待看看,现在的自己,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 第四章 哈士奇 面包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前开,咸湿的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大海特有的气息。 苏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沙滩和礁石,忽然侧过头,带着几分困惑看向握着方向盘的陈涛。 “表哥,我有点好奇,既然你之前是做海鲜批发的,怎么突然就转行了,还跟影视剧组扯上了关系?” 陈涛一听这话,顿时得意地笑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这你就不懂了吧?剧组来咱们青岛拍戏,最怕的就是不熟本地情况、搞不定杂事。找我这种本地人合作,帮他们管管后勤、送送盒饭,他们省心,我也能赚点钱,这叫‘互相让利’,懂不?”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盒饭供应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门道多着呢——食材要新鲜、口味要合大家胃口,还得准时送到片场,不能耽误拍摄。要是没点本地关系,找不着靠谱的供应商,还真不一定能拿下这活儿。” 苏宁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身边的陈涛…… 穿着普通的夹克,说话带着点市井气,看起来和街头常见的生意人没什么两样。 可没想到竟然在本地有这么广的门路,能轻松穿梭在海鲜批发和影视后勤这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里。 “所以,表哥你这算是……青岛本地的‘地头蛇’?”苏宁半开玩笑地问。 陈涛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下方向盘:“哈哈,什么地头蛇不地头蛇的,多难听!就是在这儿待久了,认识的朋友多、路子广罢了。在青岛这地界,你记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准没错!” ……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青岛影视基地。 远远望去,一片仿建国初期风格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红砖墙、尖顶房,连路边的路灯都是老式的样式。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场工们推着装满道具的小车来回穿梭,灯光师踩着梯子调整巨大的照明灯,副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大声调度着现场人员,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 “看到没?这可是山影的剧组,拍的剧叫《父母爱情》,讲的是五六十年代军官和教师的爱情故事,听说以后肯定能火!”陈涛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指着片场介绍,语气里满是自豪,“能给这种大剧组供盒饭,可不是谁都有这机会的,我也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拿下的。” 两人停好车,刚走到后勤区域,就看见几个穿着朴素年代戏服的演员从旁边经过。 女的穿着蓝色工装裙,梳着齐耳短发;男的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陈涛立刻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宁,兴奋地指着其中一个女演员:“瞧见没?那就是梅老师,这部剧的女主角!还有那边那个,是郭老师,男主角!都是全国有名的大明星!” 苏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几位演员正围在导演身边,认真地讨论着台词,时不时还比划两下动作。 他静静地观察着,心里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激动,也不好奇,就像在看几个普通的陌生人。 “怎么样?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明星,是不是特别激动?”陈涛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苏宁诚实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我不记得看过他们演的作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有名,所以……没觉得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穿着黑色马甲、戴着工作牌的场务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陈老板,你可算来了!盒饭什么时候到啊?下午还有一场大群戏要拍,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 “马上就到!你放心,绝对不耽误拍摄!”陈涛立刻收起了刚才的随意,换上一副专业的笑容,转头对苏宁说,“走,苏宁,咱们去门口接一下送盒饭的车,帮忙卸个货。” 接下来的卸货、分餐,苏宁做得安静又高效。 他跟着陈涛一起,把一箱箱盒饭从货车上搬下来,按照场务的要求,分别送到演员休息区、导演组和普通工作人员的区域。 干活的时候,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片场,默默观察着这个小世界里的人和事。 他看见主演们被助理围着,坐在遮阳伞下的椅子上,有人递水、有人扇风,连吃饭都有专门的小桌子;看见导演站在监视器前,眉头一皱,全场的人都会立刻安静下来,他说“再来一条”,不管多累,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会马上重新准备;也看见那些普通的场工和灯光师,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蹲在路边快速扒几口饭,吃完又立刻投入工作,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休息的时候,陈涛递了一瓶冰水给苏宁,看着不远处正在休息的主演,羡慕地说:“你说这明星就是不一样,一场戏的片酬,够咱们普通人辛辛苦苦干好几年的。这辈子要是能有这命,也值了。” 苏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淡淡地问:“为什么明星就应该特别呢?他们不也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吗?就像表哥你负责送盒饭,场工负责搬道具,他们负责演戏,本质上不都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吗?” 陈涛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这话说的……可他们是明星啊!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们,喜欢他们,当然不一样了!” “但我不认识他们,也不了解他们。”苏宁的语气依旧平静,“在我眼里,他们和那边调灯光的师傅、搬道具的场工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各司其职,只是工作内容不一样而已。” 陈涛摇摇头,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真是失忆失得彻底,连普通人对明星的那种崇拜感都给忘了。不过也挺好,省得像别人似的,看见明星就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宁没再说话,只是望向远处正在对戏的男女主角,心里泛起一丝困惑。 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没有“明星”这个概念的特殊含义,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因为“有名”而被赋予超凡的光环。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个体,都在为了生活努力,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或许,这种不被过往认知束缚的超然视角,是他失忆后获得的少数礼物之一。 不远处,导演突然喊了一声“卡!这条过了!”。 原本安静的片场顿时活跃起来。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设备,演员们也放松下来,和身边的人说笑起来。 苏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继续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各种规则的片场小世界里,他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保持着那份难得的平静与通透。 …… 青岛影视基地的临时篮球场上,《父母爱情》的拍摄正到关键处。 郭老师饰演的男主角穿着军校制服,和男二号在球场上你来我往,篮球拍在地上的“咚咚”声混着场边工作人员的叫好声,气氛热得像正午的太阳。 眼看郭老师一个起跳投篮,篮球稳稳进筐,全场刚要欢呼,却见他落地时身子猛地一歪,脸色瞬间白了,“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手紧紧攥着右脚踝,指节都泛了白。 “卡!怎么回事?”导演举着喇叭喊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原本热闹的片场一下子乱了套。 工作人员围着郭老师蹲下来,有人想扶他,可刚一碰,郭老师就疼得倒抽冷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脚踝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 “快!找车送郭老师去医院!”副导演急得直跺脚。 可两个场工试着想把郭老师扶起来,刚一用力,郭老师就疼得闷哼出声,吓得他们赶紧又把人放下。 “剧组的随行医生呢?医疗组去哪了?”导演瞪着副导演,声音里满是火气。 副导演擦了擦汗,苦着脸说:“医疗组今天去市里采购药品了,武指老师也请假陪家人了,现在……没人能处理啊!” 人群外围,苏宁正帮陈涛收拾空饭盒,见这边乱成一团,也凑过来看。 他盯着场中疼得说不出话的郭老师,忽然拉了拉陈涛的胳膊,声音轻轻的:“表哥,我好像会点捏骨的法子,要不……让我试试?” 陈涛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都瞪圆了:“啥?你会捏骨?真的假的?你啥时候学的这本事,我咋不知道?” “就前两天,隔壁林伯家的贝贝不知道被谁打折了腿,站不起来,我看着它可怜,就试着按了按,后来它就能走了。”苏宁说得认真,还怕陈涛不信,补充道,“之后我还翻了一些专业正骨书籍,专门研究了一下捏骨的手法。” “贝贝?林伯的孙子?” “不是!贝贝是林伯家的哈士奇。” “我……”陈涛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别闹!人家可是大明星!这要是出点事,咱们俩卖了房子都赔不起!” 苏宁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场中越来越焦急的人群。 场上,郭老师的脸色越来越差,疼得嘴唇都发白了,任何移动都是让他吱哇乱叫。 毕竟年龄大了,稍有不慎还真的就吃不消。 导演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对着人群大喊:“在场的有没有会接骨、懂急救的?不管是谁,先过来应急处理一下!只要能缓解疼痛,多少钱都行!” 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 谁都知道郭老师是大明星,这要是处理不当,把人治坏了,责任可担不起。 陈涛看着郭老师那难受的样子,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苏宁,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万一出事怎么办”,一边是“总不能看着人疼死吧”。 他咬了咬牙,拉过苏宁,压低声音确认:“苏宁,你跟表哥说真的,你那手法靠谱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咱兜不住!” 苏宁看着他,眼神特别平静,点了点头:“靠谱,我按书上学的,步骤都记着呢,应该没问题。” “可是……” “表哥,你忘了!我可是考上浙大的高材生。” “行!那你待会可千万别提给哈士奇捏骨的事!提一个字,表哥饶不了你!”陈涛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警告了一句。 然后挤出人群,凑到导演身边,小声嘀咕了半天。 导演顺着陈涛指的方向看向苏宁,皱着眉:“那么年轻?看着还不到二十岁吧?能行吗?别是瞎糊弄的吧?” “导演,这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让他试试呗!总比在这干等着强,万一真有用呢?”陈涛急得直劝。 导演看着场中疼得额头冒汗的郭老师,又看了看远处站得笔直的苏宁,最终咬了咬牙:“行!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过来!” “……”一旁的郭老师听到自己被导演形容成“死马”的心情很复杂。 苏宁跟着陈涛走到场中,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怀疑的,有好奇的,还有担心的。 苏宁却一点都不紧张,他慢慢蹲到郭涛身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郭老师肿胀的脚踝周围,动作特别轻,像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韧带有点轻微撕裂,关节稍微错了位,不算太严重,别担心。”苏宁一边摸,一边轻声说。 语气平稳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听得周围的人都愣了。 郭老师疼得龇牙咧嘴,勉强睁开眼看向他:“小伙子,你……你真有把握?我这脚要是废了,你可得负责啊。” 他这话半是开玩笑,半是担心。 苏宁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特别干净和憨厚,让人莫名安心:“放心吧!很快就好,不会让你废了的。” 话音刚落,苏宁双手突然握住郭涛的脚踝,手指找准位置,轻轻一旋,再猛地一推…… 只听“咔咔”两声脆响,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好了,您试着慢慢活动一下脚踝,看看还疼不疼。”苏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旁边等着。 郭老师愣了愣,迟疑地动了动右脚踝。 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的,可动了两下后,眼睛突然亮了。 虽然脚踝还是肿的,但那种钻心的疼已经减轻了大半,甚至能稍微用点力了! “不……不那么疼了!真的不那么疼了!”郭老师又惊又喜,撑着地面坐起来,活动脚踝的动作也大胆了些,“小伙子,你这手艺也太神了!你跟谁学的啊?”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声,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导演赶紧走过来,蹲在郭老师身边问:“郭老师,现在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能!能站起来!”郭老师扶着导演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走路还有点瘸,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转头看向苏宁,眼里满是感激:“小伙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我叫苏宁。”苏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谢,就是帮个忙。不过还是建议您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再固定一下,这样好得快。” 陈涛在旁边长舒一口气,悄悄给苏宁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很快联系了医院,安排车送郭老师过去。 临走前,导演特意走到苏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宁是吧?好样的!今天多亏你了,我记住你了!陈涛,你这表弟可真不简单!” 看着送郭老师的车走远了,陈涛兴奋地搂住苏宁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这下咱们在剧组可出名了!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苏宁望着远去的车影,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赞许目光,轻轻笑了笑:“嘿嘿,也没什么,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海风吹过片场,带着大海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凉凉的。 苏宁不知道,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一扇通往不一样未来的门。 …… 第五章 剧组的变化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青岛傍晚的天际,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柏油路上投下急促的光影,像一道焦躁的符咒,紧紧攥着剧组所有人的心。 郭老师躺在担架上,脚踝处的隐痛仍在阵阵袭来,他额角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视线却下意识地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方才球场上那个少年沉稳的眼神,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坚持住,郭老师,市立医院马上到!”随车医护人员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 冰凉的镇痛喷雾落在脚踝,却没能完全压下那股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点头,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那个叫苏宁的少年反应快。 急诊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快步走来,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到郭老师的脚踝,动作精准又轻柔,每一次按压都让郭老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老医生的眉头先是紧紧锁起,指腹在关节处反复确认,片刻后,那紧锁的眉头才微微舒展,像是解开了一道棘手的难题。 “幸好送来得及时,前期处理也够专业。”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他拿起医用手电筒照了照郭老师的脚踝,“关节复位得非常精准,一点偏差都没有,这才没造成二次损伤。你要是再耽搁半小时,或者路上有人胡乱挪动,这脚踝的韧带撕裂得只会更严重,搞不好真要留下永久性损伤,以后想正常走路都难。”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在电脑上开具检查单,键盘敲击声里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这年纪,怎么还跟小伙子似的冲那么猛?篮球场上磕磕碰碰难免,但你这骨骼密度、韧带弹性,早就不比年轻时了。人啊!得服老,不是说不能运动,是得选适合自己的,别拿身体开玩笑。” 郭老师被说得脸颊发烫,往日里在片场被众人尊称“老师”的从容,此刻全变成了被别人嫌弃“老”的尴尬和局促。 他张了张嘴,却没反驳,只是连连点头,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要是真因为这场意外耽误了拍戏,整个剧组的进度都会受影响,他更是没法跟孔导交代了。 毕竟孔导选择他饰演这部戏的男主角还是顶着压力的,毕竟《父母爱情》可是有一个早就内定的男主角。 而且编剧也不是太满意郭老师的外形,总感觉和男主角的气质长相差太远。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郭老师靠在走廊的座椅上,目光落在急诊室来来往往的人群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山东少年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明明面对的是他这个“大明星”,却一点都不怯场,眼神淡定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手指复位时的力度和角度,连老医生都夸专业。 紧接着一股感激涌上心头,他掏出手机想问问陈涛那孩子的情况,却又怕打扰人家,只好把手机又揣回兜里。 半小时后,检查报告递到了老医生手里。 他仔细看了一遍,抬头对郭老师笑了笑:“韧带只是轻微撕裂,关节错位已经复位到位,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个固定支架,戴上两周,别剧烈运动,按时复查,肯定不影响后续拍戏。” “真是万幸!”一直守在旁边的孔导,听到这话终于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因为紧张而皱起的皱纹瞬间舒展了不少,他拍了拍郭老师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放松,“刚才我还在想,要是你这主演伤得重了,剧组停拍,光是场地租金、工作人员工资,每天就得损失不少,现在总算能放心了。” 郭老师靠在病床上,抬头看向孔导。 这位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导演,此刻眼中的庆幸和自己如出一辙。 两位影视界的大佬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早已心领神会。 他们都清楚,今天这事,多亏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孔导,那个年轻人……”郭老师缓缓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孔导接了过去。 “叫苏宁,是陈涛的表弟。”孔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起了他从陈涛那里听来的情况,“听说以前是重点大学生,今天刚开学就出了场车祸,醒来后就失忆了,记不清以前的事,暂时也没法回学校,只好回老家青岛休养。陈涛觉得他在家待着无聊,就把他拉进组,想让他在剧组帮帮忙,见见世面,没想到……” “大学生?”郭老师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可他那复位的手法,专业得根本不像业余人士,比有些年轻的骨科医生都熟练。他以前学过医?” 孔导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疑惑:“陈涛说他没学过医,失忆后连自己以前的爱好都记不清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他是咱们的恩人。这份人情,咱们得记在心里。” 郭老师望向窗外,夜幕已经彻底降临,青岛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淡淡的橘色,医院大楼里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后都藏着不同的故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认真:“是啊!要不是他,我这脚可能就废了,这部戏也拍不成了。等我好点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 晚上八点多,护士给郭老师戴上了固定支架,淡蓝色的塑料支架裹在脚踝上,虽然有些笨重,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剧组派来的商务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孔导扶着郭老师慢慢走出急诊室,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孔导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涛的电话。“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表弟苏宁,” 他的语气格外诚恳,没有一点导演的架子,“郭老师的伤处理得特别及时,医生说只是轻微撕裂,戴两周支架就能好,一点不影响拍摄。你替我们好好谢谢苏宁,等回头剧组聚餐,我亲自敬他一杯。” 副驾驶座上的陈涛开着免提,听到孔导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声音里满是雀跃:“孔导您太客气了!苏宁就是顺手帮了个小忙,哪用您这么郑重?能帮上郭老师和您的忙,是他的荣幸!” 坐在后排的苏宁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电话里谈论的不是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青岛夜景,五四广场的灯光秀在夜色中格外耀眼,可他的心里却空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套复位手法,也记不清以前有没有帮过人,只觉得刚才在球场上,看到郭老师受伤时,身体像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挂断电话后,陈涛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转头看向苏宁,眼睛亮得像星星:“听到了吗?孔导亲自打电话感谢你!这下你在剧组可算出名了,以后肯定有不少人想跟你交朋友!” 苏宁淡淡一笑,声音轻轻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内心却并非毫无波澜。 自从车祸失忆后,他每天都活在迷茫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该去哪里,像个漂浮在海上的孤岛,找不到方向。 可今天,当他看到郭老师因为自己的帮助而缓解了疼痛,听到孔导和陈涛的感谢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被需要、被重视的满足感,像一缕微弱却温暖的光,悄悄照亮了他空白又灰暗的内心世界。 车窗外的夜景还在不断变化,霓虹灯的光芒映在苏宁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也许,在这个失去记忆的新生活里,他不是一无是处的,也许他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而此刻的医院里,郭老师刚回到酒店房间,就对着助理认真地叮嘱:“你帮我记在备忘录里,等这部戏杀青了,一定要好好谢谢苏宁。不只是口头说句谢谢,得有实际行动——他要是想回学校读书,咱们可以帮他联系学校;要是想找工作,咱们也能帮着打听。总之,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感恩。” “好。”助理连忙点头记下。 看着郭老师认真的神情,心里也明白,今天这事,确实让这位老戏骨记在了心里。 那个平凡的青岛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因为一个少年的善意,在两位影视界大佬的心中种下了一颗感恩的种子。 没人知道,这颗种子会在未来生根发芽,为苏宁的命运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转机,只知道此刻的青岛夜空,因为这份温暖的善意,变得格外明亮。 …… 青岛影视基地的晨光刚漫过布景板,剧组的工作人员就已忙碌开来。 尽管郭老师因脚踝伤势需静养数日,回归后也只能先拍文戏,但《父母爱情》的拍摄进度并未因此停滞。 道具组忙着调整家具陈设,灯光师在架起的轨道上调试角度,空气中满是紧绷又有序的气息。 苏宁跟在大表哥陈涛身后走进片场时,最先察觉到的是空气里那丝微妙的变化。 以往他作为临时场务,主要的工作也就是放饭,就像片场角落里的影子,主演和核心团队的目光从不会在他身上多作停留。 他们要盯剧本、对台词、跟镜头,忙得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少,根本无暇留意这些默默打杂的“透明人”。 可今天,他刚走到器材车旁,就有人主动朝他打招呼。 “小苏,来得正好!”执行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手里扬着一叠场记单,语气比往常热络了几分,“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B组,他们在西边的老房子布景那。” “好。”苏宁快步上前接过文件。 只是指尖刚碰到纸张,就听见执行导演特意补了句:“不急啊!路上慢着点,千万别绊到地上的电线。” 这话让苏宁微微一怔。 以往传递文件,大家只交代“快点”“别弄丢”,这般细致的叮嘱,还是头一回。 接着他攥着场记单,脚步轻快地走向B组,路过化妆间时,正好撞见梅婷从里面出来。 此时梅老师刚化好妆,穿着戏里的蓝色工装,看见苏宁,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点头致意:“昨天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郭老师昨晚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那复位手法特别专业,比他以前认识的骨科大夫都稳。” 苏宁连忙停下脚步,回以一个干净的微笑,语气诚恳:“梅老师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刚好会点,能帮上忙就好。” 他的笑容里没有半分谄媚和任何的亢奋,也没有面对明星时的局促。 183公分的身影立在晨光里,肩背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那双眼睛亮得通透,坦诚得能映出周围的布景板,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那点“手法”,其实是前几天给邻居家哈士奇正骨练出来的。 陈涛早就叮嘱过,这事不能往外说,免得让人觉得不专业。 走到道具区时,生活制片李姐正提着保温桶分发早餐,看见苏宁,立刻从里面多拿出一份三明治和热牛奶,快步递过来:“小苏,还没吃早餐吧?快拿着,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才有劲干活。” “谢谢。”苏宁接过温热的牛奶,连声道谢。 以往都是他给剧组人员送饭放饭,还真的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吃饭。 而且这些早餐很明显是李姐亲自做的,可见真的开始关注起这个临时小场务了。 上午拍摄间隙,灯光师老张在调整柔光箱,看见苏宁站在旁边好奇地张望,便主动开口解释:“我们这是在模拟早晨七点的自然光,你看这个角度,把演员的侧脸打亮,又不会让影子太硬,拍出来才显得柔和。”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着灯架的高度,“你要是感兴趣,以后没事可以过来看看,这灯光里的门道可多了。” 苏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还会轻声问一两句“为什么不用冷光”“这个灯的功率是多少”,问得条理清晰,一点不像外行。 老张不由得也是被问得来了兴致,干脆拉着他多说了几句,连旁边负责收音的师傅都忍不住插言,给苏宁讲了些收音话筒的摆放技巧。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孔导,也对苏宁多了几分关注。 下午拍摄一场夫妻久别重逢的戏时,孔导站在监视器前指导演员,余光瞥见苏宁站在人群后,看得格外专注,便破例朝他那边多喊了一句:“这场戏的关键是情绪,既要演出久别重逢的激动,又要藏着点过日子的克制,不能太外放,得收着点才真实。” 这话像是说给演员听,又像是特意讲给苏宁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在眼里,渐渐开始真正“看见”这个曾经毫无存在感的年轻人。 “没想到陈涛的表弟这么帅,”化妆助理小刘趁着补妆的间隙,偷偷跟同事嘀咕,手里还拿着粉扑比划,“前几天光顾着忙,都没注意,这颜值要是包装一下,都能直接出道了。” 场务主任老周正好路过,听见这话也点头附和:“帅不帅是其次,关键是人踏实。你看他整理道具,不管是叠戏服还是归置小摆件,都做得一丝不苟,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干一点活就嫌累,还总想着走捷径。”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苏宁却没丝毫改变,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淳朴与谦逊。 不管是跟梅老师、郭老师这样的主演打招呼,还是帮场工师傅搬器材,他都带着同样真诚的微笑,做事也依旧认真,从不因为别人的夸赞就懈怠半分。 午休时分,大部分人都聚在休息区刷手机、聊天,苏宁却独自坐在一堆道具箱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影视制作基础教程》,看得格外投入。 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落在书页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梅老师拿着保温杯经过,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喜欢这行吗?看你看得这么认真。” 苏宁听见声音,连忙合上书,起身礼貌地回应:“也说不上喜欢,就是觉得既然在这里工作,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能更了解片场的运作,以后干活也能更顺手。” 他的眼神清澈又认真,没有半分功利的算计,只有对新知识纯粹的好奇与渴望。 “我听陈涛说,你还是浙大的学生?”梅老师想起之前陈涛提过的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对,”苏宁点头,语气平静地补充,“因为一场意外,办理了休学,现在还在恢复期。” “原来是这样,”梅老师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又笑着称赞,“浙大可是名牌大学,你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 “梅老师您过誉了,”苏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就是运气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而已。”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梅老师看着眼前这个谦逊又踏实的年轻人,忽然提议:“苏宁,要不我们交换个号码吧?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其他的需要,正好请你帮忙,毕竟你对这地方肯定比我熟。”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 夕阳西下时,当天的拍摄接近尾声。 孔导坐在监视器前回放白天的镜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器材区。 苏宁正帮着工作人员收拾三脚架,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金光,侧脸的轮廓分明又立体,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老李,”孔导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制片人说,声音不大却显得非常清晰,“回头给那小伙子加点工资,算是感谢他上次帮了郭老师,也是鼓励他这几天的认真。” 制片人老李笑着点头:“这都是小事,没问题。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个小伙子挺有意思的,不仅踏实,看着还很有灵气。” “哦?怎么个有意思法?”孔导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看咱们戏里,男女主角的小儿子江卫民,不就是个性格憨厚、有点老实的角色吗?”老李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语气认真地分析,“苏宁这孩子看着就淳朴,眼神也干净,要是让他饰演江卫民,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效果。” 孔导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不行,他的年龄有点大了,而且身材太高,模样也太帅气,跟戏里江卫民年轻时的形象不太贴合。” “嗨,这有什么?”老李立刻反驳,“山东大汉的儿子,难道还能是小个子?再说了,咱们可以让他饰演成年后的江卫民啊!成年后的角色对年龄和身高的包容度更高,他的气质也更符合成年江卫民那种踏实过日子的感觉。” 孔导沉默了,目光再次投向苏宁的方向,心里开始认真权衡起来。 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行,你这个提议有点道理,我回头跟副导演老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角色的人选,另外还要获得那位编剧的认可,她才是我们这部戏的难缠户。” “哈哈,也是。” 夜幕缓缓降临,青岛影视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照明灯把片场照得如同白昼。 苏宁收拾好最后一个器材,抬头望向远处亮着灯的布景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失忆后那段迷茫又空洞的日子里,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剧组里,以这样的方式被认可、被需要。 在这个光影交错的世界里,这个曾经被遗忘的灵魂,正以最本真的模样,悄然在众人心中赢得了一席之地,而属于他的人生转折,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六章 试戏 此时青岛的深夜已经带着些许凉意,孔导临时办公室的窗户却开着条缝,任由海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钻了进来,与室内浓重的烟味交织在一起。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核心创作团队的三人却没有丝毫倦意,正在围绕着一个名字的讨论正酣。 “老刘,老王,你们先看看这张照片。”孔导将一张塑封好的照片推到办公桌中央,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敲。 照片是他下午特意从陈涛手机里拷贝打印的…… 画面里的苏宁站在青岛栈桥上,身后是翻涌的浪花与沉落的夕阳,183公分的身影被余晖拉得修长,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没看镜头,而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眼神澄澈得像未被惊扰的海水,既带着山东小伙特有的英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淳朴。 “这是前天给郭老师正骨的那个临时场务,叫苏宁。”孔导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半根烟,烟雾袅袅升起,“今天,老李跟我提了一嘴,说这小伙子气质不错,或许能试试戏里的角色。我琢磨着,也该给这年轻人一个机会。” 副导演老王率先拿起照片,眉头习惯性地拧成“川”字。 作为剧组里最资深的选角顾问,他经手的演员没有上百也有八十,眼光毒辣得近乎苛刻,从不会因为“人情”轻易松口。 他将照片举到灯光下,眯着眼仔细端详,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语气里满是谨慎:“形象确实出众,眉眼周正,骨相也适合上镜。但问题也在这……太出众了。” 他放下照片,目光转向孔导,语气愈发严肃:“咱们拍的是年代戏,《父母爱情》要的是贴近生活的‘烟火气’,演员的脸得有时代感,得能让人一眼联想到那个年代的普通人。这小伙子帅得太现代,太扎眼了,要是放在群戏里,观众的视线全得被他勾走,反而会打乱主线剧情的节奏。” 顿了顿,老王又补充道:“更关键的是,他没受过专业的表演训练。场务做得好,不代表能演好戏。万一他演技生涩,连基本的情绪都传达不到,反而会破坏整个场景的氛围,到时候重拍返工,反而耽误进度。” “那要是让他饰演江德福和安杰的小儿子江卫民呢?”孔导没接话,反而抛出了新的提议。 老王愣了一下,又赶紧拿起照片反复打量…… 他之前还以为孔导是想让苏宁试演“王海洋”那样的青年角色,没想到是戏份更轻、性格更憨傻的江卫民。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女编剧老刘接过照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苏宁的眉眼。 作为剧组里最懂角色内心的人,她向来对有“灵气”的演员格外包容,对高颜值也有着天然的好感。 “我倒觉得可以试试。”她抬头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们看这骨相,下颌线清晰,颧骨不突兀,镜头拍出来会很舒服。尤其是这眼神,干净得没一点杂质,那种未经雕琢的自然感,刚好贴合江卫民憨厚、有点‘闷’的性格——江卫民本来就不是什么亮眼的角色,他的‘普通’反而需要这种不刻意的气质来撑。” 老刘越说越兴奋,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江卫民戏份不算重,就算他演得稍显生涩,也不会对主线有太大影响。现在观众也看腻了千篇一律的‘熟脸’,新鲜面孔反而能带来惊喜。万一这小伙子有天赋,说不定能把江卫民演活,成为剧里的一个小亮点。” 老王见老刘态度坚决,也不再固执反对。 他心里清楚,孔导提出这事,不仅是觉得苏宁有潜力,更是想借着角色感谢对方。 毕竟郭老师的伤能及时控制,苏宁确实是头功。 接着副导演老王叹了口气,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既然老刘这么看好,那我就不拦着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得亲自把关试戏。要是他连基本的台词、情绪都拿捏不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感谢他,比如多给点补贴,或者帮他介绍点其他剧组的工作,演戏这事儿可不能将就。” “这个自然。”孔导立刻点头,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艺术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人情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不过我总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前天他给郭老师正骨时,那种临危不乱的沉稳,还有对力度、角度的精准把控,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是医学院的学生,也未必有他那份专注。” “我下午特意打听了一下。”坐在一旁的制片人老李终于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这孩子是江浙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高考分数能排进全省前五十。今天不幸出了场车祸,醒来后就失忆了,连以前学的知识都记不清,才被迫休学回青岛休养。陈涛说他以前学习能力特别强,学什么都快。”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一个失忆的计算机天才,跑到剧组当临时场务,还意外救了主演,现在又要试镜演戏。 这情节,比他们正在拍的剧本还要曲折。 过了好一会儿,孔导忽然坐直身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老王,你明天安排一下,让苏宁试一段戏。就选‘桃酥事件,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江卫民因为打小报告,被安杰用筷子打的戏份’——那段戏情绪不复杂,主要是表现江卫民的委屈和痴傻,不用太正式,就当是片场玩闹,别给他太大压力,免得他紧张发挥失常。” 老王点点头:“我明白,我会找个轻松的场合跟他说,不让他觉得是‘考试’。” 没人知道,孔导最初和制片人老李商议的,是让苏宁饰演“成年江卫民”。 那个戏份更少、出场更晚,只在“江德福夫妇回山东老家”段落出现的角色。 但刚才和老王、老刘的讨论,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期待:或许这个充满变数的年轻人,能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孔导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从影三十年,向来以“理智”著称,选角从来都是多方权衡、反复试镜,很少会因为“感觉”做出临时调整。 可面对苏宁,他却莫名想赌一把,想看看这个眼神干净的年轻人,到底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夜十二点。 三人走出办公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清凉,瞬间吹散了满身的烟味。 远处的片场还亮着几盏照明灯,隐约能听见场务收拾器材的声音,夜戏还在赶拍。 老刘望着远处的灯光,忽然笑出声:“说真的,我现在还挺期待的。说不定咱们这次真能挖到个‘宝藏演员’。” 老王却撇了撇嘴,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哼!别抱太大希望。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多了去了,能演好戏的没几个。但愿他不是块中看不中用的‘石头’。” 而此刻,住在剧组临时宿舍的苏宁,对这场深夜会议室里的博弈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翻阅一本从场记那里借来的《表演入门》…… 白天听老张讲灯光、听收音师傅讲话筒摆放时,他就觉得“拍戏”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于是想要多了解一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书页上,也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那张即将登上荧屏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没人知道,一场改变命运的转折,已在不远处悄然等待。 …… 青岛影视基地的晨光刚漫过围墙,苏宁就跟着陈涛推着沉甸甸的餐车走进片场。 餐车里的餐盒装着热腾腾的油条、豆浆和茶叶蛋,是给早班工作人员准备的早餐。 两人刚把餐车推到指定位置,正准备掀开保温盖,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副导演老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比往常严肃几分。 “苏宁,你过来一下。”老王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旁边的布景板后说话。 那里是片场相对安静的角落,只有几个闲置的道具箱堆在一旁,能避开其他人的目光。 苏宁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老王走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老王就从口袋里掏出几页打印好的剧本,递了过来:“孔导看了你的情况,觉得戏里有个角色可能适合你,让你试试。” 他顿了顿,简单解释了试戏的安排,“吃完早饭去二号摄影棚,试一段江卫民的戏。这是台词,你先拿着熟悉熟悉,别到时候紧张忘词。” 话音刚落,老王就转身匆匆离开。 他还得去协调其他演员的走位,没多余时间和苏宁多聊。 只留下苏宁握着那几页薄薄的剧本,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江卫民”三个字印在标题处,格外醒目。 “怎么了?老王找你说啥了?”陈涛拎着两个豆浆杯走过来,看见苏宁愣着不动,好奇地凑上前。 苏宁把剧本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副导演让我去试戏,试江卫民的角色。” 陈涛接过剧本一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就说嘛!昨天孔导找我要你照片的时候,我就猜可能有这事儿!行啊!苏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在孔导的戏里露个脸!” “表哥,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苏宁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事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我哪有这本事?”陈涛笑着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真当我是能左右剧组选角的大老板了?这肯定是因为你上次救了郭老师,剧组想借着这个机会感谢你。不过话说回来,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可我从来没演过戏,连学校的文艺汇演都没参加过。”苏宁捏着剧本的指尖微微用力,心里生出几分犹豫。 他连自己的过去都没有记忆,怎么可能演好一个有时代背景的角色? “怕什么?不就是试个戏吗?成了最好,不成也没损失,还能在孔导面前露个脸,以后在剧组也能更受重视。”陈涛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鼓励,“再说了,你以前可是浙大的高材生,学习能力那么强,演戏说不定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还能比你高考考全省前五十难?” 这话让苏宁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剧本上的台词,心里的犹豫渐渐被一丝好奇取代…… 或许,他可以试试? 早餐过后,苏宁找了个没人的道具仓库,把仓库门轻轻关上,隔绝了片场的嘈杂。 仓库里堆着不少年代戏的道具,有印着“为XX服务”的搪瓷缸,有蓝色的工装裤,还有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瞬间把人拉回了几十年前的时光。 他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小心翼翼地翻开剧本。 这次试戏的片段,是《父母爱情》里一场极具张力的家庭戏:背景设定在1970年代,物资匮乏,家里好不容易攒下一盒桃酥,兄弟姐妹偷偷撬开柜子分着吃,却没叫上江卫民。 江卫民又委屈又生气,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安杰,没想到安杰没骂其他孩子,反而拿起筷子狠狠打了他,嘴里还念叨着“告X密精”“没骨气”。 令人惊讶的是,当苏宁逐字逐句读着台词时,脑海里竟像放电影一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完整的场景画面。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拥挤却温馨的小平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质饭桌上,几个孩子围在柜子旁,紧张地掰着桃酥,碎屑掉在地上都要赶紧捡起来;能感受到江卫民站在门口,看着兄弟姐妹瞒着自己分享零食时,那种被排挤的委屈和不甘;更能体会到安杰听到“打小报告”时,眼神里瞬间闪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孩子犯错的愤怒,而是源自心底的创伤。 苏宁放下剧本,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文字。 他明明失去了所有个人记忆,却好像能精准地捕捉到角色的情绪,能理解那个热火年代的每一个人。 就像此刻,他能透过安杰的台词,读懂她藏在愤怒背后的脆弱…… 她不是不爱江卫民,而是“打小报告”,戳中了她最痛的伤疤。 他翻到剧本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段编剧写的角色分析,专门解释安杰具体的心理状态…… 读到这里,苏宁的心脏忽然轻轻一颤,一种莫名的共鸣涌上心头。 他记不起自己的过去,却好像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人站在暴雨里,明明想撑着伞往前走,却被狂风刮得站不稳脚跟。 他也能懂创伤的重量,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疤痕,平时不觉得疼,可一旦被触碰,还是会钻心地难受。 “区分小错与大错……”苏宁轻声念着剧本上的注释,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偷吃桃酥是孩子的小过错,可‘打小报告’,可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悲剧,带来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当然也有安杰不太会管教孩子的原因,毕竟大部分母亲的角色是由德华代替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把自己完全代入江卫民的角色里。 他想象自己是那个在家里最不起眼的孩子,哥哥姐姐嫌弃他“笨”,不愿意带他玩;父母的注意力总在更懂事的孩子身上,很少有人问他开不开心。 当他看到兄弟姐妹偷偷吃桃酥时,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是想“打小报告”,只是想找母亲说说心里的难受,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母亲那么大的怒火。 再睁开眼时,苏宁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犹豫和紧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与理解…… 他或许没有表演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怎么控制表情,但他能走进江卫民的心里,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委屈、无助,以及对家人认可的渴望。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副导演老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苏宁,准备好了吗?试戏要开始了,孔导他们都在摄影棚等着呢!” 苏宁把剧本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门,朝着二号摄影棚走去。 阳光透过摄影棚顶的玻璃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束。 其中一道光束正好落在苏宁面前,就像舞台上的追光,静静地等待着这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演员,踏上本属于他的第一个“舞台”。 …… 第七章 拿下角色 二号摄影棚的遮光布将午后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棚内却因一盏盏聚光灯的亮起,显得格外明亮。 临时搭建的“江家”客厅,像是从七十年代的老照片里拓印出来的一般…… 靠墙角摆着的红木立柜漆面有些斑驳,柜顶叠放着两床印着牡丹图案的旧棉被;方桌上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杯,杯身上“劳动最光荣”的红字虽淡却清晰;墙面上,一张泛黄的“五好家庭”奖状被端端正正地贴在正中央,旁边还挂着幅水墨山水画,画框边角已有些磨损。 空气里似乎都飘着老木头与旧布料混合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温和气息。 此时的梅老师早已换上了安杰的戏服…… 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领口和袖口缝着浅灰色的补丁,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既保留了角色本身的端庄,眼角眉梢又透着几分被生活磋磨出的疲惫,唯独眼神里的那份坚毅,像暗夜里的微光,清晰可见。 她坐在红木立柜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偶尔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群孩子,眼神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苏宁就站在那几个小演员中间,他们是试镜江家其他子女的孩子。 开拍前的几分钟,孩子们还围着苏宁叽叽喳喳,有的好奇地摸他外套上的拉链,有的缠着他讲笑话,苏宁耐心地应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真的很像暖暖的邻家大哥哥。 可当棚外传来孔导那句带着穿透力的“各部门准备,Action!”时,苏宁身上的气场骤然变了…… 方才的温和像被瞬间收进了抽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角色的、沉默又压抑的气息。 镜头缓缓推进,最先对准的是苏宁饰演的江卫民。 他孤零零地站在客厅的角落,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悄悄藏在身后,指节微微蜷缩。 不远处的方桌旁,几个饰演兄弟姐妹的小演员正围成一圈,偷偷从一个油纸包里拿出桃酥…… 那桃酥的表皮泛着油光,一看就带着香甜的味道。 一个小姑娘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分给身边的男孩;另一个男孩则把自己的那块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窃喜又满足的笑容,眼底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回头看苏宁一眼。 他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那片属于别人的热闹。 只是苏宁的身高比同龄孩子高出大半个头,摄影师不得不调整机位,尽可能只捕捉他的上半身。 苏宁像是察觉到了镜头的角度,不动声色地微微屈膝,肩膀也悄悄下沉了几分,动作自然得仿佛江卫民本就该是这样的姿态,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镜头里,苏宁的眼神在慢慢变化。 最初,他的目光落在兄弟姐妹手中的桃酥上,带着几分孩童式的困惑…… 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他们分享的时候,不叫自己? 那困惑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的眼底。 可很快,雾里泛起了委屈的水光,他的嘴唇轻轻抿了抿,头微微低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最后,那委屈一点点沉淀下来,变成了混杂着嫉妒与愤怒的情绪,他的眼神暗了暗,盯着方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甘与倔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袄的衣角,那衣角本就有些起球,被他这么一抠,绒毛更明显了。 他还微微咬着下唇,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为什么...不给我?”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满满的委屈,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头一软。 紧接着,镜头切换,到了江卫民向母亲安杰告状的戏份。 苏宁迈开步子,朝着梅老师饰演的安杰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走两步就顿一下,像是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被孤立的委屈,一边是对“打小报告”的犹豫。 可最后,他还是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安杰面前,仰起头,声音带着孩童式的义愤,却又有些发颤:“妈!他们偷吃桃酥!还不分给我!” 他的眉头皱着,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微微泛红,既有“揭发坏事”的正义感,又藏着被排斥后想要“报复”的小情绪。 那情绪层次分明,从语气到表情,没有半分生硬,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受了委屈、想找母亲撑腰的江卫民。 而整场试戏的戏剧冲突高潮,很快就来了…… 安杰责打江卫民的戏。 梅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 听到小儿子竟然“打小报告”,她脸上的温和像被泼了冷水,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在腰上,眼神里满是又气又急的情绪……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苏宁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摄影棚里格外明显。 苏宁的反应快得让人惊叹。 他先是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满是震惊…… 仿佛完全不相信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打自己,那震惊里还带着几分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紧接着,疼痛的生理反应涌了上来,他的鼻子抽了抽,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直接从眼角滚落,砸在衣襟上。 “呜呜呜……我又没偷桃酥,为什么要打我?”他带着哭腔喊道。 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双手下意识地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那模样,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真实得让旁边的小演员都忘了自己的戏份,眼神里满是担忧。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镜头里的苏宁身上,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Cut!完美!” 孔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从监视器前站起身,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梅老师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委屈巴巴”的苏宁,眼神里的严厉早已褪去,只剩下真切的后悔与心疼。 她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拉起苏宁的手,轻轻摸了摸他被打的后脑勺,语气里的关切完全超出了表演的范畴:“疼不疼啊?刚才是不是打重了?都怪我,入戏太深,没控制好力道。” 苏宁听到梅老师的话,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露出了平时温和的笑容:“没事的,梅老师,您打得一点都不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他怕梅老师自责,还特意晃了晃脑袋,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这瞬间切换状态的能力,让旁边的孔导、编剧老刘和副导演老王都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太自然了!”编剧老刘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拍了下手,“特别是那双眼睛,从困惑到委屈,再到被打的震惊和伤心,每一层情绪都清清楚楚,完全把江卫民的劲儿演出来了!” 副导演老王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最难得的是他的反应,没有一点程式化的东西,就像真的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他才多大啊?这天赋,太少见了,完全不像个新手!” 孔导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监视器前,又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 看着画面里苏宁的表现,他的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就是他了!这就是我要的傻儿子江卫民!那种被兄弟姐妹孤立、被母亲误解的委屈感,被他演活了!” 试戏结束后,孔导、老刘和老王凑在一起,简单商议了几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孔导整理了一下外套,亲自走到苏宁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肯定:“苏宁,表现不错。准备一下,江卫民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摄影棚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工作人员和小演员们都在为苏宁高兴。 苏宁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抹淳朴而真诚的微笑,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几分腼腆:“谢谢孔导,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刚刚通过这场试戏,踏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在摄影棚的不远处,苏宁的大表哥陈涛,已经激动得握紧了手机。 他快步走到角落,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迫不及待地要把“苏宁拿下江卫民角色”的好消息告诉苏宁的父母。 他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住的苏宁,嘴角忍不住上扬……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失忆、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孩子,竟然能在片场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还拥有了这样让人惊喜的可能。 …… 郭老师受伤事件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父母爱情》剧组这个微型人情社会里激起层层涟漪。 平日里被利益算计、人设包装掩盖的众生相,在这件事里被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第一时间打探伤情是否影响拍摄进度,有人默默调整自己的戏份安排,也有人真心实意地去医院探望。 而苏宁,这个刚拿下江卫民角色、连完整过往都记不清的年轻人,却在这场风波里悄然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剧组本就是个浓缩的小江湖,成名演员与新人之间的待遇宛如云泥之别。 老演员的休息间永远备着热咖啡与新鲜水果,新人却只能挤在公共休息区啃盒饭;场记对主演的需求随叫随到,对小演员的提醒却总带着几分敷衍。 每个人都习惯了戴着“人设”的面具:温和的未必真和善,热情的可能藏着算计,连打招呼的笑容里,都掺着几分权衡利弊的谨慎。 可苏宁的出现,像一汪清泉,猝不及防地注入了这片复杂的环境。 他记不清人情世故的规则,也不懂圈子里的弯弯绕绕…… 给场工递水时,会笑着说“您辛苦了”;帮化妆师收拾工具时,不会因为对方是幕后人员就怠慢;连面对影帝级别的郭老师,他的关心也只是纯粹的“您还好吧?”,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思。 这种与生俱来的淳朴与真诚,像一束暖光,悄然照进了很多人内心被世俗磨硬的角落。 所以当“苏宁饰演江卫民”的消息传开时,剧组上下的反应出乎意料地一致× 没有嫉妒的闲言碎语,没有酸溜溜的调侃,场工们见了他会笑着说“小苏,以后拍戏可得多琢磨”,化妆师会主动给他调整妆发,连之前有些疏离的几个年轻演员,也会凑过来问他对角色的想法。 这份一致的善意,在圈子里实属罕见。 最让苏宁心头一热的,是道具组的老张。 这位在剧组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师傅,平时总是沉默地扛着道具箱,话少得像个影子,跟谁都只是点头之交。 可这天收工时,老张却特意拦住了苏宁,从身后拎出一个刷着浅棕色油漆的小凳子。 “小苏啊!这个你拿着,拍戏时能用得上。”老张的手上还沾着木屑,脸上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几分憨厚,“我看了你试戏的片段,江卫民在兄弟姐妹里不算高,你这身高太出挑了,站在孩子堆里总显得突兀。这个凳子高度我算了好几遍,坐着拍上半身戏,镜头里看着正好,也不会穿帮。” 苏宁接过凳子,指尖触到光滑的木面,还能感受到木料残留的温度。 凳子做得很精巧,凳面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凳腿上还悄悄刻了个小小的“卫”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握着凳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反复道:“谢谢张老师,谢谢您,这太贴心了。” “谢啥,都是为了拍戏。”老张摆摆手,转身又扛起了墙角的道具箱,背影很快消失在片场的阴影里。 可那个小小的凳子,却像一份沉甸甸的认可,让苏宁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道具,是老师傅用二十多年的经验,为他量身定制的心意。 …… 几天后的清晨,剧组门口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郭老师拄着单拐,在助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虽然左脚还打着石膏,裤腿空荡荡的,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明朗,老远就朝着片场里的人挥手:“各位,我回来啦!” 一听说苏宁要饰演自己戏里的小儿子江卫民,郭老师立刻拉着苏宁的手,语气里满是赞同:“这安排太好了!小苏啊!我跟你说,你身上那股子又委屈又倔强的劲儿,跟卫民这角色太合了,你们俩就是有缘分!” 更让苏宁意外的是,当天收工后,郭老师竟在剧组的临时餐厅里安排了一场小型感谢聚会,还特意把妻子和儿子都接了过来。 餐厅里摆着一张圆桌,郭老师的妻子拎着一个保温桶,小家伙则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礼物盒子,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 “小苏,快坐!这位是我爱人,这是我儿子。”郭老师拉着苏宁坐下,语气里满是感激,“要不是你当时反应快,及时帮我处理伤口,还叫了救护车,我这脚伤说不定就得耽误大半个月,这部戏可能真就拍不成了。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郭老师的老婆连忙握住苏宁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眼眶里含着感激的泪花:“小苏,真的太谢谢你了。老郭这年纪,骨头恢复得慢,要是当时没人管,后果真不敢想。你是个好孩子,心肠好。” “苏大哥好。”一旁的小男孩也鼓起勇气,把怀里的礼物盒子递了过来,小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这是我画的画,送给你,谢谢你帮爸爸治伤。” 苏宁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蜡笔画…… 画上有个穿着戏服的小人,旁边站着个拄着拐杖的大人,背景是五颜六色的太阳,画得稚嫩却格外用心。 他看着画,又看了看眼前真诚的一家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大姐,小石头,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换了谁都会帮忙的。” 聚会时,孔导、编剧老刘、副导演老王和梅若卿也都来了。 圆桌上摆着剧组餐厅特意做的几道菜,还有一瓶郭老师带来的果汁,大家围坐在一起,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肃,倒像一家人聚餐一样热闹。 梅老师端着果汁杯,笑着打趣:“这下可好了,戏里你俩是父子,戏外老郭还得感激咱们‘小儿子’,以后啊,你可得好好照顾小苏,别让他在剧组受了委屈。” 郭老师立刻认真地点头,拍了拍苏宁的肩膀:“那是自然!小苏不仅是我戏里的儿子,也是我郭某人的恩人。往后在剧组,谁敢欺负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餐厅里的气氛温馨得像裹了层棉花。 苏宁坐在人群中间,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戏里的情节,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却又渐渐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失忆以来,他总是像个漂浮的浮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可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个集体接纳了,被一群人真心关爱着…… 这份感觉,比任何记忆都更真切。 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忽然觉得命运真的很奇妙。 一场车祸夺走了他的过去,让他在迷茫中徘徊了许久,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把他推向了剧组这个全新的世界,给了他一个叫“江卫民”的角色,一群真心待他的朋友。 聚会结束时,月光已经爬上了剧组的帐篷顶。 孔导走在苏宁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小苏,别太紧张,放松心态好好演。你已经用你的真诚打动了剧组所有人,接下来,就用你的演技去征服观众吧。” 帐篷里的灯光透过布帘洒出来,在地上映出暖黄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苏宁抬头望着夜空里的月亮,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在这个新世界里,一段不同寻常的人生旅程,正等着他慢慢开启。 …… 第八章 新的角色 接下来的拍摄中,苏宁的表现,持续给剧组带来了惊喜。 尽管江卫民只是一个配角,戏份有限,但苏宁总能精准地把握角色的情绪变化。 无论是被兄弟姐妹孤立时的委屈,还是渴望母亲关注时的眼神,亦或是偶尔爆发的不满与反抗,他都演绎得层次分明、真挚动人。 最让孔导惊讶的是,苏宁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镜头感。 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角度和走位,即便是复杂的调度也鲜少NG。 这种专业素养,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 “老刘,有时候我觉得,他是不是在失忆前学过表演。”孔导在某次拍摄间隙对老刘说,“太自然了,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编剧老刘点头赞同:“特别是他和梅老师的母子戏,那种微妙的情感交流,简直就不像演的。” “哈哈,看来咱们剧组这是捡到宝了。” “确实很奇怪!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由于剧情需要,少年时期的江卫民在兄弟姐妹中身高并不突出。 这可苦了183cm的苏宁,大部分戏份都需要坐在那个特制的小凳子上表演。 “小苏,委屈你了。”拍摄间隙,梅老师常常打趣道,“别人都是想办法增高,就你要‘变矮’。” 苏宁总是好脾气地笑笑:“张师傅做的这个凳子很舒服,坐着演戏也挺好。” 有趣的是,剧组其他年轻演员却对苏宁羡慕不已。 因为他们中不少人经常要踩着垫箱或凳子与对手戏演员搭戏,相比之下,苏宁的“矮凳”反而成了某种特殊待遇的象征。 “以后有什么想法?愿不愿意在这行继续发展?” “不知道!我没有想这么多,毕竟我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也是!不过你要是以后有这个想法,可以和我联系,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嘿嘿,好啊!到时候可就要拜托梅老师你了。” …… 随着剧情时间线的推进,江家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这时,苏宁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小凳子,堂堂正正地展示自己的真实身高。 剧本中有一场戏:长大后的江卫民站在兄弟姐妹中,突然比大家都高出一头,被戏称为“江家的傻大个”。 拍摄这场戏时,苏宁站在其他演员中,高大的身材格外显眼。 郭老师饰演的江德福看着这个“小儿子”,却是忍不住笑场了:“好家伙,这小子什么时候窜这么高了?” 现场一片压抑的笑声,梅老师也忍俊不禁:“哼!吃的东西都长个子上去了!脑子一点也不灵光。” “妈,你是说我笨吗?”一旁的苏宁却是满脸的疑问。 “你说呢?” 这段即兴的互动被孔导保留了下来,成为剧中一个意外的亮点。 …… 在剧组的日子里,苏宁以其谦逊好学的态度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他经常向老演员请教表演技巧,向摄影师学习镜头语言,甚至向场记了解剧本标注的规范。 休息时间,他常常帮着道具组搬东西,或者给服装组搭把手。 那种不因获得角色而自傲的态度,让他在剧组中人缘极好。 “小苏,来尝尝这个。”制片主任常常把自己带来的特色小吃分给他。 “谢谢主任。” “客气!回头杀青了,你可要请我们喝青岛啤酒。” “放心!这顿青岛啤酒请定了。” 失忆带来的空白正在被新的经历和情感一点点填补,虽然过去的记忆依然缺失,但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夜幕降临,当天的拍摄结束。 苏宁帮着工作人员收拾器材,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没有人知道这个失忆的年轻人的过去,但所有人都相信,他注定要在这个圈子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 某天,《父母爱情》的室外拍摄现场,场记板上的场次编号已临近尾声。 剧组众人配合愈发默契,连换景的间隙都透着股高效的从容,直到几辆商务车停在棚外,打破了这份宁静。 影视投资人郝金明带着团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正阳门下》的导演与编剧,手里的笔记本早已翻开,显然是带着“取经”的目的而来。 “孔导,您这剧组的氛围,一看就知道作品差不了!”郝金明快步上前与孔笙握手,语气里满是真诚,“我们这次就是来偷师的,您拍年代剧的细腻劲儿,业内谁不佩服?” 孔导笑着摆手,引着一行人往监视器后站:“郝总客气了,都是团队磨合出来的,正好赶上拍一场家庭戏,您瞧瞧热闹。” “好啊!乐意之至。” 此时镜头里,退休的江德福与安杰带着女儿,刚踏上山东老家的土路,远处苏宁饰演的江卫民正扛着锄头走来。 此时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泥点,却难掩挺拔身形,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间既有下乡青年的淳朴,又藏着见到家人时的欢呼雀跃。 江亚菲一见到这个孪生弟弟,立刻笑着扑过去喊“卫民”,苏宁顺势接住这个孪生姐姐,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份无需刻意演绎的亲昵,让监视器后的郝金明不自觉前倾了身体。 更让人动容的是镜头角落,老年江德福与安杰站在原地,看着儿女互动,脸上的笑容不是剧本里规定的“幸福”,而是带着皱纹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直到场记喊“过”,郝金明才回过神,低声对身边的编剧说:“这戏的烟火气,真是拍透了。” 休息时,郝金明目光始终追着苏宁,忍不住向孔导打听:“刚才演江卫民的年轻演员,是新人吧?灵气太足了,形象也拔尖。” 孔导眼中闪过笑意,半开玩笑道:“叫苏宁,确实是刚开始拍戏,但悟性高。郝总要是看得上,您新戏不正好缺人吗?” “好主意!”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郝金明眼睛一亮,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编剧王芝理,“老王,你找一段合适的剧情。” “好?”接着一旁的编剧王芝理便是翻出《正阳门下》的剧本。 此时郝金明便是微笑的看向眼前的孔导解释说道,“孔导,我们正愁男二号涛子这个角色!” 编剧王芝理连忙递过剧本,指着其中一段对苏宁说道,“小苏,你试试这段。” “男二号涛子说话略带口吃,却不能演得夸张,既要保留京城街溜子的混不吝,又得藏着几分淳朴。” 苏宁接过剧本,指尖快速划过台词,短短五分钟后,他再抬眼时,浑身气质已然不同。 原本谦逊温和的模样消失不见,他微微歪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看向空气里的“韩春明”,语气带着些许桀骜不驯的挑衅:“俺、俺叫涛子……你混哪儿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卡顿,却不生硬,连眼神里的桀骜与底气,都像从角色里长出来的一样。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郝金明率先鼓起掌:“就是这个味儿!多少老演员演口齿不清都容易‘演过’,你这分寸感绝了!” 《正阳门下》的导演也不住点头认可:“涛子要的就是这种‘糙里带憨’的劲儿,小苏完全抓住了!” 孔导虽有不舍,却还是拍了拍苏宁的肩膀:“看来我们这小宝藏,是藏不住了。” 苏宁连忙收敛状态,挠着头笑:“谢谢各位老师,我还有好多要学的。” 郝金明却直接拍板:“不用试了!涛子就定你了!” “谢谢郝总给机会。” 当晚,剧组的休息区被临时布置起来,梅老师端着水果走过来,打趣道:“我们的江卫民这是要‘离开家’,去演京城小伙儿啦?” 郭老师也跟着点头:“《正阳门下》是好本子,涛子这角色有戏,你可得好好琢磨。” 最激动的是陈涛,他拿着手机跑到角落,声音都带着颤:“舅!舅妈!苏宁要演男二号了!郝金明投资的戏!”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宁身上。 他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众人,手里还攥着郝金明刚塞给他的《正阳门下》剧本,心里满是暖意。 从一个失忆的新人,到被认可、被期待,这条路走得不算长,却全靠身边人的扶持。 他悄悄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青岛《父母爱情》的片场。 苏宁穿着江卫民的旧棉袄,站在“江家小院”的门槛边,看着镜头里自己最后一个镜头。 一身军装的江卫民提着行李,在家人的依依不舍之下,踏上了下乡的通勤船,笑容里却藏着对未来的忐忑与期待。 “卡!完美!”孔导的声音打破宁静,他放下对讲机起身鼓掌,“我宣布,苏宁的戏份,正式杀青!” 掌声瞬间涌来,梅老师捧着一束向日葵走过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轻轻拍了拍苏宁的胳膊,眼神像看着自家孩子:“小苏,这束花叫‘向阳花’,跟你一样,心里亮堂。以后在圈子里别丢了这份纯粹,这才是最金贵的。” 郭老师紧跟着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让苏宁差点笑出声:“戏里你是我儿子江卫民,戏外你就是我郭韬的老弟!以后到京城,别客气,我家大门随时为你开!” 执行导演老周红着眼眶,递过来一瓶热奶茶:“苏宁,我看着你从第一次面对镜头发怵,到现在收放自如,比自家孩子成长还让人高兴。以后拍戏遇到坎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场务组的小伙子们围过来,把一个印着“江家小院”的搪瓷缸塞到他手里:“苏宁,这缸子给你留个纪念,以后喝热水都能想起咱在青岛的日子!” 化妆师也凑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下次见,可得给我带京城的糖炒栗子啊。” 苏宁握着满手的温暖,眼眶忍不住发热,这些日子的点滴关怀,早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杀青宴上,孔导特意把苏宁叫到身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里面不是片酬,是组里所有人凑的‘路费’。”孔导声音温和,“知道你要去京城拍新戏,刚到陌生地方肯定不容易,这是大家的心意。” 苏宁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张泛黄的集体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挤在“江家客厅”的沙发上,他被梅老师和郭老师护在中间,笑得格外灿烂。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小苏,涛子这个角色肯定能火!” “记得多吃饭,别再瘦了!”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号码都在这儿了!” 陈涛凑过来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待遇,比主演还贴心!” 孔导听见了,笑着摇头:“因为小苏值得。他身上那股认真劲儿,让我们想起了刚入行时的自己,纯粹为了喜欢演戏而努力。” …… 2012年11月初,青岛站的站台飘着细碎的冷雨。 苏宁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火车票,看着父母红着眼眶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王秀英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到了北京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就把厚衣服穿上,别冻着。拍戏再忙,也要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苏大强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旧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蓝色,上面还贴着一张模糊的电影海报。 “这是你失忆前最喜欢的本子,里面夹着你当时写的一些观后感。”苏大强声音有些沙哑,“说不定看着看着,就能想起点什么。” 列车鸣笛启动,苏宁趴在车窗边,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 他翻开那个旧笔记本,第一页写着一行字:“生活的意义,是让每次机会不曾错过。” 字迹陌生又熟悉,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十几个小时后,列车抵达京城。 怀柔影视基地的寒风比青岛更烈,枯黄的树枝在风中打着哆嗦,可远远望去,成片的摄影棚灯火通明,像一片不夜城。 《正阳门下》的执行导演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外套:“小苏,一路辛苦了!郝总特意交代,一定要把你照顾好。先去宿舍放行李,明天一早试妆定造型,涛子的服装都准备好了。” 跟着执行导演走在影视城里,苏宁看着来来往往的剧组。 有的穿着古装长袍,有的戴着民国礼帽,还有的穿着现代警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拍摄的热忱。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空气中仿佛都飘着创作的气息,他忍不住放慢脚步,心里满是震撼: 这就是中国影视的心脏,是无数人追梦的地方,而现在,他也成了其中一员。 宿舍安排在影视基地的生活区,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拍摄场地…… “正阳门下”的街道已经布置完毕,老式自行车靠在砖墙上,店铺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连墙角的青苔都做得栩栩如生。 苏宁拿出《父母爱情》的集体照,贴在窗户上,照片里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温暖。 “谢谢你们。”他对着照片轻声说,“是你们让我从一个迷茫的失忆者,变成了有梦想的演员。” 夜幕渐深,远处的摄影棚还在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导演喊“开始”的声音。 苏宁翻开《正阳门下》的剧本,涛子的台词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明天,他就要变成“涛子”,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可苏宁心里却暖得发烫。 他抬头望向夜空,怀柔的星星格外明亮,仿佛在为这个新来的追梦人,照亮前行的路。 …… 第九章 危险的女人 怀柔影视基地的会议室里。 苏宁提前半小时到场,手里拿着《正阳门下》的剧本,特意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指尖划过“涛子”的台词,嘴里小声默念着,偶尔会停下来在空白处标注。 那是自己昨晚熬夜整理的角色分析,从语气停顿到肢体动作,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苏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动力,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极致。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苏宁正低头琢磨一段争执戏。 “你就是演涛子的苏宁吧?”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男主角祝亚文穿着休闲卫衣,手里也拿着剧本,笑容格外亲切,“郝总跟我提了好几次,说你是个有灵气的新人。” 祝亚文不愧是行走的的荷尔蒙,剧组选择由他饰演男主角很完美。 此时的苏宁已经在脑海里脑补出精彩的演绎,感觉剧本里的韩春明就是为祝亚文量身定做的。 苏宁连忙起身,故意显得有些拘谨地握手:“祝老师好,我是苏宁。另外我不是科班出身,很多地方都不懂,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别叫老师,多见外。”祝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坐在旁边,“咱们是对手戏最多的好兄弟,以后互相学习。” 两人刚聊了两句,门口又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女主角卞潇潇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妆容明艳,她走到桌前扫了一圈。 目光落在苏宁身上时,笑着伸出手:“你就是孔导推荐的苏宁吧?早就听说你在《父母爱情》里演得好,特别期待和你合作。” “谢谢卞老师。”苏宁礼貌地回握,指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知为何,他看着卞潇潇眼底的笑意,心里忽然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危险感”…… 那笑容很美,却像裹着一层薄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初来乍到的错觉。 然后默默往后挪了挪椅子,和卞潇潇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请问,这里是《正阳门下》的剧本围读会吗?” “没错!你一定是女二号范琳吧?”男主角祝亚文首先满脸微笑的迎了上去。 “是的!祝老师。” 苏宁抬头,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门口,立刻让人有一种相当惊艳的感觉。 只是当范琳看到苏宁时却是眼睛一亮,“你一定是苏宁吧?我听郝总说过你!我叫范琳,也是青岛人,咱们是老乡!” “真的吗?那可真的是太巧了!”苏宁瞬间放松下来。 范琳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熟稔地打开手中的袋子:“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海苔,你尝尝,还是咱青岛的味儿正宗。对了,你多大了?以前还演过别的角色吗?” “我今年十八,之前就演了《父母爱情》里的江卫民,算是半路出家。”苏宁接过海苔。 “那我比你大四岁,以后你就叫我姐!”范琳拍了拍他的肩膀,山东人的豪爽扑面而来,“在组里有啥不习惯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京城这地方我熟,周末我带你去吃地道的青岛菜馆,让你尝尝家乡味。” “谢谢琳姐。” 围读会开始后,范琳更是处处照顾苏宁。 轮到涛子的戏份时,她会悄悄在桌子底下踢踢他的脚,用口型提醒他注意语气。 休息时,她又拿着剧本跟他分析角色:“涛子这角色,口吃是特点,但不能只演口吃。他表面上是胡同里的混不吝,其实比谁都重义气,你得把那份‘外糙内细’的劲儿演出来,比如他跟韩春明拌嘴时,眼神里得有兄弟情,不能真像吵架。” 苏宁认真听着,把要点记在剧本上:“琳姐,我明白了,我之前总担心口吃演得太刻意,现在知道该往哪使劲了。” “你是怎么进这一行的?” “呃?机缘巧合吧!” 然而范琳却是满脸羡慕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那你运气不错!第一次演戏就能进孔导的剧组。” “琳姐,当初你也去面试过?”苏宁却是听出了范琳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然!《父母爱情》可是真正的大项目,早在九几年的时候就已经很热门了。” 接着苏宁便是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因为再问下去可就是不懂事了。 …… 十一月的京城夜里,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有次拍夜戏,苏宁只穿了件薄外套,站在胡同里等戏时,忍不住搓了搓手。 范琳看到后,立刻让助理拿来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你这个大傻子,怎么穿这么少?年轻也不能这么扛冻啊!等上了年纪,胳膊腿疼有你受的!” “琳姐,我没事,我皮实。”苏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暖得发烫。 正式开拍后,苏宁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有一场戏,涛子为了帮韩春明遮掩秘密,面对女朋友蔡晓丽的追问,急得满脸通红,却始终咬着牙没松口。 他攥着拳头,眼神里既有对女友的愧疚,又有对兄弟的坚守,连手指微微发抖的细节都恰到好处。 导演盯着监视器,忍不住拍手:“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涛子的‘痞’和‘义’都出来了,活了!” 祝亚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啊!苏宁,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扛戏!最开始我还想着可能要多带带你,没想到你直接就能接住我的戏,比不少老演员都稳。” “都是祝老师您搭戏搭得好,还有琳姐帮我分析角色。”苏宁连忙摆手,依旧保持着谦逊。 “嗯,范琳对你确实没得说。” “嘿嘿,其实剧组的老师都是很好,都没嫌弃我这个半路出家拖后腿。” 在范琳的带动下,剧组里的人都把苏宁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小弟”。 化妆师每次给他上妆,都会多贴几片暖宝宝在他衣服里;场务会特意把最热的盒饭留给他,还会附赠一瓶热奶茶;演蔡晓丽的女演员,更是在休息时给他讲老北京的胡同文化,教他怎么用京片子打招呼。 苏宁学得快,没过多久就能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 有次他跟场务聊天,脱口而出一句“您这活儿干得真地道”,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范琳打趣道:“哟!咱青岛来的小老弟,这是要变成北京土著了?” “都是各位老师教得好。”苏宁挠着头笑,眼底满是真诚。 夜幕下的摄影棚里,灯光依旧明亮。 苏宁站在镜头前,穿着涛子的深色戏服,嘴里说着带着轻微口吃的台词,眼神里却闪烁着光。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不再是迷茫的失忆者,而是真正走进了涛子的世界,让这个角色渐渐有了血有肉,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远处的时钟指向深夜,场记板再次落下,苏宁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 …… 《正阳门下》的拍摄现场,胡同口的红灯笼还挂着喜庆的红绸,却衬得气氛格外凝重。 今天要拍的是涛子得知蔡晓丽婚礼的重头戏,苏宁站在胡同拐角,看着大杂院里飘出的彩带、传来的笑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菜刀…… 那是他昨晚特意磨出的细节,为了演出涛子此时的愤怒。 场记板落下,苏宁的眼神瞬间变了。 起初是望着院门的茫然,仿佛没看清那“囍”字的含义;下一秒,他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被背叛的震惊像潮水般漫过脸庞;最后,所有情绪都沉下去,化为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把手中的菜刀捏得很紧,眼看就要冲进院子,祝亚文饰演的韩春明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镜头推近,定格在苏宁的脸上。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眶通红,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破碎的情绪。 一滴眼泪在眼角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是涛子的倔强,也是苏宁琢磨了无数遍的细节。 “卡!”导演的声音刚落,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男主角祝亚文这才松开手,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兄弟,刚才我都跟着你揪心,这情绪太到位了。” 女主角卞潇潇也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种克制的爆发比大哭大闹更有力量,看得我鼻子都酸了。” 接下来,属于苏宁的戏份都是表现得很好,哪怕是老戏骨倪大洪都是频频点头。 可到了与范琳饰演的关小关的感情戏,苏宁却卡了壳。 这场戏是关小关陪失意的涛子坐在胡同台阶上,递给他一瓶北冰洋。 无论苏宁怎么调整眼神,导演总摇头:“不对!少了点东西。关小关是涛子低谷时的光,你看她的眼神里,得有藏不住的在意,是知己之上、恋人未满的暧昧,要软一点,再暖一点。” 编剧王芝理也在一旁补充:“就像冬天里揣着的暖手宝,不烫人,但能一直暖到心里。” 可是苏宁反复试了五六遍,还是找不到感觉,也不知道问题具体出在了哪里。 休息时,他坐在台阶上,盯着剧本发呆。 范琳看出他的焦虑,走过来递了瓶热咖啡:“别着急,这种细腻的感情本来就难抓。我刚拍戏时,演暗恋戏总像‘瞪仇人’,还是老演员教我‘把情绪藏在眼神后面’才找到感觉。” “琳姐,我是不是很笨?” “怎么会!你已经足够有天赋了,只是可能不擅长感情戏,不过我们俩的戏份并不是关键,尽人事,听天命就行了。” …… 当晚收工,苏宁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了范琳的短信:“楼下等你,带你去吃老北京铜锅,解解压。” 火锅店的包间里,铜锅冒着热气,羊肉卷在清汤里翻滚。 范琳一改片场的爽朗,话多了起来。 “苏宁,你知道吗?我刚从青岛来北京城打拼时,住过月租八百的地下室,冬天没暖气,裹着两床被子还冻得发抖。” 她夹起一筷子羊肉,笑着说,“有次试镜,导演说我‘演技太差,没有天赋’,我回去对着镜子练微笑,练到脸都僵了。” 苏宁安静地听着,给她添了点茶水。 “还有次为了演好一个减肥的角色,我一周只吃苹果,最后晕在片场。”范琳喝了口啤酒,眼神有些迷离,“别人都说我运气好,其实我只是没放弃。苏宁,你比我当年有天赋多了,但演戏这行,光有天赋不够,得用心去‘懂’角色——懂他的疼,懂他的软,才能演活他。” 她越说越投入,不知不觉喝空了三瓶啤酒,脸颊泛着红,说话也慢了半拍。 最后苏宁结了账,扶着微醺的范琳回酒店。 到了房间,他轻轻帮她脱掉高跟鞋,又拿被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怕她着凉,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他坐在床边,看着范琳熟睡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绝色大美女,要是说不心动也是不可能的,可是苏宁内心里特别反感这种剧组情人。 一直在那里纠结了好久,这才艰难的克制了自己内心的小恶魔。 眼前这个总是笑着喊他“老弟”的姑娘,其实背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带上门离开。 门刚关上,床上的范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却是没有丝毫醉意。 回到自己房间,苏宁翻出涛子与关小关的剧本,范琳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看着剧本里“关小关递北冰洋”的情节,突然明白了…… 涛子看关小关的眼神,不只是喜欢,还有疼惜,是知道她懂自己的默契,是低谷时遇到光的珍惜。 第二天拍摄时,当范琳饰演的关小关把北冰洋递过来,苏宁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那是藏在眼底的欣赏,是悄悄流露的疼惜,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卡!就是这个感觉!”导演激动地站起来,“苏宁,你终于找到了!” 范琳看着苏宁,会心一笑。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落在胡同的青砖上,像极了剧本里那对互相陪伴的知己。 昨晚的火锅热气,不仅暖了胃,更让苏宁懂了。 演戏的真谛,从来不是“演”,而是“懂”。 …… 第十章 幻听? 2013年四月的北京城,春风已带着暖意,《正阳门下》的最后一场戏在胡同口拍完时,场记板落下的瞬间,剧组众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欢呼雀跃起来。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从寒冬拍到初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与不舍。 杀青宴选在京城一家老字号饭庄,雕梁画栋的包间里,菜还没上齐,笑声就先飘满了屋子。 郝金明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各位辛苦!《正阳门下》能拍得这么顺利,全靠大家的用心。我敢说,这戏播出后,肯定能火!” 导演跟着起身,目光特意落在苏宁身上:“必须得夸夸苏宁。从刚进组时的新人,到最后能稳稳接住每场重头戏,你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涛子这个角色,被你演活了!” “谢谢大家的认可!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轮到范琳发言时,她直接走到苏宁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笑着喊道:“这是我青岛来的小弟,也是咱们剧组的宝藏!以后谁要是有好的角色,可一定要想着苏宁啊!” 话音刚落,全场哄堂大笑,掌声此起彼伏。 苏宁被逗得脸红,却忍不住跟着笑,心里感觉这姐们能处。 宴席散后,制片人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苏宁:“小苏,这是你的片酬。虽然是第一次演男二,但你的表现配得上这份认可。” 苏宁捏着信封,指尖传来的厚度让他心头一热。 这不仅是钱,更是对他几个月努力的肯定,是他作为演员收到的第一份“成绩单”。 “谢谢!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放心!一定会的。” …… 第二天清晨,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上还带着凉意。 苏宁拖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便是心无旁骛的坐了下来。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北京城渐渐后退,他望着熟悉的街道变成模糊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个待了小半年的城市,有欢笑,有成长,离开时竟有些舍不得。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范琳的不舍,虽然知道两人不太可能,只是苏宁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苏宁!” 苏宁抬头,只见范琳拖着粉色行李箱坐在旁边,脸上带着俏皮的笑。 “琳姐?你也回青岛?”他惊讶地看向范琳问了一句。 范琳晃了晃手里的车票:“怎么?只许你回家,不许我回啊?” 她看出苏宁的疑惑,笑着解释,“别觉得奇怪,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坐火车舒服又方便。再说了,过年没回家,现在就想赶紧吃到我妈包的鲅鱼饺子。” “……”此时的苏宁心里就像是喝了冰可乐一样的爽。 接着范琳从包里掏出几袋点心,塞给苏宁:“这是京城的老字号点心,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我特意多买了两袋,都是不腻的口味。” “谢谢!琳姐,你真的是太贴心了。” 闲聊间,苏宁才知道,范琳是特意打听了他的归期,才买了同一趟车。 “你一个人带着行李,又是第一次拿这么多片酬,我不放心。”范琳半开玩笑地低声说道,“总得把你安全送回家,不然叔叔阿姨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苏宁心里一暖,其实他知道,范琳是真心把他当弟弟。 所以面对内心的小恶魔的时候,苏宁及时把这个小恶魔掐灭了。 从进组时帮他分析角色,到拍摄间隙给他塞暖宝宝,再到现在特意陪他回家,这位看似大大咧咧的“姐姐”,总在细节处透着细心。 旅途漫长,两人从演戏聊到生活。 范琳跟他讲演艺圈的规矩,教他怎么辨别靠谱的剧本,提醒他“不管以后火不火,都别丢了初心”。 苏宁则是耐心的听着,偶尔问起她刚北漂时的经历。 两人越聊越投机,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却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列车驶过济南时,天色渐渐暗下来,范琳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惦记着工作。 苏宁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为了角色一周只吃苹果”,心里泛起一丝疼惜。 他悄悄脱掉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她身上,生怕吵醒她。 可刚盖好,范琳就醒了,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你,苏宁。你总是这么体贴。”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青岛站即将到达,请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范琳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期待的笑:“终于到家了!苏宁,记住,以后在演艺圈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姐永远帮你。” “好。”苏宁点点头。 车窗外,熟悉的红瓦绿树越来越清晰,海风的气息仿佛已经飘进车厢。 对他来说,这趟归途不仅是回到熟悉的家,更是带着新的成长、新的情谊,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长,但有这些温暖的人陪伴,他不再害怕迷茫。 …… 青岛站的出站口飘着淡淡的海腥味,苏宁刚走出车厢,就被迎面而来的海风裹住。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气息,比京城的风更软,也更亲切。 他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远远就看见人群里的父母:王秀英踮着脚张望,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苏大强站在旁边,同样是不停的张望。 有过接孩子经验的都知道,有的时候真的感觉眼花了。 “苏宁!这里!”王秀英一眼就认出他,声音里满是激动。 苏宁加快脚步走过去,刚站稳就被母亲紧紧抱住,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哽咽:“瘦了点,但看着结实多了,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苏大强接过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不多却透着牵挂:“回来就好,回家给你做了油焖大虾。” 苏宁侧身让出位置,笑着介绍起了身后的范琳:“爸,妈,这是范琳姐,也是咱们青岛人,在京城拍戏时多亏她照顾我。” 范琳立刻露出礼貌的笑,主动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范琳。苏宁在剧组特别努力,你们放心。” “好姑娘,长得真俊!”王秀英拉着范琳的手不放,热情地问,“你家是青岛哪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让你叔叔送你回去?” “不用啦!阿姨,我家里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范琳笑着摆手,又对苏宁说,“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以后常联系。” “好。” 回家的路上,王秀英的话就没停过,一会儿问京城的天气,一会儿问剧组的伙食,末了还忍不住八卦:“那个范琳姑娘人挺好,你们俩在剧组关系是不是特别好?” “还好!不过她比我大四岁。” “四岁怎么了?只要两个人处的好,都不是问题。” “她比我名气大,不可能看得上我的。” “你没尝试过怎么知道?” “妈,我今年才十八,你想抱孙子的心态太急了。” 苏宁无奈地笑,耐心回答着母亲的问题,指尖触到车窗上的水汽,心里满是踏实。 这就是家的感觉,无论走多远,回来总有温暖的牵挂。 家里的一切都没变,苏宁的房间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一尘不染的情况说明父母一直等待着自己。 每天清晨,王秀英都会端来甜沫和油条,看着他吃完才放心;傍晚,苏大强会拉着他去海边散步,聊些街坊邻居的琐事,绝口不提失忆的事,只字片语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 苏宁常常独自坐在书桌前,翻看那些“陌生”的课本。 数学公式、古文诗词,明明没有印象,却能轻易理解;英语单词读两遍就能记住,连高中时觉得难的物理题,现在看一遍也能理清思路。 “妈,这些知识我都没印象,可一看就懂。”某天晚饭时,他忍不住说。 王秀英和苏大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欣慰,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儿子忘了过去,却还保留着学习的能力,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某个海风轻柔的傍晚,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苏宁放下手里的课本,认真地说:“爸,妈,我想今年九月份回学校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才十八岁,不能一直靠拍戏,得有学历。而且我发现,学习对我来说不难,就算没有记忆,也能重新开始。” 苏大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爸爸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着你。” 王秀英却有些担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可是你的身体……医生说记忆还没恢复,会不会影响学习?” “医生说我身体已经没事了,只是记忆需要时间。”苏宁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妈,我想试试,不想浪费时间。” “好吧!有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们。” “放心!我都连续拍摄两部电视剧了,身体绝对没有问题。” “对了!你拍的电视剧什么时候上映?” “呃?不知道,剧组那边也没有通知。” 第二天,苏宁就开始为返校做准备。 他联系了高中班主任,老师听说他要返校,特意上门来看他,还带来了最新的复习资料:“苏宁,你比以前沉稳多了,也更有主见了。好好准备,肯定能跟上进度。” 苏宁笑着收下资料,心里感激。 身边的人都在为他的未来铺路,他更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宁正在家里做题,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竟是范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听说你在家备考,我来看看你。” 此时父母都在店里忙,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范琳走进房间,打量着书桌前的课本,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学霸,房间比我想象的干净多了。” 她忽然走近,身上的香水味轻轻飘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暧昧:“苏宁,上次在京城酒店,我喝醉的时候,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苏宁脸颊一热,有些局促:“琳姐,你当时喝醉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噢?这么说,你当时其实心动了?”范琳挑眉,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 苏宁没有说话,沉默却默认了她的猜测。 范琳轻轻拉过他的手,声音更软了:“那你喜欢我吗?” “嗯。”苏宁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那你还不抱抱我?”范琳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 苏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怀里的人很软,呼吸温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 毕竟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够拒绝范琳的要求…… 接下来的时光,在暧昧的氛围里悄然流逝,直到范琳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苏宁,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吗?” “嗯。”苏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像?”范琳打趣道,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真的,天地为鉴。”苏宁急忙解释,惹得范琳笑出了声。 她又靠了一会儿,才问道:“接下来打算一直备考?不接新戏了?” “我想先回学校。”苏宁轻声说,“我其实是浙大的学生,之前出了车祸,才办理了休学。现在想回去完成学业。” “哇,原来你还是浙大高材生!”范琳惊讶地坐起来,满眼都是欣赏,“我真是捡到宝了。” 两人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范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苏宁刚转身,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叮咚】 【严重破碎的系统正在修复!进度0.1%】 【请宿主继续努力】 苏宁愣住了,站在原地反复确认,那声音却再也没出现过。 他皱着眉,试图回忆这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最近学习太累,出现幻听了?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惑,转身回到书桌前……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备考,至于那奇怪的声音,或许只是一场错觉。 窗外的海风还在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课本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苏宁拿起笔,继续做题,只是心里多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或许,他的过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 第十一章 走肾不走心 苏大强和王秀英每天清晨四点就得出门去海鲜市场,毕竟赶早市的人多,晚了就抢不到最新鲜的海货了。 而海货的新鲜程度和质量也是关乎于一整天的生意。 只是当他们前脚刚拎着保温箱出门,后脚范琳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单元楼下。 范琳手里有时提着自己喜欢吃的零食,或者是头天特意买给苏宁的礼物。 而苏宁也总是很有默契的在门内等她。 等到关上门,把窗外的市井声隔绝在外,房间里便只剩下彼此炙热的呼吸声…… 范琳比苏宁大四岁,又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年,总像个知心姐姐般妥帖。 仿佛是苏宁肚子里的蛔虫,总能捕捉到苏宁想要的东西。 而且知道苏宁在准备返回浙大复课,所以她从不会过多打扰。 只要是提前把她给喂饱了,范琳便会坐在旁边看剧本,偶尔再抬头看看苏宁迷人的侧脸。 要是苏宁温习课本累了,她就会讲些演艺圈的趣事。 哪个演员拍哭戏时偷偷滴眼药水? 哪些人是数字演员? 哪个导演总爱在片场煮火锅? 只是她总绕着弯子问起梅老师和郭老师,不由得让苏宁体会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听说你跟梅老师学过台词?” “郭老师是不是像传闻里那样爱说相声?” “孔导对你真的很好吗?” 每次问起,眼神里都透着藏不住的期待。 苏宁没多想,毕竟演艺圈就是一个大染缸,有资源不利用可就是大傻瓜了。 当然苏宁也不可能为了范琳几句话就傻乎乎的去求梅郭两老师,毕竟自己和他们真的也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只当范琳问了多了,苏宁也不得不给了一句许诺,“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总算是能让范琳眼睛发亮。 然后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一下,或是换着苏宁喜欢的制服来一个现场表演,也就让苏宁明白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 不过,两人的关系就在这些细碎的互动里慢慢升温,从最初的客气和寒暄,变成了现在的亲昵和依赖,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酸臭味道。 可让苏宁越来越郁闷的是,每次和范琳亲近过后,他脑海里总会准时响起一声【叮咚】。 那声音不是来自任何家电,更像是直接凿进脑子里的提示音,清清脆脆,却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紧接着,一行淡蓝色的小字就会浮现在眼前…… 【系统修复进程:X.X%】 第一次是0.1%,第二次0.2%,每次范琳来了之后,进度就涨0.1%,不多不少,正好和她来访的次数完全重合。 到第六次秘密相见时,进度条已经爬到了0.6%。 此时的苏宁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系统?狗屁的系统!我看是走肾不走心系统。” 于是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怀疑自己。 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不然怎么会每次和范琳亲近就出现幻听和幻觉? 有一次范琳来的时候,他特意找了个“感冒不舒服”的借口,没有接受她的投怀送抱。 果然那天他在房间里等了一上午,【叮咚】声没响,进度条也没动…… 这个“实验”更让他心慌了,难道这“系统”还跟男女之事有关? 这种莫名的“提示”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敢跟父母说,怕他们担心。 更不敢跟范琳提,怕破坏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毕竟很容易被当做神经病。 纠结了好几天,他终于趁着一个周末,谎称去图书馆查资料,坐公交去了青岛最好的医院。 神经内科、精神科、甚至连眼科都挂了号。 CT拍了三张,视力表看了两遍,心理医生的问卷填了厚厚一沓,折腾到傍晚。 ……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门诊楼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湿,钻进苏宁的鼻腔,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添了几分局促。 他攥着预约单,在神经科诊室门口来回踱步。 口袋里还揣着从杭州带回来的旧病历,上面“记忆缺失原因待查”的字样,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苏宁,到你了。”护士的声音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诊室。 接诊的是位头发花白的主任医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正翻着他之前提交的检查单。 “坐吧,”医生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脑部CT、MRI、脑电图的结果都出来了,你先看看。” 苏宁接过报告单,目光飞快扫过每一项结论,最终停在“未见明显异常”几个字上。 CT影像里,大脑的沟回清晰分明,没有出血,没有肿瘤,连常见的轻微脑震荡痕迹都没有。 MRI的报告里,海马体的形态和体积也标注着“正常范围”。 可就是这颗“正常”的大脑,偏偏把他过去的记忆藏得严严实实。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大脑结构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主任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之前杭州的医院也给你做过类似检查吧?我们的结论和他们一致——海马体没有明显损伤,但功能上出现了选择性遗忘,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很罕见,目前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案,想要完全恢复,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苏宁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我最近经常规律性地出现幻听,这也是因为失忆吗?” “哦?”主任停下笔,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能具体说说吗?比如幻听的声音、出现的时间,有没有什么规律?” 苏宁喉结动了动,有些局促地组织着语言:“就是……每次都会听到‘叮咚’声,很清脆,有点像手机充电时的提示音,但我确定不是家里的电器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每次响的时间都很固定,好像和某个人来我家的时间重合。” “手机充电的声音?”主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这很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失忆患者在大脑自我修复的过程中,有时会将现实中的声音转化为反复出现的幻觉——比如你平时常听手机充电声,大脑就可能在特定场景下,把这种声音‘复制’出来,作为一种情绪的寄托。” 他放下笔,看着苏宁,语气放缓了些:“你是不是最近总在想找回以前的记忆?压力太大了。其实大可不必这样,人活一世,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身体素质很好,能吃能睡,学习也没受影响,这点‘幻听’只要不干扰正常生活,先观察看看就好。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等你心态放松了,这声音自然就消失了。” “谢谢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苏宁点点头,心里却没怎么放松。 他没法跟医生说,那“叮咚”声还跟着一条淡蓝色的进度条,更没法说,这一切都和男女之事有关。 临出门前,主任忽然又叫住他,补充道:“对了,关于幻听的事,你以后充手机的时候,别把手机放在床头,最好拿到卧室外充电。减少这种声音的刺激,或许能帮你缓解症状。” “呃?好的,我记住了。”苏宁愣了一下,勉强应下来。 走出诊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未见异常”四个字格外刺眼。 医生的话合情合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声“叮咚”和进度条,绝不是简单的“心理暗示”。 它们像一个藏在他脑子里的秘密,正随着“男孩的蜕变”的每一次到来,慢慢揭开神秘的一角。 他攥紧病历本,快步走出医院。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腥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困惑。 如果不是病,那他脑子里的“系统”,到底是什么? …… 苏宁攥着医院的报告单,脚步有些沉。 门诊楼里科室主任的话还在耳边转,可一想到那声总在特定时候响起的【叮咚】,心里的疙瘩就没解开。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范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苹果,看见他进来,立刻笑着站起来。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范琳迎上来,伸手帮他拿过肩上的背包,“叔叔阿姨刚才打电话,说你去图书馆查资料,得晚点才回呢。” 苏宁把报告单往茶几上一放,没精打采地坐下:“没去图书馆,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检查?你哪不舒服?”范琳立刻凑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心,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去医院了?”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总听到奇怪的声音。”苏宁指了指茶几上的报告,“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大脑也健康,那些声音可能就是心理作用,压力太大闹的。” 范琳拿起报告单翻了翻,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未见异常”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松了口气,坐在苏宁身边,头发不经意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生病了。你最近备考太累了,别总绷着,该歇就歇会儿。” 苏宁看着她凑近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没忍住,伸手拉过范琳的手腕,把人带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范琳掌心的温度,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 他对范琳,好像从来都没什么抵抗力。 可等到两人互相倾诉衷肠过后,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 苏宁心里一紧,下意识抬眼,果然看见那行淡蓝色的字跳了出来: 【系统修复进程:0.7%】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点急切:“琳姐,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声音!‘叮咚’一声,你没听见?” 范琳正低头整理衣服,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什么声音?我没听见啊。” 她看着苏宁紧绷的脸,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你最近是不是真的太累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紧张?跟个不知疲倦的小泰迪似的,一靠近你就胡思乱想。” 苏宁没有理会范琳的幽怨,看着范琳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她的表情不像装的,要是真有声音,她没道理听不见。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还是说,那个所谓的“系统”,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意识里? …… 正想着,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苏大强和王秀英回来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一进门就笑着喊:“苏宁,琳琳,快出来帮忙!今天买了新鲜的鲅鱼,还有琳琳爱吃的海蛎子!” 苏宁和范琳赶紧走出卧室,王秀英看见范琳,立刻把手里的海蛎子递过去:“琳琳,你上次说爱吃这个,今天特意多买了点,晚上给你做海蛎子豆腐汤,再蒸个鲅鱼,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谢谢阿姨,又让您破费了。”范琳接过食材,笑着道谢,手脚麻利地帮着往厨房拎。 苏大强则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苏宁,我跟你妈都看出来了,你跟琳琳处得好,我们放心。琳琳这姑娘懂事,又跟咱们是一个地方的,以后过日子也合得来。” 苏宁愣了愣,没想到父母早就看出来了,还默认了他和范琳的关系。 他心里暖了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对她的。” 晚饭时,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鲅鱼蒸得鲜嫩,海蛎子豆腐汤飘着香气,王秀英还特意做了范琳爱吃的辣炒蛤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王秀英不停给范琳夹菜,苏大强则跟苏宁聊起备考的事,偶尔还问范琳几句拍戏的日常,气氛热热闹闹的。 范琳吃得很开心,时不时跟王秀英聊两句家常,说起青岛的老街区、老字号,两人越聊越投机。 她偷偷跟苏宁说:“苏宁。你爸妈人真好,跟你家待着特别舒心。” 苏宁看着她笑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 不管那【叮咚】声和进度条是真是假,至少现在,他和范琳在一起,和父母在一起,这份踏实是真的。 晚饭后,范琳要回家,王秀英特意打包了一饭盒鲅鱼,让她带回去给家人尝尝:“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咱们两家离得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别总客气。” “谢谢阿姨,我肯定会常来。”范琳接过饭盒,跟苏大强和王秀英道别,又跟苏宁眨了眨眼,“明天我再过来陪你做题。” 看着范琳走出门,苏宁心里的暖意还没散,可那行“0.7%”的进度条,又在脑海里晃了一下。 他到底没弄明白,这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藏在他意识里的秘密。 …… 第十二章 我不是药神1 当晚,青岛的海风裹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桌上的台灯光晕轻轻晃动。 范琳自然是不好意思留在苏家过夜,最多也就是偷摸的和苏宁尝尝禁果。 送走了范琳的苏宁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夹着一支笔旋转,脑海里却反复回想着近段时间的“系统提示”…… 从第一次0.1%到如今的0.7%,每一次【叮咚】声响起的场景,像电影片段般清晰浮现。 他忽然顿住笔,心脏猛地一跳。 之所以怀疑“系统”和男女之事有关,是因为每一次进度条的上涨,都发生在两人有亲密接触之后。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微微发紧,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桌上。 他试着去想车祸前的事,想浙大的校园,想曾经的高中朋友,可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连半点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一想到“系统”,一个神奇的虚拟面板再次出现,那行淡蓝色的进度条便会再次出现。 “难道……这个系统真的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苏宁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要是把进度推到100%,是不是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个大胆的猜测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每次才涨0.1%,要到100%就得一千多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是驴都不一定吃得消,就算自己真能吃得消,范琳也不可能配合自己,这想法实在太不现实。 苏宁看着那行【系统修复进程0.7%】的幻影,忽然觉得这个被他当成幻觉的东西,或许正以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悄悄牵着他的生活走。 而范琳或者其他的红颜知己,就是那个最关键的“开关”。 此时的苏宁内心深处不由得痒痒起来,竟然有一种想要换个人尝试一下的冲突。 只是这份猜测还没来得及细想,别离就先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范琳坐在苏宁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机票,语气带着点无奈:“公司那边催得紧,明天就得回京城,有个新剧要开拍,我得去剧组报道。” 苏宁手里的笔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知道范琳和自己不一样…… 他没签任何经纪公司,拍戏只是偶尔的兼职,自然是显得非常自由。 可范琳是正经的演员,早就被合约绑着,身不由己。 “那……你什么时候还回来?”他问得有些小声。 “说不好,”范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剧组的事变数多,可能得拍两三个月。不过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你好好备考,等我回来,说不定你都回到浙大了。” “琳姐,今天留下来好不好?” “嗯,要是不把你这个小奶狗温饱了,我也不放心。” “不是小泰迪吗?” “嘻嘻,都一样!都是我的冤家。” “……” 很快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苏宁把范琳紧紧的搂在怀里。 然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8%】 他愣住了,心里忽然明白:就算范琳要走了,这个“系统”也还在。 而他缺失的记忆,他和范琳的关系,还有这个神秘的系统,或许都藏在一个他还没找到的答案里。 …… 第二天上午,苏宁去机场送范琳。 值机口前,范琳把登机牌揣进包里,看着他叮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做题。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先放放,别跟自己较劲。” “我知道,”苏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等我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他先拨通了孔导的电话,电话接通后,笑着说:“孔导,跟您报个平安,我回青岛了。另外想跟您说一声,我打算九月份返校读书,以后可能没太多时间拍戏了。” 孔导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你这年纪本就该读书,拍戏只是副业,能想明白这点就好。以后要是放假有时间,想拍了,随时找我。” “谢谢孔导,”苏宁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认识个同乡姐姐,叫范琳,也是演员,之前在京城拍戏时多亏她照顾我。她现在要去拍新剧了,要是您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多留意她一下?她演技挺好的,就是没什么资源。” 孔导听了,哈哈笑起来:“你这小子,还会替人操心了。行,我记着这个名字,以后有合适的本子,我让老王联系她。” 挂了孔导的电话,苏宁又分别给梅老师和郭老师打了电话,说的也是返校和推荐范琳的事。 两位前辈都很支持他读书,也爽快地答应会留意范琳。 他们都是聪明人,没追问苏宁和范琳的关系,也没说什么“一定帮忙”的空话,只说“有机会就考虑”。 可这话已经足够分量,毕竟以他们的人脉,只要肯搭把手,对范琳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 挂了电话,苏宁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就看见范琳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都跟他们说了?”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些许感动。 “嗯,”苏宁点头,“他们都答应会留意你,以后有好机会,说不定会联系你。” “谢谢你,苏宁。”范琳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伸手抱了抱他,“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糖炒栗子。” 登机广播响起,范琳拎着行李,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着苏宁挥了挥手:“加油!我等你回到浙大的好消息!” 苏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的空落落又涌了上来。 苏宁握紧手机,心里忽然多了份期待。 等范琳回来,等他回到浙大,或许那个答案,就会慢慢浮现。 …… 青岛,苏家。 苏宁伏在书桌前,笔尖在习题册上沙沙移动。 桌面上的复习资料垒得很高,距离浙大返校考试只剩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忽然,一声【叮咚】在脑海里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震得他指尖一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神秘莫测的虚拟屏幕出现了,几行淡蓝色的字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不再是之前静止的进度提示,而是带着动态的光晕: 【系统修复进程已达到0.8%】 【已满足系统强制开机条件】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强制开机?】 “什么东西?”苏宁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砸在习题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自己的卧室,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那行字还在眼前晃,清晰得不像幻觉。 这个他怀疑了近一个月的“系统”,这个被医生归为“心理暗示”的东西,竟然真的在跟他对话? 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苏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盯着那行“是否强制开机”的提示,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机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像科幻里那样获得超能力,还是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没等他想明白,提示音再次响起,淡蓝色的字体闪烁了两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请问宿主是否强制开机?倒计时10秒,未选择将默认放弃——10,9,8……】 “放弃个鬼!”苏宁咬了咬牙,心里冒出破罐破摔的念头。 反正记忆已经丢了,生活里早就满是怪事,倒不如看看这“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低声说:“开机。”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突然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更像是无数道细碎的光流在颅内奔涌,顺着神经脉络往四肢百骸蔓延。 苏宁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耳边响起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眼前的虚拟面板淡蓝色字体瞬间扩大,化作一片耀眼的光海,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卧室的景象开始扭曲。 书桌、台灯、墙上的海报,甚至他刚落下的水笔,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慢慢变成流动的光影。 他想伸手去抓桌沿,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片虚幻的木色。 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物,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类似雾气的东西。 “这到底是……”惊愕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还没说完,那股力量突然猛地收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意识,硬生生将他从现实里“抽离”。 身体的触感在快速消失,耳边的风声、电流声也渐渐淡去。 在彻底陷入一片白光之前,苏宁的余光瞥见…… 他刚才趴在桌上的习题册从空中飘落,书页被无形的气流掀得哗啦作响。 最后轻轻落在地板上,摊开在写了一半的数学题上。 那本习题册,成了这个卧室里,唯一证明他刚才存在过的痕迹。 而苏宁的意识,早已坠入光海深处,朝着一个未知的维度急速坠落。 …… 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时,苏宁的脚掌先触到了实地。 不是卧室地板的微凉,而是带着潮气的水泥地。 粗糙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没有熟悉的书桌台灯,没有墙上的旧海报,只有一片泛着浊光的江面在眼前铺开。 风卷着江水的腥味扑过来,混着初春的凉意,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身后是略显斑驳的堤岸,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 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是陌生的城市噪音。 此时他站在一个临江的小公园里,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只有两三个散步的老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凭空出现”的异常。 四周也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很明显是提前预设的“投送”。 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熟悉的模样,身上穿的也还是在家做题时的卫衣牛仔裤。 可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叮咚】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苏宁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他知道,是那个“系统”在说话。 【已完成宿主投送,当前副本世界:《我不是药神》,当前时间:2004年,地点:上海】 【宿主个人账户已注入启动资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资金已转入指定银行卡】 【主线任务(一):前往上海徐汇驱XX街道,接手“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现任店主:程勇】 【任务说明:成功接手店铺后,关键NPC将自动触发剧情,请严格遵循后续系统指引推进任务】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度+5%,解锁宿主部分缺失记忆片段,额外发放任务资金十万元】 【备注:副本世界赚得的资金自动存入账户,而账户资金也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脑海,苏宁僵在原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关键词:“2004年?上海?《我不是药神》?”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什么剧情,系统连半点背景都没给,只丢了个地址和人名,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尴尬的店铺名字。 这感觉就像被人蒙着眼扔进了陌生的战场,没有地图,没有武器,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指令,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苏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卫衣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他平时用的帆布钱包,而是一个黑色的皮夹。 他赶紧掏出来打开,里面夹着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脸,姓名栏也同样写着“苏宁”,地址是上海本地的一个陌生小区。 皮夹里还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卡面没有任何银行logo,只有一串陌生的卡号。 看来这就是那二十万的“载体”了。 苏宁捏着身份证,指节微微泛白,茫然和孤立感像江水一样漫上来,裹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是敌是友,不知道完成任务会怎样,更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青岛的家。 父母还在等着他备考,范琳还在京城拍戏,如今他突然消失,他们该多着急? 风又吹过江面,掀起细小的浪,拍在堤岸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宁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能看到几栋矮旧的居民楼。 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的红色标语。 路边偶尔驶过一辆老式公交车,车身上印着明显的年代感广告…… 这确实是2004年的样子,和后世现代化的上海完全不同。 “别无选择了。”苏宁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然后把皮夹揣回口袋,眼神慢慢从茫然变得坚定。 不管这系统打什么主意,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按它说的做,先找到那个成人用品店,找到那个叫程勇的人,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沿着堤岸往外走,走到路口时,正好看见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驶过。 苏宁赶紧抬手拦车,车门打开的瞬间,司机操着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问:“小同志,去哪儿啊?” “师傅,去徐汇驱,XX街道。”苏宁报出系统给的地址,弯腰坐进后座。 出租车驶离江边,汇入不算拥挤的车流。 苏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路边的音像店还在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杂货店门口摆着老式的游戏机,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 心里既有对未知的忐忑,又有一丝被强行激起的挑战欲。 他不知道程勇是谁,不知道接手那家成人用品店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关键NPC”会带来怎样的剧情。 但他知道,从坐进这辆出租车开始,一段完全超出他想象的经历,已经真真切切地开始了。 …… 第十三章 我不是药神2 当晚,青岛的海风裹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桌上的台灯光晕轻轻晃动。 范琳自然是不好意思留在苏家过夜,最多也就是偷摸的和苏宁尝尝禁果。 送走了范琳的苏宁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夹着一支笔旋转,脑海里却反复回想着近段时间的“系统提示”…… 从第一次0.1%到如今的0.7%,每一次【叮咚】声响起的场景,像电影片段般清晰浮现。 他忽然顿住笔,心脏猛地一跳。 之所以怀疑“系统”和男女之事有关,是因为每一次进度条的上涨,都发生在两人有亲密接触之后。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微微发紧,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桌上。 他试着去想车祸前的事,想浙大的校园,想曾经的高中朋友,可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连半点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一想到“系统”,一个神奇的虚拟面板再次出现,那行淡蓝色的进度条便会再次出现。 “难道……这个系统真的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苏宁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要是把进度推到100%,是不是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个大胆的猜测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每次才涨0.1%,要到100%就得一千多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是驴都不一定吃得消,就算自己真能吃得消,范琳也不可能配合自己,这想法实在太不现实。 苏宁看着那行【系统修复进程0.7%】的幻影,忽然觉得这个被他当成幻觉的东西,或许正以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悄悄牵着他的生活走。 而范琳或者其他的红颜知己,就是那个最关键的“开关”。 此时的苏宁内心深处不由得痒痒起来,竟然有一种想要换个人尝试一下的冲突。 只是这份猜测还没来得及细想,别离就先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范琳坐在苏宁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机票,语气带着点无奈:“公司那边催得紧,明天就得回京城,有个新剧要开拍,我得去剧组报道。” 苏宁手里的笔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知道范琳和自己不一样…… 他没签任何经纪公司,拍戏只是偶尔的兼职,自然是显得非常自由。 可范琳是正经的演员,早就被合约绑着,身不由己。 “那……你什么时候还回来?”他问得有些小声。 “说不好,”范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剧组的事变数多,可能得拍两三个月。不过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你好好备考,等我回来,说不定你都回到浙大了。” “琳姐,今天留下来好不好?” “嗯,要是不把你这个小奶狗温饱了,我也不放心。” “不是小泰迪吗?” “嘻嘻,都一样!都是我的冤家。” “……” 很快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苏宁把范琳紧紧的搂在怀里。 然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8%】 他愣住了,心里忽然明白:就算范琳要走了,这个“系统”也还在。 而他缺失的记忆,他和范琳的关系,还有这个神秘的系统,或许都藏在一个他还没找到的答案里。 …… 第二天上午,苏宁去机场送范琳。 值机口前,范琳把登机牌揣进包里,看着他叮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做题。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先放放,别跟自己较劲。” “我知道,”苏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等我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他先拨通了孔导的电话,电话接通后,笑着说:“孔导,跟您报个平安,我回青岛了。另外想跟您说一声,我打算九月份返校读书,以后可能没太多时间拍戏了。” 孔导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你这年纪本就该读书,拍戏只是副业,能想明白这点就好。以后要是放假有时间,想拍了,随时找我。” “谢谢孔导,”苏宁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认识个同乡姐姐,叫范琳,也是演员,之前在京城拍戏时多亏她照顾我。她现在要去拍新剧了,要是您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多留意她一下?她演技挺好的,就是没什么资源。” 孔导听了,哈哈笑起来:“你这小子,还会替人操心了。行,我记着这个名字,以后有合适的本子,我让老王联系她。” 挂了孔导的电话,苏宁又分别给梅老师和郭老师打了电话,说的也是返校和推荐范琳的事。 两位前辈都很支持他读书,也爽快地答应会留意范琳。 他们都是聪明人,没追问苏宁和范琳的关系,也没说什么“一定帮忙”的空话,只说“有机会就考虑”。 可这话已经足够分量,毕竟以他们的人脉,只要肯搭把手,对范琳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 挂了电话,苏宁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就看见范琳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都跟他们说了?”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些许感动。 “嗯,”苏宁点头,“他们都答应会留意你,以后有好机会,说不定会联系你。” “谢谢你,苏宁。”范琳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伸手抱了抱他,“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糖炒栗子。” 登机广播响起,范琳拎着行李,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着苏宁挥了挥手:“加油!我等你回到浙大的好消息!” 苏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的空落落又涌了上来。 苏宁握紧手机,心里忽然多了份期待。 等范琳回来,等他回到浙大,或许那个答案,就会慢慢浮现。 …… 青岛,苏家。 苏宁伏在书桌前,笔尖在习题册上沙沙移动。 桌面上的复习资料垒得很高,距离浙大返校考试只剩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忽然,一声【叮咚】在脑海里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震得他指尖一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神秘莫测的虚拟屏幕出现了,几行淡蓝色的字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不再是之前静止的进度提示,而是带着动态的光晕: 【系统修复进程已达到0.8%】 【已满足系统强制开机条件】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强制开机?】 “什么东西?”苏宁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砸在习题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自己的卧室,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那行字还在眼前晃,清晰得不像幻觉。 这个他怀疑了近一个月的“系统”,这个被医生归为“心理暗示”的东西,竟然真的在跟他对话? 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苏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盯着那行“是否强制开机”的提示,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机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像科幻里那样获得超能力,还是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没等他想明白,提示音再次响起,淡蓝色的字体闪烁了两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请问宿主是否强制开机?倒计时10秒,未选择将默认放弃——10,9,8……】 “放弃个鬼!”苏宁咬了咬牙,心里冒出破罐破摔的念头。 反正记忆已经丢了,生活里早就满是怪事,倒不如看看这“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低声说:“开机。”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突然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更像是无数道细碎的光流在颅内奔涌,顺着神经脉络往四肢百骸蔓延。 苏宁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耳边响起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眼前的虚拟面板淡蓝色字体瞬间扩大,化作一片耀眼的光海,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卧室的景象开始扭曲。 书桌、台灯、墙上的海报,甚至他刚落下的水笔,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慢慢变成流动的光影。 他想伸手去抓桌沿,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片虚幻的木色。 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物,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类似雾气的东西。 “这到底是……”惊愕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还没说完,那股力量突然猛地收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意识,硬生生将他从现实里“抽离”。 身体的触感在快速消失,耳边的风声、电流声也渐渐淡去。 在彻底陷入一片白光之前,苏宁的余光瞥见…… 他刚才趴在桌上的习题册从空中飘落,书页被无形的气流掀得哗啦作响。 最后轻轻落在地板上,摊开在写了一半的数学题上。 那本习题册,成了这个卧室里,唯一证明他刚才存在过的痕迹。 而苏宁的意识,早已坠入光海深处,朝着一个未知的维度急速坠落。 …… 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时,苏宁的脚掌先触到了实地。 不是卧室地板的微凉,而是带着潮气的水泥地。 粗糙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没有熟悉的书桌台灯,没有墙上的旧海报,只有一片泛着浊光的江面在眼前铺开。 风卷着江水的腥味扑过来,混着初春的凉意,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身后是略显斑驳的堤岸,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 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是陌生的城市噪音。 此时他站在一个临江的小公园里,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只有两三个散步的老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凭空出现”的异常。 四周也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很明显是提前预设的“投送”。 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熟悉的模样,身上穿的也还是在家做题时的卫衣牛仔裤。 可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叮咚】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苏宁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他知道,是那个“系统”在说话。 【已完成宿主投送,当前副本世界:《我不是药神》,当前时间:2004年,地点:上海】 【宿主个人账户已注入启动资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资金已转入指定银行卡】 【主线任务(一):前往上海徐汇驱XX街道,接手“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现任店主:程勇】 【任务说明:成功接手店铺后,关键NPC将自动触发剧情,请严格遵循后续系统指引推进任务】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度+5%,解锁宿主部分缺失记忆片段,额外发放任务资金十万元】 【备注:副本世界赚得的资金自动存入账户,而账户资金也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脑海,苏宁僵在原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关键词:“2004年?上海?《我不是药神》?”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什么剧情,系统连半点背景都没给,只丢了个地址和人名,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尴尬的店铺名字。 这感觉就像被人蒙着眼扔进了陌生的战场,没有地图,没有武器,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指令,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苏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卫衣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他平时用的帆布钱包,而是一个黑色的皮夹。 他赶紧掏出来打开,里面夹着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脸,姓名栏也同样写着“苏宁”,地址是上海本地的一个陌生小区。 皮夹里还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卡面没有任何银行logo,只有一串陌生的卡号。 看来这就是那二十万的“载体”了。 苏宁捏着身份证,指节微微泛白,茫然和孤立感像江水一样漫上来,裹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是敌是友,不知道完成任务会怎样,更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青岛的家。 父母还在等着他备考,范琳还在京城拍戏,如今他突然消失,他们该多着急? 风又吹过江面,掀起细小的浪,拍在堤岸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宁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能看到几栋矮旧的居民楼。 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的红色标语。 路边偶尔驶过一辆老式公交车,车身上印着明显的年代感广告…… 这确实是2004年的样子,和后世现代化的上海完全不同。 “别无选择了。”苏宁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然后把皮夹揣回口袋,眼神慢慢从茫然变得坚定。 不管这系统打什么主意,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按它说的做,先找到那个成人用品店,找到那个叫程勇的人,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沿着堤岸往外走,走到路口时,正好看见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驶过。 苏宁赶紧抬手拦车,车门打开的瞬间,司机操着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问:“小同志,去哪儿啊?” “师傅,去徐汇驱,XX街道。”苏宁报出系统给的地址,弯腰坐进后座。 出租车驶离江边,汇入不算拥挤的车流。 苏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路边的音像店还在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杂货店门口摆着老式的游戏机,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 心里既有对未知的忐忑,又有一丝被强行激起的挑战欲。 他不知道程勇是谁,不知道接手那家成人用品店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关键NPC”会带来怎样的剧情。 但他知道,从坐进这辆出租车开始,一段完全超出他想象的经历,已经真真切切地开始了。 …… 第十四章 我不是药神3 程勇揣着那五万块现金,身影消失在上海弄堂口时,给苏宁留下了一个轻快和如释重负的身影。 不到半天光景,成人用品店柜台后的苏宁正用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拭着那些商品盒子上积年的尘垢。 盒子里想必都是那些让成年人无限遐想的东西,因为上面都是印制着奇奇怪怪的画面。 “叮铃——哐当!” 门口那枚已经生锈的破铁皮风铃突然被撞得疯响,尖锐的声音撕裂了午后的沉寂。 苏宁直起身,一股带着汗味和烟味的风猛地卷了进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夹克领口蹭着几星不明油渍,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男人眼神像猎食的鹰隼,从落满灰尘的货架扫到墙角堆叠的空纸箱,最后死死钉在苏宁身上,嗓门洪亮得震得货架上的罐头微微发颤: “喂!程勇呢?让他滚出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欠了老子三个月的房租,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苏宁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理清了头绪。 程勇数着五万转让费时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头就把这破店的陈年旧债像丢垃圾一样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混蛋,是精准地把他当成了接盘的冤大头。 心里早已把程勇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慢悠悠地将抹布搭回柜台边缘,声音平静无波: “程勇已经把店转让给我了。现在,我才是这里的老板。” 男人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眯起那双精明的眼睛,把苏宁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三遍。 眼前的小伙子穿了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盘下这种半死不活成人用品店的主儿。 他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疙瘩,语气虽然软化了少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转让了?那正好!他白纸黑字欠着我三千三百块房租,整整三个月!这钱,现在就得你给!——不然的话,这店门,你今天也别想安稳开着。” 2004年的上海,三千三百块不是小数目。 它能在弄堂口口碑最好的本帮菜馆子摆上十桌体面的酒席,能给家里添置一台当时最新款的25寸大彩电,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数月的开销。 对刚刚投入五万巨资接手这明显“赔钱货”店铺的苏宁而言,这无疑是一笔计划外的沉重开支。 他盯着房东那张写满了“不给钱就立马掀摊子”的横肉脸,脑海里却是再次想起了系统给自己的任务,眼前的这些混蛋都是数据组成的NPC。 所以,绝对不能因小失大,赶紧完成任务,详细自己失去的记忆。 倘若因为这点房租纠纷导致店铺被收回,前期投入的五万转让费立刻血本无归,系统任务更是无从谈起。 苏宁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声地攥紧,又迅速松开,电光石火间已有了决断。 系统提供的二十万启动资金,支付五万后还剩十五万。 完成第一个任务,接手了这家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又是获得十万的奖金,所以苏宁账户上如今有二十五万人民币。 这三千三虽如割肉般心疼,但若能花钱买个清净,彻底稳住这个至关重要的任务据点,为后续计划扫清障碍,这代价,必须付。 “程勇欠下的债,按道理,确实不该由我来承担。”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地看向房东,语气平和却透着一锤定音的干脆,“但我既然接手了这间店,就不想多生事端,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三千三,我认了。” 说着,他俯身从柜台下拿出那个黑色的挎包,拉开拉链,掏出一沓用银行纸带捆好的崭新百元大钞。 指尖灵活地搓开,精准地数出三十三张,“啪”的一声轻响,拍在落了层薄灰的玻璃柜台上。 那抹鲜红的色彩在昏暗的店里格外刺眼。 没等房东从那摞钱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苏宁的手指再次动作,又从那沓钱里数出更厚的一叠,稳稳地压在那三千三百元之上…… 那是整整半年的房租,足足六千六百元。 “这是接下来半年的租金,我也一并提前付清。”苏宁将两笔钱朝房东的方向推了推,指关节在玻璃柜台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发出清晰的脆响,“字据立好,以后的房租我会按时支付。从这一刻起,这店里里外外所有事务,都找我。和那个程勇,再没有任何关系。” 房东的眼睛瞬间被那两摞钞票点亮,刚才还紧绷着的、写满威胁的脸庞如同春雪消融般舒展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几乎要挂到耳根。 他一把抓过钞票,手指蘸着唾沫,飞快地将钱数了两遍,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雀跃,语气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称呼都变得无比恭敬: “哎呦!小苏老板!您瞧瞧这事儿闹的……您真是爽快人!大气!这店您就放一百个心,踏踏实实用着!以后水电煤气、门窗屋顶有啥小毛病,您随时言语一声,我随叫随到!” 他又满脸堆笑地客套恭维了好几句,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钱揣进内兜,用手按了按,脚步轻快地朝外走。 临出门时,还特意殷勤地把那只被撞得歪斜的破铁皮风铃小心翼翼地扶正。 店里重新陷入了沉寂,比之前更深,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味和钞票的特殊油墨气息,证明着方才的一切。 苏宁看着挎包里明显消瘦下去的现金厚度,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局不利,还没见到任务目标的影子,就先被那个无赖前任店主坑走了三个月房租,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但他很快收敛了这点情绪波动。 钱不过是系统提供的工具,完成终极任务才是唯一目标。 用几千块钱彻底扫清潜在隐患,换来一个产权清晰、无人打扰、能够安心等待“关键NPC”上门的稳固据点,从战略上看,这笔交易,不亏。 他转身,从货架上拖下一个空置的纸箱,开始动手整理这间满是前任痕迹的店铺。 傍晚的霞光挣扎着穿透蒙尘的玻璃窗,给积灰的货架、褪色的招贴画都镀上了一层恍惚的暖金色。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苏宁倚在门框边,点了一支烟,目光投向弄堂深处。 夕阳西下,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光线柔和地洒在斑驳的墙壁和晾衣竿上。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载着放学的孩子穿梭而过;提着菜篮子的主妇边走边和邻居闲聊;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从两旁的石库门里飘散出来,充满了嘈杂而真实的烟火气。 2004年深秋的上海,夜晚正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包裹住这条古老的弄堂。 而他的任务,在清除了这第一个意外障碍之后,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拉开了序幕。 …… 送走那心满意足的房东,苏宁再次回到空荡无人的店铺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新钞特有的油墨气味,冰凉而刺鼻。 他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柜台,铝合金的边角硌着他的脊骨,却不及心中郁闷的万分之一。 程勇数钱时那副贪婪又精明的嘴脸,如同慢镜头般在眼前反复播放。 自己竟被这样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狠狠摆了一道,平白多损失了三千三百元,这口窝囊气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他正对着货架上那些无人问津、落满灰尘的“印度神油”发呆,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之前完成店铺交接时,系统似乎提示过有奖励和部分记忆恢复! 当时被房东打断,竟完全忘了这茬! 之前的懊恼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期待冲刷得无影无踪。 苏宁猛地站直身体,心脏因期待而剧烈跳动,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2004年,像一个被连根拔起的浮萍,他最渴望、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关于“自己”的记忆! 这才是他甘愿被这神秘系统驱使,完成这些莫名其妙任务的原始动机! “观看!”他在心里几乎是嘶吼着回应,充满了急切与渴望。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不容抗拒地猛地涌入他的脑海,并非预想中温馨或痛苦的个人生活片段,而更像是一台高速放映机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漆黑的电影院,唯一的银幕上正清晰无误地播放着一部名为《我不是药神》的电影! 从程勇在破败神油店里的困顿潦倒,到吕受益拖着病体、带着卑微的希望找上门,再到组建团队、远赴印度、冒着巨大风险带回救命的天价药仿制药……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情节,包括那些欢笑、挣扎、恐惧与牺牲,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眼前闪过,细节分毫毕现。 整整116分钟后,影像戛然而止。 苏宁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是懵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刚刚好像“被”完整的观看了一部电影? 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谓的“部分记忆恢复”和“奖励”? “操!”他忍不住低骂出声,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荒谬与愤怒的苦笑。 合着系统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任何关于自身过去的线索,只是强行给他剧透了这个世界即将发生的“剧情”? 这哪是什么记忆恢复,分明是又被这该死的系统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还让他有苦说不出! 郁闷和失望像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事已至此,愤怒无用。 至少,他现在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他知道了程勇的未来,知道了吕受益、刘牧师、思慧、黄毛,知道了那场围绕“格列宁”展开的悲欢离合。 这些信息,或许就是任务的关键。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透,弄堂里最后一点人声也消散了,只剩下孤寂的路灯光晕透过玻璃门,在店内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一个新的现实问题摆在他面前:如果晚上离开店铺,万一那个“关键NPC”恰好深夜或凌晨找上门来怎么办? 错过触发点,任务可能直接失败。 这间店是系统指定的唯一据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苏宁做出了决定:今晚,就住在这里! 他转身钻进逼仄的里间,借着窗外透来的微光,翻找出程勇留下的几个破旧纸箱,将散落在角落的几件泛黄旧衬衫、半盒不知名的廉价香烟、一个磕碰得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胡乱塞了进去。 尽管被程勇算计了,但他潜意识里仍想保留这点最后的体面。 这些破玩意儿,等以后有机会碰到那家伙,一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宁便锁好店门,按照路牌指示找到了距离几条街外的一家大型超市。 他目标明确,直奔家居区,采购了一套薄薄的被褥、毛巾、牙刷、牙膏,自然少不了换洗的干净衣服。 至于一日三餐,还是在隔壁的小吃店和餐厅解决好了。 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店里,他立刻开始动手布置。 狭窄的里间被彻底清理出来,折叠床支在最角落,铺上崭新的被褥;毛巾挂在墙面的钉子上;牙刷牙膏整齐摆在角落一个小凳子上。 这个原本堆满杂物、弥漫着霉味和失落感的小空间,竟奇迹般地焕发出一点简陋却整洁的“家”的气息。 他这番举动,自然没能逃过弄堂里那些无处不在的、敏锐的眼睛。 快到中午时,隔壁水果店的张婶揣着手蹭到店门口,朝里面张望了几眼,立刻瞪大了眼睛。 扭头就对旁边修鞋摊的老王压低声音嘀咕:“哎呦!老王,你快看!那小伙子,真把这要死不活的神油店盘下来了?这图啥呀?” 老王放下手里的锤子,眯起昏花的老眼,透过玻璃门打量着正在整理货架的苏宁,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店邪性,程勇守了半年,老婆跑了,爹也病了,最后灰溜溜滚蛋。他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年轻,能折腾出啥花样?我看呐,八成是家里有钱烧得慌,下来体验咱们老百姓生活的。” 斜对面开面馆的李哥正好出来泼水,也凑过来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我看悬!这地段偏得鸟不拉屎,做的还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哪来的客源?他要是真想做生意,早该换个招牌,卖点烟酒副食啥的。守着这‘神油’……啧啧,等着喝西北风吧!” 这些压低的议论、好奇的目光、甚至略带怜悯的指指点点,苏宁并非毫无察觉。 他坐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那些永远也卖不出去的玻璃罐,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门外每一丝风吹草动。 外界的一切评价,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的目标清晰而唯一。 守住这个据点,像潜伏的猎人一样,等待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关键NPC”。 这才是他存在于2004年上海这条弄堂里的全部意义。 此时一个流里流气的老头走了进来四处张望,“吆喝!程勇的神油店还真的转让出去了?” “没错!我是这家神油店的新老板苏宁。” “你盘下这个破店图什么?” “呵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也对!”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过。 苏宁严格遵守着自己设定的作息:清晨起床,刷牙洗脸,开门营业,将货架和柜台擦拭得一尘不染,连那些色彩艳艳的印度神油盒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偶尔在午后,他会用那个小电煮锅给自己煮一小锅白粥,就着楼下买来的酱菜,安静地吃完。 附近的商户们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各种猜测,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他们习惯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年轻人总是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间晦气的店里,习惯了他安静疏离的样子,甚至偶尔会有人隔着玻璃门朝他点点头。 苏宁成了这条弄堂里一道新的、略显古怪却稳定的风景。 只有苏宁自己知道,这日复一日的平静守望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他不是在经营一家店,他是在执行一个任务。 每一次门口风铃的响动,都会让他心跳漏跳半拍;每一个在店门口驻足的身影,都会被他用眼角余光仔细审视。 傍晚的风再次穿过弄堂,带来家家户户炒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火。 苏宁依旧靠在那冰冷的柜台边,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降临,路灯渐次亮起,将那枚安静悬挂的铁皮风铃勾勒出昏黄的轮廓。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再次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关键NPC,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 第十五章 我不是药神4 当晚,青岛的海风裹着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桌上的台灯光晕轻轻晃动。 范琳自然是不好意思留在苏家过夜,最多也就是偷摸的和苏宁尝尝禁果。 送走了范琳的苏宁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的夹着一支笔旋转,脑海里却反复回想着近段时间的“系统提示”…… 从第一次0.1%到如今的0.7%,每一次【叮咚】声响起的场景,像电影片段般清晰浮现。 他忽然顿住笔,心脏猛地一跳。 之所以怀疑“系统”和男女之事有关,是因为每一次进度条的上涨,都发生在两人有亲密接触之后。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微微发紧,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桌上。 他试着去想车祸前的事,想浙大的校园,想曾经的高中朋友,可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连半点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 可一想到“系统”,一个神奇的虚拟面板再次出现,那行淡蓝色的进度条便会再次出现。 “难道……这个系统真的和我缺失的记忆有关?”苏宁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要是把进度推到100%,是不是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个大胆的猜测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每次才涨0.1%,要到100%就得一千多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是驴都不一定吃得消,就算自己真能吃得消,范琳也不可能配合自己,这想法实在太不现实。 苏宁看着那行【系统修复进程0.7%】的幻影,忽然觉得这个被他当成幻觉的东西,或许正以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悄悄牵着他的生活走。 而范琳或者其他的红颜知己,就是那个最关键的“开关”。 此时的苏宁内心深处不由得痒痒起来,竟然有一种想要换个人尝试一下的冲突。 只是这份猜测还没来得及细想,别离就先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范琳坐在苏宁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机票,语气带着点无奈:“公司那边催得紧,明天就得回京城,有个新剧要开拍,我得去剧组报道。” 苏宁手里的笔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知道范琳和自己不一样…… 他没签任何经纪公司,拍戏只是偶尔的兼职,自然是显得非常自由。 可范琳是正经的演员,早就被合约绑着,身不由己。 “那……你什么时候还回来?”他问得有些小声。 “说不好,”范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剧组的事变数多,可能得拍两三个月。不过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你好好备考,等我回来,说不定你都回到浙大了。” “琳姐,今天留下来好不好?” “嗯,要是不把你这个小奶狗温饱了,我也不放心。” “不是小泰迪吗?” “嘻嘻,都一样!都是我的冤家。” “……” 很快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苏宁把范琳紧紧的搂在怀里。 然而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8%】 他愣住了,心里忽然明白:就算范琳要走了,这个“系统”也还在。 而他缺失的记忆,他和范琳的关系,还有这个神秘的系统,或许都藏在一个他还没找到的答案里。 …… 第二天上午,苏宁去机场送范琳。 值机口前,范琳把登机牌揣进包里,看着他叮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做题。要是遇到不会的题,就先放放,别跟自己较劲。” “我知道,”苏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等我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他先拨通了孔导的电话,电话接通后,笑着说:“孔导,跟您报个平安,我回青岛了。另外想跟您说一声,我打算九月份返校读书,以后可能没太多时间拍戏了。” 孔导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你这年纪本就该读书,拍戏只是副业,能想明白这点就好。以后要是放假有时间,想拍了,随时找我。” “谢谢孔导,”苏宁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我认识个同乡姐姐,叫范琳,也是演员,之前在京城拍戏时多亏她照顾我。她现在要去拍新剧了,要是您以后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多留意她一下?她演技挺好的,就是没什么资源。” 孔导听了,哈哈笑起来:“你这小子,还会替人操心了。行,我记着这个名字,以后有合适的本子,我让老王联系她。” 挂了孔导的电话,苏宁又分别给梅老师和郭老师打了电话,说的也是返校和推荐范琳的事。 两位前辈都很支持他读书,也爽快地答应会留意范琳。 他们都是聪明人,没追问苏宁和范琳的关系,也没说什么“一定帮忙”的空话,只说“有机会就考虑”。 可这话已经足够分量,毕竟以他们的人脉,只要肯搭把手,对范琳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 挂了电话,苏宁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就看见范琳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都跟他们说了?”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些许感动。 “嗯,”苏宁点头,“他们都答应会留意你,以后有好机会,说不定会联系你。” “谢谢你,苏宁。”范琳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伸手抱了抱他,“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的糖炒栗子。” 登机广播响起,范琳拎着行李,转身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着苏宁挥了挥手:“加油!我等你回到浙大的好消息!” 苏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的空落落又涌了上来。 苏宁握紧手机,心里忽然多了份期待。 等范琳回来,等他回到浙大,或许那个答案,就会慢慢浮现。 …… 青岛,苏家。 苏宁伏在书桌前,笔尖在习题册上沙沙移动。 桌面上的复习资料垒得很高,距离浙大返校考试只剩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忽然,一声【叮咚】在脑海里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像有人拿着小锤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震得他指尖一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神秘莫测的虚拟屏幕出现了,几行淡蓝色的字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不再是之前静止的进度提示,而是带着动态的光晕: 【系统修复进程已达到0.8%】 【已满足系统强制开机条件】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强制开机?】 “什么东西?”苏宁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砸在习题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自己的卧室,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那行字还在眼前晃,清晰得不像幻觉。 这个他怀疑了近一个月的“系统”,这个被医生归为“心理暗示”的东西,竟然真的在跟他对话? 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苏宁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盯着那行“是否强制开机”的提示,脑子里乱糟糟的。 开机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像科幻里那样获得超能力,还是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没等他想明白,提示音再次响起,淡蓝色的字体闪烁了两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请问宿主是否强制开机?倒计时10秒,未选择将默认放弃——10,9,8……】 “放弃个鬼!”苏宁咬了咬牙,心里冒出破罐破摔的念头。 反正记忆已经丢了,生活里早就满是怪事,倒不如看看这“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低声说:“开机。”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突然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更像是无数道细碎的光流在颅内奔涌,顺着神经脉络往四肢百骸蔓延。 苏宁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耳边响起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眼前的虚拟面板淡蓝色字体瞬间扩大,化作一片耀眼的光海,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卧室的景象开始扭曲。 书桌、台灯、墙上的海报,甚至他刚落下的水笔,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慢慢变成流动的光影。 他想伸手去抓桌沿,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片虚幻的木色。 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物,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类似雾气的东西。 “这到底是……”惊愕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还没说完,那股力量突然猛地收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意识,硬生生将他从现实里“抽离”。 身体的触感在快速消失,耳边的风声、电流声也渐渐淡去。 在彻底陷入一片白光之前,苏宁的余光瞥见…… 他刚才趴在桌上的习题册从空中飘落,书页被无形的气流掀得哗啦作响。 最后轻轻落在地板上,摊开在写了一半的数学题上。 那本习题册,成了这个卧室里,唯一证明他刚才存在过的痕迹。 而苏宁的意识,早已坠入光海深处,朝着一个未知的维度急速坠落。 …… 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时,苏宁的脚掌先触到了实地。 不是卧室地板的微凉,而是带着潮气的水泥地。 粗糙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没有熟悉的书桌台灯,没有墙上的旧海报,只有一片泛着浊光的江面在眼前铺开。 风卷着江水的腥味扑过来,混着初春的凉意,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身后是略显斑驳的堤岸,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歪歪斜斜地立着。 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是陌生的城市噪音。 此时他站在一个临江的小公园里,铺着碎石的小径上只有两三个散步的老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刚才“凭空出现”的异常。 四周也没有任何的监控设备,很明显是提前预设的“投送”。 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熟悉的模样,身上穿的也还是在家做题时的卫衣牛仔裤。 可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 【叮咚】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苏宁的心跳瞬间提了起来,他知道,是那个“系统”在说话。 【已完成宿主投送,当前副本世界:《我不是药神》,当前时间:2004年,地点:上海】 【宿主个人账户已注入启动资金:人民币二十万元,资金已转入指定银行卡】 【主线任务(一):前往上海徐汇驱XX街道,接手“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现任店主:程勇】 【任务说明:成功接手店铺后,关键NPC将自动触发剧情,请严格遵循后续系统指引推进任务】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度+5%,解锁宿主部分缺失记忆片段,额外发放任务资金十万元】 【备注:副本世界赚得的资金自动存入账户,而账户资金也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 一连串的信息砸进脑海,苏宁僵在原地,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关键词:“2004年?上海?《我不是药神》?”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什么剧情,系统连半点背景都没给,只丢了个地址和人名,还有一个听起来就尴尬的店铺名字。 这感觉就像被人蒙着眼扔进了陌生的战场,没有地图,没有武器,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指令,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苏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卫衣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他平时用的帆布钱包,而是一个黑色的皮夹。 他赶紧掏出来打开,里面夹着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脸,姓名栏也同样写着“苏宁”,地址是上海本地的一个陌生小区。 皮夹里还放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卡面没有任何银行logo,只有一串陌生的卡号。 看来这就是那二十万的“载体”了。 苏宁捏着身份证,指节微微泛白,茫然和孤立感像江水一样漫上来,裹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是敌是友,不知道完成任务会怎样,更不知道能不能回到青岛的家。 父母还在等着他备考,范琳还在京城拍戏,如今他突然消失,他们该多着急? 风又吹过江面,掀起细小的浪,拍在堤岸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苏宁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能看到几栋矮旧的居民楼。 墙上还刷着“计划生育”的红色标语。 路边偶尔驶过一辆老式公交车,车身上印着明显的年代感广告…… 这确实是2004年的样子,和后世现代化的上海完全不同。 “别无选择了。”苏宁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然后把皮夹揣回口袋,眼神慢慢从茫然变得坚定。 不管这系统打什么主意,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按它说的做,先找到那个成人用品店,找到那个叫程勇的人,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沿着堤岸往外走,走到路口时,正好看见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驶过。 苏宁赶紧抬手拦车,车门打开的瞬间,司机操着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问:“小同志,去哪儿啊?” “师傅,去徐汇驱,XX街道。”苏宁报出系统给的地址,弯腰坐进后座。 出租车驶离江边,汇入不算拥挤的车流。 苏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路边的音像店还在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杂货店门口摆着老式的游戏机,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实。 心里既有对未知的忐忑,又有一丝被强行激起的挑战欲。 他不知道程勇是谁,不知道接手那家成人用品店要做什么,更不知道所谓的“关键NPC”会带来怎样的剧情。 但他知道,从坐进这辆出租车开始,一段完全超出他想象的经历,已经真真切切地开始了。 …… 第十六章 我不是药神5 上海虹桥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广播用中英文交替播放着登机提示。 苏宁拿出自己的护照和签证。 并没有向吕受益和刘思慧透露具体行程,只是模糊地告知会“尽快出发”。 在这个危险的棋局里,多一个人知晓细节,便多一分不可控的风险。 只见飞机轰鸣着穿越了云层,当它最终降落在孟买贾特拉帕蒂·希瓦吉国际机场时,正值当地酷热的午后。 舱门打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混合着辛辣的香料、飞扬的尘土、人体的汗味、尿骚味以及某种热带植物腐败的气息,与上海湿润温和的气候截然不同。 机场外,喧嚣鼎沸:涂满鲜艳花纹的三轮摩托突突地冒着黑烟,司机们大声招揽着乘客;身着绚丽纱丽的女人头顶包裹,步伐从容,裙摆扫过略显脏污的地面;远处,玻璃幕墙的现代化高楼与低矮破旧的棚户区比邻而居,强烈的对比刺目而割裂。 苏宁痛苦的呼吸了一口这陌生的空气,按照记忆中和程勇那次短暂交谈时记下的、皱巴巴纸条上的地址,辗转找到了位于老城区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杂货店。 店门口挂着风干的辣椒和洋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喱味。 店主是一位留着花白络腮胡的印度老人,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看到苏宁递过来的纸条和上面程勇的名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说:“You程的朋友e, follow me.” 他跟着老人钻进狭窄如迷宫般的小巷。 两侧墙壁斑驳,裸露的电线杂乱缠绕,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几乎遮住了天空。 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趴在阴凉处打盹,对过往行人漠不关心。 偶尔有摩托车轰鸣着驶过,司机用力按着喇叭,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内回荡,溅起的尘土落在苏宁的白衬衫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灰痕。 步行了将近二十分钟,老人在一扇斑驳生锈的铁门前停步,抓起门上的铜环敲了几下。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略显不合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自称是药厂的销售对接人。 他没有过多寒暄或询问苏宁的来历,直接将他领进一间光线昏暗的里屋。 房间简陋,只有一个铁皮柜和一张木桌。 男人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药盒——白色的盒子,印刷粗糙,上面印着“Gleevec”的英文名,与瑞士诺华那种精致昂贵的正版包装天差地别。 “This is sample. Same effect as original. Factory price, 500 RMB per box.”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箱普通百货。 苏宁心中快速计算,五百人民币一盒,与国内正版数万元的天价相比,简直是尘埃。 另外刘思慧和吕受益说的盗版格列宁在国内是两千一瓶,光是利润就有一千五,绝对是妥妥的暴利行业。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Four hundred boxes.”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重新仔细打量了苏宁一番,似乎想从这个过于淡定的年轻人脸上看出些什么。 “Four hundred? Need contract? We can provide receipt.” “No.”苏宁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Cash only. No paper trail.” 他清楚无比,任何书面凭证都可能在未来成为指向自己的铁证,甚至可能牵连到印度的供货方,彻底断掉这条线。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显然深谙此道规矩,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备货。 苏宁也知道拿下印度版格列宁在华夏的代理权利润更大,但是需要冒的风险也是迅速飙升。 到时候警察一定会根据印度这边的合同找到苏宁的蛛丝马迹,需要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 苏宁站在弥漫着怪异气味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逐渐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远处传来清真寺悠长而空灵的诵经声,与近处街巷小贩嘈杂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陌生的交响。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厚厚的那叠人民币现金,这里可是足足有二十万人民币。 约莫半小时后,男人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塑料袋回来了,里面正是四百盒格列宁。 苏宁当场开箱抽检了几盒,确认包装和药片无误后,将现金递给对方,接过沉重的塑料袋,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走出铁门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老城区的路灯稀疏而昏黄,许多已经损坏,依靠路边店铺透出的微弱灯光勉强照明。 苏宁将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紧紧抱在胸前,几乎是小跑着赶往提前预订好的、位于相对安全区域的酒店。 他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只想尽快将这些“希望”安全地送回上海。 回到酒店房间,反锁房门,他再次仔细检查了每一盒药,确认无误后,才将它们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包,藏匿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并用带来的衣物层层覆盖掩盖。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的瞬间,那熟悉的电子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咚】 【主线任务(二)完成:前往印度孟买,联系当地药商,获取“格列宁”药品渠道】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程+2%(现为7.8%);发放任务资金一百万人民币;人际交往能力+10(满分100,宿主现为30)】 【鉴于宿主有频繁储存及运输特殊物品的需求,系统现开放“寄存随行”功能。宿主在任何地点皆可存取指定寄存物品,系统将确保其绝对安全与隐匿。】 “寄存随行?”苏宁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这功能太及时了!岂不是意味着根本不需要冒险携带,完全没有走私运输的风险了?” 【请问宿主需要寄存当前物品吗?】 “寄存!立刻帮我把这四百盒格列宁全部寄存!”苏宁毫不犹豫地下令。 话音刚落,墙角那个装着药的行李箱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意识中多了一个独特的“空间”感应,那四百盒药正安然地存放在其中。 第二个任务完成带来的一百万资金奖励刚刚到账,加上系统如此贴心的“后勤保障”,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苏宁脑中成型! 既然无需考虑运输风险和海关盘查,何不一次囤积足够的量? 避免频繁往来印度,减少暴露风险! 他立刻通过之前的方式,再次联系了那位金丝眼镜销售,动用刚刚到账的大部分资金,追加订购了一千六百盒! 加上最初的四百盒,总计两千盒印度格列宁,被他分批悄然存入系统的“寄存随行”空间。 这笔庞大的库存,足以支撑他在上海的病友圈中分销相当长一段时间,为他后续的计划打下坚实的基础。 做完这一切,苏宁才真正地长松了一口气,瘫倒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 窗外,孟买的夜景展现在眼前,没有上海陆家嘴那般璀璨夺目的高楼灯海,却有着更加原始、混乱而蓬勃的生命力,无数灯火在贫富交织的城市肌理上闪烁。 但苏宁毫无欣赏的心情。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吕受益和刘思慧能否有效组织起病友? 隐秘的交易地点如何选择才能万无一失? 每一次交易如何确保绝对安全? 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苏宁便办理了退房,提着如今只装了几件衣物的轻便行李箱,赶往机场。 当飞机挣脱地心引力,再次冲上云霄,将孟买这座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城市渐渐缩小成地图上的斑点时,苏宁透过舷窗望着下方,心中默念: 上海,我回来了。 …… 上海虹桥机场。 当双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感受到那熟悉而潮湿的空气时,苏宁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沉沉落地。 那两千盒格列宁早已安然存放在系统的“寄存随行”空间里。 但它们带来的心理重量却丝毫未减,像揣着两千个家庭沉甸甸的希望,也像压着两千份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风险。 他没有直接返回那条熟悉的弄堂,而是先绕到机场附近一家早开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 印度不光在空气质量上是对苏宁的折磨,就连食物都不是苏宁敢尝试的。 借着吃早餐的短暂间隙,他拿出手机,给刘思慧发去一条措辞简洁的短信:“已回,速来店里。” 信息发出后不到十分钟,手机屏幕亮起,刘思慧的回复简单急切:“马上到!” 后面那个感叹号,仿佛能透露出她此刻焦灼的心情。 当苏宁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到“王子印度神油”店门口时,发现吕受益竟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显得空荡荡的旧外套,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芦苇,显然是一夜未眠。 一看到苏宁,他几乎是扑了上来,枯瘦的手指抓住苏宁的手臂,声音因极度渴望而颤抖得不成样子:“药……药带回来了吗?顺利吗?” “嗯,带回来了。”苏宁沉稳地点了点头,用钥匙打开店门,将行李箱拖进逼仄的里间。 刚放下箱子,刘思慧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还穿着昨天那件外套,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脸上带着匆忙赶路的潮红和难以掩饰的急切。 三人围在里间那张简易的折叠床旁,气氛凝重而紧张。 苏宁心念微动,意识探入系统空间,表面上则像是从行李箱底层,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了两盒印着英文的格列宁,分别递给吕受益和刘思慧。 “这是样品。你们先拿回去。”苏宁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晰而冷静,“吕大哥你自己服用,刘姐给你女儿用。务必仔细确认药效、副作用,是否和你们之前用过或了解的印度版一模一样。这是第一步,绝不能出错。” 吕受益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小小的药盒,冰凉的塑料外壳在他滚烫的掌心显得格外珍贵。 他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粗糙的印刷字体,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是它……就是这个……错不了……我之前托人千辛万苦才弄到过一瓶,就是这个样子……” 刘思慧则显得更为克制,她仔细地检查着药盒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轻轻摇晃药瓶倾听声音。 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药效的真伪,你们才是专家,我完全相信你们的判断。”苏宁将“空”行李箱推到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比在孟买时更加凝重,“但正因如此,我们必须更加谨慎。药刚回来,谁也无法保证几百人的大群里绝对干净,有没有被其他药贩子安插的眼线,或者有没有为了自保而可能向警方举报的‘好人’。” 吕受益张了张嘴,似乎想保证病友们都值得信任,但苏宁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 “我的计划是这样,分三步走,确保绝对安全: 第一步:验证与筛选(3-5天)你们两位先用药,同时,各自秘密联系最多两名你们绝对信任、且急需用药、口风极严的核心病友。 将小剂量药品提供给他们试用,严格叮嘱他们保密。 目的是在小范围内交叉验证药效,并初步建立极小范围的信任核心圈。 这一步,除了你们,绝不能再扩大。” “第二步:建立‘安全屋’与‘中转链’,我们不能固定在一个仓库或厂房交易,那样太容易被蹲守。 我们需要多个备用的‘安全屋’。 可以是某个病友闲置的远郊房产、废弃的农用设施、甚至提前踩好点的、不同区域的偏僻停车场。 每次交易前临时通知确切地点,且只使用一次。 交易时,我不露面。” “刘姐,你作为群主,在核心圈验证药效后,在群里发布模糊消息:‘现有可靠渠道提供印版格列宁,价格如前,需者私聊报名,分批安排,具体方式待通知。’ 绝不透露药源和我的任何信息。 报名者由你和吕大哥共同筛选。 每次交易,只通知5-7个家庭,约定好时间。 由吕大哥或另一位绝对可靠的男性病友作为‘中转人’,提前半小时到安全屋附近等待。” 我会提前将本次交易所需的药品放置在安全屋内一个极其隐蔽的指定位置,如某个配电箱后、废弃柜子里。 ‘中转人’确认环境安全后,取药,然后等待病友前来。 病友到达后,‘中转人’收钱、给药,双方不见第二人,全程不超过三分钟。 完成后,‘中转人’立即将货款通过同样隐蔽的方式,如放在某个垃圾桶底层,移交给我指定的人,暂时还是你们二位,我再去取。钱货分离,人员分离,时间压缩到最短。” “第三步:资金与反侦察所有交易,只收现金,旧钞优先,当面点清,绝不赊欠。 避免任何电子转账痕迹。 每次交易后,所有参与的病友必须被告知:绝对保密,对家人也只说是托人从印度带回的;下次何时何地交易,等待通知,绝不主动询问;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情况,立即放弃交易,并通过紧急暗号,比如在群里发一句无关的话‘今天天气真好’示警。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准备一些假的‘信号’,比如在安全屋远处安排一个放风的人,看到可疑车辆或人员,就打电话给‘中转人’,‘中转人’立刻放弃药品撤离。药损失了可以再补,人绝对不能出事。” 苏宁一口气说完整个计划,里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吕受益和刘思慧都被这套极其谨慎、甚至有些复杂的方案震慑住了。 吕受益皱紧了眉头,消化着这些信息:“这样……是不是太小心了?每次只能五六个人,那么多病友,要轮到什么时候?而且‘中转人’风险也很大……” “麻烦?是的,非常麻烦。”苏宁的语气没有丝毫妥协,目光如炬,“但我们做的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事!现在多十分的麻烦,是为了避免将来一百分的灾祸!你想过没有,一旦我们因为不够谨慎而被端掉,不仅仅是我们三个人完蛋,所有指望这条线的病友,都将重新陷入绝望!再也没有回头路!”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受益和刘思慧的心上。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断药的后果。 沉默了几秒,吕受益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只想着快……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先回去试药,今天就去找老周,他嘴最严,也最急!” 刘思慧也深吸一口气,将药盒小心地藏进背包最内层:“我明白了。我今晚就给孩子用药,明天先在群里用暗语问问谁最急,私下联系。安全屋的地点……我好像知道一个地方,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以前看果园时住的棚子,很久没人去了,在浦东很偏的地方……” “很好。”苏宁点了点头,“地点你们去确认,一定要足够隐蔽,交通要方便撤离。确定好第一个安全屋和第一批绝对信任的人选后,我们再约定第一次交易的具体时间和细节。记住,任何时候,安全第一。” 吕受益和刘思慧郑重地点头,将苏宁的每一句叮嘱都刻在心里。 “另外,你们不光可以免费用药,没卖出一瓶还可以获得一百块的提成。”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免费拿药?” “当然!这是你们俩应该获得待遇。” “苏宁,谢谢你。” 等到他们转身离开了店铺,背影消失在清晨的弄堂里,脚步匆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确方向。 苏宁关上店门,插好门栓,后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他拿起柜台上那个已经凉透的饭团,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饭团虽然已经凉了,但他的心却异常踏实。 药已到位,计划已定,信任的种子已经播下。 真正的、步步为营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赢。 不光是为了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同时也要尽可能的拯救他人。 …… 第十七章 我不是药神6 上海徐汇驱的这条老街藏在高楼夹缝里,破败的路面铺着一种有些磨损的青石板。 两侧的店铺大多都是挂着褪色的招牌,连风吹过的味道都带着点旧时光的烟火气。 苏宁站在街角,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家小小的店铺上。 “王子印度神油”五个红色大字印在白色招牌上,颜料掉了边,玻璃门蒙着层薄灰。 隐约还能看见里面堆着的盒装商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魄。 他没急着推门进去。 系统只给了“程勇”这个名字和“接手店铺”的指令,却是没有说具体该怎么做。 万一程勇不愿转让,或者狮子大开口,他手里的二十万启动资金能不能顶住,还是个未知数。 苏宁转身,看向店铺隔壁的小吃店。 玻璃橱窗里摆着刚出锅的生煎,金黄的外皮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 他拉开车门走进去,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老板娘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小伙子,要点啥?” “来一份生煎,再来碗豆腐脑。”苏宁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正好能看见神油店的门口,暂时没见有人进出。 老板娘麻利地把生煎装盘,端到他桌上时,苏宁状似无意地开口:“阿姨,您这生煎闻着就香,在这开了不少年了吧?” “可不是嘛,快十年了。”老板娘慈眉善目的笑着说道。 “能问你一点事情吗?”苏宁反倒是满脸微笑的看向老板娘问道。 “你说!”阿姨擦了擦手,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电信诈骗,“这条街我熟,谁家啥情况都门清。” “那您肯定也认识隔壁那家店的老板吧?”苏宁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咬了小口,顺势往神油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路过好几回,好像没怎么见有人进去。” 老板娘一听这话,立刻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哎呦,你说程勇啊?那人性子倒不坏,就是运气不太好。” 她往灶台那边瞥了眼,见没人注意,又接着说,“他老父亲瘫在养老院,等着钱开刀做手术,听说光押金就要好几万,他凑了大半年都没凑够。” “还有他老婆,前阵子跟一个做外贸的跑了,跟他离婚了不说,还要回来抢儿子的抚养权。”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你看他那店,一天也来不了两个客人,货堆在那儿落灰,上个月的租金都欠着房东呢。前几天我还见他蹲在街角抽烟,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作孽哦。” 苏宁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渐渐有了数。 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男人,急需一大笔钱解决父亲的手术费,还要应对离婚夺子的困境,而这家半死不活的神油店,对他来说早已是可有可无的累赘。 系统让他来接手店铺,原来不是凭空指派。 程勇眼下最缺的就是现金,只要他愿意给出足够的转让费用,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这么说,他说不定也想把店转出去?”苏宁装作好奇的样子,又问了一句。 “肯定想啊!”老板娘点头,“前阵子他还跟我打听,问有没有人愿意接他这店,哪怕少赚点,能凑够他爸的手术费就行。就是这店的生意实在太差,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苏宁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几口吃完剩下的生煎,付了钱,跟老板娘道了谢,转身走出小吃店。 再次看了看神油店的破招牌,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犹豫了。 手里的二十万启动资金,加上程勇急需用钱的处境,这场“接手”,应该不会太困难。 …… 抱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态,从小吃店出来,保险起见的苏宁又绕着这条街走了一圈,接连问了三家商铺…… 修鞋铺的老板、杂货店的大叔,还有水果摊的阿姨,得到的信息都大同小异。 程勇这人没坏心眼,就是运气不好,店里生意差到快倒闭,还欠着一堆债,是这条街上公认的“倒霉蛋”。 确认程勇确实走投无路,苏宁才转身回到“王子印度神油”门口。 抬手推门时,门上的旧门铃发出“叮铃”一声闷响,像生锈的零件在摩擦。 店里光线很暗,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空气中飘着灰尘,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香料味,有点像劣质香薰,闻着让人不太舒服。 柜台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抬起头,满脸胡茬没剃,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满是疲惫。 看见苏宁年轻的脸,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飞快掠过一抹算计的光。 这种看着面嫩的小伙子,最好面子,也最容易被忽悠。 “小伙子,来看看?”程勇从柜台后站起身,搓了搓手,熟练地往货架方向指了指,“都是正宗印度货,效果保证,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给你推荐几款……” “程老板。”苏宁直接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带一丝波澜,“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想接手你这个店,开个价。” 程勇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小阿弟,你没睡醒吧?寻开心到别的地方去,我忙着呢!” 他上下打量苏宁,见对方穿着普通卫衣,看着像个学生,只当是哪家的孩子闲得无聊来逗他玩。 苏宁没跟他废话,伸手拉开斜挎在肩上的背包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捆百元大钞,红色的票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连捆钱的纸带都还没拆。 2004年的现金,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有冲击力。 程勇的眼睛瞬间直了,原本耷拉着的肩膀猛地绷紧,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粗了。 那些钱像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就灼穿了他强装的镇定。 父亲在养老院等着手术费的催款单,前妻天天打电话要抚养费,还有房东催了好几次的租金…… 无数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压力,此刻都化作一个贪婪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二……二十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这个数字远超店铺本身的价值,连货带房租加起来撑死也就值五万,可他太急了,急着抓住这根突然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苏宁听完,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刚才问过杂货店老板,这店连货带转让权,最多也就值这个数的一半。 他没说一句话,“唰”地一下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就往店外走,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连回头都没回头。 “哎!等等!兄弟!”程勇的急切瞬间压过了贪婪,他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甚至差点被脚边的纸箱绊倒,“价格好商量!有话好说!你开个价!你开个价!” 现金消失的速度比出现时更快,那抹红色一消失,他心里的恐慌就翻涌上来。 这可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绝不能放走。 苏宁停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只淡淡地抛出一个数字:“五万。” “五万?!”程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声音,激动地冲上去拦在他面前,“这不可能!我这店里还有货呢!还有这地段,虽然偏了点,但也是XH区!五万块连房租都不够!” 苏宁依旧没跟他争辩,只是抬起脚,作势要往外迈。 他算准了程勇不敢赌,也赌不起。 “成交!”程勇的声音突然炸响。 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脸上的激动慢慢垮下去,只剩下被现实压垮的无奈和妥协。 他知道五万块远不够解决所有难题,但至少能先把父亲的手术押金交了,还能应付前妻的折磨,总比守着这个天天赔钱的店,最后连老爹的救命钱都凑不出来强。 苏宁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就办转让手续,合同我要正规的,半小时内搞定,钱现在就能给你。” “好。” 不管怎么说,至少眼前的难关,能过去了。 …… 程勇刚喊出“好”,苏宁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份叠得整齐的店铺转让合同。 纸张是崭新的,条款列得清晰明了,连转让范围、租金交割、货物清点这些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格式标准得像是专业律师拟的。 程勇瞥了眼合同,心里犯嘀咕…… 这小伙子怎么连合同都提前准备好了? 但手里的现金近在眼前,他哪还有心思深究,只粗略扫了几眼关键条款,确认“转让金额五万元”“即日起店铺所有权归乙方”这两条没错,就抓起笔,在落款处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红手印。 指腹沾着红色印泥,按在纸上时,他的手还微微发颤。 签完这名字,这个让他又恨又无奈的店,就彻底不是他的了。 苏宁接过合同,仔细看了遍签名和手印,确认没问题后,将其中一份递给程勇。 另一份折好放进背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五捆现金,放在柜台上:“点一下,数目没错。” 程勇的目光立刻被现金吸走,他慌忙抓起钱,手指飞快地数着,一遍不够又数一遍,直到确认正好五万,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或许是手里有了钱,心里的焦虑淡了些,他反而生出点“良心”。 一边把钱往怀里揣,一边抬头对苏宁说:“兄弟,看你人实在,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店里的货,国内拿货成本太高,卖出去也赚不了几个钱。真想靠这店赚钱,得去印度直接进货,那边拿货价能便宜一半还多。你要是想做,赶紧去办护照签证,早去早赚……” “护照和签证已经办好了。”苏宁平静地打断他。 这是他刚才在系统面板里确认过的…… 系统不仅给了启动资金,还帮他办好了全套出国手续,自然是有合法的护照和签证。 程勇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嘟囔了一句“准备得还挺充分”,便不再多言。 他看了眼这个待了快两年的小店,柜台、货架、甚至墙角堆着的纸箱,都满是他失败的痕迹。 他没再多停留,揣着钱,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店门,连门都忘了关。 这个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再待了。 店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响声。 苏宁走过去,伸手把门锁好,转身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 天花板上的灯泡依旧昏黄,货架上的商品蒙着灰,空气中还残留着程勇身上的烟味,混着那股奇怪的香料味,透着前主人的焦虑和失意。 【叮咚】 脑海里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主线任务(一)完成:成功接手“王子印度神油”店铺】 【任务奖励发放:系统修复进度+5%(当前进度5.8%),解锁宿主部分缺失记忆片段(待查看),额外任务资金十万元已到账】 【主线任务(二)开启:等到关键NPC出现激发任务,前往印度孟买,联系当地药商,获取“格列宁”药品渠道,任务时限:一个月】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程+2%;发放任务资金一百万;人际交往能力+10(满分100,宿主现为20)】 【任务提示:“格列宁”为治疗白血病的关键药品,当前国内售价高昂,获取渠道需谨慎】 苏宁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新任务,心里渐渐有了数——《我不是药神》,格列宁,白血病…… 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走到柜台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窗外的老街很安静,偶尔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和商贩的吆喝声。 在这个2004年的上海,在这间充满荒诞感的成人用品店里,他的第一个“副本任务”,才刚刚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任务背后,藏着的是无数病人的生死,还有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人心。 但是苏宁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影视游戏世界,既然是任务,肯定是所谓的危险。 所以接下来的情况不见得就顺利…… …… 第十八章 我不是药神7 冰冷的湖水像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肤,林莉在水下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浑浊的水中漂浮的杂质和气泡。 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挣扎的动作。 这是女主角落水的戏份,但那位当红小花以“生理期”为由拒绝亲自上阵。 “卡!再来一条!”岸上的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 林莉颤抖着爬上岸,助理赶紧用毛巾裹住她。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导演说刚才那条表情不够自然,还得再拍一次。”助理小声说,不敢看林莉的眼睛。 林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五年,从最初的特约演员到现在的专业替身,却始终看不到出头之日。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也许下一次就是转机。 “林莉,准备!”副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脱掉毛巾,再次走向湖边。 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湿透的身体。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暖棚里喝茶的女主角,对方正低头玩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三、二、一,开始!” 林莉再次跳入水中。 这一次,她故意多憋了一会儿气,希望导演能满意。 当拍摄终于结束时,林莉几乎站不稳。 她拒绝了剧组提供的盒饭,直接打车回到了她和陶军合租的公寓。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陶军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林莉!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正准备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呢!“陶军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 林莉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七岁的年纪,眼角的细纹已经需要用厚厚的遮瑕膏掩盖。 “林莉,饭好了。”陶军轻轻敲门。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陶军给她盛了一碗汤,关切地问:“今天的拍摄顺利吗?” 林莉盯着碗里的汤,突然放下筷子。“陶军,我不想做演员了。” 陶军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天我又给那个李梦当替身,跳了六次冰水。她坐在暖棚里玩手机,而我差点冻死在湖里。”林莉的声音颤抖着,“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还在做这种工作。我受够了。” 陶军放下筷子,绕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林莉,这只是暂时的。你演技那么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机会?”林莉苦笑,“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我已经坚持五年了,陶军。五年!我累了,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朝九晚五,有稳定的收入,不用看人脸色。” 陶军皱起眉头:“但你之前不是说有个导演很欣赏你,可能会给你个小角色吗?” “那都是客套话!”林莉突然提高了声音,“这个圈子里的人说话从来不算数!你知道吗,上周我去试镜,副导演直接问我‘陪睡吗’。这就是现实,陶军!” 陶军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林莉,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现在放弃太可惜了。生活费用你不用担心,我有工资,还带几个学生,足够我们两个人花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林莉摇头,“是我看不到希望。每次试镜失败,我都告诉自己再试一次,但这次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陶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认识一个制片人,他最近在筹备一部网剧。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说不定有机会。” 林莉看着陶军充满希望的脸,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总是这样,永远乐观,永远相信明天会更好。 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不是每个坚持的人都能获得成功。 “陶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莉平静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下周我就开始投简历,找份文员或者前台的工作。” 陶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你忘了我们刚来上海时的誓言吗?你说过要成为最棒的演员,我说过要成为最好的武术指导。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在这个城市闯出一片天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陶军。人总会变的。”林莉的声音很轻,但又是很坚定。 陶军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林莉,看着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那个小剧场演朱丽叶,虽然台下只有十几个观众,但你的表演让我哭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林莉的眼眶湿润了。 那是她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大学话剧社的年度演出,她演朱丽叶,陶军是来看朋友的路人甲。 演出结束后,他等在后台门口,红着脸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轻声说。 “不!那只是开始!”陶军急切地说,“林莉,你再给自己一年时间,就一年。如果还是没有起色,我陪你一起转行,好不好?” 林莉看着陶军真诚的眼睛,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她知道他是真心为她着想,真心相信她的才华。 “陶军,你总是这样……”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每次我灰心的时候,你都能找到理由让我继续坚持。” 陶军见她态度软化,立刻乘胜追击:“因为我知道你有多棒!林莉,相信我,你的机会很快就会来的。在那之前,让我做你的后盾,好吗?” 林莉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陶军的头发:“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么乐观。” “但你爱我的乐观,对吧?”陶军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莉终于破涕为笑:“好吧,再坚持一年。但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是只能当替身,你就不能再拦我了。” “成交!”陶军兴奋地跳起来,“为了庆祝这个英明的决定,我去买瓶红酒!” 看着陶军兴冲冲出门的背影,林莉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一半是为了他,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和期待。 但内心深处,她依然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值得继续走下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马舒儿正紧张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马纪末在里面做复查,这是服用苏宁提供的中药一个月后的第一次全面检查。 “妈妈,我不紧张。”马纪末握了握她的手,“我感觉好多了,真的。” 马舒儿勉强笑了笑:“妈妈知道。去吧,医生在等你。” 当马纪末跟着护士进入检查室后,马舒儿的手机响了。 是苏宁发来的信息:“检查怎么样?需要我过去吗?” 马舒儿回复:“刚开始,你不用来。晚上来吃饭吧,我买了你喜欢的鱼。” 放下手机,马舒儿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变化。 马纪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食欲恢复了,甚至开始能做一些轻微的运动。 最明显的是,他不再需要每天服用那些昂贵的进口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 两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马女士,这……这太令人惊讶了。”医生推了推眼镜,“马纪末的各项指标都有了显着改善,特别是白细胞计数和血小板,几乎接近于正常水平了。” 马舒儿强装镇定:“是吗?那真的是太好了。” 医生狐疑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尝试了什么新的治疗方法?或者换了药物?” “没有啊!就是按照原来的治疗方案。”马舒儿避开医生的目光。 “这不可能。”医生摇头,“这种程度的改善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马女士,如果你们使用了什么新药,请务必告诉我们,这对其他病人也很重要。” 马舒儿想起苏宁的警告,不要透露中药的事。 这个社会对非正规治疗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一旦消息传开,不仅苏宁会有麻烦,马纪末也可能被迫停止服用有效的药物。 “医生,我理解您的好奇,但我们真的只是按照原来的方案治疗。”马舒儿换上职业化的微笑,“也许是纪末的体质特殊,对药物反应特别好。” 医生显然不信,但也无法强迫她说出实情。 “好吧!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下周再来复查一次。” “那麻烦医生了。” “客气。” 离开医院时,马纪末小声问:“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告诉医生是大哥的药治好了我?” 马舒儿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因为这个世界很复杂,宝贝。有些人不会理解,甚至可能阻止你大哥继续帮助我们。最后还有可能面临坐牢的风险,你也希望继续吃药,对吧?” 马纪末认真地点点头:“大哥的药不苦,而且真的有效。我喜欢大哥。” 马舒儿笑了:“妈妈也喜欢他。” 当晚,马舒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苏宁进门时,马纪末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说我的病情好多了!” 苏宁抱起男孩,转向马舒儿:“检查结果怎么样?” “好得让医生怀疑人生。”马舒儿眼中闪着泪光,“谢谢你,苏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看到纪末好起来就是最好的报答。”苏宁放下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下一个疗程的药,剂量可以减半了。” 晚餐后,马舒儿洗碗,苏宁陪马纪末在客厅搭积木。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马舒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夜深人静时,马舒儿依偎在苏宁怀里,轻声说:“今天医生一直追问我们用了什么新药,我按你说的,什么都没透露。” 苏宁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做得对。这种事一旦传开,会有无数人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就没清净日子过了。” “我知道。”马舒儿叹了口气,“只是想到其他病人还在受苦,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能力有限,先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吧。”苏宁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你还要去新公司报到呢。” 当晚心情愉悦的马舒儿好好的奖赏了苏宁一番,两人之间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 …… 第二天一早,马舒儿穿上久违的职业装,准备去律师事务所应聘前台工作。 曾经的金牌律师,如今要从最基层做起,但她没有丝毫怨言。 “妈妈你今天真漂亮!”马纪末吃着苏宁做的早餐,含糊不清地说。 马舒儿蹲下整理儿子的衣领:“在家要听你大哥的话,知道吗?” “知道!”马纪末突然转向苏宁,“大哥,以后我能叫你爸爸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马舒儿的脸瞬间红了,而苏宁则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纪末,别乱说……”马舒儿轻声呵斥。 “为什么不行?”男孩固执地问,“大哥对我们这么好,就像爸爸一样。我同学都有爸爸,就我没有。” 苏宁蹲下身,平视马纪末的眼睛:“纪末,叫不叫我爸爸都不会改变我对你和妈妈的爱。但如果你真的想叫,我当然很开心。” 马纪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扑进苏宁怀里,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马舒儿转过身,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个简单的称呼,对她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 送走马舒儿后,苏宁带着马纪末去菜市场买菜。 路上,男孩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逢人就介绍:“这是我爸爸!” 当天晚上,当疲惫的马舒儿回到家时,闻到的是满屋的饭菜香。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小束野花。 马纪末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讲述“爸爸”今天带他去公园玩的经历。 “第一天的工作怎么样?”苏宁给她盛了一碗汤。 马舒儿苦笑:“站了一整天,腿都快断了。原来前台工作这么辛苦。” “慢慢就习惯了。”苏宁安慰道,“明天我教你用积分换东西,能省不少钱呢。” 马舒儿感激地看着他:“真不知道没有你,我们母子该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时,马纪末突然说:“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结婚啊?” 餐桌上一片寂静。 马舒儿和苏宁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天真又尖锐的问题。 此时的苏宁却是毫不遮掩的对马纪末解释说道,“马纪末,爸爸可能不会娶你妈妈,但是依旧会一直照顾你和你妈妈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娶妈妈?”马纪末却是满脸不解的看向眼前的苏宁。 “纪末,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等到你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 一旁的马舒儿听到苏宁解释不会娶自己,心里面还是感觉很难受的。 但是她也明白苏宁有着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所以马舒儿也就没有在勉强什么。 其实现在的马舒儿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毕竟他已经十多年没有享受过这种依靠了。 …… (本章完) 第十九章 我不是药神8 等到苏宁的意识从系统空间中退出,那价值三百万的格列宁如同数字幽灵般,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维度。 当他再次睁开眼,便是重新回到“王子印度神油”店那狭小逼仄的现实空间。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刚刚停歇,刘思慧和吕受益很快也来到了。 刘思慧和吕受益坐在柜台前的小凳上,两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焦虑。 店内气氛凝重,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苏老板,”吕受益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这次……这次的量实在太大了。光靠我们之前筛选出来的那几十号信得过的病友,要想把这……这7500盒卖完,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接着他翻动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联系方式,翻了两页都看不到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在绝望中等待的家庭。 刘思慧在一旁用力点头,QQ群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她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划动,眉头紧锁:“苏老板,吕大哥说的没错。我群里现在还有两百多号人天天在问,私聊我的窗口都快要炸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苏宁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上次两千盒,依靠极度谨慎和小范围的口碑传播,用了一个月才消化完。 现在面对的是7500盒这个天文数字,如果还按照之前那种“精耕细作”、每次只交易五六盒的模式,效率太低,时间跨度会被拉到无限长。 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运作越久,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增长。 一旦这个脆弱的链条某个环节出现裂痕,被警方或其他势力盯上,不仅仅是7500盒药灰飞烟灭,之前所有的努力,乃至所有人的未来,都将彻底葬送。 沉默在店内蔓延,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就在这时,刘思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苏老板,我……我倒有个人选,或许能帮上大忙。” “噢?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苏宁和吕受益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刘牧师。”刘思慧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有些斟酌,仿佛在掂量其中的分量,“你们知道吗?他本身也是白血病患者,以前在教堂里经常组织病友互助会,开导大家,很多病友和家属都非常信任他、尊敬他。他的教徒里,得有超过一半都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如果他愿意出面,哪怕只是私下里帮忙牵个线,说句话,信任度绝对不一样,销量肯定能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刘牧师?”苏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我不是药神》电影里那个说话温和、总是试图用信仰安抚众人,却同样在病痛和现实面前挣扎的老头形象。 一个有情有义,且拥有独特影响力的人。 “对!就是他!”吕受益立刻激动地接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刘牧师是好人!真正的好人!上次我病情加重住院,家里没人,他还特意熬了粥送到医院来看我……就是……” 他的兴奋稍减,露出一丝担忧,“就是他这个人太正派了,原则性极强。让他参与这种违法的事情,他恐怕……” 苏宁沉默了几秒钟,指尖停止敲击。 风险与机遇并存。 刘牧师的加入无疑会极大提升效率和覆盖面,但他的“道德洁癖”也可能成为一个不确定因素。 “先找他谈谈吧。”苏宁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沉稳,“无论如何,试试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强。成不成,谈了才知道。” “另外,你们开始出货,还是和上次一样,尽可能的小心一些,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所以没必要为了赚钱不管不顾。” “好!我们明白了。”刘思慧和吕受益都是深以为然的对视一眼。 …… 第二天下午,按照约定,刘思慧和吕受益来到了教堂,见到了那位刘牧师。 苏宁依旧是没有露面,他需要最大限度地保持自己身份的隐秘性。 哪怕到时候出事了,没有任何的证据,自己也是会相安无事。 别看这里是一个副本游戏世界,但是苏宁依旧是保持着道德标准,不愿意让自己有不好的影响。 当然这就是教育带来的意义,多年的良好教育不允许苏宁胡来。 如果有选择的可能,普通人是不可能接触这些事情,究根结底还是被逼无奈。 刘牧师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十分整洁的黑色牧师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而悲悯的笑容。 只是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病气与疲惫。 刚坐下,他就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从袍子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定量格列宁服用了。 “思慧,受益,你们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刘牧师温和地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思慧知道时间紧迫,容不得太多迂回,“刘牧师,我们有渠道能拿到印度产的格列宁,药效和正版的一样,但价格便宜非常多。现在我们有一大批货,想请您帮忙,介绍给那些真正急需、却又买不起正版药的病友们。” 刘牧师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握着药瓶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缓缓摇了摇头:“思慧,受益,你们是知道的。那种药没有经过国家的批准,是属于走私的,是违法的。我身为神的仆人,不能明知故犯,去做违法的事情。我也不能引导我的教友们去冒这样的风险。” 他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宗教道德感。 “可是刘牧师!那些等药的兄弟姊妹真的快撑不住了!”刘思慧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立刻意识到环境,强行压低了回来,语气却更加急促哽咽,“齐叔,就是那个以前在教堂做义工的齐叔,听说断药三天,昨天已经开始持续高烧,送去医院急救了!小王家,父母为了凑钱,偷偷跑去卖血!还有李姐……您记得吗?那个总是带着五岁女儿来做祷告的李姐,她要是倒下了,她那才五岁的孩子怎么办?!这些都不是个案啊,刘牧师!” 一旁的吕受益也红着眼眶、沙哑着声音的补充:“刘牧师,我们知道这是犯法的!我们比谁都怕!可是医院的药四万块一盒,那是要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啊!这印度药两千块,它是我们这些人唯一能看到的活路啊!您就忍心看着大家明明有路走,却只能活活等死吗?” 刘牧师沉默了。 他低下头,枯瘦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正版格列宁药瓶,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他想起自己刚确诊时的天崩地裂,想起妻子变卖家当、四处磕头借钱才凑齐第一个月药费时的卑微,想起自己断药后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后来,也是几个好心的病友,偷偷凑钱帮他买了几盒正版药,才让他挣扎着活到了今天。 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从未敢忘。 法律?信仰?道德?活下去?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东西。 他将那个昂贵的正版药药瓶放回口袋里,轻轻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释然。 “好吧!”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我帮你们。” 刘思慧和吕受益几乎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都是不由得送你了一口气。 “但是!”刘牧师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我有一个条件,必须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能强迫任何一个人买!必须完全自愿!如果有人不愿意,或者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绝对不能勉强!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害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任何人受到伤害,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一定!我们一定做到!”刘思慧立刻保证,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谢您!刘牧师!真的太感谢您了!” 刘牧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默念:主啊!原谅我或许逾越了世间的法律,但我祈求您能看见,我只是想用这有罪的方式,去行一件慈悲的事。 愿您保佑这些苦命的人,保佑这条艰难的路,不要被黑暗吞噬。 …… 当天晚上,刘思慧通过最安全的途径,将刘牧师同意加入的消息告诉了苏宁。 苏宁正在里间那盏昏暗台灯下,仔细核对着之前的交易记录和资金清单。 听到消息,他手中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刘牧师愿意加入,是好事。他的威望能解决很多信任问题。”苏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平静听不出波澜,“但是,规矩必须提前跟他讲清楚,一条都不能破。尤其是安全条例,必须严格执行。我们的目标首先是活下去,然后才是救人。” “我明白,苏老板。”刘思慧的语气郑重,“我已经跟他详细说过了,他都同意。他也强调必须自愿。明天开始,他就会在他的圈子里,从那些最紧急、最可靠的病人开始,悄悄地传递消息。” “嗯。”苏宁应了一声,放下电话,继续低头整理那些记录。 橘黄色的台灯光晕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知道,刘牧师的加入,如同给这台精密而危险的机器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助推力,销量必将迎来暴涨。 但与此同时,这条救命的链条也变得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每一个新环节的加入,都意味着多了一个潜在的暴露点。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将整个弄堂吞没。 小小的神油店里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挂钟永恒不变的滴答声。 苏宁看着纸上那些代表着一盒盒药、一笔笔钱、一个个家庭的数字,眼神锐利而坚定。 这7500盒仿制药,不再是冰冷的库存,而是无数在深渊边缘挣扎求生的希望之火。 而他,就是那个在刀尖上守护火种,在风暴中掌舵的孤独行者。 起初刘牧师本以为刘思慧和吕受益会带他去见幕后主使,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并不是如此。 刘牧师意识到这个幕后主使非常的小心,甚至并不是太信任他。 只是发现这个仿制药确实很有效果,价格相较正版药也是非常便宜,服药之后的病友脸上再次绽放了笑容,刘牧师也就不再强求什么了。 只是有了刘牧师的加入之后,苏宁手里的这批货出货速度更快了,而苏宁三人的胆子也是不由得大了起来。 虽然还是一直延续着以前的交易方式,但是很明显没有以前的担惊受怕了。 海量的财富再次汇聚而来,看到那么多的钱,让苏宁意识到有些人赚钱是真快。 苏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返回现实世界,也不知道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想尽可能的在警察发现他们之前多卖一些。 此时的刘思慧也是被如今的出货速度给惊喜到了,“苏宁,我没说错吧?有了刘牧师的加入,我们的出货速度好多了。” “嗯,可能这就是宗教的力量,有些信任是我们比不了的。”苏宁也是满脸的感慨万千。 “要不要和印度药商签下独家代理合同?” “不行!刘姐,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需要好处占尽。” “可是我担心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注意到仿制药,这要是被别人拿下了仿制药的代理权,我们就没得做了。” “那不是正好!有更强大的势力介入,我们这些小虾米也不用折腾了,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能吃上仿制药。” “……” …… 第二十章 我不是药神9 教堂。 刘牧师将最后一盒用牛皮纸包好的格列宁,郑重地交到一位面色苍白的病友手中。 那位病友双手颤抖地接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道:“谢谢刘牧师!谢谢……” “愿主保佑你!阿门。” “阿门!” 他转过身时,那原本虚浮踉跄的脚步,似乎真的踏实了几分,仿佛这小小的药盒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不远处的刘思慧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刘牧师的加入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他以其在病友圈中无可替代的威望和信任,极大地加快了药品的分发速度。 短短半个月,那庞大如山的7500盒库存,竟已悄然消化了近一半。 然而效率的提升带来了希望,却也悄然引来了新的风波。 …… 麻烦在一个傍晚不期而至。 刘思慧和吕受益刚在远郊一个废弃的修理厂完成一笔交易,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市区,就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口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是之前两次报名都因名额有限而未能排上的病友。 这次他终于拿到了药,却在交易完成后,突然搞出了这么一出。 只见他死死拽着吕受益的胳膊不肯松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哭腔:“吕大哥!吕大哥你行行好!你看看我孩子才三岁啊!我要是没了,孩子他妈也跟人跑了,孩子可怎么办啊!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就凑了一千五,真的再也借不到了。” 吕受益的心瞬间像被揪紧了,他看着对方眼中的绝望,那句“规矩不能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思慧。 刘思慧硬起心肠,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受益!规矩就是规矩!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全乱了!” 然而,那位病友的情绪却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规矩?什么规矩?!你们卖两千一盒!从印度拿来才多少钱?你们肯定赚翻了!都是等死的人,你们就不能少赚一点,给我们这些真的快死的人留条活路吗?!你们的良心呢?!”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吕受益和刘思慧的心口。 他们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委屈和恐慌,他们何曾赚过一分黑心钱? 每一分利润都立刻化作了下一批救命的药品,循环往复。 可面对这赤裸裸的生存哀求,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糟糕的是,这种情绪并非个例。 很快,各种质疑和议论开始在病友圈内部悄悄蔓延。 QQ群里开始出现阴阳怪气的猜测:“他们一层层下来,肯定抽了不少成吧?” “量这么大,成本肯定更低了吧?能不能再跟上面说说,降价啊?” 甚至有人直接@刘思慧,要求公开成本,质疑他们的动机。 刘思慧看着不断闪烁的群消息提示,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也是彻底被人心的复杂给震撼了。 …… “苏老板,这事儿必须得跟你商量了。”吕受益和刘思慧找到苏宁时,两人脸色灰败,像是打了场败仗。 刘思慧把手机递给苏宁,屏幕上是一条条刺眼的留言和质疑:“苏老板,你看现在很多人都在传我们赚黑钱,要求降价。我们要是强硬拒绝,怕寒了大家的心,失了人心;可要是松了口,以后人人都来讲价,这价格体系就崩了,我们哪还有钱去进下一批药?这根本就是个死结!” 苏宁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文字,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却异常冷静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规矩,就是规矩。绝不能破。” “可是他们也是真的难啊……”吕受益还想争取一下,试图让苏宁理解那份艰难。 “没有可是!”苏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有人讲价,我们同意了。明天就会有人要求赊账,后天就会有人拿着吃了不见效或者有副作用的药来找我们赔偿!再往后,就会有人为了钱或者正版药商的承诺,去向警察举报我们!到了那一天,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现在讲价的人,都会彻底断药!谁都别想活!别忘了,我卖这个药是在帮你们,赚钱的方式有很多,我年纪轻轻,真的没必要和你们一起铤而走险。” “这……” 接着苏宁目光如炬,扫过两人:“从今天起,严格执行!凡是开口讲价、质疑价格的,一律列入黑名单,踢出QQ群,停止供应。你们也不需要多做解释,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们心虚,麻烦越多。” “印度就在那里!想买便宜的可以自己去印度,又没有人拦着他们不让去,看看他们能不能带回来,带回来又要不要成本。” “还有,我们并不是第一个做格列宁代购的,自然也不是唯一的销售渠道,他们完全可以去寻找别的渠道。” 吕受益和刘思慧被苏宁这番冰冷而残酷的逻辑震住了,他们没想到苏宁的态度如此强硬。 但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清醒和深藏的沉重,他们明白,这不是冷酷,而是在更大灾难面前唯一的自保之道。 最终,吕受益沉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以后再也不接讲价的单子了。” “吕大哥,刘姐,你们也一样!如果感觉钱赚够了,不想再做这门生意了,随时都可以从团队退出。” “……” …… 然而,麻烦并未因他们的强硬态度而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更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几天后,吕受益和刘思慧前往一处新的交易点给几位郊区的病友送药。 刚走出碰头的巷口,吕受益就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如影随形。 他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立刻拉了一把刘思慧。 接着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无人的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了进来,并且明显加快了速度,越来越近。 “谁?!跟着我们干什么?”吕受益猛地转身,将刘思慧护在身后,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胡同口,一个身影堵住了出路。 那人顶着一头染得极其扎眼的金黄色头发,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 手里还掂量着一根木质棒球棍,吊儿郎当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正歪着头打量他们:“喂!你俩,就是那几个偷偷卖印度格列宁的吧?” 吕受益和刘思慧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似乎发生了,还是被盯上了! 两人下意识就想跑,但死胡同根本没有退路。 就在绝望之际,他们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苏宁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时竟然也跟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黄毛的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撬胎铁棍,趁着黄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吕受益二人身上时,毫不犹豫,猛地挥起铁棍,精准地砸在了黄毛的后颈上! “呃!”黄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别愣着!快!把他抬到车上去!”苏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冷静,不容置疑。 吕受益和刘思慧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和苏宁一起,将昏迷的黄毛拖出了胡同,塞进了那辆停在暗处的面包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郊区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旧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机械零件和发霉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 苏宁将黄毛牢牢绑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椅上,用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 黄毛猛地一激灵,咳嗽着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清眼前的三人,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而警惕,挣扎着骂道:“操!你们他妈敢动我?!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动了我,你们他妈都别想好过!” “闭嘴。”苏宁拉过另一个破箱子,坐在黄毛对面,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说,为什么跟踪他们?谁让你来的?想抢药?还是想举报?” 黄毛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说:“举报?老子没那闲工夫!老子就是想看看,你们这药到底卖多少钱!能不能也卖给我几盒!正版的?老子卖血都买不起!”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苏宁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一头黄毛、看似混混的年轻人。 忽然间,电影里那个冲动、仗义、最终悲剧收场的“黄毛”形象与他重叠了起来。 苏宁心中的戒备稍减,一个念头闪过。 他放缓了语气:“药,可以给你。甚至,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们干。”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跟着你们干?别他妈给我画大饼!你们不就是想找个跑腿卖命的吗?说那么好听干嘛?还不是为了赚钱!” “赚钱?没错,我们是在赚钱。”苏宁没有否认,反而坦然承认,但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可没有钱,印度药厂会白白给药吗?没有钱,我们怎么把药从几千公里外弄回来?没有钱,我们拿什么去找下一个仓库、租下一辆车?正版药卖四万块一盒,他们赚的利润是我们的几百倍上千倍!没人说他们有罪!我们冒着坐牢杀头的风险,辛辛苦苦,只不过想赚回成本和两个烧饼钱,让这个循环能继续下去,让更多人能买得起药活下去!我们赚这点维持生存的钱,就是罪大恶极了吗?!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苏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掷地有声。 黄毛被这一连串的反问震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凶狠和不屑慢慢凝固、消散。 他想起了自己确诊时医生冷漠的脸,想起了自己跑遍全城借钱的屈辱,想起了那一盒天价药就像一座大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 如果真能加入他们,既能拿到药救自己的命,又能帮到其他像自己一样绝望的人…… 他眼中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挣扎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们卖的太贵了!肯定是暴利。” “那多少是便宜?” “这……” “两千块你们嫌贵!一千五就不贵了?” “我……” “我想卖你们一块钱一瓶,可能吗?” “我……”黄毛的声音低了下去,也知道苏宁说的有道理,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我要是跟着你们干,你们真能保证,给我药救命?” “只要你守我们的规矩,听安排,”苏宁盯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你不仅能拿到药,你赚到的‘工资’,也足够你给你自己买药。你是在救人,包括你自己。” 黄毛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行!老子跟你们干了!但我丑话说前头,要是你们敢骗我,或者亏待跟我一样的病友,我拼了这条命,也跟你们没完!” 苏宁笑了笑,走上前,用匕首割开了绑着黄毛的绳子:“放心,我们不会,也没必要骗一个傻子。” “……”黄毛也知道自己被对方嘲讽了。 …… 走出废弃仓库时,已是深夜。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仓库里的尘埃气息。 吕受益和刘思慧看着走在前面的黄毛那略显桀骜不驯却又单薄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意外化解,还为他们增添了一个看似鲁莽却可能无比忠诚可靠的帮手。 但苏宁的心情却远比他们沉重。 黄毛的加入,固然增加了人手,但也意味着他们的组织更加庞大,变量更多。 他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未来的路注定布满更多的荆棘与陷阱。 然而,目光掠过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正在与病魔和贫困抗争的家庭。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条路很难,自己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只能是尽可能的多走一些了。 …… 第二十一章 我不是药神10 苏宁那番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以及将讨价还价者直接拉入“黑名单”的雷霆手段,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病友圈中刚刚冒头的浮躁与质疑。 QQ群里变得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公开抱怨价格或试探底线。 一种新的、带着敬畏的秩序悄然建立起来。 刘思慧趁热打铁,发布了一条冷静而清晰的公告:“再次重申,印度格列宁在印度本地药店公开售价确实相对便宜。诸位病友若有门路自行前往印度购买,我们绝不阻拦,亦无必要非经我等之手。我等所做,仅是承担风险,提供渠道,赚取合理差价以维持运作。愿诸位理解。” 这番“人性交锋”之后,伴随着刘牧师的信誉背书和黄毛等人加入后拓展的线下网络,苏宁的格列宁“事业”非但没有萎缩,反而迎来了更加火爆、更加有序的销售狂潮。 那看似庞大的七千五百盒库存,以惊人的速度再次清空。 当苏宁第三次踏上孟买的土地,走进桑尼的办公室时,桑尼的态度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之前的热情中还带着一丝商人的审视和探究,而这一次,则几乎变成了一种近乎殷勤的巴结。 “苏先生!我亲爱的朋友!欢迎再次光临!”桑尼从宽大的办公桌后快步走出,张开双臂给了苏宁一个夸张的拥抱,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热切,“您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巨大的惊喜!一千万人民币的订单!您绝对是本公司最尊贵、最重要的客户!” 合同细节很快谈妥,价格甚至比上次又优惠了一些。 桑尼亲自拿着雪茄盒走过来,却被苏宁摆手拒绝。 桑尼也不勉强,他仔细观察着苏宁…… 这个年轻人依旧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仿佛刚刚敲定的不是一千万的大单,而是买了一瓶水。 这种深不见底的沉稳,让桑尼在兴奋之余,心底那丝好奇与忌惮又加深了几分。 他眼珠一转,将雪茄放回盒里,凑近几步,脸上堆起男人都懂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苏先生,生意谈完了,接下来该享受一下生活了。孟买的夜晚,有着不同于东方的独特魅力。请务必允许我为您安排,保证让您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苏宁闻言,脑海中立刻闪过网络上关于印度的种种负面报道,尤其是那些关于卫生条件和红灯区的骇人听闻的描述,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 桑尼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立刻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哦!我亲爱的朋友!请千万不要误会!请不要把我和那些带游客去贫民窟边肮脏小巷子的下三滥混为一谈!” 他脸上露出一种受到冒犯般的夸张表情,随即又转为一种炫耀式的神秘,“我桑尼招待贵宾的地方,是只有真正有身份的人才能进入的私人俱乐部。里面的女孩,我向您保证,许多都是来自索迈亚大学、圣泽维尔大学甚至塔塔社会科学研究院的学生!她们聪明、干净、优雅,只是为了赚取一些额外的零花钱或者应付学费。她们和外面那些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绝对符合您这样尊贵客人的身份!” 看到桑尼如此热情,甚至有些急切的保证,再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重要的供货商,一味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苏宁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桑尼先生安排了。” “哈哈,放心!你就等待着给你的惊喜好了。” 桑尼的奔驰轿车穿过拥堵而喧嚣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南部富人区、看似普通的高档公寓楼下。 经过严密的身份核对,他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震耳欲聋却又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扑面而来,与楼下孟买的嘈杂仿佛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烟以及酒精的馥郁香气。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屋顶露天酒吧,巨大的无边泳池泛着幽蓝的光芒,与远处阿拉伯海的漆黑海面几乎融为一体。 泳池边摆放着豪华的躺椅和沙发卡座,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低声谈笑。 男人多是西装革履或时尚休闲打扮,看得出是商贾、宝莱坞小明星或外国游客;女伴们则大多年轻靓丽,穿着精致的晚装或时尚的裙装,妆容得体,举止大方,确实与苏宁想象中的“贫民窟风情”天差地别。 她们中不少人的面容带着明显的印度高种姓特征,轮廓深邃,皮肤细腻,眼神中透着一股受过良好教育的自信与矜持,尽管她们的工作性质与此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 桑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打着招呼,然后领着苏宁在一个视野极佳的卡座坐下。 很快,一位穿着纱丽、容貌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水单走来,她用流利的英语微笑着向他们问好,眼神在苏宁这个陌生的东亚面孔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威士忌拿来,再让妮哈和莎拉过来。”桑尼熟练地吩咐道。 不一会儿,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迷人的女孩走了过来。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性感的黑色短裙,笑容热情奔放;另一位则略显羞涩,穿着优雅的连衣裙,带着一股书卷气。 桑尼介绍她们果然都是知名大学的学生。 高挑的女孩妮哈自然地坐在了苏宁身边,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与他交谈,询问他来自中国哪个城市,觉得孟买怎么样。 她的举止并不轻浮,反而带着一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重。 苏宁起初还是有些拘谨,但在酒精、音乐和这种完全不同以往的环境冲击下,再加上妮哈巧妙的引导,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靠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眼前光影迷离的泳池、远处海面上船只的灯火、以及身边笑语盈盈的异国女郎,一种极致的虚幻感和掌控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在这里,他是被桑尼奉为上宾的大客户,一掷千金。 而这一切,都源于上海那条破旧弄堂里那间小小的神油店,源于那些在绝望中等待他救命的病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眩晕和刺激。 他品尝着昂贵的威士忌,感受着身边女孩恰到好处的恭维和接触,见识到了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隐藏在奢华面纱之下的、真正的“异域风情”。 这一刻,他暂时忘却了风险,忘却了压力,沉浸在这种由金钱和权力所带来的、虚幻而诱人的享受之中。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麻醉,但此刻,他愿意沉溺其中。 …… 当晚,在桑尼那富有深意的笑容和妮哈欲拒还迎的目光中,苏宁将她带回了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窗外是孟买璀璨的夜景,窗内是异域风情带来的感官冲击。 酒精、陌生的环境以及一种挥金如土的虚幻权力感,暂时麻痹了苏宁紧绷的神经。 事毕,妮哈在浴室洗漱时,那熟悉的、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如期而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1%】 【当前总进度:7.9%】 苏宁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略带自嘲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他几乎已经确信,这个神秘的系统,其修复进程似乎与他完成任务的结果,甚至这种纯粹的生理征服行为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走肾不走心系统”? 他吐出一口烟雾,将这份荒诞感暂时压下。 …… 第二天中午,桑尼的电话准时到来,语气比昨天更加热情周到,仿佛两人已是多年挚友。 “苏先生,休息得可好?您要的货已经全部备齐,送到了您指定的那个郊外仓库,随时可以查验提货。” 苏宁挂断电话,直接前往仓库。 他异常谨慎,先是驱车在周围反复绕行,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跟踪,随后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简易信号干扰器,短暂屏蔽了仓库周边可能存在的民用监控探头。 进入空旷的仓库,确认那堆积如山的药品包装无误后,他心念一动…… 刹那间,如同魔法上演,足以堆满半个仓库的药品纸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被安全地纳入了系统的“寄存随行”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赶往机场,踏上了返回上海的航班。 …… 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苏宁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就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刘思慧和吕受益,语气焦急。 他立刻回电。 电话那头,刘思慧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苏老板,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刘牧师他……他跟人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 苏宁心里猛地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 原来,就在苏宁去印度这几天,刘牧师在一次教友例行聚会后的关怀探访中,意外发现一位老教友病情急剧恶化。 仔细询问之下才得知,这位经济拮据的老教友没有等到刘牧师这边的药,反而被另一个“热心病友”介绍,花了几乎同样的价钱,从一个叫“张长林”的“专家”那里买了几盒所谓的“德国最新研制的特效格列宁”。 老人视若珍宝地吃了几天,不仅毫无效果,反而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 刘牧师拿起那药一看,包装粗糙,药片颜色和形状都与印度格列宁相去甚远,上面印着的德文更是错误百出。 他立刻明白,这位可怜的教友是上了当,买了毫无作用的假药! 嫉恶如仇又极度关心教友的刘牧师顿时怒火中烧。 他根据那位介绍人提供的模糊地址,竟然真的找到了张长林临时租用的一个“健康讲座”场地。 当时张长林正口若悬河地向一群老人推销他的“特效药”。 刘牧师当场冲上台去,揭穿他的骗局,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言语冲突,继而引发了肢体推搡。 张长林手下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刘牧师虽然文弱,但在极度愤怒下也动了手,场面一片混乱。 最终有人报警,警察赶到,将一干人等全都带回了派出所。 “后来呢?刘牧师怎么样?”苏宁急忙问,眉头紧锁。 “人没事,就是脸上蹭破点皮,衣服扯坏了。”刘思慧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愤懑,“但是警察处理的结果……简直气死人!说是什么互殴,扰乱社会治安,各打五十大板,批评教育了一顿,就让双方签调解书了事了!至于那个张长林,交了罚款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警察根本就没深究他卖假药诈骗的事!” 苏宁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这种结果,看似荒谬,实则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土地上,并不出奇。 那张长林定然是早已打点好了关系,或者深谙此道,知道如何钻法律空子。 而刘牧师卖有效果的真药,却是实实在在的“违法行为”,有的时候真的是想到的荒诞无稽。 这其中的微妙平衡与灰色地带,妙不可言,却也令人心寒。 接着苏宁立刻驱车赶往刘牧师所在的教堂。 在后院那棵熟悉的银杏树下,他见到了刘牧师。 这位平日温和的牧师此刻脸上还带着淤青,袍子袖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委屈和一种信仰受到践踏后的迷茫。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那是救命的钱啊!他们卖的是面粉丸子!那是谋杀!上帝不会饶恕他们的!”刘牧师看到苏宁,情绪依然激动,声音颤抖。 苏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静而深沉:“刘牧师,您先消消气。为了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少这样的事情。阳光之下有救死扶伤,阴影之中就必然有魑魅魍魉。我们有我们的路,他们有他们的道。我们无法清除世间所有的恶,但只要我们还在做对的事,还能让真正需要的人拿到真药,活下去,那我们做的就是有意义的。” “可是那位教友他……”刘牧师依然无法释怀。 “那位教友的损失,我们大家一起帮他补上。”苏宁果断地说,“我会免费提供给他足够的药,直到他病情稳定。但是,刘牧师,请您务必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也让我们自己这个‘渠道’活下去。像今天这样直接冲突,太危险了。下次再遇到张长林之类的人,避开就好,他们的罪,自有他们的因果。” 刘牧师听着苏宁冷静至极的话语,胸中的愤懑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悲凉所取代。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他点了点头,喃喃道:“我明白了!只是心里这道坎,难过啊……” 苏宁知道,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对刘牧师这样的人来说尤为残酷。 但他必须让对方明白,在这条灰色的道路上,愤怒和直接对抗是最无用的奢侈品。 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 第二十二章 我不是药神11 刘牧师那次的冲突,对张长林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风波。 他这种人,脸皮厚如城墙,手段层出不穷,换个地方,改头换面,骗局照旧。 罚款? 那不过是生意场上必要的“成本”罢了。 然而,冲突中无意间听到的“印度格列宁”、“真有效”、“便宜”这些词,却像一颗种子,在他那颗充满贪婪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立刻动用关系,在自己曾经诈骗过的病友圈和各大医院门口暗中打听。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欣喜若狂:确实存在一种印度产的仿制药,效果堪比正版,价格却极其低廉,在极度封闭的病友圈里被视为“救命稻草”,但货源极其神秘,无人知晓真正的上游是谁。 “利润巨大……还他妈真有效……这不就是为我老张量身定做的完美生意吗?!”张长林兴奋地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卖假药提心吊胆还容易被打,卖这种真有效的“水货”,简直是找到了通往财富自由的康庄大道! 他立刻开始全力追查货源,但很快发现,市面上能找到的都是些去印度旅游顺手带几盒的“散户”,量小不说,还极不稳定。 真正的“大庄家”,隐藏得极深,根本摸不到门路。 “妈的,老子直接去源头!”张长林一拍大腿,立刻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办理手续,飞赴印度孟买。 通过一些灰色渠道,他很快摸到了“桑尼医药贸易公司”的门前。 …… 面对这个不请自来、满身江湖气、开口就要谈“中国大陆独家代理权”的中国男人张长林,桑尼的内心是犹豫且警惕的。 他想到了苏宁。 那个年轻人神秘、谨慎、交易量大且从不拖泥带水,是难得的大客户。 至今桑尼医药和苏宁的交易额已经达到了十亿人民币大关,说实话真的没必要和这个新人纠缠什么。 然而苏宁也明确拒绝了一切形式的捆绑和书面协议,这倒是让桑尼始终无法完全掌控这条线。 眼前这个张长林,虽然看起来粗俗不堪,但他主动提出的“独家代理”和愿意签署正式合同。 尽管这合同在桑尼看来同样充满风险,却意味着一种看似更“稳固”、更“长期”的合作关系,以及可能更大的销量。 此时桑尼的大脑飞速盘算着: 苏宁作为优质大客户,但不可控,身份神秘,拒绝捆绑,未来存在不确定性。 这个张长林看似有野心,愿意绑定,但底细不明,风格激进,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最终,对“量”和“控制权”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苏宁那种“独立倾向”的一丝不满,压倒了谨慎。 桑尼做出了决定:两头下注。 于是他热情地接待了张长林,与他签署了一份所谓的“独家代理协议”。 当然,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几乎无效,且桑尼随时可以否认,并给出了一个颇具竞争力的价格。 在整个过程中,桑尼只字未提苏宁的存在。 他狡猾地维持着信息差,既想抓住张长林这条新线,又不想失去苏宁这个老客户。 他自以为能完美地操控这两条互不知情的线,却不知这是在玩火。 …… 接着张长林带着大量的印度格列宁和“独家代理”的野心凯旋而归。 与之前卖假药时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一次,他手里有真家伙!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局限于欺骗个别老人,而是开始模仿之前打听到的“神秘药贩”的模式,试图构建自己的地下销售网络。 他甚至比苏宁更“大胆”,为了快速打开局面,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筛选门槛。 仿制药的大规模出现并且有效,立刻引起了正版格列宁厂商,瑞士诺瓦公司中国代表处的注意。 之前零星的代购他们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苏宁和张长林这种级别的出货量,已经严重触犯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侵蚀了他们的天价市场。 当然他们也对苏宁的销售渠道秘密探查过,然而却是没有一点有效的信息。 接着巨大的压力立刻给到了相关部门。 之前可以对“假药案”敷衍了事,但如今面对世界顶级药企的强烈投诉和施加的外交、商业压力,警方必须拿出姿态和行动。 一场针对印度仿制药格列宁的专项调查迅速启动。 张长林团伙由于其高调、组织松散且留下了更多线索,如银行转账、物流信息等,很快就被警方锁定。 刚刚感觉自己要“牛逼起来”的张长林,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药王”的瘾,就迅速被警方捣毁了窝点,本人也上了通缉令,仓皇逃窜。 …… 然而,打掉了张长林这个浮在水面上的“代理”,警方和市场监督部门却发现情况远比想象复杂。 因为市场上的印度仿制格列宁并未消失,依然有少量但稳定的货源在极其隐秘的渠道中流动,效果确凿,但源头更加隐蔽,交易方式更加狡猾完全现金、人货分离、单线联系,几乎抓不到任何尾巴。 这清楚地表明,张长林只不过是个半路杀入的“搅局者”。 在他背后,还隐藏着一条更深、更谨慎、运营时间更长的“巨鳄”。 警方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反侦察能力极强、且深谙病患心理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像张长林那样追求短期暴利和规模,而是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深深的暗流之下,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很快调查陷入了僵局,但也变得更加坚定。 压力并未解除,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风暴并未过去,只是变得更加隐秘和凶险。 苏宁和他的团队,虽然暂时未被波及,但无疑已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上,他们脚下的冰面,正在悄然变薄。 ……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支队长曹斌盯着白板上张长林案件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眉头紧锁。 张长林团伙的覆灭并未让印度格列宁消失,反而像按下葫芦浮起瓢,真正的源头隐藏得更深了。 压力从上至下,层层传导。 “印度……又是印度……”曹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他的前姐夫,程勇。 这家伙以前不就经常跑印度,倒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那个卖成人用品的店…… 于是他立刻拨通了程勇的电话,语气尽量随意:“喂,老程,我曹斌。打听个事儿,你以前跑印度,听说过那种仿制的抗癌药没?比如格列宁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程勇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慌乱:“仿制药?哎哟!我的曹大队长!你可别害我!那是犯法的事!我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我就老老实实打点零工,那种事儿我哪知道啊!我店都早盘出去了!” “盘出去了?盘给谁了?”曹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一个山东来的小伙子,叫苏宁好像。挺年轻,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了?他犯事了?”程勇的语气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就随便问问。”曹斌挂了电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苏宁?年轻小伙子?接手了程勇的成人用品店?”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职业的嗅觉感到一丝异样。 一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接手那样一个半死不活、前景黯淡的店铺?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王子印度神油”店里,苏宁正拿着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货架上那些落灰的玻璃瓶。 风铃响动,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夹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顾客的气场。 “老板,随便看看。”苏宁语气平淡,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曹斌没有看货架,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警官证,语气公事公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曹斌。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苏宁放下抹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困惑,但眼神深处却平静无波,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他点了点头:“曹警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之前是从一个叫程勇的人手里接手这家店的?” “是的。” “他之前经营期间,或者你接手之后,有没有接触过或者听说过一种从印度来的,叫‘格列宁’的仿制药?” “格列宁?”苏宁皱起眉头,作思索状,然后肯定地摇头,“没有。曹警官,我这里卖的是什么您也看到了,都是些情趣用品。那种救命的药,我怎么可能有渠道?听都没听说过。” 他的对答流畅自然,表情管理无可挑剔,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甚至带着点年轻人面对警察时该有的拘谨和配合。 然而曹斌还是察觉了苏宁话里的漏洞,“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知道格列宁是救命的药?” “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印度最厉害的产业除了软件,然后也就是仿制药了吧?我经常去印度进货肯定听说过仿制药。” “那你为什么不改行做仿制药生意?” “违法的。” 接着曹斌又是问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然而,正是这种“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曹斌心中的疑窦更深了。 一个年轻人,守着这么一家偏僻、敏感、根本不赚钱的店,面对警察突如其来的上门调查,表现得太镇定了,太融洽了,仿佛每一句回答都经过了精心排练。 这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 “好,打扰了。如果有什么线索,记得及时向我们反映。”曹斌收起警官证,目光最后在店里扫视了一圈,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记住。 “一定一定,警官慢走。”苏宁微笑着将曹斌送出门。 可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 曹斌离开后,并没有真正走远。 他坐进停在街角的一辆普通轿车里,点燃一支烟,透过车窗,远远地凝视着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他吩咐手下:“东子,安排两个人,轮流盯着这个店和那个叫苏宁的年轻人。不要打草惊蛇,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异常情况。” “是!曹队,你察觉这个苏宁有问题?”负责开车的队友东子满脸疑惑的看向曹斌。 “哼!太过于平静了,另外一个年轻人接手一家要死不活的神油店,你不感觉很古怪吗?”然而曹斌却是察觉出苏宁浑身散发的异常气质。 “确实!” 直觉告诉曹斌,这个苏宁,绝不简单。 哪怕是和格列宁的案件无关,也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而店内的苏宁,在卷帘门拉下一半后,立刻拿出了那部专门用于联络的旧手机。 曹斌的出现,尤其是他经侦支队长的身份和直接针对印度格列宁的询问,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张长林的覆灭如同一声惊雷,预示着风暴已然降临,并且警方已经将调查方向精准地指向了印度货源和终端销售网络。 他快速而简洁地给刘思慧、吕受益、黄毛以及刘牧师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信息:“条子已上门摸底,风向极紧。即日起,所有线上联络保持静默,非生死攸关之事勿用电联。线下交易全部暂停,等待下一步通知。各自安好,务必谨慎,清除一切可能的痕迹。” 信息发出后,他删除记录,将手机卡取出折断冲入下水道。 他知道,曹斌的怀疑一旦产生,就绝不会轻易消失。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侦查与反侦查较量。 他们之前那套高效但并非天衣无缝的运作模式,已经暴露在了专业刑侦力量的视野里。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们必须像潜入深水的鱼,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隐秘,才能躲过这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 第二十三章 我不是药神12 曹斌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对苏宁的监视持续了数周,结果却令人沮丧。 那个年轻人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每天准时开店、关店,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看书或擦拭那些永远卖不出去的货品,偶尔外出也是去附近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几乎没有社交活动,更别提任何可疑的接触。 那家“王子印度神油”店,安静得像一家空店铺。 线上监控同样一无所获。 之前活跃的那个神秘QQ群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已知的病友线索问询了一遍又一遍,得到的只有警惕的沉默、茫然的摇头或者激动的斥责:“警察同志,我们要是有钱买药,还用等死吗?我们要是有线索,早就去买了!” 压力与日俱增。 上级要求限期破案,国际药企的代表隔三差五就来“关切”进展,而案件的突破口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牢牢堵死。 曹斌郁闷地抽着烟,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迷雾搏斗。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认为对方或许真的只是过于谨慎而并非目标,或者已经彻底停止活动时,正版药厂商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通过他们自己昂贵的市场监测渠道,发现极少量印度格列宁似乎又开始在极其隐秘的圈层中流动了! 量比以前小得多,方式更加隐蔽,但确实存在。 看来幽灵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狡猾。 曹斌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调查再次全力启动。 于是他加大了对已知病友的问询力度,试图找到这细微水流重新出现的源头。 …… 面对警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病友们的抵抗情绪达到了顶点。 他们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同盟,用沉默和“不知道”来对抗调查。 对于他们而言,提供线索就等于掐断自己乃至无数病友唯一的生路,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反抗。 “曹警官,你别问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有本事你们去把正版药价格打下来啊!盯着我们这些快死的人有什么用!” “你们就是那些外国药厂的狗腿子!” 谩骂、哭诉、沉默…… 曹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他理解他们的绝望,但职责所在,他必须查下去。 正版药厂商见状,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 他们不再仅仅依靠警方,而是直接面向病友群体,发布了一份冰冷的“悬赏通告”: “凡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查获大规模印度仿制‘格列宁’来源及销售团伙者,经核实,奖励人民币十万元整,并可享受本公司提供的特殊渠道低价购买正版药物资格。” 十万元现金! 加上低价服用正版药的资格! 这则悬赏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早已被疾病和贫困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病友圈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性的复杂与黑暗面,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一边是道义和所有病友的集体生存利益,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额现金和个人活下去的保障。 对于某些在绝境中几乎失去一切、被巨额债务和死亡恐惧压垮的人来说,这道选择题的答案,开始倾斜。 …… 尽管绝大多数病友对此嗤之以鼻,甚至破口大骂,但巨大的诱惑面前,终究出现了裂痕。 一个网名为“枯木逢春”的病友,儿子患病多年,家徒四壁,债台高筑,妻子也因压力过大而离去。 他看着悬赏公告,又看着病床上被疼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儿子,内心经历了地狱般的煎熬。 最终,对儿子的不舍和对现实的绝望,压倒了他心中残存的道义。 他通过公告上的秘密渠道,联系了药厂的代表,颤抖着吐露了几个名字和那个曾经的生命线——QQ群号:“…他们…他们主要是一个叫刘思慧的女的在群里组织…还有一个姓吕的,叫吕受益,好像也是个病人…对了,还有个刘牧师,在教堂那个…他知道的更多…我就知道这些了…钱…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刘思慧、吕受益、刘牧师! 这三个名字和QQ群号,立刻被同步到了曹斌的案头。 …… 目标瞬间清晰! 曹斌精神大振,立刻部署行动。 警方迅速传唤了刘思慧、吕受益和刘牧师。 然而,结果却让曹斌再次感到无力。 面对询问,三人表现得出奇一致。 刘思慧:“QQ群?以前是有一个病友互助群,后来因为老是有人发广告,我就解散了。我只是想帮大家互相鼓励一下。” 吕受益:“刘牧师是好人啊!经常来看我,给我送点吃的。药?什么药?我吃的都是医院开的药,就是太贵了……” 刘牧师:“作为神的仆人,我关怀我的教友,为他们祈祷,这有什么问题吗?至于药品,那是医生和医院的事情。” 他们的口供滴水不漏,提前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准备。 警方搜查了他们的住所和刘牧师的教堂,一无所获。 没有药品,没有交易记录,没有资金往来证据(现金交易),甚至连那部关键的手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被出卖的QQ群,虽然被曝光,但里面早已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成了一个真正的“死群”。 线索似乎又一次全部中断。 曹斌手里只有一份孤零零的、无法证实的口供,以及三个看似毫无破绽的询问对象。 他知道,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们组织严密,警惕性极高,并且深得一部分病人的庇护。 调查,仿佛撞上了一堵包裹着棉花的高墙,使不上力,却又明知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死胡同,似乎变得更长了。 但曹斌的直觉告诉他,突破口,一定就在某处,只是尚未被发现。 …… 警车的鸣笛声在狭窄的弄堂口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苏宁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手的温度传来,他才恍然惊觉,将其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小小的神油店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思慧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虽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内心里却是相当的复杂。 吕受益同样是满脸的郁闷,知道他们的“事业”很难再继续了。 至于刘牧师也显得很是迷茫,不知道苏宁退缩之后,他们的未来怎么办。 “警察问话的时候,具体问了什么?有没有直接提到‘仿制药’?”苏宁的声音低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刘思慧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轻微颤抖:“有!他们还反复问和张长林有没有关系,但话里话外,一直在探听我们平时和哪些病友联系密切,问谁经常在群里‘帮忙’,问谁负责‘组织’……” 苏宁的指节在冰冷的玻璃柜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叩击人心的轻响。 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地精准找到他们三人…… 刘思慧掌控渠道和信息,吕受益负责联络和协调,刘牧师提供信誉背书和部分线下点,这是他们内部的核心分工,极其隐蔽。 除非…… “有内鬼。”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冰冷而肯定,不容置疑。 吕受益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苏老板,那都是一起从鬼门关爬过来的兄弟姊妹啊!他们怎么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却先顿住了。 他想起了之前确实有几个病友私下抱怨过价格太死板,甚至有人被发现偷偷和张长林的人有过接触,当时大家只以为是生活所迫的一时糊涂,并未深究…… “不是不可能,是已经发生了。”苏宁站起身,走到那扇可以窥探弄堂的玻璃门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匆匆走过的行人,“张长林骗了人,证据确凿,警察却和稀泥,各打三十大板就放了。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张长林售卖的是真药,反而是被警方直接打掉了,如今他们直接盯上你们三个,目的绝不是偶然,就是想从你们这里打开缺口,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货源,把我们这帮人连根拔起!” “那怎么办?”刘思慧和吕受益、刘牧师都是有些面面相觑。 接着苏宁转过身,目光沉重地看向三人,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反驳:“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最深度的蛰伏状态。刘姐,你之前用的所有联系方式,那个QQ号、手机卡,全部作废,立刻搬到我们准备好的安全屋,没有我的通知,绝对不要露面。吕大哥,停止一切线下送药和探访,之前所有用过的仓库、据点,全部废弃,再也不准靠近。刘牧师,教堂那边暂时减少去的次数,尤其停止一切与病友药品相关的谈话和接触,有人问起,就说是普通的教友关怀。” 刘牧师张了张嘴,脸上流露出不忍和焦急:“可是苏老板,那些病人等不了啊!很多人就指望着……” 苏宁抬手,用力按住了刘牧师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刘牧师!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我们现在露头,就是自投罗网!警察正愁找不到证据把我们钉死!我们完了,那所有病友才是真的彻底没活路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这阵风头过去,等他们找不到证据,松懈下来!放心!我们团队自己的仿制药会一直供应的。”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都沉重地低下了头。 他们明白苏宁说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一想到那些即将断药、在绝望中挣扎的病友,胸口就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的白血病友圈仿佛瞬间从有序的希望之地坠入了混乱的深渊。 核心联络人的突然彻底静默,仿制药源的骤然中断,让那些依靠印度格列宁维系生命的病人和家庭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有人疯狂地拨打刘思慧以前的号码,只得到“已关机”的冰冷回应;有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到之前取药的几个秘密地点,看到的只有紧锁的铁门和空荡荡的废墟;更有甚者,试图通过其他途径寻找张长林,却发现这个骗子早已人间蒸发。 最先崩溃的是老周。 他的妻子白血病晚期,之前靠着印度药病情刚刚稳定了些,断药仅仅三天后,情况急转直下,开始持续高烧并咳血。 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老周这位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彻底红了眼。 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冲进了一家本地报社《申江晚报》的编辑部,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将病友们断药的困境、张长林的诈骗恶行、以及警方最初处理不力的怨气,全都倾泻而出。 “我们不是想犯法!我们只是想活下去!难道穷人就该死吗?!”老周绝望的呐喊,像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 第二天,《申江晚报》社会新闻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刊登了一篇题为《抗癌药困局:被天价药费与诈骗逼入绝境的病友们》的报道。 起初,它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然而,互联网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超乎想象。 几个关注民生疾苦的自媒体账号转发了这篇报道,随即引发了一些网络大V的跟进。 很快,#天价抗癌药#、#印度仿制药#、#求生是罪吗#等话题开始在各个网络社交平台刷屏。 越来越多的匿名病友站出来,晒出厚厚的病历、天价的医院账单、以及之前购买印度药的模糊记录。 有人详细讲述了被张长林欺骗的经历,更有人隐晦地提到“曾有一条隐秘的救命渠道,却被无情掐断”。 媒体的嗅觉是敏锐的。 电视台的民生新闻节目迅速制作了专题报道,镜头前,戴着口罩、打着马赛克的病友和家属们声泪俱下,他们的哽咽与无助,通过电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 “我们只想活着,多活一天,多陪孩子一天……”这样朴素而绝望的诉求,击中了无数观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舆论的海啸瞬间形成,排山倒海般冲击着相关的职能部门。 “药价”、“监管”、“民生”、“法治”…… 每一个词都变得无比敏感。 压力之下,有关部门连续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将更多抗癌药纳入医保报销范围的可行性,甚至罕见地提及了加快国产仿制药审批流程的议题。 …… 就在上海的街头巷尾、网络空间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救命药”风波而沸腾时,苏宁正独自坐在“王子印度神油”店里间的昏暗光线下,平静地翻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和热搜。 突然,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 【主线任务完成:成功推动“天价抗癌药”与“仿制药困境”议题进入全国公众视野,引发大规模社会讨论,并促成相关政策层面的积极考量】 【系统提示:任务核心目标已达成。宿主可随时选择脱离当前副本世界,返回现实世界】 【任务奖励发放: 1.副本世界获取资金(共计三亿八千万元)已完成现实世界合法性转化,附有完整股市投资收益及彩票获奖证明,可自由使用; 2.技能授予:大师级演技(掌握极致情绪控制与微表情管理,可完美融入并驾驭各类社交及特殊情境); 3.技能恢复并强化:英语(等级:母语级精通,涵盖学术、商务、法律等多专业领域,应用无碍)】 苏宁愣住了,随即,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没有logo的银行卡,那里面冰冷的数字,此刻终于被赋予了在阳光下使用的通行证。 而“大师级演技”和“母语级英语”这两个技能,更是远超预期的丰厚奖励,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生存利器。 窗外,传来路人讨论医保新闻的零星话语。 苏宁抬起头,看着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庞,眼神深邃如潭。 这场由无数病友的绝望、一个骗子的贪婪、一场意外的冲突以及警方调查所共同引爆的舆论海啸,阴差阳错地,竟成了他完成系统终极任务的最后一块拼图。 然而,任务的完成,并不意味着故事的结束。 返回现实世界的选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目光所及,仿佛还能看到吕受益佝偻的背影、刘思慧通红的眼眶、刘牧师的坚持,以及无数个在绝望中等待“药神”归来的陌生面孔。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拿起那部早已准备好的新手机,给一个加密号码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风未停,但雨势渐小。耐心等待,黎明前最黑,但光必再来。” 信息的另一端,躲藏在安全屋的刘思慧看到这句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泪水无声滑落。 苏宁放下手机,重新望向窗外。 他知道,对于这个副本世界而言,他的任务或许结束了。 但对于这里的许多人来说,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选择,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 第二十四章 井底之蛙 孟买街头裹挟着咖喱与尘土的喧嚣;上海弄堂里黏腻得能攥出水的潮湿;病友们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微光;刑侦支队长曹斌锐利如刀的审视;还有刘思慧和吕受益、刘牧师、黄毛看向自己的期待和信赖…… 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胶片,在苏宁的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混合。 最终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猛地抽离,只留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对着那片冥冥中的虚无,用仅存的意识默念出那两个字:“返回。” 霎时间,一股比上一次穿越时强烈百倍的失重感轰然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灵魂。 这并非简单的眩晕,而是仿佛整个灵魂被从躯壳中硬生生撕扯出来,扔进一条由纯粹能量和破碎数据构成的湍急河流。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无数尖锐的感官碎片和冰冷的电光洪流,疯狂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仿佛要将他彻底碾碎在这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转瞬即逝的一瞬,也许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永恒。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电流感,终于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苏宁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熟悉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墙壁上还贴着高中时期留下的半旧动漫海报,书桌被高中课本堆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家中特有的、淡淡的尘埃与阳光混合的气息,熟悉得让他鼻尖微酸。 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穿着穿越前那套棉质家居服。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不小心打了个盹,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心脏猛地一跳。 他抓起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停留在晚上8点17分,日期是2013年5月15日。 与他记忆中触发穿越的那个瞬间,分秒不差。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剧烈的跳动声在耳边轰鸣,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荒谬感。 “时间……竟然完全没有流动?”他喃喃自语,声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在另一个世界,他经历了数月的惊心动魄:在孟买的贫民窟与桑尼讨价还价,在上海的仓库里与病友们分装药品,在神油店与曹斌斗智斗勇,…… 可现实世界的时间长河,竟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这完全超越了所有物理法则的认知,让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一场极其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那些挣扎、那些抉择、那些鲜活的面孔,难道只是他潜意识里的臆想? 有那么一刻,强烈的虚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顺着神经传来,却依然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真实。 他需要证明,证明那段经历不是梦。 心念随之一动…… 没有复杂的咒语,没有多余的手势,只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意识召唤。 下一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凭空出现,“啪”地一声轻响,稳稳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冰凉的玻璃触感瞬间沿着神经末梢直达大脑,让他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药瓶,瓶身上粗糙的英文印刷体清晰可辨:“Gleevec”。 拧开瓶盖,淡黄色的药片安静地躺在里面,带着淡淡的药香。 正是那瓶改变了他命运,也改变了无数白血病病友命运的印度格列宁。 这不是梦。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喜怒哀乐,在这一刻都有了沉重无比的实物作为印证。 孟买湿热的晚风、神油店昏暗的灯光、秘密交易时的紧张气息、曹斌锐利的眼神、病友们接过药时感激的泪水…… 这一切都不是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他确实去往了另一个世界,扮演了“药神”的角色,完成了那段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任务,并且…… 带回了这件独一无二的纪念品。 苏宁握着那瓶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印刷字体的凹凸感,久久无言。 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完成任务、平安归来的轻松,有对那个世界未竟之事的淡淡牵挂,有对吕受益、刘思慧、刘牧师命运的揣测,更有一种穿越生死、历经世事后的疲惫与沧桑。 他想起离开前的场景:吕受益的病情已经稳定,并且成为了千万富翁;刘思慧开了家小小的服装店,不用再去夜场跳舞;刘牧师也终于能安心地做他的祷告。 就连加入最晚的黄毛,当曹斌盯上了他们之后,苏宁也提前让对方带着赚来的钱衣锦还乡,如今应该正和家人过着安稳的生活。 临走前,苏宁还买下了那家王子印度神油店,并且送给了黄毛,至少能让黄毛以后回来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掌心的药瓶很小,却沉甸甸的。 它不仅仅是一瓶药,更是一个世界的缩影,是一段传奇的见证,是无数悲欢离合的凝结,也是他双手曾沾染过灰色地带、游走于法律边缘的无声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从床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他失忆前喜欢的科幻、厚厚的高中教材,还有他在中学时期收藏的小摆件,满满当当,都是他熟悉的生活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书架上层的一小块空位上的灰尘,然后将这瓶印度格列宁郑重地、端端正正地放了上去。 白色的药瓶在五颜六色的书籍和摆件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仿佛本该就存在于那里,成为了他人生中最特殊的一块拼图。 窗外,现实世界的月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楼下传来邻居回家的说话声和远处汽车驶过的鸣笛声,一切都平凡而充满生活气息,与那个充满挣扎和生死的世界截然不同。 苏宁站在书架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瓶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朴素的药瓶,然后缓缓转过身。 副本世界的波澜壮阔已然落幕,但现实的生活,仍需继续。 只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他,已然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那些在另一个世界获得的资金、学会的谈判技巧、看透人心的阅历,以及这段无法对人言说的记忆,都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独一无二的底蕴与筹码。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界面映入眼帘。 手指放在键盘上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 原来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 未来的路还长,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 苏宁再次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卡身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上面没有任何银行Logo,只有一道细微的磁条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芯片窗口,显得神秘而低调。 看着它,苏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再次上扬,露出一丝复杂而满足的微笑。 三亿八千六百万。 这个在副本世界里只是一个数字的概念,此刻在现实世界中,成为了他触手可及、可以自由支配的庞大力量。 这种掌控感,是任何任务奖励提示都无法带来的真实冲击。 他拿起日常使用的手机,给远在京城的范琳发了条信息,自然略去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只分享了些许轻松的生活片段和思念。 两人隔着屏幕互诉衷肠,范琳分享着剧组的新鲜事,叮嘱他在家好好休息。 这份平凡的温情,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他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疏离感。 心绪平复后,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苏宁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无梦的沉睡,仿佛要将过去数月耗费的心神一次性补回。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中午。 他是被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勾醒的…… 那是浓郁的葱姜炒蟹的鲜香、油焖大虾的甜香、还有清蒸海鱼的纯粹本味。 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海鲜盛宴。 通红的大螃蟹、油亮的大虾、肥美的海鱼、还有一大盆鲜美的蛤蜊汤…… 母亲正端着最后一盘蒜蓉生蚝从厨房走出来。 “苏宁醒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市场收摊早,这些都没卖完,新鲜着呢!”母亲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儿子睡眼惺忪的样子,眼里满是慈爱。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对于青岛海边以售卖海鲜为生的苏家来说,餐桌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来自海洋的馈赠。 但今天的苏宁,却觉得母亲做的每一道菜都格外美味,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般带着家的温度和烟火气的食物了。 他吃得格外香甜,风卷残云。 看到儿子这么给面子,吃得这么欢,母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停地给他夹菜:“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 餐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苏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用一种尽量轻松随意的语气对父母说:“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之前拍戏不是拿了点片酬嘛,我拿去炒股了,运气不错,赚了些钱。” 苏大强和王秀英同时停下了筷子,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儿子拍戏赚了些钱,具体数目不太清楚,也从未想过干涉他如何处置。 但“炒股赚钱”这件事,对他们这样本分的家庭来说,还是带着点风险和新奇的色彩。 “赚了多少啊?炒股风险大,可别赔了。”王秀英有些担心地问。 “没赔,赚了。赚得还挺多。”苏宁笑了笑,没有透露具体数字,怕吓到父母,“所以,我想着今天去买辆车。以后出门方便。” 苏大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买车是好事。不过咱就买辆实惠点的,国产的或者合资的就行,皮实耐开。” 他想象中的,大概是十万左右的家用车。 苏宁笑着点头:“嗯,我心里有数。” 饭后,一家人兴致勃勃地打车去了汽车城。 苏大强本来以为儿子会直奔大众、丰田或者吉利之类的4S店,却没想到苏宁脚步不停,直接走进了一家宽敞明亮、透着奢华气息的奔驰4S店。 “宁宁,这……这里的车……”苏大强看着展厅里锃光瓦亮、标志性的三叉星徽,下意识地拉了拉儿子的衣袖,感觉这里的空气都透着昂贵。 “爸,没事,看看。”苏宁安抚地拍了拍父亲的手,目光沉稳。 他早已看好了车型,一款中大型的奔驰E级轿车,外观沉稳大气,内饰豪华舒适,价格在五六十万左右,既不会过于扎眼,也完全符合他现在的需求和经济实力。 他不需要销售过多介绍,直接指向那辆车:“就这辆,有现车吗?” “有!” “全款!办手续吧。” …… 销售经理闻讯赶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但当苏宁掏出那张没有任何银行标识、通体黝黑、只在特定光线下能看到细微暗纹的卡片时,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懵逼。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宁一家,穿着普通,气质也不像什么隐形富豪。 这卡…… 他干了这么多年销售,见过的卡无数,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这别是哪个玩具厂出的道具卡吧? 要不是看苏宁语气沉稳、眼神清明,他几乎要以为遇到来捣乱的神经病了。 “呃……这位先生,您……您是不是拿错卡了?”经理尽量保持着礼貌,但语气里的质疑掩饰不住。 苏宁眉头微皱,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没有拿错。刷卡就是了。” “可是先生,我们这的POS机可能识别不了您这种特殊的卡片。”经理试图委婉拒绝,他觉得这单生意要黄。 苏宁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不要用你有限的认知和眼界,去轻易判断整个世界。你没见过、不认识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井底之蛙看到的天空,永远只有那么大。” 经理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尤其是当着其他销售和客户的面,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来,他几乎是赌气地对旁边的销售小姐说:“去!拿POS机来!给这位先生刷卡!” “好的!经理。” 他倒要看看,这卡到底能不能刷出钱来! 刷不出来,正好有理由请他们离开! 销售小姐很快拿来了POS机。 经理几乎是抢过来,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将那张诡异的黑卡在机器上一刷,他甚至没抱任何希望。 然而,“嘀”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 POS机屏幕没有任何错误提示,而是流畅地进入了输入金额界面! 经理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质疑、挑衅瞬间变成了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煞白和尴尬。 周围的销售们也全都傻眼了,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金额输入,确认。 打印单据缓缓吐出…… 交易……成功了! 经理手忙脚乱地撕下单据,双手微微颤抖地将那张神秘的黑卡和购车发票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苏宁。 脸上的笑容也是突然变得无比僵硬和卑微:“先……先生,手续办好了!这是您的卡和发票!抱歉!刚才真是……真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 苏宁淡淡地接过卡片和发票,看都没看那经理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无需再说什么。 他拿着车钥匙,坐进那辆崭新的、挂着临时牌照的奔驰车里。 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气味,内饰精致而舒适。 他启动车辆,摇下车窗,对还愣在车外的父母笑了笑:“爸,妈,上车!我们回家!” 奔驰车平稳地驶出4S店,留下身后一群面色尴尬、在风中凌乱的销售们。 他们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什么才是真正的“低调奢华”。 而车内,苏大强和王秀英摸着车内豪华的装饰,看着儿子熟练驾驶的侧影,依旧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慢慢在他们心中荡漾开来。 …… 第二十五章 《正阳门下》开播 接着苏宁带着自己的父母换一种方式体验美丽的青岛,崭新的奔驰E级轿车如同一条银灰色的游鱼,平稳地滑过青岛滨海大道的沥青路面。 车窗降下三指宽的缝隙,带着海洋特有的咸湿气息的海风便轻柔地灌入车内,拂过苏大强和王秀英略显局促的脸颊,也吹散了车厢里高级皮革的冷冽感。 远处,碧蓝的海面与天际线融成一片,几艘白色的游艇如同撒在蓝丝绒上的碎钻,缓慢移动;近处,红瓦绿树的老城风貌沿着海岸线铺展开来,百年历史的德式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苏大强夫妇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好好欣赏过的家乡美景,此刻却因身下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真皮座椅,显得有些不真实。 车内静谧得惊人,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蓝光和高级音响流淌出的舒缓钢琴曲。 发动机的轰鸣被完美隔绝在外,连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轻得像羽毛拂过。 王秀英悄悄用手指蹭了蹭座椅,触感细腻得让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这和家里那辆开了十年的老旧皮卡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辆皮卡不仅噪音大得像拖拉机,走在坑洼路上还能把人颠得五脏六腑移位,车斗里永远堆着待卖的海鲜,腥气能钻进骨头缝里。 “苏宁……”王秀英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你跟妈说实话,你之前说炒股赚钱……到底赚了多少啊?” 苏宁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闻言通过内后视镜瞥了一眼。 镜子里,父亲苏大强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神盯着车门上的镀铬饰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母亲则一脸担忧,仿佛怕他说出什么“来路不正”的数字。 他忍不住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妈,您放心,钱是正经赚来的,干干净净,够咱们家花一辈子了。具体数字您就别管了,反正啊,买个三五辆这样的车,还不用眨眼睛。” 这话一出,后排瞬间安静了。 王秀英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苏大强用眼神制止了。 苏宁看在眼里,又补充道:“爸,回头我陪您去汽车城,给您换辆新皮卡。咱家那辆老伙计,发动机都快响散架了,上次拉海鲜还半路抛锚,让您推了二里地,也该让它退休了。” 苏大强一听,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不用!不用!那车还能开!我上周刚让修理厂的老李给拾掇了,再开两年没问题!赚了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得省着点!” 嘴上说得坚决,可他眼底闪过的那丝期待,却没逃过苏宁的眼睛。 苏宁笑着摇头:“爸,您就别嘴硬了。我都听见您跟李叔抱怨了,说拉货的时候总提心吊胆,怕它哪天直接趴在路上。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就去挑!” 看着儿子自信笃定的样子,苏大强和王秀英对视一眼,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欣慰和骄傲。 他们不懂什么炒股,也不知道儿子到底赚了多少钱,但他们知道,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还没忘了疼爹妈。 …… 傍晚时分,奔驰车缓缓停在了“蓝海渔港”餐厅门口。 这是青岛有名的高档海鲜餐厅,门口站着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能清晰看到里面雅致的吊灯和窗外的无敌海景。 刚走进餐厅,苏大强就被门口的价目表吓了一跳…… 一盘油焖大虾要三百多,比他在市场上卖一筐虾赚的还多! 他悄悄拉了拉苏宁的衣角,小声说:“要不咱换家吧,这儿太贵了……” “爸,难得带您和妈出来吃一顿,就当庆祝了。”苏宁不由分说,拉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递给母亲,“妈,您看看想吃什么,这儿的螃蟹和鲍鱼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在苏宁的坚持下,王秀英终于点了几样平时舍不得吃的硬菜。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海鲜端上桌,金黄的螃蟹、肥美的鲍鱼、鲜白的扇贝…… 一家人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远处的灯塔渐渐亮起灯光,耳边是轻柔的音乐和偶尔传来的碰杯声,气氛温馨得让苏大强夫妇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奢侈、也最舒心的一顿饭。 …… 第二天一早,苏宁就拉着苏大强去了汽车城。 他没选那些花里胡哨的进口品牌,而是挑了一辆国产高端皮卡…… 车身硬朗,装载能力强,内饰也比老皮卡精致了不少,关键是性价比高,很符合苏大强的需求。 试驾的时候,苏大强坐在驾驶座上,摸着崭新的方向盘,感受着平稳的行驶感和强劲的动力,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尤其是看到车斗宽敞得能放下两筐大闸蟹,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再也说不出“不要”的话。 办完手续,二手车商把那辆老旧皮卡开走的时候,苏大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不舍…… 那辆车陪他拉过海鲜、送过苏宁、熬过无数个起早贪黑的日子,早就成了家里的一份子。 但当苏宁把新皮卡的钥匙递到他手里时,他攥着冰凉的钥匙,心里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苏宁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高考备考中,书桌前堆起了厚厚的复习资料,每天雷打不动地刷题、背知识点。 只是和以前相比,他的心态更沉稳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笃定。 经历过另一个世界的生死博弈,高考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场早已胸有成竹的战役。 苏大强开着新皮卡去海鲜市场时,总能引来不少老伙计的羡慕。 “大强,你这新车够气派啊!” “听说你儿子出息了,赚大钱了?” 每当这时,苏大强都会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王秀英则每天变着花样给苏宁做营养餐,生怕耽误了儿子复习。 …… 时间悄然进入六月,青岛的初夏带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梧桐树叶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天下午,苏宁正在房间里做数学卷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正阳门下》的制片人郝金明。 “喂,郝总。”苏宁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 “哈哈哈!小苏!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电话那头传来郝金明爽朗而兴奋的笑声,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正阳门下》定档了!六月四号,下周二晚上黄金档,湖北综合频道,全国首播!” 苏宁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虽然参演《父母爱情》《正阳门下》纯属意外的“副业”,但这段拍戏的经历,却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涛子这个角色,他倾注了不少心血,此刻听到定档的消息,就像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终于要开花结果。 “太好了!郝总,恭喜您!”苏宁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同喜同喜!”郝金明的声音更响了,“你演的涛子非常出彩,导演都说了,你这小子有灵气!等着看吧,播出后肯定会有反响!到时候记得准时收看啊!” “一定!”挂断电话,苏宁拿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进客厅,正好看到苏大强和王秀英在择菜。 “爸,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好消息?”王秀英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棵青菜。 “我之前去京城拍的那部电视剧,定档了,下周二晚上黄金档,湖北综合频道首播。”苏宁笑着说。 “什么?!”苏大强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宁,“你说……你演的电视剧要播了?上电视了?” “对啊!下周二晚上,咱们在家就能看。”苏宁点点头。 王秀英也激动得手都抖了,连忙擦了擦手,走到苏宁身边:“真的?没骗妈?你真的能上电视?”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能上电视的都是大明星,自家儿子能上电视,那可是比赚大钱还光荣的事情! “真的,郝总刚给我打电话说的。”苏宁笑着安抚道。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家里都被期待感笼罩着。 苏大强去海鲜市场时,逢人就“不经意”地提起:“我儿子之前拍了部电视剧,下周二晚上湖北台播,你们有空也看看。” 王秀英则找了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日历上把六月四号圈了起来,还特意写了“苏宁电视剧首播”几个大字,生怕忘了。 终于,到了六月四号晚上。 一家人早早吃完晚饭,王秀英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苏大强提前半小时就把电视打开,调到了湖北综合频道。 茶几上摆满了西瓜、葡萄、坚果,还有苏宁爱吃的薯片,气氛隆重得像过年。 七点半,片头曲准时响起。 当屏幕上出现“正阳门下”四个烫金大字时,苏大强和王秀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秀英还悄悄拉了拉苏大强的衣服,小声说:“快看,要开始了!” 苏宁坐在他们中间,看着父母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屏幕上熟悉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 他想起在剧组拍戏的日子,想起和范琳、郝金明等人的相处,想起穿越带来的种种意外…… 原来这段看似离奇的经历,最终会以这样一种温暖的方式,回馈给爱他的人。 画面里,年轻的涛子穿着蓝色工装,笑容爽朗地出现在胡同里时,王秀英激动地指着屏幕:“老苏!快看!是苏宁!是苏宁!” 苏大强也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嘴里不停念叨:“像!真像!我儿子就是厉害!就是咋是个结巴的小流氓?” 苏宁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欢喜的父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青岛的夜色渐浓,海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咸湿气息。 副本世界的波澜早已平息,而现实世界的烟火气,正以最温柔的方式,包裹着他的未来。 …… 杭州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米黄色风衣的女孩,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睛,脚步有些迟疑地穿过人群,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 她正是去年开车撞伤苏宁的肇事女司机。 这几个月的时间,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虽然早就支付了所有医药费,也按照苏宁父母的要求,一次性付清了营养费和赔偿款。 但只要一想起当时车祸发生的瞬间,想起苏宁被抬上救护车时苍白的脸,她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请问……护士长在吗?”女孩走到急诊科护士站,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带子。 护士站里,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胸前别着“护士长”徽章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看向女孩:“我就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护士长,我想打听去年一个叫苏宁的病人?就是去年九月份因为车祸送来的,头部受伤,而且失忆了……我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或者想知道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护士长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放下手中的病历,身体微微前倾:“你找苏宁?你是当初那个肇事女司机吧?” “是我。” “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随便泄露病人的个人信息,这涉及到隐私保护。” 女孩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护士长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他的近况。” “你们双方还有争执?” “没有!当初我们就付了所有的医药费,营养费和赔偿款也都给了他父母,没有拖欠过一分钱。我就是……就是一直不放心,想问问他现在有没有恢复好,记忆有没有好转,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想找他麻烦。” “你确定没有别的纠纷?”护士长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之前他父母来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也没说还有什么问题啊?” “没有!绝对没有!”女孩连忙摇头,语气更加诚恳,“赔偿的事情早就谈妥了,我真的就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那天车祸都怪我,开车的时候分了神,才撞到他……要是他因为我的失误留下什么后遗症,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看着女孩眼底真切的愧疚和担忧,护士长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放心吧!苏宁住院期间恢复得还不错,身体上的伤基本都好了,就是……” 护士长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医生给他做了好几次检查,也咨询了神经科的专家,最后确诊,他的失忆是永久性的。之前的记忆,包括他的朋友、家人的一些细节,还有他自己的经历,可能都找不回来了。不过好在,他的认知能力没问题,生活也能自理,对未来的生活影响不算太大。” “永久性失忆……”女孩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愧疚更甚。 “那……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因为失忆出现什么情绪问题?”女孩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情绪挺稳定的,”护士长回忆着苏宁住院时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孩子心态挺好的,虽然丢了记忆,但没怎么抱怨过,每天还会看会儿书,跟他父母聊天的时候也挺开朗的。他父母也说了,只要人没事,记忆慢慢适应就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他出院后回来复诊过吗?” “没有!青岛那边的好医院也不少,所以不需要一定会杭州复诊的。” 听到这些,女孩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她对着护士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护士长,麻烦您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不能要他的联系方式,只要知道他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护士长看着她真诚的样子,也忍不住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车祸也不是你故意的,而且你也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以后开车多注意点,安全第一。” “我会的,谢谢您。”女孩点点头,又朝着护士站鞠了一躬,才转身慢慢走出急诊大厅。 “……”此时护士长看着女孩离去的高挑背影,真的很想把苏宁的信息交给这个女孩。 …… 第二十六章 爆火 杭州的傍晚带着初夏的微凉,女孩拎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回公立剧团的职工宿舍。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今天去医院的结果,比她预想中更让人怅然。 没能问到苏宁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他出院后的具体情况都一无所知。 那个因为一场意外闯入她生命的少年,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只在她心湖泛起片刻涟漪,便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连一丝痕迹都难以捕捉。 她推开宿舍门,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友张玲正盘腿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里还抓着一把薯片,嘴里念念有词:“君君!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祝亚文演的新剧首播了!《正阳门下》,刚开演没一会儿!” 君君放下帆布包,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随口问道:“祝亚文?就是那个被称作‘行走的荷尔蒙’,和刘一菲同班的那个演员?” 她对娱乐圈的当红小生略有耳闻,却算不上狂热粉丝,平时更多的精力都放在戏曲排练上。 “对对对!就是他!”张玲激动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头也不回地招手,“快来坐!他演的韩春明太有劲儿了,演技绝了!” 被室友的热情感染,君君心中的失落稍稍淡了些,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此时剧情已经进展到第二集,祝亚文饰演的韩春明正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义利食品厂的门口,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韧劲。 画面突然一转,镜头切到食品厂的车间里。 一个穿着略显邋遢的灰色工装、头发有些凌乱的青年工人,正靠在机器旁,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旁若无人地啃着。 他嘴角似乎总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扫过周围时,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却又在与韩春明搭话时,不经意间透出一丝底层人特有的精明与仗义。 这个角色,正是剧中的男二号——涛子。 “哇!这个男二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天呐!这种痞痞的劲儿太杀我了!比祝亚文还对我胃口!” “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是新人吗?演技也很自然啊!” 宿舍里另外两个原本在看书的女孩,也被屏幕里的角色吸引,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种带着强烈江湖气和原始生命力的男性角色,对年轻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在一片热闹的议论声中,君君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迅速转为惊愕,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啃着面包、笑容不羁的青年演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加速跳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张脸…… 虽然屏幕上的他化了更成熟的妆,肤色故意弄得暗沉了些,气质也比记忆中更加外放不羁,但那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尤其是偶尔眼神流转间透出的那种独特神采…… 冷静中藏着一丝通透,玩世不恭下裹着几分认真…… 绝对不会错! 是他!是苏宁! 那个在杭州街头,被她不小心撞到的少年;那个即使头部受伤、脸色苍白,却依然礼貌地说“没关系”的大男孩;那个让她愧疚了许久、苦苦寻觅却杳无音信的大男孩! “君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张玲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君君猛地回过神,指尖有些发凉,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玲,这……这个演涛子的演员,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张玲的目光又黏回了屏幕上,随口答道,“看片尾字幕好像是个新人,以前没听说过。刚才片头一闪而过,没看清名字,要不你搜搜?” 君君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连输入关键词时都错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敲出“《正阳门下》涛子演员”这几个字,按下了搜索键。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关于这个角色的演员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寥寥几条娱乐新闻的片段和一个刚刚建立的百科词条。 演员名字:苏宁。 出生地:山东青岛。 毕业院校:暂无(或未公开)。 代表作:《正阳门下》(饰演涛子)、《父母爱情》(饰演江卫民)。 信息简单得近乎苍白,没有经纪公司的联系方式,没有微博、抖音等社交媒体账号,更没有详细的个人经历介绍,仿佛这个演员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部备受关注的剧集中。 君君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以及旁边配着的几张官方剧照…… 剧照里的苏宁穿着不同的戏服,或嬉笑打闹,或神情严肃,每一个表情都带着角色的鲜活,却又能让她清晰地找到记忆中的影子。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内心五味杂陈。 惊讶、恍然、失落、欣慰……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的心脏。 原来他去了京城,竟然还走上了演艺道路;原来他已经参演了《正阳门下》《父母爱情》这样的大制作影视剧,还能和祝亚文这样的当红小生搭戏,饰演重要的配角…… 他成功了,至少,他的起点,远比大多数怀揣演员梦的同龄人要高得多。 她苦寻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可他们之间,却隔着冰冷的屏幕,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一段再也无法重叠的过往。 宿舍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张玲她们正为剧情里的转折激动不已,但这些声音在君君耳中,都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笔记本电脑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才缓缓伸出手,合上了电脑。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宿舍的空气中。 所有的执念、不甘,所有的愧疚与寻找,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刻。 君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怅然。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望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仿佛在对屏幕里那个鲜活的身影,也对自己那段短暂却深刻的过往,轻声说道: “苏宁,知道你过得很好,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了明天要排练的戏曲剧本。 屏幕里的世界再精彩,也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而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在锣鼓声与水袖间,一步一步,认真地走下去。 …… 《正阳门下》在湖北综合频道的首播,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席卷了平静的收视市场,激起的波澜远超剧组所有人的预期。 这部以老北京胡同生活为背景的年代剧,没有流量明星扎堆,也没有炫目的特效加持,却凭着扎实到能看见生活纹理的剧本、精良的服化道、祝亚文作为男主的国民号召力,以及一众老戏骨细腻入微的表演,开播当晚就抓住了观众的眼球。 无论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一辈,还是对胡同文化好奇的年轻人,都被剧中浓郁的时代气息、鲜活的人物群像所吸引…… 韩春明的机灵坚韧、苏萌的娇俏任性、关大爷的通透睿智,每一个角色都像从生活里走出来的,真实得让人共情。 而随着剧情推进,一个原本不算核心的角色,却意外地“杀”出了重围,成为观众讨论的焦点——那就是苏宁饰演的“涛子”。 这个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胡同串子,身上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却总在关键时刻透着重情重义的热乎劲儿。 他会为了兄弟韩春明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工厂里耍小聪明赚点零花钱,甚至会因为暗恋的姑娘闹点小孩子脾气。 苏宁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啃面包时的随性、跟人拌嘴时的狡黠、为兄弟出头时的决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都自然得毫无表演痕迹。 观众看着涛子从一个愣头青,慢慢在生活里摸爬滚打,既为他的糗事发笑,也为他的挣扎心疼。 几乎是一夜之间,“涛子”火了。 湖北综合频道的收视数据一路攀升,论坛、贴吧里全是讨论涛子的帖子。 “这个演涛子的新人是谁啊?演技也太自然了吧!” “救命!涛子的痞帅真的戳我!比男主还让人心动!” “查了演员叫苏宁,是青岛人!还在《父母爱情》里演过江卫民?不知道《父母爱情》到底啥时候播啊!” 微博上,#涛子人间理想##苏宁演技#的话题也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虽然热度不算顶流,却全是实打实的观众自来水。 苏宁那部早就被他丢在抽屉角落、几乎快遗忘的旧手机,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信息提示音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他备考时的宁静。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父母爱情》的孔导,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慰:“小苏!看《正阳门下》了没?你演的涛子,太出彩了!” 孔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没看错人”的骄傲,“我就说你有灵气,把涛子那股子劲儿拿捏得太准了!这下好了,你彻底打开局面了,对咱们《父母爱情》接下来的播出也是个好铺垫!恭喜你啊!” 苏宁握着手机,心里暖烘烘的:“谢谢孔导,当初在《父母爱情》剧组您教了我很多,没有那段历练,我也演不好涛子。” “跟我客气啥!”孔导笑着说,“好好准备高考,等你考完,咱们再好好聊聊后续的机会!” 挂了孔导的电话,梅老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温柔又喜庆:“苏宁啊!我们全家都在看《正阳门下》呢!你那个涛子演得可真棒,活灵活现的,我家老头子都跟我说‘这小伙子演得像咱们胡同里的谁谁谁’!” “谢谢梅老师。”苏宁笑着回应。 “对了,”梅老师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之前帮范琳联系了个新剧,现在范琳已经进组了,老实说,这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坦诚地笑了:“嗯,我们都是青岛的,平时聊得来,然后就走到一起了。” “这姑娘挺好,踏实又努力,你可得珍惜。”梅老师叮嘱道,语气像自家长辈一样亲切。 “我会的,谢谢您操心。” 紧接着,郭老师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的笑声依旧爽朗:“好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郭老师刚从《爸爸去哪儿》的录制现场回来,语气里满是赞赏,“我瞅了两集《正阳门下》,你这涛子太有劲儿了!比在我剧组那会儿又进步了!啥时候来京城,我请你吃涮肉,好好庆祝庆祝!” “好啊!”苏宁笑着答应,又顺口问了句,“我听说您和小石头在录《爸爸去哪儿》?” “可不是嘛!快播了,到时候你可得看!”郭老师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争取让小石头也跟你一样,圈点粉丝!” “肯定看!”苏宁认真地说,“我觉得您和小石头这对父子,肯定能凭这节目再火一把。” “借你吉言!” 之后的几天,电话和信息就没断过。 《父母爱情》剧组的副导演老王、编剧老刘,甚至一起搭过戏的群演朋友,都发来信息祝贺。 “宁哥,你火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小苏,涛子演得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啊!” 每一句祝福都透着真诚,苏宁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流涌动。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这些前辈的提携和剧组里的历练,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 而最让苏宁觉得温暖的,是女友范琳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范琳雀跃的尖叫:“苏宁!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却满是骄傲,“我昨天就开始追剧了,今天一打开微博,全是说涛子的!我闺蜜还跑来问我‘这个苏宁是不是那个青岛小弟’,我跟她说‘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范琳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你不知道,网上全是夸你的!有人说你演的涛子‘又痞又纯’,还有人说‘涛子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我都吃醋了!”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不过说真的,你演得太好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跟人眼神交流时的小机灵,跟我第一次在剧组见你时,那个闷头看剧本的傻小子完全不一样!” 苏宁听着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事业起步的喜悦固然真切,但爱人的认可和分享,却像一股暖流,直直淌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琳姐,这才刚开始。”他的语气沉稳又带着自信,“以后会更好的。” “我相信你!”范琳的声音无比笃定,又突然调皮起来,“不过你可不能骄傲啊!下次见面,必须给我签一百个名!我要囤着,等你以后成超级巨星了,我就靠这个发财!” 电话两端的人都笑了起来,甜蜜的氛围透过电信号,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 家里的氛围更是变得很热闹。 苏大强和王秀英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来:“这不是苏宁的爸妈吗?你家宁宁演的涛子太好看了!” “大强,你可真有福气,儿子又能干又上镜!” 就连海鲜市场的老主顾,都要多买两斤虾,顺便跟他们唠两句涛子的剧情。 家里的电视几乎全天锁定湖北综合频道,重播都要看上好几遍,王秀英还把观众夸苏宁的报纸剪下来,贴在本子里,像珍藏宝贝一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赞誉,苏宁却异常冷静。 他礼貌地回应每一个祝贺,却没有被热度冲昏头脑。 他清楚地知道,一部剧的成功,是剧本、制作、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自己只是刚好接住了“涛子”这个好角色。 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快,真正能在这行立足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话题,而是持续的好作品和扎实的演技。 所以,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刷题、背知识点,只是在休息时,会偶尔翻一翻网友的评论。 看到观众说“涛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邻居大哥”“苏宁演得太真实了,希望他多拍点戏”,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这条演艺之路,他曾经只是误打误撞踏入,如今,却凭着自己的努力,踏出了坚实而闪亮的第一步。 窗外的阳光正好,书桌前的复习资料堆得整齐。 而他的未来,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正等着他用汗水和热爱,一笔一笔,画出更绚烂的色彩。 …… 第二十七章 噩梦联动 《正阳门下》的爆火,如同在苏宁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其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他那部旧手机的持续“高烧”不退。 除了亲朋好友的祝贺,更多是来自陌生号码的狂轰滥炸。 京城、上海、广州…… 全国各地知名的、不知名的影视公司、经纪公司的电话和邮件纷至沓来。 有的开出优厚的签约条件,承诺海量资源力捧;有的描绘宏伟蓝图,畅想未来巨星之路;更有甚者,直接带着初步的合同草案找上门来,言辞恳切,仿佛错过苏宁就是他们公司最大的损失。 也不知道这帮神通广大的人物怎么找到自己的,不过这个问题反而是他们最小的能力了。 只是面对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诱惑,苏宁却表现出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清醒。 因为他深知这些资本和平台的力量,但同时也更明白“受制于人”的代价。 合约的束缚、利益的分配、剧本的选择权、甚至是个人时间的被支配…… 这些都与他渴望的自由度和掌控感背道而驰。 当然这个行业却是让很多人趋之若鹜,比如那些劣迹艺人不停的想办法逃脱责任,那些大明星的子女疯狂的想办法涌入。 然而苏宁始终认为人在做选择的时候要冷静,如果脑袋一热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是一辈子。 更重要的是,苏宁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核心目标,那就是重返校园,完成学业。 这不仅是为了弥补自己失忆缺失的遗憾,更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打下更坚实的基础,避免成为一闪而过的流星。 于是,他几乎对所有的邀约都给出了统一、礼貌而坚定的回复:“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赏识和厚爱!目前我正全力准备高考,学业是我现阶段的重心,暂时没有签约任何公司的计划。您的联系方式我已留存,待我学业稳定后,若有机会,再与您详谈合作的可能性。” 这番措辞得体、理由充分且留有余地的回应,成功地暂时劝退了大部分急于求成的公司。 他们虽觉惋惜,但也只能表示理解并期待后续。 …… 等到打发走了外界的纷扰,苏宁的心却并未完全平静下来。 爆火带来的不仅是名气,还有一种对自身能力边界探索的渴望。 演戏是诠释别人,那自己能否创造出一个世界呢? 然后一个念头不由得在他心中萌生:为什么不利用这段高考前的缓冲期,自己尝试拍摄一部小成本的电影呢? 不需要多么宏大经典,哪怕只是一次练手,积累一些导演、编剧、制片方面的实战经验,也是极其宝贵的。 然而,想法虽好,从何入手却成了问题。 他失忆后观看的影视作品其实并不多,近期沉迷的反而是一些纪实风格的纪录片。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能激发灵感的素材。 突然,一个曾经偶然看过的法国短片名字跳入脑海…… 《调音师》。 那部短片讲述了一个假装盲人的钢琴调音师,意外闯入一桩凶杀案现场的故事。 其精巧的结构、紧张的氛围和惊人的反转,给当时的苏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盲人……视角……凶杀案……”苏宁喃喃自语,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个设定太巧妙了! 如果自己把这个概念进行本土化改编,将钢琴调音师换成更贴近市井生活、更容易出入寻常百姓家的盲人按摩师呢? 一个假装盲人的按摩师,在上门服务时,意外撞破了一桩由女主人和其情夫策划的谋杀案,受害者正是男主人。 按摩师必须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凭借演技和智慧周旋,试图逃生,并可能引发后续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反转和连锁反应……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悬疑、惊悚、黑色幽默、人性拷问…… 各种元素似乎都能融入其中,剧本张力十足! …… 说干就干! 苏宁立刻投入了创作。 他找来专业的编剧软件,开始构建故事大纲、人物小传。 或许是“大师级演技”技能带来的附加好处,对人物心理、行为动机、情绪层次有了更深的理解;或许是他本身的逻辑思维能力就极强,剧本的创作过程异常的顺利。 他笔下的人物很快活了起来:那个为了获取更多小费和窥探他人隐私而伪装盲人的按摩师阿明,表面柔弱内心狠毒的妻子王莉,狡猾阴险的情夫,以及那个从未正面出场却无处不在的“死者”…… 情节一环扣一环,反转接踵而至。 按摩师如何利用“盲人”身份在凶手眼皮底下搜集证据? 凶手如何从怀疑到试探再到步步紧逼? 最终是绝地反杀还是真相大白? 苏宁沉浸在创作的快感中,不断打磨着每一个细节。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他开始绘制分镜头脚本时,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再次出现。 机位、景别、光线、演员走位、甚至剪辑点的预想,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他早已执导过无数影片。 他能够精准地想象出每一个画面该如何呈现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观众的情绪,营造出紧张、诡异或讽刺的氛围。 短短时间内,一部结构完整、细节丰富、悬念迭起的标准电影剧本和与之配套的详细分镜头脚本,便在他笔下诞生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文档,苏宁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而是一个具备了可执行性的电影蓝图。 接下来,就是考虑如何将它从纸面变为现实了…… 资金、团队、设备、演员、拍摄场地、后期制作…… 一道道现实的关卡还等待着他去攻克。 但此刻,苏宁信心满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段奇特的“副本”经历所赋予他的,远不止金钱和名气,更是一种深层次的、能够创造价值的核心能力。 …… 反复修改、确认了几遍后,苏宁将最终版的《按摩师》电影剧本和详尽的分镜头脚本,打包发送给了孔导的私人邮箱。 随后,他便是拨通了孔导的电话。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后,苏宁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试图显得轻松却难掩兴奋的试探:“孔导,给您邮箱发了点东西,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一个电影剧本和分镜。您要是有空,帮我瞅两眼,指点指点?” 孔导在电话那头笑了:“哦?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又开始鼓捣剧本了?行啊!我待会儿看看。只是怎么突然想起写剧本了?” 苏宁顿了顿,用一种尽量显得随意却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语气说道:“咳,也没什么。就是最近用片酬炒股,运气不错,赚了点小钱。想着高考前还有点时间,就想自己投点钱,拍个电影玩玩,过过手瘾。” “过过手瘾?”孔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然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小子!赚了点小钱?拍电影过手瘾?你这手瘾的代价可不小啊!我以为你是个稳重的,没想到要么不折腾,一折腾就给我来个这么大的‘惊喜’!” 孔导此刻正在《战长沙》剧组忙得脚不沾地,他之前确实考虑过给苏宁留个合适的角色,但再三思量还是怕影响孩子高考,最终作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替他着想,那边的苏宁却直接自己拉起摊子要当导演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把他拽进《战长沙》剧组,起码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至于让他“闲”到产生如此“疯狂”的念头。 虽然觉得苏宁拍电影的想法有些“胡闹”,但出于对晚辈的关心和爱护,孔导还是在拍摄间隙,趁着休息的时候,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上的邮件。 他原本只是打算粗略浏览一下,准备找个委婉的方式劝劝苏宁别瞎烧钱。 然而,当他开始那个名为《按摩师》的剧本时,目光渐渐被吸引,眉头从微蹙到舒展,再到不由自主地沉浸进去。 精巧的结构、紧张窒息的氛围营造、层层递进的心理博弈、以及不断反转再反转的剧情,这根本不像一个新手玩票之作! 其成熟度和商业潜力,远超他的预期! “嘿!这小子……”孔导忍不住低声惊叹,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一口气读完了整个剧本和分镜脚本,内心震撼不已。 这故事,太精彩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儿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剧本转发给了与他合作密切、同样以注重叙事和细节著称的张导和其他的伙伴。 很快,他的手机便是就开始被“轰炸”。 张导:“老孔,这本子谁写的?有点意思啊!悬念抓人!环环相扣。” 老王:“孔导,苏宁这小子可以啊!这剧本绝了!拍好了绝对好看!” 编剧老刘:“哎呀!这个本子太好玩了!人物立得住,反转够劲儿!谁想的?” 编剧李洲:“黑色幽默!讽刺意味也足!有搞头!” 业内顶尖主创们的一致好评,让孔导彻底收起了最初的“哭笑不得”和“觉得胡闹”的心态。 他意识到,苏宁这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他是真的拿出了一个极具潜力的优质项目! …… 接着孔导再次郑重地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语气已然完全不同:“小苏,剧本我们几个都看了。说实话,非常惊艳!你这不是过手瘾,你这是要搞个大事情啊!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打算自己投拍?” 听到孔导和几位老师的肯定,苏宁心里也有了底。 很快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认真解释道:“孔导,不全是玩。一方面确实想尝试一下制作的全过程,积累经验。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孔笙眼前一亮的想法:“《父母爱情》不是也快上星播出了吗?我想,如果能赶在那之前,用原班人马里的几位核心演员,拍出这么一部风格迥异、极具话题性的短片甚至电影……是不是能形成一个巨大的宣传爆点?观众看到‘江德福’、‘安杰’和‘欧阳懿’以这样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组合在一个悬疑故事里,会不会好奇疯了?这对《父母爱情》的预热和收视率,绝对是超强的助力!” 孔导握着电话,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瞬间毛孔倒竖! 他彻底明白了苏宁的“真实意图”! 这个故事的设定并不复杂:伪装盲人的按摩师(可由一位年轻演员或苏宁自己饰演)上门服务,撞破女主人与情夫合谋杀害丈夫的现场。 根本不用问,孔笙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完成了选角匹配: 丈夫:郭老师——一个看似掌握家庭权力却突然被谋害的角色,反差极大。 妻子:梅老师——从温婉知性的“安杰”变身心狠手辣、勾结情夫杀夫的恶妇?这颠覆性! 情夫:刘一君刘老师——从落魄右派知识分子变成优雅又阴险的奸夫?戏剧张力十足! 让《父母爱情》里观众熟知且喜爱的“一家人”,以这样一种极端对立、阴谋暗黑的方式出现在另一个故事里…… 这已不仅仅是“彩蛋”级别的联动,这简直就是一场颠覆性的、“毁童年”式的梦幻(噩梦)联动! 其话题性和传播效果,可想而知! “你小子……”孔导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主意太绝了!行!我看行!如果郭老师、梅老师和刘老师他们档期能协调,剧本他们也认可的话……这事儿,我看真有搞头!” 原本以为苏宁是玩票,没想到他一手玩票,一手还埋下了如此深远的营销伏笔! 孔导此刻对苏宁的评价,已经从一个“有天赋的演员”,迅速提升到了一个“极具战略眼光和运作能力的潜力制作人”了。 这个看似“过手瘾”的项目,瞬间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 第二十八章 项目推进 青岛。 此时的苏宁站在新租的写字楼办公室里,“光怪陆离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将是这家公司的名字。 孔导下午那句“放手去干,我给你撑着”还在耳边打转,像是给这具年轻的躯体注入了强心剂,连呼吸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张律师,注册流程麻烦您盯紧点,公司章程里关于项目决策权的条款,就按咱们昨天商定的来。” 他对着电话语速极快,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圈出“注册资本1000万”的字样。 这笔来自“副本世界资金”的钱,他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直接打进了公司的基本户。 不是为了摆排场,而是要让所有人看到,他苏宁要做的不是暴发户式的玩票,是真刀真枪的影视项目。 挂了电话,办公桌上的剧本《按摩师》静静地躺在那里。 需要尽快把邀请函和剧本一起发给三位主演,毕竟这个项目已经获得了行业认可。 接着苏宁逐字逐句地修改,删去了“学生导演”的谦辞,只保留“光怪陆离创始人”的身份,又特意加上“孔导监制、山影集团协拍”的标注…… 不是借势,是给那些前辈足够的尊重,也是给这个初生项目足够的分量。 点击发送的瞬间,苏宁捏了捏眉心。 …… 郭老师是在活动后台的休息室看到邮件的。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时,他正揉着酸胀的腰,扫了眼发件人“苏宁”,随口道:“苏宁?开什么玩笑!回复一下,说我最近档期满了。” 助理却没动,指着屏幕上的“孔导监制、山影协拍”小声说:“郭老师,您看这个……” 郭老师的手顿住了。 然后他接过平板,“这小子,还真折腾出动静了?” 他带着几分好奇,点开了剧本附件。 休息室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冷风在吹。 郭老师;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 看到“丈夫”在厨房被妻子和情夫联手杀害的段落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死得憋屈,但魂儿不散。”他低声念着剧本里的批注,忽然拍了下大腿,吓得助理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 “这角色有意思!开场领盒饭,却把整个故事的钩子都挂住了,比我之前演的那些正派角色带劲多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合作演员意向:梅老师、刘老师”的字样,眼睛更亮了。 去年拍《父母爱情》时,他和梅老师、刘老师就聊过想合作一部不一样的戏,没成想这话竟要在苏宁的项目里成真了。 “给苏宁回电话,”郭老师把平板递给助理,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就说我对剧本很感兴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工作室等他,咱们详谈!” “好。” …… 梅老师收到邮件时,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给女儿编辫子。 平板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亮起来时,她还以为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通知,随手点开,却看到了“《按摩师》剧本”几个字。 “妈妈,你怎么不动啦?”女儿扯了扯她的头发,梅老师才回过神,把平板放在一边:“等妈妈哄你睡着再看,好不好?” “嗯,妈妈最好了。” 可等女儿的呼吸变得平稳,梅婷却忍不住拿起了平板。 她泡了杯热茶,坐在沙发上,原本只想翻几页,却被“妻子”这个角色牢牢拽住了。 剧本里的“妻子”,不是她常演的温婉女性。 开篇时,她穿着精致的围裙在厨房做饭,眼神却藏着慌乱;面对盲人按摩师的试探时,她笑着递水,指尖却在发抖;到了后期,她看着情夫处理尸体,脸上竟带着一种扭曲的平静。 梅老师越看越心惊,手里的茶杯凉了都没察觉…… 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像一把钩子,勾着她心里那股想突破的劲儿。 “真是太敢写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导演名字是“苏宁”,猛地愣住了。 她想起孔导前几天跟她提过的那个年轻人,说他有个“很疯的剧本”,当时她还没在意,没想到竟是这个。 接着梅老师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孔孔的电话。 “孔导,苏宁那个《按摩师》的本子,是您帮他的吧?那角色……我真的太想演了!” 电话那头传来孔导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平时你看着温柔,心里就爱挑战难的角色。苏宁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有意,就直接跟他联系。” 挂了电话,梅老师又翻回剧本里“妻子”和“丈夫”对峙的段落,指尖在“梅老师饰”的批注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拍《父母爱情》时,郭老师总说她“演不了坏人”,这次要是真能合作,倒要让他看看,她能演得多“坏”。 …… 刘老师是在书房里看到剧本的。 他面前摊着一本历史正剧的剧本,手里拿着笔,正准备批注,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到苏宁发来的邮件,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最近档期真的很满,本不想接新戏,可看到“孔导监制”四个字,还是点开了附件。 “情夫”这个角色,起初没让他在意。 这类角色,很容易演成脸谱化的坏人。 可看着看着,他的笔停住了。 剧本里的“情夫”,穿着暴力机关的制服,说话温文尔雅,却在杀人时眼都不眨;他对“妻子”的感情,既有激情,又有算计;面对盲人按摩师的怀疑,他甚至能笑着聊起古典音乐。 “有点东西。”刘老师推了推眼镜,坐直了身子。 他最怕演重复的角色,而这个“情夫”,像个多面体,每一面都藏着惊喜。 看到剧本里“情夫”和“盲人”在餐厅周旋的段落时,他忍不住念出了台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琢磨的阴柔。 书房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刘老师翻到演员表,看到“郭老师”“梅老师”的名字时,嘴角勾起一抹笑。 去年他们拍《父母爱情》的时候,他们三个虽然对手戏不多,却很合拍,要是能在这部戏里聚首,倒也是段缘分。 他拿起手机,给苏宁发了条消息:“剧本已阅,角色很有层次。明下午有空,可面谈合作细节。”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拿起《按摩师》的剧本,在“情夫”的台词旁,写下了一行小字:“表面绅士,内里狠辣,注意眼神转换。” …… 苏宁接到三位前辈的电话时,正在和山影的制片主任对接协拍事宜。 “成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制片主任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都有意向,咱们可以开始筹备开机事宜了!” “哈哈,这么好的剧本,他们不接才是不可思议。” 挂了电话,苏宁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孔导说过的话:“好的故事,能让好演员主动来敲门。” 此刻,手机又响了,是孔导打来的。 电话里传来老导演爽朗的笑声:“小子,干得不错!‘江德福’‘安杰’‘欧阳懿’要合伙‘杀人’,这消息一放出去,保管是头条!” “孔导,谢谢你。”苏宁笑着点头。 “主要是你自己准备工作充足,分镜头脚本可是很详细的。” 挂断电话,苏宁低头看着办公桌上的《按摩师》剧本,心里却是再次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拍摄、后期、发行,还有无数难关等着他。 但此刻,有三位前辈的加盟,有孔导的支持,有山影的保驾护航,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个故事拍好,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窗外的灯光更亮了,仿佛像是为这个即将启航的项目,点亮了一路的光。 …… “光怪陆离”的大会议室。 桌面上摊着《按摩师》的修改版剧本,旁边堆着山影法务部送来的审查风险评估报告,红色批注在“妻子弑夫”“情夫分尸”等段落上格外刺眼。 孔导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制片人、编剧和法务:“内地审查的尺度大家都清楚,这个故事要是硬改,核心的黑色悬疑感就没了。” 他抬头看向苏宁,眼神里带着考量,“我倒是有个想法——去泰国拍。” “泰国?”苏宁猛地抬头。 “曼谷的协拍体系成熟,文化氛围既熟悉又有异域感,关键是制作环境更灵活。”孔导拿起一份资料,推到苏宁的面前,“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当地两家靠谱的协拍公司,他们有过不少合拍项目的经验,能搞定拍摄许可和设备租赁。” 法务部的人跟着点头:“如果将故事背景移植到曼谷的华人社区,既能保留剧本核心冲突,又能规避部分审查风险,后期送审也更稳妥。” 苏宁指尖划过资料上曼谷的街景照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剧本里的场景:潮湿的雨夜,唐人街的窄巷,按摩店暖黄的灯光下藏着杀机。 他忽然觉得,这座裹着热带湿气的城市,天生就该承载这个暗黑故事。 “那就去曼谷。”他握紧拳头,声音坚定,“我明天就和协拍公司联系,尽快确定堪景路线。” “好!就这么决定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宁第一件事就是给范琳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她甜美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剧组场务的吆喝,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些。 “琳姐,跟你说个好消息。”他笑着开口,“我的电影定了,去曼谷拍,我给你留了个角色,是个有点神秘的华人老板娘,戏份不多但很出彩。”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了顿,随即传来范琳犹豫的声音:“曼谷?拍电影?苏宁,你之前不是说只是写个剧本试试吗?” 苏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是认真的,孔导帮我牵了线,山影也加入了,团队都搭起来了。” “可我刚进组新戏,档期根本调不开啊。”范琳的声音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劝诫,“苏宁,拍电影不是闹着玩的,你之前炒股赚的钱……别这么快投进去,风险太大了。而且去国外拍,万一出点状况怎么办?” 苏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听出了范琳的潜台词,她觉得他是一时兴起,拿着快钱瞎折腾。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有多认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他扯出个轻松的笑,“我就是问问,你好好拍新戏。我这边团队很专业,放心吧。” “嗯,你……当心些!拍电影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异常的美丽。 苏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却是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更坚定的念头取代,等电影拍出来,她总会明白的。 …… 三天后,苏宁正在和泰国协拍公司视频会议,讨论堪景细节,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孔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黑色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 “苏宁,给你带个帮手。”孔笙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老王,跟我合作快十年了,我的戏他都是执行导演,现场调度、演员沟通,没他搞不定的事。” 老王笑着伸出手,掌心粗糙却有力:“苏宁,孔导跟我说了你的剧本,很对我胃口。往后现场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抓艺术,杂七杂八的都交给我。” 苏宁又惊又喜,握着老王的手半天没松开。 他早就听说过老王的名字,业内都说他是“孔家班”的定海神针,去年拍《父母爱情》时,剧组遇到台风,是老王连夜协调场地,才没耽误拍摄进度。 “王导,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苏宁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先对接下团队。摄影组我推荐老周,他跟我拍过三部戏,暗光戏拍得特别好,正好符合你剧本里的悬疑感。化妆组找李姐,她化老年妆、伤痕妆是一绝,‘丈夫’死后的特效妆交给她准没错。” “好。” 接下来的一周,老王成了苏宁的“定心丸”。 他不仅帮着敲定了国内的幕后团队,还主动对接泰国协拍公司,把拍摄许可、设备租赁、当地群演招募等琐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次开会,老王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比如“唐人街的拍摄时间要避开早市,不然杂音太大”“按摩店的场景要提前和房东沟通,灯光设备进场不能损坏装修”。 这天晚上,苏宁和老王加班整理堪景清单,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老王看着苏宁认真的样子,忽然说:“苏导,孔导没看错你。你虽然年轻,但对剧本的把控、对镜头的想法,比不少拍了十几年的导演都清醒。” 苏宁抬起头,眼里带着感激:“都是你们这些前辈肯帮我。” “我们只是搭把手,真正能撑起来这个项目的,还是你自己。”老王笑着递给他一杯热咖啡,“好好准备,曼谷那边,咱们一定能拍出好戏。” …… 出发去曼谷的前一天,苏宁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贴满的拍摄计划表、演员定妆照和曼谷街景地图,心里充满了期待。 山影派来的制片团队已经提前去了曼谷,老王带着摄影组、化妆组正在打包设备,泰国协拍公司也传来消息,堪景已经完成,拍摄场地全部确认。 他拿起手机,给孔导发了条消息:“孔导,一切准备就绪,明天出发。” 很快收到回复:“放手去拍,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苏宁握紧手机,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按摩师》剧本上。 封面上的“曼谷拍摄版”几个字,像是一枚印章,印下了他追梦的第一步。 他知道,接下来的拍摄之路不会轻松,语言障碍、文化差异、现场突发状况,都会是挑战。 但有老王在,有整个团队在,还有孔导和山影的支持,他无所畏惧。 而且自己的英语水平也是已经恢复了,想必前往曼谷拍摄不会太艰难。 不过苏宁却是有些好奇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为什么总是感觉自己好像非常的不简单?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可能有人回答自己,接下来只能摸索着开展寻找前世之旅。 …… 第二十九章 隔阂 青岛流亭机场。 苏宁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主创人员老远就朝他挥手:“苏导,早啊!这趟曼谷之行,可得靠你带我们好好‘搞事情’!” 苏宁笑着迎上去,身后的老王正拿着名单清点人数,声音洪亮:“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行李都贴好剧组标签了吧?器材走物流,咱们随身只带贵重物品和剧本。” 梅老师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眼里带着对异域的好奇:“都弄好了,王哥。就是听说曼谷特别热,特意少带了几件厚衣服。” 刘老师则推着行李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团队成员,笑着补充:“我还带了防蚊液,之前查攻略说那边蚊子厉害,别耽误拍摄。” 二十几人的队伍在机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不少旅客侧目。 苏宁站在人群中央,一边和三位主演聊着剧本细节,一边时不时看向老王那边。 他知道,这次跨国拍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上午九点,航班准时起飞。 透过舷窗,青岛的海岸线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苏宁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曼谷的堪景资料,身旁的老王却是凑过来:“苏导,协拍公司那边发消息,说咱们下飞机就能看到泰英双语向导,过关手续都提前报备好了,不会耽误时间。” “辛苦王哥了。”苏宁抬头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宁如今的英语水平,接下来的交流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翻译却是为那些演员准备的。 …… 四个半小时后,航班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香茅和香料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郭老师第一个走出机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味儿够劲儿!比青岛的海风热烈多了!” 在向导阿赞的带领下,团队过关异常顺利。 阿赞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一口流利的中文让沟通毫无障碍:“苏导,王导,车都在外面等着了,直接去酒店。路上我给你们讲讲曼谷的交通,咱们接下来拍摄的区域,早晚高峰会有点堵,得提前规划时间。” “好!辛苦了。” “苏导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机场大厅,几辆黑色的豪华面包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众人上车后,车辆缓缓汇入车流。 苏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色彩鲜艳的广告牌上印着泰文和英文,嘟嘟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街边的水果摊摆着鲜红的山竹和金黄的芒果,热带植物的阔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地方拍出来肯定有感觉。”摄影指导老周凑过来,指着窗外的街景,“你看那光影,下午四点的太阳斜着照过来,能拍出特别好的层次感,正好符合剧本里的悬疑氛围。” 苏宁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下沿途的街景:“等下到酒店,咱们先安顿,下午就去看那几套公寓。” “好。” …… 剧组下榻的酒店位于素坤逸区,远离游客密集的商圈,安静却交通便利。 走进大堂,浓郁的泰式风情扑面而来:深色的木质家具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映着墙上的佛像挂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 副导演老王早已提前和酒店对接好,大部分入住手续都已办好。 他拿着房卡分给众人:“苏导住行政套房,在18楼,视野好,也方便开会。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住17楼的套房,都朝南,安静。其他人的房间都在15、16楼,有问题随时找我。” 苏宁接过房卡,走向电梯。 行政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和成片的热带树林。 他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刚想休息片刻,手机就响了。 是副导演老王打来的,说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在酒店餐厅集合。 午餐是简单的泰式简餐,冬阴功汤的酸辣味刺激着味蕾。 刚放下筷子,阿赞就拿着堪景地图走了过来:“苏导,王哥,咱们下午先去看那三套公寓,第一套在市中心,顶层,视野特别好,就是租金贵点,但符合剧本里‘高端公寓’的设定。” “就先去那套。”苏宁擦了擦嘴,站起身,“老周、美术指导李姐,咱们一起去,仔细看看光线和空间布局。” 第一套公寓位于曼谷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宁就眼前一亮。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无敌的城市夜景,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走到厨房,比划着机位:“这里要拍‘妻子’和‘情夫’处理现场的戏,空间得够大,灯光要暗,营造压抑感。” 老周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厨房的窗户朝向好,下午的侧光能拍出人物的轮廓,正好突出他们的紧张感。客厅的沙发位置得挪一挪,方便架设轨道。” 美术指导李姐则在本子上记录:“墙面颜色太亮了,得刷成深灰色,再挂几幅冷色调的画,符合‘妻子’内心的阴暗。主卧的床品要换成深色,窗帘选厚重的,能完全遮光,拍夜晚的戏方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团队又去看了另外两套公寓,但都不如第一套合适。 苏宁当场拍板:“就定这套,租金没问题,和物业沟通好拍摄时间,尽量避开业主的休息时间。” 离开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阿赞开车带着众人前往老城区,寻找“盲人按摩中心”的拍摄地。 老城区的街巷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们找到了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泰式按摩馆,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听说要拍电影,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不影响生意,你们随便拍,我还能让员工当群演呢!” 李姐兴奋地围着按摩馆转:“这里的装修太合适了!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的老照片,正好能融入泰式元素,又不突兀。门口的招牌得换一下,改成‘盲人按摩中心’,字体要复古点。” ……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苏宁和副导演老王每天清晨就出门,和当地电影工会对接人员,测试从国内运来的器材。 热带的潮湿气候让不少设备出了点小问题,老周和技术人员忙了整整一天才调试好。 他们还去确认了后勤保障车辆的停放位置,和街区政府反复沟通封路许可,甚至细致到确认移动卫生间的数量和位置。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苏宁还要和老王、老周等人开会到深夜。 他们围着桌子,对着分镜头脚本反复推敲,根据实地情况调整拍摄方案。 “这条巷子里的戏,得用手持摄像机,增加追逐的紧张感。” “按摩馆的戏,光线要暖一点,和公寓的冷色调形成对比。” “‘丈夫’死后的特效妆,李姐得提前和演员沟通,试妆时间定在开机前三天。” 一天深夜,会议结束后,苏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谷的夜景。 霓虹闪烁的街道,飞驰的车辆,远处寺庙的佛塔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他拿出手机,给孔导发了条消息:“孔导,一切顺利,公寓和按摩馆都定好了,团队磨合得也不错,就等开机了。” 很快收到回复:“注意休息,别太累。期待你们的成片。” 苏宁笑了笑,收起手机。 接着苏宁又是给女朋友范琳打去了电话,却是被范琳给挂掉了。 接着又是发去了一个信息,却是得到个“噢”的回应,不由得让苏宁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不过知道接下来的拍摄会更辛苦,所以也就不再考虑范琳的事情。 但看着一个个难题被解决,拍摄计划从纸面变成现实,他心中又是再次充满了成就感。 曼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湿热的气息,也带着梦想启航的味道。 远征曼谷的拍摄之旅,就这样在紧张、忙碌却高效的节奏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所有的准备,都在等待着开机那一天的到来。 …… 开机动员会之后。 苏宁看着眼前三十多人的团队…… 中方的主创、泰方的场务、握着录音杆的技术员、抱着剧本的场记,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场记板:“安全第一,质量至上。咱们开始吧。” 场记小姑娘快步上前,将写着“《按摩师》第一场·凶案现场·镜号1”的板子举到镜头前。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苏宁坐在监视器后,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镜头缓缓推进,掠过吧台上半瓶威士忌,停在梅老师饰演的王莉身上。 她穿着丝质睡袍,指尖捏着玻璃杯,指节泛白。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老师饰演的情夫从阴影里走出,西装上还沾着细碎的灰尘,他伸手揽住王莉的腰,语气温柔却冰冷:“都处理好了?” “咔!”苏宁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感。 他站起身,走到刘老师面前:“刘老师,这里的温柔要再假一点。你抱着她,心里想的是怎么掩盖痕迹,不是安抚。眼神要空一点,像在算账。” 刘老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站姿。 再次开拍时,他的手臂依旧环着王莉,眼神却冷了下来,仿佛抱着的不是情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苏宁在监视器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他要的张力。 …… 公寓里的空调早就关了,为了保证录音质量,连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 灯光一打,室内温度很快飙升到四十度,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 郭老师穿着衬衫躺在地板上,扮演“丈夫”的尸体,一动不动。 化妆师每隔十分钟就跑过来,给他补脸上的“血迹”,擦去额角的汗珠。 “郭老师,委屈您再坚持一下,最后一个特写。”苏宁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郭老师睁开眼,笑着摆摆手:“没事,苏导,你尽管拍。这躺着也是演戏,得有尸体的‘定力’。” 镜头对准郭老师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缝里还留着挣扎时的划痕。 梅老师蹲在他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解脱的复杂情绪。 “完美!”苏宁喊停,现场响起一阵轻舒气的声音。 梅老师站起身,助理立刻递上毛巾和冰水。 她擦着汗,看向苏宁:“苏导,刚才那个缩手的动作,是临时想的,会不会太突兀?” “不会,”苏宁摇摇头,调出回放给她看,“你看,这个动作正好体现出王莉的矛盾——她怕,但又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特别真实。” 梅老师看着屏幕,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轮到苏宁自己上场时,他换上了阿明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衬衫,旧皮鞋,手里握着一根盲杖。 化妆组给他戴上了一层薄薄的美瞳,让瞳孔看起来有些浑浊,再戴上墨镜,一个“盲人按摩师”的形象立刻立了起来。 “阿明走进公寓时,脚步要慢,每一步都要试探。”苏宁对着监视器前的副导演老王叮嘱,“镜头用虚焦,从他的视角拍,让观众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好!我明白了。” 场记板落下,苏宁的大师级演技立刻呈现,拄着盲杖,一步步走进客厅。 他的手轻轻划过墙壁,指尖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王女士,您家的装修真别致。”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梅老师站在不远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阿明的手快要碰到沙发上的外套时,她突然开口:“阿明师傅,我给您倒杯水吧。” 说着,她故意将水杯放在离阿明很远的地方,还“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水流顺着地板流向阿明的脚边。 苏宁能感觉到冰凉的水漫过鞋底,他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笑着说:“谢谢王女士,水好像洒了。” 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沙发,慢慢坐下,手指却在身后悄悄将一枚掉落的纽扣攥紧,那是情夫不小心遗落的线索。 “咔!”老王喊停,眼里带着赞赏,“苏导,你这细节抓得太准了!攥纽扣的动作,既不明显,又能让观众知道阿明发现了线索。没想到你的演技竟然已经如此精湛了。” 苏宁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美瞳戴久了有些不舒服。 他看向监视器,画面里的阿明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有手指的细微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再来一条,刚才的呼吸有点急,阿明得更稳。” “好。” …… 公寓的戏拍完那天,曼谷下了一场暴雨。 苏宁站在窗边,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天际线。 副导演老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都拍完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转场去老城区拍外景。” “没想到拍戏这么辛苦?” “怎么?后悔了?谁让你瞎折腾的。” “嘿嘿,年轻的时候不折腾,到老了可就是没机会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的演技是怎么磨炼的?感觉比在《父母爱情》和《正阳门下》精湛多了。” “大概天赋吧!” “嘁!自恋狂!”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剧组的车开到老城区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嘟嘟车在巷子里穿梭,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 苏宁换上阿明的衣服,拄着盲杖走在街头。 摄影机跟在他身后,用手持镜头捕捉着周围的景象:鲜艳的招牌、拥挤的人群、飘着香气的小吃摊。 当阿明走过一家音像店时,店里正好在放一首泰语歌,旋律轻快,却和他脸上的凝重形成了强烈对比。 “停一下!”苏宁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李姐,能不能让老板把芒果摆得再靠前一点?颜色更鲜艳,能反衬出阿明的孤独。” “明白。”美术指导李姐立刻跑过去沟通。 重新开拍时,阿明走过水果摊,老板热情地招呼他:“师傅,买个芒果吧?很甜的!” 阿明笑着摇摇头:“不了,谢谢,我看不见。” 他的脚步没有停,却在走过摊位后,悄悄放慢了速度。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声,是情夫的。 现场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阿赞带着几个泰方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确保拍摄不受干扰。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掌声,还有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拍得好!” …… 杀青宴定在一家泰式餐厅,灯光温暖,空气中飘着香茅和椰奶的味道。 苏宁拿着酒杯,走到三位主演面前:“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谢谢你们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按摩师》。” 郭老师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该谢的是你,苏导。这个剧本,这个团队,都让我们有创作的欲望。” 梅老师也点点头:“能演王莉这样的角色,是我的幸运。期待成片。” 刘老师看着苏宁,眼神里带着认可:“年轻人,有想法,有耐心。以后有好剧本,记得再找我们。” 苏宁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祝《按摩师》票房大卖!” 众人举杯,欢呼声在餐厅里回荡。 苏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他想起刚到曼谷时的紧张,想起拍凶案现场时的疲惫,想起在街头拍戏时的汗水。 所有的艰辛,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深夜,苏宁站在餐厅外,看着曼谷繁华的灯光。 手机里传来孔导的消息:“听说杀青了?等着看你的成片。” 他笑着回复:“一定不让您失望。” 晚风拂过,带着湿热的气息。 苏宁知道,拍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剪辑、调色、配乐…… 但他不再紧张,只有期待。 他抬头望着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那天,银幕上亮起“《按摩师》”三个字的瞬间。 只是苏宁的心情并不美丽,自己带着剧组在曼谷拍戏的这段时间,女朋友范琳并没有任何的关心。 苏宁知道在范琳看来自己就是有钱烧的,因为她并不认可自己的行为,也成为苏宁和范琳之间的第一个矛盾。 …… 第三十章 复学 从曼谷返回国内,苏宁几乎没有做任何休整,便直接扎进了位于济南的后期制作中心。 这里拥有山影集团最顶级的剪辑室、调色棚和混音棚。 虽然具体的剪辑、配乐、音效设计、调色等技术工作都由山影经验丰富的后期团队操刀,但作为导演和核心创作者,苏宁需要全程参与每一个关键决策。 于是他整天泡在剪辑室里,与剪辑师一起反复审视每一条素材,精确到帧地确定剪辑点,把握整个影片的节奏和呼吸感。 在声音工作室,他要求声音设计师极致化地还原和创造那些细微的声响。 比如按摩师紧张的呼吸声、手指划过皮肤的摩擦声、凶手压抑的脚步声、甚至是男主角阿明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这些声音元素被精心编织,构建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调色环节,他坚持要一种“冷冽的奢华”感。 公寓内部的色调被调成偏冷的金属色和低饱和度的奢华感,与曼谷街头温暖、鲜活、高饱和度的市井气息形成强烈反差,视觉上强化了内外世界的对立和主角的心理压力。 整个过程,苏宁仿佛不知疲倦,对每一个细节都抱有极高的要求。 他的审美判断力和对剧本核心的理解,让合作多年的山影后期团队都感到惊讶。 这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导演,倒像是个浸淫行业多年的老手。 负责音效设计的老师傅老李,可是在山影干了二十多年,见证过无数的顶尖项目。 只见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朵,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身旁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导演苏宁。 最终,老李忍不住先开了口,“苏导,有个问题,我憋了好久了,实在忍不住想问问,您真的从来没系统学过影视制作?不是在国外哪所电影学院镀过金吗?” 苏宁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真没学过。去年这个时候,我刚拿到浙大的录取通知书,参加完军训,正觉着大学生活要开始了呢。结果出了趟门,逛个街的功夫,就被车撞了。” “呃?!”老李愣住了,剪辑师大刘和调色师阿哲也面面相觑。 “那你这也太倒霉了。”老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句。 “可不是嘛。”苏宁耸耸肩,语气轻松了些,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过去的小事,“躺了挺久,好多事都记不清了。感觉就像人生被强行格式化了,得从头再来。” “所以啊!我就想着,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这部《按摩师》,算是我……嗯,打翻身仗的第一枪吧。” 剪辑师大刘却是猛地一拍大腿的笑着说道,“苏导!你放心!就凭咱这片子的质量,这故事,这节奏,还有刘老师和梅老师他们那表演!这翻身仗,绝对漂亮!市场要是不认,那真是没天理了!” “没错!”调色师阿哲也用力点头,“悬疑感和那股子高级的黑色幽默味儿,太足了!好多画面构图,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进修过摄影!” 老李重新戴上耳机,快退了几秒,“尤其是苏导你对声音的要求,哪个地方要静,哪个地方要突出什么声音,心里门儿清!这真不像新手。苏导,你这就是天赋!吃这碗饭的天赋!” …… 而就在后期工作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时,孔导竟然特意从《战长沙》紧张的拍摄中抽出了两天时间,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济南。 他实在不放心,也想亲眼看看苏宁这“过手瘾”的项目到底搞成了什么样子。 在公司的内部放映室里,孔笙看完了《按摩师》的初剪版本,此时尚未进行精细调色和混音。 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他全程身体前倾,神情专注,几乎没有说一句话。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孔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略显紧张的苏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激赏。 “小子……”孔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这……你这真是第一次当导演?” “孔导,我可是你亲自代入行的,应该是最知根知底吧?” 孔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苏宁的肩膀:“服了!我真服了!这镜头语言,这节奏把控,这氛围营造……尤其是对演员表演的调教和挖掘,梅老师那眼神里的东西,刘老师那股子邪劲都是绝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仿佛还在消化内心的震撼:“我一直觉得你小子有灵气,是块好材料。但我万万没想到,你这已经不是灵气了,你这是天才!天生的导演料子!这片子,别说新人,很多成熟导演都拍不出这个水准!尤其是那种悬疑感和心理压迫感,抓得太准了!” 孔导的这番高度评价,让苏宁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能得到严苛的孔导如此毫不吝啬的赞誉,比任何奖项都让他感到欣慰。 “后期还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吗?”孔导直接问道,语气也是不由自主的改变了。 “基本差不多了,剩下的团队都能搞定。”苏宁回答。 “好!那就放心交给他们。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看你这一脸疲惫样!”孔导看着苏宁眼下的黑眼圈,语气又变回了长辈式的关心。 …… 将后续的收尾工作完全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团队后,苏宁终于踏上了返回青岛的归途。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了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和满足。 近两个月的高强度工作,仿佛一场漫长而刺激的梦。 当他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家门口,闻到那熟悉的家的味道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瞬间包裹了他。 打开门,父母似乎刚好在家。 看到儿子回来,两人脸上立刻绽放出最纯粹的笑容。 “苏宁回来啦!” “饿不饿?累不累?怎么又瘦了?” 他们看到自己的儿子平安回来,这就够了。 只要孩子累了知道回家,平平安安的,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苏宁最爱吃的菜,海鲜自然管够。 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嘘寒问暖,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市场里的趣事,绝口不提工作。 吃完饭,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彻底袭来。 苏宁几乎是沾到自己的床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连澡都忘了洗。 苏大强和王秀英轻手轻脚地走到儿子房门口,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甚至微微打鼾的儿子,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慈爱和满足。 “让他好好睡。”王秀英小声说。 “嗯,明天一早,我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鲅鱼,给他包饺子。”苏大强低声回应,轻轻带上了房门。 窗外月色如水,家中宁静安详。 对于在外拼搏、经历了一场创造性鏖战的苏宁来说,这简单而温暖的日常,便是最好的治愈和奖赏。 所有的波澜壮阔,最终都融入了这碗最暖的人间烟火之中。 …… 夏末秋初,阳光依旧热烈,却已褪去了最酷烈的暑气。 又是一年开学季来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崭新的希望感。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忙电影后期和陪伴父母,苏宁依旧感觉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恢复饱满。 重返校园的时刻终于到来,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一年前那个茫然、失忆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看着父母每日依旧忙碌于海鲜市场,起早贪黑,苏宁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找到父母,郑重地提议:“爸,妈,这次去学校报到,我想自己开车去。你们也一起吧,咱们一家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杭州好好玩几天,散散心。”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一年前,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大家心里都堵得慌。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咱们也该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苏大强和王秀英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犹豫。 苏大强搓着手:“自己开车?那得多累啊!坐高铁多快多方便。而且摊档几天不开张,损失不少呢……” 王秀英也附和:“是啊!苏宁,你去上学,我们跟着去干嘛,净给你添乱。” 他们习惯了节俭和忙碌,一次长途旅行外加几天不做生意,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奢侈的事情。 苏宁早就料到父母会这么说,他笑着解释:“爸,妈,开车累啥,我和我爸换着开,就当兜风了。店里损失那点钱,现在咱家还差那点吗?你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杭州西湖多美啊,你们就不想去看看‘人间天堂’啥样?再说了,我这一去又得好几个月,你们就不想多陪我几天?” 他最后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父母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想到去年此时的阴霾和这一年来儿子的巨大变化与成就。 苏大强和王秀英对视一眼,心中的那点不舍和犹豫瞬间被对儿子的爱和欣慰所取代。 “行!”苏大强一拍大腿,豪气顿生,“听儿子的!咱也出去见见世面!摊档关几天就关几天!” 王秀英也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妈给你多准备点吃的带上,路上吃!咱们也去看看西湖!” …… 决定既下,一家人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 王秀英准备了一大箱吃的,煮茶叶蛋、酱牛肉、洗好的水果、各种点心零食,仿佛不是去上学,而是要去长途远征。 苏大强则把儿子的奔驰车里里外外检查擦洗了一遍,加满了油,还特意去买了最新的公路地图。 出发这天,天气晴好。 崭新的奔驰车驶出熟悉的弄堂,载着一家人的期待和欢笑,驶上了通往杭州的高速公路。 苏宁首先坐在驾驶位,父亲苏大强坐在副驾,母亲王秀英则坐在后排,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脸上洋溢着新奇和满足的幸福笑容。 车内播放着轻松的音乐,一家人聊着天,说着闲话。 苏宁和苏大强轮流驾驶,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下,吃点母亲准备的美食,活动活动腿脚。 一路上,从北方的平原逐渐过渡到南方的水乡风光,田野变得愈发青翠,河流湖泊也多了起来。 苏大强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感慨:“这南方就是水多啊!绿化也好。” 王秀英则不停地拿着手机拍照,记录下一路上的见闻。 没有了生活的重压和失忆的阴霾,这次旅程变得格外轻松和愉悦。 他们聊起苏宁小时候的趣事,聊起市场里的邻居,偶尔也会小心翼翼地、带着释然的心情提及去年那场变故,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车轮滚滚,一路向南。 车厢内弥漫着家的温馨和迈向新生活的希望。 对于苏大强夫妇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送儿子上学的旅程,更是一次家庭关系的疗愈和一次难得的放松与犒赏。 看着身边自信沉稳、安排妥帖的儿子,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骄傲。 …… 经过近十个小时的愉快车程,跨越了近八百公里的距离,苏宁一家终于抵达了被誉为“人间天堂”的杭州。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西湖畔的湖光山色、整洁的街道、充满活力的现代化气息,立刻让苏大强和王秀英眼前一亮,旅途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这杭州就是不一样啊!真干净!真漂亮!”王秀英趴在车窗上,忍不住赞叹。 苏大强也频频点头,看着车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绿树成荫的街道,眼中满是新奇。 按照常理,接下来应该是直奔浙江大学,办理入学手续,然后帮儿子安顿宿舍。 然而,苏宁却并没有将车开往浙大方向,反而是在导航上设置了一个位于西湖区、靠近浙大紫金港校区的高档住宅小区。 “苏宁,是不是开错了?这好像不是去学校的路?”王秀英最先发现不对劲。 “没错,妈。我们先不去学校。”苏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先去个地方看看。” 苏大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先去哪儿?你可别乱来啊!”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环境优雅、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 在物业人员的带领下,他们乘坐电梯直达高层,走进了一套视野极佳、装修奢华的五室二厅大平层样板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西湖的山水轮廓和城市天际线若隐若现;室内空间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爸,妈,你们看这房子怎么样?”苏宁环顾四周,语气轻松地问道。 苏大强和王秀英已经被这房子的豪华和气派震得有些说不出话。 王秀英摸着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喃喃道:“这……这房子得多少钱啊……看看就行了……” 苏宁笑了笑,直接对旁边的销售经理说:“就这套吧。现房?能尽快入住吗?” 销售经理脸上笑开了花:“先生好眼光!这套是楼王位置,精装现房,手续齐全,付完款拿到钥匙就能安排家政开荒,最快三天后就能入住!” “苏宁!你疯了!”苏大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你看这房子干嘛?我们就是来送你来上学,住几天酒店就回去了!你买房子干什么?这得花多少钱?!你……” 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觉得儿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王秀英也慌了神:“是啊!苏宁!这可使不得!你还要上学,买这么大房子谁住啊?太浪费了!不行!绝对不行!” 面对父母的激烈反对,苏宁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拍了拍父亲的手,语气沉稳而坚定:“爸,妈,你们先别急。听我说,我以后四年都要在杭州学习,肯定需要一个稳定的住处。宿舍条件有限,也不方便。而且,” 他看向父母,眼神真诚,“你们和范琳以后来看我,或者过来玩,总不能每次都住酒店吧?这里就是我们在杭州的家。再说了,杭州的房子,买了也算是一种投资,不亏的。” 说完,他不再给父母反驳的机会,直接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递给销售经理:“刷卡吧。全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销售经理强忍着激动,双手接过卡,快步走去办理手续。 苏大强和王秀英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 他们看着儿子镇定自若地签字、设置密码、接过POS机打出的单据…… 整个过程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掌控感。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清晰地意识到,自从一年前那场车祸失忆之后,他们的儿子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时刻操心、性格里还带着些许稚嫩和依赖的少年,而是变得极有主见、决策果断、甚至有些“霸道”。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拥有了巨额财富,更是一种从内而外脱胎换骨般的气质蜕变。 他们突然感到一丝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隐隐的骄傲。 虽然这花钱的方式依然让他们肉疼和觉得“败家”。 “你这孩子!现在真是……”苏大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作了无奈又带着点自豪的叹息,“算了!算了,你现在主意大,我们也管不了你了。就是这钱也花得太快了。” 王秀英也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和窗外无比开阔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手续很快办完,钥匙交到了苏宁手中。 拿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站在空荡荡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大房子里,苏宁对依旧有些恍惚的父母笑了笑: “爸,妈,以后这就是咱们在杭州的家了。走,先去吃饭,然后去买生活用品!咱们得把这填满!” “范琳知道你复学了吗?” “已经和她说了!过几天会来杭州找我。” “那还行!有范琳在,这房子就不会浪费。” “爸,妈,你们就放心好了!一二线城市的房子很有前景的,就当是我们的一笔投资好了。” “……” …… 第三十一章 新生活 在杭州的新家,那套可以远眺西湖轮廓的大平层里,苏宁和父母度过了忙碌而充实的好几天。 他们穿梭于杭州各大商场和家居市场,一点点将这个空旷冰冷的空间填充出家的温度。 如今的王秀英早就忘记了儿子的大手大脚,反而是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窗帘布艺、床品餐具,精打细算着性价比。 虽然儿子一再表示不必省钱,但她还是乐在其中,可能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快乐。 苏大强则负责体力活,安装一些小家具、调试电器,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满面。 苏宁则把握整体风格,尽量确保舒适和美观。 看着原本样板间似的房子,逐渐变得充满生活气息,冰箱里塞满了食物,阳台上晾晒着衣物。 苏大强和王秀英心中那份因儿子“败家”而产生的肉疼感,也逐渐被一种实实在在的“家”的归属感所取代。 这里,真的成了他们在杭州的一个落脚点,一个新的港湾。 …… 一切安排妥当,生活步入正轨后,苏宁这才驾车前往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办理正式的复学报到手续。 再次踏入这座知名学府,苏宁的心情平静而复杂。 学校的老师和管理人员显然已经了解过他的特殊情况,看到他确实恢复良好、精神饱满地前来报到,都表示欢迎和欣慰。 复学的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学籍得以保留,但因为缺席了整个大一学年的课程和考试,他无法直接升入大二。 根据规定,他需要作为大一新生,从第一学期的课程开始重新读起。 对于这个结果,苏宁坦然接受。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与之相伴的知识体系和学习状态。 不过因为去年已经经历过大学军训了,所以苏宁这一次便是被免除了。 重读大一,对他而言并非惩罚,而是一个夯实基础、重新适应大学生活的宝贵机会。 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一边学习,一边从容地处理《按摩师》后续事宜以及思考未来的规划。 …… 而在杭州这边陪伴了儿子近半个月后,苏大强和王秀英的思乡之情渐浓。 老家的海鲜摊虽然托了亲戚暂时照看,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杭州虽好,毕竟不是自己的老家,安土重迁的老两口还是更喜欢青岛。 而且,他们也知道,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学业,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身边。 临行前夜,王秀英做了一桌子儿子爱吃的菜,反复叮嘱:“苏宁,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别熬夜学习,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虽然她知道苏宁如今是个富豪,但是絮絮叨叨,全是母亲对儿子的牵挂。 苏大强则话不多,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操心。遇事沉稳点,别冲动。” 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骄傲。 第二天,苏宁开车将父母送到杭州东站。 看着父母通过安检,不断回头挥手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苏宁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和前行的动力。 送别父母,苏宁的生活正式进入了新的轨道。 他就像一个重新读档的玩家,带着满级的经验和技能,却心甘情愿地从新手村开始,体验着曾经错过的平凡而珍贵的校园生活。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图书馆里,他埋头。 世界的纷扰和娱乐圈的浮华仿佛被暂时隔绝在了校园之外。 此刻,他只是浙大一名普通而又不普通的大一新生苏宁。 他的未来,既有眼前的书山学海,也有远方未曾停歇的精彩故事,正等待着他去书写。 …… 浙大紫金港校区。 正式开学一周后,苏宁的学习和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然而,他并未像其他新生一样完全融入宿舍集体生活。 那个位于西湖畔的大平层,无论从舒适度、隐私性还是便于处理自身事务的角度考虑,都无疑是更优的选择。 但这需要获得学校的正式批准。 于是,在一个下午,苏宁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来到了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是位姓李的年轻女老师,对苏宁这个“特殊”的新生早有耳闻…… 高分考入、因重大事故休学一年、如今返校重读。 “李老师,您好。我想申请校外住宿。”苏宁语气平和,将一份申请书和辅助材料递了过去。 李老师接过材料,有些惊讶:“校外住宿?大一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哦。是和室友相处有什么问题吗?” 她首先想到的是常见的人际关系矛盾。 “不是的,李老师。”苏宁微笑着摇头,态度诚恳,“室友们都很好。主要是因为我的个人情况比较特殊。” 他指了指材料中的一份医院出具的康复证明和心理评估报告:“我去年遭遇车祸后,虽然身体基本康复,但医生建议最好能有一个更安静、更利于休养的环境,避免过度嘈杂和集体生活可能带来的潜在压力,有助于神经系统的彻底恢复和记忆功能的稳定。” 他又补充了另外几份材料:“这是我在学校附近住所的房产证明复印件,地址就在这里,离学校很近,很方便。这是我的紧急联系人和担保人信息。最重要的是,这是我的个人承诺书,保证严格遵守校规校纪,绝不因校外住宿而迟到、早退、缺勤,确保学业不受任何影响,并愿意承担由此可能产生的一切责任。” 李老师仔细翻阅着这些材料,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理解和慎重。 医院的证明很有说服力,提供的住址确实很近,担保人也看起来相当可靠。 最关键的是,苏宁表现出来的成熟、条理和责任感,完全是有理有据。 她沉吟了片刻。 校规是死的,但特殊情况确实需要特殊处理。 让一个还需要持续康复的学生强行住在嘈杂的宿舍,万一出点问题,责任更大。 相反,如果他能保证学业,住在校外一个稳定、舒适的环境里,或许更有利于他的恢复和学习。 “嗯,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李老师最终点了点头,在申请书上签下了“情况特殊,建议批准”,并盖上了章,“我会把你的申请和这些材料提交给学工部审批。问题应该不大。不过苏宁,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承诺,保证学业,注意安全,定期和我保持沟通。” “一定!谢谢李老师!”苏宁郑重地接过批好的申请,向老师道谢。 离开办公室,苏宁松了口气。 这个合理的理由和充分的准备,顺利为他争取到了校外居住的自由空间。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大学校园生活和个人事业之间,找到一个更灵活、更高效的平衡点。 他既能够享受校园的学习氛围和同龄人的交往,又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可以处理自己另一面事务的私密空间。 …… 只是苏宁的这张脸,对于原本的同学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很快一年前的那些老同学都是惊讶了起来,毕竟他们都快要把苏宁这个人给忘了。 “哎,你看,那不是苏宁吗?”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好像听说休学了一年,现在重读大一了……” “可惜了,当年他高考分数挺高的……” “感觉他变了好多,具体哪变了说不上来……”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以前还算熟悉的同学过来打招呼,语气中带着关心和些许不自然:“苏宁,你没事了吧?身体都好了?” “回来了就好,课程跟得上吗?有问题可以问我们。” 苏宁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隔阂。 一年的空白期,足以让原本的同伴走上不同的轨迹。 他们已经有了新的朋友圈子,谈论着苏宁不了解的实习机会、项目竞赛和校园八卦。 苏宁对此很坦然。 他礼貌地回应着大家的关心,但并没有刻意去融入那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圈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节奏和道路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他更像是这个校园里的一个“观察者”和“体验者”,一边汲取着知识,一边经营着自己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有时在图书馆遇到,原来的同学看到苏宁不是在啃大一基础教材,而是在看《电影视听语言》、《导演的摄影课》甚至英文原版的《制片管理》时,眼中的好奇会更甚。 这个“学弟”苏宁,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他既享受着简单纯粹的校园生活,又仿佛与这个世界保持着一段冷静的距离,独自运行着一套不为人知的复杂程序。 而这种低调而神秘的特质,反而让他在校园里,拥有了另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 范琳的剧组戏份一杀青,她连青岛都没回,直接拖着行李箱飞到了杭州。 几个月的分离,加上之前对苏宁“瞎胡闹”拍电影的些许担忧,让她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思念和一丝亟待验证的牵挂。 飞机落地,范琳的第一条信息就发给了苏宁:“苏宁,我到杭州了!”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表情。 几乎是秒回:“位置发我,在校门口等你。” 当范琳打车赶到浙大紫金港校区气势恢宏的南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的身影。 苏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去就像一名最普通的邻校学长,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静和难以言喻的气场。 三四个月不见,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划过空气。 范琳放下行李箱,快走几步,几乎是扑进了苏宁张开的怀抱里。 熟悉的清新气息包裹而来,带着杭州夏日末尾的温热。 “想我没?”范琳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想了。”苏宁收紧手臂,回答得简单却笃定,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短暂的温存后,苏宁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带你逛逛我们学校。” “好!我也看看重点学府是什么样。” 苏宁真的像个尽职的导游,带着范琳漫步在浙大广阔的校园里。 穿过栽满梧桐的林荫大道,路过波光粼粼的启真湖,经过充满现代感的图书馆和充满学术气息的教学楼群。 “那边是月牙楼,设计很特别……” “这是我们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有点旧,但里面实验室设备还行……” “看,那个就是食堂之一,号称亚洲第二大……” 范琳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露出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她挽着苏宁的胳膊,听着他介绍校园里的一切,感受着这与横店和北京截然不同的氛围。 青春、书卷气、自由而蓬勃。 “真好……”她忍不住感叹,“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简单又充实。” 她的事业起步早,很早就离开了校园,这种纯粹的大学环境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遥远。 逛到饭点,苏宁拉着她体验了一把“浙大食堂文化”。 选择困难症最终点了好几个窗口的招牌菜:东坡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高校食堂“神菜”。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范琳尝了一口醋鱼,眼睛一亮:“嗯!味道居然不错!比我们剧组盒饭强多了!” 苏宁笑着给她夹了块肉:“那就多吃点。我们食堂性价比无敌。” 看着周围来来往往、讨论着功课和社团活动的年轻面孔,吃着便宜又大份的饭菜,范琳感觉一种久违的轻松和烟火气包裹了自己。 她偷偷看着对面认真吃饭的苏宁,忽然觉得,能这样安静地分享他此刻的生活,比什么都好。 吃完饭,苏宁没有送范琳去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回到了那个位于西湖边的大平层。 当电梯直达顶层,房门打开,宽敞奢华、视野极佳的客厅映入眼帘时,范琳惊讶地捂住了嘴:“这……这是?” “我在杭州买的房子。以后你来,就住这里。”苏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拉着范琳参观每一个房间,介绍着房子的格局和窗外的风景。 范琳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苏宁所说的“炒股赚了钱”和“拍电影”,绝非她最初想象的小打小闹。 这种手笔和实力,已经远超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范畴。 参观完毕,两人坐在面朝西湖的落地窗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变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宁静安逸的气息。 之前的轻松玩笑渐渐沉淀下来。 范琳靠在苏宁肩上,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拍电影辛苦吗?一切都还顺利吗?我之前还担心你。” 苏宁轻轻揽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嗯,挺辛苦的,在曼谷的时候又热又累,压力也大。不过很值得。片子剪出来了,孔导看了,说很好。” 他省略了其中的惊险和艰难,只轻描淡写地分享了成果和认可。 然后,他话锋一转,问起范琳这几个月拍戏的趣事和辛苦。 范琳也打开了话匣子,说着剧组的八卦,抱怨某个演员难搞,分享扮演新角色的挑战,还有对他深深的思念。 窗外湖山如画,室内时光静好。 分离数月的陌生感和之前那丝微妙的疑虑,在这坦诚的交流和温暖的依偎中悄然消融。 他们不再只是分享快乐,也开始分担彼此的压力和疲惫,分享对未来的规划和隐约的担忧。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隔着屏幕互诉思念的恋人,而是在真实的空间里,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分享着彼此世界里最真实的部分。 巨大的落地窗仿佛将世界的纷扰隔开,只留下这一方安静、私密、充满安全感的天地,容纳着两颗逐渐靠得更近的心。 当然,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是暂时被压下,此刻只想把对方融入到自己体内。 “苏宁,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那么多!先完成学业再说。” “其实你放弃演绎事业挺可惜的,很多人想红还没有这个命,你应该趁热打铁多接几部戏。” “想接戏就要签约影视公司或者经纪公司,我可不想受制于人。” “所以你就开了一个叫光怪陆离的皮包公司?” “嘿嘿,要不要改换门庭加入我的光怪陆离?” “哼!我才不傻!现在的公司给我的资源挺好。” …… 第三十二章 意料之外 杭州某剧团的员工食堂里,午间的喧嚣稍稍平息。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磨石子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混合香气与人声的低语。 在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君君独自坐着,面前餐盘里的食物显得格外清淡:几棵白灼菜心,一小份蒸南瓜,还有不到半碗的白米饭。 她一手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米饭,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正阳门下》,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台词声。 这时,同宿舍的同事兼好友张玲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走了过来…… 红烧肉、糖醋里脊、色泽诱人,与君君的餐盘形成鲜明对比。 她一眼看到君君盘里的“草料”,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 “哎哟我的君君大小姐!你怎么又吃这些啊?兔子餐也没你这么素啊!看看你这小脸,都快尖成锥子了,再减下去风一吹就跑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这么折腾!” 君君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没事,张玲。最近感觉胖了点,控制一下。” 张玲在她对面坐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压低了声音:“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没从去年那起车祸里完全缓过来?” 君君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飘忽,随即又低下头,用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夹起一小块南瓜,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张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愤愤不平:“要我说,君君,你们一家人就是太老实、太善良了!那件车祸明明对方也有责任,根本不需要你们赔付那么多医药费的!生生把家底都快掏空了,还背了债,你看你现在,连吃顿好的都舍不得。” “张玲!”君君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别说了。赔多少是交警和法院根据责任认定的。错了就是错了,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我们认。”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经历过巨大冲击后的坦然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责任感。 但这份坚强,却让深知她家情况的张玲更觉得心酸。 张玲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连忙讪讪地笑了笑,巧妙地岔开了话头,目光落在君君的手机屏幕上:“哎呀,看我这嘴碎的!又在追《正阳门下》啊?这剧是真火,我们楼里好多阿姨都在看。” 提到这部剧,君君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痞帅的身影上,语气也轻快了些:“是挺好看的。剧情不错,演员演得也好。” 张玲扒拉了一口饭,顺着话头说:“是啊!听说里面那个演‘涛子’的新人还挺帅的,叫……叫什么来着?哦对,苏宁。” “啪嗒。”君君手中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餐盘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屏幕里,那个叫“苏宁”的演员正笑得玩世不恭。 “嗯……是挺帅的。”她低声应了一句,重新戴上了耳机。 将外界的声音与内心的波澜一同隔绝开来,只剩下屏幕里的光影和她无人知晓的心事。 食堂的嘈杂仿佛成了背景音,她的世界暂时缩小到了这一方小小的屏幕之中。 …… 范琳和苏宁在杭州尽情游玩了几天,西湖泛舟、灵隐祈福、河坊街寻觅小吃: 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天早晨,范琳看着身边精神焕发的苏宁,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苏宁,你去年受伤后,复查一直没断吧?这次来杭州,正好去最好的医院再全面检查一下,我也好放心。”范琳拉着苏宁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不需要!我的身体我知道,而且你也最清楚吧?” “呸!流氓!必须要去看看,要不然我不放心。” 苏宁失忆后,对身体恢复情况其实心知肚明,甚至比任何仪器都清楚早已无碍。 但看着女友眼中真切的担忧,他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便笑着点头:“好,听你的。就去人民医院看看吧,图个安心。” 两人于是驱车前往杭州人民医院。 挂号、排队、一系列检查…… 过程繁琐,但范琳全程耐心陪伴。 检查结果毫无悬念地显示:苏宁的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脑部CT也未见任何异常阴影。 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两人都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医院。 就在穿过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时,一位穿着护士长制服、面容干练的中年女性似乎认出了苏宁,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不确定地试探着问:“请问……您是……苏宁吗?” 苏宁有些意外,停下脚步:“我是。您是?” “哎呀!真的是您!”护士长脸上露出惊喜和释然的表情,“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去年您出事被120送到我们急诊科,当时情况挺危急的,是我当班。后来您转到神经外科,恢复得很快就出院了。看到您现在气色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苏宁这才恍然,连忙客气道:“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护士长,谢谢您们当时的照顾,我现在已经全好了。” “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护士长连连点头,显得很是欣慰。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苏宁,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呃?你说。” “自从您出院后,当初那位开车的肇事女司机,后来又来医院打听过您好几次。” “肇事女司机?”苏宁愣了一下,不由得微微皱眉问道,“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印象中,事故责任认定清晰,赔偿也早已结清,双方并无瓜葛。 护士长压低了声音:“具体什么事她也没细说,就是看起来很着急,也很愧疚的样子。反复向我们打听您的联系方式,想知道您恢复得怎么样。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透露患者信息,所以一直没告诉她。但她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拜托我们如果万一再见到您,务必转交给您,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向您道歉和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麻烦护士长把她的号码给我。” “好!你等等!我放在急诊科护士站了。” 接着护士长再次回到了急诊科护士站,拿出一个小心折叠好的小纸条,然后递给了苏宁:“这就是她留下的号码。我看那位李小姐态度很诚恳,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所以……” 苏宁接过那张还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纸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和一串电话号码,心中涌起一丝复杂而古怪的感觉。 事情过去这么久,对方为何还如此执着? 仅仅是为了道歉? 还是另有隐情?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口袋,对护士长礼貌地笑了笑:“好的,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麻烦您费心保管了。” “不客气不客气,您没事就好。”护士长连忙摆手。 又寒暄了几句后,苏宁和范琳才告别了护士长,走出了医院大门。 坐进车里,范琳好奇地问:“刚才那个护士长跟你说什么了?肇事女司机?” 苏宁拿出那张纸条,在指尖转了转,眼神里带着些许思索:“就是当初那个撞了我的女司机。她好像一直在找我,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当面道歉和解释。” 范琳闻言也蹙起了秀眉:“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想干什么?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知道。”苏宁摇了摇头,将纸条收好,“回头有空打个电话问问吧。毕竟也算是一场特殊的‘缘分’。” “哼!这样的孽缘不要也罢。” “嘿嘿,也是!差一点就让我一命呜呼了。” “你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嗯,可以说是全新的开始。” “那对方赔偿你多少钱?” “没多少!刨除医药费,也就二十万的样子。” “哼!你和叔叔阿姨就是太老实了,应该让他们多赔偿一些。” “其实肇事女司机和她的家人态度还不错,能看出来她们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 “幼稚!你难道没听过,去医院不能穿的太好吗?肯定是他们故意装穷!再说江浙这边有几个是真正的穷人。” 车子驶离医院,融入杭州的车流。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苏宁心中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一段本以为早已彻底结束的过往,似乎又悄然揭开了一角,透露出些许未解的谜团。 …… 范琳的假期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机场送别时,她抱着苏宁的胳膊,依依不舍,千叮万嘱:“一个人在杭州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熬夜!等我那边工作告一段落再来看你。” 苏宁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慰:“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你拍戏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拼。” “嗯,我知道了,可不要再学校里谈恋爱啊!” “嘿嘿,难说噢!我也校草级别了。” “哼!你敢!” 直到范琳的身影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苏宁才缓缓收回目光,心中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 热闹过后,生活重归平静的校园节奏,上课、自习、偶尔处理一下《按摩师》后期的一些远程沟通,日子充实却略显单调。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苏宁在西湖边的家中书房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又看到了那张从医院带回来的、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它静静地躺在书桌一角,像一段被遗忘的注脚。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晰而温和的女声,带着一丝疑惑:“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苏宁顿了顿,平静地开口:“我是苏宁。听说你之前一直在人民医院找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仿佛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惊住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和激动情绪的惊呼:“啊?!苏宁?真的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苏宁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直接问道:“嗯,是我。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特别的事。”女孩似乎被问得有些慌乱,连忙解释,“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那次事故之后,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很担心……” “谢谢关心,我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没什么问题。”苏宁的回答客气而疏离。 “你现在还在青岛吗?”女孩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没有,我现在在杭州,已经复学上课了。” “在杭州上学?太好了!真好!听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女孩的声音里透出由衷的欣慰,那份真诚的关切不似作伪。 沉默了片刻,苏宁忽然问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你现在还开车吗?” 女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和惭愧:“啊?早就不开了,自从那起事故之后,我就有心理阴影了,也没再碰过车……”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苏宁看着窗外西湖的夜色,忽然觉得这场对话似乎应该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准备结束通话时,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清晰地、认真地回答道:“我叫陈晓君。耳东陈,春晓的晓,君子的君。” …… 第三十三章 野心 《按摩师》的最终成片获得了孔笙和山影内部的高度认可。 然而,在商讨上映策略时,老道的孔导提出了一个建议:“小苏,片子很好。但我建议,最好等《父母爱情》上星播出,热度起来之后,再趁势推出《按摩师》。” 他进一步解释道:“《父母爱情》是温情年代剧,受众基础广,电视台播出后,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包括你,热度都会上一个新台阶。那时候,你们原班人马再以这样一个颠覆性的形象出现在大银幕上,话题性、关注度会是爆炸性的!这叫借势,能让《按摩师》的利益最大化。” 苏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电影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商品,上映时机至关重要。 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专业建议,决定让《按摩师》暂时蛰伏,等待最佳的亮相时机。 “好!那就按照孔导你说的办。” “放心!这部《按摩师》一定会大爆的。” “嘿嘿,这也是我最想的,这样就能让‘光怪陆离’一炮而红。” “你小子!为了拍摄电影,还特意成立了一家公司,看来你对影视圈有些想法?” “是的!孔导,我想拍一些属于自己的故事,百年之后也算是青史留名。” “哈哈,还想青史留名?看来你的野心真不小。” …… 临近十一假期,校园里弥漫着放假前的躁动。 同学们都在讨论着回家或出游的计划。 苏宁却是不打算回青岛,他心中酝酿着另一个计划。 那就是趁着假期,提前出击,拿下几部他认为不错的影视改编权。 要知道这可是一项对“光怪陆离”至关重要的布局。 此时远在京城的女友范琳打来了电话,“苏宁,你放假了,能不能来京城找我?” “好啊!不过我要先去一趟宁波。” “宁波?你去那里干什么?” “谈点生意。” “哼!又是为了你的那个皮包公司?” “嗯,我还是挺想把‘光怪陆离’做起来的。” “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总感觉你是在玩物丧志。” “我……”此时听到范琳的这句话自然是感到很寒心。 不过想让别人理解自己本来就是个世纪难题,何况范琳打一开始就是对自己先入为主了。 所以苏宁并没有继续和范琳争辩什么,反而是故意嘻嘻哈哈的岔开了这个话题。 “琳姐,我这次去宁波用不了多少时间,最多两三天,然后直接从宁波坐飞机到京城。” “好!我等你。” …… 就在苏宁规划具体的行程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选,那就是当初的那个肇事女司机陈晓君。 这段时间,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有时也会通个电话。 话题从最初的拘谨问候,慢慢扩展到日常琐事、兴趣爱好。 苏宁能感觉到,陈晓君是个心思细腻、性格温和的女孩,而且她对那次事故始终抱有深深的愧疚,言语间总是带着一种想要弥补的态度。 于是他拿起手机,直接给陈晓君打了过去:“君君,你对宁波熟悉吗?” “还行吧!去过几次,怎么了?” 紧接着苏宁便是直接发出了邀请:“十一假期我要去宁波谈个业务,人生地不熟,你能不能帮我做个向导?” “这……”陈晓君却是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苏宁挑眉,“怎么?不愿意?” “不是!”陈晓君连忙否认,“主要是我也不是特别熟,怕给你帮倒忙,耽误你的正事。” 苏宁早已想好说辞:“没事。对方是宁波本地人,我主要是担心沟通时,万一有些方言或者本地习惯听不懂,有个本地人在旁边也能方便些。你这个向导,关键时刻能当个临时翻译就行。比如说要是没谈拢,对方骂我是傻瓜,我也不至于当成夸奖。” “噗嗤!你真逗!”陈晓君却是被苏宁的解释给逗笑了。 “真的!你们江浙的吴语方言很古怪!我一个北方人真的很容易被欺负。” “这……” 接着苏宁便是使出了“杀手锏”,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打字道:“行了!就这么定了。你都把我撞失忆了,现在给我当回向导,将功补过,不过分吧?” 这句话果然击中了陈晓君的要害。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回复:“好吧!那我试试。不过我真的不一定能帮上大忙。” “没问题。发个定位给我,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苏宁果断安排。 “不用麻烦你了!”陈晓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打的过去很方便的。只是我们去哪里汇合?” “浙大紫金港校区南大门,上午九点。” “好!我一定准时到。” ……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 秋日的阳光明媚而不燥热。 苏宁提前十分钟将车停在南大门附近的路边,自己则站在校门口显眼的位置等待。 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电话和微信那头的陈晓君,声音温和,语气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子? 去年在医院里,每次来探望自己的时候,陈晓君都是戴着一个大口罩,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自己报复她? 所以苏宁真的不知道陈晓君长什么样,这要是来一个如花,还不是要命了? 九点整,一个身影出现在校门方向,略微张望了一下,便径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长发束成了清爽的马尾。 她步履轻快,阳光洒在她脸上,能看清她清秀的眉眼和略显紧张的神情。 苏宁并没有立刻将她与“陈晓君”联系起来,只是觉得这女孩外形和气质都很不错。 于是他在心里赞叹了一句,便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然而,那个高挑女孩却目标明确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神里带着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苏宁?” 苏宁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略带惊讶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你就是……陈晓君?” “嗯!是我。”陈晓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目光快速地从他脸上掠过,似乎也在确认着什么,然后轻声补充了一句,“你和以前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苏宁这才真正将电话里的声音与眼前的人对应起来。 他笑了笑,“没错!以前是被你撞的呆头鹅!如今你要是再想撞我,可就不容易了。” “当初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我真的不开车了。”陈晓君知道这是苏宁在和她开玩笑。 “哈哈,和你开玩笑的!走吧!我们车子在那边。” “好。” 陈晓君的目光偶尔落在苏宁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好奇…… 一次因为事故而起的、充满意外的重逢,就这样在浙大的南大门前,平静地开始了。 …… 等到陈晓君坐上了苏宁的副驾驶,苏宁便是戴上墨镜出发了。 车子很快便驶离繁华的杭州城区,开上通往宁波的高速公路。 而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陈晓君端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目光似乎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好假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的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局促。 毕竟,身旁开车的人,是她曾经造成严重伤害的对象,这种关系使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重量。 苏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几乎要凝滞的尴尬。 他理解陈晓君的处境,也明白需要一个话题来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 在一个服务区短暂休息后重新上路,苏宁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有些翻阅痕迹的书,递给了旁边的陈晓君。 “嗯?”陈晓君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书,低头看去。 深色的封面上,《大江东去》四个大字显得沉稳而有力。 她抬起头看向苏宁,漂亮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这是……?” “阿耐写的一本。”苏宁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地解释道,仿佛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这次去宁波,主要就是想见见这位作者阿耐。我的目标,就是想办法从她手里买下这部的影视改编权。” “阿耐?”陈晓君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封面,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买改编权?你是要……” 她一时有些无法将“买改编权”这种事和这位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这听起来像是那些大公司、大制片人才会做的事情。 “对,阿耐。一位很低调但非常厉害的女作家。”苏宁肯定了她的疑问,继续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野心,“这本书写的是改革开放初期经济领域的变革,格局很大,人物塑造得也非常扎实。我觉得它非常适合改编成电视剧。” 他侧过头,快速看了陈晓君一眼,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我大老远跑宁波真是去旅游的?这可是正事。” 陈晓君抱着那本厚厚的《大江东去》,仿佛抱着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又像是握住了一把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她低头看着书名,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苏宁。 这一刻,苏宁在她眼中的形象变得有些模糊和复杂起来。 不再仅仅是一个她需要愧疚面对的事故受害者,也不再只是一个名校大学生,而是笼罩上了一层她完全不了解的、带着商业气息和某种决断力的神秘光环。 尴尬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隐隐的兴奋。 她开始意识到,这次宁波之行,或许远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她手中的这本书,就是理解身边这个神秘男孩野心的第一块拼图。 …… 厚厚的《大江东去》仿佛成了一块高效的破冰砖,瞬间击碎了车内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陈晓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了这本书和苏宁突如其来的“商业计划”上。 她抱着书,忍不住侧过身,好奇地打量着身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苏宁,你不是浙大的学生吗?学的还是计算机。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的改编权?这听起来像是影视公司老板才会做的事情。”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实在无法将“大学生”和“购买影视版权”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在一个人身上。 苏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一边稳健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用轻松的口吻反问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前段时间拍了部电视剧叫《正阳门下》吧?” “嗯!知道!”提到这个,陈晓君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女生的雀跃,“你演的‘涛子’!我们剧团好多同事都在追剧,都说你演得特别好,又痞又帅还很仗义!真没想到你演技这么好!” 听到别人对自己角色的认可,苏宁的心情也不错。 他继续抛出了更多的信息,像是在一点点揭开自己另一面的神秘面纱:“其实在那之前,我还参演了孔生导演的另一部戏,《父母爱情》。虽然都是小配角,戏份不多……” “是不是饰演的江卫民?” “嗯。”苏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是通过这两次经历,我觉得影视创作这件事挺有意思的,也看到了里面的机会。所以,我就用自己赚到的一点片酬和……嗯,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收入,注册了一家自己的影视文化公司。这次去买《大江东去》的版权,就是公司正式运作的一个新项目。”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在陈晓君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一个大学生,不仅参演了热门电视剧和顶级导演的大作,竟然还不声不响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并且一出手就是购买知名的影视改编权这种级别的大动作! 她怔怔地看着苏宁线条清晰的侧脸,之前那种单纯的愧疚和不安,迅速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佩服、以及强烈好奇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被自己撞失忆”的男孩的了解,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每当你以为看清了他一点,他立刻就会展现出更深远、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面。 车内的气氛彻底转变了。 之前的尴尬和小心翼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新发现而产生的、略带兴奋的探究感。 陈晓君开始主动问起关于成立公司、关于影视制作、关于他如何发现《大江东去》这本书的各种问题。 苏宁也乐于有人分享,挑选着能说的部分,耐心地回答着。 高速公路旁的风景飞速后退,车厢内的交谈却越来越热烈。 一场因愧疚和补偿而起的旅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次通往未知领域的、充满新奇刺激的同行。 …… 第三十四章 阿耐老师 宁波高新区,明辉集团银灰色的办公楼显得格外有工业质感。 苏宁将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专属车位上,心里也不知道这次的谈判顺不顺利。 陈晓君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是闻到了一股机械特有的味道。 她仰头望着眼前这栋二十层的建筑,玻璃幕墙、楼前广场上的金属雕塑,都与她想象中作家该待的、飘着墨香的书房截然不同。 “苏宁,会不会搞错了?写《大江东去》的作者,真的每天在这种地方工作?”她攥了攥肩上的帆布包带,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本厚达千页的,她一路上读了小半,满脑子都是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洪流…… 国营厂的齿轮声、个体户的叫卖声、农村集体的突破求生,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现代化厂区的规整模样重合。 此时的苏宁已经整理好西装领口,深灰色的面料衬得他的身材很是高大。 只是听到陈晓君的这番感慨和难以置信,眼底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古人说大隐隐于市,现在该叫‘大隐隐于写字楼’了。再说她可是弃政从商的大牛人。” “真的假的?弃政从商?” “走吧!能不能见到真人,还得看运气。” 接着两人走进大堂时,自动门缓缓滑开,而大楼内的冷气却是扑面而来。 前台后的年轻女孩抬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目光在苏宁笔挺的西装和陈晓君略显局促的模样上转了一圈,这才柔声的问道:“您好,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您好,我是苏宁,预约了与赵立敏女士见面。”苏宁报出的名字,是他托了三个朋友、翻遍行业通讯录才找到的线索。 据说明辉集团这位战略发展部总监,就是那位从不在人前露面的女作家阿耐。 他刻意没提“阿耐”这个笔名,只含糊说是“商业合作洽谈”,怕提前暴露意图,反而见不到人。 前台核对了预约信息,抬手示意旁边的休息区:“赵总监正在开高层会议,请您二位先稍等。需要为您倒杯咖啡吗?” “谢谢,温水就好。”苏宁点头,拉着陈晓君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一旁的陈晓君乖乖的跟在苏宁的身边,突然感觉苏宁进入大楼之后就是气质转变。 仿佛不再是那个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大男孩,反而是一个真正准备商业谈判的大佬。 此时的陈晓君不由得再次好奇了起来,不知为何,总是能在苏宁身上感受到神秘感。 然而这一等,就从午后两点等到了近四点。 休息区的落地窗外,运货的叉车在厂区里穿梭,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快步走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偶尔有穿职业装的职员会从电梯里出来,要么拿着平板电脑低头看数据,要么对着手机讲着“供应链”“利润率”,浓郁的商业气息像是一层鸿沟,将这里与文学创作的奇妙世界彻底隔开。 其实一旁的陈晓君坐了半小时就开始不安,她一会儿摩挲着帆布包上的拉链,一会儿抬头看向电梯口。 “苏宁,会不会……咱们找错人了?或者她根本不想见我们,故意让我们在这里等?” 苏宁却显得格外平静。 然后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精装版《大江东去》,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卷翘,这是他前不久在旧书市场是淘到的初版本。 他特意翻到了放置书签的那一页,那里写着国营厂厂长宋运辉在车间里跟老工人争论技术改革的段落,眼神却是放在了“改革不是拆台,是换条路走”这句话上。 “再等等。”他声音很稳,目光还落在书页上,“能写出这句话的人,不会是故意晾着人的性子。” 陈晓君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的焦躁莫名少了些。 她凑过去看了眼书里的批注,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对人物动机的分析,有的是对时代背景的补充,显然苏宁已经把这本书翻了不知多少遍。 而就在陈晓君的耐心快要被消耗殆尽,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提议先去吃点东西时,电梯“叮”的一声便是响了。 只见一位穿着藏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出来,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脸上没施粉黛,只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她约莫四十岁,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脚步轻快却不慌乱,目光扫过休息区时,先是顿了顿,随即落在了苏宁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料到等在这里的人是这副模样,接着又多了几分不确定,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苏先生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显然是长期身居管理岗位养成的习惯,“不好意思,临时加了个关于海外市场的会议,让你们久等了。” 苏宁立刻站起身,伸手递过去:“您好,赵女士?我是苏宁,冒昧打扰了。” 他刻意没提“阿耐”这个笔名,就是想先确认对方的身份。 可女人没有立刻握手,反而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惊讶的神色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哎呀!真的是你!我刚才听到‘苏宁’这个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你是不是演《正阳门下》里那个涛子的演员?” 这话一出,不仅陈晓君愣住了,连苏宁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低调到连出版社都没见过真人的作家,竟然看过自己刚刚出演的年代电视剧。 “您认识我?”他顺势握住女人的手,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惊喜。 “当然认识!”女人笑着点头,眼里的干练少了几分,多了些普通人的热情,“我前段时间工作时累了,追了好几遍《正阳门下》,你演的涛子太真实了,从愣头青到懂分寸,那股子韧劲很特别,我还跟我同事说,这演员眼神里有戏呢!” 苏宁忍不住笑了:“谢谢赵女士认可,没想到您还喜欢看我的戏。” “得叫你苏老师才对。”女人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陈晓君,好奇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助理,陈晓君。”苏宁介绍道。 陈晓君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赵女士,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她刚才还在怀疑对方故意晾着他们,现在看来,这位赵总监不仅没架子,反而还挺亲切。 “别这么拘谨,叫我赵姐就行。”女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示意,“会议室在楼上,咱们上去聊,总不能一直待在休息区。” “好。” 接着三人走进电梯,女人按下“18”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苏宁,眼里还带着几分好奇:“苏老师,你今天从过来找我,不会真的是跟我谈商业合作吧?我看你也不像是做实业的。” 苏宁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说:“上去您就知道了。” 十八楼的小型会议室很简洁,白色的会议桌,墙上挂着明辉集团的发展历程图,从十几年前的小加工厂,到如今的行业龙头,照片里的厂房一步步扩建,和《大江东去》里描写的国营厂变迁,莫名有了些呼应。 落座后,女人让秘书送来三杯温水,才看着苏宁,眼里带着几分探究:“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专门来跟我聊《正阳门下》的。” 苏宁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名片夹,然后抽出一张名片…… 卡片是哑光的黑色,只印着银色的字,没有多余的图案,显得简洁又有质感。 他双手将名片递过去:“赵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以这个身份,跟您谈合作的。” 女人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上面印着:光怪陆离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苏宁导演/制片人,下面是一串联系方式。 “光怪陆离……”她轻声念出公司名字,抬头看向苏宁时,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审视,“我没听过这家公司,你……既是演员,又是导演和制片人?” “光怪陆离是我今年刚刚成立的公司,目前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是和山影集团有着很深度的合作。”苏宁没有隐瞒,语气坦诚却不失自信,“赵姐,或许我该叫您一声‘阿耐老师’。” “阿耐”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女人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看来,还是被你们给查到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托了不少关系,才确认您的身份。”苏宁往前坐了坐,目光诚恳地看着她,“我今天来,是代表光怪陆离影视公司,希望能与您洽谈您所有的影视改编权合作事宜。尤其是《大江东去》和《都挺好》,我想把它们打造成能留得住的精品剧。” 他顿了顿,知道这句话还不够有分量,于是抛出了准备已久的筹码:“而且,我已经跟山影集团沟通过,他们愿意与我们深度联合制作。孔生导演看过您的《大江东去》,他说这是近年来最有时代厚度的,很想参与改编和接下来的拍摄工作。” “所有的改编权?联合山影?孔生导演?”即便是见惯了商业谈判的大风大浪,阿耐还是被这一连串的信息震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名片,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大帅哥苏宁,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夸大其词的痕迹。 一个刚成立的影视公司,一个年轻的演员兼制片人,竟然能拉到山影和孔生这两个“金字招牌”? 可她看到的,只有苏宁眼底的真诚和自信。 此时的苏宁没有因为她的审视而躲闪,反而迎了上来继续说道:“阿耐老师,我知道《大江东去》的题材不轻松——没有狗血爱情,没有流量元素,全是时代洪流下的小人物奋斗史。但我觉得,越是这样的故事,越该被搬上屏幕。现在的观众,需要能让他们静下心来思考的作品。” 阿耐沉默了片刻,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苏先生,我写是为了记录时代,做企业是为了务实经营。我想知道,你花这么大的力气找我,又拉来这么好的制作班底,到底图什么?你觉得《大江东去》的市场在哪里?”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大江东去》,翻到扉页,指着上面的一句话……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英雄,他们或许平凡,却在浪潮里活出了自己的模样”。 “我图的,就是让这些‘平凡英雄’被更多人看见。”他的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至于市场,我相信,能打动人心的故事,永远有市场。” 阿耐看着他指尖下的那句话,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却目光灼灼的男人,眼底的审视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 她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懂我的书。” “阿耐老师这是愿意和光怪陆离合作了?”然而苏宁却是满怀期待的看向眼前的女人。 “既然你提到了山影,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合作?” “合作就像是男女恋爱,总是要找一个老娘舅搭搭脉的,而光怪陆离便是愿意做这个老娘舅。” “噗嗤!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比喻!看来你对我们宁波文化很了解。” 此时的苏宁却是指了指一旁的陈晓君说道,“了解谈不上!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功课,还特意聘请了这位江浙姑娘做助理,就是担心会被阿耐老师你骂傻子,到时候还听不懂。” “哈哈,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宁波人怎么可能随便骂人。” “阿耐老师,有一说一,我是真的很看好你那些作品的改编价值,如果成功了,不光能让我的光怪陆离在影视圈站稳脚跟,还能让您的作品被更多人所熟知。” “你是一个很好的游说者!不过接触过我的相关人士也不少,你知道我为什么都没有同意吗?” “为什么?” “信任!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很难建立的。” “这……”苏宁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会如此难缠。 直接一句话就是全部堵死了,说白了就是不信任苏宁。 而且这个问题确实很复杂,此时的光怪陆离更像一个掮客。 “苏老师,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今天就先这样,等到我有了决定,会和你联系的。”此时的阿耐老师却是扬了扬手中的名片说道。 “那就静候佳音。” …… 第三十五章 苏宁的手段 会议室的氛围,从最初的惊喜和热络,逐渐冷却,最终变得有些凝重和公式化。 阿耐老师虽然对苏宁个人的观感很好,也认可他的诚意,但当她深入了解到“光影纵横”只是一家刚注册不久、尚无任何成功作品的新公司时,她的态度变得谨慎起来。 尽管苏宁一再强调与山影的合作意向,但在没有看到白纸黑字的协议之前,这对于一个成熟的、珍惜自己羽毛的作家来说,吸引力大打折扣。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就是不识趣了。 苏宁心中了然,尽管失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风度。 他站起身,再次与阿耐握手:“阿耐老师,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今天能见到您本人已经非常荣幸。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离开那间会议室,穿过安静而冰冷的办公楼走廊,一直到走进电梯,苏宁都沉默着。 陈晓君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沉气压。 她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同样保持沉默。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仿佛将刚才那场失败的谈判暂时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宁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 “苏宁,就这样失败了?”直到此时,陈晓君这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和自嘲: “哎……差不多算是失败了吧。” “还是太想当然了。以为有点名气、有点诚意,再加上山影的名头,就能打动别人,没想到,在真正的商业谈判里,自身的硬实力才是根本。光有诚意,确实不够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冷静地分析着失败的原因。 这种坦诚的脆弱,反而让一旁的陈晓君心里微微一紧。 她见过他自信满满谈论计划的样子,见过他耐心给自己讲解的样子,此刻看到他受挫,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回杭州吗?” 出来时兴致勃勃,没想到这么快就铩羽而归,她感觉就这样回去,气氛实在太压抑了。 出乎陈晓君的意料,苏宁摇了摇头,脸上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陈晓君,忽然露出了一个略显轻松的笑容: “不回去。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宁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走!我带你在这宁波城里好好玩玩,吃吃喝喝,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也谢谢你今天陪我跑这一趟。” “啊?这……”陈晓君愣住了。 这个转折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刚刚经历了一场商业上的挫折,不是应该立刻回去总结教训或者寻找其他机会吗? 怎么突然就要去玩了? 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苏宁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怎么了?谈判失败了,日子就不过了?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饭也要一口一口吃。今天这事不成,不代表永远不成。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放松!” “你的心态这么好?” 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嘿嘿,就当是陪我这个失意人士散散心,拯救一下我受打击的脆弱心灵了。怎么样,陈向导,这下真需要你发挥作用了,宁波哪里有好玩的和好吃的?” 看着苏宁似乎真的从刚才的低落中走了出来,甚至开始有心情开玩笑,陈晓君原本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她忍不住也笑了,点了点头:“好吧!虽然我对宁波也不是特别熟,但我知道几家老字号的面馆和汤圆店味道很不错!” “太好了!那就出发!目标,老字号面馆!”苏宁终于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也吹散了之前的沉闷。 一次原本目的明确的商业之旅,意外地转变成了一场散心之旅。 车窗外的街景流动,车内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失败固然令人沮丧,但或许,这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 谈判受挫后,苏宁并未让情绪持续低落。 他当真带着陈晓君在宁波游玩起来。 两人打卡了天一阁的书香墨韵,在天一广场感受现代繁华,也去了香火鼎盛的七塔寺祈福。 苏宁甚至还拉着陈晓君去老外滩走了走,吹着江风,看着两岸灯火。 一路上,苏宁仿佛真的将工作抛诸脑后,兴致勃勃地体验着这座城市的点滴。 他不仅细心安排行程,还时不时地给陈晓君买些小礼物:一条具有宁波特色的丝巾,一盒香甜软糯的宁波汤圆,甚至在一个文创小店看中了一个精致的书签,也顺手买下送给了她。 礼物虽然都不是很贵的,但都是恰到好处,既和陈晓君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同时也保持着男女之间一定的安全距离。 陈晓君从一开始的拘谨和不好意思,慢慢被苏宁这种洒脱和细心所感染,也逐渐放松下来,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两天玩下来,虽然最初的谈判是失败了,但心情却意外地变得轻松愉快。 “苏宁,我发现你并不是太在意学习?” “为什么这样说?” “按理说,你现在是大一,应该是学业最重的时候,怎么想起来开设影视公司?” “其实我接触影视业真的是机缘巧合,去年车祸不光让我失去了记忆,还被迫接受了休学的事情,在家里恢复身体的那段时间很无聊,大概是怕我闲出来病了,所以我一个大表哥让我去给他在《父母爱情》剧组帮忙,也就是给剧组人员发发盒饭,顺带着干干杂活,有一次郭韬老师拍戏的时候扭伤了脚,我正好会一点皮毛,然后就帮他做了初步处理,紧接着被孔导看中饰演了江卫民,有一次《正阳门下》的制作人来剧组探班,又让我饰演了《正阳门下》的涛子,突然发现我好像和影视剧特别有缘,所以就突发奇想的拍摄一部电影,接着就成立了这家‘光怪陆离’影视公司。” “哇塞!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再说,学习是学习,事业是事业,互相之间并不冲突。” “你一点也不像十九岁的大男孩?” “噢?哪像多大的?” “就像是一个很有内涵的老怪物。” “哈哈,我喜欢这个称号!以后我也给自己起个笔名,就叫老怪物。” …… 返程回杭州的路上,夕阳将车内的氛围渲染得有些温馨。 经过两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尴尬早已消失无踪,多了几分朋友般的自然和互相理解。 开着车的苏宁,忽然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看着窗外风景的陈晓君,开口问道:“君君,这次接触下来,你觉得阿耐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陈晓君回过神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嗯……感觉气场很强大,是那种非常独立、有主见、而且有点固执的女强人。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容易被说服。” “没错。”苏宁赞同地点点头,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高速路,话锋却突然一转,抛出了一个让陈晓君猝不及防的问题:“那你想不想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呃?”陈晓君彻底愣住了,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向苏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完全跟不上苏宁跳跃的思维。 苏宁的语气却很平静,带着一种认真的探讨意味:“我觉得,以你的资质、悟性和韧性,如果走出来经商,成就未必会比她低。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和平台。” 陈晓君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否认,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苏宁,你真会开玩笑。我是学艺术出身的,从小接触的就是戏曲表演、舞台,脑子里根本没有经商那根弦。我根本不具备那种能力的。”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行呢?”苏宁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鼓励和笃定,“人的潜力很多时候是被环境限制的,你没站在那个位置上,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这……”陈晓君被问得哑口无言,内心却因这个大胆的设想而掀起波澜。 苏宁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橄榄枝:“君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从剧团辞职,加入我的‘光怪陆离’。” “什么?辞职?加入你的公司?”陈晓君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觉得苏宁这个想法太天方夜谭了,“这不可能!这太突然了!”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苏宁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剧团这类传统行业,市场萎缩是肉眼可见的,上升空间有限,收入也相对固定和微薄。如果你只是想求一份安稳,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那继续留在剧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稳定,也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清晰:“但如果你内心还有一点想要突破、想要看看自己更多可能性的想法,那么,走出来,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陈晓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可是……就算我出来,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懂。” “助理。”苏宁清晰地给出了职位,“从我的特别助理开始做起。你会接触到项目开发、版权洽谈、剧组筹备、宣传发行等各个方面。这会是一个极好的学习和成长平台。” “苏宁,你……你来真的啊?”陈晓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我非常认真。”苏宁的表情变得极其郑重,“君君,我是诚心诚意邀请你加入。而且,‘光怪陆离’也绝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玩票的皮包公司。” 他决定亮出一些底牌来增加说服力:“我们公司已经独立制作完成了一部悬疑犯罪电影,《按摩师》。这部电影是由山影最顶尖的团队全程操刀制作,主演是郭韬老师、梅庭老师和刘一君老师。目前后期已经全部完成,正处于择期上映的阶段。这意味着,公司已经有了即将面世的、重量级的成熟作品。”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枚重磅炸弹,在陈晓君心中炸开。 她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郭韬、梅庭、刘一君、山影团队…… 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原来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已经做成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那你一开始和阿耐老师谈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个?如果有这部作品作为筹码,分量肯定会重很多啊!” 苏宁无奈地笑了笑:“没用的。你没听她说吗?她已经接触了很多实力雄厚的大公司,都因为不相信他们的改编理念而拒绝了。她又怎么会轻易相信我们这样一个刚刚做出第一部作品、还没有经过市场检验的新公司?空口无凭,在没有看到成片和市场反响之前,这部《按摩师》在她眼里,可能依然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反而可能让她觉得我们是在画大饼。” 陈晓君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苏宁的分析有道理。 商业合作看重的是实打实的成绩和可持续的能力。 “好了,先不提那个难啃的女强人了。”苏宁把话题拉回来,目光真诚地看向陈晓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邀请。这不是一时冲动,我认为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改变轨迹的机会,能让你拥有一个完全不同、更广阔的事业平台。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 陈晓君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 一边是熟悉的、安稳却能看到头的剧院生活;一边是未知的、充满挑战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邀请。 苏宁为她描绘的图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苏宁,你真的想要聘请我?” “当然!兼职也可以!我实在是太需要你的帮助了。” “好啊!我会好好的考虑考虑。” “希望别让我失望!处处碰壁还是挺打击人的。” “……” …… 车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晓君还沉浸在苏宁那番邀请带来的震撼与纠结之中。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内心在天人交战。 然而,苏宁似乎并未过多沉浸在谈判失败的情绪里,也并未等待陈晓君的即刻答复。 他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下一步。 阿耐的作品,他并未放弃,只是更换了一种更聪明、更符合现实情况的策略。 他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孔笙导演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并且按下了免提键,似乎并不介意让陈晓君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孔生导演略带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有些片场的嘈杂:“喂,小苏?什么事?我这边正拍着呢。” “孔导,打扰您几分钟,跟您汇报个事儿。”苏宁的语气变得恭敬而直接,没有了刚才和陈晓君说话时的随意,“我最近在宁波,接触了一位叫阿耐的作者,看了她的几部,尤其是《大江东去》和《都挺好》,感觉题材和内容都非常扎实,特别适合改编成电视剧,潜力巨大。”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遗憾但清晰地汇报了结果:“不过初步接触下来不太顺利。对方比较谨慎,对我们这种新公司的实力还是有疑虑。我觉得这么好的项目,错过了实在可惜。所以想着跟您汇报一下,如果山影这边也有兴趣,或许可以凭借山影的品牌和实力,尝试着去接触一下。地址和她的本名我回头微信发给您。” 电话那头的孔生显然对这个信息很感兴趣,片场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一些:“阿耐?《大江东去》?我好像有点印象……行,你小子眼光倒是毒!好,我知道了,你把具体信息发我,我让公司的版权部门先去评估和接触一下。” “嗯,好的孔导。那您先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苏宁目的达到,便准备结束通话。 “等等,”孔生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了然和提携的笑意,“放心!如果项目评估下来确实不错,真有操作空间,到时候联合开发的话,肯定少不了带上你的‘光怪陆离’。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苏宁闻言也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哈哈,那就先多谢孔导您提携了!” “臭小子,”孔生笑骂了一句,“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客气的话。行了,我这边要开工了,回头聊。” 电话挂断。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此刻的安静,与之前的沉默已然完全不同。 陈晓君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宁,仿佛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他的行事风格和能量。 刚才那通简短的电话,信息量巨大!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一个自己啃不下来的硬骨头,直接抛给了国内顶级的山影集团。 而且听孔导那意思,如果真成了,还会主动带他玩?! 这种操作,这种资源联动,这种“我吃不下就找能吃得下的人一起分”的思维,完全超出了她这个一直待在相对单纯的艺术院团里的年轻人的认知。 她突然意识到,苏宁之前对她说的“试试看”、“平台不一样”,可能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他所处的世界和思考问题的方式,与她熟悉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苏宁收起手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陈晓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有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自己硬碰硬。借力打力,也是方法。” 这一刻,陈晓君心中的天平,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倾斜。 苏宁并没有她想象的这么丧,甚至内心还是特别的强大。 一时之间突然感慨万千了起来,失忆的苏宁都能有这么多骚操作,那没失忆的苏宁想必是更加的牛逼。 …… 第三十六章 司藤1 车子平稳地停在陈晓君所在的剧团宿舍楼下。 宣布两人短暂的宁波之行正式结束,气氛却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毕竟陈晓君已经对苏宁有了初步的了解,两人相处再也不是以前的那种陌生人。 “到了。”驾驶座的苏宁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陈晓君。 “嗯,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还有那些礼物。”陈晓君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心情复杂。 这一路上,她见识了苏宁的商业受挫,也看到了他瞬间转换策略的果决与能量,更收到了那份让她心绪不宁的创业邀请。 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时,苏宁还是忍不住开口,“君君,我在车上说的那件事,希望你回去后能好好考虑一下。不急着给我答复,想清楚了再说。” “我保证会把你当做自己的合作伙伴,只要有自己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陈晓君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因为她的心真的很乱,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送别陈晓君,苏宁没有在杭州多做停留,甚至没回西湖边的家,直接调转车头再次奔赴机场。 他的下一站是京城,那里有他思念的女友范琳。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一出接机口,苏宁就看到了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却依然身姿窈窕、翘首以盼的身影。 范琳也一眼看到了他,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丝毫不顾及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 “亲爱的,想死我了!”范琳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充满了眷恋。 苏宁笑着回抱住她,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连日的奔波和谈判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我也想你。” 接下来的几天,苏宁彻底放下了所有工作,专心致志地陪伴范琳。 两人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享受着私密的二人世界。 他们在范琳精心布置的公寓里一起做饭,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分享着彼此分开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亲密无间的温存自然是少不了的。 每一次灵与肉的深度结合,都让他们的感情更加升温。 而苏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他与范琳感情的稳固和身体的一次次亲密接触,脑海中那神秘的系统提示音也会如期而至。 【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1%】 【当前总进度:8.9%】 …… 当初离开《我不是药神》副本世界的时候,神秘系统的修复进程已经达到了7.8%。 而范琳前往杭州探望自己正好十多天,系统修复进程提升了1%,正好是8.8%。 这种提升微小却稳定,仿佛某种能量正在被逐渐充能。 苏宁心中了然,这与他和范琳之间真挚而亲密的情感联结密切相关。 在京城的五天里,苏宁极尽“辛勤劳作”,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和满足女友。 而系统似乎也认可这种“多劳多得”的原则,在离开京城的前夜,一次尤其酣畅淋漓的亲密之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0.1%】 【当前总进度:9.3%】 这次来京城竟然提升了0.5%,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苏宁看着怀中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的范琳,娇美的脸庞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心中充满了柔情与一种奇特的成就感。 感情与“系统”的进展双丰收,让他对未来的把握更增添了一分。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去的很迅速,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分别的时刻再次到来,在京城机场,范琳依旧是依依不舍,眼圈微红:“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会太久的。”苏宁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忙完手头这点事,或者你戏拍完了,随时可以见面。” 带着系统提升至9.3%的充盈感和与女友感情升温的满足感,苏宁再次踏上了归程。 京城的温存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和面对。 …… 就在苏宁前往京城陪伴女朋友范琳期间,山影集团内部针对他提供的项目信息,迅速召开了评估会议。 专业的版权评估部门和资深制片人仔细研读了《大江东去》和《都挺好》,以及其他几部阿耐老师的作品后,得出的结论与苏宁的判断高度一致…… 这些作品底蕴深厚、人物鲜明、戏剧冲突强烈,极具影视改编价值,且题材稀缺,符合山影一贯追求“高品质、高口碑”的选题标准。 集团很快拍板决定:全力拿下阿耐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并列为未来几年的重点开发项目。 这一次,不再是苏宁单枪匹马的试探,而是国内电视剧行业的巨头之一正式出手。 孔生导演亲自带队,率领着山影专业的版权谈判团队和法律顾问,阵容豪华地再次奔赴宁波。 面对山影集团这面金字招牌和孔生导演本人的亲自到访,阿耐的态度与之前面对苏宁时截然不同。 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山影集团同样展现了极大的诚意,不仅开出了优厚的版权购买条件,更关键的是,他们尊重原著精神、保证制作精良的承诺,深深打动了珍视自己作品的阿耐。 很快,双方便就《大江东去》、《都挺好》等数部核心作品的影视改编权达成了全面合作协议。 签约仪式结束后,孔生导演微笑着与阿耐握手:“阿耐老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山影一定会尽全力,将您的优秀作品打造成荧屏精品。” 阿耐也心情愉悦,回应道:“合作愉快,孔导。我相信山影的实力和诚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提议道:“对了,孔导,关于项目推进,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参与到剧本改编工作中,毕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人物和故事的内核。” “这是当然!”孔导立刻表示赞同,“我们非常欢迎原作者亲自担纲或参与编剧工作,这能最大程度保证作品的原汁原味。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 话说到这里,气氛一片融洽。 阿耐目光微闪,似乎斟酌了一下,才以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还有个小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我最近在看一部叫《正阳门下》的年代剧,里面那个饰演‘涛子’的年轻演员,叫苏宁的,我觉得他演技很有灵气,形象气质也很正。如果《大江东去》要拍,我觉得他挺适合饰演男主角宋运辉的年轻时期。不知道孔导觉得怎么样?” 说完,阿耐老师故作轻松地端起茶杯,眼角的余光却仔细观察着孔生的反应。 这既是她的真实想法,确实觉得苏宁演技不错,更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试探…… 她想彻底验证一下,当初那个独自前来、声称与山影合作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孔生导演是何等人物,阿耐这点小心思他瞬间就了然于胸。 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自然无比地说道:“苏宁?哈哈哈,那还真是巧了!他可不只是我们看好的演员,更是我们山影重要的合作伙伴。他自己的影视公司‘光怪陆离’和我们有着深度合作计划。您眼光很准,他的演技和敬业精神都没得说。《大江东去》的项目,我们肯定会优先考虑他的。” 孔导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又信息量巨大,不仅确认了合作关系,更点明了苏宁的“合伙人”而非简单演员的身份。 听到孔生导演这番毫不迟疑、甚至带着几分推崇意味的回答,阿耐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避免的尴尬和后悔。 她想起前几天苏宁独自前来时,自己那些委婉却坚定的拒绝,此刻显得多么短视和可笑。 原来对方并非她以为的扯虎皮拉大旗,而是真的手握筹码,只是自己当时未能识得金镶玉。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但很快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和孔导、和苏总,还真是有缘份。” 孔生导演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但他只是爽朗一笑,举杯示意:“都是缘分!为了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为了出好作品!” “为了好作品!”阿耐也举起杯,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更加坚定了与山影合作的决定。 大家都是聪明人,过去的小插曲无需再提,未来的合作共赢才是关键。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场会谈在看似融洽和谐、实则暗流稍涌的氛围中结束。 而苏宁,虽然人未到场,却已然通过这种方式,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能量和眼光。 …… 刚刚回到杭州西湖边的家中,风尘仆仆的苏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甚至没顾上给陈晓君发条信息询问她的考虑结果。 那种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电子提示音,便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咚】 【下一个副本世界准备完毕,能量勉强够用,时空坐标稳定。请问宿主是否立刻执行穿越?】 有过一次经验的苏宁,心脏猛地一跳,但并未像首次那样惊慌失措。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知道,这神秘的系统一旦发出指令,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穿越。”他在心中默念,同时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 瞬间,那股熟悉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强大电流感再次从大脑深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视野被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数据流充斥,身体感到极致的失重和拉扯感,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下一秒,所有的感知猛地恢复正常。 强烈的眩晕感过后,苏宁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僻静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旁。 首先袭来的不是视觉信息,而是身体最直接的感受…… 缺氧! 空气冰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更用力,胸口带着轻微的压迫感。 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在皮肤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灼热感。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稀疏植被的褐色山峦,天空蓝得近乎不真实。 “高原?这是哪儿?”苏宁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低矮的藏式民居、飘扬的经幡、偶尔走过的穿着藏袍的行人…… 一切都陌生而奇特。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地为他揭晓答案: 【叮咚】 【已完成对宿主的时空投放。】 【当前副本世界:【司藤】】 【当前时间:2020年】 【当前地点:达那】(注:中位于川藏边界的一个虚构地点) 【主线任务(一)发布:立即前往营救目标NPC秦放与安蔓。授权宿主在此过程中可击杀所有构成威胁的敌对目标,不受本世界法律惩罚。】 【任务提示:事态紧急,目标生命体征随时消亡。】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度+2%,解锁宿主部分缺失记忆片段,发放任务奖金一千万元】 “秦放?安蔓?这都谁啊?”苏宁一脸懵逼,他对这个所谓的《司藤》世界一无所知! 然而,系统根本不容他多想。 一副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虚拟地图瞬间在他视野中展开。 一个刺眼的红色光标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另一个微弱的光标似乎处于随着红光移动,但相对应的是静止状态。 同时一条清晰的路径指引线出现在地图上。 “我尼玛!”苏宁忍不住低骂一声。 这系统简直是强盗逻辑,直接把人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高危环境,然后下达一个不清不楚的紧急任务! 吐槽归吐槽,苏宁的行动却毫不迟疑。 强烈的危机感和系统提示的“生命体征消亡”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他心念一动,右手凭空出现一把冰冷沉重的手枪…… 这是上次在《我不是药神》世界,于印度黑市购买用以防身的格洛克,一直闲置在系统的寄存空间里。 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目光一扫,恰好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而且钥匙竟然还插在锁孔上! “真是天助我也!”苏宁也顾不得这是否是系统的“安排”或者算不算偷窃了。 此刻在他眼里,这个副本世界的一切都如同游戏里的设定。 他飞身跨上摩托车,猛地拧动油门! 老旧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咆哮,轮胎摩擦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苏宁根据视野中虚拟地图的指引,驾驶着摩托车,像一支离弦之箭,朝着红色光标移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原的风猛烈地刮过他的脸颊,稀薄的空气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冷静。 无论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也无论秦放和安蔓到底是是谁,既然系统任务下达,那他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只希望这次系统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搞自己了,搞半天恢复的记忆只是重温《我不是药神》的剧情。 …… 第三十七章 司藤2 老旧摩托车引擎的嘶吼声划破了达那高原的寂静。 苏宁根据视野中虚拟地图的精准指引,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在一条荒僻的悬崖路边看到了目标…… 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场景一目了然:两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男人正粗暴地控制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女人,正是虚拟地图上显示的那个发红的亮光。 而地图上显示的那个微弱闪烁的光点,正清晰地定位在汽车后备箱的位置。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 苏宁没有丝毫减速,在摩托车高速接近的瞬间,他单手控车,另一只手稳稳抬起握持的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而果断的枪响骤然回荡在山谷间,打破了高原的空旷。 子弹精准地命中两名大汉的要害,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便应声倒地,瞬间失去了生机。 接着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越野车旁。 尘土飞扬中,苏宁利落地下车,看都没看那两具尸体和地上溅落的血迹,仿佛只是清理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他的目标明确——后备箱! 至于那个已经被松开的女人瘫坐在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和神秘的摩托骑士吓呆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苏宁根本无暇顾及她,径直冲到车尾,用力掀开后备箱…… 果然,一个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男人蜷缩在里面,气息微弱。 此时的苏宁不用问就确信此人就是秦放,那个女人正是另一个NPC安蔓。 “你……你是谁?!”安蔓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稍微回过神,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和警惕问道。 “不重要!”苏宁头也不回,一边检查秦放的生命体征,一边快速回应,“你是叫安蔓吧?” 他还是想要确认系统提示的目标人物。 安蔓听到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将其与之前的事情联系在起来,脱口而出:“你是赵江龙派来的?!” 她以为这是另一波想要灭口和纠缠她的人。 “什么赵江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宁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思全在如何弄醒秦放上。 他尝试着按压秦放的人中,拍打他的脸颊。 然而,苏宁这番“莫名其妙”的出现、冷酷的杀人手段、以及看似敷衍的回答,在惊魂未定的安蔓看来,充满了危险和不可信任。 她看着苏宁背对着她,专注地救助秦放,一个极端恐惧下产生的、荒谬而致命的念头突然攫住了她…… 这个男人比刚才那两个更危险! 他救自己和秦放肯定另有目的!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的目光瞥见了掉落在不远处地上的一把手枪,正是刚才被击毙的大汉之一掉落的。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 就在苏宁察觉到秦放呼吸逐渐平稳,微微有苏醒迹象,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砰!” 又一声枪响! 但这一次,子弹并非来自苏宁之手。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从后背心传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宁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彻底停滞。 他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 却是看到安蔓双手颤抖地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硝烟,她的脸上混杂着恐惧、疯狂和一种扭曲的决绝。 “我……尼……玛……”苏宁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奉命来救援的目标,竟然会从背后给自己来上一枪! 这他妈是什么鬼剧情?! 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量让他无法稳住身形。 安蔓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但恐惧驱使着她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她尖叫着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中枪后摇摇欲坠的苏宁推向了悬崖之外! 失重感猛然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苏宁最后看到的,是安蔓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和迅速远离的崖顶。 “操……”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寒意迅速吞噬了他。 …… 冰冷的失重感之后是剧烈的撞击和撕裂般的剧痛! 苏宁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几乎涣散。 他艰难地低头,看到一截尖锐的枯木直接从他的前胸刺出,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流淌。 然而诡异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死去,意识反而被困在一个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在模糊的梦境中,他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旗袍、身姿曼妙却气场强大的女子背影,她周身弥漫着一种非人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试图看清她的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呃!”苏宁猛地从这诡异的梦境中惊醒,剧痛再次清晰地传来。 他依旧被钉在那根枯木上,无法动弹,生命力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 他周身的土地似乎都在微微的震颤,林间的飞鸟走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远离这片区域。 与此同时,远在苍城山。 星云阁后人颜福瑞在睡梦中被自家后院一声剧烈的炸响惊醒。 他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发现师父留下的那块神秘石碑竟然炸裂开来。 而在碎石之下,露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颜福瑞颤抖着翻开,上面是他师父的笔迹,赫然写着:“星云阁弟子,当以诛灭苅族为第一要务!” 册子中还详细记录了一个名为“司藤”的苅族的生平与可怕之处。 …… 达那,悬崖底。 就在苏宁意识即将再次变得模糊之际,他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一株不起眼的白色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扭动、分化…… 最终,竟然衍生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那背影,赫然与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身段窈窕,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刻,仿佛空间转换,苏宁发现自己竟然瞬间脱离了那根贯穿他的枯木,完好无损地站在了那个白衣女子面前。 女子纤细苍白的手指刚刚从他的胸膛前拂过,那恐怖的贯穿伤以及背后的枪伤,竟然奇迹般地彻底消失,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苏宁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像凡人、手段更是近乎神魔的女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转身就想逃离这诡异至极的地方。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拽回,动弹不得。 白衣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精致绝伦却冰冷淡漠的脸庞。 她并未理会苏宁的惊恐和诧异,只是感应了一下天地气息,淡淡开口:“现在是何年何月?” “……2020年。”苏宁艰难地回答。 脑海中飞速回放着被安蔓推下悬崖的一幕,依旧感到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2020年……”司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冷冽,“我叫司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仆从。”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需要这么仓促吗?”此时的苏宁却是满脸的哭笑不得。 “那你要如何?还要举行收仆仪式?”然而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司藤很明显也是个毒舌。 “不至于!问题是我们俩不熟,一上来就让我做仆人?” “别忘了!是我救了你。” “……” …… 另一边,苍城山的颜福瑞捧着那本册子,吓得魂不附体。 册子上明确记载:“若司藤复活,星云阁必有异象示警!” 他想起刚才石碑炸裂,连忙跑出屋子,果然看到自家院子一角轰然坍塌,露出了一口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古井! 颜福瑞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达那,悬崖公路上,苏宁凭借着司藤赋予的奇异力量重新回到了公路边。 然而,那辆越野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地上残留的车辙和少许血迹表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当然还有自己刚才骑来的那辆破摩托车。 很明显,那个毒如蛇蝎的安蔓带着秦放离开了。 司藤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理所当然地将苏宁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和仆人,指使他处理各种琐事。 苏宁内心虽极度不满和憋屈,但念及对方的救命之恩,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只能暂时忍耐,一路上小心照顾着这位“老祖宗”的起居。 好不容易在附近小镇找到一家简陋的旅店安顿下来,司藤便吩咐苏宁去准备热水供她沐浴。 她浸泡在热水中,闭目沉思,思索着最关键的问题:究竟是谁,不远万里将她的尸身从申海弄到这达那之地? 而就在苏宁刚忙完,喘口气的功夫,那熟悉的电子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咚】 【主线任务(一)完成:成功营救关键NPC秦放与安蔓。(注:虽过程出现意外,但目标人物已脱离即刻生命危险,符合任务完成标准)】 【任务奖励发放:】 【1.系统修复进程+2%,当前总进度:11.3%】 【2.部分记忆碎片恢复(已解锁,可随时查看)】 【3.任务奖金一千万元人民币(已存入宿主现实世界账户,来源合法)】 “……”苏宁看着提示,尤其是那个“虽过程出现意外”的备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的判定标准还真是…… 宽松。 不过,奖励倒是实实在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似乎更加充盈的力量,又看了一眼浴室方向。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苅族世界里,这提升的系统权限和资金,或许将成为他最重要的依仗。 而那位将他视为仆人的司藤小姐,他们的主仆关系,似乎也才刚刚开始。 …… 简陋的民宿旅馆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 司藤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苏宁临时想办法买来的现代衣裙,虽不如旗袍那般贴合她的气质,却依旧难掩其清冷出尘的姿态。 她坐在窗边唯一的椅子上,目光扫过房间内简陋的设施,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一切都极不满意。 看到苏宁站在一旁,似乎有些走神,实则在消化系统信息和观察环境。 然而司藤大小姐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杵在那里作甚?还需我教你如何伺候人吗?去,看看何处能觅得些像样的茶点。” 那神态,那语气,俨然已将苏宁当作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和贴身仆役,理所当然地支使着。 苏宁心里一阵憋闷,想他好歹也是经历过风浪、手握系统和巨资的人,何时被人如此呼来喝去过? 但一想到对方那诡异莫测的复活手段、挥手间治愈致命重伤的能力,以及那股子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威压,他还是很从心地压下了所有不满。 “好。”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些,心里却嘀咕着:“好男不跟女斗,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女人,太邪门,暂时惹不起。” 他乖乖转身出门,去想办法搞点“像样的茶点”。 在这偏远小镇,这可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等苏宁好不容易端着一些本地特色的酥油茶和糌粑回来时,发现司藤正站在房间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漆黑的屏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好奇。 她“死”了太多年,从民国时期直接跨越到了2020年。 眼前这个会发光的小盒子、那个能千里传音的小板砖、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汽车…… 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陌生,仿佛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虽然她表面上维持着高冷和镇定,但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和想要了解这个新时代的迫切感交织在一起。 看到苏宁回来,她立刻收回目光,恢复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好奇宝宝不是她。 苏宁将茶点放在桌上,看着司藤那副明明好奇却硬要装不在乎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理解。 他主动开口,指了指电视机:“司藤,你要是想了解现在这个世界,可以看看这个,叫电视。里面会播放很多节目,新闻、电视剧什么的,能让你快速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变化。” 司藤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屏幕,下巴微扬,语气傲娇地拒绝:“哼!区区幻术之物,有何可观?我司藤需要从这等俗物中了解世界?”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有点想弄明白这盒子是怎么亮的。 看着司藤这副模样,苏宁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再多劝。 其实,他自己对2020年也同样充满了好奇和一丝微妙的疏离感。 在他的现实时间线上,自己认知的世界还是2013年。 这七年的时光,对他而言同样是一片空白。 智能手机功能的飞速迭代、社交媒体的全面爆发、新兴的科技产品、流行的网络用语、乃至世界格局的微妙变化…… 这一切对他而言,同样是新奇而陌生的。 他拿起自己那部在2013年还算先进,但在2020年已显老旧的手机,尝试着连接这里信号微弱的网络,浏览着弹出的新闻资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一时间,民宿旅馆这个小房间里,竟同时存在着两个与时代“脱节”的人…… 一个沉睡了数十载,复苏于现代的苅族老祖宗;一个因特殊经历而缺失了七年时光的系统宿主。 他们看似主仆,实则某种程度上,都是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的“新人”,都需要重新去学习和适应眼前的一切。 这种奇妙的共同点,或许将在未来他们充满不确定的关系中,扮演某种意想不到的角色。 苏宁一边浏览着新闻,一边暗自思忖:看来,不仅要想办法应付这位难伺候的司藤小姐,自己也得尽快恶补一下这缺失的七年了。 …… 第三十八章 司藤3 夜深人静,偏远小镇的旅馆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窗外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和风声。 小小的房间里,司藤早已在另一张床上安然入睡,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苏宁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另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信息量巨大到爆炸:穿越到新的副本世界,从被安蔓恩将仇报推下悬崖,到被枯木刺穿濒临死亡,再到司藤诡异复活并将他救下,最后是强行被收为仆人和一路上的小心伺候…… 每一件都足以挑战普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他感觉眼皮有千斤重,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大脑也昏沉得如同灌了铅。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陷入沉睡,让这一切混乱暂时远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系统奖励的“部分记忆恢复”还没有查看!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试图将这个念头拍散,但一丝残存的好奇心和警惕心让苏宁强行提起了精神。 他挣扎着保持一丝清明,用心神艰难地勾连上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查看……恢复的记忆……”他在心中默念。 没有像上次那样涌入《我不是药神》的完整电影剧情,也没有任何的古怪画面或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复杂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形成了一篇名为《乾坤和合诀》的古怪经文。 “功法?”苏宁昏沉的大脑愣了一下,努力集中精神去“”这篇突然出现的经文。 经文的内容晦涩难懂,充斥着“乾坤交泰”、“阴阳和合”、“采撷精气”、“炼化金丹”之类的词语,行文方式古朴,似乎年代极为久远。 这竟然是一部自称能够吸纳天地灵气、调和阴阳、最终踏上修仙长生之路的修炼法门! “修仙功法?”苏宁心中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系统奖励的东西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先是记忆恢复变成看电影,现在直接给了一本修仙秘籍? 这画风突变得也太快了! 自己所在的难道不是一个偏向悬疑、科幻的世界吗? 怎么突然混入了仙侠元素? 或者说以前的自己是一名修仙者? 他试图理解开篇的几句引导口诀,但疲惫如同汹涌的浪潮,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那晦涩的经文如同天书般在脑中盘旋了片刻,便随着他意识的沉沦而逐渐模糊、淡去。 最终,他没能抵挡住生理的极限,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所有的困惑、惊讶、以及那本突如其来的《乾坤和合诀》,都被暂时抛在了梦境的另一端。 只有系统界面上那“11.3%”的修复进度,和那篇悄然烙印在他意识深处的古怪功法,无声地预示着,以前的“苏宁”,或许将比他想象的更加离奇和不可预测。 而那位同处一室的苅族小姐,到底是什么目的和来历? 这一切,都等待着他醒来后去探寻。 …… 清晨,苏宁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困在了床铺的方寸之间。 他尝试着向门口移动,同样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是司藤! 她不知何时布下了禁制,将他困在了这个房间里。 意识到这一点,苏宁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这位“老妖怪”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作私有物来控制。 逃跑无望,硬抗更是死路一条,求生的本能最终压过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当司藤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房间内,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仿佛掌控一切是理所当然。 苏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用上了敬语:“司藤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司藤对他的“识时务”似乎还算满意,淡淡地提出了她的要求。 无非是些伺候起居、打探消息、以及绝对服从的命令。 为了活下去,苏宁选择了妥协。 他甚至开始尝试观察司藤的情绪,笨拙地找些话题,或者说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让这位阴晴不定的“主人”心情能好一些。 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悲哀,但形势比人强,根本不允许他胡思乱想。 …… 夜晚降临,司藤独自待在房间里。 她试图运转妖力,熟悉这复苏后的身体和环境,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时灵时不灵,运转滞涩,远不如从前。 几次试探性的施法都失败了,反而因为控制不住,让一缕妖力化成的藤蔓不小心扫到了房间里的火盆。 植物天生畏火! 藤蔓触及炭火的瞬间,司藤如同被烫到一般,本能地惊叫一声,猛地将藤蔓收回,却不慎将整个火盆打翻! 燃烧的炭块滚落出来,瞬间引燃了地上的毛毯和木质家具! 司藤一下子慌了神! 她试图用水法术灭火,但妖力再次不听使唤。 她想用藤蔓扑打火焰,反而助长了火势! 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苅族强者,此刻在面对自己最恐惧的火焰时,竟显得如此无助和慌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苏宁恰好抱着一盆刚买的绿植回来。 一推开门,就看到冲天的火光和站在火中、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笨拙和惊慌的司藤! “我靠!”苏宁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立刻冲进火场,一把将愣住的司藤拦腰抱起,冲出了房间,顺手还将那盆绿植也捞了出来。 等到将司藤放在院子安全处,看着她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脸颊和惊魂未定的眼神。 苏宁可谓是又气又急,忍不住训斥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植物不能玩火吗?!老实待着!”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司藤身上,然后转身冲回起火的房间,奋力扑救,同时大声呼救引来旅店老板和邻居。 经过一番忙乱,火势终于被扑灭,好在发现及时,并未造成太大损失,但那个房间是没法住人了。 苏宁赔了钱,道了歉,折腾得筋疲力尽。 等他处理好一切回来,看到司藤独自一人坐在院子的石阶上,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平日里冰冷的气质柔和了几分,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脆弱和迷茫。 沉默了片刻,司藤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苏宁,你的梦想是什么?” 苏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靠着旁边的柱子坐下,疲惫地叹了口气,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找回我自己。” 失去的记忆,是他心中最大的执念和空洞。 司藤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传说,我的一些同族,拥有救活人类、甚至弥补生命本源的能力。虽然可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但我只是个半妖。复活你,让你活下去,已是勉强。想像传说中那样让人死而复生后还与常人无异,甚至修复缺失的魂魄记忆,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厌倦和渴望:“另外。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我想做回完完整整、力量无缺的司藤。” …… 达那小镇的民宿院子里,听完司藤的话,苏宁陷入了沉默。 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无奈、孤独和那份深藏的执念。 某种程度上,他们都在追寻完整的自我。 他找记忆,她寻力量和解脱。 良久,苏宁再次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好。司藤小姐,我愿意听你的要求。你需要我做什么?” 司藤看向他,目光锐利起来:“首先,我要尽快了解这个陌生的时代。你教我。其次,我的身份和状态,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悬门中人!你要守口如瓶。最后,帮我找到让我彻底恢复的方法,或者找到当年将我分体的人。” 这一次,苏宁没有再抗拒。 因为他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 【主线任务(二):接受司藤的任务】 【任务奖励:系统修复进程+5;任务奖金一亿人民币;人际交往能力+10】 心里有数的苏宁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也需要答应我,尽可能帮我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我们算是互相帮助。” 一场基于各自需求、充满不确定性的临时盟约,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火灾的夜晚,悄然达成。 主仆的关系未变,但彼此之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联系。 …… 为了尽快让司藤融入现代社会,苏宁带她来到了达那镇上最大的一家商场。 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攘的人群让司藤微微蹙眉,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 苏宁的第一目标就是给她置办一身符合时代的行头。 走进一家品牌女装店,热情的店员看到司藤气质不凡,立刻推荐了一件当季新款白色兔绒大衣,笑容满面地递过来:“小姐,这件大衣特别衬您的气质,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话音未落,司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那柔软的兔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抬头看向店员,语气森寒:“以残杀弱小生灵之皮毛为饰,这就是你们现在的时尚?真是愚昧又残忍!” 店员被她突如其来的斥责和强大的气场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苏宁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连忙上前打圆场,将司藤稍稍挡在身后,对店员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是极端环保主义者,见不得动物皮毛制品,情绪有点激动,没别的意思……” 好说歹说,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最终,司藤依旧选择了几件不同样式、但做工精致的现代款旗袍和中式长裙,她对这种延续了传统审美的服饰似乎有着固执的偏好。 换上淡雅青色刺绣旗袍的司藤,虽然与周围环境依旧有些格格不入,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逛了一会儿,苏宁内急,叮嘱司藤在原地等候,自己匆匆去找洗手间。 司藤站在原地,目光很快被旁边游戏厅里一台亮闪闪的娃娃机吸引。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投入硬币,操控摇杆,试图抓起里面的玩偶,却屡屡失败,小脸憋得通红。 司藤好奇地观察着,很快明白了规则。 她天生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控制力让她觉得这轻而易举。 在小男孩又一次失败懊恼地跺脚时,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直接从小男孩放在台子上的小篮子里拈起了一枚游戏币。 小男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司藤已经将硬币投入机器,熟练地操控摇杆。 精准的力度和时机把握下,爪子虽然抓住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却是没有能够顺利的送到了出口! 小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漂亮却“抢劫”他硬币的阿姨,然后便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时苏宁刚好回来,看到这一幕简直头皮发麻! 他赶紧冲过去,连声道歉,并买了一整筐游戏币塞给小男孩作为补偿,好半天才把孩子哄好。 转头看到司藤还站在娃娃机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其他的玩偶,丝毫没有“犯罪”的自觉。 苏宁叹了口气,认命地投币,操作摇杆,也给她夹了一个兔子玩偶出来,递给她,试图缓和气氛。 司藤接过那只毛茸茸的兔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刚刚止住哭声、眼睛还红红的小男孩。 她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走过去,将兔子玩偶塞进了小男孩怀里。 小男孩抱着兔子,愣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阿姨。 苏宁也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她这波操作。 离开游戏区,苏宁看着司藤对周遭一切既好奇又排斥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真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些外星来客,科技发达,无所不知。你好像连电影都没看过?” 司藤瞥了他一眼:“电影?是何物?” 苏宁无奈,决定带她开开眼界。 他包下了一个小型私人影厅,选了一部经典的90年代爱情片,想着或许能让她理解一些现代情感表达。 然而,电影里男女主角因误会分离又重逢的俗套剧情,却意外触动了司藤深埋的心事。 看着荧幕上男人的犹豫和背叛,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尘封的过往,那个曾让她付出真心却辜负她的男友…… 她突然冷冷地批判道:“哼,古今男人皆一样,薄情寡义,自私透顶!” 正在喝可乐的苏宁差点呛到,感觉这地图炮开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想和这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老妖怪争论。 只好找了个借口:“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留下司藤一人在影厅里对着荧幕生闷气。 …… 苏宁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心里也有些憋闷,便在小卖部买了罐啤酒,靠在路边喝着。 感觉这次的奇幻副本世界实在太刺激了,危险性也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司藤找了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皱起眉头斥责道:“大白天在此饮酒懈怠!你我此行目的明确,是让你来此虚度光阴的吗?真是毫无用处!” 路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让苏宁觉得很没面子,火气也上来了。 但想到对方的恐怖实力,又强行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为了找回点场子,也带着几分酒意和戏谑,他忽然对司藤说:“司藤,你知道我最佩服的男人是谁吗?” 司藤冷眼看着他,没接话。 “是《白蛇传》里的许仙。”苏宁自顾自地说道。 司藤果然被引起了些许好奇:“许仙?一个懦弱凡人,有何可佩服之处?” 苏宁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因为我佩服他连蛇都敢泡啊!这份勇气,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有的。” 司藤一时没完全明白“泡”这个字的现代俚语含义,但结合上下文和苏宁的表情,她瞬间反应了过来,明白自己这是被眼前的男人调戏了。 白皙的脸颊迅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中瞬间布满寒霜,杀气四溢! “你!找!死!”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再敢胡言乱语,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藤蔓穿心的滋味!” 看到司藤真的动了怒,苏宁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连忙摆手后退:“开玩笑!开玩笑的!司藤小姐息怒!我这就去打听消息!这就去!”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位苅族老祖宗的玩笑,可真不是随便能开的。 不过苏宁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思妙想,那要是把这个植物类的半妖泡了,是不是很刺激? 看着苏宁的背影,司藤仿佛是看透了苏宁的色心,竟然是突然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 第三十九章 司藤4 经过商场、影院和那次危险的玩笑,司藤何等敏锐。 早已察觉苏宁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敬畏和无奈,还掺杂着一种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欣赏与渴望。 而且那目光灼热得几乎不加掩饰。 在一处僻静地,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清冷的眸子直视苏宁,语气听不出喜怒:“苏宁,你喜欢我?” 苏宁心里一咯噔,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摆手否认:“呃?司藤小姐,你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我哪敢啊!” 司藤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哼!你看我的眼神,贪婪得像饿狼见了肉,恨不得一口吞下去。你以为我感觉不到?” 苏宁老脸一红,有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但嘴上还是强行辩解:“误会!天大的误会!主要是司藤小姐您……您这身材实在是太……太完美了,尤其是穿上旗袍,那曲线……我是个正常男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很正常嘛!纯粹是欣赏!对,欣赏!” “嘁!虚伪!”司藤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样的眼神,我经历得多了。男人,说到底都是视觉的动物。” “厉害!你连这个都懂?” 她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命令道:“准备一下,离开达那。我们去苍城山。” …… 与此同时,苍城山星云阁。 那口诡异古井中的藤蔓在一夜之间疯狂滋长,竟然漫出了井口,如同活物般向着院子蔓延! 深受师父丘山教诲影响的颜福瑞看到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深感大祸临头。 他急忙去找师兄王乾坤商量对策。 然而,接受了现代科学教育的王乾坤根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对颜福瑞的惊慌失措不以为然,只觉得他小题大做,迷信过度。 颜福瑞急了,连拉带拽地把王乾坤拖回了星云阁。 看着满院蠕动的藤蔓,颜福瑞心一横,拿起一把旧电锯就要上前锯断它们。 王乾坤见他动真格的,还以为他要砍自己,吓得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去! …… 王乾坤惊魂未定地冲出星云阁大门,却正好与按照司藤指示找上门来的苏宁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两人同时痛呼。 颜福瑞也追了出来,连忙扶起王乾坤,焦急地向他解释井里藤蔓的诡异和师父留下的警示。 王乾坤依旧将信将疑。 直到颜福瑞情急之下抬出了师叔李正元的名头,才勉强说服王乾坤回去看看。 躲在暗处的司藤,清晰地听到了“李正元”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和复杂的追忆。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优雅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苏宁紧随其后。 司藤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略显疏离的微笑,与颜福瑞、王乾坤这两个小辈寒暄了几句,巧妙地打探着丘山和李正元的消息。 她掩饰得很好,仿佛只是一位对故人往事感兴趣的长辈。 然而,苏宁却能感觉到她平静表面下压抑的暗流。 得知颜福瑞很可能就是丘山的弟子,司藤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她示意苏宁,然后两人不动声色地跟在了返回星云阁的颜福瑞和王乾坤身后。 …… 接着颜福瑞和王乾坤再次下到井底探查。 颜福瑞用锯子锯断了一截藤蔓,看着流淌出来的绿色粘稠汁液,他更加确信这绝非普通植物:“师兄你看!这汁液!这绝对不正常!” 王乾坤虽然也觉得有些怪异,但依旧坚持科学解释:“可能就是某种罕见的品种!你别自己吓自己!” 两人争论着爬回地面,一抬头,却惊骇地发现司藤和苏宁正站在井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司藤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她手指轻轻一动,几条藤蔓便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她指尖缠绕游动! “妖……妖怪啊!”王乾坤哪里见过这场面,一直以来坚信的科学世界观瞬间崩塌,极度惊恐之下,眼睛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司藤没理会晕倒的王乾坤,目光冰冷地看向抖如筛糠的颜福瑞:“你师父丘山,都是怎么说我的?” 颜福瑞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他的小徒弟瓦房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颜福瑞护徒心切,恐惧之下失去了理智,竟然抓起地上的电锯就想冲过去保护瓦房,结果不小心被地上的藤蔓绊倒,失控的电锯朝着瓦房的方向甩去! “小心!”苏宁一直警惕着,见状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将吓傻的瓦房扑倒在地,险险地避开了电锯。 与此同时,司藤手指轻弹,几条藤蔓瞬间飞出,将摔倒的颜福瑞牢牢捆住,夺下了电锯。 经过这番惊吓和司藤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颜福瑞彻底老实了,对司藤的话再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战战兢兢地拿出师父丘山留下的那本册子,一字一句地读给司藤听。 当读到“一九四六年,悬师丘山,灭司藤于申”这一句时,司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寒无比,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尘封的真相,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再次揭开了血淋淋的一角。 …… 听到颜福瑞念出“一九四六年,悬师丘山,灭司藤于申”这句话,苏宁猛地一愣,诧异地看向身旁的司藤。 他清楚地记得,司藤曾亲口告诉他,她死于一九三九年。 这中间七年的空白,是怎么回事? 然而,司藤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解释这时间的差异,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晦涩。 她沉默了片刻,竟然低声说了一句:“杀得好。” 这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决绝和自嘲,仿佛认同了这桩杀戮。 接着,她不再理会吓得瑟瑟发抖的颜福瑞和昏倒在地的王乾坤,对苏宁道:“跟我下去看看。” “……” 等到两人下到阴冷潮湿的井底。 司藤的目光立刻被井壁中心那异常粗壮、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藤蔓主根所吸引。 她让苏宁举着灯,自己缓缓将额头贴近那藤蔓的中心。 一瞬间,尘封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她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刚刚化形不久,懵懂无知,被道貌岸然的丘山从深山带走。 她也看到了丘山眼中那并非关爱,而是利用与冷漠的光芒。 紧接着,记忆画面跳转,是丘山手持利剪,冷酷地剪下了她的一缕蕴含着本源妖力的青丝…… 随着记忆的回归,井底所有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本体的召唤,疯狂地蠕动起来,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迅速缩回、融入司藤的体内! 那磅礴的妖力回归,让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华,气势节节攀升!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锐利,指尖流转的妖力凝实而强大。 她轻轻抬起手,那缕被丘山剪下并封印在此处的青丝,缓缓从藤蔓残骸中浮现,飘落到她的掌心。 触碰到本源的瞬间,便化作点点光华融入其中。 至此,司藤被丘山分离并封印的部分本源妖力,彻底回归! 她的力量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状态。 …… 当司藤和苏宁从井底出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洒在星云阁破败的院落里,却驱不散此地的阴冷气氛。 司藤命令颜福瑞用冷水泼醒了依旧浑浑噩噩的王乾坤。 不等王乾坤再次尖叫,司藤指尖一弹,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瞬间刺入王乾坤的手臂,消失不见。 “此乃我妖力所化之藤丝,寄于你心脉之侧。”司藤的声音冰冷无情,“若你乖乖听话,它便相安无事。若你有异动,或试图找人解除,心脉碎裂之苦,你可以自行想象。” 王乾坤吓得面无人色,彻底瘫软在地,科学信仰崩塌后又被种下如此恐怖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 司藤接着下令:“颜福瑞,王乾坤,我要你们二人立刻出发,以星云阁和李正元的名义,召集当今悬门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苍城山。告诉他们,我司藤有事相求。” 她将“有事相求”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听到司藤两人不光要离开,还要把小徒弟瓦房留下,颜福瑞心如刀割。 瓦房也吓得大哭起来,紧紧抱着颜福瑞的腿不放手。 “瓦房不哭,不哭啊……”颜福瑞泪流满面,蹲下身安慰徒弟,却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看向一旁的苏宁,眼中带着恳求:“苏……苏先生,瓦房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求您……求您多看顾他一点……” 苏宁看着这生离死别般的场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点了点头:“颜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瓦房,保证他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得到苏宁的承诺,颜福瑞这才一步三回头,含着泪,拖着失魂落魄的王乾坤离开了星云阁,踏上了前途未卜的召集悬门之路。 而王乾坤,在离开司藤的视线后,看着自己的手臂,依旧无法接受现实,一路喃喃自语:“这不科学……这不可能……一定是集体催眠……幻觉……”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粉碎性的重建或者说崩塌。 星云阁中,只剩下恢复全部力量的司藤、负责带孩子的苏宁、以及那个哭累了、抽噎着睡着的孩子瓦房。 一场更大的风暴,随着司藤力量的恢复和召集令的下达,正在悄然酝酿。 …… 此时的颜福瑞拖着半信半疑、几乎精神崩溃的王乾坤,第一站并没有直接去召集悬门,而是冲进了市里最大的医院。 因为王乾坤坚持要求做一个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心脏部位,他坚信那所谓的“藤丝”一定是催眠或幻觉。 一系列昂贵的检查做下来,结果却让王乾坤更加茫然…… 所有CT、MRI、心电图显示,他的心脏及全身器官无比健康,没有任何异物或异常迹象。 “你看!我就说是假的!是心理暗示!科学证明一切!”王乾坤拿着化验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对颜福瑞说,试图重建自己崩塌的世界观。 颜福瑞却一脸生无可恋:“师兄!都什么时候了!那是苅族妖术!是妖力所化!现代的仪器能查出来才怪了!你忘了井里的藤蔓?忘了她怎么控制藤条的?你醒醒吧!” 王乾坤依旧固执地摇头。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远在苍城山的司藤似乎心有所感,隔着遥远距离,心念微动。 正在喋喋不休的王乾坤突然感到心口一悸,眼前一黑,毫无征兆地直接晕倒在地,手中的化验单散落一地。 “师兄!”颜福瑞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扶起王乾坤,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昏迷,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彻底绝望了,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背起沉甸甸的王乾坤,艰难地踏上了前往悬门会长,长鸣山苍鸿居所的路。 几经周折,颜福瑞终于见到了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意味的苍鸿会长。 他气喘吁吁地将昏迷的王乾坤放下,也顾不得礼数,急切地将司藤复活、展现妖力、控制王乾坤、以及要求召集悬门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本气定神闲的苍鸿会长,在听到“司藤”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手中盘玩多年的沉香木手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 …… 另一边,苏宁并未留在阴森的星云阁。 他在苍城山脚下租下了一处清静雅致、带有小院的宅子,将司藤和瓦房安顿了下来,静静等待颜福瑞的消息。 瓦房年纪小,哭累了也就忘了害怕,没多久就嚷嚷着肚子饿。 苏宁通过这几天的恶补,已经基本掌握了智能手机的使用,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给瓦房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看着瓦房啃着汉堡薯条,苏宁又看向静坐窗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司藤,试探性地问:“司藤小姐,您需不需要也吃点东西?我看您好像一直没进食。” 司藤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宁想起她的本体,自作聪明地猜测:“或者给您准备点新鲜的泥土?要什么品种的?黑土?红土?需要加点肥料吗?要是想要有机肥也可以。” 司藤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苏宁立刻识趣地闭嘴,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那……您有什么需要吗?我看您好像很喜欢自己做衣服,需不需要我去买些上好的布料和针线工具回来?” 这次司藤没有拒绝,淡淡地“嗯”了一声,报出了几种极其考究、如今已很难寻的丝绸料子和特殊针线的名称。 苏宁如蒙大赦,赶紧记下,出门去想办法采购。 照顾这位老妖怪的日常,简直比完成系统任务还要考验情商和应变能力。 宅院里,暂时恢复了一片看似平静的假象,唯有瓦房吃东西的吧唧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预示着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 第四十章 司藤5 苍鸿会长放下电话,脸上忧色更重。 他尽力联系了悬门名录上还能找到的弟子,但回应者寥寥。 曾经的悬门鼎盛早已不再,传承断绝,弟子散落四方,大多已融入世俗,对苅族之事或遗忘、或不信、或避之不及。 能响应召集前来的人,恐怕十不存一。 颜福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能联系上的、且愿意来的寥寥数人聚集到了苍鸿的会所。 他刚安顿好这些人,又得急忙回房间照顾依旧萎靡不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王乾坤。 心力交瘁之际,他又是想起了瓦房,赶紧给苏宁打了个电话,让瓦房接听,听到徒弟稚嫩的声音说着“师父我很好,苏叔叔给我买好吃的了”,颜福瑞才稍稍安心。 挂了电话,瓦房摸着又饿了的肚子,看苏宁不在,便大着胆子跑去敲司藤的房门。 司藤正静坐沉思,被小家伙打扰,倒也没发作。 瓦房眨着大眼睛:“漂亮姐姐,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司藤自然没有人类食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瓦房以为她不信,连忙献宝似的掏出自己珍藏的、装着小青虫的透明盒子,“我用这个跟你换好吃的行不行?” 那肥硕蠕动的青虫瞬间映入眼帘! 司藤虽是苅族,但植物天性让她对这种肉乎乎的昆虫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惊惧! 她脸色一白,猛地向后一仰,周身藤蔓都差点应激而出! 幸好这时苏宁及时回来,一眼看到这情景,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地合上盒子,一把将还在献宝的瓦房抱开,远离司藤。 “瓦房!这个不能给姐姐看!” 司藤惊魂未定,脸色难看至极,一句话也没说,猛地起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窗户,仿佛要将所有令人不适的东西都隔绝在外。 …… 苍鸿的会所内,气氛诡异。 聚集于此的“悬门精英”们,形象各异:有穿着西装革履、刚从写字楼赶来的白领;有戴着墨镜口罩、似乎在电视上有点小名气的艺人;有满手油污、像是刚修完车的司机;甚至还有一位穿着苗族传统服饰、沉默不语的女子。 他们彼此打量着,眼中都带着几分怀疑和陌生。 颜福瑞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同门,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凭这些人,真的能对付得了那个法力高深、气场恐怖的司藤吗? 他深感怀疑。 会议上,众人七嘴八舌,却没人知道司藤复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似乎并没有如传说中那样立刻展开血腥报复,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焦点很快集中在如何解救中了“藤杀”的王乾坤上。 苍鸿会长面色凝重:“藤杀乃司藤妖力所化,诡异非常。若要强行解除,恐伤及乾坤心脉。为今之计,恐怕……恐怕真的只能去求她……” “求她?绝无可能!”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让他们这些悬师后裔去求一个苅族? 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一位名叫白金的悬门弟子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诸位,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苅族。我认为,他们并非不可战胜的妖魔,本质上更像是植物进化出的另一种高等生命形态。既然是生命体,就必然有其弱点,有其生存所需的特定条件和能量来源。只要我们找到其命门,未必不能与之抗衡,甚至反过来控制她!” 白金这番看似科学理性的分析,给这群心中无底、恐慌又拉不下面子的悬门子弟打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纷纷附和,仿佛已经找到了战胜司藤的必胜法门,盲目的自信重新回到他们脸上。 颜福瑞看着这群突然振奋起来的人,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似乎也被点燃了一点,尽管深处依旧充斥着不安。 …… 宅院这边,司藤独自坐在紧闭门窗的屋内,方才被青虫惊扰的心绪渐渐平复,但更深沉的思绪涌上心头。 她复活归来,力量尽复,但并不意味着事情就此结束。 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萦绕在她心头:既然她已复生,那么当年与她一体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另一人”…… 白英,必然也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 然而,白英并未主动来找她。 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她也遇到了麻烦,或者正处于某种特殊状态。 司藤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更不喜欢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但如今世界大变,人事全非,仅凭她一人之力寻找白英,无异于大海捞针。 迫不得已,她只能利用这些悬门后人,借助他们可能残存的门路和影响力,来帮她寻找白英的踪迹。 这步棋走得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以及…… 该如何“用好”这些各怀心思的悬门子弟。 复仇并非首要,找到白英,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以及未来的路,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 颜福瑞在苍鸿的会所里度日如年。 九天过去了,聚集而来的悬门子弟们争论不休,尝试了各种据说能驱邪破咒的符水、法器、甚至请神仪式,但对王乾坤体内的“藤杀”都毫无效果。 王乾坤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脸色越来越差。 无奈之下,颜福瑞再次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语气焦急又沮丧:“苏先生,我们试了所有办法,都没用!师兄他快撑不住了!司藤小姐她到底想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的苏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与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回道:“颜先生,你先别急。司藤小姐的意思我大致问了,她似乎并非一定要取王道长性命。你们继续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带王道长回来,当面求求司藤小姐,或许还有转机。” “真的吗?” “颜先生,我有骗你们的必要吗?” 挂断电话,颜福瑞脸上焦急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和得意。 他对着昏迷的王乾坤低声道:“师兄,你再忍忍,他们上钩了!看来司藤和那个苏宁果然放松警惕了。” 他自以为用苦肉计和演技骗过了苏宁和司藤,却不知自己的小算盘早已被司藤洞察。 …… 宅院这边,苏宁刚挂断电话,就看到小瓦房端着一杯他“精心调制”的茶水,蹑手蹑脚地走到司藤面前,小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漂亮姐姐,喝茶!瓦房给你赔罪了!” 司藤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茶水颜色有异,再瞥见瓦房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心中了然。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茶杯,另一只手却突然拿起桌旁的毛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瓦房的小脸上画了几道墨黑的胡子。 瓦房一愣,感觉到脸上的凉意,跑到镜子前一照,“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苏宁闻声赶来,看到成了小花脸的瓦房和面无表情的司藤,忙问:“怎么了这是?” 司藤也不解释,只是将那杯“特制”的茶水递向苏宁,语气平淡:“喝了。” 苏宁一愣,看着司藤递来的茶,又看看哭得伤心的瓦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司藤在用这种方式“敬茶”表达歉意。 虽然觉得这方式有些古怪,或许是顺便让他安抚瓦房。 于是苏宁没多想,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噗——!”苏宁猛地将茶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齁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根本就是一杯浓度极高的盐水! 他瞬间明白过来,指着还在抽噎的瓦房,哭笑不得:“你……你这小混蛋!” 再看司藤,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得,这主仆俩斗法,自己成了那个倒霉的试毒工具。 瓦房这捣蛋鬼,被司藤收拾一下还真不冤。 …… 悬门众人这边,在经过多次失败后,终于有人提起了一个名字,那就是黄家。 当年的悬门世家黄家,家主黄玉曾是与丘山齐名的人物,更是参与绞杀司藤的主力之一。 据说黄家或许流传下了一些关于苅族和藤杀的独特法门。 虽然黄家如今也已凋零,仅存的一位女儿已是八十高龄,但听闻老人精神矍铄,思路清晰。 颜福瑞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黄家能解藤杀的说法深信不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宅院中的司藤,在吸收了那缕青丝恢复全部力量后,为了实施某个计划,强行逆转妖元,此刻正处于一个极其特殊的状态…… 法力暂时尽失,与普通弱女子无异! 她将这个消息只告诉了苏宁,并要求他绝对保密。 “我如今状态有异,绝不可让外人知晓。”司藤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好,借悬门人对我的恐惧,逼他们为我所用。你只需配合我,维持住表面的威慑即可。” 苏宁这才明白,司藤这是在唱一出空城计! 她要以虚弱之躯,凭借过往的凶名和精准的心理掌控,遥控那些心怀鬼胎的悬门子弟,逼迫他们去帮她寻找白英的踪迹。 这份胆识和算计,让苏宁再次感到脊背发凉。 “司藤,要不要以安全为上,我们先撤?” “怎么?怕了?” “这倒不是!就是想着你刚刚复活,即将再次香消玉殒,太可惜了。” “哼!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 与此同时,王乾坤已被几名悬门弟子半推半搡地带进屋内,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颜福瑞和白金隔绝在外。 颜福瑞扒着门缝朝里张望,却什么也瞧不见,只得颓然退后两步,搓着手在廊下踱步。 身为丘山名义上的弟子,他此刻却因一无所长被拒之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奇怪啊……”举着手机直播的白金忽然喃喃自语,“司藤明明知道藤杀是可解的,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用这招控制王乾坤?” 这话像一道电光划过颜福瑞的脑海。 他猛地停住脚步,正待开口,屋内突然传来王乾坤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慌乱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急忙推门而入。 只见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悬门弟子此刻都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唯有那位苗族打扮的女子独自站在角落,面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快!快救人!”颜福瑞惊呼着冲上前去,白金也赶忙收起手机帮忙。 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苗族女子悄悄退到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待初步安顿好伤员,白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司藤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我早就让颜福瑞带话,不过是有些事情想请各位帮忙罢了。谁知他全然没放在心上,这才闹出这般局面。” 颜福瑞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他确实记得司藤曾让他传话,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邀请”。 更令人意外的是,司藤突然轻笑着说要设宴款待众人。 这话通过免提传遍房间,几个尚清醒的悬门弟子气得浑身发抖。 哪有人用藤杀相逼来请客的道理? 躺在摇椅上的苍鸿道长缓缓睁开眼,他是众人中年纪最长、资历最深的。 老人轻咳一声,颤巍巍地开口:“既然要赴这鸿门宴,不如先问问黄翠兰老人家。她既知解藤杀之法,或许对司藤的过往也知之甚详。” “有劳苍鸿会长。” 接着在苍鸿的安排下,一行人翌日拜访了隐居城郊的黄翠兰。 老人坐在爬满藤蔓的庭院里,捧着一杯清茶,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颜福瑞第一次听闻师父丘山的秘密,虽然拜入师门多年,他却从未学过任何悬门技能。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司藤的异变竟是丘山一手策划。 “丘山,天资聪颖却出身低微,在悬门中受尽排挤。”黄翠兰叹息道,“他心生邪念,想要通过驯服一个强大的异类来证明自己。司藤便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牺牲品。” 丘山成功了。 司藤的强大力量让他声名鹊起,但他从未将司藤视为平等的存在,只当作奴仆驱使。 最残忍的是,他故意让司藤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显露原形,彻底击碎了司藤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就在丘山即将功成名就、正式踏入悬门核心圈层之际,一封匿名举报信突然出现,揭露了他私养异类的秘密。 一夜之间,他从天之骄子沦为悬门公敌。 “那封信……”黄翠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但自那以后,丘山和司藤都从悬门的视野中消失了。” 颜福瑞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师父,竟有着如此曲折的过去。 而司藤与丘山之间,也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恨,更有着一段扭曲的共生关系。 夕阳西下,众人辞别黄翠兰。 颜福瑞回头望了一眼老人佝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司藤的这场宴请,恐怕远不止“有事相求”那么简单。 藤杀背后的真相,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得多…… …… 第四十一章 司藤6 与此同时,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自司藤脑海深处浮现,清晰得仿佛昨日。 那日,正是丘山即将受封悬门高位之时。 她暗中联络了几位对丘山心存不满的悬师,密谋在典礼上发难。 他们假意向司藤应允,承诺事成之后便助她解除丘山设下的禁锢,还她自由之身。 年轻的司藤信了。 她怎能不信? 自由二字,于她被禁锢百年的生命而言,是甘愿铤而走险的曙光。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彻底。 那些道貌岸然的悬师,与丘山实则一丘之貉! 他们根本容不下她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苅族,只想趁乱将她诛灭,永绝后患。 典礼之上,杀机陡现。 原本指向丘山的剑锋,顷刻间尽数转向了她。 利刃加身之际,司藤心底冰封百年的愤怒与绝望轰然爆发。 混战中,她不惜催动本源,释放出漫天藤杀…… 漆黑藤蔓如毒蛇狂舞,携着积攒百年的怨戾之气,瞬间重创了数十悬师。 惨叫四起,场面大乱。 其中,悬师沈翠翘追得最紧,杀意最盛,亦被藤杀正面击中,本源受损。 据说此后不过三十余岁,便灵元枯竭,郁郁而终。 这一场变故,虽令丘山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落,却也让他对着苍天立下毒誓:此生必灭司藤! 他蛰伏起来,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司藤产子后最虚弱的那一刻,他找到了…… 冰凉的茶杯触感将司藤从回忆中拉回。 她摩挲着细腻的瓷釉,眼中掠过一丝苍凉的讥诮。 “这些陈年旧事,知晓细节的故人,大多都已不在了。”她声音轻缓,却带着洞穿岁月的淡漠,“丘山究竟如何令我异变,其中的肮脏与秘密,如今恐怕……也只有他本人能说得清楚了。” 氤氲茶气中,往事如烟,却从未散去。 而另一头,沈银灯悄然寻到颜福瑞。 她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言语间旁敲侧击,细细打探着司藤与那位苏宁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临别之际,她特地嘱咐颜福瑞明日不必等她一同赴宴。 月色洒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只听她轻声留下一句: “我自有打算。” …… 翌日,约定的饭店包厢内,悬门众人早早聚齐。 空气凝滞,茶水凉了又换,却无人有心品咂。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悬师面色沉郁,年轻些的则难掩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频频投向门口…… 他们在等一个身影,一个令整个悬门又惧又恨的名字。 而此时,司藤仍在宅中。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妆台上。 她执起一支眉笔,对镜描摹,动作舒缓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宁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几乎要将地毯磨出痕来,只想尽快完成任务摆脱这个古怪的娘们。 “司藤,他们怕是都到了!我们……是否迟了些?” 司藤指尖未停,唇瓣轻抿了纸上的胭脂,镜中容颜清冷依旧。 “急什么?”她声音平淡,“既是他们有所求,等着便是。” “我……”此时的苏宁突然感觉真的很无奈。 不过司藤很快便是再次起身,不屑的看了看急吼吼的苏宁,便是风姿绰约的走了出去。 当她终于踏入包厢时,仿佛一股无形的寒流席卷而过。 所有悬师顷刻间齐齐起身,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瞬间绷紧了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弦,几乎一触即断。 司藤目光淡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惊惶的脸,并未落座。“今日请各位前来,” 她开口,声线清冷,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并非想要重结旧怨。” 她直截了当提出要求——查询其他苅族下落。 抛出三日期限后,便不再多言一句,翩然转身离去,将一室死寂与惊疑留在身后。 她并未走远,而是与苏宁转入早已备好的隔壁包厢。 屏幕上,隐藏摄像头将隔壁众人的慌乱、愤怒、密谋与恐惧,清晰地呈送眼前。 他们万万没想到司藤竟然是这样的半妖。 正当司藤重新执起眉笔,端详屏幕中众生相时,眼波微转,忽地凝住…… 在她侧后方的墙角隐蔽处,一个极细微的光点一闪而过。 一个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了她。 苏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骤变,当即冲出门去! 走廊尽头,一个女子的背影恰好急转消失。 他发力狂奔,终于在楼梯口将对方扑倒在地! 压制住的瞬间,那女子猛地回过头…… 此时的苏宁对上了一双诡异非凡的眼瞳,深邃的紫色幽光在其中旋转,犹如漩涡! 他顿感头脑嗡鸣,神智一片恍惚,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待那阵莫名的晕眩过去,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余走廊尽头安全门微微晃动的残影。 “是沈银灯。”听完苏宁带着几分懊恼的叙述,司藤平静地抿了一口茶,道破真相。 “什么?”苏宁愕然,“那个苗女?她怎么会……” “苏宁,今天我就告诉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 “……” …… 此刻的沈银灯已悄然回到悬门众人之中,方才的诡异与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愤欲绝的面容。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厅堂中央,未等众人反应,便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角顷刻间一片通红。 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 “诸位师叔伯,师兄前辈!”她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颤抖,“那妖孽司藤,多年前便对我悬剑洞下了恶毒禁制!洞中灵脉枯竭,弟子修行受阻,百年基业眼看凋零败落,皆是她一手造成!” 字字血泪的控诉,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悬师们积压的恐惧与旧恨。 一时间,群情激愤,谴责司藤之声不绝于耳。 沈银灯趁势抬起泪眼,举起右手立誓,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决绝:“我沈银灯在此对天发誓,必手刃司藤,为我悬剑洞上下报仇雪恨,否则天地不容!” 正当众人为之动容,纷纷应和之时,她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染上一丝凄婉与决绝:“即便……即便我如今已身怀六甲,也绝不退缩!此仇不报,何以面对师门先祖?” 全场哗然! 有孕之身竟要行此搏命之事? 惊愕、同情、敬佩与更多的愤怒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唯有白金,这位总是超然物外的悬师,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目光落在沈银灯那张梨花带雨却难掩一丝锐利的脸上,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与此同时,颜福瑞正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忐忑不安地敲响了司藤的宅门。 自知晓师父丘山过往那些不堪之事后,他内心经历了巨大的煎熬。 此刻见到司藤,他竟是直接躬身,真诚地道歉:“司藤小姐,我师父他过去对您多有亏欠,我代他向您致歉。” 司藤坦然受了他的礼,随即纤指轻点桌面,顺势提出了一个让颜福瑞脊背发凉的要求…… “既然如此,你便去他们中间,替我听着,看着。” “这……”竟是让他去做卧底! “怎么?不愿为我效劳?” “不敢!” 颜福瑞看着司藤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喉头滚动,最终为了保住小命,只得白着脸应承下来。 然而这些日子,司藤并未闲着。 她不仅在院中为瓦房搭了一座结实的秋千,还时常备下他爱吃的各色零食,温柔的陪伴和纵容,渐渐融化了这孩子最初的防备,悄无声息地收服了他的心。 另一边,沈银灯对司藤产子后依然力量强盛的事实耿耿于怀,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这定然与司藤独特的异变方式,甚至可能与同类相食的禁术有关! 她按捺不住,找到看似博学的白金,迂回试探求证。 然而白金只是捻着手指,搬出一套“星宿移位、能量守恒”的玄妙理论,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带过。 他旋即状似无意地提起上次合力解除藤杀时,众人皆多少受损,唯独沈银灯安然无恙的巧合。 “当时沈小姐似乎并未受藤杀丝毫影响,真是奇事一桩啊。”白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银灯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匆忙告辞,脚步凌乱地离去。 她反常的举动,无疑印证了白金心中的猜测。 夜幕低垂,司藤独自立于窗前,一袭素衣在清冷月光下仿佛流淌的银辉。 她望着天边那一弯锐利的弦月,如同悬于命运之上的钩刀。 她知道,棋盘已铺开,棋子皆已落位。 这场博弈,方才真正开始。 而沈银灯竭力隐藏的秘密,恐怕远不止她今日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 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却照不进这间弥漫着茶香与静谧的客厅。 苏宁与司藤对坐,白瓷杯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一阵沉默后,苏宁忽然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司藤,你可曾……真正爱过一个人?” 司藤执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讥诮,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物种不同,如何相爱?”她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人类的寿命于我不过弹指一瞬,爱恨情痴,皆如朝露,日出便散。朝生暮死之物,何足挂怀?” 苏宁闻言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才恍然惊觉。 自己历经异变,半人半苅,早已算不上她口中那“朝生暮死”的正常人类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为了帮助司藤更好地融入现代生活,几日后,苏宁硬着头皮带她去了派出所办理户籍。 面对工作人员审视的目光和一连串关于“来历不明”的质疑,苏宁面不改色,流畅地编造起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司藤是自幼长在深山老林里的住户,与世隔绝,所以没有户口。 如今为了和他谈恋爱、结婚、正常生活,才不得不来办理身份证。 他那副诚恳又带着几分“捡到宝贝”的得意表情,几乎毫无破绽。 站在一旁的司藤微微侧头,看着这个人类为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谎,竟觉得这场景既荒唐,又有种难以言喻的…… 有趣。 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似笑非笑。 等到离开了派出所之后,司藤却是突然看向苏宁说道,“苏宁,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呃?何以见得?” “哼!时时刻刻占我的便宜!男人,你真的很虚伪。” “我尼……”此时的苏宁面对这个自恋的司藤却是无语了。 …… 又过几日,悬师苍鸿会长亲自登门拜访,告知已初步寻到一些关于其他苅族的线索。 司藤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并未显露急切之色,只要求对方出示确凿证据。 就在苍鸿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时,她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问起了尘封的旧事:“当年丘山、李正元、黄玉三人,联手斩杀我的详细经过,你是知道的。说来听听。” 苍鸿虽心中疑惑重重,仍斟酌着字句如实道来:“当年,丘山道长趁您产后体虚,布下大阵,引惊雷天火,焚毁您的尸身。后发现无法彻底炼化,然后您在大火中曾立下誓言……” 老者声音低沉,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惨烈的大火中,“说您必会归来……” 送走苍鸿后,客厅内一片死寂。 苏宁难掩满脸震惊,看向司藤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司藤……你,你竟然有过孩子?” 司藤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实的迷茫,仿佛在解一道亘古的难题。 “我只是不明白,”她轻声自语,更像是在叩问自己,“为何一个女子,明知是被欺骗、被利用,身处绝境,却还愿意为对方孕育子嗣。” 她倏地收回目光,方才那丝迷茫被熟悉的冷峭覆盖,化作一声轻嗤,斩断了所有软弱的可能。 “若说这便是人类口中的爱,”她语气决绝,带着几分疏离的审判,“那我倒觉得,这不过是种愚蠢。” “司藤,我终于明白你和我们人类的不同了。” “噢?怎么说?” “人类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飞蛾扑火,而你……” “哼!这不过是你们人类愚蠢的借口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转变一下思想,或许才能真正融合人类社会。” “不可能!你们人类经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永远不可能接受异类。” “……” …… 第四十二章 司藤7 另一边,颜福瑞借着夜色和灌木丛的掩护,屏息潜伏在苍鸿等人所下榻的院落外。 他听见窗内隐约传来沈银灯清冷而决绝的声音:“……云溪寨地势特殊,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只需将她引来,定叫她有来无回!” 具体阴谋未能听全,但他心惊肉跳地退开,恰遇在廊下独自赏月的白金。 这位深不可测的悬师似乎看穿了他的慌乱,意味深长地点拨了一句:“沈银灯与司藤小姐的仇怨,可是祖上就结下的,不死不休。” 好心的实习悬师王乾坤见他困惑,更是压低声音补充了致命细节:“听闻是司藤当年,杀了沈银灯的师父沈翠翘。” 颜福瑞心头巨震,下意识想摸出手机偷拍下沈银灯的身影作为证据。 然而镜头刚对准,一只冰冷的手便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银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眼中寒光凛冽。 在那样逼人的注视下,颜福瑞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间,竟将苏宁的存在和信息也吐露了出来。 沈银灯冷哼一声,删掉照片,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如同看一只蝼蚁,随即漠然离去。 “苏宁?难道也是苅族吗?”看着颜福瑞离开的背影,沈银灯却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 此时苏宁正与司藤在房内分析苍鸿白日提供的线索,颜福瑞便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而且还是满头大汗的样子。 恰在此时,沈银灯的身影自窗外小径路过,苏宁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便追了出去,瞬间屋内只余下司藤与惊魂未定的颜福瑞。 颜福瑞看着眼前清冷的女子,想起王乾坤的话,鼓起平生勇气,颤声委婉劝说:“司藤小姐,冤有头债有主,还、还请您高抬贵手,勿要牵连……滥杀无辜……” 这话瞬间触怒了司藤。 她眸光一沉,周身气压骤降:“你是在教我做事?” “啊……”强大的威压让颜福瑞腿脚发软,再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将沈翠翘之事和盘托出。 “沈翠翘?”司藤眼中戾气暴涨,猛地一挥袖,桌上的茶壶茶盏应声碎裂,茶水四溅! “好一个报仇!我若真想灭她悬剑洞满门,何须用什么慢性禁制!当场便可屠个干净!” 汹涌的怒气在房中回荡,然而,这暴怒来得快,去得也奇诡。 她忽然沉默下来,周身骇人的气息缓缓收敛,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 “不过……”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审视过往的冰冷,“若是当年的我,被逼至绝境,或许……真的会做出那般决绝之事。” 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沈银灯,还是在骂曾经的自己,不再看茫然无措的颜福瑞,转身便去寻秦放。 …… 而此时,苏宁追踪沈银灯至一条昏暗的巷中,前方那抹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他正警惕四顾,一个幽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在找我么?” 苏宁猛地转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那眼中竟泛着诡谲的紫色幽光,如同漩涡般要将他神魂吸入! 就在他神智恍惚之际,一声清冷的厉喝划破夜色: “放肆!” 司藤倏然现身,挡在苏宁身前,目光如冰刃直刺沈银灯。 沈银灯眼中紫光瞬间敛去,恢复如常,只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司藤对苏宁竟与沈银灯有所牵扯极为不满,仿佛自己的心爱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她转而以一种近乎长辈的姿态训诫起来,甚至难得带上了一丝讥诮的调侃:“苏宁,其实按我现在的年纪,你唤我一声‘太姑奶奶’亦不为过,行事岂可如此莽撞?” “哼!司藤,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没错!你是我的仆人。” “你……”苏宁被她这话噎得又气又窘,面红耳赤,最终拂袖而去。 清冷月光下,只余司藤独自伫立。 她望着沈银灯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这苗女的出现绝非偶然,那段被鲜血与时间尘封的过往,正如同潜行的暗流,悄然涌动,即将揭开新的篇章…… …… 悬门众人再次聚于厅堂,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空气沉闷,方才关于司藤与苅族的争论暂歇,压抑的寂静笼罩四周。 忽然,沈银灯霍然起身,衣裙窸窣,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打破了沉寂: “云溪寨!” 她斩钉截铁道,“那附近深山中,确有苅族踪迹,绝非虚言!此妖名唤‘赤伞’,凶戾异常。不久前的月圆之夜,我曾与它狭路相逢,拼尽全力,更动用了沈家传承的秘宝,才侥幸将其重创!” 她目光灼灼,扫过在场每一位悬师,声音愈发清晰:“那妖物负伤遁走,它的血——那饱含妖力的血,深深渗入了交战之地的土壤。我们只需取回那抔被血濡湿的‘血濡土’,便是铁证!届时呈于司藤面前,看她还有何话可说!” 然而,话音刚落,一旁的白金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指节轻缓地叩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提出了质疑:“银灯所言虽看似有理,但司藤并非易与之辈。单凭一抔难以直观分辨的泥土,恐怕……仍难以取信于她,反倒可能被她斥为无端捏造,徒增其戒心。” 出乎所有人意料,沈银灯对这番合乎情理的质疑反应异常激烈。 她猛地转向白金,胸口微微起伏,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赤伞妖力特殊,其血浸染之土必有异状!此乃唯一能让她不得不亲赴云溪寨查验的法子!莫非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坐等她各个击破吗?” 她这般超乎常理的执着,仿佛将“引司藤去云溪寨”视作了唯一且必须达成的目标,甚至盖过了对证据本身可靠性的考量。 白金不再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急切表象,窥探其下隐藏的真实意图。 而其余悬门众人,原本犹疑不定,见沈银灯如此决绝笃定,又提及家族秘宝与亲身经历,心中天平也开始逐渐倾斜,窃窃私语声中,动摇之态渐显。 厅内烛火再次跳动,将众人摇摆的身影投在墙上,明明灭灭,仿佛预示着这场即将启程的云溪寨之行,注定波谲云诡,暗藏杀机。 ……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氧吧透明的穹顶洒下,白金正独自调试着直播设备,为一会儿的“悬学杂谈”做准备。 室内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突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瓦房像只小鹿般蹦跳着闯了进来,好奇地围着那些闪着幽光的设备打转,小手眼看就要摸上精密的接口。 “哎哟,小祖宗,这个可不能乱动!”白金赶忙拦住他,头疼地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试图用糖衣炮弹进行“收买”,“来,叔叔给你糖吃,你去旁边玩好不好?” 谁知瓦房立刻站直了小身板,一脸正气凛然地摇头,模仿着大人的口气:“师父和苏叔叔都说了,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 白金顿时被噎得哭笑不得…… 这小白眼狼,在司藤那儿可是什么点心、零嘴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到了自己这儿倒严守起底线了。 眼见软的不行,白金眼睛狡黠一转,故意压低了声音,换上一种神秘又阴森的语调:“好吧!好吧,不吃糖就算了。那……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就讲一个藏在深山老林里,专门……嗯……喜欢找小孩子玩的妖怪,叫赤伞……”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赤伞如何神出鬼没、形貌骇人,直把瓦房听得小脸发白,眼睛越瞪越圆。 最后,孩子“哇”地叫了一声,扭头就跑,仿佛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他一样。 瓦房一路小跑,熟门熟路地冲进了司藤的住处。 厅堂内静谧安详,司藤正立于宽大的红木案前,素手执笔,凝神挥毫,宣纸上是渐成形的疏朗枝蔓。 惊魂未定的小孩蹭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脸央求:“司藤阿姨,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仿佛只有沉浸在这种安详的活动里,才能驱散刚才听来的恐怖故事。 司藤垂眸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笔尖却未停。 一旁的苏宁看着这难得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他悄悄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炭笔,快速勾勒起来。 窗前明媚的光线,神情专注的女子,以及她身边仰着头、满脸依赖的孩童。 不过寥寥数笔,却已将满室的宁静与柔和定格于纸端。 过了一会儿,瓦房的注意力被苏宁的画吸引过去。 他凑过去一看,立刻赞叹不已:“苏叔叔你画得好像啊!”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带着孩童式的、混合着恐惧与好奇的天真请求道:“苏叔叔,你这么会画,那……那你能帮我画一下赤伞吗?就是白金叔叔说的那个,特别吓人的妖怪……” “赤伞”二字出口的瞬间…… 司藤手腕猛地一滞,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骤然停顿在半空。 一滴浓墨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静止,挣脱笔尖,无声地滴落在宣纸上那幅即将完成的画作上,迅速晕染开一团突兀的、深不见底的墨痕。 要知道苅族不光不被人类排斥,苅族内部也是互相吞噬,此时她已经明白最近的事情为何了。 …… 夜色如墨,宾馆走廊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的恐慌。 颜福瑞因晚间多食了些,腹胀难耐,便出门散步消食,将瓦房独自留在房中酣睡。 宾馆内,悬门众人大多在各自房内静修,一片沉寂。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重物坠地,清晰地从会长苍鸿的房间传来! 邻近的几人率先惊动,纷纷夺门而出。 撞开苍鸿未锁的房门,骇人景象映入眼帘…… 苍鸿道长瘫倒在地,面如金纸,唇边溢着血沫,胸前衣襟一片深色濡湿,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会长!”“师父!” 众人惊呼着围上前。 苍鸿艰难地睁开眼,气息奄奄,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离他最近之人的手腕,从齿缝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是……是苅族……所为……” 话音未落,人已再度昏死过去。 苅族!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一时间,悲愤与恐惧交织,群情激愤,誓要与伤人的苅族血战到底的怒吼在走廊回荡。 恰在此时,颜福瑞散步归来,还未弄清发生了何事,心下莫名一慌,率先冲回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荡,床铺凌乱,本该熟睡的瓦房不见了! 他魂飞魄散,急忙查看宾馆监控,然而更诡异的是,所有监控画面都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过他房间的楼层,瓦房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众人搜寻整夜,一无所获,绝望的气氛几乎将人淹没。 天色微明时,沈银灯“适时”出现,听闻此事后,面露惊诧与同情,继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无意地低声自语:“上次……瓦房似乎就被司藤小姐‘请’去作过客吧?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 这话如同火星落入油桶,瞬间点燃了颜福瑞仅存的理智。 他方寸大乱,再也顾不得恐惧,像一头绝望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冲向司藤的住处。 王乾坤生怕他出事,急忙追了上去。 “司藤!是不是你做的?!你把瓦房弄到哪里去了?!”颜福瑞冲进房内,双眼赤红,满脸愤怒地嘶声质问。 司藤缓缓抬眸,面对他滔天的怒火,神色却冷静得近乎漠然。“若真是我做的,” 她淡淡反问,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遮掩行迹?” 颜福瑞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汹涌的情绪像是被冰水浇淋,渐渐平息下来,理智回笼。 是啊!以司藤的能耐和性子,若真要带走瓦房,何必偷袭苍鸿,又何必躲藏监控? “那……那又会是谁?”他声音颤抖,充满无力感。 司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哼!自然是那想吞噬我,又不愿亲自露面之人。” 话音刚落,沈银灯竟带着那抔所谓的“血濡土”前来求见,言辞恳切,欲证明赤伞的存在,并暗示云溪寨之行刻不容缓。 司藤仔细查验了那抔泥土,指尖捻过深色的土粒,目光幽深,却未置一词,只漠然打发他们离开。 计划受挫,沈银灯心急如焚。 她不甘失败,转而设法联系上苏宁,要求与他单独见面。 苏宁接到信息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机直接递到了司藤面前。 司藤见他态度坦诚,便大方允准:“你去便是。” 待苏宁离去,司藤目光转向角落阴影:“出来吧。” 只见颜福瑞竟迟迟未肯离去,从暗处挪了出来,脸上交织着担忧、羞愧与最后的希望。 听闻瓦房是他在苍城山捡到的孤儿,两人多年相依为命,司藤沉默片刻,终是道:“带我去宾馆看看。” “感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际,苏宁打来了电话。 司藤听着电话,眸光几经变幻,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让苏宁立即转告沈银灯:即刻启程,前往云溪寨。 消息传回,重伤的苍鸿无法行动,委托徒弟王乾坤代他带队。 白金率先表示支持,悬门众人虽心下惴惴,也只得应允。 接着司藤仍亲至宾馆瓦房失踪的房间仔细探查。 她指尖拂过窗棂、地面,闭目凝神感知。 良久,她睁开眼,对身旁已经回来的苏宁低声道出冰冷的真相:“不必再找了。瓦房已遭不测。” 她眼中寒光骤现,凛冽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仇,必报。” …… 第四十三章 司藤8 看到这个有些古怪的司藤,苏宁还是不由得眉头紧锁。 “司藤,云溪寨此行凶险,对方明显布好了局,你真的……不早做些准备?” 司藤侧眸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仿佛并没有把这个圈套放在心上。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指,绕至鬓边,悄然割下一段乌黑青丝。 她将发丝递向苏宁,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去见沈银灯时,务必贴身带着它。” 苏宁下意识接过那缕微凉柔韧的发丝,触感奇异,他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司藤冷哼一声,眼风如刀扫过他:“哼!想得倒美。这是能让你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宝贝。” “就这么一小段头发,这么厉害?”苏宁捏着发丝,满脸狐疑地打量。 “不信我?”司藤眉梢微挑,语气里透出危险的气息。 “嘿嘿,”苏宁干笑两声,大着胆子抱怨,“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平白无故逼我签了卖身契给你当仆人,结果天天被使唤得团团转,一点实际的好处都没见着……” “噢?”司藤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好整以暇地问,“那你倒是说说,想要什么实际的好处?” 苏宁眼睛一转,心跳莫名加速,竟鬼使神差地嬉皮笑脸道:“好处嘛……要不,先让我抱一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但强撑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找死!”司藤眸光骤然一寒,周身气压骤降,指尖已有微光凝聚。 “嘁!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凶干什么?!”苏宁见状,头皮发麻,瞬间认怂。 别看嘴里嚷嚷着,脚下却已极其麻利地转身,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慌忙逃离了现场,背影狼狈不堪。 而司藤并未真的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宁那慌不择路远去的身影,脸上的薄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何等敏锐,自然感觉得到,那看似轻佻玩笑的话语下,包裹着的是苏宁几分真切又笨拙的心思。 他并非全然玩笑,只是借由这层外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边界。 “哼!”她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辨,似嘲弄,又似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果然是色胆包天,不知死活。” 那缕青丝仍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静静的跟在苏宁的身边。 …… 云溪寨深处,终年缭绕的雾气如同挥之不去的瘴疠,沉甸甸地压在山峦与古老的吊脚楼之间。 在一处人迹罕至、被藤蔓巧妙遮掩的隐蔽地下洞穴中,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织就。 沈银灯一改人前的温婉,目光锐利如鹰,正亲自指挥着几名工人忙碌。 他们正在搭建一个刻意做旧的、看似古老而诡异的巢穴,仿造传说中赤伞的栖息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与一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令人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粘稠。 洞穴墙壁上,新刻的古老符文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陡峭的阶梯传来脚步声,王乾坤受命前来监工。 他走下阶梯,看到沈银灯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捧泛着暗红色、仿佛被血浸透的土壤放置在巢穴中央,那专注的神情让他心头一紧。 他忍不住上前劝道:“沈小姐,您还有身孕,这些粗重阴湿的活儿交给我们就好,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沈银灯闻声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柔弱。 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声音微微哽咽,带着无尽的忧惧:“我只是怕……怕等不到这孩子出世的那一天。若不趁此机会彻底除掉司藤,我们的子孙后代,恐怕永远都要活在她带来的恐惧和阴影之下,永无宁日……” 这番凄婉的倾诉,配上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击中了王乾坤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怜惜与保护欲油然而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倾力相助的决心。 他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这次定要灭了那司藤,永绝后患!” “嗯,”沈银灯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声音轻却坚定,“绝对不能让她再为祸人间。” …… 与此同时,苏宁和司藤也已抵达云溪寨查看情况。 清晨的寨子静谧得过分,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在乳白色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却无端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诡异与沉闷,连鸡鸣犬吠都稀少得可怜。 颜福瑞起得晚了,揉着惺忪睡眼走出临时落脚的住处,正好看见沈银灯的丈夫央波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心无旁骛地打磨着一件银饰,手法熟练,眼神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颜福瑞上前打听众人的去向。 央波头也不抬,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平淡地回答:“肯定是去黑背山了。她家祖坟在那儿,她常去祭拜。” 语气自然得如同谈论天气。 另一边,苏宁也没闲着,很快从当地几位老人闪烁其词和敬畏的态度中,拼凑出了关于黑背山的恐怖传说…… 那里确实出产一种特殊的红土,但山势险峻,密林深幽,更有山精鬼魅的骇人传闻,上山采药或是胆敢窃土的人,往往有去无回。 一股寒意窜上苏宁的脊背,他忧心忡忡地找到司藤:“司藤,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像是有人算准了我们的每一步,故意引我们去黑背山。我担心……那根本就是一个为我们量身定做的陷阱。” 司藤闻言,唇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眼神淡然,仿佛早已看穿所有迷雾。 “既然主人如此盛情,处处为我们指引明路,”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我们若是不去,岂非辜负了这番煞费苦心的‘美意’?” “就怕阴沟里翻船。”苏宁眉头紧锁,依旧不安。 “哼!”司藤轻嗤一声,举步望向黑背山的方向,山影在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之技,何足道哉。” …… 暮色渐合,云溪寨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宁静之中。 白金于吊脚楼的回廊深处寻到了沈银灯,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他言辞恳切,带着长者般的忧思:“银灯,我仔细思量,瓦房失踪一事确有诸多疑点,未必真是司藤所为。或许……我们该寻个机会,与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沈银灯猛地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尖锐的厉色,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谈?与她有何可谈!白金前辈,莫要被她一时的表象所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事绝无商量余地!” 她的坚决甚至带着几分超乎常理的偏执,仿佛任何理性的劝说都会触怒她敏感的神经。 这番决绝的言论,一字不落地被悄悄尾随而来、躲在廊柱阴影后的颜福瑞听在耳中。 他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沈银灯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可疑。 此刻,他的想法与白金不谋而合:或许,他们真的错怪了司藤。 …… 当日傍晚,沈银灯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设法避人耳目,单独约见了苏宁。 两人立于寨边幽静的竹林之中,竹叶沙沙作响。 沈银灯言辞恳切,目光盈盈,试图拉近关系。 然而交谈间,她的眼底深处一抹诡谲的紫光极速闪过,无形的魅惑之力如同蛛丝般悄然缠向苏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宁怀中贴身放置的那缕司藤的青丝,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触动,悄然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柔和光芒,一道清凉的气息瞬间流转苏宁全身,形成了一道坚韧的无形屏障。 沈银灯的妖术如泥牛入海,竟未掀起半分波澜。 苏宁虽未完全明白方才电光火石间的凶险,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适,对面那双看似柔美的眼睛此刻让他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匆匆寻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般地告辞离去。 留下沈银灯站在原地,面色在竹林的阴影下变幻不定。 “司藤,你竟然真的对一个男人动情了?” …… 此时的司藤独自伫立在窗前,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 她远眺着黑暗中黑背山模糊而压抑的轮廓,如同凝视着一头蛰伏的、等待噬人的巨兽。 山中弥漫的异常气息,沈银灯超乎寻常的急切,以及围绕瓦房失踪的种种蹊跷,都已在她心中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她知道,明日踏入那座山,必将步步惊心,危机四伏。 但她也无比确信,这重重迷雾之后,一切阴谋的真相,都将在那里彻底揭晓…… 黑背山深处,终年不散的雾气如同冤魂般缠绕着嶙峋的怪石与枯木。 司藤一袭素衣,立于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对面,沈银灯已经现出赤伞本相的妖物,正发出尖锐的嘶鸣。 此时的沈银灯,早已不是人前那副温婉哀切的模样。 她的身躯扭曲膨胀,无数暗红色的菌丝从皮肤下破体而出,在空中狂乱舞动,汇聚成一顶巨大而诡异的、如同血色伞盖般的狰狞形态。 浓郁的血腥与腐朽的妖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司藤!”赤伞的声音重叠扭曲,夹杂着无数怨魂哀嚎般的回响,“你我同为苅族,何不与我合体一起共抗悬门?” 司藤眸光清冷,指尖已有幽绿色的藤蔓悄然蔓延而出,如同毒蛇昂首。 “我与你,从来不同。”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贪恋血食,惑乱人心,以他人精魄修炼邪功,罪孽滔天。今日,我便替这黑背山枉死的生灵,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好大的口气!”赤伞狂笑,巨大的伞盖猛地旋转,无数蕴含着剧毒与怨念的猩红孢子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司藤! 司藤身形不动,脚下无数粗壮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毒孢子尽数挡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下一刻,司藤动了。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避过赤伞挥舞抽来的巨型菌丝触手,欺近其身。 素手轻扬,指尖凝聚着极度压缩的妖力,化作最锋利的刃,直刺向赤伞的核心! 赤伞发出痛苦的尖啸,菌丝疯狂反扑,试图缠绕、吞噬司藤。 山林间,只见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激烈碰撞,妖力震荡,摧折草木,乱石崩飞。 藤蔓与菌丝纠缠绞杀,妖异的绿光与不祥的血红光芒交替闪耀,将这片区域化为恐怖的妖战之地。 沈银灯虽凶悍,但司藤的力量更为精纯古老,且带着一种克制邪祟的凛然之气。 渐渐地,赤伞的攻势被压制下去,巨大的伞盖上出现了道道裂痕,逸散出黑色的妖气。 “不——!”感受到本源力量飞速流失,赤伞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司藤眼中毫无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她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绿色光芒,无数符文自她体内浮现、环绕。 “吞邪化元,溯本归源……收!” 她低喝一声,强大的吸力自她掌心爆发,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赤伞残存的妖躯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发出一连串不甘的尖啸,最终被强行撕裂、压缩,化作一道精纯却暗沉的能量流,被司藤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吞噬的过程带来了剧烈的冲击,司藤微微蹙眉,感受着那股属于赤伞的、充满怨念与贪婪的妖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反噬。 她稳住心神,以自身更为强大的本源之力将其强行镇压、炼化。 良久,山林间恢复死寂。 司藤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潭般的平静。 她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为幽深难测。 原地,只余下一些枯萎碎裂的菌丝残骸,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 此时黑背山的迷雾,似乎也淡薄了些许。 …… 接着从苏宁那里听说了那个秦放也出现在达那,于是司藤怀疑秦放可能和白英有关,于是让苏宁打听秦放的具体消息。 穿过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司藤与苏宁终于驻足于那座隐于市井深处的秦家老宅前。 岁月在门楣上刻满了斑驳的痕迹,枯藤缠绕着褪色的雕梁,无声诉说着昔日的显赫与沉寂的荣光。 宅院深深,高墙锁闭,仿佛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精心封存着一段尘封已久、不愿示人的往事。 庭院内寂静无声,唯有风声掠过荒芜的草木。 司藤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旧照旁,那一行清隽却有力的题字之上——“赠予挚友,愿如藤英,坚韧长青。” 落款处,那个名字如同宿命的烙印,再次刺入眼帘:白英。 “这字迹,绝非秦放那位太爷爷所能书写。”司藤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相纸边缘,声音低沉而确信,“是他曾数次提及的那个‘白英’。她究竟是谁?” 这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像一把固执的钥匙,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撬开被时光重重紧锁的谜团之门。 她的思绪不由飘远,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唯一耐心教她识文断字、让她初窥人类情感世界的男人,邵琰宽。 他曾是她漫长孤寂生命里偶然照入的一缕微光,让她心生错觉,以为真能触碰温暖,却也最终让她尝尽了人性最深处的薄凉与虚伪。 “邵琰宽……”司藤喃喃低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冷冽,“苏宁,你在达那‘遇见’我,以及你提到的那个秦放,绝非偶然。这一切看似散乱的线头,似乎最终都绕回了这个人身上。” 而当苏宁提及秦放父亲曾让他寻找一个名叫“贾贵宏”的人时,司藤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她对此人毫无印象,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激起任何记忆的涟漪。 接着司藤再次让苏宁前去详细调查。 苏宁的行动很快有了回音。 他托人多方打听,带来了关于邵琰宽最终结局的消息:1948年,已家道中落的邵琰宽携其最为宠爱的三姨太意图出海另谋生路,不料遭遇船难,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他的正室与嫡子则一直留守申海,守着日渐凋敝、终至湮没无闻的家业。 在寻访邵家后人的途中,两人于一家装潢雅致的西洋茶餐厅稍作歇息。 面对满桌精致菜肴,司藤毫无兴趣。 苏宁便为她点了一桌各式各样的饮品,从醇香浓郁的英式奶茶到冒着滋滋气泡、颜色艳丽的新奇汽水。 司藤像个初次探索世界的孩童,带着几分审慎与好奇,小心翼翼地端起每一杯品尝,舌尖触及不同味道时那微微蹙眉或悄然舒展的细微神情,灵动鲜活,竟不似那个看尽沧桑、周身散发着疏离之气的大妖。 苏宁在一旁静静看着,连日来因瓦房失踪和重重阴谋而积压的阴霾心情,竟也不知不觉被她的新奇反应所悄然驱散。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与轻松,在终于见到邵琰宽那位年迈的孙子时,荡然无存。 在那间充斥着旧时代气息、家具都散发着樟木与尘埃混合气味的客厅里,老人颤巍巍地捧出厚厚的家族相册。 司藤一页页翻过,目光骤然定格在一张已然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中,邵琰宽正与一个面容严肃、身着道袍的男子并肩而立,两人脸上竟都带着颇为熟络甚至堪称融洽的笑容! 那个道士,赫然正是丘山! 司藤的心口蓦地一窒,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郁结之气狠狠堵在心间,呼吸都为之一顿。 当年,邵琰宽确实曾对她海誓山盟,用尽甜言蜜语,向她求婚,许下过看似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可最终,真正凤冠霞帔、嫁入邵家深宅成为二太太的,却并非她本人。 她就像一张被从家族合照中生生挖去的面孔,被彻底抹去存在的痕迹,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未曾被邵家的后人记住。 “她叫司藤。”此时司藤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着那些满面茫然的邵家后人掷下这个名字。 随即决然转身离去,毫不理会身后一室的错愕与苏宁匆忙又尴尬的解释。 晚风微凉,轻轻吹拂着司藤的衣袂发梢。 她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对身旁的苏宁坦言,邵琰宽与丘山终究是不同的。 “丘山视我为异类,为工具,为可随意驱使、亦可随意诛杀的奴仆。而邵琰宽……”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却刻骨的讥诮,“他是在知晓我真实身份后,露出了凡人皮囊下最深的恐惧与虚伪,避我如蛇蝎,厌我如秽物。” 她曾一度被那些温言软语所惑,内心动摇,但最终穿上嫁衣、步入邵家高门的,却是另一个顶着她的名字、或许也有着与她相似容颜的“她”。 “所以,当年真正嫁给邵琰宽,成为邵家二姨太的,另有人在。” 司藤的话语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宁心中激起层层惊涛骇浪。 一个大胆得令他心惊的猜想骤然在脑中成型…… 司藤或许并非孤身一人,她可能有一个与她容貌极其相似、甚至渊源极深的姐妹。 那个姐妹因深爱邵琰宽,不惜窃取或者被迫使用司藤之名嫁入邵家,成为了那段扑朔迷离的往事中被刻意遗忘的二姨太,那个名为“白英”的女子。 他猛地望向司藤,试图从她沉静的侧颜中寻找答案:“你此次归来,千方百计查探往事,不仅仅是为了查清自身复活之谜,更是为了寻找她,对吗?那个替你嫁了的人……白英?” 司藤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沉沉的暮色与璀璨的城市灯火,仿佛要穿透重重时光的迷雾,直抵一切的根源。 “我来,是为了找到那个在七十多年前,将我送去达那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所有的答案,最终的谜底,都在‘白英’身上。” …… 第四十四章 司藤9 夕照湖畔,水波不兴,却暗藏着一段被刻意掩埋了七十年的骸骨与恩怨。 司藤与苏宁几经周折,终于确认此处便是白英尸骨的隐匿之地。 然而,同样凭借苅族特性复活的白英,岂会束手就擒? 果然,就在司藤试图收取尸骨之际,已然复活的白英骤然发难! 两道强大的力量在夕照湖畔猛烈碰撞,妖力激荡,水波炸裂。 白英攻势狠戾刁钻,但对现代身躯的运用终究不及司藤纯熟。 缠斗片刻,她虚晃一招 趁众人被妖风所慑、视线模糊的瞬间。 化作一道残影,迅速遁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反应过来的司藤看向白英消失的方向,却是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色。 其实司藤和白英本就是一体,只是一个为善,另一个为恶,仿佛黑白颠倒永不相交。 “司藤,你没事吧?” “没事!终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此后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直到一日,伤势“痊愈”的悬师协会会长“苍鸿”,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言行举止似乎与往日无异,但那双偶尔掠过一丝冰冷陌生的眼睛,却让司藤心中了然…… 白英,已然鸠占鹊巢,彻底适应了这个时代,并选择了最意想不到的身份潜伏下来。 然而司藤却是看破却不说破,决定将计就计,布下陷阱,誓要将其一击诛杀。 果然,“苍鸿”主动提出欲与司藤单独聊聊,以示和解。 颜福瑞不疑有他,笑着将他们引至后花园凉亭,还贴心备好了茶水。 王乾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跟在“苍鸿”身后,手心全是冷汗,心中不断预演着司藤小姐何时会发动藤条袭击。 然而,未等司藤先发制人,“苍鸿”却突然发出一阵与他苍老嗓音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娇媚的女声! “司藤,何必再演这出戏呢?” ‘苍鸿’缓缓撕下伪装露出了白英的真容,目光讥诮地扫过四周,“你这请君入瓮的局,布得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王乾坤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冲回屋内,与惊愕的颜福瑞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房门,仿佛门外是噬人的洪水猛兽。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司藤并没有像白英想象的那样出现。 颜福瑞颤抖着手,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想去窥探……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两人震开! 白英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门扉,冷冷地立在屋内。 她目光扫过吓得瘫软的王乾坤和颜福瑞,最终落在一旁的苏宁身上。 “说!司藤藏在哪儿?”她声音森寒,五指如爪,虚扣在苏宁的咽喉之上,“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他。” 颜福瑞肝胆俱裂,忍不住失声大喊:“司藤小姐!救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一直看似同样惊恐无助的“苏宁”,突然动了! 数根粗壮的藤条自他袖中闪电般射出,瞬间将白英捆得结结实实! 白英惊骇欲绝,奋力挣扎:“你?!” 只见“苏宁”的面容与身形如水波般荡漾,缓缓变化…… 最终显现出的,竟是司藤清冷的面容! 原来她早已李代桃僵,幻化成了苏宁的模样,静待白英自投罗网,果然让白英束手就擒。 此时的颜福瑞和王乾坤又惊又喜,而躲藏匿在浴室里的苏宁这才走了出来。 司藤不再多言,五指微张,按在白英天灵盖上,开始强行抽取她毕生的妖力,转而灌注于一旁的苏宁体内! 磅礴的力量汹涌涌入,苏宁的身体瞬间滚烫如火,皮肤下仿佛有红光流动。 颜福瑞慌得赶紧去找冷水毛巾试图给他降温。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热度与力量的冲击下,苏宁的意识深处,一段玄奥的法诀…… 《乾坤和合诀》如同本能般被唤醒! 他无意识地开始引导体内横冲直撞的妖力,依照法诀运转周天,疯狂炼化吸收这股外来之力。 与此同时,王乾坤红着眼眶,厉声质问白英将他师父苍鸿弄去了哪里。 白英虽受制于人,却依旧冷笑,坦言那老家伙早已失去利用价值,自然是被她“处理”掉了,言辞间尽是残忍与漠然。 王乾坤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就要掐死她为师父报仇。 白英无法挣脱藤蔓束缚,只得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司藤:“司藤!当年我虽杀你,却从未让人折辱于你尸身!看在这点情分上……” 司藤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波澜,终是挥了挥手,让王乾坤放开她。 得以喘息的白英,这才不情不愿地告知,苍鸿并未死去,只是被她打伤后囚禁在了后花园的杂物间内。 司藤继续转化着力量,白英感受着自己力量的飞速流逝,止不住地尖声咒骂,言语恶毒至极。 而另一边的苏宁,周身气息却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乾坤和合诀》高效地炼化着精纯的妖力,竟助他一路突破,直接踏入了练气期五层的境界! 司藤虽不明修仙体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宁体内那股骤然变得汹涌澎湃、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强大气势,见已达到极限。 最主要白英真的快要不行了,这才缓缓停下手。 …… 颜福瑞看着被藤蔓紧缚、却依旧眼神怨毒的白英,忍不住斥道:“虎毒尚不食子!你竟连自己的血脉子孙都能毫不留情地利用、杀害,当真没有一点血性了吗?!” 谁知白英闻言,竟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我的儿子?哈哈哈……他早就死了!在他刚出生不久,就被他那好父亲和丘山联手,视为不祥的妖物,‘处理’掉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司藤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性情大变、冷酷到近乎扭曲的白英,实在无法将她与记忆中那个为了邵琰宽甘愿洗尽铅华、忍受世俗非议、甚至不惜一世为人的痴情女子联系起来。 巨大的反差让她不禁看向眼前的白英想要追问:在1939年嫁入邵府,到1946年她自身遭难这短短的七年之间,白英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能将一颗灼热的真心,冰封至此? 然而她不再多言,缓缓将手覆于白英额头,强大的妖力探入其识海深处,追溯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 景象倏然变幻。 司藤“看”到初嫁邵琰宽的白英,是如何满心欢喜,为了迎合心爱之人,她努力改变自己,甚至将名字都改得更为温婉,只求能做他合格的妻子。 起初,邵琰宽待她极好,百般疼爱,海誓山盟犹在耳畔。 但很快,他商人重利轻别离的本性暴露,对她渐渐失去了新鲜感,曾经的甜言蜜语都化作了冰冷的敷衍与欺骗。 邵琰宽很快又娶进了年轻貌美的三姨太,夜夜笙歌,独留白英在冷寂的院落里守着一盏孤灯。 极致的嫉妒与怨恨吞噬了她。 终于在一夜,她当着邵琰宽的面,现出妖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掉了那位得宠的三姨太,甚至动用妖力,面目狰狞地为自己换了一张全新的、娇艳却陌生的脸孔! 邵琰宽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白英则如同彻底疯魔,又哭又笑,质问他是否满意这张新面孔。 从此以后,惊惧交加的邵琰宽将她视作真正的妖物,彻底撕下温情的面具,命人将她严密地囚禁在偏院,再不踏足半步。 白英天真地以为换一张脸就能与过去那个被厌弃的自己告别,却不知她只是在邵琰宽虚伪的爱意和自身的偏执中越陷越深。 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她再也等不到邵琰宽的回心转意。 反而偷听到邵琰宽与大太太的对话…… 原来那位端庄的大太太竟怀了别人的孩子,而邵琰宽为了家族颜面,竟也默许了此事。 绝望之下,白英竟萌生了一个卑微到极点的念头:或许,一个孩子能重新牵住邵琰宽的心? 于是她放下所有骄傲,苦苦哀求邵琰宽的原谅。 邵琰宽或许是一时怜悯,或许是别有用心,果真与她有了一夜缠绵。 白英也是如愿怀上了孩子。 然而,邵琰宽的态度并未因此回暖,反而更加疏离冷淡。 心存疑虑的白英暗中跟踪,竟发现了令她心如刀绞的真相…… 邵家产业因战乱濒临败落,邵琰宽为了重振华美纺织厂,竟私下与丘山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丘山助他振兴家业,而邵琰宽则答应,在白英生产后最虚弱的那一刻,将她们母子交给丘山处置! 尽管邵琰宽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有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他对白英苅族身份的恐惧与厌恶,以及对家族利益的看重,让他选择了妥协。 窥破这一切的白英,心如死灰。 她冒雨冲出家宅,失魂落魄地跑到早已停工、荒废破败的华美纺织厂。 在那里,她遇到了前来劝阻她的司藤。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扭曲了她的心智,她将所有的怨恨迁怒于司藤,认为若不是司藤的存在,她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一场激烈的冲突后,癫狂下的白英,竟亲手杀害了唯一还对她存有善意的司藤! 雨水混合着泪水与血水从她脸颊滑落,她抱着司藤逐渐冰冷的身体,痛哭流涕,终于彻底醒悟,看清了自己一路走来是何等荒唐与错误……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从那一刻起,那个为爱痴狂的白英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如铁石、只为复仇与重生而活的复仇者。 她开始极度冷静地密谋布局,思考着几十年后的事情。 她想起丘山曾提及,擎天树的后代血脉特殊,拥有复活苅族的力量。 于是,她找到了擎天树的后人,残忍地杀害了父母,夺走了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暗中筹划一切,打算在七八十年后,为自己铺设一个全新的未来。 最终,在白英刚刚产子、最为虚弱的那一刻,丘山果然如约出现。 利刃加身之时,白英眼中已无悲喜,只有冰冷的恨意与笃定,她对着丘山立下毒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司藤缓缓收回手,所有的影像如潮水般退去。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那段被雨夜、鲜血与背叛浸透的七年,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解释了一切偏执与疯狂的源头。 …… 司藤的指尖缓缓从白英额前移开,那些充斥着背叛、绝望与血腥的过往,如同最刺骨的寒冰,深深凿入她的心底。 她看着眼前虚弱不堪、气息奄奄的白英,眼中情绪翻涌,是锥心的疼惜,亦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们本是一体同源,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毁灭之路。 白英泪眼婆娑,声音气若游丝,一遍遍重复着“后悔了”、“真的错了”。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司藤,仿佛寻求着最后的慰藉与原谅。 两人第一次如此接近,促膝而坐,像一对历经了无数磨难终于重逢的姐妹。 白英诉说着内心的痛苦与煎熬,言辞恳切,悔意逼真。 司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动,她以为在死亡面前,白英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流露出残存的最后一丝真心。 她没有排斥那冰冷的触碰,甚至心中涌起一股悲悯。 然而,就在这看似缓和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白英眼中凄楚的悔意瞬间被极致的狠戾与疯狂取代! 她手腕一翻,一根细长而乌黑的毒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司藤白皙的脖颈! “呃!”司藤闷哼一声,猛地推开她,踉跄后退。 鲜血立刻从细小的针孔中涌出,竟无法止住,更可怕的是,司藤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此刻完全失效了! 伤口周围泛起不祥的青黑色,并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别白费力气了。”白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与忏悔,只剩下计谋得逞的狞笑,“针上淬的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爻水’,滋味如何?任你妖力再强,也抵不过这上古流传下来,专门克制苅族的毒物!” “你……” …… 就在这时,王乾坤正焦急地四处寻找师父苍鸿。 那个丘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他冷漠地指了一个方向,并未多看王乾坤一眼,也未发一言,便径直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别墅内,白英的笑声愈发猖狂肆意:“司藤,你还不明白吗?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复活你,不过是为了替我扫清障碍,夺回力量!你若乖乖听话也就罢了,既然你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亲手清理门户!” 司藤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感受着力量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身体逐渐变得冰冷虚弱。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却无比扭曲的面容,终于彻底明白了秦放当初的话语…… 自从有了白英,她们就再也无法成为完整独立的个体,彼此纠缠,互相折磨。 若完整的代价是容纳这份深入骨髓的恶与毒,她宁愿永远以这半妖之身存于世! “我宁愿……永远只是半个司藤……”她气息微弱,却说得清晰坚定。 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 白英恶毒地诅咒着:“我诅咒你!司藤!诅咒你和我一样,永远遇不到真心待你之人!即便遇到了,你也注定无法与他相守,不得善终!永生永世,孤独一人!” 然而司藤却已然平静下来。 所有的真相已然明了,所有的恩怨在此刻似乎了结。 她对白英的诅咒充耳不闻,此生虽短,却已无憾。 一旁的颜福瑞早已吓得噤声,不知所措。 在所有人,尤其是白英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司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艰难地爬向一旁正在闭目打坐、全力运转《乾坤和合诀》稳定修为的苏宁。 她最终无力地靠倒在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与安宁。 她心满意足地阖上了双眼,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笑意。 这一刻,她拥有了白英穷尽一生、用尽阴谋诡计也未曾得到过的东西,不离不弃的守护与生死相依的坦然。 而这,正是对白英最彻底、最无声的报复。 …… 第四十五章 司藤10 颜福瑞正被眼前的剧变惊得不知所措,猛然回头,竟看到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他的师父,丘山! 老者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廊阴影下,身形干瘦,却如一柄敛于鞘中的古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狂笑的白英,对于重伤濒死的司藤和一旁气息大变的苏宁,只是漠然一瞥。 “妖孽,苟延残喘至今,也该彻底了结了。”丘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英虽惊不乱,厉啸一声,周身残余妖力爆发,化作数道凌厉藤鞭抽向丘山! 然而,她刚刚遭受重创,力量十不存一,丘山虽风烛残年,但一身精纯的悬门修为却愈发老辣。 他步踏罡斗,袖袍挥动间便轻易化解了攻势,指诀一引,厅堂内骤然风雷之声大作!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敕!” 耀眼的白光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一道粗如儿臂的炽烈天雷自虚空中被引落,带着诛灭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直劈白英天灵盖! 这一击若中,白英必将神魂俱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竟比闪电更快,猛地从旁侧窜出,毅然决然地挡在了白英与天雷之间! 是苏宁! 他不知何时已从深沉的打坐中苏醒,周身气息汹涌澎湃,与以往截然不同。 硬抗天雷的瞬间,他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光晕,竟将那狂暴的雷力生生承受了下来,虽然衣衫碎裂,嘴角溢血,身形却岿然不动! 他已不完全是人类之躯,更是踏入了练气五层境界的低阶修仙者,肉身与灵力的强度远超凡人想象! “丘山道长,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宁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再无往日温和。 丘山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但旋即被更深的冷厉取代:“哼,与苅族为伍,自甘堕落!今日便连同你一并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丘山指诀再变,更强大的法力波动席卷开来。 苏宁毫不畏惧,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乾坤和合诀》的法术篇章飞速流转。 他生涩却迅猛地抬手结印…… “火炎,起!”一团炽热的火球凭空生成,呼啸着砸向丘山。 丘山拂袖震散火球,却见苏宁指诀再变! “地脉,凝!”数根尖锐的土锥猛地从丘山脚下刺出! 丘山腾挪闪避,身形略显狼狈,苏宁的攻击却如潮水般接踵而至! “寒冰,封!”一股极寒之气弥漫,试图延缓丘山的动作。 火球术、土锥术、冰封术…… 各种低阶法术在苏宁手中虽显稚嫩,却因《乾坤和合诀》的玄妙和他体内充沛的灵力而威力不凡,更是层出不穷,毫无规律可言。 丘山越打越是心惊,他一身精纯的悬门术法讲究章法套路,何曾见过这般毫无章法、却又简单粗暴的法术连轰? 一时间竟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一直未曾放在眼里、看似普通的小角色,竟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哼!小辈找死。” “呸!老狗,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 看到这个反派丘山竟然是如此的冥顽不灵,苏宁也是彻底被激出了真火。 厅堂内法力激荡,苏宁与丘山对峙正酣…… 一旁的颜福瑞眼见师父杀意决绝,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咬牙,猛地冲至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奋力阻拦! “师父!苏兄弟!别再打了!”他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 三人一时僵持不下,灵力与杀气在空气中剧烈碰撞。 谁也没有料到,原本重伤萎靡、被众人忽略的白英,眼中竟骤然掠过一丝狠戾与狡黠! 她趁此良机,猛地暴起,用尽最后残余的妖力,卷起地上气息奄奄的司藤,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着洞开的窗口急遁而去! “不好!”“站住!” 苏宁与颜福瑞几乎同时惊觉,下意识地同时出手,并非追击白英,而是猛地合力拦住了欲要暴起追杀的丘山!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白英与司藤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混账!”丘山勃然大怒,袖袍一甩,一股巨力直接将拦路的颜福瑞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恰在此时,苍鸿在王乾坤的搀扶下踉跄冲出。 老会长面色惨白,却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挡在丘山面前,声音悲怆却坚定:“丘山前辈!求您高抬贵手!司藤小姐虽为苅族,却从未滥杀无辜,甚至屡有善举!悬门正道,岂能不分善恶,一味诛灭啊?!” 他为表决心,竟颤巍巍地取出代表会长身份的令牌,毅然掷于地上:“若您肯放过她,我苍鸿……愿即刻卸下悬剑洞掌门及协会会长之位,奉您为悬门正宗,唯您马首是瞻!” 然而,丘山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令牌,眼中尽是讥诮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悬门正宗?会长?”他嗤笑一声,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狂傲至极的气息,“时至今日,尔等碌碌之辈,早已玷污了悬门二字!普天之下,唯有我丘山一人,所行方是正道!唯有我之力,才配称玄门正宗!你们……也配与我谈条件?”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过苍鸿与王乾坤,丝毫未做停留,径直朝着白英与司藤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只留下满室狼藉与面面相觑、心如死灰的众人。 …… 意识自深沉的黑暗与剧痛中缓缓浮起。 司藤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枝桠交错的树冠,以及透过叶片洒下的、冰冷稀薄的月光。 她发现自己正无力地靠在一棵古树的虬根旁,身旁,是同样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的白英。 爻水的毒性仍在体内肆虐,阻止着伤口的愈合,蚕食着她所剩无几的力量。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司藤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与她容颜相似、却走向截然不同命运的“自己”,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却通透的笑意。 “现在想来,从前的我,真是单纯得可笑。”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心只想挣脱束缚,获得自由。不愿谈情,不肯懂爱,觉得那是世间最无用、最徒增烦恼的东西。”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时光,落在了那个曾教会她识字、给予她短暂温暖又带来彻骨寒意的邵琰宽身上,最终,却定格在另一个身影上。 “直到……遇到了苏宁。”提及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看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一次次跟在我身边;看他想尽一切法子的哄我开心,带我见识这个陌生的时代……我才忽然有些明白了,也才真正……看开了。” 她缓缓地,向身旁的白英伸出了手。 手掌因失血而苍白,却稳稳定在空中。 “怎么?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爻水已深入我髓,我无法再与你合二为一,重归完整了。”司藤坦然地说出事实,眼神清亮而坚定,“但丘山转眼即至。他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眼下,唯有将你我残存之力暂时融合,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白英猛地抬头,猩红的眼中交织着震惊、复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看着司藤那双不再冰冷、充满了然与决绝的眼睛,又看向那只邀请般的手。 沉默,在冰冷的夜风中蔓延。 最终,白英眼中所有的疯狂与怨毒渐渐沉淀下去,一种近乎认命的、属于战士的冷厉浮现出来。 她默默地,缓缓地,伸出了自己同样冰冷的手。 当两只苍白、纤细却承载了太多恩怨纠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刹那…… “嗡!” 以她们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骤然荡开! 周遭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狂风大作,吹得树叶疯狂摇曳,哗作响! 地面之下,无数漆黑的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环绕着两人疯狂生长、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茧! 她们正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强行将两种同源却背离的力量融合,以期爆发出足以对抗宿命之敌的最后一击。 林间风啸藤舞,仿佛在为这场悲壮而无奈的合作奏响镇魂之曲。 …… 林深雾重,苏宁与颜福瑞凭借着七星石盘的微弱指引,焦急地在密林中穿梭。 然而,当他们终于赶到时,却骇然发现丘山已然先至! 只见丘山干瘦的身影立于林间空地中央,道袍无风自动,手中掐诀,周身散发出远比以往更加诡异且强大的气息,竟隐隐混杂着苅族特有的妖力! 他竟不知在何时,也变成了半人半苅族的怪物! “丘山!你口口声声诛灭苅族,自己却变成这般不人不妖的模样,真是天大的笑话!”白英虽力竭,嘴上却不肯饶人,尖声讥讽,“莫非是当年受了情伤,心理扭曲,才这般见不得他人恩爱缠绵?” 丘山面容枯槁,对白英的讽刺置若罔闻,浑浊的眼中只有偏执到极致的杀意。 他骤然抬头望天,双手疯狂结印,不惜燃烧本已不多的寿元,以自身性命为引,欲强行引来第三道、也是最为致命的煌煌天雷! 那雷光的目标,直指司藤! “九天玄刹,以我残躯,引汝神威……敕!”他嘶哑的吼声带着决绝的疯狂。 司藤与白英虽早有准备,同时催动融合的力量,无数藤蔓冲天而起试图阻拦,但她们早已是强弩之末,融合的力量在丘山这搏命一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刺目的雷光撕裂夜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落下,竟是直劈白英! 千钧一发之际,司藤猛地将白英推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记天雷! “呃啊——!”司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融合的力场也随之剧烈波动。 丘山见一击未能毙命,眼中疯狂更甚,不顾七窍开始溢血,再度强行引雷! “司藤!”“师父!住手!” 苏宁和颜福瑞拼死冲到近前,却被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强大屏障狠狠弹开! 那是丘山以生命布下的结界,隔绝内外,任由他们如何捶打呼喊,声音也无法穿透分毫。 结界内,第三道更加粗壮、蕴含着丘山全部生命与怨恨的天雷终于轰然落下,这一次,竟是直接劈在了丘山自己身上! “轰——!” 无法想象的能量瞬间爆发,将结界内的一切吞没。 在那极致的光与热中,时间仿佛凝固。 丘山与白英的身影在爆裂的雷光中骤然模糊,他们的意识被拉入幻境…… 丘山看到了年轻时那个让他爱恨交织、最终导致他走向极端的苅族女子;白英则看到了邵琰宽最初温柔诚挚的笑脸…… 在这一生的最后一瞬,积攒了百年的偏执、怨恨、不甘与误解,竟奇异地烟消云散。 他们仿佛终于与过去的自己、与执念最深的那个人达成了和解。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两人的身影在雷光净化的光芒中,如同风化的沙雕,悄然消散,化为点点荧光,最终彻底湮灭,灰飞烟灭。 雷光散尽,屏障也随之破碎。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身受重创、气息奄奄的司藤。 “司藤!”屏障消失的瞬间,苏宁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进去,踉跄着扑到她的身边。 司藤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喊,艰难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张布满惊惶与悲痛的脸庞。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身体便开始变得透明,从衣袂末端开始,寸寸化为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藤花花瓣,如同一场逆流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起。 “等…”苏宁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环绕着自己,最终温柔地、却不可抗拒地融入进他的身体里。 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瞬间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修炼的《乾坤和合诀》灵力水乳交融。 与此同时,他心口处的皮肤微微一热,一道精致而神秘的藤蔓纹路悄然浮现,如同无声的誓言,永恒烙印。 林间重归寂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苏宁心口那抹新鲜的藤纹,证明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以及一个灵魂最终的归宿。 …… 【叮咚】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苏宁的脑海中响起,将他从巨大的悲恸与茫然中暂时剥离。 【主线任务(二):帮助司藤查明过往真相和了解心愿,已完成。】 【任务奖励计算中……】 【系统修复进程增加5%,当前总进度:16.3%。】 【任务奖金:一亿人民币,已通过合规渠道存入宿主名下账户,附赠详细税务规划方案。】 【能力奖励:人际交往能力永久性提升10点,当前等级:40(摆脱社交恐惧,初窥门径)。】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选择返回主世界?】 一连串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巨额的金钱奖励和系统修复的进度,此刻在司藤消散的悲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心口那处新生的藤蔓纹身微微发烫,仿佛是她留下的最后印记。 苏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林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司藤最终消失的地方。 颜福瑞仍处于巨大的震惊与哀伤中,并未察觉到他此刻的异常。 所有的喧嚣、爱恨、纠缠都已落幕。 这里,已再无牵挂。 本来还想要找到秦放和安蔓报仇的心思也淡了……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在心中默念: “返回。” …… 第四十六章 大三学姐 意识如同挣脱了深海的束缚,自无尽的混沌中挣扎浮起。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苏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家中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檀香。 窗外,都市的夜景依旧璀璨,车流如织,编织着永不疲倦的光带。 只是感觉和《司藤》副本世界的2020年差的很多,但是苏宁还是感觉如今的2013更有创造力。 书房里的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那本看到一半摊开在桌上的《影视编辑器》,那杯早已凉透却仍剩半口的咖啡,甚至连空气净化器低不可闻的嗡鸣都一如既往。 【叮!主线任务(二)已完成,所有奖励已发放。】 系统冰冷而毫无波澜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道最终判决,正式为那段光怪陆离、爱恨交织的冒险画上了休止符。 苏宁再次怔怔地坐着,意识深处,那残破的系统界面似乎又清晰了些,恢复进程已经跳到了16.3%。 账户里凭空多出的一亿一千万人民币数字惊人,足以让任何普通人陷入财富自由的喜悦。 甚至还有一项略显滑稽的“交际能力提升(40%)”的奖励,仿佛在嘲讽他在那个世界里经历的种种人际纠葛。 然而,预想中的狂喜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几乎凝成实质的感伤,像无声的潮水,从他心脏最深处汹涌漫出,迅速淹没了四肢百骸,压得他胸腔滞涩,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阵痛。 脑海中,最后一幕无比清晰地反复上演…… 司藤在他怀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轻盈,最终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瓣,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消散在苍茫天地之间。 那个世界的所有偏执、疯狂、爱与恨、纠缠与释然,最终都归于一场虚无的寂静。 “呵……”他下意识地扯动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自嘲,“不过是个副本任务……一场逼真点的全息游戏罢了。我这是……入戏太深了?” 他习惯性地用这样的理性来“武装”和开解自己,试图将那汹涌的情感定义为“沉浸式体验的后遗症”。 告诉自己那一切不过是精密算法模拟出的剧情,司藤是NPC,丘山是NPC,所有人都是数据流编织的幻影。 果然复杂的情绪很快被强行压制,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惆怅挤出肺腑,重新聚焦于眼前真切的现实。 他起身,走向浴室,想用冷水的刺激彻底唤醒自己,抹去那份不该存在的恍惚。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扯开衣领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盥洗池上方的镜子,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动作猛地僵滞…… 就在他左侧胸膛,心口正上方的位置。 一道巴掌大、精致繁复、神秘而妖娆的藤蔓纹路,正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那绝非普通的纹身。 纹路细腻得惊人,仿佛是从他皮肤之下自然生长而出,每一根藤蔓的蜿蜒走向,每一片叶子的纤细脉络,甚至那些细微卷曲的须尖,都栩栩如生,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指尖触碰上去,皮肤平滑如常,没有任何颜料或凸起的疤痕感,却奇异地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周围肌肤的温润。 这不是贴纸,不是幻觉,更不是任务结束后就该被清除的临时数据! 苏宁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在镜中猛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久久不敢再触碰第二次。 所有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道无声的烙印轰得粉碎,溃不成军。 那不是一个游戏。 司藤……不是NPC。 丘山耗尽一生的偏执与疯狂,白英深入骨髓的恨意与决绝,颜福瑞笨拙却真挚的善良,还有…… 还有他自己那份在硝烟与危局中悄然滋生、未曾宣之于口却真实滚烫地悸动过的心情……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冰冷的数据流。 那个世界,是真实的。 那些挣扎、那些牺牲、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已永诀的话语、那个在他怀中消散的身影…… 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法被抹除的炽热存在! 这道心口的藤蔓纹身,就是跨越了世界壁垒的永恒证明。 是一段悲壮而绚烂的过往,在他生命中最靠近心脏的地方,留下的无声却最震耳欲聋的刻印。 它超越了时间和空间,固执地留存下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有些相遇,注定无法被遗忘;有些痕迹,早已深缠入骨,成为生命本身的一部分。 它没有因为他的回归而消失,正如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也绝不会因“游戏结束”而消减分毫。 苏宁的手指终于再次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那道温润的藤蔓印记,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镜中的他,眼底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彻底瓦解,只剩下汹涌的、无法掩饰的痛惜与哀伤。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镜面,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望向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世界尽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深藏的祈愿: “司藤……希望你在某个新的世界里,能真正挣脱所有枷锁,得享自由与安宁……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 苏宁继续静坐了良久,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体内与离去前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正沿着《乾坤和合诀》的路径缓缓运转,每一个周天都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壮大。 那灵力如溪流般涓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温润,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练气五层。 低阶修仙者。 这个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称谓,如今已是他切实的身份。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每一次呼吸,都能隐约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更细腻的层次,连窗外树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距离揭开自身穿越与系统背后的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更重要的是,此次《司藤》世界的旅程,带来的远不止力量和系统奖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2013年10月。 而他所经历的司藤的故事,却发生在2020年。 这七年的时间差,成了一份意想不到、且价值无法估量的“上帝视角”。 在那段跟随司藤奔波于悬门与苅族纷争的日子里,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相反,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记忆,将未来七年的风云变幻尽数刻印在心。 2013年至2020年间,哪些影视剧会爆火成为现象级,哪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会一跃成为顶流,哪些类型的综艺会异军突起,甚至哪些社会热点会引爆舆论…… 这些未来的信息,如同一份详尽的攻略,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没有丝毫犹豫,苏宁立刻联系了自己名下那家“光怪陆离”的影视公司。 电话接通,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总,是我。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项目,公司都要不计代价拿下。” 接着他以绝对肯定的口吻,下达了一系列在外人看来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指令:动用所有可用资金,不惜代价抢投几个目前看来题材冷门或尚未被看好的影视项目和原著;以优厚条件提前签下数位如今还在跑龙套、或是刚从艺术院校毕业的“素人”演员;甚至精确到对某些尚未立项的IP进行提前布局和版权收购。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李薇李总接到这份远超乎寻常、目标明确的清单时,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于是李薇试图提出质疑:“苏总,这几个项目目前市场并不看好,特别是《琅琊榜》,古装权谋剧已经很久没有爆款了,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苏宁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未来的笃定:“按我说的做。记住,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可是……” “李总,你别忘了我们‘光怪陆离’和山影的关系?” “哎!行吧!Boss,我会坚决执行你的决定。” “嗯,听说孔导和山影已经拿下了阿耐老师的所有作品,接下来我们‘光怪陆离’必须要做好对接,都是难得的好项目,绝对不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Boss,你上次不是亲自去了一趟宁波找阿耐,为什么没有提前拿下《大江东去》和《都挺好》?” “实力不够被阿耐老师当成了骗子!所以说我们自己要是不争气,只能是被别人当成皮包公司。” “我明白了!Boss,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辛苦了!为了让别人看得起我们,一起奋斗吧!” “是!Boss。” 当然,李薇的质疑并没有多么的顽固,以往苏宁展现出的“精准眼光”,让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执行。 然后一笔笔资金开始悄然流向未来七年的文娱影视风口。 当然,对于手握未来七年清晰脉络的苏宁而言,在文娱领域提前布局,不过是小试牛刀,是利用信息差快速积累现金流的便捷手段。 他真正放眼的是更为广阔、足以颠覆时代的浪潮——互联网。 坐在浙大计算机系的教室里,听着讲台上教授讲解着如今还算前沿的Java和C++基础,苏宁的思绪却已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过,写下的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个个即将在未来几年内熠熠生辉,如今却还处于萌芽甚至构想阶段的名字: 那家还在居民楼里折腾“算法推荐”的短视频雏形团队;那个尚未找到明确商业模式,但用户量即将爆发式增长的知识分享社区;那家正为物流和支付体系焦头烂额,却注定改变全民购物习惯的电商新秀;还有那家专注于大数据云计算,目前仍不被多数人看好的技术型公司…… 这些名字,在2013年的秋天,或许还只是PPT上的一个概念,或是少数极客圈子里的谈资。 但在苏宁的眼中,它们每一个都代表着未来巨头的雏形,是通往财富与影响力的高速列车。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再次成立了一家专属于自己的投资公司“大宁资本”,并且通过一系列离岸方式构建的投资渠道,一笔笔规模远胜于影视投资的资金,开始以一种近乎“未卜先知”的精准,悄然注入这些尚在襁褓中的项目。 投资方式也截然不同。 对于这些互联网领域的未来巨头,苏宁的要求往往并非单纯的经济回报。 他更倾向于获取珍贵的原始股权,以及在关键决策上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一票否决权,并且必须确保在接下来引入其他资本时而不会被踢出局。 而这些“草根项目”自然是久旱逢甘露,面对“大宁资本”的要求也没有任何的抗拒,就这样他们也是成为了“大宁资本”的枝枝蔓蔓。 投资团队往往对老板这种近乎“赌博”却又异常坚决的指令感到困惑不已,竟然对那些优质大火的项目都是嗤之以鼻,反而是对那些“垃圾项目”特别的专注和有好感。 但苏宁从不解释,只是要求执行。 结果就是,他个人及其控制的离岸基金账户上,那些原本因影视投资而快速积累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更为恐怖、近乎几何级数的方式疯狂滚动增长。 这并非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意味着他对未来经济版图的提前锚定与深度嵌入。 他知道,这些沉睡的股权,将在不远的未来苏醒,焕发出足以令世界侧目的能量。 到那时,他所掌握的将不仅仅是惊人的财富,更是一张无形却强大的网络,足以支撑他去探索系统更深的秘密,应对任何可能到来的挑战。 课堂上的教授还在讲解着循环语句,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 苏宁收起笔,脸上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学生该有的、略带青涩的微笑。 无人知晓,在这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一场由他主导的、跨越时间的资本风暴正在悄然成形。 他账户上的数字,注定只会越来越多,多到超乎这个时代任何人的想象。 处理完这些足以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的事务,苏宁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上的气息悄然收敛,那股属于修仙者和幕后操盘手的锐利与深沉迅速隐去。 他换上简单的休闲服,背上双肩包,镜子里的人眼神变得清澈,甚至带上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 他走出了公寓,融入了浙大校园熙熙攘攘的人流。 秋日的梧桐大道上,到处一副国泰民安的静怡。 周围都是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同学,讨论着晚上的社团活动或难解的微积分题。 偶尔一些经过的甜美校花也会让苏宁驻足回头,这些人间的美景才是生活的本质和追求。 只是这些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与他在司藤世界经历的腥风血雨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他是浙大计算机学院一名普通的大一新生苏宁,刚刚结束短暂的“休学”,回归课堂。 行走在青春的校园里,感受着与现实无缝衔接的平凡日常,谁能想到,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历经异世波澜、手握未来七年脉络、并正悄然修炼的独特灵魂呢? 他的日常,从这一刻起,注定与众不同。 …… 此时,一个清甜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苏宁的思绪。 “学弟,请问你是计算机系2013级的苏宁吗?” 苏宁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眉眼弯弯、气质温婉的女生。 她站在梧桐树下,秋日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身高应该在一米七零左右,前凸后翘、珠圆玉润…… 苏宁微微一怔,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张面孔,却一无所获。 “呃?我是苏宁。”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带着些许迷茫望向这位陌生的学姐。 “太好了!果然是你,我就说自己没有认错人。”女生笑起来时眼角微弯,显得亲切又自然,“刚刚看你从这边走过,侧脸特别像,我就冒昧过来问问。” “你是……?”苏宁保持着礼貌的疑惑。 “学弟你好,我是英语系2011级的宋玉洁,也是青岛二中的毕业生,虽然比你高两届,其实真实的情况也就是比你高一届。”她语气轻快,带着他乡遇故知的欣喜,“以前在学校表彰大会上还见过你呢,那时候你可就是咱们二中的名人了。” 苏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适时地露出几分歉然和遗憾:“原来是宋学姐。实在抱歉,一年前我发生了些变故,头部受了伤,很多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 宋玉洁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的神色:“我听在浙大的二中校友提起过!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谢学姐关心,除了记忆方面有些缺失,其他都已经没事了。”苏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青涩,仿佛刚才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人只是幻影。 宋玉洁显然松了口气。 她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签本,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纸页轻轻撕下递给苏宁。 “苏宁,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她的目光真诚,“你刚来杭州不久,又……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校友之间不用客气。” 苏宁双手接过便签,看到上面清秀的字迹不仅写了电话号码,还细心地标注了姓名和院系。 他郑重地将便签收好,抬头时眼中满是感激:“真的太感谢你了,宋师姐。” 接着宋玉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这才微笑着挥手道别。 苏宁站在原地,目送着学姐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唇角微微扬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这张突然出现的便签,就像一颗意外投入湖面的石子,并没有兴起太大的风浪。 …… 第四十七章 玄学 浙大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内。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低徊的钢琴曲,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散坐在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和苏宁的方向轻声讨论着什么。 尤其是几个女学生和女服务员都是特别的激动…… 陈晓君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渐凉的拿铁,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咖啡馆的异常。 她刚刚结束剧团一天的排练,脸上还带着残妆和疲惫,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犹豫与挣扎。 窗外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衬得室内的安静愈发深邃。 “苏宁,”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上次的提议,我回去想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在剧团的工作确实很稳定,也是我学了七年戏剧专业最对口的出路。团长对我也很照顾,明年就有机会参与年度大戏的编导组……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积蓄勇气:“可是你上次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未来的蓝图……我这两个星期都没有一天睡好觉。” 坐在对面的苏宁没有催促。 身形挺拔的他只是坐在对面,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个女孩。 只是阳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是特别的迷人,咖啡馆的女客人和服务员都是不由得窃窃私语。 偶尔露出了窃喜和疯狂,说明她们已经认出了苏宁的身份,毕竟如今的苏宁大小也是个演员。 “君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剧团能给你的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条看得见终点的康庄大道。但‘光怪陆离’能给你的是一个能让你尽情施展所有才华的舞台。不仅仅是表演,还有你对剧本的洞察力,对舞台调度的敏感度,甚至是连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创作潜能。” 陈晓君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显得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我们虽然刚起步,但绝不会甘于平庸。”苏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有力,“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处理日常事务的助理,而是一个能在内容制作、项目把控、甚至未来战略上提出独到见解的合伙人。你懂艺术,懂表演,更有一股肯钻研的韧劲,这些正是我最看重的品质。” 他停顿片刻,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她的心里:“而我,我能看到未来什么样的作品会打动人心,什么样的故事会有市场。但我们缺一个能把这种‘看到’,扎实地落地变成现实的人。这就是我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如此迫切地希望你能加入。” 陈晓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被理解与被渴望的光芒:“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吗?我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艺术生,除了在剧团排练、演出,我甚至没有正儿八经的职场经验……” “我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你的潜力。”苏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助理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让你快速熟悉整个行业运作的切入点。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打杂的下属,而是一个能在我把握大方向时,替我守住内容品质、协调各方资源、甚至未来独立掌管一个内容部门的合伙人。薪水待遇只是基础,我会给你承诺的期权,让你真正成为公司的一部分,它的未来,与你息息相关。” “合伙人?”陈晓君被这个词震撼了,声音几乎哽在喉咙里。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苏宁给予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份共同的事业。 当然初出茅庐的她自然是没反应过来,苏宁说的这些都是话术,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没错,合伙人。”苏宁肯定地点头,目光如炬,“这是一场冒险,君君。离开稳定的剧团,加入一个前途未卜的初创公司。可能会面临资金紧张、项目失败、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成果的压力。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条路或许坎坷,但终点的风景,绝对超乎你的想象。我们会一起打造出真正能留下印记的作品,而不仅仅是剧团里年复一年的重复演出。” 接着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晓君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冷却的咖啡,此时的她是真的心动了。 剧团里熟悉的台词声、舞台的木质气味、化妆间里的笑声、那种看得见尽头的生活轨迹,与苏宁所描绘的充满未知、挑战却也无限可能的未来,在她脑中激烈地交锋。 她想起大学时代在戏剧社通宵排戏的狂热,想起第一次独立编导短剧时的兴奋,想起那些被现实逐渐磨平的艺术理想。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澈。 “好!”她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颤音,却又异常清晰,“剧团的工作,我回去就辞职。苏宁,我相信你看到的未来。这份冒险,我跟你一起!” 她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充满期待的笑容,眼角微微湿润:“以后,就请多指教了,苏总……以及,合伙人。” 苏宁也笑了,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明亮而温暖。 他伸手与她紧紧一握,掌心干燥而坚定:“欢迎加入,君君。让我们一起把‘光怪陆离’做成最好的内容公司。”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照亮了桌前那份象征着全新开始的、空白的劳动合同。 在乙方签名处,还留着一片空白,等待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决定,一段即将开始的不平凡旅程。 陈晓君知道,她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方向。 …… 陈晓君正沉浸在方才郑重承诺的余韵中,手掌还残留着与苏宁相握时的微热。 她不经意地再次抬头,目光掠过桌对面男子的脸庞,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苏宁的侧脸上,将他原本就清晰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微微低头看着合同条款,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自信。 灰色针织衫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方才谈判时的锐利,却散发出一种更加致命的吸引力,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 陈晓君感到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热,急忙端起咖啡杯掩饰失态。 就在这时,咖啡馆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 几个女学生已经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了许久,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正阳门下》里的涛子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怯生生地问,脸上泛起红晕,“能、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这一问如同打开了闸门,转眼间又有三四个女孩围了上来,甚至连柜台后的女服务员也忍不住掏出小本子,加入索要签名的行列。 “真的好喜欢您演的涛子!虽然是个配角,但特别出彩!” “您比电视上还要帅呢...” “能合影吗?就一张!” 人群突然的簇拥让狭小的咖啡座顿时拥挤起来。 苏宁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下意识地看了陈晓君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些许歉意和意想不到的窘迫。 “谢谢大家的喜爱,”他温和地对粉丝们说,接过递来的笔和本子,“但我只是个刚出道的演员,演了个小配角而已,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他的谦逊反而让粉丝们更加热情。 苏宁一边熟练地签名,一边得体地回应着大家的问题,既不冷漠也不过分热络,举止间流露出良好的教养。 陈晓君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个刚刚还与她谈论宏大蓝图的男人,此刻正被一群激动的少女包围。 这种奇妙的反差让她不禁莞尔…… 几分钟前,他是眼光独到的创业者和未来的合伙人;而现在,他成了众人追捧的明星。 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和谐共存。 当最后一位心满意足的粉丝离开后,苏宁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稍微拉皱的衣袖,转向陈晓君时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没想到会这样。”他摇了摇头,自嘲道:“只是演了一个配角而已,《正阳门下》也才播出不到三四个月……” “这说明你演得好啊,”陈晓君笑着说,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涛子这个角色确实很出彩,我剧团里的同事前几天还在讨论呢。听说《正阳门下》在京城台上星之后就是大爆了。” 苏宁轻轻搅动已经微凉的咖啡,语气真诚:“演员身份只是暂时的跳板。我更希望有一天,人们提起苏宁,首先想到的是‘光怪陆离’的创始人,是出品过优秀作品的内容创造者,而不仅仅是一个演员。” 他的话让陈晓君心头一动。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并坚持长远目标的人并不多见。 已经签好字的一式两份合同放在两人之间,白纸黑字地见证着一个共同的未来。 陈晓君看着对面那个刚刚被粉丝认出的男人,忽然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 不仅是职业上的转变,或许还有某种悄然萌芽的情感,正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悄然生长。 …… 苏宁将咖啡馆的小插曲当作一段无足轻重的花絮,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签下陈晓君后的几天,全身心都扑在了“大宁资本”的事情上,而陈晓君也慢慢成为了苏宁在“光怪陆离”的特派员。 毕竟如今的“光怪陆离”在苏宁眼里只是个小公司,远远比不上自己投资的那些互联网公司。 能够特意安排助理陈晓君一直关注着“光怪陆离”,已经是苏宁善始善终的良好品格。 但是苏宁并不知道,在那个寻常的杭州午后,咖啡馆里热情粉丝随手拍下的几张照片,正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速度在互联网上悄然蔓延。 2013年的中文互联网,微博正处鼎盛时期,微信朋友圈逐渐兴起,人们对于“草根崛起”和“意外走红”的故事有着天然的热情。 没有预兆,无需推手,一场纯粹由网民自发推动的热潮,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在微博和各大论坛的影视版块,出现了一些零星的帖子:“《正阳门下》那个演涛子的演员是谁?演技好自然啊!” “求助万能涯友,这个帅哥叫什么?今天在咖啡馆遇到了,真人巨帅!”(附上一张略显模糊的侧脸照) “盘点那些戏红人不红的宝藏演员——《正阳门下》涛子必须拥有姓名!” 那张咖啡馆的偷拍照仿佛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超想象。 照片里的苏宁,低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侧脸线条清晰,气质沉静而专注,与剧中那个带着点痞气的涛子形成了微妙的反差萌。 这种“剧中角色”与“现实偶遇”产生的化学反应极其强烈。 话题#《正阳门下》最帅配角#、#咖啡馆偶遇演技派小生#如同滚雪球般热度飙升,悄然爬上了微博热搜榜的末尾。 然后,就像点燃了引线,热度轰然炸开。 更多的剧照、片段被翻出,他仅有的几句台词、几个眼神都被做成了动图广泛传播。 网友们开始“考古”,翻出他学生时代可能仅存的一两张模糊合影,或是即将播出的《父母爱情》剧照。 媒体敏锐地嗅到了流量的气息,开始用“现象级走红”、“一夜爆红的演技派”、“娱乐圈遗珠”这样的标题进行报道。 没有资本运作,没有通稿轰炸,苏宁的走红纯粹得近乎“玄学”,完全契合了互联网时代大众对“宝藏被发现”叙事的热爱。 当合伙人将手机屏幕递到苏宁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的热搜和新闻时,苏宁正在自己的豪宅里享受着难得平静。 他愣了好几秒,才接过手机,难以置信地滑动着屏幕。 #苏宁演技##涛子意难平##寻找演员苏宁# 热搜榜前十,与他相关的话题竟然占据了三条。 微博粉丝数从寥寥几千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每刷新一次,数字就跳动一大截。 各种采访、综艺、剧本邀约的邮件和电话开始疯狂涌入他尚未正式公开的工作邮箱和手机。 “这……”苏宁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被无数转载的咖啡馆照片,一时语塞。 他想起那天陈晓君笑着说“这说明你演得好啊”,当时他只当是客套,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站在自己的豪宅俯瞰整个西湖的美景,手机在掌中不断震动,提示着源源不断的新消息。 一场纯粹意外的大火,一个毫无准备的演员,一家刚刚起步的商业巨鳄。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因为互联网奇妙的力量,开始了谁也无法预料的加速转动。 苏宁知道,他的人生和“光怪陆离”“大宁资本”的未来,都将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红,走向一个截然不同又未知的方向。 …… 第四十八章 红颜知己 苏宁手机仍在掌心不断震动,屏幕上那些疯狂攀升的热搜数字和粉丝数量,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玄学”。 自己没有去泰国拜见过那位神秘的白龙王,更没有像圈内某些隐秘传闻中的女明星那样,动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养蛊或是供养什么阴邪之物。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根基的爆红,背后必定有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心神沉入意识深处,尝试着呼唤那个自司藤消散后便许久未有动静的存在。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在意念落下的瞬间,一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便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回应快得超乎寻常。 【检测到宿主疑问。正在分析当前异常状况…分析完毕。】 【根源判定:司藤残留的影响力。】 苏宁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里,皮肤之下,一道极淡的绿色藤蔓纹路悄然盘踞,那是司藤消散前留下的最后印记,平日里毫无异状,他甚至几乎快要忘记了它的存在。 “什么?”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司藤不是已经彻底消散了吗?能量也早已结算清楚!” 【更正:并非完全消散。】 【她将最后一丝本源精华融入了宿主您的生命气场之中,即您所感知的藤蔓印记。该精华持续且被动地微调并增强您的个人气场与外在魅力磁场。此种影响无形无质,但会对周围生物,尤其是人类的潜在观感与情绪投射产生增幅效应。】 系统的解释冰冷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看似玄幻的表象。 不是诅咒,不是邪术,而是另一种更根本、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一种源自古老精怪的生命本源,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的“存在感”。 苏宁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咖啡馆里那些女孩狂热的目光,想起陈晓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越寻常合作关系的欣赏,甚至网络上那些仅凭一张照片就对他产生巨大好感的陌生网友…… 这一切,原来并非全然源于他自己? “这……”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是震惊,也有几分不安,“这对于我到底是好是坏?” 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放大器,将他置于聚光灯下,却也可能扭曲真实的交往与评价。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涉及价值判断的问题,最终给出了一个绝对理性的答案: 【数据库权限不足,无法进行利弊判定。该影响为持续性被动状态,无法主动关闭或剥离。】 【提示:影响力仅为魅力增幅作用,最终结果仍取决于宿主自身行为与选择。】 系统的声音沉寂下去,只留下苏宁独自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抬眼望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一场源自异世大妖的遗泽,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2013年这个时间节点,悄然搅动着现实的命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必将与这缠绕于身的“司藤的祝福或诅咒”,密不可分了。 …… 时间如钱塘江的潮水,裹挟着世事奔涌向前,转眼已至2013年底。 杭城冬意渐浓,浙大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遒劲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空,学期临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寒假将至的松弛与期盼。 在这段忙碌的日子里,苏宁对陈晓君的栽培可谓不遗余力。 他并未将她束缚在“光怪陆离”初创期繁杂的具体事务中,反而为她规划了一条更具野性的成长路径。 他亲自为她报名了浙大管理学院主办的精英MBA课程,学费高昂,学员多是已有数年经验的企业中层或创业者。 “案例分析、战略决策、财务管控,这些是你现阶段最需要恶补的东西。”苏宁将厚重的课程材料递给她时,语气不容置疑,“剧团教给你艺术,这里会教会你商业的逻辑。” “苏宁,你对我的期望值是不是太高了?” “怎么?现在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是!就是担心最后会让你失望。” “只要你不突然在某天跟着别的男人离开,我就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呸!胡说八道。”此时的陈晓君也是不由得被说的羞涩起来。 要知道苏宁的这句话可是有很多的潜台词,然而陈晓君内心里却是有一点点窃喜。 不仅如此,苏宁还通过人脉,以近乎奢侈的时薪,为她请来了一位杭城顶尖的英语家教,目标是让她在半年内达到商务谈判无障碍的水平。 “未来的合作不会局限在国内,‘光怪陆离’的视野必须是全球化的。”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雄心。 “哼!你也不怕我吃不消?” “嘿嘿,我相信你!另外我和山影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以后山影的项目都会让你去实习,跟在那些金牌制片人和幕后人员背后学习。” “可恶!我后悔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君君,如果我要是说会投资你一辈子,不知道你会不会感觉太突兀?” “别闹!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再说你不是和那个范琳在一起吗?” “我和范琳的关系很复杂,她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可就是感觉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隔阂,远远没有和你在一起时的自然和融洽。” “……” 巨大的投入和极高的期望,有时几乎压得陈晓君喘不过气,也明白苏宁对待她的心态很是复杂。 如今她在MBA课堂里与一群比她年长且经验丰富的精英们一起啃着艰涩的案例,下课后又要赶去接受高强度的一对一英语训练,晚上还要抽时间理解“光怪陆离”的业务报表。 她常常学习至深夜,眼里泛起血丝,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连她自己偶尔也会困惑,苏宁为何要在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孩身上下这样的“重注”。 但她能感受到,那不是老板对下属的投资,更像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期待。 苏宁自己也说不清那份莫名的期待从何而来。 他只是在某个瞬间,脑海中会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眼前的女孩褪去如今的青涩与忐忑,身着利落西装,眼神锐利而自信,在谈判桌上挥洒自如,在项目决策中一锤定音。 那种糅合了智慧、魄力与独特气场的女强人风采,让他莫名觉得极具吸引力,甚至心生向往。 他愿意投入时间和资源,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而另一方面,范琳依旧辗转于各个剧组之间,聚少离多是常态。 偶尔的通话和短信,难以排遣苏宁生活中的那份寂寞。 他有时深夜离开依然亮着灯的“光怪陆离”临时办公室,独自开车回家,车内只有导航冰冷的光亮和提示音,窗外是流光溢彩却与他无关的城市夜景。 若非“大宁资本”的投资布局需要他审阅决策,“光怪陆离”的内容开发战略也需要他亲自把控,大量的事务填充了时间的缝隙,他或许早就会难以忍受这份孤寂。 车驶入小区地库,引擎声熄灭后,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苏宁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 事业的风帆正借着他意外走红的东风加速启航,重要的人才已揽入麾下并精心培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在这2013年的岁末冬夜,成功初显端倪之时,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空旷。 他期待着陈晓君破茧成蝶的那一天,也期待着…… 一个能真正与他并肩,分享这所有繁华与寂寞的红颜知己。 …… 杭城的冬日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苏宁正在审阅“光怪陆离”下一季度的内容规划草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宋玉洁。 那位大三的学姐,还是那样热情洋溢,甚至有些过分热心。 语音消息里,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活泼劲儿: “苏宁!没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吧?是这样的,我们青岛二中在浙大的校友会这周末有个小范围聚餐,都是同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你可是我们二中在浙大的骄傲啊,这次说什么都得来!地点定在西湖边上的‘桂语山房’,环境很私密,放心,绝对没有外人!” 苏宁看着这条消息,微微蹙眉。 自从那次“咖啡馆爆红事件”后,他确实不胜其扰,刻意减少了公开露面的次数,行事愈发低调。 但互联网的热潮却并未因他的低调而消退,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反流效应”。 因为他极少出现,大众的好奇心被吊得更高。 一些颇具才华的视频博主和网友,竟然自发地将他在《正阳门下》饰演涛子的短短几场戏、寥寥数句台词,进行各种二次创作。 有的配上悲怆宏大的BGM,将他塑造成怀才不遇的悲剧英雄;有的剪辑成快节奏的卡点视频,突出他眼神戏的穿透力和棱角分明的骨相;甚至有人写出了长篇分析帖,逐帧解读他的微表情,称其为“被严重低估的体验派演技遗珠”。 这些二创视频像病毒一样扩散,让无数原本没看过《正阳门下》的网友,也迅速被这个“颜值与演技并存”、“神秘且低调”的新人演员所吸引。 热度不降反升,他的知名度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冲破了原有的圈层,蔓延至更广阔的公众视野。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这种失控的传播感到些许无奈,但也深知这是互联网时代的常态。 沉吟片刻,他想,这毕竟只是校友聚会,都是同乡兼校友,氛围应该比公开场合单纯许多。 或许也是一个让自己从“云端”落回现实,接触一些正常社交的机会。 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也并非长久之计。 于是,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好的学姐,周末我有时间。把具体时间和包厢号发我吧,我会准时到。” 点击发送后,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但思绪却有些飘远。 西湖边的私房菜馆,来自家乡的校友…… 或许这能让他暂时逃离那无处不在的虚拟热度,找回一丝真实的烟火气。 但他并不知道,这次看似寻常的校友聚餐,将会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本就波澜四起的生活中,激起另一圈意想不到的激情和涟漪。 …… 聚会那晚的“桂语山房”隐于西湖畔的绿荫深处,青砖黛瓦,环境清幽私密。 苏宁的出现,果然在二十来人的校友圈子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位学长学姐兴奋地掏出手机想合影,被发起人宋玉洁笑着拦下了:“哎哎哎,说好了啊,今天是私人聚会,不准外传照片哦!” 她自如地周旋其间,俨然是全场真正的焦点。 正如苏宁所观察到的那样,比起他这个略带距离感的“网红学弟”,大三的宋玉洁显然更受欢迎。 她明艳大方,举止得体,又是活动的组织者,身边始终围着几个殷勤的男生,言谈间不乏爱慕之意。 她应对得游刃有余,笑容灿烂,却又不给任何人明确的希望。 苏宁也见到了几位2012级同届的校友,专业不同、交往不深,再加上他们如今都是大二学生,所以大多都是投来好奇的探寻。 但凭借着青岛二中的共同印记和几张面熟的脸孔,倒也聊起了几位高中老师的近况,气氛轻松融洽。 还有今年2013级的学弟学弟也都是对苏宁很好奇,也不至于让苏宁感到太尴尬。 聚会散场时,已是夜色深沉。 西湖边的晚风带着寒意,吹散了席间沾染的烟火气。 苏宁没开车来,觉得聚餐喝酒后开车不便,便站在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正当他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时,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身影却抢先一步,动作流畅地坐进了后座。 “学姐?”苏宁有些错愕地看着车内的宋玉洁。 她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比平时更加水亮,显然是喝多了。 “苏宁,顺路送送学姐嘛。”她仰头笑着,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不容拒绝。 苏宁无奈,只好对司机报了浙大紫金港校区。 车辆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行至半途,原本靠着车窗的宋玉洁仿佛不胜酒力,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了苏宁的肩膀上。 发丝间清淡的香气混合着酒意萦绕过来。 紧接着,她温热的手掌看似无意地、却目标明确地落在了苏宁的腿根处,指尖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按压。 苏宁身体瞬间一僵。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范琳的若即若离、娱乐圈的逢场作戏、乃至因骤然走红而收到的各种大胆暗示,都让他迅速读懂了这动作背后赤裸的意图。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侧头看向肩上的女人,她闭着眼,长睫微颤,嘴角却勾着一抹极淡的、心知肚明的弧度。 短暂的沉默后,苏宁抬眼对前方的司机平静开口:“师傅,不好意思,改道去西子湖畔苑。” 司机应了一声,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苏宁半扶半抱着步履有些踉跄的宋玉洁,乘电梯直达顶层公寓。 刚打开门,将她带入玄关,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在窗外湖光与城市霓虹透进来的微光中,原本“醉醺醺”的宋玉洁却突然反手关上了门,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温热而带着酒气的唇毫不犹豫地贴上了他的,吻得急切而富有技巧,充满了成年男女心照不宣的渴望。 此时任何语言都已多余。 所有的试探和暗示,在这一刻化为直接的行动。 …… 一两个小时后,卧室里弥漫着暧昧未散的气息。 宋玉洁蜷在柔软的被子里,看着窗外璀璨的西湖夜景,头枕着苏宁的手臂。 “苏宁,这里是哪?”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指尖轻轻划着他的胸膛。 “我爸妈担心我在学校宿舍住不习惯,也不方便,就在这边给我买了套房子。”苏宁的声音很平静。 “刚才我看到窗外就是西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嗯,视野还不错。”他淡淡回应。 “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她轻笑,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情绪。 苏宁沉默了片刻,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学姐,我们俩的关系……开始得有些仓促。我必须坦白,我可能给不了你任何长期的保证或者承诺。” 宋玉洁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喂,苏宁同学,我有要求过你什么吗?我有哭着闹着要当你女朋友吗?” “……不好意思。”苏宁怔了一下,随即失笑,“大概是我自作多情了。” 短暂的安静后,宋玉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听说你女朋友是个很漂亮的女演员?” “嗯,范琳。她也是我们青岛人。”苏宁没有回避。 “那……”宋玉洁撑起身子,长发垂落,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以后我……还可以来你这里吗?” 她的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这个问题直白而大胆。 苏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学姐,以你的条件,聪明、漂亮、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你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何必这样的委屈你自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以她的资本,完全可以开始一段光明正大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宋玉洁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锁骨,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和自愿:“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苏宁,你又怎么知道,我现在这样……不开心呢?”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委屈,反而充满了掌控自如的自信和享受当下的恣意。 黑暗中,苏宁不再多言,一个翻身将她重新笼罩在身下,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际,声音低沉而沙哑: “学姐,我还想要……”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和更加主动的拥抱。 “……如你所愿。” …… 第四十九章 春晚邀请 浙大校园正式进入寒假模式,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带着归家的兴奋匆匆离去。 苏宁也在自己的大平层里简单收拾着行囊,准备返回青岛老家过年。 窗外冬意正浓,西湖仿佛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蒙雾气中。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城号码。 “喂,您好?哪位?”苏宁随手接起,语气平常。 “您好,请问是苏宁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而略显急促的女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讨论声和纸张翻动的声响。 “我是,您哪位?” “苏先生您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2014年春节联欢晚会筹备组节目统筹办公室。”对方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气息。 苏宁瞬间愣在原地,手里折叠到一半的毛衣都忘了放下。 “……春晚节目筹备组?”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距离除夕夜只剩半个多月,这个时候接到春晚邀请,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是的。我们正式邀请您参与本届春晚的演出。”对方的语气肯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邀请我?”苏宁的惊讶溢于言表,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日期,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抱歉,我……我很荣幸,但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了,排练时间来得及吗?而且……我并不是专业歌手或者演员,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登上春晚舞台。” 他深知春晚的规格和审查之严,每年有多少精心准备的节目在最后关头被拿下,怎么会临时找一个像他这样以“网红”身份被人知晓的演员?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苏先生,您的疑虑我们理解。”对方的反应很快,显然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我们关注到近期网络上流传的一段关于您的视频素材,是您在《正阳门下》剧组期间,即兴表演的一段模仿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舞蹈片段,用于逗同剧组的女演员范琳小姐开心。” 苏宁一怔,那段即兴的、带着玩闹性质的舞蹈,他几乎都快忘记了。 当时只是剧组休息间隙的随意玩闹,不知被谁用手机拍了下来,竟然流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专业的评估口吻:“这段舞蹈虽然短暂,但您的身体控制力、节奏感和表现力都非常出众,动作流畅且有独特的韵味。我们舞蹈组的导演看了之后,认为您具备非常扎实的舞蹈功底和舞台感染力。” “因此,我们希望您能基于此,准备一个时长约两分半到三分钟的独舞节目参加我们的审查。如果节目质量过硬,能够通过最终审核,您将有机会在春晚的舞台上进行个人独舞表演。” 个人独舞!在春晚舞台上! 这几个字的重量,让苏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绝非仅仅是增加曝光度那么简单。 一旦成功,这将是对他艺人身份的极大认可,是一次跨越阶层的华丽转身,其带来的声望和后续资源,是任何商业广告或网络热度都无法比拟的。 机遇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巨大,像一块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砸得他有些晕眩,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挑战欲取代了最初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非常感谢春晚节目组的认可和邀请。这是一个巨大的荣誉,我愿意全力以赴,接受这个挑战。请问具体的节目要求、排练时间和审查流程是怎样的?” 窗外的西湖依旧平静,但苏宁知道,这个寒假,乃至他整个事业的轨迹,都因这个意外的电话,彻底改变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等到挂断那个来自北京城的惊人电话之后,苏宁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冬意萧索的西湖,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春晚独舞的机会像一束强光,骤然打在他原本只是计划回家过年的平凡假期上。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可能越大。 他深知春晚的审查机制可谓是严苛无比,多少大腕的节目都可能倒在最后一刻,更何况他这样一个临时被邀请、毫无背景的新人。 最终能否真的站上那个亿万人瞩目的舞台,还是未知数。 于是他拿起手机,先拨通了青岛父母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喧闹声,鱼贩的叫卖、顾客的询价、塑料袋的窸窣作响交织在一起,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母亲略带疲惫却利落的应答。 “妈,我这边临时有点工作上的急事要处理,今年可能得晚回去几天。”苏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像是只是推迟了归期。 “哦哦,行!知道了!忙你的正事要紧!”母亲的声音语速很快,显然正忙得不可开交,“这边年底海鲜生意好得很,我跟你爸都快忙飞了!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平平安安的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高声询问价格的声音,母亲匆匆应了一句,又赶紧对着话筒说:“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啊,摊上忙死了!你爸喊我呢!你自己注意安全!晚回来就晚回来吧!反正你小子最近主意越来越大大,能折腾!”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苏宁看着手机,哭笑不得。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年关将至,家里的海鲜摊档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他们脚不沾地,根本无暇细究儿子所谓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儿子健康平安,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这就足够了。 再加上去年秋天的那场车祸,他们老两口对苏宁的要求就更简单了。 只是这种略带“粗糙”的关怀,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不必过早解释这份沉甸甸的、却也可能落空的期望。 收起情绪,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下一个电话,他打给了陈晓君。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听筒里传来她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苏总?” “君君,”苏宁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计划有变。我刚刚接到一个紧急且重要的任务,需要立刻去北京城。你最好能陪我一起去——时间很紧,任务很重,而且,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很可能……都没办法回老家过年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理由:“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在剧团除了表演,也系统学过舞台化妆,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和根据舞台灯光效果设计妆面。这次去北京城,我可能需要你这方面的专业技能,毕竟咱也不是什么大腕,肯定不会给配备化妆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快速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和其中隐含的重大信息。 什么样的紧急任务会可能让人无法回家过年?还需要动用舞台化妆技能? 然而,陈晓君却是没有多问一句。 对于苏宁,对于这份她毅然投入全部心力的事业以及那个“合伙人”的承诺,她早已下定决心。 “我明白了。”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我需要多久时间准备?订什么时候的机票?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这种绝对的信任和高效的执行力,让苏宁心中一暖。 他迅速交代了大致的时间和行程安排。 “好,我随时可以出发。”陈晓君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为难,反而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机场见,苏总。” 结束通话,苏宁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无人知晓一个年轻人的人生轨迹可能即将因为一个电话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至少此刻,他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挑战。 有一个伙伴,将与他一同北上,奔赴一场前途未卜、却可能光芒万丈的未知旅程。 …… 首都机场的航站楼内,人流如织。 苏宁和陈晓君刚从头等舱通道走出,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范琳。 她即使穿着简单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那高挑的身形和明星特有的气场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见到苏宁,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目光却落在身后的陈晓君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陈助理也来了?”范琳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她的视线在陈晓君那张只化了淡妆、甚至因长途飞行而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轻巧地移开,笑意未达眼底。 在星光熠熠的范琳看来,这个跟在苏宁身边的女孩实在太过普通,像一杯温吞的白水,缺乏任何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 她压根不会将这样一个“小助理”视为任何意义上的威胁,更不会认为苏宁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晓君下意识地避开了范琳的目光,微微颔首:“范琳姐。” 她的声音有些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随身行李箱的拉杆,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但他此刻心系更重要的事情。 “苏宁,我们走吧!招待你们吃饭。” “下次吧!琳姐。”他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时间太紧,我们得直接去春晚节目组报到,排练任务重。” “需要这么急吗?吃个饭,注意一下,明天再去行不行?”范琳自然是有些失望和郁闷。 “琳姐,先不说节目会不会被毙掉,央视能注意到我就很不容易,现在实在是没有太大的话语权。” “行吧!忙完了,记得回家吃饭。” “肯定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京城,有的是机会陪你。” 而范琳无奈的叮嘱了几句便目送苏宁和陈晓君离开。 没有片刻休整,苏宁和陈晓君直接拖着行李赶到了中央电视台所在的复兴路。 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对和手续办理,他们被工作人员引荐着进入了一个忙碌无比的排练厅。 这里仿佛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创意工厂,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焦虑和极度专注的气息。 导演、编舞、音乐编辑、舞美设计…… 不同工种的人步履匆匆,大声讨论着细节。 巨大的镜子前,不同节目的演员们正在编导的指导下,反复打磨着动作。 接待他们的副导演语速极快地将他们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阐述节目的核心创意: “苏先生,您的节目暂定名为《时代之光》。核心构思是通过独舞,展现一名七八十年代的青年工人,随着时代洪流,一步步蜕变,最终成为二十一世纪掌握先进技能、充满自信的新产业工人的形象。” 他一边说,旁边的编舞老师一边开始向苏宁演示核心动作段落。 “舞蹈风格会融合一些经典的元素,比如您之前展示过的、类似迈克尔·杰克逊那种富有爆发力和节奏感的‘太空步’、滑步和定点动作,象征打破桎梏、展望未来的激情。但同时,也会加入大量具有工业时代印记的动作语言——比如模仿机械运转、抡锤、焊接、操作精密仪器等,形成一种跨越时代的视觉对话。” 接着,副导演指出了最大的难点:“整个舞蹈大约两分五十秒,最大的挑战在于快速换装。您需要在舞蹈过程中,通过巧妙的走位和动作设计作为掩护,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三次服装转换——从老式的工装蓝布衫,到九十年代的夹克衫,再到新时代的智能工装制服。每一次换装都必须精准、流畅,不能打断舞蹈的节奏和情绪的整体性。这对您的体力、节奏感以及与我们后台服装老师的配合默契度,都是极大的考验。” 苏宁凝神听着,目光紧随着编舞老师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着每一个节拍和走位。 陈晓君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迅速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下舞蹈中可能影响妆发造型的细节动作,特别是那些快速转身、甩头以及可能因剧烈运动而需要频繁补妆的节点。 排练厅的灯光炽热,音乐声、节拍声、指导声交织在一起。 苏宁脱掉外套,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镜子前。 他知道,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艰苦战斗,从现在起,已经正式开始了。 而陈晓君也默默打开随身带来的化妆箱,做好准备,随时为舞台上那个追逐光芒的身影,提供她最坚实的后勤支援。 …… 第五十章 魔音绕耳 排练厅内,此时的气氛充斥着紧张的倒计时感。 编舞老师和导演组紧盯着场中央的苏宁,准备应对预期中因高难度快速换装而必然出现的磕绊与停顿。 音乐响起,苏宁的身影随之而动。 起初,他的动作精准地复刻了编舞的设计,将青年工人的质朴与力量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第一个换装节点来临,需要他在一个连续的滑步旋转中,借助幕布遮挡瞬间褪去外层的工装蓝布衫,露出里面的九十年代夹克。 所有工作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苏宁的身形仿佛没有骨头般柔韧异常,那个本应需要极度协调性和运气的复杂动作,在他做来却如呼吸般自然流畅。 只见他旋身、抬手、衣袂飘飞之间,旧工装如同被无形的手轻柔褪下,新夹克已然妥帖在身。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与音乐的节拍、舞蹈的韵律完美契合,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滞或拖沓! “这……”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张大了嘴,准备好的急救方案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的两次换装,一次比一次时间更紧、动作更诡谲,但苏宁的表现一次次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的身体仿佛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控制得妙到毫巅。 不仅是换装丝滑得不可思议,他舞蹈本身的张力也远超想象…… 模仿机械运作时的顿挫与精准,展现未来科技时的流畅与恢弘,那种从内而外迸发出的力量感与艺术感染力,几乎将编舞老师脑海中构想的所有画面,甚至是一些他未曾奢望能完美呈现的细节,都淋漓尽致地具现在了这方排练厅之中。 音乐戛然而止。 苏宁以一个充满希望和力量的仰望姿态定格。 整个排练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位头发花白的总编导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太好了!天才!这才是真正的舞台艺术家!我们这是捡到宝了啊!” “太快了!那换装是怎么做到的?简直神乎其技!” “不只是技术,是表现力!那种时代变革的情绪传递,太精准了!” “这节目,绝对能成!绝对是今年春晚的一匹黑马!” 导演组和编剧团队瞬间沸腾了,之前的担忧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宝藏般的狂喜和兴奋。 《时代之光》这个节目,几乎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被正式确定为春晚表演节目! 而一直守在排练厅角落,全程目不转睛盯着苏宁的陈晓君,早已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准备随时冲上去补妆的粉扑。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 她知道苏宁有能力,却从未想过他在舞台上的爆发力竟如此惊人。 那不仅仅是技巧的娴熟,更是一种近乎魔法的舞台魅力,能将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吸住,能让最严苛的导演为之击节赞叹。 看着在场中央微微喘息、却依旧光芒四射的苏宁,陈晓君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一种混合着骄傲、钦佩、以及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在她胸腔里汹涌澎湃。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合伙人助理,彻底变成了一个为舞台上那个男人神魂颠倒的小迷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粉扑,脸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他真的太……耀眼了。 …… 听到苏宁的独舞节目《时代之光》正式被春晚导演组确定的消息,范琳惊喜万分。 她特意推掉了一个晚间通告,带着精心准备的餐点来到苏宁下榻的酒店套房,说是要给他“补充能量,好好庆祝一下”。 “苏宁,你胸口什么时候多了个藤蔓纹身?” “呃?上次和大学室友出去喝酒,结果喝过了,然后被室友怂恿去纹的。” “好漂亮!我也要纹一个。” “不行!我自己都感觉很后悔了,更不可能允许你乱来。” “好啦!听你的!不过我要一直开着灯看着你的纹身。” “……” 隔音良好的套房内,隐约传来范琳毫不掩饰的欢笑声与娇嗔,时而高昂,时而低语,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这些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钻入隔壁房间陈晓君的耳中。 她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页MBA课程笔记,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那些声响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口,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复杂。 她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男人的身影就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了她的心绪。 他工作时专注的侧脸,舞台上爆发出的惊人魅力,私下里偶尔流露的疲惫与深沉…… 越是了解他,越觉得他像一片深邃迷人的海渊,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她去探索,却也让她感到一种自身渺小的窒息感。 而这种悄然滋生的情愫,在隔壁传来的欢愉声对比下,显得格外落寞和徒劳。 …… 一两个小时后,万籁俱寂。 苏宁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方才的“庆祝”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扰身边已然熟睡的范琳,披上睡袍轻声走出卧室,想去客厅倒杯水。 刚走到客厅,他却意外地看到阳台玻璃门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抱膝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京城夜景。 竟然是陈晓君。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和侧脸上那抹清晰可见的……幽怨。 “君君?”苏宁有些意外,端着水杯走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陈晓君闻声转过头,灯光下她的眼睛似乎有些微红,她飞快地瞪了苏宁一眼,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和赌气:“哼!明天我还是去再开一间房间好了!” 苏宁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花那个冤枉钱干嘛?这公寓条件不比酒店好?” 这套临时租用的服务式公寓规格很高,就是为了确保他们排练期间的隐私和舒适。 “哼!你说呢?”陈晓君气鼓鼓地回了一句,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那眼神里的委屈和控诉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宁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冷静干练、此刻却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般闹别扭的女孩,灯光下她的肌肤细腻,带着刚沐浴后的清香,因为情绪激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竟有种别样的动人风情。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心底甚至生出一种隐秘的愉悦。 他低笑一声,顺势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嘿嘿,正好你也没睡,过来陪我聊会儿。” “聊什么?”陈晓君依旧别着脸,声音闷闷的,“苏总你每天给我安排了MBA、英语、还有公司那么多事情,难道还想深夜给我继续加派任务吗?” “不是工作。”苏宁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我最近听说,山影那边正在筹备一个大制作古装剧?叫《琅琊榜》?” 提到正事,陈晓君的职业素养让她暂时压下了个人情绪,转过头来看向苏宁,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嗯。孔生导演和李薛导演联手操刀,剧本非常扎实,制作团队也是顶级的。我最近一直跟着剧组身后学习幕后制作流程,确实没想到一部精品剧的筹备工作如此复杂精细。” “想不想过过演员瘾?”苏宁看着她,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提议。 “啊?”陈晓君彻底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演员?” “没错。”苏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笃定,“里面的女主角霓凰郡主,英姿飒爽,戏份重,人物弧光完整。我想安排你去试试这个角色。” “这……这怎么可能?”陈晓君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很多一线女演员都在争抢这个角色,竞争太激烈了。我听说……孔导和他们山影内部更倾向于刘桃饰演。” “放心!”苏宁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刘桃不合适!年龄感偏大,台词口齿在某些情况下不够清晰,演技模式化,缺乏霓凰那种兼具杀伐决断和女儿柔情的复杂气质。” “哼!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陈晓君下意识为前辈辩驳了一句,但心里却因苏宁如此清晰的分析而动摇。 “等到除夕春晚过后,你跟我一起去给孔导、李导拜个年。”苏宁规划着,眼神里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到时候,你直接穿上霓凰郡主的戏服,梳上发髻,化好妆去。你的气质里有那种坚韧和灵性,只要造型到位,一定能让他们眼前一亮,把角色拿下来。”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关键筹码:“更何况,我们‘光怪陆离’也是《琅琊榜》的主要投资方之一。作为重要资方,推荐一个贴合角色、并且我们有信心能演好的演员,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 霓凰郡主那样一个光彩照人的角色,对任何学习表演出身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梦想。 陈晓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先前那点幽怨被巨大的机遇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野心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好!”她重重点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亮和果断,“我确实想试试!” 看到她重燃斗志的样子,苏宁满意地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鼓励和绝对的信任:“君君,你真的很合适!要相信我的眼光。” 他像是想起什么,举了一个例子:“听说当年王祖贤竞争《倩女幽魂》里的小倩,起初徐克也觉得她太现代,不合适。她就是直接换上戏服,做了造型,一个回眸就彻底征服了徐克。有时候,演员和角色之间,就差那临门一脚的惊艳。” “嘻嘻,我可不敢和人家王祖贤相比。” “在我心里,你比王祖贤特别多了。” “……”此时的陈晓君感受到苏宁炽热的眼神,不由得满脸羞涩的转向了京城的夜景。 然而苏宁的话像一颗火种,投入陈晓君的心湖,瞬间点燃了所有的期待与斗志。 窗外的京城夜景璀璨夺目,而此刻套房客厅内,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与默契,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 接到节目正式确定的最终通知后,苏宁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青岛家里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确信。 “爸,妈!定了!我的节目,除夕夜春晚,大概晚上九点多那场!”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两三秒,才猛地爆发出母亲几乎破音的叫喊:“他爸!他爸!快过来!儿子!儿子说他要上春晚了!中央一套那个!除夕夜播!”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撞击声和父亲难以置信的、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啥?!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别唬你爹!哪个台?中央一套?哎哟我的老天爷!” 之前苏宁只说“可能有工作安排”,老两口虽没细问,但心里终究是悬着的。 此刻,巨大的、确凿的喜悦像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 母亲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哽咽的哭腔,反复念叨着:“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妈就知道!妈就知道……” 父亲则在一旁激动地大声附和,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他兴奋地拍打桌子的声音。 电话这头的苏宁,听着父母语无伦次的狂喜,心情也是特别的美丽。 接着他耐心地回答着父母一连串激动的问题…… “跳什么舞?”“穿什么衣服?”“什么时候播?”“能看到正脸吗?” 这通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在父母“千万照顾好自己!”“别紧张!”“好好跳!”的反复叮嘱中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然而,电话刚一挂断,青岛那边的“盛况”才真正开始。 母亲的手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在通讯录上翻找号码,第一个就打给了苏宁的大姨。 “他大姨!跟你说个天大的喜事!我们家小宁!除夕夜!上春晚!中央一台!对对对!就是那个春晚!晚上九点多!一定看啊!记得通知他大姨夫和明明!” 几乎是同时,父亲也抢过了另一部电话,声音洪亮得仿佛年轻了十岁,打给了多年的老友:“老张!哈哈哈!今年除夕别光顾着打麻将!记得看春晚!九点多!看我儿子!对!我儿子苏宁!上去跳舞!独舞!哈哈哈!” 这还不算完。 母亲刚和大姨通完话,立刻又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苏宁外婆家的电话,父亲则开始在家族微信群里连续发送语音消息,那爽朗的笑声几乎要穿透手机屏幕: “@所有人各位老苏家的亲人们!除夕夜!央视春晚!九点十分左右!都给我锁定中央一套!看我儿子苏宁的独舞表演!都来捧场啊!红包大大滴有!” 短短半个小时内,几乎所有的近亲远戚、父母的老同事老朋友,甚至小区里关系不错的邻居,都收到了这份来自苏宁父母亲自、且无比骄傲的“收看通知”。 原本只是家庭内部的喜悦,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欢腾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迅速蔓延至了整个他们的人际网络。 而此刻在京城的苏宁,虽然看不到家乡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却完全能想象出父母那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的模样。 他握着手机,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笑容里却充满了温暖和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 这份最质朴、最热烈的期待,比任何媒体的赞誉都更让他感到压力,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 第五十一章 燃爆全场 看着身旁因连日高强度的排练和协调工作而累极,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沉睡的陈晓君,苏宁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惭愧。 这个女孩毫无怨言地跟着他北上,牺牲了与家人团聚的春节,像个陀螺一样忙前忙后,处理着各种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事务,却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 而且自己对她的那些承诺大多都是“话术”,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东西。 只见他悄悄走到客厅,拨通了“光怪陆离”杭州办事处负责人的电话,语气郑重地把一件事情吩咐了下去。 几天后,陈晓君远在浙江某地的的家中,迎来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年货风暴”。 先是冷链专车送达的、包装精美的整只伊比利亚黑标火腿,接着是木盒封存、蜡印清晰的法国勃艮第名庄红酒,然后是辨识度极高的飞天茅台礼盒,以及品相极佳的深海干鲍、花胶等名贵年货…… 一件件普通人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高档礼品,几乎堆满了陈家的客厅。 最后,一位身着正装、举止得体的工作人员亲自上门,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印着“光怪陆离文化传媒”logo的大红信封。 “陈叔叔,陈阿姨,新年好。这些是我们苏总以及‘光怪陆离’公司的一点心意,感谢二老培养了如此优秀的女儿,也感谢陈助理在公司初创最为繁忙之际的倾力付出与巨大牺牲。苏总特意嘱咐,务必祝二老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陈晓君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勤勤恳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两人看着满屋子的奢华年礼,又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两沓崭新的万元钞票,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陈母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位工作人员。 “请您一定收下。苏总说,这是陈助理应得的奖励,也是他作为老板对员工家属的一点歉意和感谢,让陈助理过年期间还无法回家陪伴二老。” 待工作人员离去,老两口对着满屋的礼物和那个厚实的红包,愣了许久才慢慢消化掉这份巨大的冲击。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君君这老板也太大方了!太重视咱们女儿了!”陈父激动地搓着手,拿起那瓶红酒仔细端详。 陈母则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光滑的火腿包装,眼眶甚至有些湿润:“我就说咱女儿有出息!以前在剧团是稳定,但哪能有这样的发展?而且还是每天都是一身的伤,你看人家老板,这手笔!这心意!说明咱君君是真有本事,真被看重啊!” 之前因为陈晓君突然从体制内剧团辞职而积攒的那点不满和担忧,在这一刻,被这份实实在在的、远超想象的重视和礼遇冲击得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眼光的信任和对她未来发展的无限期待。 陈母立刻掏出手机,给陈晓君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微信,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欣慰:“君君啊!你老板派人送的年货和红包都收到了!哎呀太多了太贵重了!你这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辜负苏总这么大的信任!家里都好,你别惦记,安心在北京城工作!……” 电话那头,刚刚睡醒的陈晓君听着母亲语音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骄傲,看着窗外北京城清冷的天空,再想起那个看似不经意却安排好一切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一种被妥善安顿、被深深理解的暖流,悄然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委屈。 “苏宁,谢谢你。” …… 当然,苏宁的安排并未止步于陈晓君一家。 对于正牌女友范琳的家人,他自然更是考虑周详。 范琳家中条件优渥,寻常礼物难以彰显心意。 他特意托人寻来了一批顶级的收藏级普洱茶饼,以及一套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壶茶具,既显品味又不失贵重,更契合范琳父亲喜好品茗的雅趣。 对于范琳的母亲,则是一条品质极佳的澳洲澳白珍珠项链,温润典雅。 这份礼物送达时,范琳正巧在家,看着父母脸上满意又略带惊讶的笑容,她与有荣焉,心中对苏宁的细心与周到更是添了几分暖意。 而最令人咋舌的礼物,则属于那位热情大胆的学姐宋玉洁。 当一辆崭新锃亮的玛莎拉蒂Ghibli,由身着制服的汽车销售顾问亲自驾驶到浙大附近、并恭敬地将钥匙递到她手中时,宋玉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绚丽的红色流线型车身在冬日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吸引了不少路人的驻足侧目。 随车附上的只有一张简洁的卡片,上面是苏宁遒劲有力的字迹:“学姐,新年快乐。——苏宁” 巨大的、近乎奢侈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宋玉洁的理智。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心脏狂跳,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宁的电话,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诱惑与急切: “苏宁!车我收到了!我的天……你……你简直……我爱死你了!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今晚……我一定要好好‘奖励’你!” 电话那头的苏宁,背景音里还隐约能听到排练厅的音乐节拍和指导老师的口令声。 他显然正忙得不可开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学姐,喜欢就好。不过我最近排练日程排满了,从早到晚都在央视这边抠动作、走台,实在抽不出时间。你的‘奖励’,我先记下了,等忙完这阵再说。”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宋玉洁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看着眼前这辆象征着奢华与宠爱的红色跑车,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妩媚至极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车身,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个学弟,比她想象中更有趣,也更难以掌控。 但这种看得见却暂时吃不到的感觉,反而更加撩动她的心弦,让她对这个深不可测又出手阔绰的男人,产生了更浓厚的征服欲。 她收起手机,坐进驾驶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和车内奢华的气息,心中那份火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已经开始期待,当苏宁忙完春晚,她将如何兑现这份令人心痒难耐的“奖励”了。 然而她不知道,虽然苏宁给她的礼物最豪横,同时也最没有心意。 礼物的不同,说明这些红颜知己在苏宁心里的差别。 …… 2014年除夕夜,央视一号演播大厅华光璀璨,暖意融融。 台下,是翘首以盼的观众和圈内名流;台上,是承载着亿万家团圆与欢声笑语的盛宴。 后台通道内,却是一片与前台喜庆截然不同的、高度紧绷的寂静。 苏宁身着那身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旧式工装,静静立于候场区阴影之中。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前台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浪潮。 陈晓君最后一次为他整理了下衣领,指尖微凉,声音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苏总,没问题!你一定行!” 苏宁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将所有杂念摒弃在外,心神完全沉浸到即将扮演的角色之中。 “……接下来,请欣赏独舞——《时代之光》!表演者:苏宁!”主持人报幕声落,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一束清冷的追光,如同破开时空的利剑,笔直地打在舞台中央。 那里,一个青年工人的剪影蓦然出现…… 躬身,抡锤,动作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沉重与顿挫。 音乐起初是单调而有力的机械律动,配合着苏宁极具力量感和控制力的舞蹈,仿佛将观众瞬间拉回了那个热火朝天、充满奋斗精神的七八十年代。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扎实的“工”味儿…… 模仿齿轮转动的僵直与精准,模拟汽锤砸落的爆发力,展现流水线作业的重复与枯燥。 然而,就在这厚重的基调中,变化悄然发生。 音乐中逐渐融入了一丝轻盈而充满希望的电子音效。 苏宁的动作也随之开始蜕变。 一个快速的旋转后,借助巧妙的舞台遮挡,那身旧工装如同变魔术般瞬间褪去,露出了内里更具活力的九十年代夹克! “哗!”台下第一次响起了清晰的惊叹声! 这换装速度太快、太流畅,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完成,与舞蹈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的舞蹈,开始融合更多现代乃至未来的元素。 苏宁的肢体语言不再是纯粹的沉重,而是注入了越来越多的流畅、速度和爆发力。 最令人叫绝的是,他融入了一段极具个人特色的“太空步”改良版,仿佛在象征着打破桎梏、迈向未知领域的探索与激情。 脚步在舞台上平滑移动,身体却保持着向前倾的姿态,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视觉奇迹,引得台下阵阵低呼。 第二次换装,夹克在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落地瞬间,被巧妙甩脱,露出了剪裁利落、科技感十足的新时代智能工装制服! 这一刻,音乐达到高潮,恢弘而充满希望! 苏宁的舞蹈也彻底放开,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自信与力量。 他仿佛化身为新时代的产业工人,熟练地操控着无形的精密仪器,目光锐利而自信地望向远方。 最终,音乐在一个最强音上戛然而止。 苏宁定格在一个极具雕塑感的仰望姿态上…… 左手仿佛还残留着过去抡锤的厚重,右手已坚定地指向璀璨的未来。 眼神中,充满了对过往的敬意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静。 极致的寂静笼罩了演播大厅,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下一秒! “轰——!!!” 如同积蓄了太久力量的火山猛然喷发,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大厅的顶棚! 所有观众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震撼、激动与难以置信! 掌声持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 “太棒了!!” “这舞蹈绝了!” “苏宁!苏宁!苏宁!” 台下,陈晓君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鼓着掌。 苏宁的父母、范琳和那些亲戚朋友也坐在各家的电视机前,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总导演和编舞团队在后台控制室更是激动地互相拥抱击掌:“成功了!完美!远超预期!” 这一夜,苏宁的名字,伴随着《时代之光》这个节目,以无可阻挡之势,真正意义上地燃爆了全国! 央视实时收视数据显示,《时代之光》表演时段,收视率猛然蹿升,创下当晚春晚收视最高点之一! 几乎在节目结束的瞬间,微博、贴吧、论坛等所有社交平台,全部被“苏宁”、“时代之光”、“春晚最佳节目”等相关话题刷屏! #苏宁太空步##苏宁时代之光#等话题以恐怖的速度空降热搜前三,并长时间“霸占”榜首! 从专业舞者到普通观众,无不为之惊叹。 业内人士盛赞其“将时代叙事与舞蹈艺术完美结合”、“技术难度与艺术表现力均属顶级”。 普通观众则更直接:“帅炸了!” “看得我热血沸腾!” “哭了,想起了我父辈那一代!” 次日,全国各大纸媒、门户网站娱乐版头条几乎都被苏宁占据:“苏宁春晚独舞《时代之光》惊艳全场,诠释时代变革!” “一舞动天下!新人演员苏宁靠实力征服春晚!” “黑马逆袭!苏宁成春晚最大惊喜!” 《时代之光》及其标志性的“穿越时代的仰望”定格画面,迅速成为2014年开年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影像之一,被无数次转载、引用和模仿。 苏宁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如潮的掌声与璀璨的灯光下,微微喘息,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灼热。 他知道,这一刻,他真正地跃入了亿万观众的视野,用实力和汗水,为自己赢得了通往更广阔舞台的、最硬核的一张通行证。 …… 第五十二章 《琅琊榜》 春晚的辉煌与喧嚣还萦绕在耳畔,苏宁却已带着一身疲惫与荣光,低调地飞回了青岛。 令他父母有些意外的是,跟随他一同回家的,并非荧幕上那位光彩照人的正牌女友范琳。 而是平日里总是安静跟在他身后、此刻却显得有些拘谨的陈晓君。 当苏宁提着行李,和陈晓君一同出现在家门口时,苏父苏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交换了一个充满疑惑和探究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爸,妈,我回来了。”苏宁自然地将父母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等他们发问,便神色自若地开口解释,“君君是跟我回来工作的。春晚这边刚忙完,下一个项目马上就要跟进,时间非常紧,很多前期筹备需要她这个得力助手立刻处理。” 他语气平淡,着重强调了“工作”和“助手”这两个词,成功地将父母即将燃起的八卦小火苗扼杀在摇篮里。 苏母这才恍然,连忙热情地招呼陈晓君进屋:“哎呀,原来是工作忙!辛苦了辛苦了!快进来歇歇!这大过年的,真是麻烦你了君君。” 陈晓君也赶紧顺着话头,乖巧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年礼:“叔叔阿姨新年好,一点心意。打扰你们过年了。” 举止得体大方,全然一副兢兢业业的好员工模样,彻底打消了苏父苏母最后一点疑虑。 最主要,当初陈晓君在杭州人民医院进出都是戴着口罩,苏宁的父母并没有认出陈晓君就是撞伤苏宁的女司机。 要不然这老两口一定会炸了,做梦也想不到苏宁会和肇事女司机在一起。 只是陈晓君内心就是感觉很尴尬了,突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幸好,家里的氛围很快恢复了正常,变回了寻常人家过年时的热闹与温馨。 然而,只有苏宁和陈晓君知道,此行绝不仅仅是“工作”那么简单。 而且两人的关系也是变得越来越微妙,以后的状态也是任何人都是预测不了的。 …… 大年初二,年味正浓。 苏宁便带着陈晓君,提着精心准备的厚礼,登门给孔生导演拜年。 出发前,在酒店房间里,苏宁拒绝了专业的化妆师,竟然亲自上手为陈晓君化妆。 他的动作意外地熟练而专注,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仔细地勾勒着她的眉形、眼线,强调她面部原本被淡妆掩盖住的英气与轮廓感。 看着陈晓君渐渐变得英气的脸庞,就像是欣赏一副顶级艺术品,毫不掩藏眼中的喜欢和珍惜。 “苏总,你还会这个?”陈晓君闭着眼,感受着刷子在脸上轻柔的触感,心跳有些加速。 她又不是木头疙瘩,苏宁一直以来对她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略懂。”苏宁回答得言简意赅,眼神却无比认真,“别动,唇线要画好了。” 妆成,他又让陈晓君换上了他早已秘密准备好的一套火红色女将军戏服。 当陈晓君穿戴整齐,从浴室走出来时,苏宁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 只见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寒星,一身红衣猎猎,银甲护腕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平日里那份温婉与书卷气被凌厉的英姿所取代,柔美与刚毅在她身上达成了奇妙的统一,仿佛从历史画卷中走出的巾帼英雄,一个眼神就自带杀伐决断的气场。 “很好。”苏宁满意地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着苏宁亲自开车来到孔生导演家中,拜年寒暄之后,苏宁适时地引入了话题:“孔导,听说《琅琊榜》的霓凰郡主,人选还没最终定下来?” 孔导呷了口茶,叹了口气,眼神却是不停的看向陈晓君:“是啊!这个角色不好找。要有郡主的贵气,更要有女将军的飒爽英姿,还得有面对林殊时的女儿柔情。试了几位,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苏宁微微一笑,侧身让出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陈晓君:“孔导,您看陈晓君,像不像您心目中的霓凰?” 早就注意到陈晓君的孔导闻言,目光仔细地落在陈晓君的扮相上。 本来刚才的惊鸿一憋已经被吸引了,如今却是确定了下来,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那一身夺目的红妆银甲首先攫取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他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时下流行的柔弱美,而是眉宇间蕴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眼神清澈而坚定,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稳大气、能扛千军万马的气势扑面而来! 这形象,这气质,几乎与他脑海中勾勒了无数遍的霓凰郡主瞬间重合! “这……”孔导惊讶地站起身,绕着陈晓君仔细看了两圈,越看眼睛越亮,“像!太像了!这通身的气派……陈晓君你以前学过表演吗?” 陈晓君按捺住心中的紧张,落落大方地行礼回答:“孔导您好,我毕业于浙江艺术学院戏曲专业,之前在杭州市某剧团工作。” “也算是科班出身!好!好!”孔导抚掌大笑,脸上尽是发现瑰宝的欣喜,“苏宁啊!苏宁,你小子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以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你派来的监工。这形象,这资质,简直就是为霓凰量身打造的!”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陈晓君又问了些关于角色理解的问题,陈晓君结合自己这些日子学习的幕后经验和剧本研读,回答得虽不完美,却颇有见地,更让孔导满意不已。 虽然最终拍板还需经过正式的试镜流程,但孔生导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拍着苏宁的肩膀,语气兴奋:“这个年拜得好!给我送来这么个大惊喜!陈晓君,年后剧组正式试镜,你一定要来!我看好你!” “谢谢孔导。” “苏宁,另外你心里也要做好准备,剧组感觉你挺适合这个誉王角色。” “誉王?” “嗯,尤其是你在这次春晚独舞爆火之后,山影集团和剧组都是比较的倾向于你。” “好!我知道了,会尽快熟悉这个角色。” 离开孔导家,坐回车里,陈晓君依旧感觉像在做梦,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 她看向驾驶座上沉稳开车的苏宁,灯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苏总,谢谢你。”她轻声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苏宁目视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淡笑意。 “谢什么。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最终还得看你自己。不过……”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 车窗外,青岛冬日的街景飞速掠过,新的一年,新的篇章,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 二零一四年二月十三日,初春的寒意尚未在横店影视城完全褪去,但《琅琊榜》剧组的开机仪式却已热火朝天地举行。 香烛缭绕,红绸铺地,预示着这部鸿篇巨制的正式启航。 剧组阵容的最终确定,曾在内部掀起过不小的波澜。 霓凰郡主一角,原本确有其他颇具份量的女演员在积极接洽,其中甚至包括了有意带资进组、势头正劲的刘桃。 然而,总导演孔生和制片团队在经历了那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年拜会后,心中那杆天平已然发生倾斜。 加之主要投资方之一“光怪陆离”的鼎力支持和强烈推荐,基于对角色契合度的最终考量,剧组最终怀着歉意婉拒了其他选择,将这份重担交给了名不见经传的陈晓君。 这个决定在当时无疑带着一定的冒险色彩。 而另一个引发热议的决定,则落在了大反派之一的“誉王”身上。 这个角色老谋深算、野心勃勃,却又兼具皇家气度与人格魅力,极其考验演员的功力。 起初名单上并无苏宁,但春晚之后,苏宁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能量与关注度已呈现象级爆发。 山影作为精明的制作方,深知若能邀请到苏宁加盟,无论是对剧集的话题度、市场吸引力,或是海外发行,都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要是错过流量爆棚的苏宁,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于是,一份诚挚的邀请连同“誉王”的剧本被送到了苏宁面前。 苏宁审慎地评估后,接下了这个与他自身气质颇有反差,却极具挑战性的角色。 于是,苏宁与陈晓君,这两位“光怪陆离”的核心人物,一同正式进驻了《琅琊榜》剧组。 开机后的第一场重要戏份,便是誉王与霓凰郡主在宫廊下的初次交锋。 当化妆间门帘掀开,装扮完成的苏宁和陈晓君相继走出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片场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 只见苏宁头戴玉冠,身着红色绣金蟒纹亲王常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眼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潜的威仪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并未刻意做出狠戾的表情,只需负手而立,微微抬眸,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隐含的野心便呼之欲出,仿佛从书中走出的誉王本尊。 而一旁的陈晓君,一身红裳银甲,马尾高束,褪去了所有柔美妆饰,只强调了眉眼的锋利与轮廓的英气。 她眼神清澈而坚定,身姿挺拔如松,既有郡主的尊贵雍容,又不失纵横沙场带来的凛然气场。 她与苏宁并肩而立,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外在的刚与内在的柔,竟形成了一种极其和谐又充满张力的画面。 “好!太好了!”孔导和李导都是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赞叹,“就是这种感觉!誉王和霓凰,就该是这个样子!” 周围的副导演、编剧、摄像以及其他演员们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无不流露出惊艳与认可。 “苏老师这气场绝了,明明没说话,我就觉得后背发凉……” “陈老师的霓凰也太帅了吧!又美又飒!” “这定妆照都不用修了,直接可以当海报!” “怪不得孔导和投资方都力荐,这形象也太贴了!简直就是书中人!” 所有的疑虑和议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宁用他强大的气场和精准的角色理解力,证明了春晚的成功绝非偶然,他完全有能力驾驭如此复杂的反派。 而陈晓君,则用她极具说服力的外形和浑然天成的气质,向所有人宣告了她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霓凰郡主。 导演一声“Action”落下,镜头对准了宫廊下相遇的誉王与霓凰。 苏宁唇角噙着一丝温和却疏离的浅笑,眼神深邃难测;陈晓君则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地执礼应对。 一场朝堂与江湖、野心与忠义的画卷,随着这两位“光怪陆离”的演员的精彩演绎,在横店影视城的春日里,正式缓缓展开。 …… 横店影视城从来不只是戏里的江湖,更是戏外人情世故、暗流涌动的名利场。 《琅琊榜》剧组规模庞大,人员构成复杂,自然也不例外。 陈晓君饰演的霓凰郡主定妆照一经流出,其兼具英气与美感的惊艳造型立刻在业内引起了不小轰动。 她并非那种声名显赫的一线女星,却手握如此重要的角色,这无疑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也吸引了不少别有用心者的目光。 很快,一些自诩有实力、有人脉的“人物”便开始以探班、交流、谈合作为名,频繁出现在剧组周围。 他们的目标明确,言辞间或多或少流露出对陈晓君的“欣赏”和“格外关照”之意,甚至有人通过层层关系,递来颇具分量的酒宴邀请函,暗示“席间好谈后续资源”。 这些暗流,陈晓君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她虽保持警惕,恪守分寸,但初担重任的压力和这些潜在的骚扰仍让她倍感困扰。 然而,所有这些暗地里的动作,都没能逃过苏宁的眼睛。 他不仅是剧中深藏不露的“誉王”,更是剧外真正手握资本与话语权的“王爷”。 一次,某位颇有背景的投资方代表再次试图通过剧组副导演施压,邀约陈晓君参加一个“私人饭局”,语气颇为倨傲。 副导演老王左右为难,只得硬着头皮找到苏宁委婉说明情况。 苏宁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手中把玩着誉王的玉佩道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老王,回去告诉那边,陈晓君是‘光怪陆离’的核心合伙人,她的所有业务安排由公司全权负责。至于酒宴,她没空,我也不准参加。以后这类邀请,直接替我们回绝,不必再通知。”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副导演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苏宁同样深知斩草需除根的道理。 于是他直接找到了孔生导演和李薛导演,以及山影的主要负责人,开门见山: “孔导,李导,各位老师,《琅琊榜》这个项目,我们‘光怪陆离’是抱着做精品的态度投资的,一切都应以作品和演员的创作状态为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在这里表个态,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若是有任何投资方,因为塞人不成、或者某些不合理的要求得不到满足,便以撤资来要挟剧组,干扰正常拍摄……” 苏宁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资本方特有的底气与锋芒:“他们撤多少,我们‘光怪陆离’就按比例跟投多少,或者全额补上缺口。总之,绝不让这些龌龊事影响到剧组的创作自主权和演员的正常工作环境。我希望《琅琊榜》留下的,是戏里的权谋争斗,而不是戏外的乌烟瘴气。”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把尚方宝剑,瞬间为孔生导演和整个核心创作团队撑直了腰杆。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资本裹挟艺术,如今有苏宁这位新晋资本宠儿兼顶流演员的强力背书,他们终于可以抛开顾虑,全心投入到创作中。 消息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那个新人女演员陈晓君,是苏宁和“光怪陆离”力保的人,动不得。 苏宁不仅自身热度无敌,背后更站着实力雄厚的“大宁资本”,真要拼起真金白银,寻常投机者根本无力抗衡。 最主要苏宁和陈晓君没有给出任何的可乘之机,那帮宵小之徒自然是纷纷悻悻而归。 那些原本萦绕在陈晓君身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和“邀请”,很快烟消云散。 剧组恢复了它应有的秩序,焦点重新回到了创作本身。 陈晓君感受到了周遭环境明显的变化,她深知这一切背后是谁在为她遮风挡雨。 她望向不远处正在与导演认真讨论戏份的苏宁,他身着誉王的华服,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既专注又强大。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悸动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她知道,在这个复杂的江湖里,她拥有了一座最坚实的靠山。 而这,让她可以更加安心地、全身心地投入到霓凰郡主的世界中去。 …… 第五十三章 《父母爱情》首播 就在苏宁全身心投入《琅琊榜》紧张拍摄的同时,另一件与他息息相关的大事,正悄然在电视荧屏上掀起一阵阵波澜。 二零一四年二月二日,由著名导演孔生执导的另一部年代情感大戏《父母爱情》,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温情开播。 这部剧以其细腻质朴的笔触,描绘了江德福与安杰这对夫妻跨越数十年的平凡爱情与生活琐碎,仿佛一股清冽甘泉,缓缓流淌进无数观众的心田。 在那个节奏日益加快的时代,这种源自父辈的、含蓄而坚韧的情感,拥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抚平了现代人内心的诸多浮躁与不安。 如今剧集播出过半,剧情时间线推移,江德福和安杰的孩子们逐渐长大成人。 其中,那个憨厚、耿直甚至带着点儿“傻气”的小儿子江为民悄然登场。 起初,观众们完全沉浸在这个有点“缺心眼”却本质善良的角色里,为他闹出的那些笑话捧腹,也为他的成长会心一笑。 并没有多少人立刻将这张带着乡土气息、演技自然到毫无痕迹的脸,与春晚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舞技惊鸿的苏宁联系起来。 然而,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随着江为民戏份的逐渐增多,他那极具辨识度的眉眼轮廓,还是被一些眼尖的观众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等等!这个江为民……怎么越看越像春晚跳《时代之光》的那个苏宁?!” “我去!还真是他!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从未来感十足的舞者到年代剧里的憨小子,完全没认出来!” “天呐,这演技!还是我们熟悉的涛子吗?要不是有人提醒,我根本想不到是一个人!” “#苏宁竟然是江为民#”这个话题如同一个隐藏的彩蛋,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爆。 舆论瞬间沸腾! 如果说春晚让全国观众看到了苏宁作为舞者和舞台艺术家的极致魅力,那么《父母爱情》中的江为民,则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作为演员的可塑性有多么惊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被他演绎得各自精彩,毫无违和感。 这股由“角色反差”和“演技认可”带来的热潮,甚至一度盖过了《父母爱情》本身几位成年主演的风头。 媒体争相报道,用“剧抛脸”、“演技教科书”等词汇来形容他,分析他如何通过细节把握,将一个小人物的憨厚、善良与成长刻画得入木三分。 于是,在2014年的初春,苏宁迎来了继春晚之后的又一次现象级曝光。 这一次,无关炫技,无关颜值,纯粹依靠扎实的表演功底和对角色的深刻理解,赢得了观众发自内心的喝彩。 风头之劲,一时无两。 这波热潮也迅速反哺到《琅琊榜》剧组。 媒体和大众对苏宁的期待值被拉到了最高点,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位既能驾驭年代剧小人物,又能hold住春晚大舞台的“誉王”,将会在古装权谋剧中带来怎样的惊喜。 苏宁站在横店仿古的街巷中,一边是《父母爱情》里江为民带来的如潮好评,一边是《琅琊榜》中誉王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 他仿佛站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交汇点,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在不同的赛道上同时狂奔,且都跑在了最耀眼的位置。 拍摄间隙,孔导满脸微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解释说道,“苏宁,《父母爱情》已经在央视一套首播了,反响非常不错。” “孔导,那我们的大电影《按摩师》什么时候上映?”然而苏宁却是关心着那部《按摩师》的事情。 “暑期档怎么样?” “也好!”苏宁想了想便是再次接受了孔导的建议。 “苏宁,最近‘光怪陆离’怎么没有新项目?” “主要是投资其他的影视剧,自己制作的话,还是要看《按摩师》的具体情况。” “也对!确实不能盲目乐观,看看你和‘光怪陆离’的运道如何。” …… 横店的春日,阳光正好,《琅琊榜》剧组在精心搭建的宫廷殿宇与市井街巷间忙碌穿梭。 随着拍摄深入,剧组氛围愈发融洽,尤其是几位主要年轻演员之间,时常碰撞出有趣的火花。 一场戏拍摄间隙,胡哥(饰演梅长苏)和王恺(饰演靖王萧景琰)正坐在廊下对词。 只见苏宁(誉王)一身华服,却毫无形象地蹲在监视器旁边,捧着手机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王恺用剧本碰了碰胡哥,示意他看过去,压低声音笑道:“胡老师,你看咱们‘誉王殿下’,这蹲姿,是不是颇有几分……江为民的神韵?” 胡哥抬眼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他最近也追了《父母爱情》,对苏宁饰演的憨小子江为民印象极深。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剧中梅长苏那种略带虚弱的腔调,慢悠悠地对着苏宁的方向说:“景琰兄此言差矣。誉王殿下这分明是……体察民情,与民同乐。”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场。 苏宁闻声抬起头,一脸茫然:“两位老师,说我什么呢?” 那表情,与他剧中深沉难测的誉王判若两人,倒真有几分江为民的憨直。 王恺立刻一本正经地拱手:“回誉王殿下,我们在讨论殿下体恤下情,姿态亲民。” 苏宁这才反应过来是在打趣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瞬间切换回誉王那副矜贵雍容的姿态,下巴微抬,眼神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警告:“靖王殿下近日倒是清闲,看来与苏先生的棋局是赢了?不如本王也与你手谈一局?” 三人顿时笑作一团,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被这轻松的气氛感染。 谁能想到,戏里斗得你死我活的誉王与靖王,戏外竟能如此互相打趣。 …… 陈晓君虽有舞蹈功底,但饰演霓凰郡主需要大量的武打动作和骑马戏份,这对她仍是巨大挑战。 一场霓凰在校场练枪的戏,有几个转身刺枪的动作,她反复练习总觉得力道和美感不足。 武术指导讲解了几遍,效果仍不理想。 在一旁候场的胡哥见状,放下剧本走了过来。 他因主演过多部古装剧,武打经验丰富。 “晓君,你这个地方,”胡歌拿起一旁备用的长枪,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示范,“手腕发力要更干脆,腰腹核心收紧,转身的同时枪尖就已经刺出去了,不要有停顿。想象不是你在舞枪,而是枪带着你的身体走。” 他耐心地分解动作,亲自示范。 有时候,王恺也凑过来看热闹,时不时补充一句:“对,胡老师这动作帅!晓君你看,眼神也得跟上,要有那种‘看枪!’的杀气。” 陈晓君虚心学习,反复练习了几次,果然流畅了许多。 苏宁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等胡哥指导完,他才悠悠开口:“苏先生果然博学,连霓凰郡主的枪法都如此精通。看来我大梁的武林安危,以后也要多多仰仗苏先生了。” 胡哥立刻拱手,笑着接梗:“誉王殿下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略通皮毛,强身健体而已,安邦定国,还需殿下与靖王这等栋梁。” 片场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剧组例行围读剧本时,也常有乐趣。 一次读到誉王与霓凰郡主一场充满机锋的朝堂对话,苏宁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将誉王话里的试探与压迫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轮到陈晓君时,她亦毫不逊色,声线清亮坚定,将霓凰的不卑不亢与聪慧机敏完美展现。 两人对词完毕,在场众人都忍不住鼓掌。 王凯感叹道:“苏老师这声音,不去配音真是可惜了。晓君也是,台词进步太大了,这气场完全撑得住霓凰。” 胡哥也点头附和,并开玩笑说:“看来我们剧组藏龙卧虎,下次有配音工作,得先内部消化。苏老师,有没有兴趣客串个动画片反派?” 苏宁笑着回应:“若片酬合适,角色够挑战,本王倒是可以考虑。”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在这些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琅琊榜》的拍摄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演员们之间建立的默契与友谊,也潜移默化地融入到表演中,使得剧中人物关系更加真实可信,为这部经典之作注入了更多的活力与温度。 …… 霓凰郡主一角最终花落陈晓君,这对志在必得的刘桃而言,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以她在圈内的资历和当时正旺的人气,竟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纵使有导演的青睐和资方的支持,心中那股不甘与失落也绝非轻易能够平息。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股圈内罕见的执拗劲儿。 她并未因此彻底放弃《琅琊榜》这个肉眼可见的优质项目。 既然女主角无望,她便退而求其次,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将目标转向了剧中另一个极具分量的女性角色…… 悬镜司掌镜使,夏冬。 这个角色武功高强、性格刚烈、忠心耿耿,戏份吃重且极具记忆点,虽非第一女主,但演绎好了,同样能大放异彩。 最终,她成功拿到了这个角色,其执着与手腕,可见一斑。 初进剧组时,刘桃心中难免还存着几分较劲的心思,暗自观察着陈晓君的表现,或许潜意识里还期待着对方会露出怯懦或不足,以证明自己当初的“失利”并非实力不济。 然而,现实很快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对手。 当陈晓君换上霓凰郡主的戎装,手持长枪,于校场之上演练时,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英气与威仪,那份既有郡主尊贵又有武将杀伐的独特气质,几乎与角色浑然天成。 尤其是在与梅长苏(胡哥饰)对戏时,她眼中那份深藏的情愫与家国天下的权衡,演绎得细腻而有层次,远超一个新人的表现。 更让刘桃感到无力的是陈晓君背后那不容小觑的支持。 苏宁自不必说,他不仅是剧中的重要演员,更是主要投资方“光怪陆离”的掌舵人,在剧组地位超然,对陈晓君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几乎为她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整个“光怪陆离”团队都是陈晓君的坚实后盾,从资源到舆论,提供着全方位的保障。 刘桃是聪明人,深知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机遇、背景和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关键的一部分。 所以当看到陈晓君不仅形象契合度高得惊人,演技也在飞速进步,加之拥有如此强大的护航力量,她心中那点不甘和较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无奈,有释然,也有一丝不得不服的认可。 她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夏冬”这个角色的钻研中,试图在这个同样出彩的角色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偶尔在片场与陈晓君相遇,她也能保持表面上的客气与专业,只是那笑容背后,多少带了些许疏离和历经世事后的沉淀。 毕竟,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圈子里,一时的得失并不足以论英雄。 与其纠结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专注于当下,用作品说话。 刘桃明白,只有拿出过硬的角色,才是对自己实力最好的证明。 只是进组之后,刘桃发现最耀眼的除了导演和几位主演之外,还有苏宁这个饰演誉王的年轻演员。 随着《正阳门下》《父母爱情》和今年春晚的爆火,苏宁并不是以前的那种小角色了。 再加上因为苏宁的力挺,才让陈晓君拿下了霓凰郡主的角色,刘桃的内心却是突然有了别样的主意。 “君君,你真的就是苏宁的助理?” “是啊!桃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苏宁这么年轻,竟然已经是‘光怪陆离’的老板了,我想他的父母一定是很有实力吧?” “不是!苏总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富一代。” “真的假的?他哪来的创业资金?” “嘻嘻,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我知道都是苏总自己的努力。” “……” …… 第五十四章 被勒索 夜色渐深,横店影视城宾馆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吸纳。 刘桃站在苏宁的房门前,略作迟疑,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她手中拿着那份已被翻得有些卷边的《琅琊榜》剧本,其中几页还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 门很快打开,苏宁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休闲装,少了些誉王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 “桃姐?”他有些意外,但随即侧身让开,“快请进。” “谢谢。” 房间内灯光温暖,桌上还摊开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显然苏宁之前也在工作。 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苏宁,没打扰你吧?”刘桃走进房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没有!我也是刚洗过澡。” 接着刘桃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剧本欲盖弥彰的解释说道,“明天就是我们俩那场关键的对手戏了,夏冬奉命调查誉王,台词里的机锋太多,我心里总觉得有些拿捏不准,想来找你对一对,找找感觉。” 她指的是剧中悬镜司掌镜使夏冬与誉王萧景桓那次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试探性交锋。 那场戏台词精炼,却字字玄机,极其考验演员的微表情和语气把控。 “桃姐你太用心了!其实我也是半路出家的演员,肯定比不上您这样的老戏骨。”苏宁笑着请她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嘻嘻,你就别谦虚了!有些人演戏可是讲究天赋的,比如你在《正阳门下》饰演的涛子,还有《父母爱情》的江卫民都是可圈可点。” “其实我也正琢磨这场戏呢。誉王面对夏冬的试探,既要表现得滴水不漏,维持亲王风度,又不能让她完全摸清底细,这个度确实难把握。” 接着两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茶几上。 “苏宁,你看这里,”刘桃指着一段台词,“夏冬说‘殿下近日似乎颇为忧心国事’,这话是投石问路。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纯粹的恭敬,还是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宁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后靠,眼神瞬间变得深沉了些,仿佛进入了誉王的状态:“此时誉王已知夏冬来意,他回‘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本是分内之事’,这话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所以桃姐你问这句话时,表面的恭敬要有,但眼神里可以带一点……嗯,类似于冷静的观察,就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刘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着念了一遍台词,眼神果然多了几分锐利的探究。 她接着问:“那当夏冬隐约提及‘江湖传闻’时,誉王内心的警惕应该怎么外化?仅仅是眼神变化吗?” “不止,”苏宁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压迫感,“可以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再缓缓放下茶盏,动作要比平时慢半拍,这细微的迟缓能体现他内心的权衡。同时,脸上的笑容不能减,但温度要降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剖析,时而各自揣摩,时而模仿角色对话,甚至站起来走位,尝试不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刘桃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演员,一点就透,很快抓住了夏冬那种“公事公办的表面下藏着敏锐洞察”的感觉。 而苏宁对誉王心理的精准把握,也让她暗自佩服。 过程中,刘桃不经意间抬头,看到苏宁专注侧脸在灯光下的剪影,以及他因为认真讨论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戏里是野心家,戏外却有着如此专业和沉稳的一面。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到剧本上。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细致研磨,两人都对第二天的拍摄有了更强的信心。 “太好了,苏宁,跟你对完戏,我心里踏实多了。”刘桃合上剧本,由衷地说道,之前的疏离感在专业的交流中消融了不少。 “桃姐你太谦虚了,你的经验也让我受益匪浅。”苏宁起身相送,语气诚恳,“明天片场,我们争取一条过。” “好,一条过。”刘桃笑了笑,走出房门,回头又道,“早点休息,明天见。” 然而看着刘桃御姐范的诱人气质让苏宁有些心神恍惚,“桃姐要不要喝杯咖啡?” “会不会太打扰?”同样心领神会的刘桃却是意味深长的问道。 “桃姐可是娱乐圈的大美女!我又怎么会不识好歹。” “好啊!我也尝尝你的咖啡什么味道。”刘桃顺势把苏宁的套房房门从里面插上。 而苏宁直接拉着刘桃的手走向了隔壁的卧室…… 一两个小时之后,刘桃满目含春的用眼神剜了苏宁一眼,“哼!看着你挺老实的,原来满脑子的都是花花肠子。” “嘿嘿,桃姐,我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美人入怀怎么可能做到淡定。” “走了!明天还要拍戏。”刘桃再次穿上自己的衣服起身离开。 “桃姐,以后还有机会吗?”然而苏宁却是拉住刘桃的手问道。 “怎么?上瘾了?”刘桃脸上出现一种难以名状的得意。 “有点。” “那就要看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合作了。” 等到送走了御姐范的刘桃,苏宁回到房间,看着客厅茶几上两个并排的水杯和摊开的剧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与优秀的对手碰撞,本身就是一件酣畅淋漓的事。 而刘桃离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心中同样充满了对次日拍摄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个房间里那个男人的复杂观感。 …… 第二天清晨,阳光都是格外明媚的。 餐厅里,陈晓君默默地吃着早餐,眼神却不时瞟向电梯口。 当看到苏宁神采奕奕地出现时,她立刻低下头,用力切着盘中的煎蛋。 仿佛把可恶的苏宁当做了盘子里的煎蛋…… 然而苏宁却是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早啊!君君。” 陈晓君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早。” 察觉到她异常的低气压,苏宁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却听见她突然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问道: “咳,苏总,听说昨晚……桃姐去你房间了?”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和吃味。 苏宁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对戏。今天那场和夏冬的交锋很重要,有些细节要提前碰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讨论剧本啊……”陈晓君拖长了尾音,叉子轻轻敲着盘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就只是……讨论剧本?”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你骗鬼呢”的意味,“以我对苏总你的‘了解’,刘桃姐那样的成熟美人主动送上门,你会只是单纯地对戏?” 苏宁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放下勺子:“咳!君君,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哼,”陈晓君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不知道……范琳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想?” 她故意将“范琳姐”三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苏宁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身体也不自觉地朝陈晓君的方向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君君,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们真的只是在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并且保守这个‘秘密’?” 陈晓君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她学着苏宁平时谈判时的样子,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反问道:“苏总觉得,我该提出什么条件,才比较合适呢?” 苏宁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了关了。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列举:“加工资?年底奖金翻倍?或者……给你升职?让你兼职光怪陆离内容部副总监?再不然,由公司给你配辆车?方便你以后出行?” 他每说一项,就仔细观察着陈晓君的表情,却发现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直到他说完,陈晓君才慢悠悠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我——都——要。” 苏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着头感叹道:“陈晓君啊陈晓君!你这趁火打劫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彼此彼此,”陈晓君扬起下巴,笑容越发灿烂,“跟苏总您学的嘛。怎么样?成交吗?”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密。 苏宁看着她,最终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成交。你这个小间谍。” “这还差不多。” “其实我和桃姐真的就是讨论剧本。” “哼!骗鬼呢?” “对了!我在西子湖畔苑的房子是一梯两户的,前不久,我刚把对面的房子买了下来,这次回去你搬进去好了。” “怎么?你还真的要二十四小时呼唤吗?” “你说呢?” …… 其实《琅琊榜》的拍摄版图远不止横店一地。 为了完美呈现剧中大梁京都的恢弘气象、府邸的静谧深邃以及各具特色的边塞风光,剧组辗转于浙江象山影视城、江苏无锡水浒城等多地取景。 庞大的场景量和紧张的工期,催生了高效的A、B分组同步拍摄模式。 孔生与李薛两位导演各率一队精锐人马,在不同的场地齐头并进,使得金陵城内的权谋暗涌与江湖之上的侠义恩仇得以在同一时空下并行不悖地精彩呈现。 时光在日夜兼程的忙碌中飞逝,镜头记录下了梅长苏的算无遗策、靖王的耿直坚毅、霓凰的英姿飒爽、誉王的深沉野心,也凝聚了所有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心血。 转眼已至六月,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六月四日,剧组进行了为期一天的关键补拍工作,对一些细节镜头进行精益求精的打磨,确保成片万无一失。 当最后一个补拍镜头在导演一声“过”中圆满完成,现场响起了一阵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掌声。 六月七日,一个值得载入剧组史册的日子。 《琅琊榜》全剧正式杀青! 当最后一场戏的最后一个镜头完美定格,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激动地喊出“我宣布…… 《琅琊榜》全组,杀青大吉!”时,整个片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 辛苦了数月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击掌,甚至有人激动地将手中的剧本抛向空中,释放着积压已久的压力与喜悦。 杀青宴当晚,气氛更是热烈到了顶点。 主创团队、主要演员以及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 孔生导演和李薛导演先后动情致辞,感谢了全体剧组人员的辛勤付出与专业精神,言语中充满了对这部心血之作的信心与期待。 胡哥、王恺、苏宁、陈晓君、刘桃等主要演员们也纷纷举杯,相互致意。 席间,大家回忆着拍摄期间的种种趣事和难忘瞬间…… 从酷暑中穿着厚重戏服的坚持,到暴雨天抢拍室外戏的狼狈;从对词时的灵感碰撞,到某位老师不经意间的“神级”笑场…… 往日的艰辛在成功的喜悦中都化为了值得珍藏的回忆。 觥筹交错间,弥漫着的是对共同奋斗时光的不舍,以及对《琅琊榜》播出后必将掀起观剧狂潮的坚定信念。 这份信念并非空穴来风。 此时的山影,早已凭借《父母爱情》、《北平无战事》等一批制作精良、口碑载道的作品,在业内和观众心中树立了“良心制作”的金字招牌。 “山影出品,必属精品”几乎成了共识。 拥有如此强大的制作班底,加上扎实的剧本和全体演员的倾力演绎,没有人会怀疑,《琅琊榜》必将成为又一现象级巨制,在国产古装剧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宴席终将散去,但属于《琅琊榜》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所有参与者都带着一份骄傲与期待,准备迎接未来来自市场的检阅与观众的喝彩。 …… 第五十五章 献身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照射在苏宁的脸上,却是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按摩师》上映在即,宣传期的高强度运转将他彻底卷入了一场接一场的酒局与应酬之中。 白酒的灼烈、洋酒的醇厚,混杂着无数奉承与试探的话语,几乎要将他的精力榨干。 每一天,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面具,僵硬而又显得虚假。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安心和慰藉的,是驾驶座上那个始终清醒的陈晓君。 她不仅是苏宁在工作上的得力助手,更成了他这段混乱时光里的“专属司机”和“守护者”。 每当酒宴散场,她总能精准地找到被众人簇拥着的苏宁,巧妙地替他挡掉不必要的纠缠,然后稳稳地扶着他,穿过喧嚣,坐进车里。 她会细心地调好车内温度,备好温水和解酒药,一路沉默却可靠地将他送回住处。 有她在,苏宁即使醉意朦胧,也从未担心过会露宿街头或发生任何意外。 更不会担心被特殊爱好者光顾私密禁区,那种事情光是想想就是不寒而栗,这个世界可是存在很多同性变态的。 这天晚上,一场至关重要的酒局直到凌晨才结束。 苏宁喝得尤其多,脚步虚浮,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陈晓君纤细却坚定的肩膀上。 但是闻着陈晓君身上淡淡的气息,苏宁心里感觉特别的踏实。 陈晓君费力地搀扶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他所住楼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但苏宁搂着陈晓君肩膀的手臂却异常用力,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像是守护着某种珍贵的宝物,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君君……还好有你在……”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陈晓君习惯性地扶着苏宁走向他常住的那间豪宅门口。 “苏总,你家密码是多少?”她轻声问道。 “笨蛋!你走错了。”然而,苏宁却摇了摇头,手臂一紧,带着她转向了对面那套刚刚买下的房子。 “呃?苏总,这不是你家。” “没……没走错……就是这里……” 陈晓君一愣,连忙拉住他:“苏总,你喝多了!你家真的是这边,对面这户还没人住呢。” 苏宁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转过头看着她。 醉意让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眼底却透着一股异常的认真和执着。“君君,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对面的房子,我也买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今天……今天就让你看看里面的样子……” 说着,他不顾陈晓君的劝阻,伸手在智能门锁上按下了密码。 清脆的“嘀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而当陈晓君听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因为那密码,赫然是她的生日。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苏宁推开厚重的房门,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香氛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陈晓君,一步踏入了玄关。 随着苏宁摸索着打开灯光,柔和而温暖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陈晓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她的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 映入眼帘的,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打造的世界。 客厅的主色调是她最偏爱的暖杏色与浅灰,柔和而高级;沙发上随意搭着的羊毛毯,是她曾无意间提起过喜欢的某个北欧品牌;书架的设计是她向往已久的整面墙嵌入式;甚至连角落里那盏落地灯的款式,都和她某次在某个装修论坛上点赞过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细节,每一种材质,每一件摆设,都精准地戳中她的审美点,仿佛这个空间是从她内心深处最私密的梦想中直接拓印出来的。 这不是一套冷冰冰的、待价而沽的房产。 这是一个被精心准备、充满了心意与期待的家。 一个完全属于她审美和喜好的空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了陈晓君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接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醉意醺醺、却带着一脸“求表扬”神情的男人,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你……你什么时候……为什么……” 苏宁看着她眼中的水光,傻呵呵地笑了,身体因为醉酒而有些摇晃,语气却带着无比的满足:“喜欢吗?我……我偷偷弄的……就想给你个惊喜……”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却笨拙而温柔,“以后……你就不用总住酒店了……这就是你的家……在杭州的……家……” 一种巨大的感动如同潮水般将陈晓君淹没。 所有因为他醉酒、因为他应酬而产生的担忧和心疼,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情感。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这个看似强大、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向她献宝的男人。 原来,他所有的忙碌和身不由己背后,一直将她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这个意外的发现,比任何清醒时的承诺都更加动人。 幽静的玄关里,灯光温暖,映照着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这个为她而存在的、充满心意的秘密空间。 …… 身后轻轻合上的房门,已经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这里的一切都成了两人的私密空间。 玄关柔和的光线为苏宁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陈晓君湿润的眼睫上,那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显得是那样的明艳动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一个带着酒意却无比珍重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不像突如其来的掠夺,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早已深种的情愫在历经漫长蛰伏后,终于破土而出的自然仪式。 陈晓君微微一颤,却没有丝毫退却,也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排斥,仿佛一切都是水乳交融般的自然。 心中那道由理智、身份和犹豫筑起的堤坝,在这个充满她气息的私密空间里,在他如此高超又真诚的手段和心意下,彻底的瓦解消散。 她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着。 接着苏宁直接抱起陈晓君,然后大步流星的从客厅离开,义无反顾的走向静谧的主卧。 每一步,都像是走过彼此心照不宣的收获时刻。 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安然。 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却丝毫无法降低两人之间升腾的暖意。 当他终于温柔地注视她时,陈晓君仰起脸,望进他因醉意和情感而格外明亮的眼眸。 那里没有征服的欲望,只有如释重负的满足和深不见底的柔情。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紧张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与安宁。 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驶进了专为她避风的港湾。 “苏宁,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应该说是你盯上了我,当初你在大街上开车撞我的时候,就是已经注定要做我的女人。” “哼!你未免也太霸道了。” “那你喜欢吗?” “喜欢!我特别喜欢。” 陈晓君的话就像是对苏宁的鼓舞,直到几个小时后,这才万籁俱寂。 此时的陈晓君侧卧着,脸颊轻贴着苏宁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像是最令人安心的催眠曲。 内心深处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仿佛苏宁就是她的天命之子。 苏宁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着她的肩背,提出一种充满保护欲的姿态。 过往所有的纠结、试探、酸涩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底一片沉静的湖。 没有悔恨,没有彷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和难以言喻的快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 陈晓君在苏宁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唇角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然后沉沉睡去。 夜色温柔,将这对心意终于相通的人儿,一同裹进了甜美的梦境。 …… 晨曦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卧室,窗外的西湖美景显得格外的动人心弦。 陈晓君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却摸到了一片空荡与微凉。 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怅然若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难道昨夜的一切,都只是酒精催化下的一场幻梦? 就在她拥着被子坐起身,眸中光彩渐黯时,一阵细微的响动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她的心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从谷底又被轻轻托起。 她赤着脚,像一只生怕惊扰了幸福的小猫,悄无声息地循着声音和气味走去。 站在厨房门口,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苏宁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正专注地煎着鸡蛋,动作间竟透着一股令人意外的熟练。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和弥漫的香气,构成了一幅平凡却让她眼眶发热的画面。 什么矜持、什么顾虑,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晓君什么也来不及想,几步冲上前,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脸颊深深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手臂环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和这份温暖就会消失不见。 “苏宁……”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走了……”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苏宁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锅铲,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她交叠于自己腰间的手上。 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疼惜和笃定,“傻丫头,怎么会?” 他拭去她眼角的湿润,目光诚挚得不容置疑,“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真的?”陈晓君仰起脸,像寻求保证的孩子般追问,眼神脆弱又充满期待。 “真的。”苏宁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慨,“君君,有时候我觉得,当初你开车撞上我,说不定就是老天爷故意安排好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放松、最舒服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用伪装,什么都刚刚好。” “哼,花言巧语!这些话一定是对那些女人说过吧?”陈晓君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却依旧赖在他怀里不肯离开。 “天地良心!你可是我唯一真正对待的女人。” 她想起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身影,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酸涩的忧虑,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那你愿意为了我,放弃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吗?” 她本以为会听到一番保证或解释,却没想到,苏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捧起她的脸,让她的目光无法躲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 “我娶你。”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陈晓君耳边炸开,却是代表了许许多多的千言万语。 此时的她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啊?你……你说什么?” 苏宁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深沉: “我说,我要娶你。让你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一生一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厨房里,只有早餐的香气依旧袅袅萦绕。 陈晓君望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那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幸福击中的眩光。 “那琳姐怎么办?”此时的陈晓君突然想到了那个范琳。 “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这个正妻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琳姐会接受吗?” “你别想太多!我心里都有数。” “那你以后可要悠着点!不能见一个就爱一个。” “嘿嘿,明白!” “苏宁,今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好!听你的,哪怕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给你摘下来。” …… 第五十六章 天道1 陈晓君是何等敏锐的女子,她清晰地捕捉到苏宁说出“我娶你”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郑重与灼热。 那不是一个男人在情浓时的敷衍或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近乎破釜沉舟的承诺。 这份沉甸甸的真情,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因范琳、因刘桃、因那些若有若无的绯闻而筑起的堤坝。 她深知,像苏宁这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诱惑,他的世界也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广阔复杂。 要求他立刻斩断所有过往,变得如同普通恋人般专一透明,既不现实,也非明智之举。 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斤斤计较他的过去,而在于能否牢牢把握住他交付过来的、指向未来的那颗真心。 于是,陈晓君做出了一个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她将那份对“唯一”的渴望暂时妥帖地收藏起来,不再让猜忌和不安消耗彼此的情感。 她选择相信他此刻的誓言,并以一种更成熟、更包容的姿态,走进了他的生活。 她不再仅仅是“光怪陆离”那个兢兢业业的助理,或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暧昧对象。 她真正成为了苏宁名副其实的“红颜知己”,深度接触和过问苏宁的方方面面。 这个角色,超越了简单的工作伙伴或情人,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羁绊与融合。 在工作上,她是苏宁最锐利的矛和最坚实的盾。 陈晓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将MBA所学的商业逻辑与在剧组积累的行业经验融会贯通。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执行命令,而是开始参与战略规划。 当苏宁为新项目的投资方向举棋不定时,她能连夜整理出详尽的行业分析报告,用数据和案例说话,成为他决策时最重要的依据。 同时替苏宁筛选过滤掉无数不必要的应酬,巧妙周旋于投资方、平台和创作团队之间。 一次关键的融资谈判陷入僵局,对方代表态度强硬。 陈晓君没有正面冲突,而是在茶歇时“偶遇”了对方夫人,几句关于孩子教育的贴心话,瞬间拉近了距离,间接为下午的谈判创造了转机。 她总是这样,无需声色俱厉,只需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或一个从容不迫的安排,便能将潜在的风险化解于无形,为苏宁守住了一片能专注创作的宁静。 在生活上,陈晓君是苏宁最温暖的港湾和最清醒的镜子。 陈晓君将他在杭州的豪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记得他胃不好,总会提前备好温养的药膳;记得他挑食,会悄悄叮嘱私厨调整菜式。 那个曾经冷清、缺乏烟火气的空间,因为她的存在,开始飘散着家常菜的香气,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书架上杂乱的文件也被分类整理好。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临时住所,而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更深知他精神上的需求。 当他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从名利场归来,她从不急切追问,只是默默递上温度刚好的解酒汤和柔软的居家服。 当他因创作瓶颈或外界压力而烦躁易怒时,她会安静地陪在身边,有时只是播放一首他喜欢的冷门爵士乐,有时则用行业里新听到的趣闻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不再苛求他时刻报备行踪,而是用信任和体贴,构筑起一种让苏宁感到前所未有舒适和依赖的松弛感。 一次,苏宁凌晨三点灵感迸发,冲到书房工作,出来时发现客厅留着一盏暖灯,陈晓君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杯为他准备、已经冷掉的牛奶。 那一刻,苏宁心中涌起的暖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真切。 最重要的是,陈晓君开始不着痕迹地融入并影响苏宁的圈子,重塑着自己的身份。 她会以“光怪陆离”影视公司合伙人的身份,得体地与范琳沟通项目进展,语气专业,态度磊落,巧妙地淡化了过去可能存在的尴尬。 当然她也会以晚辈的姿态,在探班时向孔生等资深导演虚心请教业务问题,言辞恳切,赢得了业内的尊重和好感。 她让所有人逐渐看到,她站在苏宁身边,凭借的不是暧昧关系,而是实实在在、不可或缺的价值与能力。 陈晓君用一种近乎“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苏宁生活和事业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她不再仅仅是渴望被他保护的藤蔓,而是成长为一棵能与他根系缠绕、并肩承受风雨的木棉。 她明白,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重要,才能让那句“我娶你”的誓言,不仅仅是一时的感动,而成为势在必行的未来。 而她,正朝着这个目标,步履沉稳,目光坚定。 陈晓君靠在苏宁的肩膀上,俯瞰远处西子湖畔的夜景,“苏宁,抽时间带你回去见见我爸妈好不好?” “好!你来安排就行。”苏宁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如果让我爸妈知道你和我原本的关系,他们一定会惊讶的。”此时陈晓君突然想起当初的车祸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嘿嘿,是啊!没想到一场车祸让我们俩纠缠到一起了,更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肇事女司机。” “哼!你真是我的冤家!明知道你这是个坑,我还心甘情愿的跳下去。” 苏宁突然抱着陈晓君亲了一口便是坏笑道,“君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 “嗯。” ……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杭州西子湖畔的豪宅主卧内,只余下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苏宁的手臂被陈晓君枕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环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妥帖地拥在怀里。 此时的陈晓君睡得正沉,脸颊透着红晕,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苏宁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淡的香气,也在这份安宁中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意识最深沉的时刻,一道冰冷、突兀、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在苏宁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1%,当前整体修复进度为18%】 苏宁的睡眠很浅,这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没有惊动怀中的佳人。 他心中默算:《司藤》副本结束时,进度停留在16.3%。 其后,在京城与范琳若即若离的纠缠,在《琅琊榜》剧组与刘桃数次深夜“讨论剧本”时的暧昧,零零总总,将进度推到了17.5%。 而今晚,与陈晓君灵与肉的彻底结合,这份真切不渝的情感羁绊,终于再次推动了那艰难的刻度,突破了18%的大关。 【系统基础功能恢复中……分析模块加载……】 【下一个副本世界坐标已锁定,时空参数稳定。】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开启穿越?】 冰冷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低头看向依旧熟睡的陈晓君。 她毫无察觉,甚至因为他的注视,无意识地将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寻求着更温暖的位置。 苏宁的眼神复杂。 他知道,一旦选择穿越,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逝将不会影响现实。 所以苏宁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只见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热与真实。 系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指令。 现实世界的羁绊越来越深,陈晓君的深情,范琳的牵扯,宋玉洁的热辣滚烫,刘桃时不时的撩拨和挑逗,还有未竟的事业…… 但系统的修复关乎着自己更根本的奥秘,副本世界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机遇。 所以这由不得他退缩和懈怠。 最终,苏宁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在陈晓君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带着诀别意味的吻。 “穿越。” 指令在意识中落定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 怀中的温暖触感骤然消失,空间仿佛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下一秒,苏宁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卧室的床榻之上。 房间内,只剩下陈晓君独自沉睡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渗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枕边,还残留着苏宁的体温和气息,仿佛他从未离开。 而一场新的、未知的冒险,已经在另一个时空悄然拉开序幕。 …… 一阵极其短暂却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过后,苏宁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周遭的光线骤然变化,从卧室的昏暗变成了略显陈旧的街灯与自然天光混合的照明。 他迅速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建筑风格带着明显的年代感,多是五六层高的楼房,墙面斑驳,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远处的光岳楼就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标,有一些地理和历史知识的苏宁大致猜到了所在的地方。 只是街上的行人穿着朴素,色调以灰、蓝、黑为主,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老式汽车,如桑塔纳、夏利缓缓驶过,带着轰鸣的引擎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特定时代的、略显缓慢的生活气息。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似乎都在为生计奔波,并没有人注意到街角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休闲装的男人。 苏宁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于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似乎清晰稳定了一些: 【副本时空投送完成。宿主已安全抵达目标副本世界。】 【当前世界标识:《天道》。】 【时间节点:公元1996年2月。】 【地点:山东古城。】 【世界背景简述:此世界处于社会经济剧烈变革时期,规则与潜规则交织,众生百态在时代浪潮中沉浮。文化属性与商业逻辑的碰撞构成世界底层运行规律之一。】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已发布。】 【任务目标:寻找并定位本世界隐藏核心人物——丁元英。与之建立初步的联系。】 【任务描述:丁元英,柏林大学经济学硕士,曾就职于柏林H.N.S国际金融投资公司,北京通达证券公司证券部主任。现处于隐居状态,其人对文化属性与社会运行规律有极深洞察,性格孤僻,行事异于常人。找到他,是开启此世界核心剧情的关键。】 【任务奖励: 1.现金:10亿元(将根据各世界金融规则,以合法合规方式注入宿主的系统账户)。 2.修炼资源:培元丹x10(适用于炼气期修士,有固本培元、精进修为之效)。】 听着系统的阐述,苏宁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1996年,中国市场经济方兴未艾,《天道》,丁元英……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充满智慧博弈与人性拷问的复杂世界。 10亿现金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撬动许多事情;而那十枚培元丹,更是他现实世界中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对巩固他炼气五层的境界至关重要。 任务明确,奖励丰厚,但难度显然不小。 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明白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宁深吸了一口九十年代略显干冷的空气,并没有将身上过于扎眼的现代外套脱下。 在这个年代,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外在形象确实能够提现自身的实力。 不过,苏宁需要尽快获取这个时代的信息,找到剧情的切入点。 “丁元英……”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挑战性的弧度,“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隐藏的王者’,究竟藏在古城哪个角落里。” 新的征途,就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1996年天空下,正式开始了。 …… 第五十七章 天道2 苏宁对《天道》的剧情确实毫无印象,或许在遥远的过去曾有所涉猎,但如今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具体细节已是一片空白。 丁元英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仅仅是一个系统提供的冰冷符号,没有面容,没有踪迹,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信步走在略显萧条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充满年代感的店铺。 不经意间,旁边一座门庭冷落的破旧数码城吸引了他的注意。 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苏宁踱步走了进去。 城内光线昏暗,摊位零散,售卖的大多是些过时的电子元件、二手电器,空气中混杂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 在一个角落,一个摆满了各式老旧唱片、磁带的小摊档前,围拢着几个人。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双眼冒着奸诈精明的目光,正与一位背对着苏宁的客人低声交谈着。 吸引苏宁目光的,并非是那些唱片,而是那位客人的背影……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人站姿松而不散,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宁心中微微一动,生出几分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假装浏览摊位上的商品,耳朵却捕捉着那边的对话。 只听那摊主拿着几张唱片,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和压价:“……品相也就一般,这年头听这个的少了。一口价,五十块,这几张我都要了。” 苏宁闻言,眉头微蹙。 他即便不了解具体行情,也知在1996年,正版唱片绝非廉价之物,每张市场价少说也在一两百元上下。 这摊主出价五十,近乎是明抢了。 这时,他顺手拿起摊位上另一张品相尚可的唱片,目光扫过封底时,一个清晰的私人印鉴跃入眼帘…… “元英”二字赫然在目! 心脏猛地一跳,感觉这未免也太巧了。 但他面上却波澜不惊,依旧保持着查看细节的姿态。 只听那位被压价的客人,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回应摊主:“既然谈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机会稍纵即逝! 苏宁立刻转身,看向那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语气诚恳地开口:“这位先生,请留步。” 待对方和摊主都看向他时,他微笑着对那位客人说:“冒昧打扰。我看您这些唱片都是难得的原版,我很感兴趣。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全部转让给我?价格我们可以商量。” 一旁的摊主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不悦地打断:“哎,你这同志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我们已经成交了!” 那位客人也看向苏宁,神色平静无波,顺着摊主的话说:“不错!东西已经是这位老板的了。你若想要,与他商议便是。” 言语间,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压价的事实。 摊主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挑衅似的看了苏宁一眼。 苏宁却不急不躁,目光转向摊主,从容说道:“老板,既然东西现在是你的了,那我就跟你买。这些唱片,我出六十元一张,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笑话:“六十?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正版货!放店里少说也得卖两三百!” 苏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你五十块收来,转手六十卖出,一张净赚十块,这利润率已经相当可观了。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太过贪婪,恐怕难以长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摊主被他说得一噎,仔细打量起苏宁。 只见这年轻人虽面容年轻,但身姿挺拔,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昂贵西装,与周围环境相比显得特别的突兀和格格不入。 尤其是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凡的气度,眼神锐利,竟让他一时有些摸不清深浅。 犹豫片刻,摊主终究不想节外生枝,悻悻地摆了摆手:“行行行!看你诚心要,六十就六十!算我交个朋友!” “多谢老板成全。”苏宁利落地付钱,将那些印有“元英”印章的唱片仔细收好。 完成交易后,他立刻快步追上了刚才那位已然转身欲走的客人。 “先生,请再留步片刻。”苏宁挡在他面前,态度谦和却坚定,“在下苏宁。冒昧问一句,您手中是否还有类似的藏品?若日后有意出让,我愿以每张一百元的价格收购。” 那位客人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在苏宁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审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有。但目前暂无出售打算。” “无妨。”苏宁立刻接口,“可否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待您方便时,我们再联络。” 他适时地递上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笔,这是他习惯性随身携带的。 客人略一沉吟,接过纸笔,流畅地写下了一串号码。 苏宁接过纸条,小心收好,然后郑重地看向对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客人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丁元英。” …… 目送着丁元英那略显孤寂却步伐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数码城门口混杂的人流中,苏宁站在原地,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玩味和古怪。 就在他心中细细品味着与这位“隐藏王者”初次交锋的每一个细节时,那道熟悉的、冰冷无波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第一阶段)状态更新。】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定位目标人物:丁元英。】 【检测到宿主已与目标人物建立初步联系(获得有效联系方式)。】 【任务判定:完成。】 【任务奖励结算中……】 【现金奖励:人民币10亿元。已根据本世界1996年金融体系规则,进行合法合规化处理,注入宿主名下的系统银行账户。】 【修炼资源奖励:培元丹× 10。已安全存入系统附属寄存空间,宿主可随时凭意念存取。】 【叮!奖励全部发放完毕。】 声音落下的瞬间,苏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中多出了一串银行账户的数字信息,以及一个仿佛存在于思维角落的、约一立方米大小的奇异空间。 十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气息的乳白色丹药,正静静地悬浮在那空间之中,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十亿现金! 在这个万元户尚且稀少的1996年,这无疑是一笔足以撼动一方经济的巨款,为他接下来在这个世界的行动提供了最坚实的底气。 而十枚培元丹,更是他现实世界中求之不得的修炼资源,对于巩固炼气期境界、夯实道基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任务的顺利完成和丰厚奖励的即时到账,让苏宁心中一定。 这证明了他的判断和行动方向是正确的。 丁元英,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关键钥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摞刚刚购得的、印有“元英”私印的唱片,又回想了一下丁元英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和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对话。 这初次接触,看似偶然,实则蕴含着他主动创造的必然。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苏宁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着他将唱片小心收好,转身走出了这座略显破败的数码城。 门外,是1996年早春略显清冷的阳光和车水马龙。 拥有了巨额资金和修炼资源的苏宁,站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时代路口,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找到丁元英只是开始,如何与这位智者博弈,并借助他的力量完成系统更深层的任务,才是真正的考验。 新的棋局,已经布下了第一颗棋子。 …… 与丁元英的初次接触,虽然顺利完成了系统任务的第一步,但苏宁的头脑非常清醒。 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像个影子一样,终日尾随在这位隐士高人身后,那既不符合他的本性,也绝非长久之计。 系统的任务需要完成,但在这个真实的1996年,他更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支点,一个能让他扎根、生活,并以此为中心展开行动的根据地。 他不能让自己沦为任务的奴隶,而是要以主导者的姿态,在这个时代留下印记。 信步由缰地在这座北方古城中行走,感受着九十年代特有的、尚未被全球化浪潮完全侵袭的市井气息。 当他漫步至古老的城墙脚下,目光被城楼前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所吸引。 街道两旁多是些经营本地小吃、杂货的铺面,其中一家挂着“家常菜”招牌的餐馆,门口却贴着一张显眼的“吉店转让”的红纸。 苏宁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来。 这家餐馆位置不错,正对着聊城古城的光岳楼,视野开阔,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店面不算很大,但格局规整,只是门窗略显陈旧,透着一股经营不善的颓气。 不知为何,看着这家待转让的餐馆,苏宁心底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跃跃欲试的冲动。 一些关于食材处理、火候掌控、调味搭配的知识片段,如同沉睡的记忆被唤醒,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 对烹饪颇有研究和天赋?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苏宁心中暗道。 拥有一份实业,不仅能解决生计问题,更能提供一个合法的身份掩护和社交平台,方便他融入当地,也便于日后与丁元英或者其他可能出现的“关键人物”进行更自然的接触。 他不再犹豫,按照红纸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急于出手的店主。 谈判过程很顺利,店主因生意清淡早已心灰意冷,苏宁以一个合理的价格迅速盘下了这家餐馆连同其所有的经营权。 毕竟这里只是山东的一个小城,要是说有多繁荣也不可能,要不然丁元英也不会选择这里隐居。 合约签订后,苏宁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 先是高薪请来了本地一支口碑不错的装修队伍,亲自与他们沟通设计方案。 他摒弃了原来油腻昏暗的风格,主张采用更明亮、简洁、带有几分质朴雅致的新中式装修,要打造一个既有格调又不失烟火气的用餐环境。 装修图纸在他近乎苛刻的要求下几经修改,最终定稿。 同时,他未雨绸缪,在餐馆附近的一个管理还算规范的小区内,租下了一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 房子虽然老旧了些,但采光通风良好,他亲自挑选了家具和生活用品,为自己营造了一个舒适安稳的栖身之所。 当然,出行工具自然也不能马虎。 在这个轿车还是绝对奢侈品的年代,苏宁直接前往汽车销售点,目光掠过那些夏利、桑塔纳,最终落在了一辆黑色、方头方脑、气场十足的奔驰S600,俗称“虎头奔”上。 这辆车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这个时代身份和实力的最直观象征,能为他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得益于系统对资金源的“合理化”处理。 不久后,古城光岳楼下那家原本不起眼的餐馆被绿色的施工网布围了起来,内部传来叮叮当当的装修声响。 附近的人们开始好奇地打听,是哪位老板有如此魄力,盘下了这家生意冷清的店面,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而苏宁,白天穿梭在装修工地与建材市场之间,监督进度,把控细节;晚上则回到租住的公寓,翻阅着这个时代的报纸杂志,熟悉社会动态,偶尔也会拿起笔,记录下一些关于餐馆未来经营的构想,或是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与那位留下电话号码的丁元英,进行第二次、更有深度的接触。 他并没有急于再次联系丁元英。 他需要先把自己的“巢”筑好,站稳脚跟。 只有当自己成为一个有分量的存在时,与智者的对话,才能建立在相对平等的基础上。 这家尚在孕育中的餐馆,便是他布下的第一颗属于自己的棋子。 …… 第五十八章 天道3 陈晓君是何等敏锐的女子,她清晰地捕捉到苏宁说出“我娶你”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郑重与灼热。 那不是一个男人在情浓时的敷衍或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近乎破釜沉舟的承诺。 这份沉甸甸的真情,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因范琳、因刘桃、因那些若有若无的绯闻而筑起的堤坝。 她深知,像苏宁这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少诱惑,他的世界也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广阔复杂。 要求他立刻斩断所有过往,变得如同普通恋人般专一透明,既不现实,也非明智之举。 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斤斤计较他的过去,而在于能否牢牢把握住他交付过来的、指向未来的那颗真心。 于是,陈晓君做出了一个清醒而坚定的选择。 她将那份对“唯一”的渴望暂时妥帖地收藏起来,不再让猜忌和不安消耗彼此的情感。 她选择相信他此刻的誓言,并以一种更成熟、更包容的姿态,走进了他的生活。 她不再仅仅是“光怪陆离”那个兢兢业业的助理,或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暧昧对象。 她真正成为了苏宁名副其实的“红颜知己”,深度接触和过问苏宁的方方面面。 这个角色,超越了简单的工作伙伴或情人,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羁绊与融合。 在工作上,她是苏宁最锐利的矛和最坚实的盾。 陈晓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将MBA所学的商业逻辑与在剧组积累的行业经验融会贯通。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执行命令,而是开始参与战略规划。 当苏宁为新项目的投资方向举棋不定时,她能连夜整理出详尽的行业分析报告,用数据和案例说话,成为他决策时最重要的依据。 同时替苏宁筛选过滤掉无数不必要的应酬,巧妙周旋于投资方、平台和创作团队之间。 一次关键的融资谈判陷入僵局,对方代表态度强硬。 陈晓君没有正面冲突,而是在茶歇时“偶遇”了对方夫人,几句关于孩子教育的贴心话,瞬间拉近了距离,间接为下午的谈判创造了转机。 她总是这样,无需声色俱厉,只需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或一个从容不迫的安排,便能将潜在的风险化解于无形,为苏宁守住了一片能专注创作的宁静。 在生活上,陈晓君是苏宁最温暖的港湾和最清醒的镜子。 陈晓君将他在杭州的豪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记得他胃不好,总会提前备好温养的药膳;记得他挑食,会悄悄叮嘱私厨调整菜式。 那个曾经冷清、缺乏烟火气的空间,因为她的存在,开始飘散着家常菜的香气,阳台上多了几盆绿植,书架上杂乱的文件也被分类整理好。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临时住所,而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更深知他精神上的需求。 当他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从名利场归来,她从不急切追问,只是默默递上温度刚好的解酒汤和柔软的居家服。 当他因创作瓶颈或外界压力而烦躁易怒时,她会安静地陪在身边,有时只是播放一首他喜欢的冷门爵士乐,有时则用行业里新听到的趣闻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不再苛求他时刻报备行踪,而是用信任和体贴,构筑起一种让苏宁感到前所未有舒适和依赖的松弛感。 一次,苏宁凌晨三点灵感迸发,冲到书房工作,出来时发现客厅留着一盏暖灯,陈晓君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杯为他准备、已经冷掉的牛奶。 那一刻,苏宁心中涌起的暖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真切。 最重要的是,陈晓君开始不着痕迹地融入并影响苏宁的圈子,重塑着自己的身份。 她会以“光怪陆离”影视公司合伙人的身份,得体地与范琳沟通项目进展,语气专业,态度磊落,巧妙地淡化了过去可能存在的尴尬。 当然她也会以晚辈的姿态,在探班时向孔生等资深导演虚心请教业务问题,言辞恳切,赢得了业内的尊重和好感。 她让所有人逐渐看到,她站在苏宁身边,凭借的不是暧昧关系,而是实实在在、不可或缺的价值与能力。 陈晓君用一种近乎“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苏宁生活和事业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她不再仅仅是渴望被他保护的藤蔓,而是成长为一棵能与他根系缠绕、并肩承受风雨的木棉。 她明白,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重要,才能让那句“我娶你”的誓言,不仅仅是一时的感动,而成为势在必行的未来。 而她,正朝着这个目标,步履沉稳,目光坚定。 陈晓君靠在苏宁的肩膀上,俯瞰远处西子湖畔的夜景,“苏宁,抽时间带你回去见见我爸妈好不好?” “好!你来安排就行。”苏宁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如果让我爸妈知道你和我原本的关系,他们一定会惊讶的。”此时陈晓君突然想起当初的车祸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嘿嘿,是啊!没想到一场车祸让我们俩纠缠到一起了,更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肇事女司机。” “哼!你真是我的冤家!明知道你这是个坑,我还心甘情愿的跳下去。” 苏宁突然抱着陈晓君亲了一口便是坏笑道,“君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 “嗯。” ……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杭州西子湖畔的豪宅主卧内,只余下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苏宁的手臂被陈晓君枕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环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妥帖地拥在怀里。 此时的陈晓君睡得正沉,脸颊透着红晕,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静笑意,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苏宁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清淡的香气,也在这份安宁中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这意识最深沉的时刻,一道冰冷、突兀、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在苏宁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叮咚】 【系统修复进程+1%,当前整体修复进度为18%】 苏宁的睡眠很浅,这声音让他一个激灵,意识瞬间清醒,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没有惊动怀中的佳人。 他心中默算:《司藤》副本结束时,进度停留在16.3%。 其后,在京城与范琳若即若离的纠缠,在《琅琊榜》剧组与刘桃数次深夜“讨论剧本”时的暧昧,零零总总,将进度推到了17.5%。 而今晚,与陈晓君灵与肉的彻底结合,这份真切不渝的情感羁绊,终于再次推动了那艰难的刻度,突破了18%的大关。 【系统基础功能恢复中……分析模块加载……】 【下一个副本世界坐标已锁定,时空参数稳定。】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开启穿越?】 冰冷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苏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低头看向依旧熟睡的陈晓君。 她毫无察觉,甚至因为他的注视,无意识地将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寻求着更温暖的位置。 苏宁的眼神复杂。 他知道,一旦选择穿越,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逝将不会影响现实。 所以苏宁可以说是毫无顾忌…… 只见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温热与真实。 系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指令。 现实世界的羁绊越来越深,陈晓君的深情,范琳的牵扯,宋玉洁的热辣滚烫,刘桃时不时的撩拨和挑逗,还有未竟的事业…… 但系统的修复关乎着自己更根本的奥秘,副本世界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机遇。 所以这由不得他退缩和懈怠。 最终,苏宁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在陈晓君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声的、带着诀别意味的吻。 “穿越。” 指令在意识中落定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 怀中的温暖触感骤然消失,空间仿佛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扭曲。 下一秒,苏宁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失在了卧室的床榻之上。 房间内,只剩下陈晓君独自沉睡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渗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枕边,还残留着苏宁的体温和气息,仿佛他从未离开。 而一场新的、未知的冒险,已经在另一个时空悄然拉开序幕。 …… 一阵极其短暂却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过后,苏宁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周遭的光线骤然变化,从卧室的昏暗变成了略显陈旧的街灯与自然天光混合的照明。 他迅速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建筑风格带着明显的年代感,多是五六层高的楼房,墙面斑驳,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远处的光岳楼就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标,有一些地理和历史知识的苏宁大致猜到了所在的地方。 只是街上的行人穿着朴素,色调以灰、蓝、黑为主,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老式汽车,如桑塔纳、夏利缓缓驶过,带着轰鸣的引擎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特定时代的、略显缓慢的生活气息。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似乎都在为生计奔波,并没有人注意到街角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休闲装的男人。 苏宁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于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似乎清晰稳定了一些: 【副本时空投送完成。宿主已安全抵达目标副本世界。】 【当前世界标识:《天道》。】 【时间节点:公元1996年2月。】 【地点:山东古城。】 【世界背景简述:此世界处于社会经济剧烈变革时期,规则与潜规则交织,众生百态在时代浪潮中沉浮。文化属性与商业逻辑的碰撞构成世界底层运行规律之一。】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已发布。】 【任务目标:寻找并定位本世界隐藏核心人物——丁元英。与之建立初步的联系。】 【任务描述:丁元英,柏林大学经济学硕士,曾就职于柏林H.N.S国际金融投资公司,北京通达证券公司证券部主任。现处于隐居状态,其人对文化属性与社会运行规律有极深洞察,性格孤僻,行事异于常人。找到他,是开启此世界核心剧情的关键。】 【任务奖励: 1.现金:10亿元(将根据各世界金融规则,以合法合规方式注入宿主的系统账户)。 2.修炼资源:培元丹x10(适用于炼气期修士,有固本培元、精进修为之效)。】 听着系统的阐述,苏宁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1996年,中国市场经济方兴未艾,《天道》,丁元英……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充满智慧博弈与人性拷问的复杂世界。 10亿现金在这个时代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撬动许多事情;而那十枚培元丹,更是他现实世界中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对巩固他炼气五层的境界至关重要。 任务明确,奖励丰厚,但难度显然不小。 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明白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宁深吸了一口九十年代略显干冷的空气,并没有将身上过于扎眼的现代外套脱下。 在这个年代,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外在形象确实能够提现自身的实力。 不过,苏宁需要尽快获取这个时代的信息,找到剧情的切入点。 “丁元英……”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挑战性的弧度,“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隐藏的王者’,究竟藏在古城哪个角落里。” 新的征途,就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1996年天空下,正式开始了。 …… 第五十九章 天道4 “宁静致远”试营业当天,并未大张旗鼓地宣传,但精致的门面、独特的店名以及前期装修时积累的好奇心,还是吸引了不少客人前来。 其中,不乏一些在古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机关单位和文化局的干部、本地小有名气的作家、以及几位显然家境殷实的商人。 他们或出于好奇,或受人推荐,当然主要还是苏宁的邀请函,然后踏入了这片闹中取静的雅致空间。 苏宁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亲自在门口迎候。 他举止从容,谈吐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尊重,给这些见多识广的客人们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而当客人们步入店内,真正的惊喜才刚刚开始。 店内装修摒弃了传统餐馆的喧闹与繁复,采用了极简的新中式风格。 原木桌椅触感温润,墙面点缀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复制品,绿植错落有致,整体氛围宁静而富有禅意。 让踏入其中的客人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心境也随之沉静下来。 主厨在苏宁“食材为本、调味至简”的理念指导下,发挥出色。 菜肴不仅注重色香味形的完美结合,更强调食材本身的原味。 一道看似普通的清汤,是用山泉水与金华火腿老母鸡精心吊制数小时而成,清澈见底,却鲜香醇厚;一道时令蔬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最大程度保留了脆嫩与清甜。 这种对品质的极致追求,让尝惯了重油重盐的食客们耳目一新,味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享受。 然而,真正让所有客人,无论懂行与否,都感到震撼乃至流连忘返的,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音乐。 苏宁亲手组装的那套“秘密武器”级音响系统,终于展现了它的威力。 当一张原版唱片被轻轻放入唱机,音符流淌而出的那一刻,整个餐馆仿佛被施了魔法。 对于懂行的客人来说,他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举箸。 声音的解析力极高,乐器定位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演奏;音场开阔而深邃,仿佛将小小的餐厅延伸成了音乐厅;低频沉稳有力却不浑浊,高频延伸清亮却不刺耳。 尤其是播放古典乐时,那种丰富的细节和庞大的动态,让他们听到了许多在普通设备上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妙之处,直击灵魂深处。 而对于大多数不那么懂音乐的客人,他们或许说不出所以然,但身体和最直接的感受不会骗人。 那音乐不像是从音箱里“放”出来的,更像是自然而然地“生长”在空气里,无比和谐、温暖、动人。 交谈变得轻声细语,进食的动作也不自觉地优雅起来,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氛围中。 音乐仿佛有一种魔力,抚平了日常的焦躁,带来了久违的宁静与愉悦。 不知不觉间,这套顶级音响及其带来的超凡听觉体验,成为了“宁静致远”最引人入胜的“隐形招牌”和最大噱头。 客人们口耳相传的,不仅是这里环境雅致、菜品精良,更是那“一套听了让人灵魂出窍的音响”。 “逼格”这种东西,在任何时代都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当物质享受达到一定程度后,精神层面的独特体验便成为了更高级的追求。 “宁静致远”凭借着无可复制的音响优势,成功地在古城餐饮界树立起一个高品位、重格调的独特形象,吸引着那些追求生活品质、注重精神享受的特定人群。 苏宁站在略显僻静的角落,看着满堂宾客脸上或陶醉、或惊叹、或满足的神情,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经初步奏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心等待。 等待那个对声音最为挑剔、也最能理解这其中价值的客人,被这“天籁之音”自然而然地吸引而来。 …… “宁静致远”试营业的午后,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宁正与一位文化界的老先生寒暄,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又进来了两位女士。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竟是隔壁“雅风居”的老板娘欧阳雪,和她那位气质独特的闺蜜芮小丹。 同行是冤家,这话在哪个行业都多少有些道理。 尤其“雅风居”就在不远处的街角,定位也算中高端,可以说是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她们的出现,确实让苏宁感到有些意外。 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来探探虚实? 心中念头飞转,苏宁脸上却瞬间堆起了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欧阳老板,芮小姐,欢迎欢迎!真是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啊!” 欧阳雪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苏老板太客气了。听说您这‘宁静致远’试营业,格调不凡,我们这不就赶紧来学习学习嘛。” 话语间,目光已经飞快地将店内的装修、客流情况扫视了一遍。 而一旁的芮小丹,从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反应就与欧阳雪截然不同。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应苏宁的问候,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怔在了原地。 此时,店内那套顶级音响正在播放的,恰好是苏宁从丁元英藏品中找出的一张唱片…… 一首空灵、纯净、仿佛不染丝毫尘埃的女声吟唱,《天国的女儿》。 那声音,通过苏宁精心调校的系统,被放大、被细化,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穿透力和感染力。 它不是简单地在空气中传播,而是像一股清冽的泉水,直接灌入聆听者的心田;又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灵魂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芮小丹的眼睛微微睁大,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她不是没听过音乐,但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这声音剥离了所有技巧的炫耀和情感的煽动,只剩下最本质的、直达生命本源的纯粹与神圣。 它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一种灵魂被洗涤的颤栗,甚至……眼眶微微发热。 “小丹?小丹?”欧阳雪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芮小丹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对苏宁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苏老板。这音乐……太特别了。” 苏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微笑着解释道:“芮小姐是懂音乐的人。这是店里音响在放一张原版唱片,叫《天国的女儿》。” “这音响……”芮小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声音的来源,脸上写满了惊叹,“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感觉……不像是在听唱片,像是演唱者就站在面前。” 欧阳雪虽然对音乐没那么敏感,但看到芮小丹如此反应,以及店内其他客人沉浸其中的表情,也意识到了这音响的不凡,接口道:“苏老板,您这店里的设备,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光凭这声音,就能吸引不少客人了。” 苏宁谦和地笑了笑:“欧阳老板过奖了。不过是个人一点爱好,觉得好的环境需要好的声音来配。二位快请里面坐,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顺便也多提提宝贵意见。” 芮小丹的目光依旧不时飘向隐藏式安装的音箱方向,显然心神还大半被那音乐牵扯着。 欧阳雪则更专注于菜单和店内的服务细节,与苏宁交谈起来: “苏老板这店名起得好,‘宁静致远’,和这环境、这音乐倒是相得益彰。” “谬赞了,只是希望提供一个能让客人静下心来,好好吃顿饭、听听音乐的地方。” “这理念好。现在市面上多是喧闹的馆子,苏老板你这算是独辟蹊径了。”欧阳雪话锋微转,带着试探,“不过,定位这么高,这成本压力可不小吧?” 苏宁从容应对:“还好。做生意嘛,各有各的路数。我相信总有一部分客人,是愿意为更好的体验和价值买单的。” 就在这交谈声中,《天国的女儿》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店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意犹未尽的寂静。 芮小丹仿佛才从一场梦中醒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苏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和探究。 她隐隐感觉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老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家“宁静致远”,以及它背后的主人,或许会给古城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波澜。 …… 苏宁见芮小丹依旧沉浸在那曲《天国的女儿》的余韵中,而欧阳雪则不时用职业性的目光打量着店内环境与客流,便示意一旁干练的女店长上前,低声吩咐道:“带欧阳老板和芮小姐去‘听雨轩’包厢,好好招待。” “二位,请随我来。”店长笑容得体,引着她们穿过大厅。 走向包厢的途中,欧阳雪敏锐地注意到,邻桌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客人,言谈举止间带着明显的机关单位气息,甚至有一位是她曾在某个招商会议上见过的区里领导。 她的心猛地一动,再联想到这家店的位置、格调以及这非同凡响的音响,瞬间明悟: 这家“宁静致远”恐怕不仅仅是一家餐馆那么简单,它已经无形中成为了一个特定的社交场域。 能吸引到这个层面的人群,意味着它已经稳稳地立住了脚跟,甚至可能拥有了普通餐馆难以企及的“护城河”。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若有所思的芮小丹,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欧阳雪暗自掂量时,餐厅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正是丁元英。 他依旧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夹克,穿着打扮与这略显高雅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松弛感,却让他丝毫不显局促。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然而,当他的脚步踏入大厅,那套顶级音响正在播放的一首交响乐细节…… 如同实质般的弦乐质感、清晰定位的管乐部、以及深沉富有弹性的低音。 如同无形的网,瞬间捕获了他全部的心神。 丁元英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他微微侧首,闭上眼睛,专注地聆听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脸上惯常的平静被一丝极致的惊讶所取代,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他自认对音响器材的钻研已近乎痴迷,玩得也足够“邪性”,不惜成本地追求极致的声音还原。 但此刻传入耳中的声音,其纯净度、密度、动态范围和空间感,完全超越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这已经不是“好”与“更好”的差别,而是维度上的提升。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古城已是独孤求败,没想到山外有山,在这里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这时,苏宁早已注意到了他,微笑着迎了上来:“丁先生,您来了。” 丁元英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打量这个年轻人。 “苏老板,”他指了指周围,语气带着难得的感慨,“你这套东西,有点……吓人了。” 苏宁谦逊地笑了笑:“一点个人爱好,班门弄斧了。丁先生,这边请。” 他没有将丁元英引向大厅或普通包厢,而是带着他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内是一个更为私密、声学处理更加极致的空间。 这里不对外开放,是苏宁为自己和真正重要的客人准备的“听音室”兼茶室。 隔音极好,关上门后,外界的杂音几乎完全隔绝。 落座后,无需寒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音乐和音响技术展开。 丁元英是此道大家,谈起各类器材、线材、声学环境如数家珍,观点犀利。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探讨和考较的意味。 但很快,随着交谈的深入,苏宁偶尔提及的一些概念,彻底颠覆了丁元英的认知。 苏宁并没有炫耀后世的具体品牌型号,而是从更本质的物理原理、电路设计理念、数字信号处理的未来可能性等方面,提出了一些在1996年看来堪称“天方夜谭”却又逻辑自洽的设想。 比如对“时基误差”影响的深刻理解,对不同材质导体传输特性的超前分析,对“电源纯净度是声音基石”这一理念的极致强调…… 这些观点,远远超出了当下主流音响发烧友讨论的范畴,更像是一位深谙电子工程与物理声学的科学家,在描绘未来的蓝图。 丁元英越听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普通的音响爱好者交流,而是在聆听一位视野远超时代的“布道者”。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苏宁这些划时代的、高屋建瓴的理念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苍白和局限。 这不是器材好坏的价格差距,而是认知维度的碾压。 一场原本预想中的同行切磋,变成了单方面的理念洗礼。 丁元英看向苏宁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欣赏,逐渐变为一种面对真正智者时的郑重与叹服。 他端起酒杯,由衷地说:“苏老板,今天我丁元英算是开了眼界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自以为玩得够深,没想到,还是坐井观天了。” 苏宁举杯与之轻轻一碰,笑道:“丁先生过谦了,不过是互相交流。知音难觅,能遇到丁先生这样的同道,是我的荣幸。” 包厢内,酒香氤氲,两个跨越时空的灵魂,因对极致声音的共同追求,在这一刻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而对丁元英来说,苏宁这个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深不可测,比任何美妙的音乐都更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老板,没想到你才是懂音乐的人。” “丁先生过誉了!以后还请丁先生经常来斧正。” “苏老板客气。” …… 第六十章 天道5 自那日在“宁静致远”被那曲《天国的女儿》洗礼后,芮小丹便像是魂被勾走了一般。 那直达灵魂深处的声音,如同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片无法忽视的渴望。 她并非追求奢靡的物质享受,而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听觉震撼,触碰到了她精神世界中某个连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领域。 这种强烈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她作为一名刑警的理智与纪律。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一种近乎魔怔的冲动驱使着芮小丹。 她利用上班巡逻的间隙,开着那辆醒目的警车,几乎跑遍了古城所有可能售卖或接触高端音响的地方…… 从几家规模稍大的国营百货商场电器部,到藏匿于小巷深处、只有圈内人才知晓的二手电器铺子,甚至连一些可能代理进口品牌的贸易公司她都想办法去打听了。 她一遍遍地向店主、向懂行的人描述她在“宁静致远”听到的那种感觉:“不是声音大,是特别真,特别清晰,好像唱歌的人就在你面前呼吸一样!” “低音沉下去一点都不混,高音亮但不刺耳朵……” 然而,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或是不以为然的推荐一些价格昂贵但效果天差地别的普通品牌音响。 有人甚至觉得这个漂亮的女警察是不是有点“魔怔”了,为了听个响至于这么折腾吗?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发,又是一次次失望而归。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求而不得的焦灼感,让她更加执着。 有时正在执行巡逻任务,听到某家店铺传来音乐声,她都会下意识地停车聆听,判断音质,以至于几次偏离预定路线,反应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异常的行为,很快引起了队里的注意。 先是同事善意的提醒:“小丹,你这几天怎么了?老往外跑,魂不守舍的。” 然后是队长严肃的谈话:“芮小丹同志,最近有群众反映,经常看到我们的警车停在电器店门口。你是人民警察,要注意影响!本职工作不能松懈!” 但彼时的芮小丹,像是陷入了一种执念的漩涡,外界的提醒难以真正入耳。 直到一次重要的布控任务中,她因为绕道去一家新开的音响店而险些错过最佳合围时机。 虽然最终任务完成,但这次明显的违纪行为再也无法被忽视。 队里对此事进行了严肃处理。 一份措辞严厉的通报批评贴在了宣传栏上,指出芮小丹同志近期工作态度松懈,公车使用不当,特别是在执行任务期间因私废公,造成了不良影响,给予其行政记过处分,并要求其在全体干警大会上做出深刻检讨。 处分决定下来的那一刻,芮小丹站在熟悉的会议室里,听着领导宣读处理意见,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她为了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付出了实实在在的代价。 直到这时,她才仿佛从一场热病中稍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一个星期的行为是多么的不理智和荒唐。 然而,那份对极致声音的渴望,真的会因此而消失吗? 或许,它只是被现实的冷水暂时压抑,更深地埋藏了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家名为“宁静致远”的餐馆和它的老板苏宁,在芮小丹的心里,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和神秘的面纱。 …… 时光荏苒,古城墙上的爬山虎绿了又黄,不知不觉间,丁元英在这座小城已然蛰伏了一年光景。 这一年里,他深居简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就连受好友肖亚文委托、本该对他有所关照的芮小丹,也因各自生活的忙碌和丁元英近乎“绝缘”的低调,几乎将这个人忘在了脑后。 直到一个闷热的午后,芮小丹接到了房东打来的电话。 房东语气有些不满地抱怨,说顶楼那户租客,就是一年前芮小丹介绍来的那个姓丁的先生,房租到期快半个月了,既没提续租,也没说搬走,电话也联系不上,只好找到芮小丹这里问问情况。 芮小丹这才恍然想起,古城里还有丁元英这么一号人物。 挂了电话,她心里掠过一丝歉疚,肖亚文当初的叮嘱言犹在耳,自己却把人晾了一年不闻不问。 出于责任,也出于一丝好奇,她决定亲自去丁元英的住处看看。 丁元英租住的是那种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 芮小丹沿着狭窄、斑驳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越往上,一股混合着陈旧气息和午后热浪的沉闷感便愈发强烈。 敲响那扇漆皮脱落的木门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门后的丁元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是那种惯有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屋里没有开空调,甚至可能连风扇都没有,热浪裹挟着书籍纸张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刚从外面进来的芮小丹都感到一阵窒息。 “芮小姐?”丁元英对于她的到来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芮小丹走进这间顶楼的屋子,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房间极其简陋,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堆满了书籍和稿纸的旧书桌、两把椅子,以及墙角那几个显眼的装唱片的纸箱外,再无长物。 墙壁因为顶楼日晒雨淋的缘故,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露出里面的灰底。 最要命的是这酷热,西晒的太阳毫无遮挡地烤着屋顶,让整个房间像个蒸笼,连空气都是烫的。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据说很有学识、曾在北京城金融界任职的人,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度过整整一年,尤其是刚刚过去那个难熬的夏天的。 “丁先生,房东说房租到期了,我来看看情况。”芮小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这儿……也太热了。怎么不安个空调?” 丁元英拿起桌上一个有些年头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心静自然凉。习惯了,也还好。” 芮小丹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汗衫后背,再看看这堪比苦行僧的居住环境,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种混合着同情、歉疚和不解的情绪涌了上来。 肖亚文让她关照的人,竟然在她眼皮底下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怎么能行!”芮小丹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坚决,“这房子条件太差了,夏天热死,冬天肯定也冷得够呛。丁先生,我给你找个别的住处吧?我知道有几个小区环境不错,租金也合理,起码住着舒服点。” 她看着丁元英,眼神诚恳。 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尤其是父亲嘱托过的人,继续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关照”,触及了她内心基本的良善和不忍。 …… 自从见识过“宁静致远”那套惊为天人的音响后,芮小丹心中那团火非但没有被处分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在自己家里复制出那种直击灵魂的声音。 她打听到古城里对音响最在行的人,是一个名叫叶晓明的年轻人,在一条不起眼的街上开了家小小的Hi-Fi音响店,便直接找上了门。 叶晓明的店铺堆满了各种音响零件和器材,显得有些杂乱,但他本人却透着一股技术宅的专注劲儿。 当芮小丹描述她在“宁静致远”听到的声音效果时,叶晓明起初还以为又是哪个有钱没处花的发烧友在夸大其词。 直到芮小丹语气肯定地说出那声音如何“让人汗毛倒立”、“仿佛歌手就在眼前”,叶晓明才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芮警官,”叶晓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光听描述,我实在没法配出一模一样的。音响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除非……我能亲眼看到、听到那套系统。” 为了达成心愿,芮小丹动用了一点小小的“关系”,说服了苏宁,在一个非营业时间,带着叶晓明进入了“宁静致远”。 当叶晓明踏进那个静谧的空间,目光落在苏宁那套外观并不张扬、但细看之下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寻常的器材上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像是虔诚的信徒见到了圣物,几乎是扑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身边的芮小丹和店主人苏宁。 他先是围着功放和CD机转圈,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经过摩改的接口和元件,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啧啧声:“这电容……这布线……这散热处理……邪门!太邪门了!” 然后他又蹲在音箱前,试图看清分频器的构造,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苏……苏老板,能……能试听一下吗?”叶晓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苏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放入了一张唱片。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叶晓明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彻底的震撼,继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 他闭着眼,身体微微前倾,捕捉着每一个细节,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深思。 一曲终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洗礼。 他转过身,看向苏宁的目光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苏老板,我叶晓明在古城玩音响也算小有名气,今天算是彻底服了!您这不是在玩音响,您这是在创造艺术!这声音……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了。” 接着,他像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对芮小丹说道:“芮警官,我明白你为什么念念不忘了!但这套系统,别说一模一样的,我连仿都仿不出来!这里面用的思路、对元件的理解,完全超出了现在的市场范畴。苏老板的手段,太高明了!” 他环顾着“宁静致远”雅致的环境,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窥破天机的兴奋对芮小丹说:“你用这套音响当招牌,太绝了!这根本不是放音乐,这是在筛选客人!以后能来你这儿、听得懂这声音的,能是普通人吗?都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意指那些有品位、有实力的上流人士。 叶晓明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芮小丹的心里。 她再次看向那套沉默的音响和面带微笑的苏宁,突然意识到,这家餐馆和她最初想象的完全不同。 它卖的不仅仅是饭菜,更是一种极高层次的文化格调和生活方式的象征。 而创造出这一切的苏宁,其深浅,更加令人难以揣度了。 …… 叶晓明在“宁静致远”那套音响前,经历了一场从技术自信到彻底折服的心灵地震。 他最终不得不对满怀期待的芮小丹承认,以他的能力和目前能接触到的资源,根本不可能复制出哪怕效果相近的系统。 “芮警官,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叶晓明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识过巅峰后的释然与无奈,“苏老板玩的这东西,已经不是在堆料了,是境界,是理解。甚至是超越时代的技术,里头的门道,我看不懂,也学不来。因为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希望的泡沫彻底破裂,芮小丹虽然失望,但看着叶晓明那心服口服的样子,也明白强求不得。 就在她准备告辞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音响旁那个专门用来存放唱片的精致木架。 架子上整齐排列的黑胶唱片封套上,一个熟悉的私人印鉴吸引了她的目光——“元英”。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抽出一张,果然,每张唱片封底或内页的相同位置,都清晰地盖着这个红色的印章。 “苏老板,这些唱片……”芮小丹惊讶地看向苏宁。 苏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平静地解释道:“这些是我从一位叫丁元英的先生那里收购来的。据说都是他以前的珍藏。” “丁元英?他……他为什么会卖掉这些唱片?”芮小丹感到十分意外,她记得肖亚文说过,丁元英是个极其看重精神世界的人。 苏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据我了解,丁先生近来似乎经济上有些窘迫。变卖心爱之物,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窘迫……”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芮小丹的心上。 她猛然想起之前去丁元英那酷热难耐的顶楼房间,想起那家徒四壁的简陋,想起他平静面容下可能隐藏的困境。 原来,他不仅住得差,甚至已经窘迫到了要变卖珍藏唱片的地步! 一股强烈的歉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肖亚文郑重其事地将丁元英托付给她照顾,而她却因为忙碌和丁元英自身的低调,几乎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任由他在古城自生自灭,甚至沦落到变卖心爱之物的境地。 自己这个“照顾”,简直是形同虚设。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有对丁元英处境的同情,有对自身失职的懊恼,也有一种被现实戳破后的清醒。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她看向苏宁,语气郑重地说:“苏老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丁元英……是我一位朋友托我关照的人。之前是我疏忽了。” 离开“宁静致远”后,芮小丹直接拨通了丁元英的电话。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公事公办或好奇试探,而是带着真诚的歉意和关怀: “丁先生,我是芮小丹。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她决定,这顿饭不仅仅是一餐饭,更是对自己疏忽的一种补偿,也是重新履行对朋友承诺的开始。 她需要认真地、面对面地了解一下,这位看似平静如水的丁元英,究竟在古城过着怎样的生活,又需要怎样的帮助。 …… 古城不大,特定的圈子更是消息灵通。 叶晓明从“宁静致远”回来后,对那套神仙音响和其背后的老板苏宁赞不绝口,但更让他挂在嘴边的,却是那个变卖唱片给苏宁的丁元英。 在叶晓明看来,能被苏宁这种“神人”认可并收购珍藏的人,绝非凡俗。 一次与好友冯世杰喝酒时,叶晓明又提起了这茬。 冯世杰在古城开了家修车行,为人仗义,心里一直揣着件大事…… 他的家乡王庙村,是出了名的贫困县里的贫困村,他看着乡亲们苦熬日子,总想为家乡找条出路,却苦于没有门路和见识。 听到叶晓明对丁元英的描述,冯世杰心里活络了起来。 “晓明,照你这么说,这位丁先生,真是个高人?”冯世杰给叶晓明倒满酒,试探着问。 “是不是高人我不敢百分百打包票,”叶晓明压低了声音,“但绝对不简单!你想想,能让苏老板那种人物都另眼相看,跟他讨论音响技术说得头头是道,能是普通角色吗?而且我听说,他以前是在北京城搞金融和私募基金的,见过大世面!” 这番话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冯世杰心中的希望。 他几经周折,终于通过芮小丹牵线,与丁元英有了初步的接触。 虽然丁元英态度冷淡,言语不多,但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却让冯世杰感觉深不可测,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 与此同时,芮小丹履行承诺请丁元英吃饭,地点选在了欧阳雪的“雅风居”。 这顿饭,原本或许只是一场带有补偿性质的普通宴请,却成了芮小丹情感世界的分水岭。 席间,芮小丹本想聊聊生活,表达歉意,但话题不知不觉被丁元英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他从芮小丹熟悉的刑事案件切入,探讨人性与法律背后的文化属性;由古城的经济现状,引申到市场规律与社会变迁的深层逻辑。 他言辞精准,视角独特,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剥开表象,直抵核心。 那种超越常人的洞察力、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以及隐藏在平淡语调下的磅礴智慧,像一股强大的引力,将芮小丹深深吸引。 她坐在对面,听着,看着,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见过各色人等,却从未遇到过思维如此深邃的男人。 一种混合着钦佩、好奇,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被智慧本身所吸引的情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她看丁元英的眼神,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专注,甚至…… 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这一切,都被精明的欧阳雪看在眼里。 作为芮小丹多年的闺蜜,她太了解芮小丹了。 芮小丹何曾用这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过一个男人? 尤其是丁元英这种年纪偏大、打扮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男人。 一种“白菜要被猪拱了”的保护欲和不满情绪,瞬间在欧阳雪心中升腾。 再加上欧阳雪认为丁元英宁远变卖自己的唱片,也不愿意向芮小丹求助就是不给面子,却是内心里的怒火便是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陷进去。 于是,欧阳雪突然加入了谈话,话锋一转,变得尖锐而咄咄逼人。 她不再谈论风花雪月或家常里短,而是开始刻意刁难丁元英,问题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刻薄: “丁先生,听小丹说您学问大。可这学问不能当饭吃啊,您看您这年纪,总得有点实际打算吧?总不能一直靠变卖东西过日子吧?” “您说您懂经济,那您给自己规划规划,在古城这地方,怎么才能挣着钱?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听说您以前在北京城和国外都风光过,怎么就想起来古城这小地方窝着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欧阳雪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撕开丁元英“高人”的面纱,让他露出窘迫或虚伪的真面目,好让芮小丹清醒过来。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充满挑衅的发难,丁元英起初只是默然喝酒,眼神平静,似乎懒得争辩。 按照他一贯的性格,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或者用几句冷淡的话结束这场无聊的考验。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敷衍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对面的芮小丹。 他看到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正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欧阳雪刁难的不满和焦急,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强烈的期待。 她在期待他反击,期待他展现智慧,期待他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仰慕。 这目光,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了元英那颗早已习惯封闭和疏离的心上。 他原本打定主意在古城低调隐居,不显山不露水。 但此刻,在芮小丹那满怀期待的目光驱使下,他违背了自己一贯的意愿。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迎上欧阳雪挑衅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缓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回应…… 一场原本平淡的饭局,瞬间变成了智慧与锋芒的交锋之地。 而芮小丹的心,也在这场交锋中,进一步地向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倾斜。 …… 第六十一章 天道6 欧阳雪饭店里的那场氛围古怪的交锋,非但没有让芮小丹对丁元英退避三舍,反而像在一团迷雾中点燃了一盏明灯,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内心对爱情的渴望。 丁元英那份于困顿中依然不改其志的孤高,面对刁难时举重若轻、洞穿本质的智慧,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世人格格不入的脆弱感,形成了一种复杂而致命的吸引力,深深烙在了芮小丹的心里。 再加上,她本来就是敢爱敢恨、行动力极强的性格。 一旦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便不再犹豫,于是对丁元英主动发起了攻势。 这场“女追男”的戏码,在古城悄然上演。 她找各种理由接近丁元英,甚至于是主动的投怀送抱,哪怕是钢铁直男也要被征服。 丁元英起初是抗拒和疏离的,毕竟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世界。 但芮小丹的真诚、大胆以及那份不带功利色彩的纯粹关心,像温暖的阳光,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头的坚冰。 最终,这位看透世情的智者,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份炽热的情感,两人跨越了年龄、阅历和处境的巨大差异,走到了一起。 …… 这天,芮小丹刚下班,就看见冯世杰等在公安局门口,脸上堆着憨厚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 “芮警官,下班啦?”冯世杰搓着手迎上来。 “冯老板?你找我有事?”芮小丹有些意外。 “是这么回事,”冯世杰连忙解释,“上次不是跟丁老师提过我们王庙村想找点活路嘛,丁老师给指了个方向,说可以先试着做点音响机柜、音箱箱体这类技术要求不太高,但需要细致手工的活儿。我们村儿里有的是肯下力气的老木匠,这段时间照着图纸和样品,还真鼓捣出来几件成品。我瞅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芮小丹的脸色:“我就想着,芮警官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又跟丁老师熟,懂这些高雅东西。能不能请你抽空去村里看看,给把把关,提提意见?看看我们这东西,拿不拿得出手?” 芮小丹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冯世杰这番话里的“醉翁之意”。 请她去把关是假,想通过她这个“自己人”,再次搭上丁元英这条线才是真。 王庙村做的箱体好不好,最终还不是丁元英一句话? 冯世杰这是绕了个大圈子,想把丁元英也引到王庙村去。 若是以前,芮小丹或许会直接点破,或者婉拒。 但此刻,她的心态已然不同。 她深知丁元英的才华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是一种浪费,也隐约觉得,或许王庙村这件事,能成为一个让他施展能力的契机。 更何况,帮助贫困村脱贫是好事,于公于私,她都愿意促成。 于是,她笑了笑,没有戳穿冯世杰的小心思,爽快地点了头:“这是好事啊!冯老板。乡亲们肯干就行。成,我找个时间跟你去王庙村看看。”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给了冯世杰最想要的定心丸:“到时候,我拉上丁元英一起去。他才是专家,让他给你们看看,提点专业意见。” 冯世杰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声道谢:“哎哟!那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芮警官!有丁老师把关,我们就放心了!那我等您信儿!” 看着冯世杰千恩万谢离开的背影,芮小丹嘴角微扬。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连接丁元英与外部世界的一座桥梁。 而这座桥通往何方,或许连她自己,也正充满了期待。 …… 冯世杰得了芮小丹的准信,回去后便开始精心筹备这次王庙村之行。 他动员村里手最巧的木匠,严格按照丁元英之前提供的、甚至比那更精细的要求,赶制出了一批音响机柜和音箱箱体的样品。 又特意将村里唯一还算整洁的村委会大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盘算着如何能让这次考察显得既自然又关键。 在他的计划里,芮小丹是毋庸置疑的“敲门砖”和“突破口”。 只要能把芮小丹请到王庙村,让她亲眼看到村里的贫困现状和乡亲们的朴实肯干,再凭借她与丁元英的特殊关系,由她出面劝说丁元英出手相助,事情的成功率便会大大增加。 他甚至暗暗希望,芮小丹能因为同情而更主动地在丁元英面前为王庙村美言。 约定的日子到了,冯世杰早早就在村口等候。 然而,当芮小丹的车子停下,从副驾驶走下来的,除了芮小丹,还有一脸精明、打量着四周环境的欧阳雪。 当然最主要的丁元英并没有过来,这就和冯世杰预想的情况不一样了。 冯世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热情的笑容不免僵了一瞬。 欧阳雪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预设的“一对一”深入沟通的节奏。 “冯老板,辛苦你久等了。”芮小丹笑着打招呼,然后自然地介绍,“欧阳雪,我好朋友,也是开饭店的老板,对事情很有见地,我今天特意拉她一起来看看,也多个人参谋。” 欧阳雪也笑着冲冯世杰点了点头,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村舍、道路和远处劳作的村民。 冯世杰赶紧收敛心神,连声道:“欢迎欢迎!欧阳老板能来,是我们王庙村的荣幸!” 他引导着两人参观样品,介绍村里的情况和大家的努力,言辞恳切,极力渲染着贫困的现状和求变的渴望。 参观完毕,按照冯世杰的设想,本该是趁热打铁,由他出面邀请,最好能促成芮小丹和欧阳雪一起在村里吃个便饭,在饭桌上进一步加深感情,顺势提出更具体的帮扶请求。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芮小丹却抢先一步,态度真诚而得体地说道:“冯老板,乡亲们的手艺真不错,这份想在困境中找出路的心气儿更让人佩服。今天真是辛苦你安排了。” 她话锋一转,遵循着清晰的“礼尚往来”原则:“你看,我们这大老远跑来,又是参观又是打扰的,不能再让村里破费了。这样吧,中午饭我来安排,咱们去镇上找个地方,简单吃个便饭。也算是感谢冯师傅你的热情接待和详细介绍。”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又划清了界限,将一次可能深入人情往来的“村宴”,变成了一次客气而保持距离的“答谢宴”。 冯世杰所有准备好的、试图通过人情拉近关系的说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看着芮小丹那清澈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欧阳雪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微笑,最终只能把那份无奈咽回肚子里,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容: “芮警官,你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芮小丹微笑着,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顿安排在镇上的饭,吃得客气而疏离。 芮小丹礼貌地询问着王庙村的具体困难,却绝口不提如何借助丁元英的力量。 冯世杰几次想将话题引向丁元英,都被芮小丹不着痕迹地避开,或者被欧阳雪插科打诨地带了过去。 最终,冯世杰只能眼睁睁看着芮小丹和欧阳雪驾车离开。 他站在尘土飞扬的村口,心里空落落的。 他精心设计的局,被芮小丹一招“以礼相待”轻松化解。 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女警察绝非他想象中那样容易利用,她有着自己的原则和清晰的边界感。 想通过她来绑定丁元英,这条路,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冯世杰的心头。 …… 自从在芮小丹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后,冯世杰并未死心。 他将目光投向了古城另一号风云人物苏宁。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把“宁静致远”这种格调的餐馆经营得风生水起,连叶晓明那种技术狂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苏宁,绝对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大能人。 如果能说动苏宁出手,王庙村的脱贫或许更有希望。 他特意挑了个下午客人不多的时段,整理了一下衣着,有些忐忑地走进了“宁静致远”。 店内静谧雅致的氛围让他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表明来意后,店员将他引到了苏宁平时会客的一处僻静茶座。 出乎冯世杰的意料,苏宁并没有因为他是个修车行的老板而怠慢,很客气地请他坐下,并亲手为他沏了杯茶。 这让冯世杰受宠若惊,心里燃起了希望。 “苏老板,冒昧打扰了。”冯世杰双手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地诉说起王庙村的贫困现状和自己的急切心情,最后恳切地说:“苏老板您是做大生意的人,见识广,路子多。我就想,您能不能给我们王庙村指条明路?或者,哪怕给点小活计,让乡亲们有个挣口饭钱的门路也行啊!” 苏宁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待冯世杰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现实的冷静: “冯师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想让家乡父老过上好日子,是好事。”他话锋一转,“但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的财富,或者说商业机会,在一定时期内,大体上是有个定量的。” 冯世杰愣了一下,显然没太明白这个有点抽象的说法。 苏宁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就拿我开这家‘宁静致远’来说。;古城吃饭的人就那么多,钱也就那么多。客人来了我这里,可能就不会去隔壁那家‘老张饭馆’了。时间一长,‘老张饭馆’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老板心里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继续道:“再往大了说,我这里的定位,多少也会影响到欧阳雪的‘雅风居’。虽然现在看似相安无事,但谁能保证,如果‘雅风居’哪天经营上遇到困难,欧阳雪会不会把原因归结于我的竞争?她若是个心思重、甚至有点……神经质的人,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做生意,不光是做好自己就行。”苏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还得考虑会不会动了别人的奶酪,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尤其是在遇到困难,压力巨大的时候,你能不能顶得住?这些,都是在行动之前必须想清楚的问题。” 他看向冯世杰,眼神深邃:“扶贫的心是好的,但单靠一腔热情和外部输血,很难让一个地方真正脱贫致富。它需要的是内生的动力,是能适应市场规则的竞争力。王庙村的问题,根子不在缺机会,而在于如何找到一条能自己走下去的路。” 苏宁这番话,已经将市场经济的残酷逻辑和潜在风险剖析得相当透彻。 然而,此时的冯世杰,满心装的都是王庙村的贫困和找到“救世主”的渴望,根本听不进这些关于“规则”、“风险”、“内生动力”的告诫。 在他固有的观念里,只要找到真正有本事的大能人,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因为他认为大能人有无穷无尽的资金,还有他们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人脉资源,然而往往忽略了最根本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抗压能力。 所以苏宁说的这些,在他看来更像是推脱的借口。 只见冯世杰脸上期待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望和不解。 他觉得苏宁虽然客气,但骨子里和那些不愿意帮忙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怕惹麻烦,不愿意伸手。 “苏老板,您说的这些……太深奥了。”冯世杰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我们庄稼人脑子直,就认一个理儿,觉得在您这样的大能人手里,帮我们村一把应该不是难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又勉强坐了几分钟,冯世杰便讪讪地起身告辞了。 看着冯世杰带着困惑和失望离开的背影,苏宁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有些道理,非亲身经历而不能悟。 王庙村的这条致富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他,暂时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 第六十二章 天道7 夜色温柔,芮小丹的别墅里,灯光昏黄。 芮小丹和丁元英的关系,在经历了最初的试探、欧阳雪的刁难以及日常的细腻相处后,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之情,达到了一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与温暖。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情感积累到了顶点,一种混合着爱意、崇拜与某种母性怜惜的复杂情绪,在芮小丹心中汹涌澎湃。 她靠在丁元英并不宽阔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肩膀上,突然抬起头,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却又无比认真的神情,轻声说道: “元英,送我一件礼物吧。” 丁元英微微一怔,看着怀中女子异常郑重的脸色,温和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她会要一件首饰,或是一次旅行。 芮小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那个贫瘠的王庙村方向。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渴望: “给我在王庙村写一个神话吧!一个脱贫致富的神话。” 这个请求,如同天外惊雷,让丁元英瞬间僵住。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王庙村?脱贫致富?神话?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重若千钧。 这远非风花雪月,而是要将他的智慧、能力投入到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泥潭之中。 这违背了他来古城隐居的初衷,也与他看透世事、不愿再多牵绊的性情相悖。 而且扶贫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脱贫致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理性告诉他,这近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中牵扯的精力、风险、人情世故,将无比巨大。 然而,当他低头,对上芮小丹那双眼睛时…… 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全然的信任、炽热的期待,以及一种将他视为能够创造奇迹的“神”般的纯粹信仰。 此时他所有理性的权衡、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份沉甸甸的、以终身幸福为依托的信任,这份将他从落魄困顿中“拯救”出来的深情,让他无法,也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感情,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的算计。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芮小丹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时,才听到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宠溺。 “好。”只有一个字,却重如承诺。 他轻轻推开芮小丹一些,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审慎:“不过,神话不是靠空想就能写出来的。我得先去王庙村实地看看,找村民们仔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地基不打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得到丁元英的应允,芮小丹欣喜若狂,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牵线人冯世杰。 冯世杰又第一时间通知了叶晓明。 当冯、叶二人得知丁元英这位被他们视为“高人”的存在,竟然真的答应要去王庙村考察,并有可能出手指点时,两人的反应近乎狂喜。 冯世杰激动得在修车行里直搓手,来回踱步:“太好了!太好了!丁老师终于肯出手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芮警官有办法!咱们王庙村有希望了!” 叶晓明更是兴奋地推了推眼镜,眼神发光:“丁老师要是肯指点,那绝对不一样!他那脑子,看问题的角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王庙村这事,说不定真能成!”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贫困的王庙村在丁元英的“魔法”点化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景象。 一种巨大的希望和期待,笼罩着他们,也让这个关于“神话”的请求,从恋人间的私语,正式踏入了现实的轨道。 丁元英这艘原本打算永远停泊在安静港湾的孤舟,被情感的浪潮推动着,即将驶向一片未知而汹涌的海域。 …… 丁元英的王庙村之行,看似只是简单的走访和询问,但他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睛,却已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将王庙村的贫困根源、人力资源、地理位置优劣乃至村民的心理状态,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一个依托现有资源、嫁接市场需求的初步计划,已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来。 在他那俯瞰众生的思维层面,为王庙村设计一条脱贫路径,确实如同高段棋手布局,看似复杂,实则脉络清晰,堪称“轻而易举”。 然而,计划落地需要土壤,更需要能抵御风雨的骨架。 丁元英比任何人都清楚,创业维艰。 尤其是在王庙村这样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即将面临的困难、压力乃至明枪暗箭,绝非冯世杰的热情和叶晓明的技术所能承受。 他们缺乏资本,更缺乏在残酷商海中搏击风浪的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 于是,丁元英找到了苏宁。 在“宁静致远”那间静谧的茶室里,他毫无保留地阐述了自己的构想,然后坦诚地指出了关键弱点:“冯世杰有乡土情结,肯出力;叶晓明懂技术,有钻研精神。这都是好的。但他们俩,扛不住事。初期连像样的启动资金都凑不出来,后面一旦遇到风浪,最先垮掉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他看向苏宁,目光深邃而诚恳:“所以,我想请你加入。以你的名义进行投资,作为控股股东。同时,前期也需要你为冯、叶二人垫付他们应付的股本。需要你来做这根定海神针。” “好!我就当这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好了。” “哈哈,就是这个道理!还是感觉和你说话最轻松。” “前几天,那个冯世杰也来找我了,当我提醒他需要考虑风险的时候,却是一副完全不以为然的态度。” “没错!这就是我不加入的原因!他们会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接着更令人玩味的事情出现了,丁元英明确表示,自己在这个即将成立的公司里,不占任何股份,不取分文报酬,只做一个置身事外的“高级顾问”。 他将自己的角色,严格限定在出谋划策的“高参”位置,将所有商业利益和风险,都清晰地划给了苏宁。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嗅觉灵敏却动机不纯的人物刘冰,也挤了进来。 刘冰是叶晓明的朋友,在古城开了一家小音像店,为人精明算计,唯利是图。 他听叶晓明眉飞色舞地描述丁元英如何“神通广大”,又听说有大老板苏宁要投资,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暴富机会,死活要加入。 但私下里,刘冰却满腹怀疑,他曾亲眼见过丁元英变卖唱片的窘迫,怎么也无法将那个落魄的中年人和“高人”联系起来。 于是他偷偷的拉着叶晓明嘀咕:“晓明,你说这丁元英,之前穷得都要卖唱片了,能有多大本事?别是忽悠人的吧?可别把咱们都带沟里去!” “你要是担心可以不加入,又没人逼迫你。” “这……”然而,刘冰又极度害怕错过这班“财富快车”,这种矛盾心理促使他决定:“不管了,先跟着你们凑个热闹,看看风向再说!” 叶晓明和冯世杰虽然对刘冰的品性有所了解,但碍于情面,也觉得多个人多份力量,主要是觉得刘冰能凑点小钱,所以在经过一番犹豫后,最终还是向丁元英和苏宁提出了让刘冰加入的请求。 听到这个请求,苏宁和丁元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甚至可以说是预料之中的神色。 不过,他们俩没有多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点头同意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丁元英设计的这条通往“神话”的道路,绝非坦途,而是一场需要在刀尖上跳舞的冒险,过程必定“惊险刺激”。 以冯世杰、叶晓明、刘冰这三人的眼界、心性和能力,根本不可能走完全程。 他们最大的可能,就是如同丁元英后来那句精准的预言…… “趴在井沿上看一眼”,见识一下外面的广阔天地,过过眼瘾,然后在真正的风浪袭来时,因为恐惧、短视或自私,最终掉回井底。 同意刘冰加入,并非认可他,而是丁元英和苏宁都清楚,这个看似不稳定的因素,恰恰是这盘大棋中,用来检验人性、承担特定角色的一枚注定会被牺牲的棋子。 王庙村扶贫公司的雏形,就在这样各怀心思、实力与风险并存的情况下,悄然搭建了起来。 一场关于理想、财富、文化属性与人性考验的大幕,即将拉开。 …… 资金、人员、场地等基础条件初步具备后,丁元英脑海中那个“杀富济贫”的计划开始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 这个计划的精髓,在于要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切入看似固若金汤的音响市场,从那些早已成名、资本雄厚的品牌(富)口中,为王庙村(贫)夺下一块肉来。 他将破局点,选在了即将召开的第十三届国际音响展示会。 这是一个面向全球业内人士和高端用户的平台,是打响名号、一鸣惊人的最佳战场。 但这步棋,需要精准而有力的落子。 于是丁元英才会找到一直看不透的苏宁,他的方案清晰而大胆:第一,请苏宁以其个人或旗下公司的名义,作为王庙村项目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人代表。 这不仅是利用苏宁的资金实力,更是借助他如今在商界已然树立起的声望和信誉,为这个初生牛犊披上一件坚固的铠甲,震慑潜在的对手,并为后续可能发生的商业博弈增加重量级筹码。 第二,他策划了一个“墙外开花墙内香”的迂回策略。 他请芮小丹利用计划中的探亲假,前往德国探望母亲。 此行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将王庙村生产、经过他和叶晓明严格调校的顶级音箱样品,带入欧洲。 目的是利用欧洲这个现代音响技术的发源地和评价体系最为严苛的市场,来为产品进行“认证”。 如果能获得欧洲专业机构或资深发烧友的认可,再借助媒体传播回国内,其产生的轰动效应和品牌溢价,将远超在国内自吹自擂。 …… 与此同时,看着芮小丹为这次欧洲之行忙碌准备,一个更深远的想法在丁元英心中浮现。 他深知芮小丹的聪慧、悟性和行动力,远非一个基层刑警的岗位所能完全施展。 他看到了她身上更大的潜力,认为她若能脱离体制的束缚,投身到更广阔的商业或文化领域,必将有更大的作为。 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丁元英郑重地向芮小丹提出了建议:“小丹,这次去欧洲,是个契机。你有没有考虑过,回来之后……辞职?” 芮小丹闻言十分惊讶:“辞职?为什么?我做警察做得很好啊。” 丁元英试图用他的逻辑说服她:“你的能力,不应该被局限在按部就班的公务体系里。外面的世界更大,更需要你这样的智慧和魄力。比如,你可以真正参与到王庙村这个项目中来,或者去做一些更有创造性、影响力更大的事情。” 然而,芮小丹有着自己坚定不移的价值观。 她对警察这个职业有着深厚的荣誉感和使命感,维护正义、保护百姓是她的人生信条。 在她看来,这并非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追求。 “元英,我明白你的好意。”芮小丹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和你不一样。你追求的是道理,是规律,可以超然物外。但我需要扎根在地上,我的价值就在这身警服里。破获一个案子,帮助一个百姓,带给我的踏实和满足,是金钱和所谓的‘更大作为’无法替代的。” 这场关于人生选择的谈话,最终因为价值观的根本不同而无果。 丁元英未能说服芮小丹。 在芮小丹位于古城的那处静谧别墅里,月色如水银泻地,透过窗棂洒满房间。 两人相拥窗前,芮小丹即将启程前往欧洲。 静谧中,她依偎在丁元英怀里,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轻声说道: “元英,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个‘神话’的礼物。我很感激,真的。但对我来说,最大的‘神话’,不是王庙村能赚多少钱,而是……我遇到了你。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可以如此广阔和强大。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无论王庙村这件事成与不成,你都是我的丁元英。我只要你平安,快乐,别太累着。” 这番情人间的密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最深的理解与疼惜。它超越了事业成败,直抵情感的本质。 丁元英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他一生孤傲,看透世情,却在这一刻,被怀中这个女子最纯粹的爱意深深触动。 他紧紧拥抱着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感动。 这份情意,比他正在谋划的任何“神话”,都更显得珍贵和真实。 “元英,我怎么感觉你很信任那个苏宁?” “他很不简单!真实的实力应该不次于我。” “不会吧?他这么年轻,难道是二代子弟?” “不知道!他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看不透的人。” “那他会不会破坏王庙村的扶贫计划?” “恰恰相反!他的存在才能让这个扶贫计划继续下去。” …… 第六十三章 天道8 “格律诗音响有限公司”的牌子,终于在王庙村挂了起来。 股东结构清晰:苏宁作为控股方和法人代表,冯世杰、叶晓明、刘冰作为王庙村方的代表,共同出资入股。 其中冯世杰、叶晓明、刘冰三人的实际出资由苏宁垫付。 丁元英则超然于外,担任总策划与顾问,不占任何的股份。 公司成立后,在王庙村召开了一次全体股东和部分村民代表参加的扩大会议。 破旧的村委会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所有目光都灼热地聚焦在丁元英身上,仿佛他不是顾问,而是能点石成金的救世主。 村民们议论着,憧憬着丁元英能带领他们一夜之间摆脱贫穷。 这种盲目依赖的氛围,让丁元英瞬间警觉起来。 他深知,这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某个人身上的心态,是“等、靠、要”的典型表现,是扶贫项目失败最常见的根源之一,危害极大。 轮到他发言时,他没有描绘任何美好的蓝图,反而泼下一盆刺骨的冷水。 他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望的脸,声音冷静而有力: “今天坐在这里,需要提前说明一点,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变不出钞票。格律诗公司只是一条船,一条有可能把大家带出贫困泥潭的船。但这条船能不能开得动,能不能经得起风浪,靠的不是我丁元英,而是在座的每一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市场的竞争,残酷无比,不会因为我们是贫困村就手下留情。我们要想活下去,要想成功,没有别的捷径,只有一条路可走——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做别人做不到的成本和质量!”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记住,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能救王庙村的,只有王庙村人自己!靠的是咱们这双手,靠的是不怕苦、不怕累、不要命的这股劲儿!”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针清醒剂,驱散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点燃了务实奋斗的火焰。 丁元英的计划书细致严谨,从音源采购、箱体生产到质量把控、市场定位,环环相扣,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性,让村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沉寂的王庙村仿佛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家家户户都动员了起来。 锯木声、打磨声、讨论声取代了以往的沉寂,贫困的村民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这场改变命运的战斗中。 为了支持公司初期运营,方便人员往来和部件运输,丁元英将自己那辆最能体现身份的进口宝马轿车贡献了出来,作为格律诗公司日常的公务用车。 然而,这辆车很快就被心思活络的刘冰以“需要经常跑外联”为借口,半推半就地“占据”了,俨然成了他的私人座驾。 丁元英对此心知肚明,却只是冷眼旁观,并未点破。 在他眼里,刘冰这种贪图小便宜、虚荣浮躁的作派,恰恰印证了其不堪大用。 他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因为他预见到,以冯世杰、叶晓明、刘冰三人的心性和格局,很可能根本走不到最后,他们的结局大概率是“趴在井沿看一眼”,然后“掉下去”,最终“无疾而终”。 一辆车的使用权,不过是提前支付的一点“学费”罢了。 然而,刘冰等人的贪欲并未止步。 看到丁元英如此“好说话”,他们竟然将目光投向了苏宁那辆象征着绝对实力和地位的“虎头奔”奔驰S600。 叶晓明试探性地向苏宁提出,公司需要更高档的车辆来“撑门面”,暗示能否将虎头奔也“贡献”出来。 对此,苏宁的反应与丁元英截然不同。 他甚至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直接冷淡地回绝:“公司的门面,靠的是产品质量和市场口碑,不是靠一辆车。这辆车是我私人财产,与格律诗公司无关。” 苏宁的态度明确而强硬:我投资是为了盈利,不是来做慈善的,更不是来满足你们个人虚荣心的。 想打我的秋风?门都没有。 碰了这个硬钉子,叶晓明、刘冰和一旁默不作声的冯世杰,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他们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苏宁这位控股大股东,和出于感情因素帮忙的丁元英完全不同。 他始终保持着纯粹的商业逻辑,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他们想起之前签订的股东协议,里面条款清晰甚至苛刻,例如中途退股不仅需要赔偿公司损失,所能退回的本金可能只有六成,而且这一切都白纸黑字、合法合规,受法律保护。 索要虎头奔,本就是他们的一次大胆试探,想看看苏宁这位“金主”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是否也能像丁元英那样可以被“情面”所动。 而苏宁毫不留情的拒绝,如同一声警钟,让他们明白: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而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们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资本和规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 格律诗公司的引擎已经启动,王庙村的生产线日夜不休。 然而,一场旨在“杀富济贫”、挑战行业巨头的商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其惨烈程度与可能引发的反噬,让即便是心如止水的丁元英,也感到需要寻求一种超然的力量来慰藉心灵,讨个“心安”。 他约见了挚友、正天集团的总裁韩楚风。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驱车前往佛教圣地五台山,一为散心,二为拜佛。 豪华轿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是苍茫的北国山色。 车内,丁元英罕见地、毫无保留地向韩楚风阐述了整个“杀富济贫”计划的精妙布局与狠辣之处…… 如何利用价格杠杆、舆论造势、欧洲认证形成组合拳,精准打击乐圣公司的核心利益,迫使对方就范,从而为格律诗和王庙村撕开一道生存的口子。 韩楚风凝神细听,越听越是心惊。 他久经商场,见过无数风浪,但丁元英这套计划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将人性、市场规则、法律漏洞运用到了极致,其凌厉与决绝,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商业巨子也不禁后背发凉,倒抽了一口凉气。 “元英,你这……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韩楚风感叹道,“此举一出,江湖上必然掀起腥风血雨。你想过后果吗?” 丁元英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淡淡道:“想过。所以,才要来求个心安。” 抵达五台山,香火缭绕,梵音阵阵。 他们拜见了名刹高僧智玄大师。 在禅房静室中,丁元英并未过多谈及商业细节,只是与大师探讨佛法禅理,寻求心灵的平静与道德上的某种释然。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祈求商业成功,而是为即将采取的激烈手段,在佛祖面前寻求一份内心的安宁,减轻那份因“杀伐”而带来的潜在负罪感。 韩楚风在一旁静静观察,心中了然。 他深知丁元英的性格,若非此事牵动极深的情感,他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求这份“心安”。 这一切的源头,无疑都指向了古城那个叫芮小丹的女子。 韩楚风清晰地感受到,芮小丹这个“红颜知己”在丁元英心中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竟能让他这个早已看破红尘俗世的人,甘愿卷入如此复杂的因果之中。 下山途中,气氛轻松了许多。 韩楚风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元英,听说你在古城,除了那位红颜知己,还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叫……苏宁?” 提到苏宁,丁元英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是!苏宁也是格律诗的控股股东,而且,我认为他才是格律诗未来能否真正延续下去的关键。” “哦?”韩楚风来了兴趣,能让丁元英给出如此评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评价这么高?看来此子确有非凡之处。” 丁元英斟酌着词句,试图描述他对苏宁的感觉:“苏宁这个人……很神秘。他思维敏锐,行动力极强,但奇怪的是,他看待问题的方式并不像我这般复杂。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行为逻辑清晰直接,一切以商业价值和结果为导向。反而……更像一个非常纯粹、合格的创业者。”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我甚至觉得,即便最后我这场‘杀富济贫’的算计玩脱了,遭到了反噬,无法再顾及格律诗,只要有苏宁在,他也能凭借他的能力和方式,让这家公司继续生存下去,甚至发展得更好。” 韩楚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太了解丁元英了,能得到他如此笃定的认可和“托付”,这个叫苏宁的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有意思!”韩楚风笑道,“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好好见一见这位被你如此‘吹捧’的年轻才俊了。” 车辆在山间行驶,两个男人关于商业、人性与未来的对话,也随着山风飘远。 五台山之行,不仅让丁元英求得了一丝心安,更让苏宁这个名字,进入了另一位商界巨擘的视野。 …… 王庙村这片曾经被贫困笼罩的土地,如今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家家户户的作坊里,锯末飞扬,敲打声不绝于耳,村民们以近乎虔诚的态度,严格按照丁元英和叶晓明制定的苛刻标准,打磨着每一个部件。 在这种近乎狂热的氛围中,第一批贴着“格律诗”商标的音箱终于下线,被丁元英亲自命名为“格律诗一号”。 这批凝聚着王庙村心血和极高工艺要求的音箱,外观质朴却透着内敛的精致,音质在经过叶晓明初步调试后,已然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远超市面上同价位产品。 然而,就在大家为初步成果感到振奋时,丁元英抛出了下一步的关键指令: 将这批珍贵的“格律诗一号”样品,立即送往德国,委托当地最权威的音响测评机构进行专业评测。 这个决定,立刻在叶晓明、冯世杰和刘冰三人中炸开了锅。 叶晓明首先从技术角度提出质疑:“丁老师,这……有必要吗?咱们的音质自己心里有数,在国内绝对有竞争力。送到德国,万里迢迢,光运费和测评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老外的评价标准跟咱们不一样,得不偿失啊!” 冯世杰则更心疼钱和眼前的利益:“是啊!丁老师。咱们好不容易做出产品,应该赶紧在国内市场推销,尽快回笼资金才是正理。送到国外去,远水解不了近渴,乡亲们都眼巴巴等着见效益呢。” 刘冰的抱怨则更直接,带着小市民的精明算计:“就是!把钱花在这虚头巴脑的事情上,还不如多给我们发点奖金实在!谁知道德国那边靠不靠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思想就是:不理解,不赞成,认为这是浪费资源和时间的不必要之举。 面对质疑,丁元英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重申这是战略需要。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股东苏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丁老师的方案,是我一直同意并全力支持的。” 他目光扫过叶晓明、冯世杰、刘冰三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之前就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们请丁老师来做总策划,就要相信他的判断和布局。他的眼光,看得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别忘了,丁老师是你们当初费尽心思、千方百计请来的‘高人’。如果现在连他的核心战略都无法理解和接受,总是抱着怀疑和抵触的心态,那公司还如何发展?” 最后,他抛出了杀手锏,直接点明了资本规则:“如果实在觉得无法跟上丁老师的步伐,接受不了公司的战略方向,按照公司章程,你们可以随时提出退股。公司会按照协议,公平结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叶、冯、刘三人的不满和牢骚。 退股? 按照那份他们当初没太细看就签了字的协议,现在退股不仅赚不到钱,很可能连本金都要亏损一大截! 更何况,离开了丁元英和苏宁,格律诗和王庙村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现实的利益考量压过了心中的疑虑。 冯世杰讪讪地低下了头,叶晓明抿着嘴不再说话,刘冰更是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宁这位手握资本和规则大棒的大股东,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了丁元英的权威和战略的推进。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丁元英的计划,在苏宁的强力支持下,再次得以贯彻。 但此刻的安静之下,是叶晓明、冯世杰、刘冰三人更加深重的迷茫与不安,以及一道渐渐在他们与苏、丁之间裂开的信任鸿沟。 …… 如今格律诗公司尚在筹备期,还未完成正式的工商注册,但股东会议已经定期召开。 在一次会议上,气氛却不像王庙村的生产线那般热火朝天,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议题进行到日常管理时,苏宁面色严肃地拿出了一叠印制粗糙的名片,直接推到了刘冰面前。 名片上赫然印着“格律诗音响有限公司市场部主任刘冰”的字样,联系方式则是刘冰自己的个人号码。 “刘冰,”苏宁的声音冷峻,不带一丝客套,“公司尚未正式成立,品牌和市场策略都处于高度保密阶段。你未经公司允许,四处散发印有公司信息的名片,这种行为极其不妥。在客户和同行看来,我们格律诗显得浮躁、不专业,甚至可能泄露我们的商业意图。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声誉和前期布局。” 刘冰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本想借此提前拓展人脉,显示自己的“经理”身份,没想到被当众严厉斥责。 于是志大才疏的刘冰梗着脖子辩解道:“苏总,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提前宣传一下,积累点客户资源,有什么不对?” “哼!为了公司好?”苏宁打断他,目光锐利,“真正的‘为了公司好’,是遵守纪律,保守秘密,而不是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炫耀行为!” 紧接着,苏宁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矛头直指刘冰的痛处:“另外,公司那辆宝马轿车,是丁老师贡献出来用于公务的和提升格律诗排面的。可是根据近期的使用记录,大部分里程都用于你的私人社交和吃喝玩乐,产生的油费和损耗,从今天起,由你个人承担。并且,我在这里正式宣布,非紧急公务,不得私自使用车辆。如果再发现公车私用,我会提议股东会,请你离开格律诗。” 这话如同重磅炸弹,让刘冰彻底蔫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敢再辩驳。 然而,苏宁的问责并未结束。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叶晓明:“叶总,你作为咱们格律诗公司总经理,对刘冰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破坏纪律的行为,你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如果你继续姑息纵容,任由这种歪风邪气蔓延,为了公司的生存和发展,我将不得不以大股东的名义,提议罢免你的总经理职务。” 叶晓明被说得额头冒汗,他确实存在老好人思想,碍于情面没有严格约束刘冰。 此刻在苏宁毫不留情的指摘下,他只能连连点头,表示一定加强管理。 公司才刚刚起步,几个股东之间就因为经营理念和纪律问题产生了明显的分歧和紧张气氛。 但毫无疑问,苏宁这番铁面无私、直指要害的发言,如同一次严厉的整风。 他清晰地划出了红线,强调了资本和规则的严肃性,让原本有些得意忘形、开始打小算盘的叶晓明和刘冰心惊肉跳,瞬间收敛了许多,及时刹住了公司初现的歪风邪气。 会后,芮小丹私下找到苏宁,试图为叶晓明和刘冰说几句好话,觉得苏宁是否太过严厉,担心影响团结。 苏宁看着芮小丹,摇了摇头,语气缓和却异常坚定:“芮警官,我知道你心善,重情义。但现在是经营公司,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商场如战场,一个微小的疏忽,一个不当的行为,都可能被对手利用,导致满盘皆输。到那时,在座的所有人,投入的钱、时间和心血,都可能血本无归,倾家荡产。我现在唱黑脸,是不想看到将来大家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这……”芮小丹闻言,沉默了。 她虽然不完全理解商业的残酷,但能感受到苏宁话语中的沉重和责任。 她突然意识到,在理想和激情之外,确实需要苏宁这样的铁腕来守住底线。 最终这场风波,让格律诗公司在初创期就经历了一次严格的管理洗礼。 …… 第六十四章 天道9 格律诗公司的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即将正式投入运营。 在这关键时刻,丁元英主持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股东会议。 与会者除了他和苏宁之外,主要就是冯世杰、叶晓明和刘冰这三位王庙村方面的股东。 会议的气氛不同于往常的技术讨论或生产安排,显得格外严肃。 丁元英的目光缓缓扫过冯世杰、叶晓明和刘冰,语气凝重地开口: “公司马上就要开始真正的市场搏杀了。在座的各位,从现在起,必须牢牢树立一个观念——商业机密,是公司的生命线,也是我们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接着他又是具体的对三人解释说道:“我们的生产成本构成、独特的工艺流程、欧洲测评的结果、未来的价格策略、特别是与乐圣等大公司打交道的底牌和谈判细节……所有这些信息,一旦泄露出去,被竞争对手掌握,他们就能轻易地针对我们,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他特别看向性格外向、喜欢交际的刘冰,和有时显得过于“实诚”的冯世杰,语重心长地说:“也许你们会觉得,跟亲戚朋友、村里人多说几句没什么。但商场如战场,一句无心之言,就可能让我们满盘皆输。希望大家能时刻谨记,管好自己的嘴,这是对公司负责,也是对你们自己投入的心血和资金负责。” 这番话如同警钟,在三人心中敲响,尤其是联想到之前苏宁对他们的严厉,他们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点头称是。 会议结束后,夜幕降临,古城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天地间一片静谧。 芮小丹开车来接丁元英,打算去一家老字号火锅店暖暖身子。 车内暖气融融,车窗外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涮着热腾腾的羊肉,芮小丹聊起了她即将开始的德国探亲之旅,语气中带着对异国他乡的复杂感受:“其实每次去我妈那儿,虽然环境好,生活也安逸,但总感觉像个客人,融不进去。还是回到古城,穿上警服,心里才觉得踏实。” 丁元英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道:“为什么对警察这份工作有这么深的执念?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有更轻松的选择。” 芮小丹放下筷子,眼神变得深远而坚定:“我觉得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有点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警察这工作,虽然累,有危险,但具体。每破一个案子,每帮到一个人,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是别的任何东西都给不了的。它让我觉得,我的脚是踩在地上的。” 丁元英理解了,这是一种对生命存在感和价值的极致追求。 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这次出去,不如在返回的途中,绕道去一趟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芮小丹有些意外。 “嗯。”丁元英点点头,“那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的圣地,几千年来,承载了太多的冲突、信仰、苦难与希望。去那里看看,感受一下完全不同的文化、宗教和历史带来的冲击。见识过世界的复杂和人类的种种执着,或许能让你对生命、对人性有更深的理解。这对你,无论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一个人,都会有帮助。” 果然芮小丹被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打动了。 她知道,这不仅是简单的旅游,更是一次精神的游历和视野的开拓。 她看着丁元英在火锅蒸汽后深邃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去耶路撒冷。” 雪花依旧静静地飘落,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在这个平凡的雪夜,关于公司生存的警示与关于个人成长的远行计划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格律诗和它相关的人们,都将迎来一段不平凡的旅程。 …… 苏宁指尖捻着杯沿微凉的骨瓷,目光掠过落地窗外的街景。 1996年的北京城,梧桐叶刚染上浅黄,自行车流像条缓缓移动的长河,偶尔掠过的夏利出租车,车身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尘土。 这和他熟悉的未来都市截然不同,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旧时光的松弛感。 咖啡馆里飘着咖啡特有的焦香,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把角落里辣妹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揉进了萨克斯风的背景乐里。 那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长发,全身一种职业女性的装扮,手指夹着支快燃尽的摩尔烟,烟灰簌簌落在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 “小姐,打扰了。”此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年男人端着咖啡杯凑过去,肚腩把衬衫第二颗纽扣撑得岌岌可危,脸上堆着刻意的殷勤,“看你一个人挺闷的,我也是做电脑生意的,说不定咱们能聊聊?” 辣妹指尖的烟顿了顿,没抬头,键盘声却骤然停了。 直到男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她才缓缓抬眼,睫毛下的目光冷得像冰,双手环在胸前,“你想做什么?” “请你换个地方喝一杯?” “如果接受了你的邀请,然后呢?” 男人愣了愣,干笑两声:“然后……然后咱们交个朋友啊!毕竟多认识个朋友总是好的。” “那交朋友之后呢?”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就是……就是互相照应,以后有生意也能帮衬着……” “哼。”辣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别装了,然后你就想带我上床,对吧?” “你、你……”男人的脸瞬间从红转白,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看来是我打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没喝完的咖啡都忘了拿。 不远处的苏宁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叩了叩桌面,起身朝那张空了半边的桌子走去。 “美女,这里没人吧?我可以坐吗?” 辣妹刚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怎么?你也和刚才那个老男人一样,想和我上床?” 苏宁没答,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杯:“先说好,我只请得起一杯美式,毕竟刚到北京城。” 他抬眼看向女人,目光坦诚得不含杂质,“不过你这么漂亮,有想和你上床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女人眼里的嘲讽淡了些,指尖又回到键盘上,却没再敲击,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出神:“那我问你,上了床之后呢?” “看缘分。”苏宁端起侍者刚送来的美式,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漫开,“合得来,就下次约着再喝杯咖啡,聊聊你屏幕上这些东西——我猜应该是你们公司的财务报表?合不来,就当昨晚做了个好梦,早上醒来各走各的路。成年人的世界,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不是吗?” 女人终于正眼看向他,眸子里多了点探究:“你懂财务报表?” “略懂皮毛。”苏宁笑了笑,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 女人眼里的戒备彻底松了,她干脆合上笔记本电脑,把黑色双肩包甩到肩上:“走吧。” “去哪?”苏宁挑眉。 “你不是想知道,合不合得来吗?”她推开门,回头看他时,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心的笑意,“总得试试才知道。” 苏宁跟着她穿过两条胡同,最终停在一家挂着“北京饭店”牌子的五星级酒店前。 大堂里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和外面的市井烟火像是两个世界。 进了房间,女人没有了刚才那样拘谨和防备…… 苏宁同样是毫无顾忌的配合着这个辣妹的狂野不羁…… 一夜无话,等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苏宁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局外人》,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但偶尔的相遇,不算太坏。”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告别,甚至没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就像她昨晚突然出现,此刻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书页上的字迹,和空气中淡淡的摩尔烟味,成了96年北京城留给苏宁的,最特别的一段记忆。 他拿起书,看了看扉页上的那行字,忍不住笑了笑……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最舒服的邂逅:不纠缠,不追问,只在彼此的世界里短暂停留,然后带着这点温暖,继续走向各自的远方。 …… 芮小丹刚从法兰克福飞回北京城,肖亚文已经帮格律诗公司租好了店铺和仓库。 苏宁开着车带着芮小丹来和肖亚文汇合,就等他们来签最后的租房协议。 电梯门“叮”地打开,肖亚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正站在走廊尽头核对文件。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视线在触及苏宁时瞬间凝固,耳尖不由得悄悄的变红了。 苏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率先走上前伸出手,“肖经理,久仰。没想到你就是丁先生口中‘能办事、靠得住’的肖亚文。” 肖亚文定了定神,手指直接搭上他的手掌,触感和记忆里那个夜晚的温度渐渐重叠。 接着她强压着自己心底的波澜,脸上挤出职业化的微笑,只是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复杂:“我也没想到,格律诗的合伙人苏宁,会是你。” “亚文,你和苏宁认识?”芮小丹看看苏宁,又看看肖亚文,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肖亚文是丁元英的旧部下,也知道苏宁刚到北京城不久,两人怎么会有交集? 此时的肖亚文收回手,避开了芮小丹探究的目光:“前段时间见过一次,算是……不打不相识。” 苏宁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租房合同,笔尖在签名处顿了顿:“不管怎么说,能够这么快再遇,也算缘分不浅。感谢肖经理这次的帮助。” “客气!我和芮小丹的关系很好的。” 签完合同的当晚,韩楚风做东,宴请芮小丹和苏宁。 包厢里挂着大红的宫灯,烤鸭的油脂香混着茅台的醇厚酒香,弥漫在空气里。 酒过三巡,韩楚风谈及公司未来的布局,话锋一转问起肖亚文的具体想法,“亚文,你是怎么看待格律诗公司的?” 她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韩总,我信丁先生,也信格律诗的方向。做人做事,无非‘随缘惜缘不攀缘’,缘分到了就接住,尽力把事做好,至于结果,交给时间就好。” 这话刚落,韩楚风便忍不住拍了拍手,眼里满是赞赏:“好一个‘随缘惜缘’!小丹,你这朋友,格局不一般。” 芮小丹笑着点头,余光却瞥见苏宁和肖亚文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默契,让她愈发好奇两人的“过去”。 饭局散后,苏宁以“咨询公司经营细节”为由,跟着肖亚文回了她的出租屋。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摆着大半排法律和管理类书籍,角落里还放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 正是当初在咖啡馆里,她查看财务报表时用的那台。 肖亚文刚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手腕就被苏宁轻轻握住。 熟悉的温度传来,让她身体微僵,但是她却没有挣脱。 只是抬头看向苏宁,眼底翻涌着惊讶和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天在咖啡馆,我就觉得你不一般。”苏宁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是因为漂亮,是你看报表时的专注,怼那个老男人时的清醒,还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肖亚文的心猛地一跳,之前刻意压下的一夜情再次翻涌…… 咖啡馆、酒店落地窗前的疯狂纠缠、晨光里消失的背影…… 她从没想过,那段露水情缘,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续写。 接着肖亚文再次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苏宁。 直到夜深,肖亚文心满意足靠在苏宁肩头,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迷醉的沙哑:“上次在咖啡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以前是丁总的下属,故意接近我?” 苏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真不知道。当初靠近你,只是被你身上那股‘清醒又热烈’的气质吸引,和身份、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至于后来的重逢,大概就是你说的,‘缘分到了,就接住’。” 肖亚文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原来有些缘分,看似偶然,实则早已注定。 …… 几天后,格律诗音响店在一条不起眼的商业街悄然开业。 没有剪彩,没有宣传,甚至连店招都只是块简单的木质牌子,上面刻着“格律诗音响”四个小字。 丁元英站在店外,看着过往行人偶尔驻足,又匆匆离开,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苏宁和肖亚文并肩站在玻璃门内,看着货架上整齐摆放的音响器材,相视一笑。 肖亚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接下来,就看你和丁先生的神操作了。” “放心!绝对是非常的精彩。” 苏宁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落在店外的街景上。 他知道,这场关于音响、关于认知、关于缘分的故事,已经停不下来了。 …… 第六十五章 天道10 格律诗音响的定位清晰,旨在打造顶级音质产品。 其核心组件,决定性地依赖于乐圣公司的旗舰款喇叭套件和斯雷克公司的高端功放。 这两家都是行业内响当当的品牌,其核心部件是格律诗“一号”音箱好声音的基石。 深知供应链重要性的叶晓明,在丁元英和苏宁的授意下。 以格律诗公司总经理的身份,郑重邀请了乐圣公司的销售经理于志伟和斯雷克公司的业务代表赵忠涛。 在北京城一家颇上档次的酒楼设宴,旨在联络感情,为今后的长期合作打下基础。 酒桌上,气氛起初带着商务应酬的客套。 叶晓明举止得体,频频敬酒,话语间充满了对乐圣和斯雷克产品质量的推崇: “于总,赵总,我敬二位!贵公司的产品,真是这个!” 叶晓明竖起了大拇指,“尤其是乐圣的旗舰套件,声音饱满,动态凌厉;斯雷克的功放,控制力精准,音色细腻。我们格律诗能用到这么好的核心部件,真是我们的福气。希望以后两位经理能多多支持我们这家新公司。” 于志伟年纪稍长,显得沉稳些,笑着回应:“叶总客气了。你们格律诗虽然刚起步,但这份追求极致音质的心气,我们都看到了。只要订单稳定,质量要求清晰,我们乐圣一定优先保障供应。” 赵忠涛则更活络一些,接口道:“是啊!叶总。现在市场上像你们这么认真做产品的公司不多了。很多就是贴个牌,赚快钱。你们是真钻研!我们斯雷克就愿意和这样的伙伴合作。来,为合作愉快,干杯!” 杯觥交错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饭后,叶晓明顺势邀请道:“两位经理,时间还早,要不赏光去我们格律诗的展示店坐坐?指导指导我们的系统搭配和调音?” 于志伟和赵忠涛欣然应允。 他们也想亲眼看看,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到底能把他们的部件发挥到什么水平。 一行人来到格律诗那间装修雅致、声学处理精良的展示店。 叶晓明亲自操作,他没有选择复杂的交响乐,而是放入了一张让芮小丹魂牵梦绕、也让丁元英珍藏的唱片《天国的女儿》。 当第一个空灵、纯净得不似人间应有的音符从那双经由王庙村极致工艺打造的音箱中流淌而出时,于志伟和赵忠涛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作为行业资深人士,听过无数套高端音响,对自己公司的产品性能更是了如指掌。 但此刻,传入他们耳中的声音,已经完全超越了部件的简单叠加。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升华,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庞大、深邃、直击灵魂的声场。 仿佛演唱者就站在房间中央,对着他们轻声吟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一曲终了,店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于志伟率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他环顾这间不大的展示室,由衷地感叹道:“这……这哪是在听音响啊……叶总,你们这不是在卖产品,你们这是在贩卖‘天堂’的入场券啊!坐在这里,就像坐拥了整个天堂。” 赵忠涛也激动地附和:“没错!老于说得太对了!我听过那么多用我们功放的系统,从来没出过这种感觉!这声音……太纯粹了,太有感染力了!叶总,你们格律诗,真有东西!” 这一刻,于志伟和赵忠涛不再仅仅将格律诗视为一个普通客户,而是真正感受到了这家新公司可怕的技术整合能力和艺术追求。 这次拜访,不仅联络了感情,更无形中极大地提升了格律诗在这两位关键供应商心中的分量。 斯雷克销售代表赵忠涛突然看向眼前的叶晓明问道,“叶总,听说你们公司的操盘手丁元英以前是玩私募基金的?” “呃?是的!但是太具体的并不是太清楚。” “那他是你们格律诗公司的大股东吗?” “不是!丁先生在格律诗公司没有任何的股份,真正的控股大股东另有其人。” “噢?是不是那个开餐厅的苏宁?” “赵总也认识我们苏总?” “不认识!不过听山东的朋友提起过,都说他玩餐饮很有一手,没想到玩音乐也这么厉害。” “哈哈,有机会还希望赵总能够赏光去‘宁静致远’指点一二。” “有机会一定会的。” 看到格律诗真的就是几个音乐发烧友的公司,赵忠涛和于志伟都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蛋糕就这么大,突然杀出来的格律诗自然是让他们警觉,直到此时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 等到芮小丹抵达柏林后,按照丁元英的安排,暂时住进了他位于柏林的一处简洁而雅致的公寓。 安顿下来后,她立刻着手丁元英交代的事情,分别将两套精心包装的“格律诗一号”音响样品,送到了丁元英在德国的两位重要朋友手中:一位是经营中餐馆“中华园”并涉足贸易的侨领郑建时,另一位是从事文化经纪、人脉广阔的詹妮女士。 当晚,郑建时便在自家的“中华园”饭店设下丰盛宴席,为芮小丹接风洗尘。 詹妮也应邀出席。 古色古香的包厢内,充满了异国他乡难得的中华情谊。 “芮小姐,一路辛苦!元英兄在电话里都交代过了,你在柏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郑建时举杯,热情地说道。 他身材微胖,笑容可掬,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豪爽。 詹妮气质优雅,也微笑着向芮小丹致意:“欢迎来到柏林。丁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芮小丹落落大方地回应:“郑先生,詹妮小姐,太客气了。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探望母亲,二是受元英所托,将我们新公司的产品带来,请二位品鉴,也希望能听听欧洲专业人士的意见。” 她接着简要解释了这款音响的由来,重点提到了其与王庙村扶贫项目的关联:“这款‘格律诗’音响,是元英在华夏一个非常贫困的村庄——王庙村,帮助村民们建立产业、脱贫致富的核心项目。它不仅仅是一件商品,更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 郑建时听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知丁元英的为人,绝不会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有不凡之处。 于是他仔细询问了王庙村的情况和格律诗公司的构想,然后对丁元英这次的“扶贫”格局深感敬佩。 沉吟片刻后,郑建时主动提出:“芮小姐,既然是元英兄操持的扶贫义举,我郑建时也想尽一份力。你看这样如何?我想申请做格律诗音响在欧洲市场的总代理。我在欧洲这边还有些渠道,可以尽力帮你们推广。” 这是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提议。 但芮小丹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她微笑着,礼貌而得体地回应:“郑先生有这份心,我代表王庙村的乡亲们先谢谢您!不过,公司运营和代理权的事情,元英和公司的其他股东才有决策权。我一定将您的诚意和提议完整地转达给元英。” 宴会结束后,芮小丹立刻将郑建时的意愿电话告知了丁元英。 丁元英在电话那端略作思考,便同意了:“郑建时为人可靠,在欧洲确有根基。由他做欧洲总代理,是好事。可以初步敲定,具体细节后续再议。” 另一方面,詹妮将音响样品带给了与她相熟的、在德国音响圈内颇有声望的音响师格贝森进行试听评测。 当格贝森听到“格律诗一号”发出的声音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德国专家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反复检查了音箱和功放,难以置信这样的声音是来自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夏新品牌,而且其内部结构透露出一种打破常规的“发烧级”创意。 “詹妮,这太不可思议了!”格贝森激动地说,“这声音的纯净度、动态和音乐感,完全达到了顶级水准!尤其是其中一些独特的设计思路,非常大胆,也非常有效!这绝对是一款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品!” 为了给予最权威的背书,格贝森强烈建议:“我建议,应该将这款音箱送到柏林最负盛名的米哈根电声学技术实验中心进行全面的客观测试。如果测试数据也能如此出色,那么格律诗音响将在欧洲一鸣惊人!” 芮小丹将格贝森的高度评价和建议也迅速反馈给了丁元英。 一切,都在按照丁元英精心绘制的蓝图,稳步推进。 格律诗音响的国际化之路,悄然开启了重要的一环。 …… 在柏林奔波数日,终于等到郑建时利用其人脉资源,将格律诗音响欧洲总代理的相关法律文件和初步渠道合作意向基本敲定。 心头一件大事落地,芮小丹顿感轻松,对丁元英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变得难以抑制。 她拨通了越洋电话,听到丁元英熟悉的声音后,便迫不及待地说:“元英,郑先生这边代理的事情基本办妥了。我……我不想按原计划去耶路撒冷了。” 电话那头的丁元英微微一顿,问道:“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好要去看看吗?” 芮小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急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特别想回去,想早点见到你。耶路撒冷就在那里,以后还有机会。我现在只想飞回你身边。” 这番直白而深情的话语,隔着千山万水,重重地撞在丁元英的心上。 他并非善于表达热烈情感的人,但芮小丹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思念,让他冰冷已久的心湖泛起了强烈的涟漪。 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沉默片刻后,丁元英做出了一个浪漫而果断的决定,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小丹,既然你归心似箭,那我们折中一下。你从柏林飞耶路撒冷,我从北京飞过去。我们在耶路撒冷会合,一起看看那座古城,然后一同回国。” 这个安排,既满足了芮小丹渴望早日相聚的心情,又没有完全放弃原定的、具有深意的耶路撒冷之行。 芮小丹闻言,心中顿时被巨大的甜蜜和惊喜填满,立刻答应下来。 就在丁元英与芮小丹安排着充满温情的耶路撒冷之约时,遥远的北京,一场由专业媒体组织的“五国十款音箱盲听测评”活动落下帷幕,测评报告在业内刊物上发表。 格律诗一号音箱,作为唯一一款华夏产品,在测评中表现惊艳,其音质获得了极高评价,综合排名靠前。 这份报告,自然也摆在了中国音响行业巨头,乐圣公司董事长林雨峰的办公桌上。 林雨峰翻阅着报告,当看到关于格律诗音箱的评价时,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对秘书点评道:“哼!又是这种哗众取宠的玩意儿!找个小作坊,用顶级部件堆砌出来个天价音箱,音质好有什么稀奇?成本都花在部件上了!” 他指着报告上预估的格律诗音箱高昂售价,语气充满嘲讽:“这么高的价格,谁会买?根本没有任何市场竞争力!这种产品,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们乐圣的旗舰套装做陪衬,证明用了我们乐圣喇叭的设备,都能出好声!这等于变相给我们做了广告!” 基于这种傲慢的误判,林雨峰做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无足轻重、却足以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 他对市场部门指示:“不必理会这个格律诗。他们愿意用我们的套件,就卖给他们,还能多赚点配件钱。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反而凸显了我们乐圣技术的优越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五国十款”的测评,正是丁元英精心布局的第一声惊雷。 他更不会想到,那个他嗤之以鼻的“天价”标签,很快就会成为丁元英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命运的齿轮,因他的轻敌与误判,开始加速向着深渊转动。 …… 格律诗公司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平稳运行了九个月。 王庙村的生产线井然有序,产品质量稳定,通过郑建时的渠道,甚至有小批量的音响出口至欧洲,反响不俗。 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风平浪静。 然而,这平静的海面之下,实则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所有的暗流,都指向了即将在北京城举办的国际音响展示会,这个丁元英早在一年前就已锁定的战略高地。 展示会的时候,格律诗的销售确实是无人问津,毕竟高昂的价格让一众人望而却步。 闭幕的前三天,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格律诗公司的日常。 丁元英从古城打来电话,语气不容置疑,要求所有股东立即放下手头工作,返回古城召开紧急会议。 接到电话的叶晓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深知丁元英的行事风格,若非有重大变故或根本性的战略转折,绝不会在展会前夕如此兴师动众。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在电话里对冯世杰和刘冰声音干涩地说:“丁老师这时候叫我们全部回去,肯定不是小事……怕是要有根本性的冲突发生了。” 股东会上,丁元英抛出的方案石破天惊:在明天的北京城国际音响展示会上,格律诗一号音箱,不以体现其音质和成本的高价销售,而是以接近材料成本、甚至略低于成本的“平价”进行倾销,目标是在展会第一天就造成轰动效应,清空所有带去参展的库存! 这个策略如同在会议室投下了一枚炸弹。 叶晓明、冯世杰、刘冰三人几乎惊呆了。 他们无法理解,苦心孤诣打造出的高端产品,为何要自降身价,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理解的商业逻辑。 而且乐圣集团一定会控告他们格律诗公司的,毕竟这里面已经涉及到不正当竞争。 然而尽管他们内心波涛汹涌,但在丁元英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阐述和苏宁作为大股东的强力支持下,这一激进到极点的策略被强行通过。 …… 此时,北京城国际音响展示会已经接近尾声。 然而当格律诗展台打出“顶级音质,震撼平价”的标语,并标出一个低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时,整个展会瞬间沸腾了! 那些早已通过专业测评和口碑传播对格律诗音质有所耳闻的发烧友和经销商,如同潮水般涌向格律诗展台。 带来的库存音箱,在当天下午就被抢购一空,创造了展会前所未有的销售奇迹。 然而,这疯狂的销售盛况,在乐圣公司董事长林雨峰看来,却不啻于一场赤裸裸的宣战和挑衅。 格律诗音箱的核心部件正是乐圣的旗舰套件,如此低价销售,不仅严重冲击了乐圣高端产品的市场定位和价格体系,更被林雨峰解读为利用乐圣的优质部件进行恶意低价竞争,企图拖垮乐圣。 “无耻!这是恶意倾销!是不正当竞争!”林雨峰在办公室里暴怒,摔碎了心爱的茶杯。 他坚信自己抓住了格律诗的把柄,立即召集法务团队,决定以《×××反不正当竞争法》为武器,对格律诗公司提起正式诉讼,要求法院判令格律诗赔偿乐圣公司经济损失高达六百万元人民币,意图一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搅局者”置于死地。 展会结束后不久,尚在北京城处理后续事宜的总经理叶晓明,收到了法院送达的厚厚一沓文件…… 乐圣公司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以及举证责任通知书。 看着白纸黑字上罗列的巨额赔偿要求和严苛的法律条款,叶晓明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全完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乐圣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啊!六百万元的赔偿,我们拿什么赔?格律诗……这是面临灭顶之灾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这位格律诗明面上的总经理。 此时在他看来,丁元英那看似高明的策略,已经将公司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下来格律诗所有的人都会被这场官司拖垮,他和冯世杰、刘冰都会巨债缠身。 …… 第六十六章 天道11 面对乐圣公司高达六百万元的诉讼,叶晓明、刘冰和冯世杰三人被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应对,而是如何尽快从这艘看似即将沉没的船上逃离。 于是他们背着大股东苏宁和“高参”丁元英,私下商议出了一个自认为“明智”的方案。 那就是主动向乐圣公司求和、道歉,并愿意赔偿十万元息事宁人。 如果乐圣不接受求和,他们就立刻退股,及时止损。 当苏宁得知这三人的决定时,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鄙夷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他早知道与这三位目光短浅的股东合作不会长久,却万万没想到,考验来临得如此之快。 而他们的反应竟是如此愚蠢和懦弱,连一丝一毫的抗争勇气都没有。 社会并不是学校,没有人会像老师一样什么都说清楚,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悟性和判断力的。 很明显叶晓明三人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根本没有领会到苏宁和丁元英的真实意图,也不明白丁元英是想要“杀富济贫”。 接着叶晓明三人带着谦卑的笑容和十万块钱,找到了乐圣公司的林雨峰。 林雨峰正愁如何进一步打击格律诗,见状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将这次道歉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秀”。 他当着众多员工和媒体的面,“义正辞严”地拒绝了道歉和区区十万元的赔偿,强调必须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市场公平正义。 于是他们的求和之路被彻底堵死,而且还彻底沦为舆论的小丑。 碰了一鼻子灰、颜面扫地的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古城,彻底绝望。 然后他们厚着脸皮找到苏宁,正式摊牌要求退股。 压抑已久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叶晓明声音干涩:“苏总,情况你也看到了。乐圣这是不死不休!官司根本打不赢!我们不想跟着一起赔得倾家荡产,我们必须退股!” 刘冰赶紧附和:“对对对!当初入股的钱还是您垫的,我们认亏!只要能把名字从公司去掉就行!” 冯世杰虽未说话,但眼神里的退缩已然表明态度。 苏宁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他没有愤怒地指责,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既然当初是你们千方百计请丁老师来操盘,就要有承担相应风险的觉悟。商场如战场,岂能只想赢,输不起?” “哼!所有的策略都是丁老师和苏总你制定的,我们的意见从来没有被你们所采纳,所以我们不可能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此时的苏宁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道:“好,我同意你们退股。” 手续办理得异常迅速。 苏宁雷厉风行,立刻让律师准备了退股协议。 叶晓明和刘冰如释重负又心怀忐忑地签下了名字,拿回了当初苏宁为他们垫付的部分本金,从此与格律诗公司再无股权瓜葛。 然而,精于算计的刘冰在签完字后,竟又提出了一个奇葩要求:“苏总……你看,我虽然不是股东了,但对公司还是有感情的。能不能……让我继续留在店里打工?跑业务、看店都行!” 他试图实现“有效避险”与“保留希望”的双重目的,既躲开了官司风险,又能留在公司观望,万一出现转机,他或许还能沾光。 这个如意算盘,被苏宁毫不留情地当场击碎。 “不行。”苏宁的回答斩钉截铁,“你们的身份太特殊。要么,作为股东,与格律诗共担风险,战斗到底;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彻底退出,干净利落。没有第三条路。很可惜,你们选择了后者,也证明你们根本不具备前者所需要的品质。” 刘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自知理亏,也无力反驳,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并且把丁元英的那辆宝马车钥匙留下了,无异于在他的心脏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且感受到苏宁看向他的那种嘲讽眼神,刘冰突然感觉他自己就像是垃圾桶的老鼠。 这时,苏宁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冯世杰,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冯世杰,你的情况和他俩不同。你不能像他们那样轻松地一退了之。” 冯世杰一愣,抬起头,带着不满和疑惑:“为什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众所周知,格律诗的核心是王庙村的扶贫项目。你是王庙村的人,是你最初费尽心思把丁老师请来,也是你动员了乡亲们参与。现在,项目遇到第一个真正的难关,你作为带头人之一,如果率先撤股跑路,你让王庙村的乡亲们怎么想?你以后还如何在村里立足?你的‘道义’和责任在哪里?”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冯世杰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苏宁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在公司占股11%。所以我建议你退掉10%,保留1%。这样,既能让你的大部分资金撤出,降低个人损失,也算为你自己、为乡亲们保留了一份象征性的参与和交代,全了你的‘道义’。” 冯世杰内心挣扎良久,最终,对现实损失的恐惧压倒了对乡土情义的最后一丝坚守,他颓然点头:“好……苏总,我接受你的建议,保留1%。” “冯世杰,最后再友情提醒你一句,格律诗公司是为王庙乡设置的扶贫项目,希望你不要自以为是的乱搞事情,毕竟如果真的没有了王庙乡,还会有李苗乡或者张庙乡,我不是丁老师和芮警官,对你们王庙乡也没有任何的情怀。” “……” 协议签署,脸色苍白的冯世杰也拿到了退回的大部分资金。 而看着眼前如释重负却又灰头土脸的三人,苏宁心中最后一点客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冷冷地扫视着他们,说道:“不知道你们三个平时打不打牌?看来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愿赌服输’。牌桌上,抓了一手好牌固然幸运,但更重要的是,拿到一手烂牌时,有没有胆量和智慧去打下去,甚至扭转局面。像你们这样,一见风头不对,立刻掀桌子走人,是最让人看不起的。你们这样的蠢货,真的不适合创业。因为你们不光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你们的行为,在明眼人看来,更是滑稽可笑!” 叶晓明脸色难看至极,强撑着场面哼了一声:“哼!苏总,那就祝你和高深的丁老师,带着格律诗前程似锦吧!” 苏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放心,这是必然的。至于你们,不过是趴在井沿上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过了过眼瘾而已。终究,你们会掉回去。生生世世,都别想突破自身阶层的桎梏。这无关体制,也无关运气,根子就在于你们自己的眼界和魄力!” 这番毫不留情的诛心之言,让叶晓明、刘冰、冯世杰三人脸色由红转白,铁青无比。 他们内心羞愤交加,却无力反驳,只能在心里暗暗认定:这不过是苏宁眼看公司要垮,气急败坏的失态之言罢了。 他们绝不会承认,这番话,恰恰点破了他们失败的根源。 等到叶晓明三个蠢货离开了之后,办公室里,便是只剩下了苏宁一人。 清退了这些不堪大用的蠹虫股东,格律诗这艘船,虽然看似更孤独,却也卸下了不必要的重负,可以轻装上阵,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 面对乐圣公司的强势诉讼和叶晓明等三位股东的临阵脱逃,丁元英并未慌乱。 他冷静地向苏宁建议:“肖亚文是学习法律的,能力也是很强,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多少有些了解。可以请她作为格律诗公司的代理律师,处理这次的诉讼事务。” “明白!我这就去京城找她。” “听说你还强迫冯世杰留下了1%的股份?” “是的!主要是担心他以后会乱搞事情,这1%就是时刻提醒他如今的道义。” “哎!也好!本来以我的意思,把他的股份都留着,等到事情平息了之后再还给他,现在来看他确实失去了很多机会。” “丁老师,我没有你和芮警官的那种非王庙乡不可的情怀,出发点还是以赚钱盈利为目的,所以不可能太纵容他们。” “嗯,或许你才是对的!不过事情平息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除了保证王庙乡的这个扶贫项目之外,格律诗准备向高端市场进军,有事情演唱会的高档专业音效装备。” “很好!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 此时的肖亚文,与苏宁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商业合作。 在频繁的接触和共同的历练中,两人互生情愫,已然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因此,当苏宁亲自赴京找到肖亚文说明情况后,于公于私,肖亚文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肖亚文并不仅仅将自己定位为一个被动接案的业余律师。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场看似是灭顶之灾的诉讼,对于格律诗公司而言,或许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但对于她个人,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深度介入并可能获得公司股权的重大机遇。 在肖亚文的住宅里,激情过后的肖亚文与苏宁相对而坐。 她没有急于谈论诉讼策略,而是深思熟虑后,谨慎地开口:“苏宁,这次的官司,风险巨大,但危机中也蕴藏着机会。如果我们能打赢这场官司,格律诗必将一战成名。所以我想不仅仅是以律师的身份参与,我更希望能成为公司真正的一份子。”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苏宁:“我原本打算,用我这些年的积蓄,购买叶晓明他们退出的那部分股份。我想承担这份风险,也分享未来的可能。” 出乎肖亚文意料的是,苏宁听完她的想法,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搅动着肖亚文亲手煮的现磨咖啡,说道:“亚文,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说明你看懂了丁老师的布局,也看到了格律诗的真正价值。不过,购买就不必了。”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而肯定:“我决定,将我格律诗公司10%的股份,无偿赠与给你。这不是律师费,而是对你眼光和勇气的认可,欢迎你成为格律诗的核心合伙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价值可能远超她全部积蓄的厚礼,让肖亚文瞬间怔住了。 她没想到苏宁如此大方和信任,一种被深刻理解与全力支持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紧紧握住了苏宁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她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报答”了苏宁的这份深情厚谊。 …… 正式接受委托后,肖亚文立刻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她并没有局限于案头材料,而是亲自驱车前往王庙村,实地考察生产线,用相机和摄像机详细记录了村民们手工制作音箱的每一个环节、每一道工序,重点突出了其家庭作坊式、自负盈亏、非雇佣劳动的性质,这些一手影像资料,成为了日后法庭上反驳乐圣公司“低价倾销”指控的关键证据。 在王庙村,她也与坐镇指挥的丁元英进行了交流。 丁元英看似随意地询问了她对案件关键点的看法、对乐圣公司策略的分析以及可能的反制手段。 肖亚文逻辑清晰、见解独到的回答,让丁元英暗自点头。 他确认,这个女子不仅具备法律专业能力,更有敏锐的商业洞察力和沉稳的心理素质,完全有能力在战后接管格律诗公司的运营管理。 …… 与此同时,始终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芮小丹,目睹了格律诗公司从无到有、从激情创业到遭遇巨变、再到断臂求生、聘请律师积极应战的整个过程。 这跌宕起伏的一切,以及其中折射出的人性、文化、商业规则之间的激烈碰撞,深深触动了她。 她开始超越具体事件的层面,深入思考:丁元英创造的所谓“神话”,本质是什么? 王庙村的村民,乃至我们每个人,所谓的“得救”,究竟靠什么? 背后那只无形的“文化属性”的手,到底是如何决定个人和群体命运的? 她有太多的疑问,急于想弄明白。 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她与丁元英对坐饮酒,将心中的困惑一一倾吐。 丁元英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她进行更深的思辨。 果然芮小丹借着酒意和深入的交谈,回顾自己几年的警察生涯与当下的迷茫,芮小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郑重地对丁元英说:“元英,我决定采纳你前段时间的建议。我准备辞职。” 她的眼神不再困惑,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辞职后,我想先去系统地学习法律和经济,然后……也许可以尝试做一名律师,或者像亚文那样,去真正参与和创造一些事情。我需要换一个角度,更深入地理解这个社会运行的逻辑。” 她的这个决定,标志着她也即将踏上一条全新的生命轨迹。 而格律诗公司与乐圣公司的诉讼大战,也因肖亚文的加入和芮小丹的觉悟,进入了新的阶段。 …… 第六十七章 天道12 等到肖亚文正式接管格律诗公司后,立刻展现出了其高效务实的作风。 她很清楚那辆宝马轿车是丁元英个人借给公司撑门面的,而且还是韩楚风给与丁元英的道义投入,如今公司步入正轨,再占用私人车辆并不合适。 她亲自联系了韩楚风,郑重地将宝马车归还,并代表公司表达了感谢。 这一举动,赢得了韩楚风的赞许,认为她懂分寸、知进退。 而就在肖亚文紧锣密鼓地准备应诉材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震动了整个音响圈,也让格律诗公司内部泛起了涟漪…… 国内另一大音响品牌,以高端、奢华著称的上海伯爵音响公司,竟然主动派人送来了一份正式的《收购意向书》! 意向书中,伯爵公司表现出了惊人的诚意和敏锐的商业嗅觉。 他们并非趁火打劫,而是基于对格律诗事件的深度分析,认为这场官司无论胜败,格律诗品牌都已获得了巨大的知名度,其独特的商业模式和产品潜力巨大。 他们愿意出资六百五十万元人民币,全资收购格律诗公司。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自然也传到了已经退股的叶晓明、刘冰和冯世杰耳中。 当初他们退股时,格律诗正深陷诉讼泥潭,岌岌可危,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 这才过了多久? 竟然有行业巨头愿意出价650万收购! 这个数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他们脆弱的心脏。 三人聚在冯世杰的修车店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桌上摆着简陋的茶水,却没人有心思喝。 刘冰第一个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捶着桌子:“六百五十万!六百五十万啊!当初我们那点股份要是留着……现在……现在起码能分……” 他算不清具体数字,但知道那将是一笔他们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巨款。 巨大的悔恨让他五官都扭曲了。 冯世杰低着头,猛吸着烟,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脸上的惨白和苦涩。 他保留的那1%的股份,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喃喃道:“当初……当初要是听苏总的,再坚持一下……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无尽的懊悔。 叶晓明相对冷静些,但紧握茶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是三人中最懂技术、也一度最接近公司核心的,此刻的失落和失衡也最为深刻。 他苦笑着,声音沙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我们被乐圣一告就吓破了胆,只觉得天要塌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丁老师的局,布得这么深?谁又能想到,伯爵公司会来这么一手?” 他顿了顿,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又听到了苏宁当初那毫不留情的嘲讽:“你们这样的蠢货真的不适合创业……你们就是趴在井沿看了看热闹,过了过眼瘾,生生世世也别想突破阶级的桎梏……” 当初他们认为那是苏宁气急败坏的疯话,如今看来,字字珠玑,精准得可怕! 苏宁早已看穿了他们的格局和结局。 刘冰不甘心地嘶吼道:“他妈的!这机会本来是我们的!是我们一手把王庙村做起来的!现在倒好,便宜了肖亚文那个娘们!还有苏宁!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故意坑我们!” 冯世杰相对厚道些,摇头叹道:“怪不了别人……苏总给过我们机会,是我们自己没接住。这怪不得别人眼光毒,只怪我们自己……眼皮子太浅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嫉妒、悔恨、不甘种种情绪在三人心头交织。 他们错过了一个足以让他们乃至整个家庭实现阶层跃迁的“逆天改命”的绝佳机会。 这个教训,惨痛而深刻,注定将成为他们余生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格律诗公司内,肖亚文面对着这份价值650万的意向书,只是冷静地将其归档。 她深知,这仅仅是丁元英棋盘上可能出现的变数之一,真正的战役,还在法庭上。 这份意向书,与其说是诱惑,不如说是增添了她在谈判桌上的又一重筹码。 …… 就在格律诗公司与乐圣的诉讼案引发商界瞩目、肖亚文稳坐北京城运筹帷幄之际,身为幕后大股东的苏宁,却出人意料地高调现身古城西安。 他入住当地最豪华的酒店,出入皆有随行,俨然一副重量级商贾的派头。 几乎与此同时,西安及其周边地区的江湖黑道上,一个看似隐秘却流传极快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位南方来的神秘富豪,将于某月某日上午,在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某大型国有银行分行,存入一笔高达数千万的巨额现金! 这个消息,像一块滴着血的鲜肉,吸引来了盘踞在西安附近、以悍匪黄福海为首的一伙亡命之徒。 黄福海此人胆大妄为,心狠手辣,背负数起大案,正苦于缺乏“干一票大的”机会。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立刻召集了两名最得力的手下,精心策划了这次抢劫行动。 他们计划利用银行上午客流量较大的时机,快速实施抢劫,然后利用事先准备好的摩托车逃离现场。 目标日期的上午十点,银行大厅内业务繁忙,人来人往。 苏宁果然准时出现,在一名银行经理的陪同下,坐在贵宾窗口前的休息区,身旁放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密码箱。 他气定神闲,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旁边的保镖却都是满脸的忌惮和紧张。 黄福海一伙三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混杂在客户中进入银行。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发难! 黄福海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自制手枪,对着天花板“砰”地开了一枪,厉声吼道:“都别动!抢劫!” 刹那间,银行内尖叫声四起,人群慌乱地趴下或寻找掩体。 黄福海的一名手下迅速冲向大门,试图控制出口,另一名则挥舞着砍刀,冲向贵宾区,目标直指苏宁和他脚下的那些密码箱。 至于苏宁临时雇佣的那些保镖都是样子货,枪响的同时,他们就是已经恐惧的趴下投降了。 此时的黄福海一伙三人却是满脸的得意……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原本坐着的苏宁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猎豹,没有丝毫犹豫。只见他身体向后微仰,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探入西装内袋。 下一刻,一把线条冷峻的奥地利产格洛克17型手枪已然握在手中! “砰!砰!砰!” 三声清脆、急促、极具穿透力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精准得令人窒息! 第一枪,击中持刀冲向他的那名歹徒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使其惨叫着向后倒去,砍刀脱手。 第二枪,直接命中试图控制大门的那名歹徒持枪的手腕,将其武器打飞。 第三枪,最为致命,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刚刚调转枪口、企图向他射击的黄福海的眉心! 黄福海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七八秒钟。 三名穷凶极恶的歹徒,两人重伤丧失战斗力,首领当场毙命! 而苏宁,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持枪姿势标准,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银行内的惊叫声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被更大的骚动和惊呼取代。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长空。 大批武装警察迅速赶到,立刻封锁了现场,控制了局面。 一名警官面色严肃地走到苏宁面前,要求他交出武器。 苏宁配合地将格洛克手枪退出弹匣,拉开套筒确认膛内无弹后,平静地递了过去。 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深棕色的证件本。 警官接过证件,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由特殊部门签发的、印有国徽的《持枪证》,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持枪人信息、枪支配号以及许可范围和有效期,所有手续完备,合法合规。 警官又仔细核对了手枪的序列号,与证件上完全一致。 面对这份无懈可击的合法文件,以及现场清晰的监控录像,警方经过初步勘查和询问目击者,确认了苏宁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且防卫手段精准、克制。 为首的警官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格洛克手枪和持枪证恭敬地递还给苏宁:“苏先生,您的证件齐全,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查明,确实属于正当防卫。不过,还需要请您回局里配合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明白。” 苏宁点了点头,收起枪和证件,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一片狼藉的银行大厅。 这场突如其来的银行劫案,以悍匪的彻底失败和神秘富豪的惊人反杀而告终,迅速成为了西安当地轰动一时的新闻。 而苏宁合法持枪并精准射杀歹徒的消息,也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为他本就神秘的形象,又增添了一层传奇色彩。 …… 此时的芮小丹刚刚结束了一次外勤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西安临时工作组驻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同事们激烈讨论的一桩惊天大案吸引了注意力…… 盘踞古城多年、犯下多起悍案、被多地警方列为重点追捕对象的悍匪黄福海及其两名同伙,在西安一家银行抢劫时,被一名在场办理业务的神秘商人当场击毙! 当芮小丹看到内部通报上那张虽然打了部分马赛克但仍能辨认出轮廓的见义勇为者照片,以及那个熟悉的名字…… “苏宁”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黄福海!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追踪侦查了许久的一个恶性犯罪团伙的头目,手段残忍,反侦察能力极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几次都从警方布控中逃脱。 局里甚至研判,下次围捕时,该团伙极有可能持枪顽抗,造成警方重大伤亡。 而现在,这个双手沾满罪恶的悍匪,竟然…… 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苏宁解决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 她并不知道,黄福海团伙此次行动的目标,正是高调现身西安的苏宁。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宁的这次“钓鱼”行动,无意中提前引爆了一颗随时可能伤害到她或其他同事的炸弹,等于间接救了她的命,甚至可能是很多一线干警的命。 这个认知,让芮小丹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她立刻办理了结案手续,买了最早一班返回古城的机票。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交替浮现着黄福海狰狞的通缉令照片、苏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以及那则通报中描述的惊心动魄的枪战瞬间。 当她风尘仆仆地推开丁元英那间小屋的门时,甚至来不及放下行李,就一头扎进了闻声迎上来的丁元英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哽咽: “元英……我回来了。” 丁元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情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芮小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急急地说道:“你看到新闻了吗?西安!银行劫案!苏宁!他……他居然在西安,一个人,击毙了黄福海那伙人!那个我们追了那么久都没抓到的黄福海!” 丁元英点了点头,眼神深邃,似乎并不感到特别意外,只是平静地确认:“嗯,我看到新闻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认知,“所以,我早就说过,苏宁这个人,真的很神秘。他的能量和背景,远非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把格律诗公司交给他合适吗?” “当然!已经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再说不是还有肖亚文协助他吗?” “嗯,也是!没想到亚文这么高傲的女人会和苏宁交往。” 芮小丹依偎在丁元英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银行枪战的报道、黄福海的覆灭、苏宁的神秘、自己职业的危险性、对未来的迷茫…… 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促使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仰起脸,看着丁元英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元英,我决定了。我回去就提交辞职报告。然后,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丁元英凝视着她,看到了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明白,这次的事件,成了促使她最终跳出原有生活轨道的最后一股推力。 他微微一笑,那是一种了然和接纳的笑容: “也好。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去德国定居。那边环境安静,适合生活,也方便你母亲。” 听到丁元英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芮小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她将头深深埋进丁元英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轻不可闻却无比郑重的音节: “嗯。” 这一刻,她仿佛告别了过去那个执着于警察身份的芮小丹,获得了新生。 未来的道路虽然未知,但只要有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在,她便充满了勇气。 …… 第六十八章 天道13 当上海伯爵公司那份价值六百五十万的收购意向书摆在肖亚文的办公桌上时,她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欣喜若狂或者急于套现。 她冷静地反复着意向书的每一个条款,秀眉微蹙,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一旁的助理忍不住提醒:“肖总,这可是六百五十万!而且是在我们官司缠身的时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是不是应该尽快和他们接触一下?” 肖亚文抬起头,目光锐利而清醒,她轻轻摇了摇头,对助理,也像是在对自己分析道:“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伯爵公司是行业内的老牌巨头,一向是以精明著称。如果他们真的看好格律诗,想趁火打劫或者真心收购,完全可以在诉讼结果出来后再出手,那样风险更小,价格也可能更低。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给出一个看似优厚、实则容易引人注目的价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北京城的车水马龙,继续说道:“所以我判断,伯爵公司此举,意图根本不在收购本身。他们是在‘投石问路’。” “格律诗和乐圣的这场官司,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震动了整个音响行业。伯爵公司感受到了威胁,或者说,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行业格局可能发生变化的信号。他们抛出这份意向书,真正的目的,一是为了近距离观察我们格律诗,了解我们的底细和应对策略;二是向业界展示他们的大度和眼光,提升自身形象;三,也是最关键的,这是一种居安思危的表现。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提前评估我们这个潜在对手的危险程度,并试图建立某种联系,为未来的各种可能性的合作或竞争预留空间。” 这番深入骨髓的分析,让助理恍然大悟,同时也对这位新任掌门人的洞察力深感佩服。 肖亚文果断决定:“暂时不予正式回应,保持接触即可。我们的重心,必须放在应对乐圣的诉讼上。” “是!肖总。” 在诉讼程序上,肖亚文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策:格律诗公司没有按照常规向法院提交详细的应诉答辩状。 在外界看来,这几乎是放弃了辩解的权利,显得异常被动和消极。 然而,这正是肖亚文和丁元英战略的一部分…… 他们不想在程序性的辩论上过多纠缠,而是要直接将战场引向最核心、最能体现格律诗本质的证据环节。 案件因此迅速跳过了答辩阶段,直接进入了证据交换程序。 而当乐圣公司的律师团队,通过证据交换,拿到了格律诗公司提供的详细资料,包括其与王庙村农户签订的、证明其“公司+农户”扶贫生产模式的合作协议、农户自负盈亏的证明、成本构成分析等关键文件时,形势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些文件被迅速呈报给了乐圣公司董事长林雨峰。 当林雨峰看到“扶贫”、“帮助贫困村脱贫”、“非雇佣关系的松散合作”等字眼时,他脸上的傲慢和怒气渐渐被一种惊愕和凝重所取代。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企业家,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格律诗真的只是一个整合贫困村资源的扶贫项目,其低成本并非来自于恶意倾销或低于成本价销售,而是源于其独特的生产组织模式和社会效益属性,那么,乐圣公司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提起的“低价倾销”诉讼,其法律基础就将受到根本性的动摇! “扶贫公司……怎么会是扶贫公司……”林雨峰喃喃自语,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原本以为格律诗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用高端部件堆砌产品然后恶意搅局的小丑,现在才发现,对方背后站着的是“扶贫”这面具有强大政治和道德优势的大旗。 在这样的背景下,法院在判决时必然会更加慎重,甚至会考虑案件的社会影响。 一股寒意从林雨峰的脊背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没完全搞清楚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发动了不死不休的全面攻击。 现在,胜诉的前景,突然间变得渺茫起来。 这场官司,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 随着证据交换的深入,林雨峰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格律诗公司“扶贫”属性的曝光,像一记闷棍,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预感到,这场官司乐圣败诉的可能性正在急剧增大。 巨大的压力、颜面的扫地、以及对公司未来的担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极度焦虑和愤懑之下,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需要求助,但并非寻求法律建议,而是想找一条更“直接”的出路。 于是他想到了周剑华。 周剑华是他早年闯荡时认识的朋友,如今在地方上经营着一些灰色产业,颇有势力,是那种游走在法律边缘、带有黑社会背景的人物。 过去林雨峰对其敬而远之,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 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包间里,林雨峰见到了周剑华。 周剑华依旧是一副江湖大哥的派头,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他听完林雨峰带着怨气和绝望的叙述,慢悠悠地沏着茶,并没有立刻表态。 作为朋友和老大哥,周剑华没有煽风点火,反而异常冷静地给林雨峰分析起来:“雨峰啊!你也是经过风浪的人,怎么这次就钻了牛角尖呢?” 他递给林雨峰一杯热茶,“这件事的本质,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那个丁元英,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你玩简单的商业竞争。他下的是一盘大棋,扶贫就是他最厉害的一招,占了道义的制高点。你现在告他不正当竞争,就像用拳头打棉花,使不上劲,还容易把自己带倒。” 他顿了顿,看着林雨峰扭曲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说:“我的见解是,输官司,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不起!商业上的胜负,兵家常事。就算这次输了,乐圣底子还在,品牌还在,大不了调整策略,从头再来。可你要是走了歪路……” 周剑华没有说下去,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此时的林雨峰已经被愤怒和绝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这些劝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丁元英如何算计了他,如何让他颜面尽失。 见劝说无效,周剑华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于是他起身,从内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沉重地放在林雨峰面前的茶桌上。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 “这东西,”周剑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不是鼓励你用。是让你拿着,关键时刻,能让你冷静下来想想后果。或者,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真要赶尽杀绝,你也能有个最后自保的念头。但记住,一旦用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雨峰盯着那把手枪,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他眼中疯狂的火焰。 他没有拒绝,默默地收了起来。 离开私人会所,林雨峰独自驾车在夜色中疾驰。 他思考着周剑华的话,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他不明白,丁元英为什么能如此算无遗策,仿佛早就为这场官司的胜败都准备好了后路? 这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让他窒息。 “丁元英……丁元英!”林雨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既然商业上可能一败涂地,他也要做最后一搏! 他要把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高人”丁元英,通过这场官司,彻底推到媒体的聚光灯下,让他曝光于天下! 他要把水搅浑,哪怕最终身败名裂,也要拉着丁元英一起承受舆论的审视和压力! 这把枪,和周剑华的警告,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为他注入了走向极端的最后勇气。 一场本应是商业法律范畴的纠纷,因为林雨峰心态的失衡,悄然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 …… 法院的判决尚未正式宣布,但庭审过程中呈现的证据和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已经让林雨峰清晰地预见了乐圣公司败诉的结局。 巨大的挫败感和积压的愤懑,让他无法再安静地等待最终的审判。 他驾驶着自己的豪华轿车,带着那把周剑华给他的手枪,一路疾驰,直接找到了正天集团的韩楚风。 韩楚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位不速之客。 林雨峰脸色阴沉,眼神中布满了血丝,开门见山地讨要丁元英在古城的详细住址。 韩楚风是何等人物,他立刻从林雨峰近乎失控的状态和隐隐透出的戾气中,明白了他的来意绝非善类。 他平静地看着林雨峰,没有询问,也没有劝阻,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有些劫数,是躲不过的。 最终,他拿起一张便签纸,流畅地写下了丁元英的地址,递了过去。 “谢谢。”林雨峰接过纸条,声音沙哑,转身离去。 韩楚风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古城那个安静的小屋里上演。 …… 夜幕深沉,丁元英在古城的住所亮着孤灯。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丁元英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走到门口,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形容憔悴、眼神疯狂的林雨峰。 而首先映入丁元英眼帘的,并非林雨峰的脸,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他的眉心。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然而,丁元英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恐或意外,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枪口,看向持枪者林雨峰,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普通的访客。 林雨峰被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激怒了,他持枪逼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因为巨大的困惑压过了杀意,他需要一个答案。 这一夜,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两个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对手,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奇特的对话。 林雨峰像一个偏执的追问者,将积压在心头的所有不解、愤怒和屈辱倾泻而出:“为什么?丁元英!我乐圣公司与你有何冤何仇?你为什么要选中乐圣作为你的目标?我林雨峰自问在商场上行事还算光明磊落,怎么就成了你‘杀富济贫’的对象?!” 面对激动不已、枪口时而不稳的林雨峰,丁元英始终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慢慢地泡着茶,给林雨峰倒了一杯,对于林雨峰连珠炮似的质问,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才用一句极其简洁的话,概括了所有的缘由: “杀富富不去,救贫贫不离。救主的文化,唯救主可说。” 他看着林雨峰迷惑而愤怒的眼睛,进一步点明:“杀富济贫,不过是为了唤醒王庙村,唤醒市场。乐圣体量足够大,品牌足够响,是最好的‘富’的象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虽然未能完全解开林雨峰所有的心结,却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在这场宏大布局中的角色…… 他和他庞大的乐圣公司,只不过是丁元英用来验证其文化属性理论、点化众生的一枚棋子,一个必须被推倒的“神话”象征。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而且,乐圣和王庙乡的合作对于乐圣同样是一个机会。” …… 天亮时分,法院正式开庭宣判,格律诗公司胜诉,乐圣公司败诉。 消息传来,林雨峰反而异常平静了。 他的古城之行,似乎已经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最终林雨峰还是没有对丁元英开枪,他驾驶着车,独自开上了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 窗外是初升的朝阳和壮丽的山河,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死寂。 他不得不承认,丁元英的“杀富济贫”之局,设计得精妙绝伦,他输得无话可说,确实是棋差一招,而且差的是境界和维度。 他将车停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弯道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他重新启动引擎,猛踩油门,豪华轿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护栏,翻滚着坠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林雨峰的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精心调整了冲下山崖的角度和位置,确保这起死亡,在任何人看来,都只会是由于连日操劳、精神不济导致的“疲劳驾驶意外”。 他用这种方式,维护了自己最后的、脆弱的尊严。 一场商界枭雄的人生,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悲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丁元英的“神话”,却在林雨峰的陨落中,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 轰动一时的乐圣诉格律诗不正当竞争案,最终以格律诗的全面胜诉而尘埃落定。 这场诉讼,借助乐圣这一行业巨头的知名度和媒体连篇累牍的炒作,产生了惊人的效应。 格律诗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连同其“扶贫”背景和极具争议性的“杀富济贫”故事,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名声大噪。 订单如雪片般从全国各地乃至海外飞来,王庙村的生产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成功的背后,却上演着人性的悲喜剧。 丁元英在离开古城前,曾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交给已被清退、但仍心有不甘的刘冰,告知他这是能“保住工作”的东西,但郑重警告他“只能用来保住工作,绝不能作为要挟别人的筹码”。 这个档案袋,成了点燃刘冰最终悲剧的导火索。 当刘冰看到格律诗不仅没有垮掉,反而蒸蒸日上,甚至与乐圣达成了合作,他心理彻底失衡。 他以为档案袋里是足以扳倒格律诗或丁元英的“黑材料”,幻想着借此要挟,换取巨额利益或重新入股。 然而,当他颤抖着手撕开档案袋,发现里面竟是一叠白纸时,他瞬间从投机的大喜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个小人物无法承受梦想彻底幻灭和巨大心理落差的打击,在极度的羞愧、悔恨与疯狂中,从二十层高的楼顶纵身跃下,为自己短暂而可笑的人生划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他的死,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些只想“趴在井沿看一眼”却无相应担当者的最终归宿。 与此同时,商业的理性终究战胜了情感的纠葛。 为了生存与发展,摆脱诉讼后的内耗,乐圣公司的新管理层与肖亚文代表的格律诗公司、以及冯世杰代表的王庙村生产专业户,进行了多轮艰苦而务实的谈判。 最终,三方达成了一揽子合作协议:乐圣公司开放其成熟的渠道和部分技术,格律诗公司提供品牌和独特的音效设计,王庙村则作为核心生产基地。 这标志着曾经的对手走向了共生共赢的新阶段,也为中国音响行业开辟了一种新的产业模式。 在这一切布局都稳固之后,董事长苏宁授意总经理肖亚文,在一次备受瞩目的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宣布:“格律诗公司,将正式进军高端专业音响设备市场!我们不仅限于家用Hi-Fi领域,还将依托我们掌握的核心声学技术,拓展至专业录音棚、大型演唱会、剧院等专业级音效设备市场!”这一宣言,标志着格律诗从此踏上了更广阔的商业舞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丁元英,和他深爱的芮小丹,却在古城悄然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像人间蒸发一样,默默地离开了这座见证了无数智慧博弈与人性挣扎的城市。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或许是在德国的某个小镇享受着宁静的生活,或许是去了另一个需要“神话”的地方。 格律诗的故事成了一个传奇,在王庙村和商界流传。 它讲述的不仅仅是商业的成功,更关乎文化的属性、人的救赎、以及面对命运洪流时,不同选择所导向的不同彼岸。 古城依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又一切都已不同。 …… 第六十九章 掠夺副本世界 苏宁眼睛扫过格律诗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现金流一栏的数字还在随着音响订单的增长跳动,可他的目光早已穿透办公室的玻璃窗,落在1997年北京城街头那辆缓缓驶过的红色夏利车上。 系的提示音依旧是在自己的脑海中若隐若现…… 【主线任务已完成,可随时脱离副本】 “回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笑出声,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节奏,“有这二十多年的上帝视角,急着回去做什么?” 系统空间里,那片可无限寄存物品的虚无区域还是空的,苏宁盯着它,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型: 既然副本世界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世界无关,既然他清楚记得每一次金融危机的爆发节点、每一个资产泡沫的破裂瞬间,那这场游戏就不该止于“格律诗音响王国”。 他要做这个时代的掠食者,用信息差撕开市场的口子,把全世界的财富往系统空间里装…… 尤其是黄金,这种硬通货,将是他返回现实世界的底气。 …… 三天后,香港中环一间秘密的律师事务所内,苏宁签下最后一份文件。 三张分别指向开曼群岛“黑石资本”、英属维尔京群岛“极光基金”、香港“鼎鑫投资”的离岸公司执照被推到他面前。 律师看向眼前的神秘王者压低声音提醒说道:“苏先生,这些壳公司的股权结构经过三重嵌套,资金流向可追溯至瑞士私人银行,绝对安全。” 苏宁点头,将文件锁进公文包,包里还装着一份更重要的东西…… 他亲手绘制的“1997东南亚狙击地图”,泰铢、印尼盾、菲律宾比索的汇率波动曲线旁,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国的外汇储备数据、外债规模,甚至央行干预市场的历史习惯。 而地图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关键词:“6月建仓,7月收割”“黄金:每盎司380美元以下,无限收购”。 …… 1997年6月,曼谷的空气里还飘着经济奇迹的狂欢气息。 街头广告牌上印着“东南亚小虎”的标语,银行柜台前挤满了兑换泰铢的外国游客。 却是没人注意到,数个来自香港、开曼的匿名账户正通过渣打、汇丰的经纪通道,悄悄抛出手中的泰铢现货。 苏宁坐在香港鼎鑫投资的操盘室里,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东南亚各国货币走势图。 他对着麦克风沉声下令:“黑石资本账户,动用2亿美元保证金,以1:20杠杆做空泰铢兑美元,分批建仓,每下跌50个基点加仓10%。” “Boss,现在泰铢汇率还在25:1,央行昨天刚宣布‘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汇率’,这么激进会不会……”操盘手小张犹豫着停下鼠标。 苏宁指了指屏幕上泰国外汇储备的数据:“他们只有300亿美元外汇储备,却背着900亿美元短期外债,这就像一个人用信用卡撑场面,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泰铢汇率突然跳空下跌,从25.1:1跌至25.3:1。 小张猛地抬头,苏宁却面无表情地补充说道:“通知极光基金,同步做空泰国股市的房地产股,尤其是曼谷置地,他们的负债率超过80%,泡沫一破就会炸。”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市场陷入诡异的平静。 泰铢汇率在央行的干预下小幅回弹,苏宁的账户浮亏一度超过1500万美元。 操盘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直到7月2日。 泰国央行突然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 “来了!”苏宁猛地直起身,屏幕上的泰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单日暴跌19%,从25:1一路跌至32:1。 那些前一天还在跟风做多的机构疯狂抛售,而苏宁的账户里,浮亏瞬间转为盈利,数字以每秒六位数的速度飙升。 “加仓!把剩下的3亿美元保证金全加上,杠杆提到1:30!”苏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同时联系瑞士黄金交易所,以每盎司378美元的价格,收购100吨黄金,立刻转账,用鼎鑫投资的名义走苏黎世通道。” “是!Boss。” 一周后,泰铢汇率跌破50:1,泰国股市崩盘,曼谷置地股价暴跌70%。 苏宁在汇率跌至52:1时按下平仓键,2亿美元本金,在短短一个月内滚成了47亿美元。 而瑞士那边,100吨黄金已通过特殊物流运抵香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苏宁一键存入系统空间…… 那片虚无区域里,终于堆起了第一座闪着冷光的金山。 然而他却是没有就此停手。 在泰铢崩溃的恐慌蔓延至印尼时,他故技重施,用10亿美元本金做空印尼盾,同时做空印尼国家银行的股票。 当印尼盾汇率从2400:1跌至8000:1时,他再次收割,账户资金突破120亿美元。 而系统空间里的黄金,也随着他的疯狂收购,堆到了500吨。 …… 1998年8月,东南亚的硝烟还未散尽,国际炒家的目光已锁定香港。 苏宁再次站在中环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熙攘的人群,手里捏着香港金管局最新的外汇储备报告…… 980亿美元,这是保卫港币的底气,也是国际炒家眼中的“肥肉”。 “Boss,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已经开始做空港币,恒生指数期货从11000点跌到了10500点,我们要不要跟?”操盘手小李的声音带着紧张。 苏宁摇头,指尖在恒生指数K线上画了一条线:“别急,香港政府不会坐视不管,中央的外汇储备是他们的后盾,这场仗会打得比东南亚更凶。通知所有账户,先拿出5亿美元,以1:10杠杆做空恒指期货,试探市场反应,但记住,仓位分散,不要暴露踪迹。” 8月14日,香港政府出手了。 上午9点30分,恒生指数开盘即暴跌,国际炒家疯狂抛售蓝筹股,试图压低指数、逼迫港币贬值。 就在指数即将跌破10000点时,一笔笔巨量买单突然涌入,汇丰、长实、电讯盈科的股价被强行拉起…… 香港金管局动用外汇储备,直接入市接盘。 操盘室里一片哗然,小李盯着屏幕上的买单量,声音发颤:“Boss,政府出手了!我们的空单已经浮亏3000万了,要不要平仓?” 苏宁却突然笑了:“平仓?不,加仓。再投5亿美元,做空恒指,但这次只加5倍杠杆。” “可是……” “照我说的做。” “是!Boss。” 接下来的三天,香港股市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国际炒家白天抛售股票,晚上在期货市场砸盘。 香港政府则死守10000点关口,每天动用数十亿美元接盘蓝筹股。 恒生指数在10000点上下剧烈震荡,苏宁的空单浮亏一度扩大到2亿美元,但他始终没动,他在等一个信号。 …… 8月28日,决战日。 当天,国际炒家抛出了超过1000亿港元的卖单,恒生指数被压到9980点,眼看就要破位。 就在这时,苏宁突然对着麦克风嘶吼:“全部平仓空单!立刻反手,动用50亿美元本金,以1:15杠杆做多恒指期货!同时扫货蓝筹股,汇丰、长实、腾讯,能买多少买多少!” 小李手忙脚乱地操作,刚完成多单建仓,屏幕上的恒生指数突然直线拉升…… 香港政府联合内地资金,动用了超过200亿美元的储备,不仅接下了所有卖单,还反手拉升股价。 收盘时,恒生指数暴涨585点,收于10739点。 “平仓!”苏宁在指数达到10700点时喊停。 这一战,他先做空赚了4亿美元,后做多又赚了18亿美元,合计22亿美元进账。 而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鼎鑫投资在低位吸纳的腾讯股权,为日后埋下了更大的伏笔。 战役结束当晚,苏宁联系了香港最大的黄金精炼厂,以“海外投资避险”的名义,一次性收购了200吨黄金…… 此时国际金价因避险情绪上涨至每盎司400美元,但他毫不在意,直接转账8亿美元,将这批黄金存入系统空间。 至此,系统里的黄金储备已达700吨,堆成了一座小山,冷光映得苏宁的眼睛发亮。 …… 1999年,纳斯达克的互联网泡沫开始膨胀。 苏宁带着200亿美元资金,悄悄潜入硅谷。 他没有跟风投资那些概念炒作的公司,而是直奔雅虎、亚马逊的总部,用“鼎鑫投资”的名义,以每股15美元的价格,买下了雅虎5%的股权;以每股20美元的价格,拿下了亚马逊3%的股份。 “Boss,现在市场都在炒公司,雅虎和亚马逊的股价已经涨了3倍,会不会太高了?”随行的投资经理疑惑道。 苏宁翻出一份财报:“雅虎的用户数每月增长20%,亚马逊的营收增速超过100%,这两家是有实质业务的,泡沫还没到顶。等纳斯达克指数突破5000点,我们就套现。” 2000年3月,纳斯达克指数创下5132点的历史高位。 当天,苏宁下令:“清空雅虎、亚马逊的股票,分10批抛售,每上涨100点抛10%。” 当指数跌至4500点时,所有股票抛售完毕。 雅虎的股价已涨至110美元,亚马逊涨至80美元,仅此一笔,苏宁净赚120亿美元。 而就在他套现后一个月,纳斯达克泡沫破裂,指数暴跌78%,无数跟风投资者血本无归。 与此同时,苏宁的目光早已投向内地。 他通过离岸公司,在上海陆家嘴、北京城国贸、深圳南山拿下了12块优质地块,每一块都位于未来的核心商圈。 “这些地,不用开发,就放在那里,等房地产黄金时代来临时,翻十倍只是起点。”他站在陆家嘴的工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对身边的地产顾问说。 2004年,腾讯在香港上市,发行价3.7港元。 苏宁通过鼎鑫投资,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以每股3港元的价格,拿下了腾讯8%的股权。 这笔投资,在十年后市值暴涨至千亿港元。 而系统空间里的黄金,也在他的持续收购下,突破了1000吨。 每当国际金价低于每盎司500美元,他就会动用部分资金扫货,从伦敦金银市场协会到瑞士私人金库,从南非金矿到澳大利亚矿场,他的黄金收购网络遍布全球,那些沉甸甸的金属,在系统空间里堆成了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堡垒。 2010年,苏宁站在香港中环顶层办公室,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桌面上的电脑屏幕显示着他的总资产:1.2万亿美元,其中现金及等价物5000亿美元,股票及股权市值4000亿美元,房地产估值2000亿美元。 而系统空间里的1000吨黄金,按当时每盎司1200美元的价格计算,价值400亿美元。 他打开系统面板,“脱离副本”的按钮依然不停的闪烁,但他只是笑了笑,再次关掉了面板。 窗外的夜景璀璨,可在他眼中,这些都比不上系统空间里那座黄金山的冷光。 那是他用十多年时间,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掠取的战利品,也是他返回现实世界后,足以搅动风云的资本底气。 “游戏,还没结束。”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操盘手的号码,“通知所有账户,准备做空欧元,2012年欧债危机,我们还要再赚一笔。”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苏宁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伸手对着虚空一握…… 仿佛握住了整个时代的财富。 在这个没有规则束缚的副本里,他就是资本的帝王,而系统空间里的黄金,就是他最坚硬的王冠。 …… 2050年,南极冰原深处的私人科研基地里,苏宁指尖划过全息屏幕上的“技术清单”,每一项都标注着“已归档”的绿色印记…… 可控核聚变稳定运行技术、量子计算机商用算法、AI类人机器人技术、常温超导体量产工艺、基因编辑靶向治疗方案…… 这些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顶尖技术,此刻正以数据流的形式,被逐一导入系统存储空间。 基地外,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卷着冰粒拍打合金舱壁,而舱内的恒温实验室里,最后一台“时空锚定仪”正在进行关机自检。 苏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目光掠过窗外那片被他买下的、横跨三个经度的冰原…… 这里不仅是他的技术储备库,更是他囤积“终极财富”的隐秘堡垒。 “老板,最后一批黄金已完成入库,系统空间当前储备量:3800吨。”AI管家阿福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全球主要经济体的核心资产持仓已全部清空,现金及等价物折算为18万亿美元,已转入瑞士银行终极保密账户。” 苏宁点头,走到实验室中央的透明培养舱前。 舱内漂浮着的,是用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的“超级稻种”…… 亩产可达3000公斤,且能在盐碱地、荒漠等极端环境生长。 这是他在2045年从中国农业科学院“买断”的核心技术,也是他认为“比黄金更珍贵”的财富之一。 “二十年太短,五十年才够。”他对着培养舱轻声呢喃。 手指在全息屏上滑动,调出1997年刚入副本时的照片…… 那时的他,还在为格律诗公司的现金流发愁,而如今,他已成为这个世界的“隐形帝王”。 从2012年做空欧债危机赚得3000亿美元,到2015年布局新能源赛道,控股特斯拉、比亚迪、宁德时代等企业,再到2020年全球疫情期间,凭借提前储备的疫苗生产技术和医疗物资,垄断了半个地球的防疫供应链;从2030年攻克量子通信技术,成为全球政府的“技术供应商”,到2040年掌控全球70%的稀土开采权,卡住高端制造业的命脉…… 这五十年里,他像一个精准的猎手,踩着每一个时代的节点,将财富和技术源源不断地装入系统空间。 尤其是科研技术的掠夺,他从未停歇。 2025年,他以“慈善捐赠”的名义,注资100亿美元给麻省理工学院,换取了人工智能“意识觉醒”项目的独家授权;2035年,他通过离岸公司收购了德国某顶尖车企的固态电池研发团队,将这项能让电动车续航突破2000公里的技术收入囊中;2048年,他甚至“买断”了NASA的火星殖民计划核心数据,包括航天器推进系统、火星基地建设方案等…… 这些技术,在现实世界里,或许需要百年才能突破,而他,却将它们打包成了“副本战利品”。 “老板,检测到系统空间已接近饱和,技术档案、黄金储备、先进设备和生产线均已完成同步,可随时启动脱离程序。”AI管家阿福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宁抬头,看向实验室穹顶外的星空。 50年了,他见证了这个世界从互联网时代迈入星际探索时代,从金融危机频发的动荡期走向技术爆炸的繁荣期。 而他,始终是那个站在幕后的掠夺者。 如今,这个世界的财富已被他榨取到极致…… 全球上市公司的股权、核心矿产资源的开采权、顶尖科研机构的技术专利、甚至连南极大陆的某片冰盖下,都藏着他囤积的稀有金属。 “该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全息屏上的【脱离副本】按钮。 瞬间,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全息屏上的数据以光速压缩,培养舱、仪器设备、甚至窗外的冰原,都在逐渐变得透明、消散。 如今的系统在苏宁耕耘不辍的努力下已经恢复到99.9%…… 就连修为都是已经突破到结丹初期,对于修仙功法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系统空间里,3800吨黄金堆成的山脉散发着冷冽的光,旁边的“技术宝库”中,无数数据流如同星河般流转,18万亿美元的资金流存储在系统账户,为苏宁构成了一座无法被超越的财富金字塔。 当最后一丝光影消散,苏宁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南极的冰原实验室,而是他在现实世界里的豪宅里。 豪宅窗外的西湖美景依旧是美艳动人…… 身边还躺着自己的红颜知己陈晓君,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离开时的日期:2014年6月20日。 仿佛这一切真的就只是苏宁的一个无聊春梦……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系统面板的虚影。 【财富:18万亿美元+3800吨黄金】 【技术:1287项顶尖专利及核心数据】 【系统修复进程99.9%,请宿主尽快突破最后一步】 他知道,这场始于《天道》副本的掠夺之旅已经结束。 但另一场属于“超级大佬”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些藏在系统空间里的财富和技术,将成为他搅动这个现实世界的利刃……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些“跨时代”的技术,在现实世界里,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嗯?苏宁,几点了?”此时的陈晓君却是迷迷糊糊的问道。 “凌晨四点多!你再多睡会。”苏宁在陈晓君的额头亲吻了一下解释说道。 “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直都在疯狂的找你,可是一直没有能够找到你。” “傻瓜!梦都是反的,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 第七十章 自主选择权 凌晨四点多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 此时的苏宁依旧是绷紧脊背,额角渗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喉间还残留着时空穿越的窒息感…… 那是部分记忆恢复中系统崩溃前最后闪过的乱码,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意识深处。 没想到自己心念念的记忆恢复是如此的恐怖,哪怕是一丝一毫也是让如今的苏宁心惊胆战。 “怎么突然做噩梦了?别硬撑着,跟我说说?” 陈晓君突然把苏宁紧紧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而苏宁的意识却被脑海里那串跳动的数字拽走…… 【系统修复进程99.9%】 只差最后0.1%,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这个残破的系统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今终于要迎来结果。 他没心思解释什么噩梦,只是伸手将陈晓君重新揽进怀里。 女孩柔软的身躯撞进胸膛,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苏宁低头吻住她的唇,将所有关于记忆的焦躁、对未知的期待,都揉进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 陈晓君起初还愣着,随即顺着他的力道收紧手臂。 月光下,她能看清苏宁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压抑的急切,也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没再追问,只是尽可能的回应着他的吻,任由那股熟悉的悸动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被褥下的温度渐渐升高,淹没了深夜的寂静。 就在情到深处的瞬间……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开,苏宁的动作骤然顿住。 【系统修复进程100%,影视编辑器系统正式激活!】 【核心功能:绑定宿主苏宁,可自主选择影视副本世界进行历练。每完成副本任务,将获得积分、技能、珍稀物品等丰厚奖励。】 【附加权限:副本世界内可接触多元文明人物,体验不同人生轨迹,享受对应世界资源(含财富、地位等),品味各种各样的绝色佳人。】 【系统空间:当前状态——极度残破(能量损耗99.99%,修复所需资源超出当前宇宙承载上限,理论修复概率低于0.01%)。】 冰冷的机械音消散,苏宁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陈晓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陈晓君被他突然的停顿弄得有些茫然,抬头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眸,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松,“只是觉得……以后的日子,会不一样了。” 他没说的是,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已经弹出了可选择的副本世界选项…… 【《琅琊榜》《闯关东》《朱元璋》《都挺好》《小舍得》】 【任务奖励:修复系统空间1%能量】 …… 晨光熹微,透过顶级豪宅的玻璃幕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美丽的光影。 床头柜上,苏宁的手机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震动,将苏宁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他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醒。 伸手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是《按摩师》宣发团队发来的最终排片表邮件。 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数据…… 全国院线,首日排片占比18%。 这个数字,对于“光怪陆离”这样一个初出茅庐、毫无根基的影视界新兵而言,堪称一份惊艳的开门红成绩单。 苏宁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自己如今确实是很红,但是不见得有粉丝为自己的电影买单。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厚礼”背后,是山影集团那座庞然大物在行业内的深厚人脉与无形威慑在起作用。 这是实力,也是人情。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依旧熟睡的陈晓君脸上。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她那恬静的侧颜,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仿佛在睡梦中,她仍在与那些繁琐的宣发方案、海报设计、路演流程搏斗。 为了这部凝聚了心血的公司首作,她已连续半个月像陀螺一样连轴转,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昨夜更是被他多次缠着“折腾”到后半夜…… 接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掠过心头。 苏宁伸出手,手掌轻柔地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眼下那淡淡的青黑阴影。 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悄无声息地起身,洗漱,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当他走出客厅,步入开阔的客厅时,AI类人机器人管家阿福,正端着一份精致的早餐从智能厨房中平稳走出。 它的仿生学手掌和皮肤、以及面部表情都与人类无异,甚至更加稳定,托盘上的意式浓缩咖啡液面没有丝毫晃动,蒸腾着浓郁的热气。 “先生,早安!大宁资本今日晨会所需资料已全部整理归档,是否需要提前传输至您的个人终端?”阿福的声音也是和普通人类一般无二,只是相较人类更显得冷漠无情。 苏宁接过那杯香气醇厚的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在《天道》副本世界里呼风唤雨的年代。 那时,他坐拥百万亿美元资本,麾下精英云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快意恩仇。 然而,那份极致的力量与掌控感,却总带着一丝虚幻,如同建立在沙丘上的城堡,是系统赋予的、随时可能抽离的镜花水月。 而眼前,这现实世界里亲手创立的大宁资本,一砖一瓦皆由他搭建,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至于阿福,其核心程序代码耗费了苏宁数十年心血,是他意志与智慧最完美的延伸,其忠诚与可靠,远超任何可能存有私心的人类下属。 “不用传输了。”苏宁啜饮一口咖啡,目光投向窗外那座正从沉睡中苏醒的都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阿福,从即刻起,由你出任大宁资本总裁,全权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与投资决策。你的核心任务,是依据我们既定的‘上帝视角’策略,进行专业化市场操作。尤其是新能源板块那笔关键注资,必须重点盯防,有任何异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并直接向我汇报。” “指令已确认,先生。”阿福头部的光学镜片流过一道深邃的蓝色数据流,“已将大宁资本管理权限临时提升至最高等级。我的核心运算矩阵将优先处理公司所有事务,确保战略目标达成。” “去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明白,先生。” 阿福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迈着霸道总裁的步伐悄然离去,融入豪宅的智能环境中。 …… 几乎就在阿福离开的同时,卧室方向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陈晓君穿着柔软的丝质家居服,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颈侧。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手里却习惯性地攥着一份《按摩师》的路演流程表,眼底残留着核对细节后的疲惫。 “苏宁,你怎么醒这么早?”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苏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沙发上,顺势抽走她紧握的流程表,随手放在一边。 “别总想着工作。”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舀起一勺温度刚好的燕麦粥递到她唇边,“先吃点东西。” 看着她顺从地咽下,苏宁才切入正题,语气变得郑重:“晓君,‘光怪陆离’这家公司,我打算彻底交给你了。由你出任总裁,全权负责公司未来所有大小事务。” 陈晓君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下意识的退缩:“我?这……这太突然了!我之前从来没独立管理过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我怕……”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苏宁打断她的自我怀疑,手指轻轻刮过她挺翘的鼻梁,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鼓励,“你是我苏宁选中的女人,同时也是我最信任的伙伴。” 他顿了顿,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狂傲,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说,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影视公司而已。就算……万一真的搞砸了,玩不下去了,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再给你开一家新的。这点试错成本,我还能承担得起。” 这话听得陈晓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指:“你说得倒轻巧!这可是我们‘光怪陆离’的第一部电影,是心血,是招牌,我肯定要把它做到最好,怎么能想着搞砸?” 然而,嗔怪之余,一股滚烫的暖流却悄然涌遍全身。 她比谁都明白,苏宁这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是何等坚实的支持与无条件的信任。 他总是在她身后,为她铺平道路,扫清障碍,给予她最足的底气去闯、去飞。 这时,苏宁拿起刚才阿福留下的那份关于“光怪陆离”股权变更及总裁任命的文件。 陈晓君的名字,已经清晰地印刻在总裁一栏之下。 他将文件和一支定制钢笔推到陈晓君面前,目光沉静而充满力量: “签字吧!从这一刻起,‘光怪陆离’就是你陈晓君的战场了。是成是败,由你执棋。” 陈晓君凝视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与决心吸入肺腑。 她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笔,指尖微微用力,在指定位置,流畅而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晓君。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过去半个月所有的熬夜奋战、所有的焦虑不安、所有的殚精竭虑,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与无比炽热的期待。 苏宁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窗外晨曦更加明亮的光芒,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好了,我的总裁大人,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吗?下午我们还要去影院审看最终成片,晚上还有媒体首映礼,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嗯!”陈晓君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 餐桌上,精致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客厅里,昨夜旖旎缠绵的气息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踏实、充满烟火气的并肩奋斗之感。 属于他们共同的第一部电影,终于要迎来它真正的序幕。 而属于陈晓君的全新人生篇章,也随着那一个签名,正式开启。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杭州星光影城门前,长长的红毯如同一条燃烧的火焰之路,在无数镁光灯的疯狂闪烁下被彻底点燃,将傍晚的天空都映亮了几分。 巨大的背景板上,“光怪陆兹”的艺术体LOGO极具设计感,其下“《按摩师》全球首映礼”一行烫金大字,在密集的闪光中折射出耀目的光芒,宣告着今夜的不凡。 红毯两侧,早已被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得水泄不通,快门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更外围,则是闻讯而来的热情影迷,人头攒动,将影城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不得不手拉手组成人墙,维持着秩序。 当苏宁牵着陈晓君的手,从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的声浪瞬间达到了一个高潮。 快门声不再是零星的咔嚓,而是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白噪音,刺目的闪光灯几乎要将这片空间定格。 今天的苏宁,身着一套剪裁极致利落的黑色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 唯独袖口处别着一枚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的银色袖扣,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华。 这身行头,并非出自现实世界的任何品牌,而是他在《天道》副本世界中,由顶级裁缝量身定制,跨越时空的品味与底蕴,在他身上化作了无形的气场。 而他身旁的陈晓君,则是一袭香槟色的曳地长裙,丝滑的布料贴合着她玲珑的曲线,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月华倾泻。 她将一头青丝优雅地挽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初掌权柄的自信。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璀璨如星,瞬间成为了所有镜头追逐的绝对焦点。 “苏宁先生!看这边!” “陈总!请问您作为‘光怪陆离’的总裁,您对《按摩师》的票房有何期待?” “苏总!网传山影集团为这部电影追加了巨额投资,消息是否属实?” “两位能向我们透露一下电影最核心想要表达的主题吗?” 记者们的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话筒几乎要递到他们脸上。 苏宁脸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抬手做了一个温和下压的手势,奇异地,周围的喧闹竟随之平息了几分。 “电影的好坏,”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开,带着令人信服的平静,“最终要交给每一位走进影院的观众来评判。我们创作者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至于核心主题?我相信,一部好的作品,会与不同的灵魂产生不同的共鸣。答案,在各位心中。” 他巧妙地将悬念留给了电影本身。 话音刚落,红毯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 苏宁与陈晓君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主演郭韬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与气质温婉的梅庭并肩走来,两人谈笑风生。 而在他们身侧,是一身深灰色正装、眼神深邃、自带沉稳气场的刘一君。 “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记者们的镜头瞬间像被磁石吸引般转向,闪光灯爆发出更加密集的光芒。 郭韬性格爽朗,大老远就笑着冲苏宁挥手,声音洪亮:“苏宁!你这《按摩师》拍得太棒了!就是让我一直趴地上演‘尸体’,连个正脸都露不了几回,也太‘委屈’我了!下次可得补偿我个活蹦乱跳的角色!” 苏宁闻言大笑,迎上几步与他握手:“郭老师,您那几场‘静态戏’,可是全片的点睛之笔!不过,以后要是有好本子,肯定第一个想着您!” “一言为定!” 另一边,梅庭则亲切地走到陈晓君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熟稔与赞赏:“陈总,可算等到今天了!之前看片花就觉得惊艳,画面和节奏都抓人,今天总算能一睹全片真容了,期待了好久。” “今天下午我已经看过成片,说实话,梅老师你演的是真棒!真没想到你在大屏幕上表现这么好。” “嘻嘻,这都是苏宁肯给机会。” 此时一旁的刘一君正面对镜头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眼神中充满了对作品的尊重:“《按摩师》这部电影,在我看来,绝对是近年来华语影坛一部难得的、敢于触碰深刻题材的诚意之作。能拍,敢拍,并且能拍好,这份魄力和能力,非常不容易。” 这三位实力派演员的集体站台与高度评价,已然将现场热度推向新的高峰。 然而,惊喜远未结束。 当孔生导演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同样衣着低调的李薛导演一同出现在红毯上时,连见多识广的媒体圈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轰动! 这两位,可是中国电视剧领域的金字招牌,是“品质”与“口碑”的代名词! 从《闯关东》到《父母爱情》,他们的作品几乎部部都是经典。 他们极少出席此类商业活动,如今竟联袂现身一家新公司的电影首映礼,其背后意味,不言而喻! “孔导!李导!请问二位怎么会来参加《按摩师》的首映礼?”有记者迫不及待地高声提问。 孔生导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宁身上,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我和苏宁,可是真正的忘年交。之前他就《按摩师》的剧本和我聊过几次,里面对于‘小人物在凶案中的命运挣扎’的刻画,非常深刻,触动人心。故事本身集惊险、刺激、悬疑于一体,叙事手法也很大胆,层出不穷的反转也是点睛之笔。”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在现在这个追求快钱的市场环境下,还能有年轻人愿意沉下心,去打磨这样一个‘不讨巧’但有意义的故事,我觉得非常难得。今天来,既是捧场,也是为我们中国电影的未来,给这样的年轻人撑撑腰,加加油!” 李薛导演在一旁点头补充,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粗剪版成片我看过。镜头语言沉稳老练,不像是新手的作品;演员的表演细腻,情绪传达精准。‘光怪陆离’虽然是行业新军,但这第一部作品,拿出来的诚意和完成度,足够有分量,值得期待。” 两位顶级导演如此毫不吝啬的公开力挺,如同在现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记者们彻底疯狂了,笔尖在采访本上飞速移动,相机快门声密集如暴雨倾盆!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新片首映礼,此刻因为山影集团的深度参与、三位实力派演员的助阵,以及孔生、李薛这两位业界泰斗的联袂背书,规格瞬间被拔高到了“业内顶级资源汇聚”的盛会级别! 陈晓君下意识地攥紧了苏宁的手掌,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凉,她仰头看向苏宁,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喜与震撼。 她知道苏宁人脉广博,却也没料到,竟能请动如此多的顶尖人物亲临助阵! 苏宁感受到她的紧张与兴奋,回握住她微凉的手,手掌在她温热的掌心轻轻捏了捏,投去一个安抚而笃定的眼神,低声在她耳边笑道:“放松点,我的总裁。这,仅仅是个开始。” 红毯的尽头,影厅入口处,山影集团的一位副总裁早已面带笑容地等候在那里。 见到苏宁一行人走来,他立刻热情地迎上前,紧紧握住苏宁的手:“苏总,陈总,恭喜!刚刚集团内部紧急开会决定,鉴于《按摩师》超高的品质和巨大的市场潜力,我们山影愿意在原定基础上,再追加两千万的宣发预算!并且,后续全国的发行渠道,集团将开启绿色通道,全力配合,确保这部电影能够触达尽可能多的观众!” 苏宁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剑眉微挑,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与对方的手紧紧一握:“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哈哈,合作愉快。” 随着主要嘉宾依次步入影厅,厚重的隔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繁华悄然隔绝。 影厅内,灯光渐次暗下,最终只剩银幕散发出幽微的光。 熟悉的龙标过后,“光怪陆离影业”独特的片头动画开始在大银幕上流转。 苏宁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陈晓君。 黑暗中,她依然不自觉地轻轻攥着裙摆,呼吸略显紧张和急促。 然而那双凝视着银幕的眼睛,却比厅内任何灯光都要明亮,充满了紧张、期待与无比璀璨的光芒…… 属于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历经艰辛,终于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它神秘而动人的面纱。 一个全新的传奇,正随着画面的亮起,悄然诞生。 …… 第七十一章 又是男主角 杭州星光影城的夏夜,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特殊的燥热。 这并非来自盛夏的暑气,而是源于数百名媒体人、影评人与幸运影迷掌心沁出的细汗与高度集中的期待…… 新人苏宁自编自导自演的处女作《按摩师》,即将在此揭开神秘面纱。 剧情正式开始的时候,影厅内最后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银幕亮起的冷冽白光,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观众拽进曼谷唐人街那潮湿又迷离的夜色之中。 当苏宁饰演的男主角阿明戴着深色墨镜,手指在客人背部穴位上精准而沉稳地游走时,整个影厅都是静得可怕。 无人能预料,这个开场看似温和、甚至有些孱弱的“盲人按摩师”,会成为接下来两个小时里,席卷所有人认知的风暴中心。 当银幕上,昏暗的公寓内,阿明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锐利且毫无盲人滞涩感的眼睛时。 尤其是他清点钞票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头发紧。 影厅里,一声压抑不住的“啊!”从某个角落响起,随即引来一片低低的嘘声,示意安静。 后排,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迅速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身份伪装确立!非生存所迫,更似精心算计?切入点:现代人的面具。” 随着《按摩师》剧情的继续推进,当阿明“误入”豪华公寓,撞见梅庭饰演的女主人与刘一君饰演的奸夫对峙的凶案现场时,影厅里的呼吸声骤然集体变浅。 梅庭前一秒还是一位优雅从容的贵妇,下一秒眼底翻涌的狠戾与决绝,让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刘一君一身挺括西装,却掩不住骨子里渗出的阴鸷与危险,那压力几乎穿透银幕。 此时一位资深影评人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背脊,他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干扰,都会错过角色脸上那泄露心事的细微表情。 当女主人涂着鲜艳口红,用冰冷而笃定的语气对阿明说出“别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时,那句台词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影厅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我的天……”此时有观众紧张的猛地攥住了身边同伴的手腕。 而银幕上,郭韬饰演的丈夫尸体还躺在沙发上,可奸夫的手枪已经死死抵住阿明的太阳穴。 阿明脸上那强装镇定下无法掩饰的恐惧,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掌心沁出冷汗。 然而,更深的寒意接踵而至。 当阿明试图用“报警”作为试探和反击时,奸夫冷笑着亮出了身份,竟然是当地的警察局局长。 这一身份的揭露,如同在放映厅里投下了一颗炸弹,几乎所有观众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交换着眼神。 “局中局!这简直是死局!”后排有人用气声惊呼,声音虽低,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即被更沉重、更窒息的寂静所吞没。 所有人都被这层层嵌套的阴谋与身份反转钉在了座位上。 当阿明开始利用“盲人”身份在警局内部周旋,冒险留下线索时,影厅里终于有了些微积极的骚动。 “聪明!”一位年轻影迷忍不住低声赞道。 看着阿明巧妙地将关键证据塞进华人记者的口袋里,那些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但立刻又被新的悬念揪紧…… “能成功送出去吗?” “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伪装者,是否能在深渊边缘走出一条生路? 当所有线索汇聚,终极真相被无情揭开时,影厅里陷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 死者精心布下的保险骗局、女主人与奸夫从“意外失手”到“故意谋杀”的失控演变…… 真相像一层层剥开的洋葱,辛辣刺眼,露出人性中最丑陋也最真实的内核。 有观众悄悄抬手抹了抹眼角,并非因为悲伤,而是被这环环相扣、命运弄人的真相震撼得无以复加。 直到片尾,阿明站在曼谷喧嚣的街头,缓缓摘下那副象征伪装与枷锁的墨镜,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望向炽热的阳光,随后决然地将墨镜扔进滚滚湄南河时,影厅里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掌声,起初是零星的几下,随即迅速蔓延开来,最终汇成持续整整五分钟的、雷鸣般的潮水。 灯光亮起,在场的观众都是非常的满意。 “最后扔墨镜的镜头,我真的……忍不住哭了。”一位年轻女影迷攥着湿透的纸巾,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对身旁的记者倾诉,“那不仅仅是在摘掉伪装,那是他终于在阳光下找回了自己,那种挣脱所有枷锁、重获新生的勇气,太戳心窝了。” 旁边的记者连连点头,笔记本上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从“叙事节奏的精准控制”到“角色微观表情的隐喻”,每一页都透露出被深深震撼后的激动。 “我明白,这是一种象征性的‘洗礼’。他不仅骗过了别人,最终也摆脱了这个身份对自己的束缚。” 首映礼后的酒会上,水晶灯下光影交错,关于电影的讨论声依然热烈,未曾停歇。 著名导演孔生举着酒杯,与几位业内人士交谈,语气中满是赞叹:“警察局那场戏,绝对是神来之笔!阿明假装看不见,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埋下了线索,甚至连指尖在文件上短暂的停顿都充满了戏。这种高密度的叙事和信息量,对于一个年轻创作者来说,太难得了,苏宁做到了举重若轻。” “孔导过誉了!接下来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这部剧绝对能够大爆。” “那就托孔导吉言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大江大河》就要开拍了,你们‘光怪陆离’要不要跟进?” “当然!明天我就让陈晓君前往山影集团洽谈。” “好!不过剧组和编剧阿耐老师都想让你饰演宋运辉?” “噢?那谁来饰演雷东宝和杨巡?” “雷东宝初步选定的是杨硕,而杨巡准备交给王恺。” “挺好!都是实力派。” …… 另一边,刘一君被一群记者围住,他笑着摆手,将功劳部分归给了搭档:“真不是我演得有多凶,是梅老师那边给的压力太真实了。你们想,她那么优雅地涂着口红,嘴里却说着最致命的话,眼神里的那种东西,连我当时都觉得后背脊发凉——那种美丽之下包裹的极致狠劲,才是真正可怕的。” 而梅庭则优雅地轻抿一口香槟,指着巨幅海报上苏宁的身影,对采访的记者补充道:“苏导在片场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提示,他说‘女主人的危险,不在于张牙舞爪,而在于她可以笑着把刀递到你手里,让你自己选择’。尤其是涂口红那个细节,是他坚持要加的,他说这能让苏香玉这个角色的层次立刻丰满起来——女人的武器,有时候就是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精致。” “梅老师,刘老师,你们和苏宁合作这么多次了。对他的评价是怎么样的?”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 而在影院宽敞的大厅里,许多迟迟不愿离场的观众依旧围在电影海报前,热烈地讨论着。 有人翻出手机里刚刚刷新的猫眼专业版数据,忍不住低呼:“首映日上座率92%,点映加预售累计破5000万了!听说院线已经在紧急调整,排片率要从18%大幅提升到35%左右!这哪里是黑马,这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实打实的数据。” “不行!必须二刷!”他的同伴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第一次看光顾着紧张剧情了,好多埋藏的细节和暗示肯定错过了,下周一定再来仔细看一遍!” 夜色渐深,星光影城的灯火依旧通明,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按摩师》的故事已在银幕上暂告段落,但那些关于身份认同、真相边界与人性幽暗处的叩问,却随着散场的人群,悄然融入了杭州温热的夏夜空气中。 正如某位著名影评人在其随后更新的专栏中所写:“我们坐在黑暗的影院里,凝视着阿明在银幕上扮演‘盲人’,却在走出影厅、被现实阳光照射的瞬间蓦然惊醒…… 或许每个人的生活之中,都戴着一副或多或少的‘墨镜’。 而《按摩师》这部电影最动人的地方,或许正是它让我们亲眼见证了,摘掉那副墨镜所需要的、无与伦比的勇气,以及之后那片虽然刺眼,却无比真实的广阔天地。” …… 媒体首映礼后的酒会星光熠熠,道贺声与香槟气泡交织不息。 直到再次坐在奔驰的驾驶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陈晓君仍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杭州夜景,确认今晚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梦。 “苏宁,”她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我们……真的成功了?《按摩师》真的获得了满堂彩?” 苏宁放松地靠在后车座的真皮座椅里,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激动和不可思议,仿佛这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一样。 “当然成功了。我的陈总,”他的语气笃定而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刚才孔导、李导的赞誉,媒体那些长枪短炮,还有山影集团当场追加的投资,都是我们集体做的秀吗?” “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几个月前,‘光怪陆离’还只是一个名字,现在……”陈晓君望向窗外飞逝的繁华,心中依旧是感慨万千。 “成功的喜悦可以慢慢回味,”苏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务实,“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立刻处理。”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邮件,“山影那边,《大江大河》的项目正式启动了。明天你就飞一趟济南,全权代表我和‘光怪陆离’,去谈投资份额,能拿下多少就要多少,不用怕占股比例高。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剧组已经正式邀请我出演男主角宋运辉,相关的演出合同,你也一并帮我签下来。” “宋运辉?你要亲自出演?”陈晓君有些意外。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无疑是加深与山影绑定、提升‘光怪陆离’行业地位的绝佳机会。 “好!我马上让助理订明天最早的航班。”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安排。 “辛苦了。”苏宁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语气温和。 陈晓君却是对苏宁展露出一个明媚而坚定的笑容:“为自己的事业奔波,有什么辛苦的?更何况,这是延续《按摩师》成功的下一场硬仗。” 车子平稳地驶入顶级豪宅的地下车库。 回到家中,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庆祝的香槟气息。 苏宁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水。 将其中一杯递给眼前的陈晓君,“君君,等我拍完《大江大河》,我的工作重心可能会逐步进行战略转移,不会像现在这样深度参与到‘光怪陆离’的具体项目里了。到时候,公司就要完全交给你来执掌和经营了。” “战略转移?”陈晓君接过水杯,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含义,“你已经有新的目标了?是哪个领域?” 苏宁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自然是大宁资本。”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那才是我们未来真正的战场和根基所在。影视行业固然光鲜,也能快速积累声望和影响力,但资本的厚度和渗透力,才能决定我们最终能走多远,能撬动多大的格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晓君:“‘光怪陆离’是我们梦想起航的地方,也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把它经营好,成为业内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而大宁资本,将是我为我们未来铺设的,最坚实的一条路。” 陈晓君望着他,瞬间明白了他的宏大布局。 影视是旗帜,是影响力的前沿。 而资本才是真正的权杖与基石。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更有一股被全然信任的暖流与并肩作战的豪情。 “我明白了。”陈晓君走到苏宁的身边,与苏宁并肩而立,共同望向窗外的西子湖畔,“你放心去开拓新的疆土,‘光怪陆离’有我。我会让它,永远成为你最不用担心的大后方,和最亮眼的名片。” “我信你。” …… 第七十二章 隔阂 青岛流亭机场。 苏宁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主创人员老远就朝他挥手:“苏导,早啊!这趟曼谷之行,可得靠你带我们好好‘搞事情’!” 苏宁笑着迎上去,身后的老王正拿着名单清点人数,声音宏亮:“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行李都贴好剧组标签了吧?器材走物流,咱们随身只带贵重物品和剧本。” 梅老师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眼里带着对异域的好奇:“都弄好了,王哥。就是听说曼谷特别热,特意少带了几件厚衣服。” 刘老师则推着行李箱,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团队成员,笑着补充:“我还带了防蚊液,之前查攻略说那边蚊子厉害,别耽误拍摄。” 二十几人的队伍在机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得不少旅客侧目。 苏宁站在人群中央,一边和三位主演聊着剧本细节,一边时不时看向老王那边。 他知道,这次跨国拍摄,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上午九点,航班准时起飞。 透过舷窗,青岛的海岸线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 苏宁拿出平板电脑,点开曼谷的堪景资料,身旁的老王却是凑过来:“苏导,协拍公司那边发消息,说咱们下飞机就能看到泰英双语向导,过关手续都提前报备好了,不会耽误时间。” “辛苦王哥了。”苏宁抬头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宁如今的英语水平,接下来的交流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翻译却是为那些演员准备的。 …… 四个半小时后,航班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香茅和香料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郭老师第一个走出机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味儿够劲儿!比青岛的海风热烈多了!” 在向导阿赞的带领下,团队过关异常顺利。 阿赞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一口流利的中文让沟通毫无障碍:“苏导,王导,车都在外面等着了,直接去酒店。路上我给你们讲讲曼谷的交通,咱们接下来拍摄的区域,早晚高峰会有点堵,得提前规划时间。” “好!辛苦了。” “苏导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机场大厅,几辆黑色的豪华面包车整齐地停在路边。 众人上车后,车辆缓缓汇入车流。 苏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色彩鲜艳的广告牌上印着泰文和英文,嘟嘟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街边的水果摊摆着鲜红的山竹和金黄的芒果,热带植物的阔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地方拍出来肯定有感觉。”摄影指导老周凑过来,指着窗外的街景,“你看那光影,下午四点的太阳斜着照过来,能拍出特别好的层次感,正好符合剧本里的悬疑氛围。” 苏宁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下沿途的街景:“等下到酒店,咱们先安顿,下午就去看那几套公寓。” “好。” …… 剧组下榻的酒店位于素坤逸区,远离游客密集的商圈,安静却交通便利。 走进大堂,浓郁的泰式风情扑面而来:深色的木质家具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映着墙上的佛像挂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 副导演老王早已提前和酒店对接好,大部分入住手续都已办好。 他拿着房卡分给众人:“苏导住行政套房,在18楼,视野好,也方便开会。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住17楼的套房,都朝南,安静。其他人的房间都在15、16楼,有问题随时找我。” 苏宁接过房卡,走向电梯。 行政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和成片的热带树林。 他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刚想休息片刻,手机就响了。 是副导演老王打来的,说午餐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在酒店餐厅集合。 午餐是简单的泰式简餐,冬阴功汤的酸辣味刺激着味蕾。 刚放下筷子,阿赞就拿着堪景地图走了过来:“苏导,王哥,咱们下午先去看那三套公寓,第一套在市中心,顶层,视野特别好,就是租金贵点,但符合剧本里‘高端公寓’的设定。” “就先去那套。”苏宁擦了擦嘴,站起身,“老周、美术指导李姐,咱们一起去,仔细看看光线和空间布局。” 第一套公寓位于曼谷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宁就眼前一亮。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无敌的城市夜景,夕阳正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他走到厨房,比划着机位:“这里要拍‘妻子’和‘情夫’处理现场的戏,空间得够大,灯光要暗,营造压抑感。” 老周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厨房的窗户朝向好,下午的侧光能拍出人物的轮廓,正好突出他们的紧张感。客厅的沙发位置得挪一挪,方便架设轨道。” 美术指导李姐则在本子上记录:“墙面颜色太亮了,得刷成深灰色,再挂几幅冷色调的画,符合‘妻子’内心的阴暗。主卧的床品要换成深色,窗帘选厚重的,能完全遮光,拍夜晚的戏方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团队又去看了另外两套公寓,但都不如第一套合适。 苏宁当场拍板:“就定这套,租金没问题,和物业沟通好拍摄时间,尽量避开业主的休息时间。” 离开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阿赞开车带着众人前往老城区,寻找“盲人按摩中心”的拍摄地。 老城区的街巷狭窄,两旁是低矮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们找到了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泰式按摩馆,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听说要拍电影,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不影响生意,你们随便拍,我还能让员工当群演呢!” 李姐兴奋地围着按摩馆转:“这里的装修太合适了!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的老照片,正好能融入泰式元素,又不突兀。门口的招牌得换一下,改成‘盲人按摩中心’,字体要复古点。” ……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苏宁和副导演老王每天清晨就出门,和当地电影工会对接人员,测试从国内运来的器材。 热带的潮湿气候让不少设备出了点小问题,老周和技术人员忙了整整一天才调试好。 他们还去确认了后勤保障车辆的停放位置,和街区政府反复沟通封路许可,甚至细致到确认移动卫生间的数量和位置。 每天晚上回到酒店,苏宁还要和老王、老周等人开会到深夜。 他们围着桌子,对着分镜头脚本反复推敲,根据实地情况调整拍摄方案。 “这条巷子里的戏,得用手持摄像机,增加追逐的紧张感。” “按摩馆的戏,光线要暖一点,和公寓的冷色调形成对比。” “‘丈夫’死后的特效妆,李姐得提前和演员沟通,试妆时间定在开机前三天。” 一天深夜,会议结束后,苏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谷的夜景。 霓虹闪烁的街道,飞驰的车辆,远处寺庙的佛塔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他拿出手机,给孔导发了条消息:“孔导,一切顺利,公寓和按摩馆都定好了,团队磨合得也不错,就等开机了。” 很快收到回复:“注意休息,别太累。期待你们的成片。” 苏宁笑了笑,收起手机。 接着苏宁又是给女朋友范琳打去了电话,却是被范琳给挂掉了。 接着又是发去了一个信息,却是得到个“噢”的回应,不由得让苏宁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不过知道接下来的拍摄会更辛苦,所以也就不再考虑范琳的事情。 但看着一个个难题被解决,拍摄计划从纸面变成现实,他心中又是再次充满了成就感。 曼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湿热的气息,也带着梦想启航的味道。 远征曼谷的拍摄之旅,就这样在紧张、忙碌却高效的节奏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所有的准备,都在等待着开机那一天的到来。 …… 开机动员会之后。 苏宁看着眼前三十多人的团队…… 中方的主创、泰方的场务、握着录音杆的技术员、抱着剧本的场记,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场记板:“安全第一,质量至上。咱们开始吧。” 场记小姑娘快步上前,将写着“《按摩师》第一场·凶案现场·镜号1”的板子举到镜头前。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苏宁坐在监视器后,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镜头缓缓推进,掠过吧台上半瓶威士忌,停在梅老师饰演的王莉身上。 她穿着丝质睡袍,指尖捏着玻璃杯,指节泛白。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老师饰演的情夫从阴影里走出,西装上还沾着细碎的灰尘,他伸手揽住王莉的腰,语气温柔却冰冷:“都处理好了?” “咔!”苏宁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感。 他站起身,走到刘老师面前:“刘老师,这里的温柔要再假一点。你抱着她,心里想的是怎么掩盖痕迹,不是安抚。眼神要空一点,像在算账。” 刘老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站姿。 再次开拍时,他的手臂依旧环着王莉,眼神却冷了下来,仿佛抱着的不是情人,而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苏宁在监视器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他要的张力。 …… 公寓里的空调早就关了,为了保证录音质量,连窗户都封得严严实实。 灯光一打,室内温度很快飙升到四十度,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 郭老师穿着衬衫躺在地板上,扮演“丈夫”的尸体,一动不动。 化妆师每隔十分钟就跑过来,给他补脸上的“血迹”,擦去额角的汗珠。 “郭老师,委屈您再坚持一下,最后一个特写。”苏宁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郭老师睁开眼,笑着摆摆手:“没事,苏导,你尽管拍。这躺着也是演戏,得有尸体的‘定力’。” 镜头对准郭老师的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缝里还留着挣扎时的划痕。 梅老师蹲在他身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解脱的复杂情绪。 “完美!”苏宁喊停,现场响起一阵轻舒气的声音。 梅老师站起身,助理立刻递上毛巾和冰水。 她擦着汗,看向苏宁:“苏导,刚才那个缩手的动作,是临时想的,会不会太突兀?” “不会,”苏宁摇摇头,调出回放给她看,“你看,这个动作正好体现出王莉的矛盾——她怕,但又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特别真实。” 梅老师看着屏幕,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轮到苏宁自己上场时,他换上了阿明的衣服。 洗得发白的衬衫,旧皮鞋,手里握着一根盲杖。 化妆组给他戴上了一层薄薄的美瞳,让瞳孔看起来有些浑浊,再戴上墨镜,一个“盲人按摩师”的形象立刻立了起来。 “阿明走进公寓时,脚步要慢,每一步都要试探。”苏宁对着监视器前的副导演老王叮嘱,“镜头用虚焦,从他的视角拍,让观众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好!我明白了。” 场记板落下,苏宁的大师级演技立刻呈现,拄着盲杖,一步步走进客厅。 他的手轻轻划过墙壁,指尖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王女士,您家的装修真别致。”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梅老师站在不远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阿明的手快要碰到沙发上的外套时,她突然开口:“阿明师傅,我给您倒杯水吧。” 说着,她故意将水杯放在离阿明很远的地方,还“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水流顺着地板流向阿明的脚边。 苏宁能感觉到冰凉的水漫过鞋底,他却没有立刻躲开,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笑着说:“谢谢王女士,水好像洒了。” 他的手摸索着找到沙发,慢慢坐下,手指却在身后悄悄将一枚掉落的纽扣攥紧,那是情夫不小心遗落的线索。 “咔!”老王喊停,眼里带着赞赏,“苏导,你这细节抓得太准了!攥纽扣的动作,既不明显,又能让观众知道阿明发现了线索。没想到你的演技竟然已经如此精湛了。” 苏宁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美瞳戴久了有些不舒服。 他看向监视器,画面里的阿明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有手指的细微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再来一条,刚才的呼吸有点急,阿明得更稳。” “好。” …… 公寓的戏拍完那天,曼谷下了一场暴雨。 苏宁站在窗边,看着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天际线。 副导演老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都拍完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转场去老城区拍外景。” “没想到拍戏这么辛苦?” “怎么?后悔了?谁让你瞎折腾的。” “嘿嘿,年轻的时候不折腾,到老了可就是没机会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的演技是怎么磨炼的?感觉比在《父母爱情》和《正阳门下》精湛多了。” “大概天赋吧!” “嘁!自恋狂!”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剧组的车开到老城区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嘟嘟车在巷子里穿梭,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 苏宁换上阿明的衣服,拄着盲杖走在街头。 摄影机跟在他身后,用手持镜头捕捉着周围的景象:鲜艳的招牌、拥挤的人群、飘着香气的小吃摊。 当阿明走过一家音像店时,店里正好在放一首泰语歌,旋律轻快,却和他脸上的凝重形成了强烈对比。 “停一下!”苏宁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李姐,能不能让老板把芒果摆得再靠前一点?颜色更鲜艳,能反衬出阿明的孤独。” “明白。”美术指导李姐立刻跑过去沟通。 重新开拍时,阿明走过水果摊,老板热情地招呼他:“师傅,买个芒果吧?很甜的!” 阿明笑着摇摇头:“不了,谢谢,我看不见。” 他的脚步没有停,却在走过摊位后,悄悄放慢了速度。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声,是情夫的。 现场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阿赞带着几个泰方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确保拍摄不受干扰。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时,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掌声,还有人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拍得好!” …… 杀青宴定在一家泰式餐厅,灯光温暖,空气中飘着香茅和椰奶的味道。 苏宁拿着酒杯,走到三位主演面前:“郭老师、梅老师、刘老师,谢谢你们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按摩师》。” 郭老师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该谢的是你,苏导。这个剧本,这个团队,都让我们有创作的欲望。” 梅老师也点点头:“能演王莉这样的角色,是我的幸运。期待成片。” 刘老师看着苏宁,眼神里带着认可:“年轻人,有想法,有耐心。以后有好剧本,记得再找我们。” 苏宁举起酒杯,对着所有人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祝《按摩师》票房大卖!” 众人举杯,欢呼声在餐厅里回荡。 苏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他想起刚到曼谷时的紧张,想起拍凶案现场时的疲惫,想起在街头拍戏时的汗水。 所有的艰辛,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深夜,苏宁站在餐厅外,看着曼谷繁华的灯光。 手机里传来孔导的消息:“听说杀青了?等着看你的成片。” 他笑着回复:“一定不让您失望。” 晚风拂过,带着湿热的气息。 苏宁知道,拍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剪辑、调色、配乐…… 但他不再紧张,只有期待。 他抬头望着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那天,银幕上亮起“《按摩师》”三个字的瞬间。 只是苏宁的心情并不美丽,自己带着剧组在曼谷拍戏的这段时间,女朋友范琳并没有任何的关心。 苏宁知道在范琳看来自己就是有钱烧的,因为她并不认可自己的行为,也成为苏宁和范琳之间的第一个矛盾。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刘一菲 2014年的华语电影市场,尚未被日后汹涌的资本洪流完全裹挟,每一份凭借作品质量赢得的成绩,都显得格外坚实与珍贵。 《按摩师》如同一匹淬火黑马,以其26.8亿的最终票房,在中国电影史上悍然刻下自己的名字。 而它背后的“光怪陆离”电影公司,也彻底甩脱了初创立时“皮包公司”的质疑阴霾,以其耀眼的战绩,在中国电影界的版图上,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 十月的东京,银杏叶刚刚染上一抹浅黄,如同为这座都市点缀上初熟的金箔。 当苏宁携《按摩师》主创团队…… 制片人陈晓君、主演梅老师、刘老师等人,踏上东京国际电影节那耀眼的红毯时,守候在两侧的中国媒体们才猛然意识到,这家新生公司的野心,其视野早已超越了国内市场的方寸之地。 “苏导!恭喜!这是‘光怪陆离’首次参与国际A类电影节竞赛单元,此刻心情如何?对奖项有所期待吗?”网易娱乐的驻日记者奋力挤到红毯边缘,将话筒递到苏宁面前。 苏宁今日特意选择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装,面料在闪光灯下泛着低调的纹理,在一众身着标准西装的国际电影人中,显得既独特又充满文化自信。 他停下脚步,从容应对,声音平和却自带力量:“感谢关注。电影,在我看来是一种超越国界的世界性语言。我们这次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希望这个根植于曼谷街头,关于伪装与求生的故事,能够穿透文化的壁垒,与更多不同背景的观众产生心灵上的共鸣。” 站在他身侧的陈晓君,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勾勒出优雅的线条,发髻间仅以一支素净的玉簪点缀,却愈发衬得她气质清雅出众。 从小学习戏曲的体型真的是完美,立刻便是成为了另一个吸睛的存在。 她微笑着用流利的日语与当地媒体寒暄交流的一幕,被镜头捕捉下来,当晚便登上了日本多家娱乐新闻的头条版面。 要知道这都是苏宁这段时间教授的成果,毕竟学习外语的捷径已经被苏宁掌握。 标题赫然写着:“中国电影新势力携《按摩师》惊艳亮相,美女制片人日语流畅引发关注”。 电影节进程过半,最受瞩目的颁奖典礼在六本木新城盛大举行。 当典礼进行到最关键环节,德高望重的评委会主席缓步上台,拆开信封,以清晰的语调念出:“第2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麒麟奖的获得者是——《按摩师》,中国!” 霎时间,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短暂的寂静。 显然,这个最具分量的最高荣誉,最终颁给一部出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出乎了许多业内人士的预料。 聚光灯如同命运之手,精准地打在台下苏宁的身上。 镜头特写中,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随即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舞台。 山东大汉高大的身材在日本就是大神的存在,再加上硬朗帅气的外表,立刻引爆了现场和电视机前的小日子们。 只是从评委会主席手中接过那尊沉甸甸的、造型优美的金麒麟奖杯时,苏宁的内心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这份平静,并非源于傲慢或对奖项的不屑,而是源于一个更为现实,甚至有些冰冷的认知。 这个奖项的归属,背后同样交织着复杂的因素与国际版权的利益交换。 他比谁都清楚,这看似光鲜的“公平”背后,运作与公关的力量从未缺席。 这才是娱乐圈,乃至所有竞争性行业的残酷底色。 “感谢东京国际电影节,感谢评委会对《按摩师》这部作品的认可。”他首先用中文诚挚开场,随后,面对台下众多的国际面孔,他切换成流利而地道的英语:“这部电影,核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伪装’与‘真实’的故事。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表演似乎无处不在,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佩戴着某种形式的‘墨镜’。但这部电影试图传递一个信念:唯有鼓起勇气,主动摘下那副墨镜,我们才能真正看清这个世界,也才能遇见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说到这里,他特意侧身,面向日本观众席的方向,用提前练习好的日语补充道:“衷心希望这个故事,同样能够与日本的观众朋友们产生情感的连接。谢谢!” 他这番得体、自信且充满文化魅力的表现,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回国内,让正在紧密关注电影节动态的整个中国电影圈为之震动。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有才的新人导演,没想到气场这么强,在国际场合一点不怯场!” “关键是形象还好,谈吐不凡,听说他是浙大的高材生?真是文武全才!” “这下‘光怪陆离’真要一飞冲天了!” …… 当团队一行人捧着象征荣耀的金麒麟奖杯凯旋,抵达首都国际机场时,迎接他们的是水泄不通的媒体长枪短炮和大量自发前来、手持祝贺标语的热情影迷。 “苏导!斩获东京电影节最高奖,您现在最想说什么?” “陈总!‘光怪陆离’下一步的战略规划是什么?是否会加快国际化步伐?” “梅老师,恭喜!听说您凭借女主人一角已经收到威尼斯电影节的展映邀请,这是真的吗?” 刺目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 陈晓君下意识地稍稍落后半步,紧紧跟在苏宁身侧,目光坚定而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就在这一刻,她心中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从此以后,她愿意,并且会努力成为站在苏宁身后,为他统筹全局、稳固后方的最坚实力量。 回想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争取可怜的18%的排片率而四处奔走游说;三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已然站在了亚洲最具影响力的电影节之一的最高领奖台上。 这其中的艰辛与飞跃,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金麒麟奖带来的效应是立竿见影且全方位的: 国内各大院线迅速宣布,《按摩师》将启动祝贺获奖复映专场,排片率应声回升至25%;日本最具实力的发行商之一,以800万美元的高价,成功购得《按摩师》在日本的版权;全球流媒体巨头奈飞也主动抛出橄榄枝,积极争取该片的全球独家流媒体发行权,谈判条件极为优厚…… 在随后举行的盛大庆功宴上,业内泰斗、著名导演孔生亲自前来道贺,他举杯与苏宁、陈晓君相碰,语气中满是感慨:“回想当年,我拿到第一个有分量的国际奖项时,已经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你们呢?仅仅凭借这第一部电影,就做到了……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宁双手捧杯,姿态谦逊地与孔导碰杯:“孔导您过奖了。如果没有山影集团前期的大力支持,没有像您这样的前辈们不吝赐教、指点迷津,《按摩师》绝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我们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宴会角落,微醺的陈晓君在自己的手机上留下了录音:“2014年10月28日,于东京。今夜,我们让‘光怪陆离’这个名字,真正在世界的舞台上散发出了属于它的光芒。但我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是的,这辉煌的一页,仅仅是一个序章的结束。 凭借东京电影节最高奖的殊荣与加持,“光怪陆离”不仅在国内彻底奠定了其无法撼动的行业地位,更在国际市场上,成功地打响了知名度,叩开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而属于苏宁与陈晓君的,波澜壮阔的电影传奇,其实,才刚刚翻开了它的第一页。 …… 十一月的宁波,初冬的寒意已悄然浸入空气。 象山影视基地内,大型年代剧《大江大河》的拍摄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在搭建得极具时代感的化工厂车间场景内,苏宁饰演的宋运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磨损的深蓝色工装,正全神贯注地拍摄一场技术攻坚的重头戏。 镜头下的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混合着知识分子的执拗与技术人员的专注。 “宋运辉!记住,这个技术难关必须攻克!”导演孔生在监视器前,通过扩音器强调着角色的动机,“不是为了你个人的前途,是为了整个金州化工厂的未来!” 苏宁完全沉浸在角色里,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略显消瘦的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就在他抬手,用袖口随意擦拭汗水的间隙,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站在孔导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刘一菲。 她比荧幕上看起来更加清瘦纤柔,素面朝天,脸上带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标志性的眼眸,依然清澈明亮,如同浸过山泉的琉璃。 今天是她进组报到的第一天,穿着简单的米色长款风衣,安静地站在嘈杂的工作人员外围,认真观摩着现场的拍摄。 即便如此低调,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又纯净的独特气质,依然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苏宁内心不得不承认,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刘一菲的美也是独树一帜的。 那并非经过精心算计的艳丽夺目,而是一种浑然天成、未经雕琢的清雅灵秀,仿佛山涧清晨弥漫的薄雾,远观疏离,近看却愈发觉得迷人。 “卡!这条情绪非常对,过了!”孔笙导演满意地喊停,随即注意到了身后的刘一菲,笑着招手,“一菲来了?正好,过来认识一下。这是苏宁,我们戏里的灵魂人物,宋运辉。” 刘一菲闻言,缓步走上前来,礼貌地伸出右手,声音轻柔却清晰:“苏老师,您好,久仰了。我看过您参演的《正阳门下》、《父母爱情》,还有您自导自演的《按摩师》,非常精彩。”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却也维持着初次见面的得体距离。 苏宁与她轻轻一握,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凉,食指侧边还沾着一点新鲜的墨迹,显然是刚做过剧本笔记。 “刘老师太客气了,叫我苏宁就好。”他得体地回应,握手的时间短暂而适度,“期待接下来的合作。梁思申这个角色很有深度和挑战性,相信刘老师你一定能诠释得非常出色。” 初次照面,两人都展现出专业演员应有的分寸与礼貌。 三天后,剧组举行了正式的剧本围读会。 正是在这里,苏宁才真正见识到刘一菲令人钦佩的专业素养。 她饰演的梁思申与宋运辉有多场激烈的观念交锋戏,尤其是那段关于改革开放初期引进外资政策的激烈辩论。 “宋老师,在您看来,积极引进外资,难道就等同于出卖国家利益吗?”刘一菲念着台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 周身的气场也随之改变,完全进入了那位自信、受过良好西方教育、试图以新观念冲击旧体制的海归精英角色状态。 苏宁立刻被带入情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地接上:“梁小姐,我们或许更应思考的是,如何在外资和技术涌入的洪流中,守住我们自己的工业根基和民族品牌的未来。” 两人的台词交锋精准有力,节奏分明,言语间的机锋与理念碰撞,让在场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孔生导演在一旁听着,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显然对这对重要搭档初步展现出的化学反应相当认可。 围读会结束后,刘一菲主动拿着剧本找到苏宁:“苏老师,刚才那段关于技术引进的台词处理,我觉得宋运辉的反应或许可以再增加一丝层次?梁思申虽然言辞犀利,立场鲜明,但她内心对宋运辉的学识和品格是抱有尊重的,并非单纯的挑衅。” 苏宁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刘一菲是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话语不多的演员,没想到她对角色心理动机的理解如此深入和透彻。 “你的感觉非常准确。”他立刻拿出自己的剧本,用笔在相应段落做着标记,“宋运辉这边的反应,他的固执和强硬,背后深层其实是源于对国家工业自主发展的深切忧虑,是一种‘爱之深,责之切’的表现,而并非针对梁思申个人。” 两人就这两个复杂角色的塑造细节、动机把握,站在会议室角落讨论了近一个小时,直到双方的助理前来催促下一项日程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离开时,刘一菲难得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苏老师讨论剧本、对戏,感觉很舒服,很有收获。” “我也是。” 随着拍摄的深入,宁波的天气愈发寒冷,苏宁也越发欣赏刘一菲身上那股不显山不露水的敬业精神。 在拍摄梁思申冒雨连夜赶到工厂宿舍寻找宋运辉澄清误会的那场关键夜戏时,正值一股强寒流侵袭,片场实测气温只有五六度。 刘一菲穿着单薄的秋季戏服,在冰冷的人工雨水中反复拍摄了七条,全身湿透,冻得脸色苍白,嘴唇控制不住地发紫,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怨,每次导演喊“开始”,她立刻就能进入情绪状态。 “要不要先暂停一下,喝点热的暖暖再拍?”一个拍摄间隙,苏宁示意自己的助理赶紧拿来保温杯,他接过递向刘一菲,“是姜茶,驱寒的。” “谢谢苏老师。”刘一菲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地啜饮着,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没关系,还能坚持。这场戏里梁思申的情绪是焦急、委屈混合着坚定,不能因为天气冷就让表演打折扣,那股‘气’一泄,再提起来就难了。” 她的这番话让苏宁印象深刻。 在这个普遍浮躁、追求速成的名利场中,能够如此沉下心来,对表演怀有敬畏,并愿意为之付出巨大努力的演员,实在难得。 后来有一次,刘一菲的助理在帮苏宁这边对接日程时,悄悄多说了几句:“苏老师,其实一菲姐最近压力特别大。为了演好梁思申这个海归经济学者,她开机前特意推掉了所有商演,秘密去高校旁听了三个月的国际贸易和宏观经济课程,还私下找了很多八十年代回国的老海归做深度访谈,笔记都记了好几大本。” 苏宁这才恍然,她那些精准的专业术语吐露、对角色海外背景带来的思维方式的细腻把握,以及台词底下丰富的潜台词,原来背后都付出了如此艰辛且不为人知的努力。 然而,在整个拍摄期间,苏宁始终清醒地把握着与刘一菲相处的分寸。 他不会像一些人那样刻意献殷勤,也不会故作清高地刻意疏远。 当刘一菲在表演上遇到瓶颈或困惑时,他会以同事和戏中搭档的身份,坦诚地给出基于角色本身的分析和建议;当她因天气或高强度拍摄身体不适时,他会细心注意到,然后让助理悄悄送去合适的药品或营养品,自己却从不借此机会亲自前往表示过度关心。 这种成熟、得体、建立在专业尊重基础上的相处方式,反而让敏感且见惯世情的刘一菲对他产生了更多的信任和好感。 有一次收工比较早,天色还未全黑,她难得地主动走到苏宁的休息椅旁,开口问道:“苏老师,听说您在拍《按摩师》之前,并没有系统的接受过影视业的学习?” “是的,”苏宁放下手中的剧本,坦诚回答,“《按摩师》算是我的导演处女作,之前积累了一些想法,就想着自己试一试。” “很厉害。”她的赞美很简洁,却透着真诚,“能够在演员和导演这两种身份之间自如切换,并且都做出成绩的人,其实并不多见。”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从剧本的结构叙事,聊到电影镜头语言的运用,再到不同类型表演体系的差异,发现彼此在艺术创作的理念和审美上,竟有着不少不谋而合的共鸣。 但即便如此投缘,苏宁在交流中依然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感,不会过度深入私人领域。 …… 与此同时,苏宁与女友范琳(饰演刘启明)的戏内戏外互动,则是另一番光景。 范琳饰演的刘启明,是宋运辉的初恋,一个温柔坚韧、默默支持的女性。 他们的感情戏份细腻、含蓄,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纯真与克制。 在镜头前,苏宁看范琳的眼神,是宋运辉看刘启明的那种,带着年轻人初恋的羞涩、笨拙却满心满眼的真诚。 “宋运辉,这是我爸让我给你带来的笔记本。”一场在图书馆的戏里,范琳轻声说着台词,将一本笔记推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 “启明,谢谢你。”苏宁饰演的宋运辉,嘴角露出一丝被关怀后的腼腆笑意。 导演孔生喊“卡”之后,两人常常相视一笑,那种默契是长时间相处自然形成的。 收工后,他们会一起研究第二天的剧本,范琳会细致地帮苏宁整理他那身因为多次做旧处理而显得过于“落魄”的工装,掸掉上面的灰尘。 “你看这里,线头有点开了,等会儿我帮你缝一下。”范琳指着苏宁的袖口,语气自然。 她不是戏里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刘启明,生活中的她独立、有主见,对表演同样认真。 “还好有你在。”苏宁看着她,眼神里是真实的放松和依赖,“不然我这形象,都快成真的落魄技术员了。” 有时,范琳会带着自己煲的汤来探班,不仅给苏宁,也会分给导演和其他主要演员,包括刘一菲。 她举止大方得体,既能照顾到苏宁,也不会让他人感到尴尬。 虽然范琳和苏宁之间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很顾及各自的面子。 而且苏宁真的是一个完美型的男朋友,范琳很愿意压下自己内心的不愉快。 “一菲,尝尝这个,天气冷,暖暖身子。”范琳将一小盅汤递给刘一菲,笑容温婉。 “谢谢。”刘一菲接过,礼貌道谢。 她能感觉到范琳和苏宁之间那种稳定、融洽的关系氛围。 因为这次是一二部连拍,所以六个月的紧张拍摄即将结束。 在最后一场戏顺利杀青后,刘一菲在工作人员的祝贺声中,找到了正在和范琳说话的苏宁,递给他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牛皮纸袋。 “苏老师,这是我在美国时偶然收藏到的一本导演手记的复刻版,我觉得里面的分镜和叙事思路很独特,或许对您未来的导演工作能有一些参考价值。” 苏宁道谢后打开一看,竟是一本希区柯克的早期导演笔记精装复刻版,虽然并非绝世孤本,但也相当珍贵,且显然是用心挑选的。 “这真的是太贵重了,谢谢你。”苏宁有些意外于这份礼物的用心。 “就当是感谢您这几个月在专业上的交流和指导。”刘一菲微微一笑,目光清澈,“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她的眼神也礼貌地转向范琳,点头致意。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纤细背影,苏宁小心地收好了这份满载心意的礼物。 他深知,在这个复杂的行业里,有些欣赏与缘分,保持适当的、纯粹的专业距离,反而能够维系得更长久,也更为珍贵。 范琳在一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眼神里是理解和信任。 “苏宁,我要是加入你的‘光怪陆离’,你会不会拒绝?” “怎么会!我可是求之不得。” “真的?” “我现在就给君君打电话,让她和你现在的经纪公司联系。” “苏宁,你怎么对陈晓君这么信任?” “她能为了我放弃剧团的体制工作,我没理由疑神疑鬼。”然而苏宁却是一语双关的看向范琳说道。 “……”果然聪明又敏感的范琳听懂了苏宁的意思,她在这一点确实有些比不上陈晓君。 在《大江大河》这段漫长而投入的拍摄岁月里,苏宁与刘一菲建立了一种基于相互尊重、专业认可和适度欣赏的特殊情谊。 同时,他与范琳稳定、默契的伴侣关系,也成为了他在戏外坚实的情感后盾。 戏里戏外,情感与专业的界限清晰而明确。 这种在复杂环境中把握分寸、维系多种良性关系的能力,恰恰是心智成熟的人最为懂得,也最为珍惜的智慧。 …… 第七十四章 转会 北京国贸三期28层,嘉艺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陈晓君一身宝蓝色职业套装,坐在长桌一侧,身后跟着“光怪陆离”的法务总监和商务部负责人。 “王总,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转会方案。”陈晓君将一份文件推向对面,“考虑到范琳女士与嘉艺的合约还剩一年零三个月,我们愿意支付800万的转会费,这个数字是基于范琳女士过去三年的平均收入上浮30%计算的。” 嘉艺的王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文件:“陈总亲自出面,我们当然感受到诚意。不过范琳毕竟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800万这个数字,恐怕......” “王总,”陈晓君微笑着打断,“我们都是明白人。范琳去年主演的《爱在北京》收视率0.8,今年播出的《倾城一笑》更是只有0.6。按照行业标准,这个级别的艺人转会费通常在500-600万之间,毕竟《正阳门下》的热播并没有对她有太大的提升。” 她示意法务总监递上另一份文件:“另外,这是我们做的市场分析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同期同档次艺人的转会案例。800万,已经是我们基于对范琳未来发展的看好,给出的最高溢价。” 王总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脸色微微变化。 报告中的数据详实得令人吃惊,连一些未公开的内部数据都被准确收录。 “另外,”陈晓君趁热打铁,“我们可以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如果范琳参演‘光怪陆离’出品的影视剧,都会优先考虑与嘉艺的艺人合作。这个附加条款的价值,相信王总比我更清楚。” “……”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 1.转会费定为850万; 2.光怪陆离获得范琳的独家经纪权; 3.嘉艺享有范琳后续商业代言收入的15%分成,期限两年; 4.光怪陆离在未来项目中优先考虑嘉艺旗下其他艺人。 签约仪式结束后,王总私下对陈晓君说:“陈总,说实话,如果不是范琳去意已决,我们不会这么轻易放人。她在我们这里工作三年,从来没像这次这样坚决。” 陈晓君微微一笑:“人总是要成长的。范琳看到了更大的舞台,这是好事。” “没错!陈总,不知道苏总哪天有时间,我们董事长想要和他坐下来喝杯茶。” “好啊!我们这边会尽快安排日期的。” “那就麻烦陈总了。” “王总客气。” …… 第二天,范琳终于在杭州见到了返回的陈晓君。 只是此时的范琳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她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高傲。 “琳姐,转会的事情都已经谈妥了。”陈晓君将合约副本推到她面前,“850万转会费,这个数字比市场价高出不少,但苏总觉得值得。” 范琳抿了抿嘴唇:“谢谢。其实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谈这件事。” “你是苏宁最重要的人之一,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陈晓君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相信你的加入对‘光怪陆离’是件好事。你在电视剧领域积累的经验和人脉,正是我们需要的。” 范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在《大江大河》片场,我看到苏宁和导演讨论剧本,和演员分析角色,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同乡小弟了。” “人都是会成长的。”陈晓君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重要的是,我们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陈晓君,你说苏宁对我是真心的吗?”此时的范琳却是突然看向眼前的陈晓君问道。 “这……”陈晓君万万没想到范琳会对她来个灵魂拷问。 “你跟在苏宁身边的时间最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琳姐,我感觉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了,苏宁这样的男人最想要的是女人的信任。” “你就这么信任苏宁?”然而范琳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再次看向陈晓君。 “当然!既然我选择跟着苏宁创业,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都是不会后悔的。” “陈晓君,你比我厉害!我范琳服气。” …… 三天后,光怪陆离官方微博发布了范琳加盟的消息,配文:“强强联合,共创辉煌”。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留言,有祝福,有质疑,也有看热闹的。 此时陈晓君给苏宁发了条微信:“事情办妥了。范琳下周就会来公司报到。” 很快,苏宁回复:“辛苦了。等她来了,我先和她好好的谈谈,然后再决定她的新项目。” 陈晓君看着这条消息,会心一笑。 她知道,这是苏宁在用他的方式,欢迎范琳开启事业的新篇章。 而对范琳来说,这次转会不仅是一次职业选择,更是一次人生的蜕变。 范琳终于明白,与其在过去的感情中纠结,不如在新的舞台上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 范琳正式加盟“光怪陆离”的第三天晚上,苏宁特意推掉了一个商务晚宴,约她在公司顶楼的私人会所见面。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杭州新城的璀璨夜景,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窗内却是一片静谧。 “听说你这几天都在熟悉公司业务?”苏宁亲自为范琳倒了一杯现磨咖啡。 范琳接过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嗯,晓君带我参观了各部门,也看了公司未来的项目规划。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专业得多。”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直视苏宁:“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愿意花850万签下我?以我现在的市场价值,这个价格明显偏高。” 苏宁笑了笑,走到落地窗前:“你是我女朋友!哪怕是再加一个零也无所谓。” 范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神情有些动容。 “所以现在,”苏宁转过身,目光诚恳,“我想认真听听你对未来的规划。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畅所欲言。” 他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台前发光发热,我可以为你成立个人工作室,挂在‘光怪陆离’旗下。我保证,每年至少为你争取两个优质剧本的主角,商业资源也会向你倾斜。你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 范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如果......我想转型做幕后呢?” “那就更好了。”苏宁的回应毫不犹豫,“君君现在主要负责公司整体运营,如果你愿意,可以专注内容制作。我记得你一直对剧本创作很有想法,当年还自己写过剧本。” “……”此时的范琳可谓是满脸的犹豫不决。 接着苏宁再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企划书:“看,这是公司明年的项目清单。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从制片人做起。或者,你想尝试导演工作,公司可以送你去中戏进修。” 范琳翻阅着企划书,声音有些哽咽:“你......连这些都考虑好了?” 苏宁的语气格外认真,“无论是作为演员的范琳,还是想要转型的范琳,我都相信你的能力。重要的是,你要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留下长长的尾迹云。 范琳望着那道逐渐消散的云迹,仿佛看到了自己这些年在娱乐圈起起落落的轨迹。 “其实,我一直认为棋盘上的棋子从来不是主角,反而是隐藏在幕后的旗手。” “所以你是想让我做旗手?” “没错!人生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更好。” “好!我想先尝试制片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坚定,“《都挺好》这个项目,交给我来做吧!你相信能和山影集团商谈好,不过......” 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如果我想偶尔过戏瘾,你得给我留个客串的角色。” 苏宁开怀大笑:“没问题!记住!在‘光怪陆离’,你永远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谢谢。”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在新的舞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范琳举杯相碰,此时这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苏宁才是她最完美的归宿。 夜深了,范琳忘我的和苏宁纠缠在一起。 彻底放下心防的女人,自然是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顾虑,她也想学着陈晓君的样子支持苏宁。 …… 浙大紫金港校区的林荫道上,苏宁刚走出管理学院大楼,就被一群学弟学妹围住了。 “苏学长!能合个影吗?” “学长,《按摩师》太精彩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请问光怪陆离还招实习生吗?” 苏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一满足大家的要求。 自从《按摩师》在东京获奖后,他在校园里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 就连上课时,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看来今天的自习计划要泡汤了。”他无奈地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准备从侧门离开。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路边的玛莎拉蒂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宋玉洁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显然刚从公司过来。 “我们苏总现在可是校园明星了。”她打趣道,很自然地挽住苏宁的手臂,“走吧!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车上,宋玉洁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知道你最近被困扰得不轻,我在西湖边定了家私房菜,保证没人打扰。” “学姐,你越来越贴心了。” 包厢里,宋玉洁亲自给苏宁倒了杯茶。 比起大学时期,她显得更加干练优雅,但眼神中的精明与热情丝毫未减。 “听说大宁资本最近投资了新能源汽车?”她切入正题,“我们公司正好在谈相关的项目,要不要合作?” 苏宁欣赏地看着她:“这个领域确实很不错。” “感谢苏总你一直以来的关照。”宋玉洁意有所指地笑了,“上次你介绍的那个项目,让我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这次,我想还你个人情。” 她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资料:“如今我们公司正在评估一家电池科技公司,他们的核心技术很有前景。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优先尽调。” 苏宁仔细翻阅着资料,不得不承认宋玉洁在投资领域的敏锐度。 这份报告做得相当专业,显然下了一番功夫。 “条件呢?”他直接问道。 宋玉洁身体前倾,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条件就是你要抽出时间陪陪我。” “一言为定。” 饭后,两人沿着西湖散步。 夜色中的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 “说真的,”宋玉洁突然停下脚步,“你现在这么成功,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老朋友高攀不上了?” 苏宁看着她被湖风吹乱的长发,轻轻帮她整理到耳后:“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倒是你,确定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 宋玉洁望向远方,“遇到了你,已经让我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她转过身,眼神认真:“苏宁,你哪天会不会对我厌弃?”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两人相视而笑,往事的记忆在夜色中浮现。 接着苏宁把宋玉洁带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然后便是两个人的…… 第二天一早,宋玉洁看到床边多了一个精致礼盒。 里面是一把公寓钥匙和房产证,还有一张手写便签: “这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宋玉洁拨通苏宁的电话,声音带着笑意:“苏总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电话那端传来苏宁轻松的回答,“那你愿意吗?” “哼!明知故问。” 挂断电话,宋玉洁看着窗外的钱塘江,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很清楚,在这段关系中,她从来不是被动接受施舍的一方。 她提供的商业价值,完全配得上这些回报。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各取所需,互相成就,谁也不欠谁。 而随着期末临近,苏宁也是和校方达成了一个默契。 平时可以自主安排时间,但重要课程和考试必须参加。 作为回报,他承诺每年为浙大学子提供100个实习岗位。 这个安排让苏宁终于找到了学业与事业之间的平衡。 …… 第七十五章 天仙的好奇心 深夜的杭州西子湖畔的豪宅书房内,苏宁刚审阅完大宁资本下季度的投资报告,正准备休息。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阵久违却无比清晰的机械音: 【叮咚——】 【系统能源储备已达临界点,时空通道准备就绪】 【宿主即将在一小时后进行强制穿越,请尽快在以下世界做出选择】 冰冷的提示音刚落,五道闪烁着不同光泽的选项悬浮在苏宁的意识海中: 【《琅琊榜》——权谋与江湖的史诗】 【《闯关东》——家国情怀的悲壮史诗】 【《朱元璋》——铁血帝王的创业之路】 【《都挺好》——现代家庭的伦理困境】 【《小舍得》——教育焦虑的现实写照】 苏宁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红木书桌上轻轻敲击,陷入深思。 “《琅琊榜》……”他轻声自语,“确实熟悉,自己在那里饰演过誉王,对朝堂格局、人物关系了如指掌。但正因如此,反而缺少挑战。重复走过的路,不是自己的风格。” 目光又是转向《闯关东》,他摇了摇头:“这个题材太过沉重,时代背景特殊,处处都是红线。作为一个外来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当看到《小舍得》时,他几乎要笑出声:“鸡娃、学区房、课外班……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实在提不起兴趣。至于《都挺好》……” 他顿了顿,“一个外人贸然介入别人的家庭伦理大戏,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朱元璋》这个选项上。 “大明开国……”苏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朱元璋对文官集团确实太过狠辣,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动辄株连上万。在他手下做事,无异于刀尖起舞。” “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若是选择投奔未来的明成祖朱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这位永乐大帝虽然同样杀伐果断,但对真正的人才却颇为珍惜。解缙那般恃才傲物,最初不也得到重用?姚广孝一个和尚,却能参与机要,善始善终。” 他在书房中缓缓踱步,思绪越发清晰:“更重要的是,《朱元璋》讲述的是洪武年间,朱棣还在北平做他的燕王。若能在他未发迹时便投奔麾下,辅佐他成就大业,这份从龙之功……” 想到这里,苏宁不再犹豫。 他快步走向一旁的书柜,从书柜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明史》,快速翻阅着洪武年间的关键事件节点。 “系统,我选择《朱元璋》世界。”他在心中默念,“传送地点设定在北平府附近,时间点最好是洪武二十年左右。” 【指令已确认】 【世界坐标:《朱元璋》洪武二十年】 【传送倒计时:00:59:38】 苏宁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将几件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随身物品收好。 作为一个经历过多个世界的“老玩家”,他深知在封建社会该如何保护自己。 “朱棣……”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就让我来看看,历史上的永乐大帝,究竟是何等人物。” 倒计时的滴答声在脑海中回响,书房内的空气开始微微波动。 一场跨越六百年的时空之旅,即将开启。 …… 就在苏宁整理着穿越所需的物品时,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刘一菲”三个字,他略显诧异,随即接通了电话。 “倩倩,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苏宁将手机夹在耳边,手上继续整理着几件便于携带的古代样式配饰。 电话那头传来刘一菲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这才分开多久,苏老师就把我给忘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 “怎么会忘?”苏宁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窗边,“只是你这个时间打来,我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事,就是刚收工,看到范琳加盟你们‘光怪陆离’的新闻。”刘一菲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所以特意打个电话确认下消息的准确性。” 苏宁微微一笑:“消息没错,范琳现在确实是‘光怪陆离’的一员了。不过,她选择的是管理岗,担任公司创意内容部总监。” “总监?”刘一菲的声音里透着惊讶,“不是以艺人身份加入的吗?” “是我建议她转型的。”苏宁解释道,“我一直觉得,在这个圈子里,做棋子远远不如做棋手来得有意思。范琳有能力,有眼光,不该被局限在演员这个身份里。”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刘一菲若有所思的声音:“看来,你对范琳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她着想。” “当然。”苏宁语气坦然,“我对自己身边的每一位红颜知己,都是真心相待,希望能帮助她们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红颜知己?”刘一菲捕捉到这个用词,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身边的红颜知己数量不少?” 苏宁闻言轻笑:“哈哈,这个嘛……无可奉告!” “狡猾。”刘一菲也笑了,“不过说真的,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范琳放弃台前光环的?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能像她这样果断转型的人可不多。” “其实很简单。”苏宁望向窗外的夜色,“我只是让她明白,真正的自由,是拥有选择的权利。而她,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 “更大的舞台……”刘一菲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中带着思索,“所以,在你看来,什么才是更大的舞台?” “对每个人来说,答案都不一样。”苏宁意味深长地说,“对范琳而言,是执掌一个影视公司部门的权力;对陈晓君来说,是打造一个影视帝国的成就感;而对某些人来说……” 他故意顿了顿,“可能只是一个能够尽情施展才华,又不必被世俗束缚的空间。”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一菲才轻声说:“苏老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人都是多面的。”苏宁看了眼时间,距离穿越还剩不到半小时,“就像你,在镜头前是神仙姐姐,私下里却是个会深夜打电话探听消息的好奇宝宝。” 刘一菲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好奇。不过,更多的是佩服。你能让范琳做出这样的选择,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那就多谢夸奖了。”苏宁听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语气变得柔和,“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工作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刘一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下次去杭州,我可要亲自去看看,你的‘光怪陆离’到底有什么魔力。” “随时欢迎。”苏宁微笑着挂断电话,眼神却变得深邃。 他知道,这通电话不仅仅是为了确认范琳的消息。 刘一菲那若有似无的试探,以及话语中流露出的兴趣,都在暗示着某种可能性。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将手机放在桌上,苏宁深吸一口气,做好了穿越的准备。 现代世界的种种纠葛,都要暂时放下了。 ……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当时钟指向午夜零点,一股熟悉的电流感突兀地席卷全身。 苏宁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开始了……”他闭上双眼,准备迎接预想中洪武二十年的北平。 然而,预期的平稳穿越并未发生。 在时空通道中,一股狂暴的能量乱流突然袭来,将他的灵魂裹挟着偏离了既定轨道。 【警告!遭遇时空乱流!】 【坐标修正中……修正失败!】 【启动应急方案……】 系统的提示音在混乱中显得断断续续。 苏宁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在时间的洪流中载沉载浮。 ...... 洪武十五年,大明帝国的天空笼罩着厚重的阴云。 皇长孙朱雄英的夭折还未让世人缓过神来,母仪天下的马皇后也薨逝了。 南京紫禁城内,白幡未撤,又添新丧,压抑的悲恸弥漫在每一处宫阙。 乾清宫内,洪武皇帝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雄主,此刻却显得苍老而孤寂。 发妻马秀英的离世,几乎抽走了他半条性命。 “重八……”他仿佛还能听见皇后临终前的呼唤,那双曾经温婉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与此同时,东宫也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允熥怎么样了?”太子朱标拖着病体,强撑着询问幼子的情况。 接连失去嫡长子与母后,让这位一向温文儒雅的太子也显得憔悴不堪。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殿下,皇孙落水受惊,寒邪入体,高烧不退,臣等……臣等已经竭尽全力。” 就在刚才,四岁的朱允熥在御花园玩耍时意外落水,虽然被太监及时救起,却因惊吓过度而一病不起。 东宫内,御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朱元璋的脾气变得极其暴戾,若是三皇孙再有什么不测,他们这些人恐怕都要陪葬。 病榻上的幼童面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一道无人可见的灵魂流光,穿过时空的屏障,没入了朱允熥弱小的身躯...... ...... 三日后,朱允熥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 又过了半月,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下,他的身体逐渐康复。 然而,细心的宫女太监却发现,这位死里逃生的小皇孙,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的朱允熥顽劣好动,是东宫里最让人头疼的小主子。 而现在的他,却变得异常安静,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出神。 那双原本天真烂漫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已经穿越到朱允熥身上的苏宁在心中质问,“说好的洪武二十年呢?说好的北平呢?怎么变成了魂穿?还是个四岁孩童?” 【穿越过程中遭遇不可抗的时空乱流,坐标与载体出现偏差】 【当前时间:洪武十五年秋】 【当前身份:大明皇孙朱允熥】 “些许偏差?”苏宁简直要被气笑了,“从洪武二十年跳到十五年,从北平的平民变成南京的皇孙,这叫做‘些许’?” 【检测到载体身份具有极高发展潜力,建议宿主把握机会】 苏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 朱允熥,太子朱标与已故太子妃常氏之子,大明开平王、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外孙。 在这个嫡庶分明的时代,他本该是尊贵无比的嫡次孙。 然而,生母早逝,父亲朱标更偏爱继妃吕氏所出的朱允炆,加上他原本顽劣的性子,使得在东宫的地位颇为尴尬。 如今吕氏刚刚被扶正为太子妃,正是需要树立贤德形象的时候。 表面上对朱允熥关怀备至,但经历过现代宫斗剧洗礼的苏宁,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微妙? “既然上天给了我这样的身份……”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就在这大明宫阙中,好好活下去吧。” 他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而他已经成为了这盘棋局中的一员。 …… 秋日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在寝殿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苏宁正静静坐在窗前,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伸出自己如今肉乎乎的小手,眼神却深邃得不像个四岁孩童。 “朱允熥……”他低声念着这个注定在史书中黯然失色的名字。 作为熟读明史的后世来客,苏宁太清楚这个身份背后的困局。 表面上,他是尊贵无比的大明皇孙,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外孙,太子朱标的嫡次子。 但实际上,这重重尊崇恰恰是他最大的拖累。 “淮西勋贵……”苏宁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 他的外祖父常遇春,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大明开国的第一猛将。 舅公蓝玉,如今正在北疆叱咤风云,是大明军中威望日隆的永昌侯。 常氏一族在军中的影响力同样盘根错节,与整个淮西武将集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恰恰触动了洪武帝朱元璋最敏感的神经。 苏宁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皇祖父的形象…… 一个从最底层爬上帝位的枭雄,对权力的掌控欲达到了极致。 他能够容忍功臣,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一个可能威胁朱家江山的存在。 “若是那个便宜大哥朱雄英还在……”苏宁暗叹一声。 作为朱元璋亲自教养的皇长孙,朱雄英若是继位,自然能够驾驭这些骄兵悍将。 太子朱标仁厚贤明,在文武百官中威望极高,也足以平衡各方势力。 但朱允熥不同。 一个与淮西勋贵关系如此密切的皇子,若是登上皇位,外戚势力必然坐大。 这是朱元璋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后来才会坚决的选择朱允炆……”苏宁的眼神变得清明。 吕氏出身文官家庭,在军中毫无根基。 选择朱允炆继位,既能避免外戚干政,又能借助文官集团制衡武将势力。 这才是朱元璋真正的考量。 他甚至能够预见,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位皇祖父会举起屠刀,将蓝玉等淮西将领一网打尽,彻底铲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而作为蓝玉的外甥孙,他苏宁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更不用说后世之君的皇后都选自平民之家了……”苏宁又是苦笑着摇头。 从明仁宗开始,大明皇帝的皇后多出自寒门,这绝非偶然。 朱元璋立下的这个规矩,就是为了从根本上杜绝外戚干政的可能。 而身上流着常氏血液的朱允熥,天生就站在了这个规则的对立面。 寝殿外传来脚步声,苏宁立即收敛了心神,恢复了孩童应有的懵懂表情。 进来的是太子妃吕氏。 她如今刚被扶正,正是需要树立贤德形象的时候。 只见她端着一碗参汤,笑容温婉:“允熥,该喝药了。” 苏宁尽可能乖巧地点头,任由吕氏一勺勺地喂他喝药。 他清楚地看到,吕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有关切,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多谢母妃。”他奶声奶气地说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在这个深宫之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着。 曾经的顽劣让他不受重视,而如今死里逃生后的反常安静,恐怕也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喝完药,吕氏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允熥要乖乖的,好生休养。你父王近日忧心国事,莫要再去烦扰他了。” 苏宁乖巧地点头,心中却是一凛。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他:太子并不喜欢他这个顽劣的儿子,最好安分守己。 待吕氏离开后,苏宁重新走到窗前。 秋风吹动庭中的梧桐,落叶纷飞。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朱允熥……”他的目光渐渐坚定,“那自己就不能坐以待毙。” 他知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自己最终会被贬为郡王,在永乐年间郁郁而终。 但现在,一切都还有改变的余地。 “淮西勋贵是危机,但也是机遇。”他轻声自语,“关键在于,如何让皇祖父相信,自己能够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这股力量所驾驭。”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宫中的报时钟。 苏宁抬头望向南京紫禁城的深处,那里坐着这个帝国的主宰,他的皇祖父朱元璋。 “就让我来看看,在这个真实的大明,我能够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这个身体里装着六百年后灵魂的皇孙,已经做好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并且要活得精彩的准备。 …… 第七十六章 异世界 夜深人静,苏宁躺在锦榻上,却毫无睡意。 作为穿越者的他,正在反复推敲着一个让他细思极恐的细节。 “洪武十一年,常氏难产而亡……”他在心中默算着时间线,“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吕氏就被扶正为继妃。” 这完全不合礼制。 按照明代礼法,太子妃薨逝,至少要服丧一年才能立新妃。 更何况…… “吕氏的父亲吕本,恰恰也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苏宁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回忆起《明史》中的记载:吕本,原为元朝官员,归附明朝后官至太常寺卿,却在洪武十一年初突然病故。 而就在吕本去世后不久,其女吕氏就被立为太子继妃。 “无兄无弟,吕家已然绝嗣……”苏宁轻声自语,“这样的家世,简直是为太子妃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未来做了皇后绝对不会出现外戚干政的事情,至于朱元璋最为忌惮的淮西勋贵也别想兴风作浪。” 所以此刻,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朱元璋为何要打破礼制,在太子发妻新丧、儿媳父丧未过的情况下,急不可耐地将太子侧妃吕氏扶正。 这一切都是为了防范外戚干政和淮西勋贵! 常氏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淮西勋贵集团。 大明第一猛将常遇春虽已病故,但其旧部在军中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更不用说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蓝玉,作为常遇春的内弟,在军中的威望与日俱增。 若是常氏还在,朱允熥这个嫡次子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淮西勋贵必然会全力支持这个流淌着常氏血脉的皇孙。 但这一切,都是朱元璋绝对不能容忍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苏宁不禁为这位皇祖父的政治手腕感到心惊。 选择吕氏,可谓一举三得:其一,吕家已然绝嗣,彻底杜绝了外戚坐大的可能;其二,吕氏出身文官系统,天然性的获得文官集团的支持,可以借此平衡淮西武将集团的势力;其三,吕氏所出的朱允炆,与军方毫无瓜葛,正合朱元璋制衡之道。 窗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苏宁立即闭上眼睛假寐。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处境有多么凶险。 不仅是不受宠那么简单,而是从一开始,他就站在了皇祖父权力布局的对立面。 “常氏的‘难产而亡’,真的只是意外吗?”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 他回忆起史书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常氏生产时,宫中御医尽数在场,却依然无力回天。 而就在她去世后不久,几位负责接生的御医也相继“病故”。 苏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他现在所处的东宫,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 次日清晨,吕氏照例前来探望苏宁。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素雅宫装,发间只别着一支白玉簪,显得格外端庄。 “允熥昨夜睡得可好?”她温柔地抚摸着苏宁的额头,眼神中满是关切。 若是从前那个天真顽劣的朱允熥,恐怕真的会被这份“母爱”所感动。 但现在的苏宁,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多谢母妃关心,允熥睡得很好。”苏宁乖巧地回答,同时仔细观察着吕氏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母妃”这个称呼时,吕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了温婉的笑容,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没有逃过苏宁的眼睛。 “那就好。”吕氏轻轻整理着苏宁的衣领,“你父王今日要去视察京营,允炆也跟着去了。你病体未愈,就在宫中好生休养。” 苏宁心中冷笑。 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他:太子更看重朱允炆这个儿子。 待吕氏离开后,苏宁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四岁孩童的稚嫩面容。 “既然让我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你……”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那我就不会任由历史重演。” 他知道,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宫中活下去,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不仅要摆脱顽劣的形象,更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价值,让朱元璋看到,他苏宁才是最适合继承大明江山的人选。 “淮西勋贵是危机,但也是我最大的助力。”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关键在于,如何让皇祖父相信,我能够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其反噬。”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京营操练的信号。 苏宁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在这个真实的大明洪武年间,一场关乎生死与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奉天殿侧殿,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当内侍通报皇孙朱允熥觐见时,朱元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奏本。 “孙儿叩见皇祖父,叩见父皇。”一个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朱元璋这才抬起头,打量着跪在殿中的小皇孙。 只见苏宁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举止有度,与从前那个顽劣模样判若两人。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朱笔,“听说你大病初愈,可还有哪里不适?” “回皇祖父,孙儿已无大碍。”苏宁站起身,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只是……孙儿有一事禀报。” 朱元璋微微挑眉:“何事?” 苏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朱元璋:“孙儿病重之时,恍惚间见到了皇祖母和大哥朱雄英。” “什么?!”一旁的太子朱标脸色骤变,“允熥,休得胡言!” 朱元璋却抬手制止了太子,目光锐利如刀:“继续说。” “皇祖母对孙儿说,她与大哥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苏宁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说着令人震惊的话语,“那里有无马自行的铁车,有载人翱翔天际的铁鸟,还有通体琉璃、高耸入云的建筑。” 朱元璋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仍不动声色:“还有呢?” “皇祖母说,那个世界没有饥饿,国富民强,红旗飘扬。”苏宁继续描述着,“大哥在那里上了公办学堂,凡是年满七岁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都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之后还有三年高中、通过全国统一的高考之后便是四年大学,大学毕业后还可以考取研究生、博士生……” “等等!”朱标忍不住打断,“什么是‘义务教育’?” “回父王,就是由国家出资,让所有孩童都能免费读书识字。拒绝让孩子上学的父母属于有违律法。”苏宁解释道,“那里的读书人大学毕业后,不仅可以通过考试进入朝廷为官,还可以成为工匠、商人、医师等各行各业的人才。那个世界取消了农税,反而是鼓励工商,收取庞大的工商税,凡是拿薪资都要缴纳个人所得税。” 朱元璋终于坐直了身子,与朱标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绝不可能是一个四岁孩童能够编造出来的。 “皇祖母还交代了孙儿一件事。”苏宁趁热打铁,跪地叩首,“她让孙儿替父王前往钟山之阳,为皇祖母守孝,为皇祖父和父王祈福。”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朱标脸色发白,急忙呵斥:“允熥!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朱元璋却缓缓起身,走到苏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孙子:“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导。”然而苏宁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孙儿在病中迷迷糊糊去到了那个世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皇祖母说,这是上天赐予大明的启示,让孙儿代为转达。” 他继续加重筹码:“孙儿还看到,那个世界的军队装备着射程千步的火铳,武装到牙齿的战车,发射一枚便可毁天灭地的大杀器,战舰无需风帆便能日行千里。还有那里生产的大量的商品通过庞大的舰船运往世界各地,他们的皇帝……不,是领袖,是由万民推选产生的。” “荒谬!”朱标厉声喝道,“皇位传承,岂能儿戏!” 然而朱元璋却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马皇后生前常说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真有一个万民推选领袖的世界,倒与发妻的理念不谋而合。 “允熥,你说的那个世界……”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可有什么证明?” 苏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孙儿醒来后,凭着记忆画下了那里的建筑。皇祖父请看,这种百丈高楼,我大明可能建造?” 纸上画着的摩天大楼让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建造了南京城墙的帝王,他太清楚这样的建筑意味着何等惊人的工艺水平。 “父皇,此子言语荒诞,不可轻信!”朱标急忙劝谏。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看着苏宁问道:“允熥,你果真要去钟山为你皇祖母守孝?” “是。”苏宁坚定地回答,“皇祖母说,这是为父王和皇祖父积福,也是为大明和孙儿自己祈福。她说孙儿命运多舛,身在皇家很难善终!虽然孙儿不太明白这些道理,既然是皇祖母的交代,故愿在钟山结庐而居,潜心修学,他日或许可将那个异世界的智慧带回我大明。” 这一刻,朱元璋心动了。 若苏宁所言属实,那他将是大明通往那个神奇世界的唯一桥梁。 而且让他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也确实能避免许多麻烦。 “准了。”朱元璋终于做出决定,“朕会命人在钟山之阳为你修建居所,并拨一队侍卫保护你的安全。” “谢皇祖父成全!”苏宁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离开皇宫这个牢笼,他才能在暗处积蓄力量,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那个虚构的“异世界”,将成为他最好的保护色。 待苏宁小小的身影退下后,朱标忧心忡忡地问道:“父皇,您真的相信允熥这些荒诞之言?” 朱元璋望着殿外远去的小小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是真是假,日后自见分晓。但允熥这孩子……确实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而在朱元璋看不到的角度,已经走出殿外的苏宁,嘴角扬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 “第一步,成功了。” …… 待苏宁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朱元璋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冰寒。 他缓缓踱步至御案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皇,”朱标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真的相信允熥的那些话?什么异世界、铁鸟飞天……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有人教唆。”朱元璋冷冷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标儿,你还是太过仁厚了。” 他转身凝视着太子:“你以为朕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鬼话?但你要明白,不论隐藏在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总要顺着对方的想法往下走,才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朱标神色一凛:“父皇的意思是……” “一个四岁的孩子,大病一场后就能说出‘义务教育’、‘万民推选’这等惊世骇俗之言?”朱元璋冷笑一声,“更不用说那些铁车、高楼大厦的细节了。这背后若是无人指点,朕把这张龙椅送给他坐!”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朱元璋的脸色明暗不定。 “儿臣愚钝。”朱标躬身道,“只是这幕后之人,为何要编造这等谎言?让允熥去钟山守陵,对他们有何好处?” “好处?”朱元璋眼中寒光乍现,“标儿,你忘了,允熥是咱的嫡孙!你的嫡次子!开平王常遇春的外孙!永昌侯蓝玉的外甥孙!郑国公常茂的外甥。” 他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这帮淮西的老兄弟,仗着开国的功劳,越来越不安分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表面上致仕归乡,暗地里却还在结党营私。蓝玉更是嚣张跋扈,在军中拉帮结派!他的那些义子只尊蓝玉之令,对皇权却是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父皇是怀疑……是淮西勋贵在背后操纵?”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费尽心机在允熥身上做文章?”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冰,“他们这是看准了允熥嫡出的身份,想要扶植一个与他们亲近的皇子!”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杀机:“常遇春死了,他们就想通过允熥重新掌控兵权!蓝玉是他舅公,常茂、常升和常森是他舅舅……这盘棋下得可真够深的!” 朱标脸色发白:“可是父皇,既然知道他们的阴谋,为何还要答应让允熥去钟山?这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哼!”朱元璋停下脚步,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朕就是要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允熥离开皇宫,正好让这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 他走到朱标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标儿,你要记住,为君者,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只有让敌人以为得计,他们才会露出破绽。” “那允熥他……”朱标欲言又止。 “允熥毕竟是你的儿子,朕的孙子。”朱元璋的语气稍缓,“派人暗中盯着,既要保护好他的安全,也要看看他都接触了哪些人。” 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渐冷:“若是淮西那帮人真的敢把主意打到朕的皇孙身上……就别怪咱心狠手辣了。胡惟庸的案子,看来还没让他们长够记性!” 朱标看着父皇杀气腾腾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场围绕着小皇孙的风波,很可能将会在朝堂上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 第七十七章 龙入海虎归山 皇孙朱允熥主动请旨前往钟山为皇祖母守孝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应天南京城。 一时间,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市井之间,都在传颂着这位小皇孙的仁孝之举。 “四岁稚龄,竟有如此孝心,实乃大明之福啊!” “太子殿下政务繁忙,皇孙代父守孝,这是成全了父子两代的孝道啊!” 这些赞誉自然传到了东宫。 吕氏听着宫女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允熥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而在乾清宫内,朱元璋听着锦衣卫的汇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这才几天工夫,名声就变得这么好?看来背后之人,倒是很懂得造势。” “皇上,根据锦衣卫的检查,并没有发现幕后推手。” “哼!毛骧,你也太小看那帮人了,既然做了,就不可能让你轻易察觉。” “是!皇上,锦衣卫会继续加大探查的力度。” “记住!朕对你们锦衣卫期望很高,希望你和锦衣卫不要让朕失望。” “诺。” ...... 此时的主角苏宁,正在敬事房内进行着一项重要的准备。 “咱家黄狗儿给皇孙请安。”敬事房总管太监恭敬地行礼,“不知皇孙需要挑选什么样的内侍随行?” 苏宁目光扫过院内跪了一地的小太监,这些都是刚从各地选送入宫的幼童,年纪多在八九岁之间。 “识字的站出来。”苏宁稚嫩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稀稀拉拉地站出了十几个小太监。 苏宁缓步走过他们面前,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孙,奴婢叫马和,云南人氏。”小太监恭敬地回答,口齿清晰,举止得体。 苏宁心中一动。 马和?这不就是未来的三宝太监郑和吗? “可会写字?”苏宁故意问道。 “奴婢略识几个字。”马和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就你了。”苏宁点了点头,又挑选了另外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太监,“你们几个,随我去钟山。” 马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叩首:“谢皇孙恩典!” 苏宁心中暗喜。 能够在这个时间点招揽到未来的郑和,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清楚地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马和就是在洪武朝后期被选入燕王府,从此开始了他传奇的一生。 不过如今的马和却是自己的了,接下来注定会随自己开创新的未来。 ...... 三日后,前往孝陵的队伍准备就绪。 按照皇孙出行的礼制,朱元璋特意下旨: 派锦衣卫二十人负责贴身护卫; 调京营精锐一百人沿途护送; 配内侍十人、宫女六人随行伺候; 拨御厨二人、太医一人随行…… 这个规格既符合皇孙的身份,又不会太过招摇。 更重要的是,这一百二十名锦衣卫和侍卫都是朱元璋亲自挑选的心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出发这天,应天府南京城门大开,仪仗森严。 苏宁坐在特制的马车内,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肃立的侍卫队伍。 “皇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侍卫统领张来上前禀报,“按照旨意,我们将在孝陵东侧结庐而居,已经派人前去搭建营帐。” 苏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侍卫统领腰间的佩刀:“这一路上,有劳将军了。” “卑职职责所在。”统领张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 车队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钟山方向行进。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跪在道路两侧,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马车内,苏宁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这一百二十名侍卫中,必然有朱元璋的眼线。 他必须在这些人的监视下,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马和。”他轻声唤道。 “奴婢在。”马车外传来马和恭敬的声音。 “到了钟山后,你负责整理带来的书籍。”苏宁吩咐道,“特别是学堂要用到的蒙学、算学和格物。” “奴婢明白。” 苏宁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特意从宫中带出了大量书籍,其中不乏农工方面的典籍。 这些都是他未来发展和培养势力的宝贝。 车队行至半途,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锦衣卫快马来报,“前方发现可疑人物,已被控制。” 苏宁心中一动:“带过来。” 很快,一个被捆绑的汉子被带到马车前。 那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上的老茧和挺拔的身姿,分明是行伍出身。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苏宁隔着车帘问道。 那汉子抬头看了马车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小人……小人是附近的农户。” 苏宁心中冷笑,正要继续追问,却听锦衣卫里的蒋瓛说道:“皇孙,此人交给卑职审问即可,不必劳烦皇孙费心。” “也好。”苏宁淡淡应道,心中却已了然。 这恐怕是某些势力派来试探的眼线。 而他前往钟山守孝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继续前进。”苏宁下令道。 车队重新启程,但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苏宁靠在车厢内,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 钟山南麓,孝陵巍峨。 当苏宁的车驾抵达时,孝陵卫指挥使冯程早已率领一众将领和官员在神道前跪迎。 “末将孝陵卫指挥使冯程,叩见皇孙!”冯程声如洪钟,身后数十名将领齐刷刷跪倒。 苏宁在马和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目光扫过这群守陵将士。 只见他们虽然甲胄在身,却个个神色肃穆,显然都是精心挑选的忠勇之士。 “冯将军请起。”苏宁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本宫奉旨在此为皇祖母守孝,日后还要多劳将军照应。” 冯程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久闻这位皇孙顽劣不堪,可眼前这个举止得体、言语清晰的孩子,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皇孙言重了。”冯程恭敬回礼,“孝陵卫上下必当尽心护卫,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冯程的引领下,苏宁参观了为他准备的居所,位于孝陵东侧的一处清净院落。 虽然比不得皇宫奢华,却也整洁雅致,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这里很好。”苏宁满意地点点头,“本宫要在此结庐守孝三年,一切从简即可。” “是!” 安顿下来后,苏宁立即开始了守陵的日常。 每日清晨,他必至享殿祭拜;午后则在院中读书习字;傍晚时分,还会在陵区内散步沉思。 这一日,他正在院中翻阅《齐民要术》,锦衣卫千户蒋瓛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皇孙,那日擒获的疑犯……”蒋瓛压低声音,“在押解途中服毒自尽了。” 苏宁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可查出身份了?” “此人齿间藏有毒囊,应是死士。”蒋瓛禀报道,“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品,但虎口处的老茧显示常年使用兵器。” 苏宁合上书本,目光深远:“蒋千户以为,这会是谁的人?” 蒋瓛神色一凛:“末将不敢妄加猜测。” “无妨。”苏宁摆了摆手,“既然人已经死了,此事就交由你们锦衣卫继续追查。记住,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蒋瓛躬身退下。 待蒋瓛离开后,一直侍立在旁的马和轻声问道:“皇孙,此事是否要禀报皇上?” “不必。”苏宁淡淡说道,“既然皇祖父既然派了锦衣卫随行,自然会得到消息。”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孝陵的宝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死士的出现,证实了他的猜测,某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马和,你去把带来的书籍都整理出来,一个人学习真的是太枯燥乏味了。”苏宁吩咐道。 “奴婢这就去办。”马和恭敬应答。 接下来的日子,苏宁完全沉浸在书海之中。 他不仅研读农书,还开始整理记忆中现代社会的知识。 马和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不仅将书籍整理得井井有条,还能与他讨论书中的内容。 这一日,苏宁正在绘制一幅简易的水车图纸,冯程前来禀报陵区巡视情况。 见到桌上的图纸,这位老将军不禁好奇地问道:“皇孙这是在画什么?” “这是一种改进的水车。”苏宁指着图纸解释道,“可以在水流较缓的河段使用,提高灌溉效率。” 冯程仔细端详着图纸,越看越是惊讶:“皇孙年纪虽小,竟对农事如此精通?” “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苏宁谦虚地说,“冯将军久在钟山,可知这附近农户收成如何?” “这……”冯程犹豫了一下,“孝陵周边土地贫瘠,农户们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苏宁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知道,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皇孙的身份是不够的。 必须做出一番实事,才能真正赢得人心。 夜幕降临,苏宁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 虽然守孝生活清苦,但比起在皇宫中整日提心吊胆,这里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他轻声自语,“那就让我在这钟山之下,悄悄积蓄力量吧。” 远处,孝陵卫巡逻的火把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守护着这片神圣的陵寝。 而在陵区东侧的这个院落里,一个改变大明命运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 …… 这一日,孝陵卫来报,常茂、常升、常森联袂前来探望。 听闻三位舅舅齐至,苏宁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亲自到院门外相迎。 “舅舅!” 常茂三人刚下马,就见一个身影快步迎来,紧紧抱住了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三位沙场悍将都愣住了。 他们记忆中的外甥,何曾有过这般真情流露? “允熥……”常升轻轻拍着外甥的背,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在孝陵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苏宁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芒:“有舅舅们记挂,允熥一切都好。” 常茂仔细端详着外甥,发现这孩子比在宫中时清瘦了些,但眼神却更加明亮有神。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亲兵立刻抬上来十几个箱子:“这些都是你舅母们准备的吃用物件,还有你最爱吃的蜜饯。若还缺什么,尽管派人回府说一声。” “多谢各位舅舅舅母。” 众人走进院内,常森打量着这简朴的居所,不禁皱眉:“皇孙,这也太过简陋了。要不要舅舅派人再添置些家具?” “三舅不必费心。”苏宁请三位舅舅坐下,“这里清净,正适合读书守孝。” 寒暄过后,苏宁屏退左右,正色道:“今日三位舅舅来的正式时候,外甥正好有一事相商。” 常茂见外甥神色郑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允熥但说无妨。” “允熥想在应天府开设一家商行,取名‘明熥商行’。”苏宁目光扫过三位舅舅,“希望舅舅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常升闻言一愣:“商行?允熥为何突然想要经商?若是缺银子使,舅舅们……” “二舅误会了。”苏宁打断道,“允熥不缺银子。只是守孝期间,总该做些实事。况且……” 他压低声音,“有些事,明面上不好做,通过商行反而方便。” 常茂若有所思:“你需要舅舅如何相助?” “首先,需要几位精通账目的账房先生,还要一些可靠的奴仆。”苏宁条理清晰地说道,“最重要的是,希望常家的亲军中能挑选些好手,进入商行担任护卫。” 常森忍不住问道:“允熥,你究竟要做什么买卖?需要动用亲军护卫?” 苏宁微微一笑:“三舅不必多问,日后自然知晓。只需记住,这些人手必须绝对可靠,而且最好不是常家明面上的人。” 这番话让常茂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仅四岁的外甥,言谈举止间竟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老成。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方才苏宁说话时的神态语气,竟让他们恍惚间看到了洪武皇帝的影子。 常茂深吸一口气,率先表态:“既然允熥有此打算,舅舅自当鼎力相助。府上的老账房周先生跟了我十几年,明日就让他来见你。亲军中也确实有些好手,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常升也点头道:“我府上也有几个机灵的小子,都是家生奴才,忠心可靠。” “护卫的人选就交给我来安排。”常森拍着胸脯,“保证都是战场上见过血的好汉子,一个能打十个!” 苏宁起身,郑重地向三位舅舅行了一礼:“允熥在此谢过舅舅们。不过还有一事,今日所言所行,还望舅舅们能够守口如瓶。” 常茂神色一凛:“允熥放心,常家上下,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送别三位舅舅时,夕阳已将孝陵染成一片金黄。 常茂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的外甥。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让他生出一种面对雄主的感觉。 “大哥,你怎么了?”常升注意到兄长的失神。 常茂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回府后立即挑选人手,要最可靠的那些。” 他望着孝陵的方向,喃喃自语,“咱们这个外甥,怕是要做一番大事了。” 而此时,苏宁正站在院中,手中摩挲着马和刚刚送来的商行选址图。 明熥商行,这将是他走出深宫后的第一步棋。 有了常家的支持,他总算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初步资本。 “马和。” “奴婢在。” “明日你亲自下山,去看看商行的选址。” “诺。” 夜色渐浓,孝陵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陵区东侧的这个院落里,一个年仅四岁的皇孙,正在悄然编织着自己的势力版图。 …… 孝陵东侧殿,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处别致的学堂。 朗朗读书声从殿内传出,十余名年纪与苏宁相仿的孩童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着讲台上大儒的授课。 这些孩童个个衣着朴素,却坐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他们都是常家从军中挑选的老兵、伤兵之后。 “皇孙此举,倒是颇有深意。”讲台上,受邀前来的大儒刘三吾抚须颔首,对身旁助教低语,“这些孩子虽出身寒微,却个个知礼守节,可见家风严谨。” 殿外,苏宁在马和的陪同下静静观察着课堂情况。 这是他布局中的重要一环:通过培养这些军中子弟,既能收获他们的忠诚,又能借此与军方建立联系。 “马和,你觉得这些孩子如何?”苏宁轻声问道。 “回皇孙,奴婢观察多日,这些孩子读书都很用功。”马和恭敬回禀,“特别是那个叫赵铁柱的,虽然开蒙晚,但算学一点就通。” 苏宁满意地点头。 他特意在课程中加入了算学和格物,就是要培养一批不同于传统儒生的人才。 ...... 与此同时,南京紫禁城内,朱元璋正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禀报。 “皇上,皇孙在孝陵东侧殿开设学堂,聘请刘三吾为启蒙老师。”毛骧呈上一份详细的名单,“学生共十二人,皆为常家旧部子弟。” 朱元璋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赵铁柱”这三个字上:“赵德胜的孙子?” “正是。”毛骧躬身道,“赵德胜阵亡后,其子赵勇也在去年征漠北时负伤退役。这个赵铁柱是赵勇的独子。” 朱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父皇,允熥此举是否太过招摇?聚集军中子弟,聘请当世大儒……” “让他去。”朱元璋摆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咱倒要看看,常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指着名单对毛骧吩咐:“给咱盯紧常茂兄弟三人,特别是他们与哪些将领往来。至于允熥那边……” 朱元璋顿了顿,“只要他不越矩,就由着他去。” “是!皇上。” “儿臣不明白。”待毛骧退下后,朱标疑惑地问道,“常家如此明目张胆地结交军中旧部,父皇为何不制止?” 朱元璋冷笑一声:“标儿,你可知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 “愿闻其详。” “是耐心。”朱元璋缓缓起身,“现在收网,只能抓到几条小鱼。等他们自以为得计,放松警惕时,才能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前,望着孝陵的方向:“允熥这孩子……倒是给了咱一个看清朝堂的好机会。 “……” ...... 孝陵学堂内,刘三吾正在讲解《九章算术》。 这位当世大儒起初对教授算学颇为不解,但在与苏宁深入交谈后,反而对这个年幼的皇孙刮目相看。 “皇孙以为,算学之道,所为何用?”某日课后,刘三吾忍不住问道。 苏宁放下手中的《营造法式》,正色回答:“先生可知道,前元之所以失天下,除了暴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请皇孙赐教。” “就是不懂得算学的重要性。”苏宁指着书中的图纸,“治水需要算学,筑城需要算学,就连行军打仗,也离不开算学。若是朝廷中多几个懂算学的大臣,何至于黄河屡治屡溃?” 刘三吾闻言,不禁肃然起敬:“皇孙见识,老臣佩服。” …… 如今的明熥商行已经成立,常家派来的老账房周先生,正在孝陵向苏宁汇报商行的经营情况。 “按照皇孙的吩咐,我们已经收购了三家濒临倒闭的工匠作坊。”周先生递上账册,“特别是那家专做水车的李记作坊,他们的老师傅手艺极好。” “很好。”苏宁满意地点头,“告诉李师傅,不要吝啬材料,尽快按照我给的图纸做出样品。” “老朽明白。”周先生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皇孙……咱们做这些水车、纺车,真的能赚钱吗?” 苏宁微微一笑:“周先生,赚钱不是目的。重要的是,我们要掌握这些技艺。” 待周先生退下后,马和轻声禀报:“皇孙,锦衣卫最近在商行附近增加了人手。” “意料之中。”苏宁不以为意,“让他们看就是了。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不怕人查。” “是!” “另外,我交给你的香皂和酿酒方子好好的研究,这才是我们商行未来的主业。” “是!皇孙。” 苏宁走到窗前,望着南京城的方向。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明面上开办商行、设立学堂,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 而朱元璋的默许,正是他需要的保护伞。 “马和,你说皇祖父现在在想什么?”苏宁突然问道。 马和谨慎地回答:“皇上圣心独运,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苏宁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场祖孙之间的博弈中,他必须把握好分寸。 既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又不能引起朱元璋的忌惮。 “传话给舅舅,”苏宁转身吩咐,“让他们继续搜寻那些孤苦无依的老兵和残兵,然后把他们的子弟搜罗到孝陵学堂,那些老兵和残兵也都挑选有能力的进入明熥商行做事。” “奴婢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孝陵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苏宁站在学堂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自己要的不仅仅是那些淮西勋贵的效忠,还有所有大明将士的尊重。 有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丘八才是关键,一定是在某天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如今的明熥商行会慢慢的成为那些老兵和残兵的后盾,到时候只要自己振臂一呼,一定会获得大明将士的效忠和追随。 当然,朱元璋和朱标虽然看出了苏宁是在收买人心,但是也不认为这些丘八们能做出什么动静,于是便无视了苏宁的这番出人意料的行为。 …… 第七十八章 和风细雨 孝陵周边,工匠营内炉火熊熊。 得益于修建陵墓的庞大工程,这里聚集了全天下最顶尖的各路工匠。 苏宁只是稍稍透露出研制新物的想法,立刻就有数十名老工匠主动请缨。 “皇孙请看,这是按照您给的方子试制的肥皂。”老匠人李福恭敬地呈上一块色泽温润的皂块,“去污效果极佳,比市面上的皂角强上数倍,而且更重要的是气味芬芳馥郁。” 苏宁接过肥皂仔细端详,又嗅了嗅旁边摆放的花露水:“不错!李师傅,这花露水可能提纯得更精纯些?” “回皇孙,老朽已经改进了三次蒸馏工艺。”李福指着旁边的器具,“现在这瓶已是第四版,香气更持久,驱蚊效果也更好。” “很好!” 另一边,酿酒师傅赵老六捧着一坛新酒走来:“皇孙,您要的高度白酒酿出来了。这酒烈得很,老朽酿了一辈子酒,还没见过这么烈的。” 苏宁接过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是看向一旁的马和,“马和,包装都准备好了吗?” 马和立即呈上几个精美的礼盒:“按照皇孙的吩咐,已经让工匠坊特制了这些锦盒。肥皂用檀木盒,花露水用琉璃瓶,白酒用景德镇的青花瓷坛。” “很好。”苏宁仔细检查着包装,“记住!我们明熥商行的东西要走高端路线。第一批货先不要对外销售,以我的名义,给京城各府的达官显贵都送上一份。” “奴婢明白。”马和躬身应道。 …… 三日后,南京城内的各府邸都收到了一份来自孝陵的特殊礼物。 郑国公常茂府上,管家捧着礼盒禀报:“老爷,这是皇孙派人送来的,说是自家工坊的新鲜玩意儿。” 常茂打开礼盒,顿时眼前一亮:“允熥这孩子,倒是会琢磨。” 他拿起琉璃瓶装的花露水,“这么精致的东西,怕是宫里的贡品都比不上。” 同样的一幕在各府上演。 永昌侯蓝玉收到白酒后,当即开坛品尝,烈酒入喉,这位沙场老将拍案叫绝:“好酒!这才配得上咱们军人喝!” 不出半月,明熥商行的名声就在南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达官显贵们纷纷派管事前往商行采购,其中又以淮西勋贵最为积极。 “周先生,今日又接了哪些府的订单?”马和来到商行,见账房周先生正在忙碌。 周先生兴奋地递过账册:“马公公您看,光是凉永昌侯府就订了二百坛白酒,郑国公府要了一百盒花露水和五十盒香皂。魏国公府、宋国公府等也都下了大单。” 马和仔细翻阅账册,心中暗惊。 这才开业不到一月,销售额已经突破五万两白银。 “库存还跟得上吗?”他问道。 “工匠坊已经在加班加点。”周先生压低声音,“不过皇孙交代过,物以稀为贵,要控制出货量。” “嗯,另外还要盯紧市场有没有盗版的出现,一旦发现,就让孝陵卫雷霆出击,绝对不能手软。” “是!马管事。” 就在这时,商行外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不少商人闻风而来,想要批量进货。 马和见状,立即想起苏宁的吩咐,当下宣布:“三日后,明熥商行将在孝陵举办招商大会,诚邀各地商贾前来洽谈合作。” “什么?招商大会?” “正是!明熥商行从来都没有想过吃独食,反而是准备和大家一起经营这些产品。” 消息一出,南京商界震动。 三日后,孝陵东侧的议事厅内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名商贾齐聚于此。 马和站在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要宣布明熥商行的加盟制度。商行将在各地遴选合作商,由总号统一供货,统一售价。”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一名苏州商人起身问道:“但不知这加盟,需要多少银两?” “地域不同!加盟费也是有差别,不过加盟费最低也要一千两。”马和从容应答,“但首批货款需预付三成。总号保证货源,并教授销售方法。” 然而这个条件却是让不少商人望而却步,但仍有一些眼光长远的商贾看出了其中的商机。 杭州富商沈万三的侄儿沈荣当即表态:“马管事,我们沈家愿意在江浙一带加盟。” 果然有了沈家带头,其他商人也纷纷跟进。 短短一个时辰,明熥商行就签下了八家加盟商,收取加盟费和预付款共计三十多万两。 消息传回宫中,朱元璋看着锦衣卫的奏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子,倒是会做生意。” 朱标担忧地说:“父皇,允熥如此大肆敛财,恐怕会引来非议。” “让他赚。”朱元璋不以为意,“总比某些人暗地里结党营私强。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奏报,“这些银子,最后不还是咱们朱家的?” 而在孝陵的苏宁,看着马和送来的加盟契约,嘴角微微扬起。 这只是他商业版图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计划要逐步展开。 “马和,接下来我们要开发新产品了。”苏宁对马和吩咐道,“让工匠坊开始研究印染技术和造纸工艺。” “奴婢这就去办。”马和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敬佩。 夜色渐深,明熥商行的后院依然灯火通明。 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整装待发,将把这些新奇商品运往全国各地。 而在不远处的孝陵内,那个年仅四岁的皇孙,正在悄然改变着这个时代的商业格局。 …… 西安,秦王府。 秦王朱樉把玩着手中的琉璃花露水瓶,对身旁的长史笑道:“想不到允熥这孩子,在孝陵守孝还不忘琢磨这些新奇玩意儿。这花露水确实精巧,比宫里赏赐的香露也不遑多让。” 长史躬身回话:“王爷,听说这是皇孙特意让工匠研制的,南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在用。” “既然是大哥的儿子弄出来的,咱们自然要捧场。”朱樉大手一挥,“传令下去,王府今后一应采买,优先选用明熥商行的货物。如果明熥商行要在西安开设分号,王府一定要一路支持。” “是!王爷。” 同样的场景在各藩王府接连上演。 北平,燕王府。 朱棣品尝着明熥商行的高度白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酒够烈,正合北方苦寒之地。允熥侄儿倒是好心思。” 道衍和尚在旁捻动佛珠,意味深长地说:“王爷,这位皇孙在孝陵守孝,却能经营起如此规模的商行,背后恐怕不简单。” 朱棣放下酒杯,沉吟道:“既然是太子的儿子,咱们做叔叔的理应支持。传令给张玉,让他在北平给明熥商行寻个最好的铺面。我想本王的这个侄子绝对不可能满足于应天府。” “是!王爷。” 与此同时,太原的晋王朱棡、洛阳的周王朱橚、成都的蜀王朱椿等藩王,也都纷纷下令关照明熥商行的生意。 这些藩王心中都明白,这表面上是给皇孙面子,实则是向远在南京的太子朱标示好。 有了各地藩王的支持,明熥商行的发展速度惊人。 …… 洪武十六年。 马和在收到各地传来的好消息后,立即向苏宁禀报: “皇孙,西安的工坊已经建成,月产肥皂五千块;太原的酿酒坊下月就能投产;北平的分号这个月盈利已达三千两……” 苏宁在孝陵的书房内听着汇报,手中依然捧着《礼记》,头也不抬地说:“这些事务你决定就好。记住,工坊选址要靠近原料产地,酿酒坊建在太原是为了用汾水,西安的肥皂坊要依托当地的油脂资源。” “奴婢明白。”马和恭敬应答,“只是,各地官员知道这是皇孙的产业,都格外照顾,这会不会引来非议?” “无妨。”苏宁放下书卷,“我们一不偷二不抢,正经做生意。至于官员行方便……” 他微微一笑,“那是他们看在皇祖父和父王的面子上,与我们何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确实,明面上所有事务都是马和在打理,苏宁整日在孝陵读书守孝,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然而朝中的文官集团却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都察院御史王纯出班奏道: “陛下,明熥商行借皇孙之名,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实在有损天家威严。臣恳请下旨,禁止宗室经商。” 龙椅上的朱元璋还没开口,太子朱标先说话了:“王御史此言差矣。允熥在孝陵守孝,何曾亲自经商?至于那个明熥商行,孤听说是个叫马和的太监在打理,与允熥何干?” 这时,户部尚书郁新出列支持:“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臣查过,明熥商行依法纳税,价格公道,并未扰乱市场。反而其生产的肥皂、花露水等物,颇受百姓欢迎。” 朱元璋这才缓缓开口:“都听见了?允熥在孝陵安心守孝,商行的事与他无关。至于那个太监……” 他瞥了王纯一眼,“难道朕的孙子,连用个太监的权利都没有?” “皇上,臣知罪。”王纯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退朝后,朱标陪着朱元璋往乾清宫走去。 “父皇,今日在朝上……”朱标欲言又止。 “怎么?觉得朕偏袒允熥?”朱元璋冷哼一声,“那些文官,整天就知道盯着皇室的那点事。允熥在孝陵安安分分地守孝,商行也是正经做生意,他们非要找不自在。” 朱标犹豫道:“只是允熥毕竟年纪还小,如此张扬……” “张扬?”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标儿,你可知道明熥商行这半年主动纳了多少税?” “儿臣不知。” “三万两!”朱元璋伸出三根手指,“比江宁织造衙门纳的税还多。这样的商行,朕巴不得多几个!” 朱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父皇早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父皇,难道允熥去年说的都是真的?” “朕也不知!锦衣卫来报,允熥身边并没有什么高人,为他做事的也都是那些小太监,而且淮西勋贵里可没有这种有脑子的。” “这……” “标儿,别想太多!当你看不懂的时候,切记一定要多观察。” “是!父皇,儿臣明白了。” …… 而在孝陵,苏宁听着马和汇报朝中动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皇孙神机妙算。”马和敬佩地说,“果然如您所料,皇上和太子殿下都站在我们这边。” “这还只是开始。”苏宁望向远处的南京城,“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他取出一叠图纸:“这是改良纺车的图样,让工匠坊尽快试制。另外,我在书中看到一种新的记账法,叫‘复式记账’,你让周先生他们学习一下。” “奴婢这就去办。” 马和躬身退出,心中对这位年幼的皇孙越发敬佩。 明明身在孝陵,却能运筹帷幄,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不留任何把柄。 夕阳西下,孝陵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苏宁站在享殿前,望着殿内马皇后的牌位,轻声说道: “皇祖母,您看着吧!孙儿一定会让大明,变得不一样。” …… 南京文枢坊的一处茶楼内,几名落魄文人正在借酒消愁。 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科场蹉跎二十年,如今连束脩都收不到了。” 这时茶楼掌柜走了过来:“几位先生,孝陵那边正在招揽文人编书,待遇从优,可愿一试?” “编书?”几人面面相觑,“是哪家书院?” “听说是皇孙在孝陵办学,要编撰新式教材。” “噢?难道是那位至纯至孝的三皇孙?” “正是!” 几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到孝陵,没想到接待他们的竟是皇孙本人。 “诸位先生请看。”苏宁将一叠书稿推到他们面前,“这是本宫设想的《国学》教材,不仅要收录经史子集,还要加入历代名臣奏议、治国方略。” 为首的老儒生陈瑜翻开书稿,顿时眼前一亮:“这……这是将《论语》与《资治通鉴》相结合?妙啊!” “不止如此。”苏宁又取出另外几本手稿,“《算学》要包含账目实务,《格物》要讲解天文地理,《农学》要收录耕作技艺,《工学》要记载匠作秘法。” 另一位擅长算学的文人李贽激动地说:“皇孙此举,是要培养经世致用之才啊!” 很快,孝陵东侧的几处偏殿就被改造成了编撰馆。 数十名文人在这里日夜奋笔,按照苏宁的设想编撰教材。 不时能听到激烈的讨论声: “这一段真的该用《朱子集注》吗?” “农书里的灌溉法应该配图说明!” “工坊新式织机的原理要写进教材吗?” 而在另一边的孝陵学堂,如今已经扩建成了规模宏大的书院。 三千名学生按照年龄和基础,被分为蒙学、小学、中学三个学部。 清晨,朗朗读书声响彻孝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九九归一,算盘要精……” “水车之力,在于枢机……” 常升这日特意前来探望,看到校场上一群学生在练习射箭,不禁赞叹:“允熥,这些孩子训练得不错啊!” 苏宁微微一笑:“二舅,这些都是常家旧部的子弟。他们上午读书,下午习武,将来都是我们大明的好儿郎。” “只是……”常升压低声音,“现在淮西各家都争着把子弟送来,会不会太招摇了?” “无妨。”苏宁胸有成竹,“来的都是客。魏国公家的徐辉祖在中学部,宋国公家的冯诚在小学部,就连凉国公家的蓝斌也来了。” 他指着远处的教室:“不过我把他们打散了分班,每班都安排了我们的人。” 这时马和前来禀报:“皇孙,明熥商行这个月的盈利已经统计出来,共计八万七千两。各地加盟商又新开了二十家分号。” “拿出五万两,用于书院扩建。”苏宁吩咐道,“再拨一万两,给编撰馆的先生们发双倍润笔费。” “奴婢明白。” 常升看着外甥运筹帷幄的模样,不禁感慨:“允熥,你这书院的开销,怕是比国子监还大。” “值得。”苏宁目光深远,“这些学生学成之后,将会是大明最需要的人才。会算账的可以去户部,懂工事的可以去工部,知农事的可以劝课农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受过同样的教育,有着同样的理念。” 消息传到宫中,朱元璋看着锦衣卫的密报,对朱标说:“你看看,允熥这小子,都快把孝陵变成第二个国子监了。” 朱标担忧地说:“父皇,三千学生是不是太多了?而且还有那么多淮西子弟……” “让他折腾去。”朱元璋不以为意。 他指着密报上的数字,“再说,这些开销都是明熥商行出的,又没花朝廷和内帑的一文钱。” “儿臣是担心,允熥年纪太小,如此张扬……” “张扬?”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这是在给咱大明培养人才!你看看这些教材……” 他拿起一本《格物》,“这里面讲的水利、农具,哪个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而在孝陵书院内,苏宁正在给中学部的优秀学生讲课。 “今日我们讲复式记账法。”苏宁在黑板上写下公式,“借和贷要平衡,这是经商之道,也是为官之道。” 台下,徐辉祖和蓝斌等勋贵子弟都认真记着笔记。 他们起初是被家里逼着来的,但现在却真心被这些新奇的知识所吸引。 放学后,苏宁特意留下马和:“这些学生中,特别优秀的要重点培养。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要多给机会。” “皇孙放心,奴婢都记着呢。”马和递上一份名单,“这是本月考核前十名的学生,其中有六个是常家旧部子弟。” 苏宁满意地点头。 他知道,这些学生将来都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而这座孝陵书院,将会成为他改变这个时代的最重要基地。 夕阳西下,书院里依然灯火通明。 编撰馆内文人们在激烈讨论,教室里学生们在刻苦攻读,工坊里工匠们在改进器械。 这一切,都预示着大明正在悄然发生着细微改变。 …… 第七十九章 成王败寇 寅时三刻,晨钟划破孝陵的宁静。 书院宿舍内,十二岁的赵铁柱一个翻身坐起,利落地叠好军被。 作为阵亡将领赵德胜的孙子,他始终牢记着祖父“闻鸡起舞”的家训。 “铁柱,今天《算学》要小考,你复习了吗?”同寝的徐辉祖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这位魏国公长子初来时还带着勋贵子弟的骄纵,如今已被书院严谨的作息磨平了棱角。 “昨夜复习到子时。”铁柱将洗漱用具摆得整整齐齐,“复式记账法的借贷平衡,我已经掌握了。” “厉害!你可能是我们这批学员里最用功的了。” “没办法!幸运的获得了这难得的机会,我必须要为赵家博一个前程。” …… 卯时正,三千学子整齐列队在演武场。 晨曦微露中,学生们开始晨练。 这是苏宁特意安排的课程,要求文武兼修。 “一!二!三!四!”教官的号令响彻云霄。 中学部的蓝斌一边打着军体拳,一边对身旁的冯诚低语:“你说皇孙为何要我们学这些?咱们将来都是要继承爵位的。” 冯诚是宋国公冯胜的侄子,他沉稳地收拳回应:“昨日《格物》课上不是说得很明白?水车之力在于枢机,治国之道在于明理。皇孙是要我们明白这些道理。” “噢?冯诚你又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我伯父教授的。” “什么?宋国公?” …… 辰时,钟声再响,学子们有序进入课堂。 蒙学部的孩童们朗声诵读《三字经》,小学部的学生在练习珠算,而中学部的课堂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学生认为,商鞅变法过于严苛,秦朝二世而亡正是明证!”一个清瘦的学子起身发言。 他叫李守忠,是书院从民间选拔的寒门才子。 “不然!”徐辉祖立即反驳,“若无商鞅变法,秦国何以强盛?治国当用重典!” 授课的刘三吾抚须微笑,并不急于评判。 这是苏宁特意要求的教学方式,鼓励学生思辨。 这时,教室后门悄然开启,苏宁在马和的陪同下静静聆听。 学生们正要起身行礼,被他用眼神制止。 如今的苏宁虽然只有五岁,但是在孝陵学堂绝对是一言九鼎。 “继续。”他轻声说道,在最末排坐下。 “诺。” …… 巳时三刻,是《格物》课时间。 今日的课程在书院后山的试验田进行。 格物先生陈瑜指着新式水车讲解:“这是皇孙设计的龙骨水车,比旧式水车效率提升三成。你们要明白其中原理……” 学生们围在水车旁认真记录。 来自农家的学子王老实壮着胆子提问:“先生,这水车能在山地使用吗?” “问得好。”陈瑜赞许地点头,“这正是你们今日的课业,分组设计适用于不同地形的灌溉工具。” …… 午时的膳堂人头攒动。 书院实行“同灶共食”,勋贵子弟与寒门学子同桌用餐。 “今天的红烧肉真香!听说这些大肥猪都是皇孙的养殖场喂养的。”蓝斌狼吞虎咽地说道。 他刚入学时还嫌弃膳堂粗陋,如今却最爱这里的伙食。 赵铁柱细心地将肉分给同桌的李守忠:“守忠,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去编撰馆帮忙。” “谢谢。”李守忠感激地点头。 他因家境贫寒,原本无缘读书,是书院的“勤工俭学“制度让他得以继续学业…… 白天上课,晚上在编撰馆协助整理书稿,换取食宿费用。 其实学堂里像李守忠这样的少年不在少数,他们都是已经把苏宁当成了主子。 相信多年之后,只要苏宁振臂一呼,到时候已经深入各行各业的他们一定会效忠。 …… 未时,各个工坊开始热闹起来。 木工坊内,学生们在工匠指导下制作教具;酿酒坊里,格物课的知识被用于改进工艺;印书坊中,最新编撰的教材正在批量印刷。 “皇孙请看。”马和引着苏宁巡视工坊,“按照您的吩咐,印书坊已经改用活字印刷,效率提升十倍。” 苏宁拿起还带着墨香的新版《算学》,满意地点头:“很好。告诉周先生,下一批教材要加入更多图示。” “诺。” …… 申时,是学生们最期待的选修课时间。 有的学生选择去校场练习骑射,有的留在课堂学习琴棋书画,还有的跟着工匠学习手艺。 徐辉祖和蓝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军阵课。 教官是常森特意从军中请来的老校尉,正在讲解鸳鸯阵的演变。 “皇孙为何要我们学这些?”蓝斌忍不住发问,“咱们又不会真的上阵杀敌。” 老校尉意味深长地说:“为将者不知兵,如何统帅三军?皇孙是要你们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 酉时,暮鼓响起,学生们这才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但书院的灯火并未熄灭。 编撰馆内,李守忠正在协助陈瑜整理《农学》教材;图书馆里,赵铁柱在查阅《九章算术》;而苏宁的书房内,一场重要的会议刚刚开始。 “各地加盟商反映,肥皂在北方销量很好,但花露水却滞销。”马和汇报着商行情况。 周先生补充道:“老朽建议,可以在北方推广香皂,加入当地特色的药材。” 苏宁仔细听着汇报,突然问道:“书院下个月的预算够吗?” “皇孙放心。”马和笑道,“商行这个月盈利十二十万两,足够书院开支。” “很好!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 戌时三刻,熄灯钟响。 书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寝室内,赵铁柱在日记中写道:“今日皇孙亲临课堂,言‘学问之道,贵在致用’。吾当谨记……” 而在孝陵享殿内,苏宁对着马皇后的牌位轻声禀报:“皇祖母,今日书院又有一百二十名学子通过考核。孙儿相信,他们将来定能成为大明的栋梁。” 这个年仅五岁的皇孙,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大明培养着新一代的人才。 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在大明艰难求生,毕竟成王败寇可是万界的至理名言。 …… 卯时初刻,南京城在晨曦中苏醒。 但明熥商行总号后院早已灯火通明,二十辆马车整齐排列,伙计们正将货物装车发往各地。 “小心些!这车花露水要发往苏州沈家。”大掌柜周先生站在台阶上指挥,“那车白酒是西安秦王府订的,用软草垫好!” 账房内,十余名学徒正在核对前日账目。 新式的复式记账法让账目一目了然,但学习过程颇为艰难。 “借贷必相等……”一个小学徒挠头苦思,“这笔运费该记借方还是贷方?” “记借方。”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初露气势的马和含笑走进,“运费是支出,自然记借方。你们要记住,皇孙教的这套记账法,关键在平衡。” “见过马管事。”小学徒们慌忙起身行礼。 “免礼!”马和摆摆手,径直走向周先生:“周掌柜,今日要发往北平的货备齐了吗?” “马管事放心。”周先生递过货单,“燕王府要的三百坛白酒、五百块香皂都已装车。另外,杭州沈家刚传来消息,要求再增订一千瓶花露水。” 马和仔细查验货单,突然指着一项问道:“噢?这二十箱琉璃瓶为何要走漕运?” “这是皇孙特意吩咐的。”周先生压低声音,“说是要在运河沿岸展示咱们的货物,相当于移动的招牌。” 巳时正,商行前厅开门营业。 等候多时的顾客蜂拥而入,其中不乏各地来的客商。 “周掌柜!”一个山西口音的商人急切地说,“俺们那儿的香皂都断货半个月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给俺五百箱!” “李东家莫急。”周先生笑着安抚,“新工坊下月就能投产,到时优先给您供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几个波斯商人带着翻译前来,指着货架上的花露水比划不停。 通译解释道:“这几位波斯客商想订购三千瓶花露水,运往撒马尔罕。” 周先生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千瓶要等三个月,而且需要预付三成定金。”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瓶二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这笔生意仅定金就收了一千八百两。 午时,马和来到后院工匠坊。 这里与商行一墙之隔,便于随时改进产品。 “李师傅,新式香皂的模具做好了吗?” “马管事请看,”老工匠李福呈上新模具,“按皇孙画的图样,刻了梅兰竹菊四君子花纹。” “很好。”马和仔细端详着模具,“皇孙说,要在重阳节前推出这批新品。” 未时三刻,周先生正在核对各地加盟商的账目,忽然伙计通报:“应天府衙来收税了。” 税吏笑着走进来:“周掌柜,这个月生意兴隆啊!” “托皇上的福。”周先生递上账本和税银,“这是本月税款,共计两千三百两。” 税吏清点后出具税票,忍不住感叹:“你们明熥商行可是纳税模范,要是其他商号都像你们这般诚信纳税,咱们衙门的差事就好办咯。” 申时,马和召集各地管事开会。 偌大的议事厅内,挂着大明疆域图,上面标注着明熥商行的各个分号。 “西安分号上月盈利四千两,但运费过高。”马和指着账目说,“建议改走漕运到洛阳,再转陆路。” “北平分号的肥皂销量不佳。”北平管事回禀,“北方天冷,百姓沐浴次数少。” “那就推广香皂。”马和当即决定,“主打洁面洗手功能,包装要更精美。” 这时,一个伙计匆匆进来:“马管事,孝陵送来了新方子。” 马和展开一看,是苏宁亲笔写的香水制作方法。 他立即吩咐:“让工匠坊连夜试制,第一批样品三日后我要见到。” “是!马管事。” 酉时,商行正式结束营业,但工作远未停止。 库房里,伙计们在盘点存货;账房内,学徒们在整理票据;工匠坊里,新产品的试制正在进行。 周先生揉着酸胀的手腕,对马和感慨:“马管事,老朽经商四十年,从未见过发展如此迅速的商行。这才一年光景,分号就开了三十多家。” 马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意味深长地说:“这才刚刚开始。皇孙说过,明熥商行要做大明的招财童子。” …… 孝陵,苏宁正在审阅商行送来的报表。 当他看到香水试制成功的消息时,嘴角泛起笑意。 “告诉马和,”他对前来送信的伙计说,“香水定价要十倍于花露水,专供王公贵族。另外,让商行开始收购生丝,下一步我们要涉足纺织业。” “是。”伙计恭敬应答,“周掌柜让小的请示,杭州的丝绸商人想与咱们合作,是否答应?” “可以合作,但要控股。”苏宁毫不犹豫,“明熥商行必须掌握主动权。” “诺。” 夜色渐深,明熥商行的后院依然人声鼎沸。 新到的货物正在入库,发往各地的车队整装待发,工匠坊的炉火彻夜不熄。 而在商行二楼的议事厅内,马和与周先生还在规划着商业版图。 墙上的大明地图,正被一个个代表分号的红点逐渐填满。 “明年要在广州设分号,专门经营海外贸易。”马和指着地图说,“皇孙说过,大海的对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周先生抚须感叹:“老朽现在才明白,皇孙要做的,从来都不只是生意。” “当然!此时能够跟随皇孙是我等的荣幸。” 的确,明熥商行表面上是个商业帝国,实则是苏宁布下的一盘大棋。 每一家分号都是耳目,每一条商路都是脉络,而赚取的巨额利润,正在悄然改变着大明的未来。 …… 暮色笼罩下的东宫,吕氏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梳理着长发。 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端庄温婉,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 “太子妃,该用晚膳了。”贴身宫女轻声提醒。 吕氏摆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镜中:“太子殿下今日又在批阅奏章?” “是,殿下说要在书房用膳。” 吕氏起身,特意换了身素雅的宫装,亲自端着参汤来到书房。 只见朱标正对着一份奏报出神,连她进来都未察觉。 “殿下。”吕氏柔声唤道,将参汤轻轻放在案上,“可是朝中又有烦心事?” 朱标这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是允熥那孩子……明熥商行这个月又纳了两千多两税银。” 吕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露出温婉笑容:“允熥如此能干,是殿下的福分。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朱标抬头看她。 “臣妾是担心,”吕氏轻蹙眉头,“允熥毕竟才五岁,独自在孝陵那种地方,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听说他整日与工匠、商贾为伍,这实在……有失体统。“ 她观察着朱标的脸色,继续柔声劝道:“所以,既然已经守孝一年时间,如今不如让允熥回宫来?臣妾定会好生照料,让他像允炆一样,跟着大儒读书明理。” 朱标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必了。” “殿下!”吕氏忍不住提高声调,“允熥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难道就任由他在外受苦?臣妾听说他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够了。”朱标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允熥在孝陵很好,这是父皇的意思。” 吕氏心中一凛,强笑道:“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臣妾自然不敢多言。只是允炆时常念叨着想见兄长,孩子们总该多亲近才是。” 朱标的目光重新回到奏报上,淡淡道:“允炆的功课要紧。你且退下吧!” “诺。” 待吕氏离开后,朱标才长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吕氏的心思? 只是父皇的布局,他不能点破。 ...... 回到寝殿的吕氏,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无踪。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娘娘。”心腹嬷嬷悄声进来,“老奴打听到,今日永昌侯又往孝陵送了一批军中子弟。” 吕氏冷笑:“蓝玉这是要把全部赌注都压在允熥身上啊。” “可不是嘛,”嬷嬷低声道,“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皇孙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将来必成大器。连魏国公、宋国公都争着把子弟送去孝陵……” “够了!”吕氏猛地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本宫原以为他是个不成器的,没想到……” 她想起苏宁在宫中时的顽劣模样,再对比如今在孝陵的作为,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孩子的心机,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允炆近日功课如何?”她突然问道。 “小殿下很是用功,太傅们都夸他聪慧。” 吕氏神色稍霁,但很快又凝重起来:“还不够……传话给吕家,让他们在朝中多联络些清流文臣。那些言官不是最重礼法吗?就让他们好好议论议论,皇孙经商是不是有违祖制!” “老奴明白。” ...... 次日早朝后,朱标特意留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孝陵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毛骧躬身回禀:“回殿下,皇孙一切如常。倒是昨日有几位御史去了吕家……” 朱标眼神一凝:“仔细说。” “据眼线回报,吕家旁系家主吕泰昨日宴请了几位御史,席间谈及三皇孙经商之事。” 朱标沉默良久,最终只挥了挥手:“继续盯着。” “是!太子殿下,不知要不要汇报皇上?” “哎!汇报吧!吕家的行为是瞒不了父皇的。” “诺。” …… 太子朱标独自走在宫道上,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是自己的继室,一边是亲生骨肉,而父皇的布局更让他左右为难。 “标儿。”朱元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果然已经得到了吕家的消息,“听说昨日吕氏让你召允熥回宫?” 朱标连忙行礼:“父皇明鉴,儿臣已经回绝了。” “你做得对。”朱元璋望着孝陵方向,“现在让允熥回来,那些牛鬼蛇神还怎么现形?” “可是吕氏她……” “哼!妇人之见!”朱元璋冷哼一声,“另外,你以为她真是心疼允熥?她是看允熥如今声名鹊起,担心动摇允炆的地位!” 朱标低头不语。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利害? 只是…… “记住,”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现在跳得最欢的,往往就是最沉不住气的。让他们继续表演,朕倒要看看,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父皇,你真的看中了允熥?” “哼!标儿,这不是朕考虑的问题,毕竟你才是未来的大明皇帝,选谁做继承人,只能由你做主。” “……” 而此时在东宫,吕氏正温柔地教导朱允炆功课。 “炆儿要记住,你是太子嫡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这些经史子集,必须都要烂熟于心。” 年幼的朱允炆乖巧点头:“儿臣明白。母后,听说兄长在宫外办了个书院?” 吕氏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你兄长那是小孩子玩闹。你要专心读书,将来做个明君。” 望着儿子稚嫩的面容,吕氏在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儿子扫清一切障碍。 即便是那个突然开窍的朱允熥,也休想动摇她儿子的地位。 深宫之中,暗流愈发汹涌。 而远在孝陵的苏宁,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行着自己的计划。 …… 第八十章 汇通天下 洪武十八年的春风拂过孝陵,新绿的松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七岁的苏宁站在孝陵书堂的最高处,一身淡青色长袍随风轻扬。 他俯瞰着山下熙熙攘攘的南京城,目光却是深邃得不似孩童。 三年来,他一手创立的明熥商行已如参天大树,将根系深深扎入大明的经济命脉。 从盐铁茶马到丝绸瓷器,几乎各行各业都有明熥商行的影子。 “皇孙,这是户部刚公布的税粮账目。”马和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报,“郭桓侍郎主持的浙江清丈,据说查出了大问题,不少地方官虚报田亩,中饱私囊。” 苏宁接过密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随即随手将密报置于案上,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树大招风,户部这潭浑水,我们不必蹚。” “可是皇孙,听说此案牵连甚广,若是能借此机会……” “正因如此,才更要避嫌。”苏宁打断马和的话,目光望向远方,“我们的战场,在另一处。” “……” 接着苏宁转身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叠设计图,轻轻摊开。 纸上绘制着精美的票券图样,线条精细,布局严谨。 马和仔细端详图样,只见票券上印着孝陵全景,还有精细复杂的纹路环绕四周,中央处填写着数额面值不相同的数字。 “皇孙,这‘支票’的样式倒是精美绝伦,只是因为明宝钞前车之鉴,恐怕难取信于人啊。”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苏宁成竹在胸,手指轻点图样,“其一,明熥商行率先使用,所有货款、薪俸皆以支票支付;其二,在各地分号设立兑付点,见票即兑真金白银。信用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但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和实力,终能让人信服。” 马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皇孙深谋远虑。不知这钱庄,该叫什么名号?” “大明钱庄。”苏宁语气坚定,“简单明了,气势恢宏。” “大明钱庄?”已经成年的马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再次确信了眼前这位幼小王者的真实抱负。 …… 是夜,孝陵深处一间隐蔽的密室中,苏宁启动了储物空间里的印钞设备。 要知道自己在《天道》副本世界可是做到了顶级富豪,想要获得顶尖的印钞技术轻而易举。 这间密室看似普通,实则墙壁之后别有洞天,是苏宁利用现代知识改造的秘密工坊。 大量的AI机器人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很快第一批试印的支票便新鲜出炉。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在密室中回荡,与现代世界的工厂别无二致。 “主人,采用高分子防伪纸,水印、金属线、荧光防伪一应俱全。”AI机器人用机械音冷静地汇报,“根据计算,这个时代的技术永远无法达到同等水平,确认无法仿制。” 苏宁拿起一张十两面值的支票,对着灯光细看。 只见支票的图案中都暗藏“大明”二字水印,边缘金属线在光下流光溢彩,票面质感细腻,图案精美,比之后世纸币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正面朱元璋的画像,栩栩如生,威严毕露,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 三月初一,大明钱庄在南京隆重开业。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商贾几乎全都到场观礼。 然而与明熥商行开业时的盛况不同,前来观望的商贾虽多,真正开户的却寥寥无几。 “这支票再精美,能比真金白银实在?”一个山西商人掂量着支票样本,摇头离去,“宝钞的前车之鉴犹在,谁还敢信这些纸片子?” 然而苏宁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任何的错愕和慌乱。 转机出现在九月十七。 这天,苏宁以大明三皇孙的名义邀请淮西勋贵前来孝陵,名义上自然是拜祭马皇后。 仪式结束后,苏宁在孝陵书堂设宴款待众位勋贵。 宴至半酣,苏宁命人取来一个木箱,从中拿出整套面值的支票,从一两到一百两,一应俱全。 “诸位大人,今日请大家来,实则是想请大家见证一物。”苏宁举起一张百两支票,“这便是大明钱庄发行的支票,有人说它不如金银实在,今日便让大家看看,它到底有多‘不实在’。” 说罢,他令人端来一盆清水,将支票放入水中。 在座众人无不屏息凝神,以为支票会立刻化为一滩纸浆。 然而一刻钟过去,支票在水中完好无损,图案依旧清晰。 “这...”刚刚成为魏国公的徐辉祖忍不住起身细看,可谓是把大明的演员表现的淋漓尽致,“竟有如此奇事!” 洪武十八年四月份,徐达便是病亡,然后徐辉祖继任为魏国公。 而因为徐辉祖在孝陵学堂学习多年的原因,所以早就已经成为苏宁的忠实拥趸。 苏宁微微一笑,又命人取来烛火,将湿漉漉的支票在火上烤干。 不过片刻,支票便是恢复原状,丝毫不见损坏。 然而苏宁并没有逼迫他们,也没有催促他们开户存款,反而是送给了他们各自一整套面值的支票后,便客气地送客了。 …… 同一天,明熥商行发放薪俸,数万名员工首次领到支票而非铜钱银两。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商行伙计张三率先来到钱庄兑付。 “十两支票一张!”柜员验明真伪后,当场兑出足色纹银,分毫不差。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南京城。 更让商界震动的是,明熥商行宣布所有交易优先使用支票,而且用支票结算可享九五折优惠。 十月,魏国公府率先在大明钱庄存入五万两,换取支票用于采购府中物资和军需。 “这支票轻便易携,且不怕水火,实在是出行良品。”徐辉祖对同僚们称赞道。 “国公说的是!我们立刻把金银兑换成支票。” “哈哈,大可不必!三皇孙的意思还是以需要为主。” 紧接着,常家、蓝家等淮西勋贵纷纷跟进。 “这支票确实方便。”常茂对弟弟们感慨,“上次去北平采买战马,带着一箱支票比运银子安全多了,沿途盗匪看都不看一眼。” 然而好景不长,这日马和急匆匆来报:“皇孙,市面上出现假支票!” 苏宁不慌不忙:“可验过防伪?” “验过了,仿制拙劣,但足以扰乱市场。已经有三家商户上当受骗。” “传令各分号,发现使用假支票者,一律送官查办。同时张贴告示,教授百姓识别真伪。”苏宁沉吟片刻,“另外,大明钱庄各个分号统一使用验钞机,我已备好。” “是!不知可要知会锦衣卫,让他们搜查造假者?” “如果这种小事也要吩咐!那么锦衣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今马和在苏宁的身上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威压,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苏宁当做孩童来看。 …… 就在大明钱庄与假钞斗争时,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郭桓案发,朱元璋借此机会,再次将屠刀挥向贪官污吏,牵连数万官员,朝野震动。 “皇孙,户部空了大半。”马和禀报最新动向,“我们要不要趁机安排人手……” “不。”苏宁目光深邃,“此时插手户部,无异于引火烧身。我们的根基,在民间。如今的天下依旧是我那位皇祖父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络绎不绝的钱庄客户:“等这场风波过去,大明才会明白,一个稳定的金融体系,比多少贪官的头颅都重要。” …… 十二月,大明钱庄推出存贷业务。 商人可凭信用贷款,百姓可存钱生息。 一套完整的金融体系初具雏形。 这日深夜,苏宁在密室中查看账目。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稚嫩却坚毅的面庞。 钱庄存款已达百万两,支票流通遍布十三省。 更妙的是,三成存款和金银足以应对兑付,其余资金正通过贷款业务,悄然改变着大明的经济格局。 而此时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听着毛骧的禀报。 “皇上,大明钱庄的支票,已经可以在十三省通兑。”毛骧呈上一叠支票样本,“据说比宝钞更得民心,商贾百姓都乐于使用。” 朱元璋把玩着精美的支票,指腹抚过上面的水印和金属线,确实认为质量远超自己的宝钞。 他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允熥可曾插手郭桓案?” “回陛下,三皇孙始终置身事外,专心经营钱庄与商行。” “聪明。”朱元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传旨户部,明年漕粮运费,可用大明支票结算。” 毛骧犹豫片刻,低声问道:“那要不要把大明钱庄收归户部?如此利国利民之物,掌握在私人手中……” 朱元璋眼神陡然锐利:“嗯?你在教朕做事?” 毛骧吓得跪伏在地:“啊?末将不敢,末将失言!” “哼!伪造支票的团伙可曾查到?” “锦衣卫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正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允熥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如果你们锦衣卫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皇上,末将保证在三天之内查出。” 很快,皇帝下旨漕粮运费可用大明支票结算的消息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商贾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大明钱庄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站在孝陵之巅,苏宁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南京城,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金融帝国的基石已经奠定,接下来,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了。 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 北平,燕王府。 暮色四合,书房内烛火摇曳。 朱棣将一张十两面值的大明支票平铺在紫檀木案上,指尖轻点着票面上精美的图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道衍,你如何看允熥这孩子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姚广孝立在案前,手中佛珠不急不缓地转动。 他俯身仔细端详那张支票,目光在纹路间逡巡良久。 “水印清晰,纹路精细,暗藏玄机。”他声音低沉,“这般工艺,便是工部匠作监也望尘莫及。贫僧仔细比对过,每一张支票的纹路都分毫不差,这等精准,已非凡人之力可为。” 他忽然将支票举向烛光,“王爷请看,支票上的图案都暗藏‘大明’二字,边缘金属线在光下流光溢彩,防伪手段堪称绝妙。更奇的是,这纸质坚韧异常,水火不侵。” 朱棣接过支票对着烛光细看,但见那金属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水印层次分明,不禁赞叹:“确实精巧。允熥今年才七岁吧?竟能经营起这般事业。道衍,你说他背后是否有人指点?” “贫僧倒觉得,这正是最令人心惊之处。”姚广孝缓缓放下支票,“若真是有人指点,反倒不足为惧。可若是皇孙自己的主意……”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棣:“王爷可还记得去年孝陵学堂那份《格物》教材?” 朱棣神色一凛,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你是说……那些新奇学问,都是允熥自己所创?” “贫僧仔细研读过那些教材。”姚广孝眼中精光闪烁,“其中算学之精妙,格物之深奥,绝非寻常儒生所能及。更不用说这钱庄的经营之道——存贷相济,票据流通,俨然自成体系。若真是七岁孩童所想,那……”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侍卫通报声。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的侍卫快步走进,呈上一封急报。 “王爷,西安来的急报。”侍卫低声道。 朱棣展开一看,冷笑道:“二哥倒是精明,已经往大明钱庄存了五万两。听说他用支票支付军饷,省去了押运银两的麻烦。这下可好,连西北的军需都用上这新鲜玩意儿了。” 姚广孝微微颔首:“秦王殿下镇守西北,军饷运输确实是个难题。这支票轻便易携,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听说上月有一批军饷在潼关遇劫,结果土匪抢去的全是支票,在当地根本无法兑付。” “哼!何止二哥。”朱棣又从案下取出一叠书信,“三哥在太原用支票采购战马,五弟在洛阳用支票支付工匠薪俸,连十一弟在成都都开通了兑付点。现在大明十三省,哪里没有大明钱庄的票号?这允熥,倒是比他父亲更懂得经营之道。” 姚广孝忽然问道:“王爷可曾试过用支票在北平采买物资?” 朱棣挑眉:“道衍你也建议本王用这支票?” “非但要用,还要大用特用。”姚广孝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王爷不妨想想,若是北平民间都习惯使用支票,将来……” 朱棣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军需?” “正是。”姚广孝压低声音,“支票轻便,不似银钱笨重。若遇战事,调度军需岂不方便许多?更何况……” 他指了指支票上的暗记,“这支票流通到哪里,大明钱庄的耳目就通到哪里。王爷何不借他的耳目,为己所用?毕竟,现在最想知道各藩王动向的,可不是我们。” 朱棣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道衍,你说父皇对此事是何态度?” “陛下圣明,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姚广孝意味深长地说,“但陛下既然默许,想必另有深意。或许……是要借皇孙之手,整顿我大明的钱法。毕竟宝钞之弊,已非一日之寒。” 朱棣走到窗前,望着南京方向,语气复杂:“允熥这孩子……若真是天纵奇才,倒是大明之福。就怕……” “王爷是担心,皇孙锋芒太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朱棣轻叹一声,“朝中那些老臣,岂会坐视一个七岁孩童掌握如此财权?” 姚广孝合十行礼:“王爷睿智。不过眼下,我们不妨静观其变。这支票该用还得用,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省去押运银两的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朱棣终于露出笑容:“说得对。传令下去,往后王府一应采买,优先使用大明支票。另外,从府库再拨三万两存入钱庄。” “诺。” 待姚广孝告退后,朱棣独自在殿中沉思。 他再次拿起那张支票,对着烛光反复端详,忽然发现票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迹:“汇通天下”。 “好一个汇通天下……”朱棣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大侄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与此同时,西安秦王府内,朱樉正对长史吩咐:“再往大明钱庄存银三万两。这支票确实方便,果真是利国利民呃大好事。” 长史躬身记录,低声问道:“王爷,这支票固然便利,但我们秦王府要不要考虑入股?如此利国利民之业,若是能分一杯羹……” 朱樉哈哈大笑:“放心!本王这位大侄子可不简单,他不会忘记我们秦王府的。你可知道,上月他特意派人送来一套特制的支票,上面印着咱们秦王府的徽记,说是专门为西北军需定制。这份心意,可比入股实在多了。” 在太原,晋王朱棡正用支票支付着采买战马的款项;在洛阳,周王朱橚用支票发放工匠薪俸;在成都,蜀王朱椿开设的兑付点门前排起长队。 这些镇守边疆的藩王们,最先体会到金融创新对军政事务的帮助。 每一个分号都有一名AI机器人坐镇财务和监督,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失控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通过大明钱庄的流通网络,化作一道道数据,汇聚到孝陵深处的密室里。 …… 孝陵密室中,烛火通明。 苏宁站在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光点。 每一条支票流通的路线都在图上清晰可见,宛如一道道血脉,在大明的疆土上延伸。 马和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皇孙,目前十三省均已开通兑付点,连最偏远的云南都有了我们的分号。各藩王使用颇为频繁,特别是秦王,几乎将所有军需银两都存入了钱庄。” 苏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手指轻点地图上北平的位置:“四叔用得也是很顺手嘛。” 他转身走向案前,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不过,这才只是开始。” “皇孙的意思是?” “下一步,该推出汇票了。”苏宁展开一张新的设计图,“商人们往来各地,携带大量银两既不方便也不安全。若是能在南京存入银两,到北平凭票兑付……” 马和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商旅往来必将更加便利!只是……各藩王会不会……” “放心。”苏宁目光深邃,“他们只会更依赖我们的钱庄。等整个大明的商业命脉都系于我们之手时……” 他没有说完,但马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南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宛如星河落地。 而在这片天空之下,一场和风细雨的变革,正沿着那些支票流通的轨迹,悄然改变着这个庞大的大明帝国。 …… 第八十一章 玩弄人心 洪武二十年的春风再次吹动整个南京城,九岁的苏宁站在孝陵书堂的面前审视。 五年前种下的种子,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皇孙,这是上个月的账目。”马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大明钱庄如今在十三省设有分号二百余处,存款总额已突破一千二百万两。各地藩王入股后,业务更是蒸蒸日上。而且明熥商行的那些阻力也是消失了。” 苏宁接过账册,随手翻阅着。 “另外,陛下今日早朝后特意召见了奴婢。”马和压低声音,“对皇孙让各路藩王入股钱庄的主意,圣心大悦。” 苏宁唇角微扬:“皇爷爷最重亲情,让王叔们都沾些好处,他自然高兴。” 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来:“皇孙,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朱标已迈步而入。 他今日穿着一袭杏黄常服,面色比往年红润许多。 “儿臣朱允熥参见父王。”苏宁躬身行礼。 朱标笑着扶起他,目光落在案上的账册:“允熥,你可是又立了大功。今日早朝,你皇爷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你懂得顾全大局,让朱家上下同心。” “父王过誉了。”苏宁谦逊地低头,“儿臣只是觉得,大明钱庄既然姓朱,自然该让朱家人都沾光。” 朱标在案前坐下,示意苏宁也坐下说话:“你这个主意确实妙。你皇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将来你们叔侄之间生出嫌隙。如今各路藩王都在钱庄有份子,利益相关,自然会更维护这个局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孝陵学堂如今已在各州县设立,你皇爷爷想知道,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苏宁正色道:“回父王,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培养师资。儿臣准备在南京设立师范学堂,从各地选拔优秀生员,学习新式教材和教学方法。” “师范学堂?”朱标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新名词。” “正是。”苏宁取出一份章程,“师范者,堪为人师之模范也。儿臣以为,教书育人非同小可,需专门培养。学制三年,学成后派往各地学堂任教。” 朱标仔细翻阅章程,不时点头:“课程设置颇为新颖,除了经史子集的国学,还有格物、算学、地理、农学和工学。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偏离科举正途?” “父王明鉴。”苏宁恭敬回道,“儿臣以为,治国不能只靠八股文章。如今大明百业待兴,需要的是通晓实务的人才。总不能那些主官所有的政务都依赖吏员,况且……”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朱标的神色:“科举取士,选拔的是治国之才;而新式学堂,培养的是兴业之才。二者并行不悖,相得益彰。” 朱标沉吟良久,忽然笑道:“你这孩子,总是能想出这些别出心裁的主意。不过你皇爷爷那边,恐怕还需要好好说明。” “儿臣已经准备好了。”苏宁又从案下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图册,“这是儿臣命人编纂的《大明舆地全图》,其中详细标注了各省矿产、物产分布。若能在学堂中教授这些知识,将来学子们无论为官还是经商,都能学以致用。” 朱标翻开图册,不禁惊叹:“如此精细的地图,便是兵部职方司也绘制不出!允熥,你这些本事,究竟是从何处学来?” 苏宁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父王,儿臣不是早就向你和皇祖父坦白了吗?” “难道你当初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要不然我这些奇思妙想又是来自于哪里?” 朱标凝视着儿子,目光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允熥,你可知朝中已有大臣上疏,说你‘以奇技淫巧惑乱圣学’?” “儿臣知道。”苏宁平静地回答,“但儿臣更知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什么。若因循守旧,如何对得起皇爷爷开创的基业?” 朱标长叹一声,伸手轻抚苏宁的头:“你说得对。只是树大招风,你年纪尚小,有些事不必太过着急。” “是!父王,儿臣省得了。” …… 父子二人正说话间,忽闻外面传来喧哗声。 一名侍卫快步进来禀报:“太子殿下、三皇孙,陛下驾到!”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内阁大臣。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极好,见到苏宁便招手让他近前。 “允熥,你给朕说说,这个师范学堂,究竟有什么名堂?” 苏宁从容行礼,将方才对朱标说的话又细细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你说要教格物,都教些什么?” “回皇爷爷,《格物》包括天文历法、农耕水利、矿产开采等实用之学。” “算学呢?” “《算学》除了传统九章,还有新式记账法、测量法等。” “地理为何重要?” “《地理》可使学子知天下形势,明各地物产,将来无论是为官一方还是经商行贾,都能因地制宜。” 朱元璋听完,转向几位大臣:“你们觉得如何?” 一位老臣犹豫道:“陛下,臣以为,若全然抛开圣贤之书,恐非教化之本……” “谁说全然抛开了?”朱元璋打断他,“经史子集这等国学不是还在教吗?朕看允熥说得对,读书人不能只知吟诗作对,也要通晓实务。当年若朝中多几个懂水利的大臣,黄河水患何至于此?” 另一位大臣见状,连忙附和:“皇孙殿下深谋远虑,此举实为大明百年大计。” 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又对苏宁道:“不过允熥,朕有言在先,科举取士的制度不能乱。你的新式学堂,可以办,但不能替代科举。” “孙儿明白。”苏宁恭敬应道,“新式学堂培养的人才,将来可以从事实业或者参军,当然也可以参加科举。多条道路,多个人才。” “哈哈……”朱元璋哈哈大笑,对朱标说:“标儿,你生的好儿子!比你会经营多了!” 待皇帝与大臣们离去后,朱标看着苏宁,忽然问道:“允熥,你跟父王说实话,办这些学堂,究竟所为何来?” 苏宁沉默片刻,抬头直视父亲:“为了大明不再有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我朱家江山永固。” 此时夕阳照射在少年眼中映出坚定的光芒…… 朱标望着眼前的儿子,忽然明白,这个九岁的孩子心中,装着的是一片他难以想象的天地。 窗外,南京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在这片烟火气中,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 “允熥,你出宫已经五年了,是时候回宫居住了,你母妃可是经常念叨你。” “父王,儿臣在孝陵真的很舒心,短期内没有返回皇宫的打算。” “你不喜欢你母妃?” “无所谓喜欢,也无所谓不喜欢!只是不想在虚情假意上浪费时间。” “允熥,为父突然对那个异世界感兴趣了。” …… 洪武二十年的一个普通的春日,天高云淡。 朱元璋在批阅完一摞奏章后,忽觉心中烦闷,便对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标道:“标儿,整日在这宫墙之内,甚是气闷。陪爹出去走走,看看咱们的京城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朱标闻言,略显担忧:“父皇,宫外鱼龙混杂,您的安危……” “哎!”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了儿子,“咱当年提着脑袋打天下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就去换身寻常富家翁的衣裳,带上几个机灵的护卫远远跟着便是。咱就是想看看,不打仪仗,不摆銮驾,老百姓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是!父皇。”见父皇心意已决,朱标只得应允。 片刻后,一对穿着绸缎常服,看似是乡绅员外与其子模样的两人,带着几个扮作随从的精干护卫,悄然从皇城侧门而出,汇入了南京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如今的南京城,比之立国之初更为繁华。 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百姓脸上也多见丰足之色。 朱元璋看在眼里,心中颇感欣慰。 信步之间,忽见城隍庙方向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远比别处热闹。 “那边是何事如此喧闹?”朱元璋好奇,便让一个护卫前去打听。 不一会儿,护卫回来禀报:“老爷,打听清楚了。是明熥商行旗下的‘忠勇剧社’今日在此公开演出。” “哦?”朱标有些惊讶,对朱元璋解释道,“爹,这‘忠勇剧社’儿臣知道,是允熥那孩子捣鼓出来的。平日里多是去各卫所军营,为将士们演出前朝忠烈、本朝开国的故事,以激励士气,在民间公开演出倒是少见。” “噢?今天在城隍庙演的是哪一出?”朱元璋来了兴趣。 “回老爷,今日演的是……是《战集庆》。”护卫恭敬回答。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与兴致。 集庆,便是这南京城在元朝时的旧名,这出戏演的,正是他朱元璋当年挥师渡江,攻克此地,奠定王霸之基的关键一战! “哈哈,好!真是巧了!”朱元璋抚掌轻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走,标儿,咱们也去瞧瞧,看看你那好儿子手下的人,是怎么演咱当年打仗的!” “诺。” 无奈人群实在太过拥挤,他们这般“富家翁”打扮,也不好强行往前挤。 朱元璋环顾四周,见城隍庙对面正好有一家二层高的酒楼,便指着那里道:“走,去那家酒楼,找个临窗的雅座,既能看清,又得清净。” “也好。” 接着一行人上了酒楼,掌柜的眼力毒辣,虽不识皇帝太子,却也看出这几位气度不凡,连忙引到二楼一间最好的雅间。 窗户正开,居高临下,恰好能将城隍庙前广场上临时搭建的戏台尽收眼底。 只见那戏台搭建得颇为考究,虽不奢华,但背景帷幕上绘制的山川地形、城墙轮廓,竟有几分当年集庆周边的气象。 台上锣鼓铿锵,旌旗招展,数十名演员身着仿制的旧式戎装,演绎着当年的金戈铁马。 戏正演到高潮处…… 戏文里的“朱元璋”身着戎装,立于战船之首,慷慨激昂地对麾下将士陈词:“……集庆城坚,然元政暴虐,民心已失!我等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此战必胜!破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扰民者,军法从事!” 台下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每到精彩处,便爆发出阵阵喝彩。 朱元璋看着台上那个被艺术化了的、英明神武的“自己”,神情有些复杂,他呷了一口酒,对朱标道:“标儿,你瞧,戏文里的咱,可比当年实际里的咱要威风多咯。那时候啊!咱心里其实也打鼓,集庆是龙潭虎穴,打不下来,可就全完了。” 朱标笑道:“父皇过谦了。儿臣虽未亲历,但也听徐达、常遇春几位叔叔讲过,当年父皇决断英明,指挥若定,方才成就大业。允熥这剧团,看来是下了功夫考据的。” 这时,戏台上演到攻城惨烈处,有士卒负伤倒地,旁白响起,赞颂将士用命,感念今日太平来之不易。 台下不少观者,尤其是些老人,都面露感慨,甚至暗暗拭泪。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戏有点意思。不只是图个热闹,还能让人念及创业艰难,守成不易。允熥让这剧团多给军中演,是懂道理的,难怪最近几年的那帮子武将老实了许多。如今在民间演,让百姓们也听听咱们朱家天下是怎么来的,挺好。” 朱标点头称是:“儿臣也以为,此举颇有益处。总比让市井间流传些荒诞不经的话本要好。” 很快,戏文在“明”字大旗插上集庆城头,万众欢腾中落幕。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演员们谢幕时,齐声高呼:“愿吾皇万岁,大明国泰民安!” 引得台下民众也纷纷跟着山呼万岁,气氛热烈而真挚。 酒楼雅间内,朱元璋望着窗外那万民拥戴的场面,听着那发自内心的欢呼,目光闪动。 他放下酒杯,对朱标意味深长地说道:“标儿,看见了吗?这就是人心。” 他顿了顿,接着道,“允熥这孩子弄商行,开钱庄,办学堂,现在又搞这剧团,他做的这些事,看似不务正业,却件件都落在了实处,拢住了人心。这一点,你都要好好体会。” 朱标神情一凛,正色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回宫吧。”朱元璋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渐渐散去却仍意犹未尽的人群,嘴角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今天这趟,出来得值。” 回宫的路上,朱元璋的脑海中或许还在回响着戏台上的锣鼓与欢呼。 而朱标的心中,则反复品味着父亲那句“这就是人心”的深意。 …… 秋日的钟山,层林尽染。 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在御书房商议漕运改制之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神色间带着几分犹疑。 “陛下,太子殿下。”毛骧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臣有一事禀报。” 朱元璋头也不抬,仍在批阅奏章:“讲。” “三皇孙殿下在钟山南麓,为……为孝慈皇后和虞怀王殿下,立了两尊雕像。”毛骧斟酌着用词,“规模宏大,前所未见。” 朱笔在奏章上顿住,朱元璋猛地抬头:“雕像?什么样的雕像?” “回陛下,是两尊通体洁白的石像,高约三丈有余。孝慈皇后慈容宛然,虞怀王英姿勃发,实在是……”毛骧顿了顿,“栩栩如生。” 朱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允熥他为何要立雕像?我华夏天朝自古并无此习俗啊!” 朱元璋已经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备驾!去钟山!” “父皇,是否要先行仪仗……”朱标急忙跟上。 “不必!”朱元璋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就你我父子,轻车简从。” 龙辇出了宫门,径直往钟山方向驶去。 车驾内,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紧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朱标看着父皇紧绷的侧脸,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标儿,”良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你娘最后的样子?” 朱标喉头一哽:“儿臣……记得。” “咱有时候怕啊……”朱元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怕时间久了,连咱都记不清你娘的模样了。雄英那孩子,走的时候才八岁,咱现在都快想不起他的笑声了……” 朱标从未听过父皇用如此软弱的语气说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车驾行至钟山脚下,已能远远望见南麓那两个醒目的白色身影。 朱元璋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而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越是走近,那两尊雕像越是清晰。 马皇后的雕像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他熟悉的温婉笑意,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分毫毕现。 她微微低头,目光垂怜,仿佛正在注视着前来祭拜的子孙。 而朱雄英的雕像则是个俊秀的少年模样,身着亲王冠服,意气风发。 那神态、那姿势,竟与朱标记忆中早夭的长子重合在一起。 “妹子……雄英……”朱元璋踉跄着上前,颤抖的手抚上冰凉的雕像基座,老泪纵横,“是你们……就是你们啊……” 朱标也再难自持,跪倒在母亲和儿子的雕像前,泣不成声:“母后……雄英……儿臣……儿臣好想你们……” 随行的侍卫太监远远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直视这天子家事。 良久,朱元璋才稍稍平复情绪,绕着雕像细细端详:“这手艺……真是巧夺天工。允熥从哪里找来的匠人?竟能将你母后的神态刻画得如此……如此传神。” 朱标用袖口拭泪,声音仍带着哽咽:“儿臣也不知。只是允熥这孩子,对母后和雄英的感情向来深厚。” “是啊……”朱元璋长叹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马皇后的雕像,“当年你娘走的时候,允熥还小,可他却记得这般清楚。还有他哥哥雄英走时,他才四岁吧?” “回父皇,正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对朱标问道:“标儿,那你可知道允熥为何要立这雕像?” 朱标思索片刻:“想必是思念至亲……” “不止如此。”朱元璋目光深邃,“他在提醒咱和你,还有这所有的天下人,他才是雄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份血脉亲情,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 …… 此时,在孝陵书堂的苏宁,正听着马和的禀报。 “皇孙,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见到雕像了,据说……据说十分动容。” 苏宁站在窗前,望着钟山的方向,目光平静无波:“知道了。” 马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皇孙,属下愚钝。立雕像虽能寄托哀思,可为何要做得如此……醒目?” 苏宁转过身,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马和,你说这世上,最难以撼动的是什么?” “是陛下的天威?” “不,”苏宁轻轻摇头,“是人心中的形象。皇祖母贤德,天下皆知。兄长若是活着,本是嫡长孙。现在,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点。”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图纸:“下一步,我准备在雕像旁修建一座纪念堂,将皇祖母的生平事迹刊刻其中,供万民瞻仰。” 马和恍然大悟:“皇孙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天下人都将铭记孝慈皇后与虞怀王的贤德,而您作为他们最亲近的血脉……” 苏宁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钟山之上,朱元璋和朱标仍在雕像前驻足。 “标儿,”朱元璋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传旨工部,将此地划为禁苑,派专人看守,不得有任何损毁。” “儿臣遵旨。” “还有,”朱元璋顿了顿,“下个月雄英的忌日,让允熥主祭。”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儿臣明白。” 这个安排,无疑向朝野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皇帝心中,朱允熥的地位非同一般。 一阵春风掠过钟山,吹动了朱元璋的龙袍。 他最后望了一眼马皇后的雕像,轻声道:“妹子,你看到了吗?你的孙儿,很了不起。” 下山的路上,朱元璋对朱标道:“允熥这孩子,重情重义,也有手段。只是……” “父皇担心什么?”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人心了。”朱元璋目光复杂,“这是帝王之术,可他今年才九岁。” 朱标沉默片刻,轻声道:“父皇,允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朱家。”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两尊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雕像。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大明江山的未来,正随着这雕像的树立,悄然转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 第八十二章 继承者 钟山雕像一事过去半月有余,朱元璋独自坐在谨身殿内,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诸皇子皇孙们学业起居的密报。 他的目光在“朱允熥”和“朱允炆”两个名字间来回游移,眉头紧锁。 “皇爷,夜深了,该安歇了。”老太监朴不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点亮了几盏宫灯。 朱元璋恍若未闻,手指重重地点在“朱允熥”的名字上:“这小子,聪明得让人不放心啊。” 老太监朴不成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整理着御案上的奏章。 “朴不成,你说,”朱元璋忽然抬头,目光如炬,“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老太监躬身道:“老奴愚钝,想来是三皇孙殿下思念孝慈皇后和虞怀王心切……” “哼!”朱元璋冷笑一声,“思念?他出生丧母,四岁丧兄和祖母,如今倒想起来立雕像了?这是做给活人看的!”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朱元璋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疲惫:“你去把偏殿那个紫檀木匣取来。” “是!皇爷。” 朴不成依言取来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 朱元璋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已经泛黄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份《勋贵田亩稽查录》,记录着淮西勋贵这些年侵占的田亩数目;下面则是一份《军中诸将关系谱》,详细标注了军中将领之间的联姻、同乡等关系。 “皇爷……”朴不成见状,不由得担忧起来。 朱元璋轻轻抚过这些文书,眼神复杂:“蓝玉、冯胜、傅友德……这些老兄弟,如今个个都是尾大不掉。标儿虽然仁厚,尚且能压得住他们。可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朴不成已经明白了皇帝未尽的担忧…… 若是第二代皇帝朱标驾崩之后,要是让与淮西勋贵关系密切的苏宁继位,成了第三代皇帝,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苏宁的外家是常遇春一族,常家又是与蓝玉是姻亲,在军中可谓是根基深厚。 这些年苏宁经营商行、钱庄,与勋贵们往来密切。 若他日登基,外戚权重,军中将领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霍光。 要不是苏宁和那些藩王们同样是关系密切,朱元璋可能早就已经对钱庄动手了。 “允熥这孩子,像咱。”朱元璋喃喃自语,“有魄力,有手段,敢想敢干。可是大明现在需要的不是第二个朱元璋,而是一个能休养生息的守成之君。” 接着他又是想起昨日与太子的谈话。 朱标虽然对苏宁的才干赞不绝口,但提到继承人时,还是更属意性情温和、熟读经史的允炆。 “父皇,允炆虽然不及允熥机变,但仁孝温良,熟谙圣贤之道。如今大明需要的是稳定,儿臣以为……” 朱元璋当时没有表态,但他知道太子说得在理。 “标儿像他娘,心善。”朱元璋对老太监道,“他选允炆,是觉得那孩子仁厚,能善待兄弟。可他不知道,有时候太过仁厚,反而会害了所有人。” 老太监轻声道:“皇爷既然心中有数,为何不……” “为何不直接立皇太孙是吗?”朱元璋苦笑,“一来,标儿才是未来的第二代皇帝,朕不能越俎代庖;二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允熥毕竟也是标儿的骨肉,是咱的亲孙子。这孩子虽然心思深沉,但至今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利国利民。咱不能寒了他的心。” 这就是如今朱元璋内心最大的矛盾。 作为皇帝,他清楚地知道朱允炆才是更合适的继承人。 但作为祖父,他对苏宁这个最像自己的孙子,总是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欣赏。 “毛骧。”朱元璋突然唤道。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应声而入,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 “朕要你加强对两位皇孙的保护。”朱元璋的声音冷峻,“特别是允熥,他那些商行、钱庄,难免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若有任何人敢对皇孙不利,格杀勿论!” “臣遵旨。” 毛骧退下后,朱元璋又对老太监吩咐:“明日传旨,赐三皇孙东海明珠一斛,珊瑚树两座。就说……朕很感念他对母后和兄长的孝心。” 朴不成领命,心中却明白,这赏赐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皇帝什么都知道。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落在《皇明祖训》上。 这部他亲自编纂的典籍,明确规定了“立嫡立长”的继承制度。 “允炆是嫡次子,允熥是嫡三子……”朱元璋轻声自语,“按照祖制,都及不上雄英。可现在……”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马皇后的面容。 “妹子,若是你,会怎么做?” 夜风穿过大殿,吹得烛火摇曳。 朱元璋就这般坐着,直到东方既白。 …… 次日早朝,有御史奏请早立皇太孙以固国本。 朱元璋当庭驳斥:“胡闹!太子正值壮年,尔等急于立孙,是何居心?” “臣罪该万死。” “哼!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朕无情。”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下朝后,朱元璋独留太子朱标。 “标儿,昨日允熥送来一份《钱庄汇通天下疏》,建议将大明钱庄的业务推广至朝鲜、安南等属国。你怎么看?” 朱标仔细看过奏疏后,谨慎回道:“允熥的设想很大胆,但跨境金融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朕已经准了。”朱元璋淡淡道,“不过,朕想让允炆协同办理此事。”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这是在为允炆积累政绩,同时也在制衡苏宁的势力。 “允熥不会同意吧?” “哎!这也是朕头疼的问题,所以需要你去和允熥商量。” “是!父皇,儿臣这就去钟山。” “嗯。” 看着太子离去的身影,朱元璋揉了揉眉心。 这场关于继承人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大明江山和骨肉亲情之间,找到一个最稳妥的平衡点。 “也许,该给允炆找几位更好的老师了。”朱元璋若有所思,“方孝孺,黄子澄,齐泰都是当代大儒,可为帝师。” 随着这道旨意,朝臣们都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三皇孙虽然圣眷正隆,但皇帝和太子似乎更属意二皇孙。 而此时的孝陵书堂内,苏宁听着马和的禀报,只是淡淡一笑。 “帝师?好得很。”他铺开一张地图,“看来,您还是选择了朱允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场继承人的竞争中,根本不允许自己的失败出现。 很快朱标出现在苏宁的面前,然后告知苏宁,朱元璋想让朱允炆接触大明钱庄业务。 然而苏宁却是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根本没有给朱标任何的可乘之机。 而朱标自然是愤怒不已,不过钱庄一直是苏宁的禁脔,如今太好的办法也没有。 …… 洪武二十年春,南京城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谨身殿内却已是肃杀一片。 朱元璋将一份紧急军报重重拍在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纳哈出这个老匹夫,竟敢再次犯我辽东!” 太子朱标接过军报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父皇,纳哈出拥兵二十万盘踞金山,若不尽早除去,必成心腹大患。”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金山位置:“这一次,朕要永绝后患!”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朱元璋当庭宣布:“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副将,率军二十万,即日北伐!郑国公常茂、定远侯王弼等随军出征。” 退朝后,朱元璋单独召见冯胜。 “冯胜,你可知道朕为何选你为主帅?” 冯胜躬身道:“陛下圣明,末将必当竭尽全力,剿灭纳哈出。” 朱元璋目光如炬:“纳哈出是北元宿将,不可轻敌。记住,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末将明白。” …… 孝陵书堂内,苏宁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紧锁。 马和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皇孙,此次北伐,郑国公也随军出征了。”马和低声道,“听说北平的那位,近来与军中将领往来密切。” 苏宁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北疆地图前:“舅舅性子刚烈,容易中人圈套。冯胜虽是岳父,但为了自己的军功和前途,未必不会牺牲他这个女婿。” “皇孙的意思是?” “我要去北疆。”苏宁转身,目光坚定,“你去准备一下,我要面见皇爷爷和父王。” “诺。” 谨身殿内,朱元璋正与朱标商议军务。 听闻苏宁求见,朱元璋略显诧异。 “允熥你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朱元璋问道。 苏宁行礼后,直言不讳:“孙儿听闻北伐大军已至通州,恳请皇爷爷准许孙儿前往北疆观战。” 一旁的太子朱标首先反对:“胡闹!战场刀剑无眼,你才九岁,如何去得?” “父王,”苏宁不卑不亢,“允熥在孝陵学堂研读兵书已有五年,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军阵。”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皇爷爷,孙儿听闻北平的燕王四叔,十四岁便就藩北平,十六岁领兵出征。孙儿今年九岁,只是去观战,应当无妨。” 朱元璋目光深邃:“允熥,你跟皇爷爷说实话,为何偏偏此时要去北疆?” 苏宁知道瞒不过祖父,便半真半假地说道:“孙儿听说舅舅常茂也在军中,他性子急,孙儿想去劝诫他谨言慎行。” 他取出一份图纸:“另外,孙儿设计了一种新的辎重运输车和野战炊事车,想借此机会试验一番。” 朱元璋接过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你可知此次北伐的关系重大?” “孙儿明白。”苏宁郑重道,“正因为关系重大,孙儿才更要去。孝陵学堂的学子们整日读圣贤书,却不知战场凶险。孙儿想带几个优秀的学子同去,让他们见识真正的边疆。” 朱标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却抬手制止:“标儿,让他去。” “父皇……” 朱元璋走到苏宁面前,仔细端详着这个年幼却气度不凡的孙子:“允熥,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不得干涉军务;第二,一切听从冯胜大将军调遣;第三,时刻注意安全。” “孙儿遵旨!” 等到苏宁离开谨身殿后,太子朱标不解地看向朱元璋问道,“父皇,为何要答应允熥?战场上实在太危险了。” 朱元璋目光深远:“标儿,你可知道允熥为何一定要去?” “他说是为了见识军阵,还有劝诫常茂……” “不止如此。”朱元璋摇头,“允熥这是担心常茂中了别人的圈套。这孩子,心思缜密得不像个九岁孩童。” “父皇是说有人要设计陷害常茂?” “哼!冯胜与常茂虽是翁婿,但常茂是常遇春的儿子,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是有人想要挑拨淮西将领之间的关系……”朱元璋没有说下去,但朱标已经明白了。 “可是允熥去了又能如何?” “让他去吧。”朱元璋淡淡道,“也该让有些人知道,大明三皇孙不简单。” “……” 三日后,一支特殊的队伍从南京出发。 苏宁乘坐特制的马车,带着三十名孝陵学堂最优秀的学子,在五百精锐护卫的护送下向北行进。 临行前,苏宁将马和叫到身边:“马和,我走之后,商行和钱庄就交给你了。记住三件事:第一,所有与北平燕王府的交易,都要详细记录;第二,若有人打听我在北疆的行踪,一律不予回应;第三……” “若皇爷爷和父王对大明钱庄和明熥商行动手,切记不可有任何的反抗,还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任何人都别想触碰到我们的核心。” 马和郑重的看向眼前的苏宁点了点头,“是!皇孙,奴婢明白了。” …… 北上途中,苏宁并没有闲着。 他让学子们每日记录沿途地理、民情,绘制详细的地图。 每到一处驿站,他都会召见当地的商人,了解边疆贸易情况。 “殿下,”一名学子好奇地问,“我们此去北疆,真的能见到打仗吗?” 苏宁望着窗外苍茫的景色:“不一定能见到打仗,但一定能见到战争。” 二月初,冯胜率领大军抵达通州。 中军大帐内,众将正在商议进军策略。 副将蓝玉率先开口:“大将军,末将愿率精骑为先锋,直取庆州!” 然而一旁的傅友德却是摇头道:“庆州是纳哈出的前哨,必然戒备森严。不如先出松亭关,步步为营。” 大将军冯胜沉吟片刻:“傅将军所言有理。传令:出松亭关后,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以为据点。”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将军,燕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噢?” 冯胜展开密信,脸色微变。 常茂见状问道:“大将军,燕王在信中说了什么?” “燕王提醒我们,纳哈出部下多有动摇,可设法招降。” “什么?招降?” 当夜,一场大雪覆盖了北疆。 蓝玉望着漫天飞雪,突然心生一计:“大将军,末将愿率轻骑雪夜突袭庆州!” 冯胜犹豫道:“不可!雪夜行军,风险太大。” “正是大雪,敌人才会放松警惕!”蓝玉信心满满。 “可是……” “大将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以为不可能的,敌人也一定会同样认为。” “好吧!切记要量力而为。” “是!大将军。” 果然,蓝玉率领精骑冒着大雪突袭庆州,元军措手不及,平章果来被斩。 消息传回,明军士气大振。 …… 一个月后,苏宁的队伍抵达大宁卫,这里是明军的前线指挥部。 站在城墙上,他能远远望见明军连绵的营寨。 “殿下,”随行的学子好奇地问,“为何大将军要分兵筑城?” 苏宁解释道:“这是稳扎稳打的策略。修筑城池可以巩固后方,保证粮道畅通。当年曹操征乌桓时,也是采用类似的策略。” “原来如此。” “切记!多看,少说,少做。” “诺。” 大将军冯胜听说皇孙到来,连忙率领众将出迎。 “末将冯胜,参见皇孙殿下!” 苏宁连忙扶起冯胜:“大将军不必多礼。允熥此行只为观战,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 当夜,冯胜设宴为苏宁接风。 常茂见到外甥,又惊又喜:“允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舅舅您。”苏宁笑道,“母妃生前最挂念的就是舅舅,允熥自然要替母妃多关心舅舅。” “允熥,你有心了。” 酒过三巡,苏宁故意当着众将的面问道:“大将军,不知现在军情如何?” 冯胜捋须道:“纳哈出拥兵二十万,但粮草不足。末将已派属下前去招降,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是最好不过。” 苏宁点头:“大将军深谋远虑。不过允熥听说,纳哈出生性多疑,若是招降,需要格外注意细节,以免节外生枝。” 一旁的常茂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一个败军之将,何足挂齿?若是他敢耍花样,我就一刀砍了他!” 苏宁心中暗叹,舅舅常茂果然还是这般冲动。 宴席结束后,苏宁特意去找常茂。 “舅舅,方才宴席上之言,以后切不可再说。” 常茂不悦:“允熥,你年纪小,不懂军中之事。” “允熥是不懂,”苏宁正色道,“但允熥知道,纳哈出若降,便是大明的臣子。若是舅舅在众将面前说要砍了他,传出去,还有谁敢来降?” 常茂一愣,随即沉默。 “舅舅,”苏宁压低声音,“您是大将军的女婿,军中不知多少人盯着您。一言一行,都要三思啊。希望你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常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舅舅知道了。” “舅舅,想必你也看出来了,皇爷爷和父王都不喜欢我,要不然我也不会借口躲在孝陵,所以常家必须要谨言慎行、戒骄戒躁。” “这……” …… 就在明军步步紧逼之时,金山脚下的北元大帐内,纳哈出也在焦急地商议对策。 “太尉,明军来势汹汹,我军粮草不足,该如何是好?”一个部将担忧地问道。 纳哈出眉头紧锁:“冯胜用兵谨慎,蓝玉勇猛善战,确实难以对付……” 这时,探子来报:“太尉,明军派使者前来劝降!” 纳哈出冷笑道:“哼!让他们进来!” “是!太尉。” 明军使者不卑不亢:“太尉,我大明洪武皇帝仁德,若太尉肯降,必定厚待。” 纳哈出尚未答话,帐外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部将冲进来:“太尉,不好了!部分部落首领已经暗中与明军联络!” “什么?”此时的纳哈出愤怒的双眼喷火,然后看向一旁的明军使者,“你们明人竟然敢耍诈?” “非也!太尉,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草原部落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 “哼!左右不过是一些软骨头,真以为本太尉怕了?” “太尉,你自然是不怕,但是不代表你的将士也不怕。” “你……” 此时的明军大帐内,冯胜正在接待几位秘密来降的北元部落首领。 “大将军,纳哈出军心已乱,正是招降的好时机。” 冯胜点头:“有劳各位。若此事能成,本将军必定奏明圣上,为各位请功。” “多谢大将军。” …… 第八十三章 回宫 洪武二十年的六月,金山脚下的明军大营旌旗招展。 纳哈出请降的消息传来,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然而,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大将军,纳哈出生性狡诈,此举必有蹊跷!”常茂按着腰刀,声音洪亮,“末将请求率领亲兵护卫,以防不测。” 冯胜沉吟不语,一旁的傅友德却是开口道:“郑国公所言不无道理。不过若是我方戒备过甚,恐怕反而让纳哈出生疑。” 而坐在一旁的苏宁却是突然开口:“大将军,允熥有一计。” “噢?皇孙殿下何计?” 众将的目光立刻都投向这位年幼的皇孙。 这些日子,苏宁不仅带着学子们观摩军务,还改进了军中的炊事车和医疗队,已经赢得了不少将领们的敬重。 再加上孝陵学堂成了伤兵老兵的伊甸园和剧团演出,所以如今的苏宁在军方内部很有基础和威信。 “允熥听闻纳哈出最宠爱的孙子也在军中,何不把他和降军将领的后人召入学堂,以示我大明教化之德?” 一旁的傅友德也是不由得眼前一亮:“此计甚妙!既显我大明气度,又能让纳哈出放松警惕。” “大将军,某也赞同。”永昌侯蓝玉也是很给苏宁面子。 果然冯胜点头应允。 而纳哈出看到大明竟然如此的优待他们,心下不由得稍微放下了一些惶恐不安。 受降当日,纳哈出率领一众北元将领来到明军大营。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纳哈出身边的一个亲兵突然拔刀,竟然直扑大将军冯胜! “哼!果然有诈!”常茂大喝一声,腰刀已然出鞘。 几乎同时,主角纳哈出也反应过来,反手一刀竟然将那名亲兵砍翻在地:“大将军不要误会!此人乃是也速迭儿的奸细!” 场面一时大乱,此时常茂的刀已经架在了纳哈出的脖子上。 纳哈出的部众见状,纷纷拔刀,眼看一场火并就要爆发。 “舅舅住手!”然而此时一旁的苏宁快步上前,按住常茂持刀的手,“太尉若是存心行刺,何必亲自前来?这分明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可是……” 然而苏宁却是不理会莽撞的舅舅,反而转身对纳哈出行了一礼:“太尉受惊了。此人既然是也速迭儿的奸细,就是想破坏太尉归顺大明的义举。太尉大义灭亲,足见诚意。” 纳哈出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这位是……” 冯胜连忙介绍:“太尉,这位就是我大明三皇孙殿下。” “臣纳哈出参见皇孙殿下。”纳哈出大吃一惊,连忙行礼。 苏宁却抢先扶住他:“太尉不必多礼。允熥在南京就听闻太尉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孙过誉了。” 接着苏宁却是转身对众将说道:“今日之事,明显是有人想要破坏和议。若是我们中了奸计,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皇孙殿下言之有理。”大将军冯胜和傅友德等将领都是很赞同。 “……”直到此时,常茂这才不情愿地收刀入鞘。 当晚,苏宁特意设宴为纳哈出压惊。 酒过三巡,纳哈出感慨道:“今日若非皇孙明察秋毫,老夫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苏宁笑道:“哈哈,太尉既然诚心归顺,便是自家人。允熥年纪虽小,却也懂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他话锋一转:“不过,允熥倒是好奇,也速迭儿的人,是如何混入太尉亲兵队伍的?” 果然纳哈出脸色一变,沉吟片刻道:“不瞒皇孙,此人跟随我多年,若是被人收买……只怕不是一日之功。” 就在这时,随行的锦衣卫镇抚使蒋瓛匆匆进来,在苏宁耳边低语几句。 苏宁神色不变,然后对纳哈解释出道:“太尉,有个消息您应该知道。我们抓获了几个试图在营中散布谣言的细作,经过审讯,他们供认是受某位大人物的指使。” 纳哈出勃然大怒:“什么?果然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太尉息怒。”苏宁从容道,“此事允熥自会禀明皇爷爷。当务之急,是顺利完成受降仪式,让将士们早日回家与亲人团聚。” “皇孙言之有理!一切但请吩咐。” “哈哈,太尉入我大明定会让我大明如虎添翼。” 三日后,受降仪式顺利完成。 二十万元军陆续改编,北疆之患就此解除。 庆功宴上,冯胜特意向苏宁敬酒:“此次若非皇孙殿下明察秋毫,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了。” 苏宁举杯回礼:“大将军言重了。允熥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接着他环视在场的将领,声音清朗:“这些日子,允熥在军中见识了我大明将士的英勇,也感受到了将士们对家国的忠诚。允熥在此承诺,凡是我大明将士子弟,皆可优先入孝陵学堂就读,学杂费全免。”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个承诺,意味着军中子弟多了一条出路。 蓝玉激动地道:“皇孙殿下如此体恤将士,末将代全军将士谢过殿下!” 常茂看着外甥,眼中满是骄傲。 次日,苏宁召集孝陵学堂的学子们:“你们这些日子在军中的见闻,要好好整理。回南京后,我们要编排新的剧目,让百姓们都知道边关将士的艰辛。” “诺。” …… 一个月后,当苏宁率领队伍返回南京时,军中已经传遍了三皇孙智勇双全、体恤将士的美名。 谨身殿内,朱元璋听着冯胜的详细禀报,眼中精光闪烁。 “允熥这孩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朱标也欣慰地道:“儿臣听说,现在军中都在传颂允熥的贤明。” 朱元璋沉默片刻,突然看向一旁的毛骧问道:“北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毛骧躬身道:“回皇上,燕王殿下近日称病,闭门不出。” 朱元璋冷笑一声:“哼!他倒是知趣。” 待众人退下后,朱元璋独自站在巨幅地图前,目光深邃。 “允熥啊允熥,你这一手,既收买了军心,又挫败了老四的算计。可是……”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图上的北平,口中却是喃喃自语的感慨,“第三代继承人关系着大明的春秋万代,可能不得不要委屈你了。” 此时,刚刚回到孝陵书堂的苏宁,正在听取马和的汇报。 “皇孙,您不在的这段时间,燕王府的人多次打听您的行踪。另外……”马和压低声音,“我们查到,燕王府与几个江南世家往来密切,似乎在暗中收购生丝。” 苏宁微微一笑:“看来四叔是要另辟蹊径了。” “我们要不要阻止?” “无妨,让他去折腾。” “可是皇孙,燕王殿下显然对我们不怀好意……” “马和,”苏宁打断他,“你要记住,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白搭。” 他走到窗前,望着巍峨的紫禁城:“我们要改变的,是整个大明的格局。” …… 洪武二十一年的初春,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微寒的晨雾中。 回到孝陵书堂已近半年,苏宁始终保持着令人意外的低调。 他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便是闭门读书,偶尔带着学子们去钟山脚下踏青,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问世事的少年。 然而,东宫内的暗流却从未停息。 “太子殿下,允熥已经在孝陵住了快六年了。”太子妃吕氏为朱标斟上一杯热茶,语气温婉中带着担忧,“如今他已是十岁,按照祖制,早该回宫居住。长久在外,只怕会惹人非议。” 朱标揉了揉眉心:“允熥在宫外做得很好。钱庄、商行、学堂,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是殿下,”吕氏靠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正因为允熥做得太好了,才更应该回宫啊!他年纪尚小,身边若是没有长辈教导,万一被有心人利用……” 见朱标神色微动,吕氏继续道:“况且,允炆时常念叨着想见弟弟。兄弟之间,总不能一直这样生分。” “这……” “殿下,妾一介妇道人家,并不你知道那么多的大道理,只是感觉有些愧对苦命的常姐姐。” “哎!好吧!我去算算父皇。” 与此同时,谨身殿内的朱元璋也正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毛骧跪在殿中,详细禀报着苏宁近来的动向:“皇上,三皇孙殿下近来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必要事务,大多时间都在书堂内读书。不过……” “不过什么?”朱元璋头也不抬地问。 “不过太子妃娘娘近来频繁召见几位翰林学士,似乎对二皇孙的要求更加的严格了。”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允炆今年十一了吧?确实该好生教导了。” “另外……”毛骧犹豫片刻,“太子妃娘娘近日多次向太子殿下进言,希望三皇孙能回东宫居住。”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她是担心允熥在宫外势力太大,将来不好掌控吧。” “……” 当夜,朱元璋召朱标入宫。 “标儿,你觉得允熥该回宫了吗?” 朱标谨慎地回答:“儿臣以为,允熥年纪渐长,确实该回宫接受更系统的教育。况且兄弟之间,也该多亲近。”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允炆近来学业如何?” “回父皇,允炆勤奋好学,几位师傅都夸他仁孝。” “仁孝……”朱元璋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深邃,“标儿,你可知道,为何朕一直默许允熥留在宫外?” 朱标一怔:“儿臣不知。” “因为这孩子太像朕了。”朱元璋长叹一声,“他有野心,有手段,更有实现野心的能力。这样的性子,在宫中是待不住的。” “那父皇的意思是……” “让他回来吧。”朱元璋终于做出决定,“按照祖制,他也该受封郡王了。不过……”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告诉他,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宫里的规矩。” “是!父皇。” …… 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初九,圣旨抵达孝陵书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孙允熥,年已十岁,聪慧敏达,德才兼备。着即日迁回东宫居住,授郡王爵,赐镀金银册、银印。钦此。” 接旨后,马和担忧地道:“皇孙,此时回宫,只怕……” 苏宁淡然一笑:“该来的总会来。准备一下,三日后回宫。” “诺。” 回宫那日,东宫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 吕氏带着朱允炆和苏宁的几个姐姐站在东宫门前,笑容温婉。 “允熥,你可算回来了。”吕氏上前想要拉住苏宁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儿臣参见母妃。” “免礼。” “谢母妃。” 此时一旁的朱允炆上前一步,假模假样的热情地说道:“三弟,你的院子我都让人收拾好了,就在我隔壁。” 苏宁行礼:“有劳二哥费心。不过父王已经准许我住在东宫最西侧的清晏阁。” 吕氏笑容一僵:“什么?清晏阁?那里未免太过偏僻了。” “儿臣喜欢清静。”苏宁语气平淡,“另外,儿臣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人伺候,母妃安排的人,还是留给二哥吧。” “这……” 当晚,朱标特意来到清晏阁。 看着院子里忙碌的熟悉面孔,以及角落里刚刚搭起的小厨房,朱标不禁皱眉:“允熥,你这是做什么?东宫自有膳房,何须单独设厨房?” 苏宁躬身道:“回父王,儿臣近年来已经习惯了素食,而且需要少食多餐,单独设厨房方便些。” “那这些下人……” “都是儿臣在孝陵用惯的老人,知道儿臣的习性。” 朱标凝视着儿子,良久才道:“允熥,这里是你的家,不必如此戒备。” “儿臣明白。”苏宁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 “……” 待朱标离去后,马和低声道:“皇孙,如此是否太过明显?” 苏宁望着东宫主殿的方向,轻声道:“在宫里,示弱就是找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朱允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次日,吕氏还是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来到清晏阁。 “允熥,这些都是母妃精心挑选的宫女太监,你还是留下几个吧。不然传出去,倒像是母妃亏待了你。” 然而苏宁扫了一眼那些低眉顺眼的宫人,却是突然指向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太监:“你,抬起头来。” “奴婢见过三皇孙殿下。”那太监抬起头,眼神闪烁。 “你是哪里人?” “回……回殿下,奴婢是扬州人。” “扬州?”苏宁微微一笑,“扬州哪家酱菜最有名?” 太监一时语塞。 苏宁突然冷下脸:“连扬州最有名的三和酱园都不知道,也敢说是扬州人?拖出去!” 吕氏脸色煞白:“允熥,你这是……” “母妃,”苏宁转身面对吕氏,目光如刀,“儿臣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欺瞒的。此人分明是北地口音,却谎称扬州人。母妃若是被小人蒙蔽,儿臣不介意替母妃清理门户。” “你……”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谨身殿内,朱元璋听着毛骧的禀报,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个朱允熥!一进宫就给了吕氏一个下马威!” “陛下,是否需要提醒一下三皇孙?” “不必。”朱元璋收起笑容,“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在宫里掀起什么风浪。” “诺?” 清晏阁内,苏宁正在翻阅账册。 马和走进来,低声道:“皇孙,燕王府送来贺礼,恭贺您获封郡王。” “噢?什么礼物?” “一尊玉观音。” 苏宁唇角微扬:“收下,转赠给栖霞寺。就说我为皇爷爷祈福。” “另外,”马和继续道,“我们安排在军中的人传来消息,几位将领听说您回宫,都表示了担忧,如果殿下有召,他们随时候命。” “告诉他们,”苏宁合上账册,“好好做事!不要胡思乱想。” “是!殿下。” 窗外,月色如水。 苏宁站在窗前,望着东宫重重的殿宇。 “看来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八十四章 和珅倒,嘉庆饱 洪武二十一年的初夏,北疆捷报如一道惊雷震动了整个南京城。 永昌侯蓝玉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朝廷,俘获元主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百余人,以及王公贵族三千余众,缴获传国玉玺(元朝自制)、金印、兵符无数,北元朝廷至此名存实亡。 捷报传入京城时,苏宁正在孝陵学堂与学子们研讨北疆舆图。 “皇孙!大捷!永昌侯在捕鱼儿海大获全胜!”马和手持军报,快步走入课堂,声音中难掩激动。 学堂内顿时一片欢腾,学子们纷纷起身庆贺。 唯独苏宁面色平静,他接过军报细细,当看到“俘元主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百余”时,眉头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传令下去,明熥商行所有分号张灯结彩,八八折大酬宾,庆贺此战大捷。”苏宁放下军报,语气平淡,“另外,以大明钱庄的名义,拨银五万两犒赏北征将士,全面接手死伤军士的抚恤和后续安排。” “皇孙,这样一来可是让我们压力巨大啊?” “马和,你要明白一点,钱还是花出去才会有意义。” “是!皇孙。” 马和领命而去后,学堂内最年长的学子李守忠忍不住问道:“殿下,如此大捷,为何不见您欢欣?” 苏宁看向墙上悬挂的巨幅北疆地图,目光深邃:“胜则胜矣,只怕祸根也由此种下。” “殿下难道是不看好永昌侯?” “守忠,你要明白,我能看好和信任的只有你们这些学堂精英。” “殿下,守忠必定为您效死。” “我等必定为殿下效死。” …… 三日后,蓝玉的详细战报送达京师,随之而来的还有让朱元璋勃然大怒的消息…… 蓝玉竟然在军中亵渎元妃,致其自尽而亡。 谨身殿内,朱元璋将战报重重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好个蓝玉!好个永昌侯!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朱标连忙劝解:“父皇息怒,永昌侯虽行为失当,但毕竟立下不世之功……” “功是功,过是过!”朱元璋打断太子,“他今日敢在军中凌辱元妃,明日就敢在朝中目无君上!这等骄兵悍将,若不严惩,日后必成大患!”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呈上一份密报:“陛下,这是三皇孙殿下近日的动向。” 朱元璋展开密报,越看神色越是复杂。 密报上记载着苏宁在得知捷报后的反应,以及他这些年来在军中的种种安排。 “允熥不光大手笔!还特别沉得住气。”朱元璋将密报递给朱标,“你看看。” “什么?竟然全面接手伤亡士兵的抚恤工作?”朱标看完后,惊讶地道:“而且,允熥似乎早就料到蓝玉会出事?” “哼!不是料到,”朱元璋冷笑,“而是他比谁都了解蓝玉的性子,食古不化!冥顽不灵!” “……” “标儿,朕现在是真的相信允熥四岁妄言了,要不然何至于如此多的计谋国策。” “父皇,你说允熥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隐藏?比如他在梦中的异世界得到的信息更多?” “嗯,现在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 当夜,朱元璋便是单独召见苏宁。 “孙儿参见皇爷爷。” 此时的朱元璋却是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孙子,十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起来吧!”朱元璋将蓝玉的捷报推到他面前,“蓝玉的事情,你怎么看?” 苏宁快速浏览了一遍,平静地道:“永昌侯此战,可保我大明北疆十年太平。” “就这些?”朱元璋目光如炬,“咱是问,他凌辱元妃,致其自尽,你怎么看?” 苏宁沉默片刻,抬头直视朱元璋:“皇爷爷,孙儿记得您常教导:为将者,当以德服人。永昌侯武功虽盛,但德行有亏。” “说下去。” “这些年来,孙儿通过大明钱庄和明熥商行与军中多有往来。”苏宁缓缓道,“永昌侯在军中,常以外祖父开平王继承人自居,对年轻将领多有打压。听说,去年他强占大同卫所军田三百亩,今春又纵容家奴打死良民……” “啪……”朱元璋猛地拍案,然后怒目圆睁的看向眼前的苏宁,“允熥,这些事你为何不早报?” “因为无凭无据。”苏宁坦然道,“永昌侯在军中根基深厚,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弹劾只会打草惊蛇。” 朱元璋凝视着孙子,突然问道:“若是朕要处置蓝玉,你以为该如何?” 苏宁心中一震,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试探他。 他沉吟片刻,这才说道:“皇爷爷,永昌侯虽有过,但功在社稷。若重罚,恐寒了将士之心;若不罚,又恐助长骄纵之气。” “所以?” “孙儿以为,可改其封号为‘凉国公’,以示惩戒。同时,对其部下将领另行封赏,分其兵权。”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其兵权?如何分?” “孙儿这些年在军中,发现不少有才干的年轻将领。”苏宁直接取出一份名单交给了一旁的朴不成,而老太监朴不成却是连忙转交给了朱元璋,“这些人大多出身寒微,全靠军功晋升,与淮西勋贵并无太多瓜葛。” 朱元璋接过名单,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了二十余名将领的姓名、履历,甚至还有他们在孝陵学堂就读的子侄名字。 “你倒是用心。”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 苏宁躬身道:“孙儿只是为大明江山着想。” “哼!希望你心口如一。” …… 三日后,朝廷封赏北征将士。 蓝玉的封号果然从预定的“梁国公”改为“凉国公”,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其中的警告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凉国公府内,蓝玉愤怒地摔碎了心爱的玉如意:“皇上这是何意!我蓝玉为他朱家出生入死,就换来这个‘凉’字!” 心腹将领连忙劝解:“国公爷息怒,皇上这也是做给文官们看的。” “放屁!”蓝玉怒吼,“这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去查!看看是谁在皇上面前进的谗言!” “诺。” 与此同时,清晏阁内,苏宁正在接见几位特殊的客人。 “末将参见郡王殿下。”三名身着戎装的将领跪地行礼。 “诸位将军请起。”苏宁亲自扶起他们,“此次北征,诸位将军奋勇杀敌,本王都听说了。” 这三人都是蓝玉军中的中级将领,出身寒门,却在这次北征中立下战功。 “这是大明钱庄的支票,”苏宁将三个信封推给他们,“算是本王给诸位的一点心意。另外,诸位家族的子弟在孝陵学堂的一切费用,全免。” 将领们感激涕零:“末将等愿为殿下效死!” “哈哈,好!有个诸位让本王如虎添翼。” 待将领们离去后,马和低声道:“皇孙,如此收买蓝玉的部将,是否太过冒险?” 苏宁淡然道:“蓝玉自恃功高,从不把这些寒门出身的将领放在眼里。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出路罢了。” “可是……” 他走到窗前,望着凉国公府的方向:“蓝玉这棵大树,根已经烂了,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这棵大树倒下时,不会砸到自己,最好能把所有的养分都据为己有。” “皇孙,难道我们不可以尝试收服蓝玉吗?” “幼稚!妄图改变一个人无异于愚蠢!蓝玉这种人不光不会畏惧皇权,也不可能真正的效忠于任何人,我可不认为自己会比皇爷爷厉害。” “……” 一个月后,蓝玉查出是苏宁在背后运作,怒气冲冲地来到孝陵学堂。 虽然如今的苏宁已经回到了东宫,不过依旧是经常来孝陵视察学堂。 “允熥!我与你母族常家是至亲,又是一向支持你的行动,你为何要害我!” 苏宁平静地看着暴怒的蓝玉:“舅公何出此言?” “哼!别叫我舅公!“蓝玉冷笑,“你在皇上面前进谗言,改我封号,又暗中收买我的部将,真当我不知道?” 苏宁缓缓起身,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既然舅公今天把话挑明了,那外甥孙也不妨直说。舅公在军中做的那些事,当真以为皇爷爷和父王不知道吗?” 蓝玉气势一滞,万万没想到一个孩子有这么强的气势,“你……你什么意思?” “强占军田、纵奴行凶、凌辱元妃……”苏宁每说一句,蓝玉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死罪?哪一件不能判你一个扒皮充草?” “胡说八道!” “哼!舅公,外甥孙在皇爷爷面前为您求情,才保住了舅公您的国公爵位。舅公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来兴师问罪?” “我……”蓝玉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舅公,“苏宁语气转缓,“外甥孙最后劝你一句:别把皇爷爷和父王当傻子!也不要把他们的耐心当成无底线。” “哼!允熥,你太令舅公我失望了。” 蓝玉悻悻而去后,马和担忧地道:“皇孙,如此激怒蓝玉,只怕……” “无妨。”苏宁淡淡道,“一个自寻死路的人,不值得费心。” “可他是你的舅公啊!怕就怕在淮西勋贵里影响不好。” 然而苏宁却是不以为意的取出一本名册:“多虑了!这些是蓝玉军中值得拉拢的将领名单,让钱庄给他们提供低息贷款,助他们能够在南京城安家,优先安排他们的家眷进入我们的工坊做工。” “皇孙这是要……” “要让这帮精兵强将知道,”苏宁目光深远,“跟着我朱允熥,比跟着蓝玉更有前途。” “……” 洪武二十一年的这个夏天,就在蓝玉沉浸在功成名就美梦中时,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 而织网的人,正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十岁孩童。 …… 洪武二十一年的盛夏,谨身殿内却弥漫着一股寒意。 朱元璋将一份密报重重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 “这个蓝玉!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他吗?” 太子朱标连忙拾起密报,越看越是心惊。 上面详细记录了凉国公蓝玉近日的言行:在军中私宴上公然抱怨封号不公,纵容部下强占民田,甚至私下里议论太子仁弱。 “父皇息怒,蓝玉虽然狂妄,但毕竟军功卓著……” “军功?”朱元璋冷笑一声,“他有徐达的忠诚,还是有常遇春的勇猛?标儿,你记住,功高盖主者,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时,毛骧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陛下,太子,三皇孙殿下求见。”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均感意外。 “让他进来。” 苏宁步入殿内,行礼后直接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皇爷爷,父王,这是允熥整理的《军中革新疏》。” 朱元璋翻开册子,起初不以为意,越看却越是惊讶。 这并非普通的奏疏,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军中改制方案。 接着朱元璋又是把奏疏递给了一旁的朱标,立刻便是让朱标也跟着一起震撼了起来。 “允熥,你这是何意?”朱标不解地问。 苏宁从容答道:“回父王,儿臣以为,如今军中积弊已深,是时候整顿了。” 朱元璋指着其中一条:“设立大明钱庄分号,专司将士薪饷发放,这是何意?” “回皇爷爷,”苏宁解释道,“如今军中粮饷发放,多经层层克扣。若由大明钱庄直接发放,既可杜绝贪腐,又能让将士们实实在在拿到军饷。而且也能让大明兵士明白是谁给他们发饷发粮。”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 “此外,孙儿建议设立‘伤残将士抚恤基金’,由大明钱庄运作,确保伤残老兵老有所养。还有‘军中子弟学堂’,专门招收将士和军户子弟入学……” 朱标越听越是心惊:“允熥,这些举措,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父王明鉴。”苏宁躬身道,“但正因如此,才更应该推行。如今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若不从根本上改变,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元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先退下。”朱元璋挥挥手,“朕与你父王有要事相商。” “诺!孙儿告退。” 待苏宁离去后,朱元璋将那份《军中革新疏》重重拍在案上:“标儿,你看出来了吗?” 朱标神色复杂:“允熥这是要……釜底抽薪。” “没错!”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踱步,“他这是要借整顿大明军务之名,将蓝玉这些勋贵的根基连根拔起!” “可是父皇,允熥年纪尚小,怎会有如此深的心机?” 朱元璋冷笑一声:“哼!你太小看你这个儿子了。他这是看准了朕要对蓝玉动手,想要趁机接收蓝玉的势力呢!” 朱标震惊:“父皇是说,允熥早有此意?” “标儿,你还记得他这些年在军中的那些小动作吗?”朱元璋目光深邃,“给低级将领提供低息贷款,资助军中子弟入学,通过明熥商行给边关将士运送物资,甚至接手那些无依无靠的伤残老兵……其实他早就开始布局了!” “那父皇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朱元璋斩钉截铁,“蓝玉确实该处置,淮西勋贵也确实该震慑,但允熥这孩子的野心,也不能不防。” “……” …… 三日后,朱元璋下旨,准允《军中革新疏》中所奏各事,命凉国公蓝玉协同办理。 消息传到凉国公府,蓝玉勃然大怒。 “好个朱允熥!这是要夺我的兵权啊!” 幕僚连忙劝解:“国公爷息怒,这未必不是件好事。若是能借机掌控军饷发放,岂不是……” “你懂什么!”蓝玉怒道,“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若是答应,军中将士都会说我蓝玉与皇室合谋克扣军饷;若是不答应,就是违抗圣旨!” 与此同时,清晏阁内,马和担忧地道:“皇孙,皇上此举,分明是要让您与蓝玉正面冲突啊。” 苏宁却笑了:“皇爷爷这是在考验我。看看我有没有能力,从蓝玉手中接过这支军队。” “可是蓝玉在军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再深的根基,也抵不过真金白银。” “可是……” “马和,让你拉拢的那些将领如何?” “进展很顺利!毕竟你才是开平王常遇春的亲外孙。” “另外,”苏宁又取出一份计划,“在各大军营附近开设‘军人服务社’,以成本价向将士们出售日常用品。” 马和恍然大悟:“皇孙这是要收买人心啊!就不担心引起陛下和太子的忌惮?” “无妨!我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谁又会和一个孩子较真呢?” “……” 半个月后,蓝玉军中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一些中级将领开始暗中与大明钱庄往来,军中继续流传三皇孙体恤将士的美名。 这天,蓝玉召见心腹将领,却发现几人神色有异。 “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蓝玉狐疑地问。 “回国公爷,末将等……在办理军饷账户。”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回答。 蓝玉勃然大怒,却强压怒火:“很好。你们都去吧。” “是!” 待众人离去后,蓝玉对长子蓝春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那个老表朱允熥的手段。不声不响,就要把咱们蓝家的人都挖走啊!” 蓝春愤愤不平:“父亲,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胡来?” 蓝玉冷笑:“哼!急什么?我倒要看看,这个十岁的娃娃,能掀起多大的风浪!离了我蓝玉,他朱允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然而蓝玉还是低估了苏宁的决心和手段。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宁通过大明钱庄,向低级军官发放了大量低息贷款,又通过明熥商行,以成本价向边关将士供应物资。 更厉害的是,孝陵学堂专门为军中子弟增设了武科,聘请退役将领任教,还安排他们的家眷进入明熥商行的工坊工作。 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标儿,你怎么看允熥的这些举措?”朱元璋突然问道。 朱标沉吟片刻:“儿臣以为,允熥确实抓住了军中的要害。只是动作太快太猛,恐怕会引起淮西勋贵的反弹。” “反弹?”朱元璋冷笑,“有朕和你在,看谁敢反弹!” “这……” 此时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允熥这孩子,比朕想象的还要厉害。他知道不能直接对抗蓝玉和淮西勋贵,就从底层开始瓦解蓝玉和淮西勋贵的势力。这一手,高明啊!” “那父皇的意思是……” “哼!允熥之所以如此的肆无忌惮!不过是狐假虎威,毕竟有你我坐镇,蓝玉和淮西勋贵翻不起浪花。” “那要不要阻止允熥的胡作非为?” “哼!出了事,才是胡作非为!做成了,反倒是邀天之功。” “这……” “让他继续。”朱元璋目光深邃,“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不引起动荡的情况下,把蓝玉的势力消化掉。” “……” 此时的清晏阁内,苏宁正在接见一位特殊的客人,蓝玉军中的千户张翼。 “张千户,听说你在通州的家人已经安置好了?” 张翼感激地道:“多谢殿下相助。若不是钱庄的低息贷款,末将至今还在为家人的住处发愁。” “这是本王应该做的。”苏宁温和地说,“将士们为国效力,本王自然要替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 “殿下,末将此生必定为您效忠。” “放心!只要有本王在一天,就不会让张家无依无靠。” “多谢殿下?” 待张翼离去后,马和低声道:“皇孙,这是蓝玉军中第三十七个来投诚的千户了。” 苏宁点点头:“还不够。蓝玉在军中的根基太深,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可是皇上的耐心……” “放心,”苏宁成竹在胸,“皇爷爷比我们更想除掉蓝玉。他现在不出手,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洪武二十一年的这个秋天,大明军中的权力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童。 “和珅倒,嘉庆饱……”苏宁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轻声自语,“蓝玉,你可知道,你的覆灭,将成就我的崛起?” …… 第八十五章 杯酒释兵权 洪武二十一年的深秋,谨身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二人,正对着苏宁新呈上的《监军制度疏》陷入深思。 “允熥,你这份奏疏,可是要动摇我大明军制的根本啊!”朱元璋放下奏疏,目光如炬地看向站在下首的苏宁。 苏宁不卑不亢地行礼:“皇爷爷明鉴,孙儿正是要为大明军制立下万世根基。” 朱标仔细翻阅着奏疏,越看越是心惊:“允熥,你这监军制度,与历代宦官监军大不相同。要让监军与将士同吃同住,战时还要身先士卒,这……未免太过严苛。” “父王,”苏宁正色道,“正因要与将士同甘共苦,监军才能赢得敬重,而非如历代宦官般惹人憎恶。” 朱元璋突然拍案:“说得好!继续说!” “孙儿以为,军中弊端有三。”苏宁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将领拥兵自重,易生不臣之心;其二,士卒只知将令不知皇命,易成私兵;其三,太平日久,将士难免懈怠,失去血性。” “你这监军制度,就能解决这些问题?”朱元璋追问。 “监军制度要分三级。”苏宁走到朱元璋特准悬挂的军制图前,“百户设监军特使,千户设监军,卫所设总监军。监军不干涉军事指挥,专司思想教化、监督军纪、传达圣意。” 朱标皱眉道:“如此一来,监军权力是否过大?” “所以要有制衡。”苏宁早有准备,“监军由兵部与都察院共同选拔,任期三年,到期轮换。同时,将领亦可弹劾不称职的监军。监军亦可弹劾将领。而且将领最好也要实行类似的轮换制,形成铁打的营盘和流水的将领。” 朱元璋突然问道:“监军人选从何而来?” “孙儿以为,可从三方面选拔。”苏宁从容应答,“其一,致仕将领子弟,他们通晓军务;其二,科举落第的举人,他们通晓经义;其三,孝陵学堂武科毕业生,他们通晓新学。” “好!”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你这是要把监军制度与你的孝陵学堂联系起来啊!” 苏宁坦然承认:“皇爷爷明察。孙儿确实希望,未来的监军都能接受新式教育,既忠于大明,又通晓实务。” 朱标仍然担忧:“可是让文官体系的监军与武将同掌兵权,只怕会引起将领们的不满。” “所以监军必须与将士同甘共苦。”苏宁坚定地说,“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座营,战时更要身先士卒。如此,方能服众。”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允熥,你可知道此举会得罪多少勋贵将领?” “孙儿知道。”苏宁抬头直视朱元璋,“但为了大明江山永固,有些事不得不为。皇爷爷你和父王不愿意做这个恶人,未来的大明之主更加不可能做到。” “哈哈,好一个不得不为!”朱元璋突然大笑,“标儿,你看看,这才是我朱家的子孙!” 然而笑声又是戛然而止,朱元璋再次面色转冷:“但你要知道,推行此制,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你准备如何应对?” “孙儿有三策。”苏宁成竹在胸,“第一,先在京卫试行,取得成效后再推广;第二,提高监军待遇,使其成为令人向往的职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请皇爷爷下旨,首批监军,从公侯勋贵子弟中选拔,勋贵不一定非要做领兵的将领。” 朱标恍然大悟:“妙啊!让勋贵和他们的子弟担任大明军队的监军,他们自然会无话可说!而且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剪除他们的军权,可是比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还要高明。” “不止如此。”苏宁补充道,“让公侯子弟深入军中,既能历练人才,又能让他们体会到将士艰辛,将来继承爵位后,更能体恤下情,同时也是为大明的军队培养后继之人。” 朱元璋克制内心的激动,沉思良久,然后突然冷静的问道:“蓝玉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 “凉国公深明大义,必定会支持新政。”苏宁意味深长地说,“况且,首批监军中,孙儿建议纳蓝春为监军。” 朱标不禁击节赞叹:“好一招釜底抽薪!让蓝玉的长子担任监军,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不止蓝春。”苏宁取出一份名单,“孙儿建议,魏国公徐辉祖、我二舅常升等都可以成为首批监军。” 朱元璋接过名单,仔细端详,突然抬头:“允熥,你这份名单,是把所有勋贵都绑在了你的战车上啊!” “孙儿不敢。”苏宁躬身道,“孙儿只是为大明江山着想,再说他们绑定的也是我大明战车。” …… 三日后,朱元璋在早朝上抛出监军制度,果然引起轩然大波。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一位老将率先反对,“历代监军之祸,史不绝书啊!” “陛下,军中之事当专于将领,设置监军,恐生掣肘!” “文官监军,必致将帅失和!” 面对群将反对,朱元璋却是不动声色的看向蓝玉,“凉国公,你以为如何?” 凉国公蓝玉出列,面色复杂。 他早已得知长子蓝春将出任监军,此时若反对,不仅得罪皇帝,更会断送儿子的前程。 而且他非常了解朱元璋和朱标,既然是他们爷俩决定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更改的。 “末将以为……”蓝玉咬牙道,“三皇孙殿下深谋远虑,此制若能推行,实为军中幸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连蓝玉都表态支持,其他将领也只好沉默。 退朝后,朱元璋单独留下苏宁。 “允熥,今日朝堂之上,你可看出了什么?” 苏宁从容答道:“孙儿看出,满朝文武,真正为大明着想的,不过十之一二。” “说得好!”朱元璋目光深邃,“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京卫的改制成效。” “孙儿领旨。” “只要你圆满的完成军制改革,朕必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多谢皇爷爷。” ……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宁几乎住在了京卫大营。 他亲自选拔监军,制定训练计划,甚至与将士们同吃同住。 这日,苏宁正在校场观看监军训练,蓝春突然求见。 “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蓝春神色困惑,“监军既要监督将领,又要与将士同甘共苦,这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把握?” 苏宁看着这位未来的监军,耐心解释:“监军不是来当老爷的,而是来当楷模的。将领决策不当,你要劝谏或者弹劾;将士心有怨言,你要疏导;皇恩浩荡,你要传达。这其中关键,在于一个‘诚’字。” “诚?” “以诚待人,人必以诚相报。”苏宁指着校场上训练的将士,“你若真心为他们着想,他们自然会敬你爱你。你若只知摆架子耍威风,他们表面服从,心中必生怨恨。” 蓝春若有所思地退下后,马和低声道:“皇孙,如此倾囊相授,不怕养虎为患?” 苏宁淡然一笑:“制度的力量,在于规范人心。只要制度健全,个人野心就难成气候。” 三个月后,朱元璋亲自校阅京卫。 看到监军与将士同场操练,听到将士们对监军的由衷敬佩,老皇帝终于露出了笑容。 “允熥,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谢皇爷爷夸奖。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嗯,难得你很清醒。” 洪武二十一年的冬天,监军制度开始向各卫所推广。 而这一切的推行者,正是那个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十岁孩童。 站在应天府的城门楼,苏宁俯瞰着南京城外的军营,轻声自语:“有了这支军队,大明的未来,将大不相同。” …… 凉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蓝玉铁青的脸色。 他手中紧攥着最新一期的《大明军制革新简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好一个监军制度!好一个朱允熥!”蓝玉将简报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是真的要把我们这些老将往死路上逼啊!” 坐在下首的景川侯曹震连忙劝道:“国公爷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想个应对之策。” “哼…应对?”蓝玉冷笑一声,“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是皇上、太子和三皇孙联手做的局!先是改我封号,再是收买我的部将,现在又要用监军制度来夺我们的兵权!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要我们的脑袋了?” 永平侯谢成忧心忡忡地说:“最可怕的是,这监军制度让咱们的子弟去当监军。我那个不肖子,现在整天把‘忠君爱国’挂在嘴边,都快不认我这个爹了!” “没错!魏国公徐辉祖竟然主动放弃了军权,跑去京营做了第一任总监军,中山王徐达这是这是生了一个犬子。” “哼!这就是朱允熥的毒计!”蓝玉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让我们勋贵的子弟去当监军,既堵了我们的嘴,又把这些小子们牢牢控制在手中。这一手,狠毒啊!” 会宁侯张温迟疑道:“可是国公爷,现在朝中形势比人强。连魏国公府都接受了监军制,我们若是硬抗……” “徐辉祖那个软骨头!”蓝玉怒不可遏,“他以为顺从就能保住徐家的富贵?做梦!等到兵权都已经被收走了,咱们这些武将勋贵,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时,管家匆匆进来,低声道:“国公爷,定远侯王弼,鹤寿侯张德邦在侧门求见。” 蓝玉眼中精光一闪:“快请!” 不多时,书房内又多了几位侯爵,个个面色凝重。 定远侯王弼刚落座就急切地说:“国公爷,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得到消息,下一批监军名单里,咱们这些老兄弟的子弟一个都跑不了!” “何止如此!”一旁的鹤寿侯张德邦补充道,“兵部正在制定《监军考核条例》,据说监军若发现将领有不法之事而不报,要与将领同罪!这是要把咱们的子弟往火坑里推啊!” 蓝玉深吸一口气,环视在场的勋贵:“诸位兄弟,事到如今,咱们必须联手了。再各自为战,迟早要被各个击破。” “国公爷有什么主意?”众人齐声问道。 “第一,”蓝玉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监军制度可以推行,但必须有所限制。比如监军不得干预作战指挥,不得随意弹劾将领。”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要让子弟们明白,他们首先是蓝家、徐家、常家的子孙,然后才是大明的监军。血脉亲情,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第三,”蓝玉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让皇上和太子明白,大明离不开我们这些老将。北元虽败,犹有余孽;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没有我们,谁来保家卫国?” 众人纷纷点头,但东莞伯何荣仍担忧道:“可是国公爷,现在三皇孙深得圣心,我们若是公然对抗……” “谁说我们要对抗?”蓝玉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我们要‘顺应’新政,但要让它推行不下去。” “……” …… 三日后,朝会上果然再起波澜。 朱元璋刚提出要扩大监军制度的试行范围,凉国公蓝玉就出列奏道:“陛下,监军制度实为良法,臣等衷心拥护。然监军责任重大,若任用不当,恐适得其反。臣建议,首批监军当从立有战功的将领中选拔,如此方能服众。” 这话看似支持,实则暗藏杀机。 若真从有功将领中选拔监军,那选出来的还是他们这些勋贵的人。 不等朱元璋开口,苏宁便出列反驳:“凉国公此言差矣。监军重在教化、监督,与战功大小无关。若按国公所言,岂不成了以战功论德行?” 蓝玉针锋相对:“郡王殿下年幼,不知军中情形。没有战功,如何服众?” “服众在于公正,在于与将士同甘共苦,不在于战功高低。”苏宁从容应对,“况且,若按国公的逻辑,文官是否也要立了战功才能为官?” 朝堂上一片寂静,众臣都为三皇孙的机敏应对暗自喝彩。 蓝玉脸色铁青,还要再辩,朱元璋已经开口:“允熥说得在理。监军选拔,重在德行才能,不在战功大小。此事不必再议。” “是!陛下。” 退朝后,蓝玉愤愤不平地对几位勋贵道:“看到了吗?皇上现在完全被这个孙子蒙蔽了!” “国公爷,硬碰硬看来是不行了。”曹震低声道,“不如……” 他做了个手势,众人会意。 …… 当夜,凉国公府密室中,几位心腹将领齐聚。 “从明日起,”蓝玉吩咐道,“你们要在军中散布消息,就说监军是来夺权的,是要让文官来管咱们武将。” “另外,”他继续道,“让弟兄们对新来的监军‘热情’一点。他们不是要同甘共苦吗?那就让他们好好体验体验军中的‘苦’。” 接下来的一个月,监军制度的推行果然遇到了重重阻力。 新上任的监军们在军中处处碰壁,有的甚至被孤立排挤。 消息传到苏宁耳中,他并不意外。 如果真的推行顺利,反倒是不可思议了。 “皇孙,蓝玉这是要跟咱们硬扛到底啊!”马和忧心忡忡。 苏宁淡然一笑:“他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皇孙的意思是?” “你去查查,蓝玉最近还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特别是……北平那边。” 马和一惊:“皇孙怀疑蓝玉与燕王有勾连?他们俩可是大明公认的死对头啊!” “狗急跳墙,什么做不出来?”苏宁目光转冷,“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皇爷爷一个动手的理由。” …… 三日后,毛骧向朱元璋密报:“陛下,凉国公近日与燕王府往来密切,多次派人前往北平。” 朱元璋冷笑:“这个蓝玉,果然不安分!还有,这个老四太让咱失望了。” “另外,”毛骧继续道,“三皇孙殿下似乎早有预料,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 “哦?允熥又做了什么?” “殿下通过大明钱庄,向受排挤的监军们提供特别津贴,助他们安抚军心。同时还让明熥商行以成本价向这些军营供应物资,帮助监军们在京营收买人心。” 朱元璋闻言大笑:“哈哈,好小子!这是要用银子砸开一条路啊!” 此时,清晏阁内,苏宁正在接见几位备受排挤的监军。 “诸位受委屈了。”苏宁温言安抚,“但请记住,你们代表的是朝廷,是皇爷爷。一时的困难,动摇不了推行新政的决心。” 一位监军感激道:“多谢殿下支持。只是那些将领处处刁难,实在难以为继。” “本王有一计。”苏宁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京营军中级将领名单,他们大多出身寒微,在勋贵将领手下不得志。你们可以从他们入手,许以前程。” “殿下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苏宁目光深邃,“跟着新政走,才有出路。固守旧制,只有死路一条。” 洪武二十一年的这个冬天,大明军中的新旧势力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结果,将决定大明未来的走向。 站在清晏阁的窗前,苏宁望着飘落的雪花,轻声自语:“蓝玉,你的反抗,只会加速你的灭亡。” …… 第八十六章 破例获封 此时,南京谨身殿内,可谓是一片祥和轻松。 朱元璋看着京营改制的成效报告,满意地捋着胡须:“标儿,你看看,这才三个月,京营的面貌就焕然一新。将士们对监军制度交口称赞,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朱标也笑道:“儿臣听说,现在监军与将士同吃同住,感情融洽。有几个监军还在操练中受伤,反而赢得了将士们的敬重。” “这都是允熥的功劳。”朱元璋难得地夸赞道,“当初他说要推行监军制度,朕还担心会引起军中动荡。没想到他不仅想到了用勋贵子弟来平息反对,还用钱庄和商行来支持监军开展工作。这一手,漂亮!” 朱标点头称是:“允熥确实想得周到。不过父皇,儿臣以为,京营改制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就在天子脚下。若是推广到其他卫所,恐怕……” “朕明白你的顾虑。”朱元璋沉吟道,“所以下一步,要选一个最有分量的卫所来推行。你觉得哪里合适?” 这时,一旁的苏宁便顺势接话:“皇爷爷,父王,允熥以为,北平卫最为合适。” “哦?说说你的理由。”朱元璋感兴趣地看向苏宁问道。 苏宁从容应答:“第一,北平卫地处边防要冲,战力强悍,若能改制成功,最有说服力;第二,四叔燕王治军有方,北平卫军纪严明,推行改制阻力较小;第三……” 他稍作停顿:“燕王叔最是识大体、知进退!哪怕是出现问题也会想办法平息。” 朱标赞同道:“允熥考虑得周到。北平卫确实是上上之选。” 朱元璋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允熥,你跟皇爷爷说实话,选择北平卫,真的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苏宁心中一震,知道瞒不过精明的祖父,便半真半假地说:“孙儿确实还有一层考虑。四叔在军中威望甚高,若他都能支持改制,其他藩王和卫所自然无话可说。” 朱元璋哈哈大笑:“哈哈,好!就依你所奏!传旨燕王,即日起在北平卫推行监军制度!” …… 北平的冬天比南京来得更早,燕王府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棣心头的寒意。 他反复翻阅着从南京快马加鞭送来的《监军制度详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 “好狠的手段……”朱棣放下文书,看向坐在对面的姚广孝,“道衍,这监军制度若是在北平推行开来,本王这些年来的经营,恐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姚广孝捻动佛珠,眉头紧锁:“王爷所虑极是。这监军制度看似是为了整肃军纪,实则是要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最厉害的是,让勋贵子弟担任监军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 朱棣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京营改制才三个月,听说非常的顺利,父皇和大哥都是非常的支持。” 姚广孝沉吟道:“王爷,贫僧以为,这很可能是三皇孙的主意。” “允熥?”朱棣猛地转身,“他才十岁啊!”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姚广孝目光深邃,“王爷请想,监军制度、大明钱庄、孝陵学堂,这一系列举措环环相扣。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贫僧实在难以相信。” 朱棣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蓝玉那边有什么动静?” “凉国公现在自身难保。”姚广孝摇头,“他那些反抗手段,在三皇孙的银弹攻势下,根本不堪一击。听说现在京营的监军们,靠着大明钱庄的特列津贴和明熥商行的低价物资,反而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银子……又是银子!”朱棣愤愤道,“这个允熥,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银钱?” “这才是最令人心惊的。”姚广孝叹道,“大明钱庄如今已经掌控了半壁江山的银钱流通,明熥商行更是无孔不入。听说现在连军饷都要通过钱庄发放,这是要把大明命脉都握在手中啊!” 就在这时,侍卫来报:“王爷,南京来的钦差已到城外,带着圣旨和监军改制的一应文书。”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北平燕王府内,朱棣跪接圣旨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接旨吧。”钦差大臣微笑道,“皇上对北平卫寄予厚望,特地选派了最得力的监军前来。” 朱棣强压怒火:“臣领旨。” 送走钦差后,朱棣立刻召来心腹将领。 当听到朝廷派来的总监军竟然是魏国公徐辉祖时,众将都炸开了锅。 要知道当年北伐就是徐达攻破了千年古都北平,而朱元璋之所以派来燕王坐镇北平,就是为了防备徐达在北平的尾大不掉。 所以徐家对于北平意义非凡,魏国公徐辉祖亲自出现绝对不简单。 “王爷!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大将朱能愤愤道,“魏国公可是和三皇孙关系亲密,而且谁不知道他在孝陵学堂学习多年?” “不止如此,”一旁的张玉补充道,“听说还要在百户以上都设置监军特使。这分明是要把咱们的一举一动都监视起来!” 姚广孝却道:“王爷,事已至此,硬抗不是办法。不如……顺势而为。” “道衍,你这是什么意思?”朱棣不解。 “监军制度要推行,但我们可以在推行中做文章。”姚广孝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比如让这些监军们,特别是魏国公,见识见识北平将士的‘厉害’。” 朱棣立刻会意:“你是说……” “北平苦寒,边防重任。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好好体验体验。”姚广孝冷笑道,“等到他们吃够了苦头,自然就知道该听谁的了。” “这……” “而且,孝陵学堂的学子都是纸上谈兵,同样也是给那位三皇孙一个警告。” “好!就这么办。” 然而,朱棣和姚广孝都低估了苏宁的准备。 三日后,当徐辉祖率领监军团队抵达北平时,带来的不仅是圣旨,还有大明钱庄北平分号的特别资金和明熥商行的大批物资。 “燕王殿下,”魏国公徐辉祖不卑不亢地行礼,“下官奉旨推行监军制度,还望殿下鼎力相助。” 朱棣皮笑肉不笑地说:“徐总监军客气了。本王一定全力配合。” “多谢燕王殿下。” 但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朱棣的预料。 魏国公徐辉祖不仅没有养尊处优,反而当天就住进了军营,与将士同吃同住。 更让朱棣心惊的是,大明钱庄为北平卫将士提供了专门的低息贷款,明熥商行更是以成本价供应过冬物资。 “王爷,情况不妙啊!”姚广孝忧心忡忡,“听说将士们对监军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了。” 朱棣站在王府高台上,望着远处的军营,脸色阴沉:“这个允熥……真是本王的克星!” “最可怕的是,”姚广孝低声道,“监军制度一旦在北平扎根,王爷这些年培养的势力,恐怕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朱棣沉默良久,突然问道:“道衍,你说如果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姚广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爷,时机未到。”姚广孝摇头,“现在动手,就是谋逆。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蓝玉先动手。” 洪武二十一年的这个冬天,北平卫的监军制度改革在明枪暗箭中艰难推进。 而这场改革的背后,是大明王朝权力格局的深刻变革。 远在南京的苏宁,收到徐辉祖的密报后,只是淡淡一笑。 “四叔,我们的游戏会越来越刺激,希望你能真的强大一些。” …… 洪武二十二年初春,南京城却是再次飘起了细雪。 谨身殿内,朱元璋与朱标对坐议事,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功劳簿。 “标儿,你看看允熥这些年的作为。”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着功劳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监军制度整肃军纪,大明钱庄充盈国库,孝陵学堂培育人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在千秋的大功啊。” 朱标仔细翻阅着,脸上难掩自豪:“父皇说的是。允熥虽然年幼,但见识卓绝,实为难得。” “按祖制,郡王之上当晋亲王。”朱元璋目光深邃,“朕有意破例,晋允熥为亲王,你以为如何?” “什么?”朱标闻言一惊:“父皇,允熥今年才十一岁,如此早封亲王,恐怕……” “哼!恐怕什么?”朱元璋打断他,“允熥的功劳,抵得上十个亲王!朕听说他在军中推行监军制度时,那些老将最初都不服气。结果呢?他用大明钱庄的特别津贴和明熥商行的低价物资,硬是让监军们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这份手腕,就是满朝文武也找不出几个!” 朱标犹豫道:“儿臣是担心……如此破例,会不会引起其他皇子皇孙们的不满?”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们要是有本事,也做出允熥这样的功业来!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飘落的雪花:“更何况,现在北元虽败,余孽犹存;朝中勋贵,尾大不掉。允熥这些新政,正是治国良方。朕要借晋封亲王,告诉天下人:凡是利国利民的新政,朕都会鼎力支持!” 朱标见父皇心意已决,便不再反对:“那父皇准备给允熥什么封号?” 朱元璋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吴王。” “什么?吴王?”朱标震惊地抬起头。 这个封号非同小可,朱元璋在称帝前就曾被小明王韩林儿封为吴王。 将这个封号赐给苏宁,意义非凡。 “没错,就是吴王。”朱元璋语气坚定,“朕起于吴地,成就帝业。如今允熥的创新变革,颇有朕当年的气魄。这个封号,非他莫属!” “父皇,你确定选择允熥为皇太孙了?” “不!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咱就不越俎代庖了。” “那……” “哼!吴王是吴王!太子是太子!最后选择谁还不是由你自己决定。” “……” …… 三日后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奉天殿。 当朱元璋宣布晋封苏宁为吴王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三思啊!”礼部尚书首先出列反对,“按《皇明祖训》,皇子皇孙封爵皆有定例。三皇孙年仅十一岁就晋封亲王,已是破例,更何况是吴王这等重要封号!” “臣附议!”一位翰林学士紧接着说道,“吴王封号意义特殊,恐非人臣所能承受。” 朱元璋面色不变,看向站在武官行列的蓝玉:“凉国公,你以为如何?” 蓝玉出列,神色复杂地看了苏宁一眼。 他心中虽然万分不愿,但也知道此时反对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臣以为……”蓝玉咬牙道,“三皇孙殿下功在社稷,当得起吴王封号。” 此言一出,文官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出声反对。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众卿无异议,那就……” “皇爷爷,”苏宁突然出列,跪地行礼,“孙儿年少德薄,恐难当吴王大任,恳请皇爷爷收回成命。”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没想到苏宁会主动推辞。 朱元璋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语气却依然严厉:“允熥,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孙儿不敢。”苏宁恭敬答道,“只是孙儿以为,监军制度尚在推行之中,大明钱庄还需完善,孝陵学堂刚刚起步。这些事业都还需要孙儿专心经营。若此时晋封亲王,恐会分散精力。”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 “允熥你能有此心,实为难得。”一旁的太子朱标出言说了一句,然后便是再次向朱元璋躬身行礼,“不过父皇,儿臣以为,功必赏,过必罚,方显朝廷威信。” 朱元璋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晋封之事照常进行,但允熥可以继续专心经营现有事业。待这些事业有了更大成效,再行亲王开府建牙之实。” 退朝后,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京城,自然是让所有人都是震惊莫名起来。 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东宫。 太子妃吕氏在宫中坐立不安、满脸破败,朱允炆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凉国公府内,蓝玉愤怒地摔碎了心爱的砚台:“吴王!皇上这是要把允熥捧上天啊!” 幕僚连忙劝解:“国公爷息怒。三皇孙……不,吴王虽然得宠,但毕竟年幼。咱们还有时间……” “时间?”蓝玉冷笑,“你还没看出来吗?皇上这是在为将来铺路!吴王这个封号,意义非同小可啊!” 而此时的东宫清晏阁,却依然平静如常。 “恭喜殿下晋封吴王。”马和带着一众下人跪地贺喜。 苏宁抬手让他们起身:“一个封号而已,不必如此。眼下最要紧的,是继续推进各项改革。” “殿下,”马和低声道,“现在朝野都在议论,说皇上这是有意要立您为……” “慎言!”苏宁打断他,“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诺。” 待众人退下后,苏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吴王……”他轻声自语,“皇爷爷,您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啊!” ……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朱棣收到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吴王……”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封号,脸色阴沉,“父皇这是要把允熥立为第三代的领头人啊!” 姚广孝捻动佛珠:“王爷,看来我们要重新评估这位吴王殿下了。” “难道父皇心仪允熥做皇太孙?” “不一定!要知道洪武皇帝的心思可是捉摸不透的。” “哎!真是流年不利。” “王爷,贫僧反倒是认为这是我们燕藩的机会。” “噢?何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此举可是把朱允熥放在火上烤。” “……” …… 三日后,朱元璋在谨身殿单独召见苏宁。 “允熥,你知道朕为何要赐你吴王封号吗?” 苏宁恭敬回答:“孙儿明白,皇爷爷是要孙儿继承您革新进取的精神。” “说对了一半。”朱元璋目光深远,“朕起兵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朕凭着敢为人先的勇气,开创了大明基业。如今太平日久,朝中渐生懈怠之气。朕希望你能像当年的朕一样,勇于变革,锐意进取。” “孙儿定不负皇爷爷厚望。”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贵为吴王,更要谨言慎行。朕听说,蓝玉最近与几个藩王往来密切……” 苏宁心中一动:“孙儿明白。” 走出谨身殿时,雪花飘落在苏宁的肩头。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站到了大明权力漩涡的中心。 “吴王……”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封号,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皇爷爷,既然您如此迫切,那我们就掰掰手腕好了!看看最后我是被你烤熟吞了,还是顺利的继承大宝。” …… 第八十七章 吴王的声音 洪武二十二年的初春,南京城还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景象中,奉天殿内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和庄严。 寅时三刻,晨曦未露,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肃立殿内。 在宗室行列的最前方,一个略显稚嫩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新晋吴王朱允熥。 “皇上驾到……” 在司礼监尖细的唱喏声中,朱元璋身着龙袍步入大殿。 他的目光在扫过苏宁时微微停顿,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毕竟此时的苏宁只有十一岁,还真的不一定能适应高强度的作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朱元璋稳稳落座:“众卿平身。”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首先出列的是兵部尚书沈溍:“陛下,臣有本奏。去年北元残部在也速迭儿率领下西逃,近来探报显示,其正在哈密一带重整旗鼓,恐成边患。” 朱元璋眉头微皱:“众卿有何对策?” 凉国公蓝玉立即出列:“陛下,末将愿率兵征讨,必擒也速迭儿献于阙下!” 几位武将纷纷附和,主战之声一时占据上风。 毕竟此时的大明真的是兵马强盛,对于蒙元残余势力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另外做武将的自然是渴望战事和无穷无尽的功劳,所以兵部尚书沈溍和蓝玉的话让整个朝堂嗷嗷叫。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皇爷爷,孙儿以为不可。” 众臣循声望去,只见苏宁从容出列,十一岁的身形在合身的亲王朝服中依旧略显单薄,毕竟年龄摆在这里。 但是举止却沉稳得如同久经朝堂的老臣,根本没有任何十一岁少年的生性跳脱。 朱元璋眼中闪过讶异,他本以为苏宁首次上朝会紧张不适,没想到竟能如此快进入状态:“吴王有何见解?” “回皇爷爷,”苏宁行礼道,“孙儿近日研读边关奏报,发现也速迭儿西逃后,所部不足万人,且缺衣少食。此时劳师远征,耗费巨大,不如固守边防,以逸待劳。” 蓝玉立即反驳:“吴王殿下久居深宫,不知兵事。北元残部若不彻底剿灭,必成心腹大患!” 苏宁不慌不忙:“凉国公可知征讨哈密需要多少粮草?需要调动多少兵力?战后如何驻防?” 一连三问,让蓝玉一时语塞。 这些细节他确实未曾细想,当然这些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原有的历史时空,未来还会有一个战争狂人朱棣,满脑子想的都是去漠北征战沙场,对于朱高炽的举步维艰完全视而不见。 所以说,蓝玉和他的老对手朱棣真的是一种人,都是为了征战沙场可以不顾一切。 户部尚书郁新见状,心中一喜,连忙出列支持苏宁:“陛下,吴王所言极是。去岁各地税收虽有所增长,但国库尚不充裕。若此时大兴兵戈,恐伤国本。” 果然此时的朱元璋满意地点头:“吴王考虑周详。此事容后再议。”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苏宁或沉默聆听,或适时进言。 更让朱元璋和朱标惊讶的是,他对各项政务的熟悉程度,完全不像是初次参政的十一岁孩童。 退朝后,朱元璋特意将苏宁召至谨身殿。 “允熥,朕看你今日在朝堂上应对自如,可是早有准备?” 苏宁恭敬回答:“回皇爷爷,孙儿每日都会研读《邸报》,了解朝中大事。另外,孝陵学堂的先生们也会为孙儿讲解政务。”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但你今日对兵事的见解,可不像是纸上谈兵。” “孙儿不敢隐瞒。”苏宁坦然道,“通过大明钱庄与各地的往来,孙儿对边关情势、各地仓储都有所了解。也速迭儿残部西逃后,孙儿就命人特别注意哈密方向的商队往来,因此掌握了一些情报。” 朱元璋与朱标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看来让你参政是对的。”朱元璋欣慰地说,“不过你要记住,朝堂之上,既要展现才干,也要懂得藏拙。”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 …… 接下来的数月,苏宁每日准时上朝,逐渐适应了朝堂的节奏。 更让满朝文武惊讶的是,这位年幼的吴王不仅对政务有着超乎年龄的理解,更总能提出独到的见解。 二月,朝廷讨论漕运改革。 当大臣们还在争论是否要增加漕船数量时,苏宁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孙儿以为,可在漕船上加装风帆,利用风力节省人力。同时改进船型,提高载货量。如此不需增加船只,也能提升运力。” 工部尚书秦逵仔细考量后,惊叹道:“吴王殿下此法确实高明!” “允。”龙椅上的朱元璋和一侧站立的朱标都是眼前一亮。 三月,浙江水灾,朝廷商议赈灾事宜。 当大臣们纠结于如何调拨粮食时,苏宁又提出了创新方案: “孙儿建议,可以大明钱庄为依托,发行专项赈灾票据。商贾们认购票据,朝廷用这些资金就地采购粮食,既节省运输成本,又能快速救灾。” “另外可以以工代赈,修建南京至河南的新式官道。” “噢?新式官道?” 此时的苏宁却是直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水泥和凝固的混凝土,“皇爷爷,父王,这就是明熥商行研发的新式建材水泥,掺上沙石混合水搅拌,然后就能快速凝固为异常坚固的路面和墙体。” “噢?坚固程度如何?” “皇爷爷可以亲自查看!”然而苏宁却是把水泥和混凝土石块交给了朴不成。 接着朴不成便是把水泥和混凝土石块交给了朱元璋和朱标。 “皇爷爷,父王,如今明熥商行旗下的工坊一直在使用水泥和混凝土,还请皇爷爷和父王可以抽时间实地考察。” “好!三日后,移驾明熥商行工坊考察。” “是!皇爷爷。” 最让朱元璋欣慰的是,苏宁在朝堂上始终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即使意见被采纳,也从不居功自傲。 这日下朝后,朱标忍不住对朱元璋说:“父皇,儿臣发现允熥似乎很享受参政的过程。每日寅时起床,从未见他有丝毫倦怠。”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标明白父皇的顾虑…… 苏宁与淮西勋贵关系太近,若是继位,恐怕难以驾驭那些骄兵悍将。 与此同时,苏宁的表现也引起了其他藩王的警觉。 燕王府内,朱棣看着最新从南京传来的消息,脸色凝重:“这个允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姚广孝沉吟道:“王爷,吴王如今深得圣心,又展现出了非凡的治政才能。长此以往,恐怕……” “本王知道。”朱棣打断他,“但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观其变。” 第二天,朱元璋和朱标携带朝廷一众大员参观工坊,果然是见识到了水泥和混凝土的威力。 于是苏宁的奏疏再次被朱元璋和朱标采纳,他们突然发现苏宁竟然经常给与他们惊喜。 四月的一日朝会,讨论到海外贸易政策时,苏宁提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震惊的建议: “孙儿以为,可在宁波、泉州、广州三地设立市舶司,规范海外贸易。同时组建远洋船队,探索海上商路。” 然而这个建议却遭到了以礼部为首的众多大臣反对,认为这是“舍本逐末,有违祖制”。 面对反对声浪,苏宁既不气恼,也不退让,而是耐心解释:“如今大明物产丰饶,若能开辟海外市场,既可增加国库收入,又能扬我国威。何乐而不为?” “再说,你们所说的祖制是哪门子祖制?我们朱家的老祖宗可就是普通的老百姓。” “……”在场的朝廷重臣都是被苏宁的这句话给怼的不轻。 然而,这帮士大夫们并不愿意就此妥协,这场争论也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朱元璋做出了决断:“吴王所言,颇有见地。此事交由兵部、户部会同详议。” “遵旨。” 退朝时,凉国公蓝玉特意走到苏宁身边,低声道:“吴王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的风采,让老臣佩服。” 苏宁淡然一笑:“凉国公过奖了。本王年轻识浅,还要多向老将军请教。” “吴王,不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依仗是什么?” “本王的依仗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和天意!” “噢?难道吴王真的看不上淮西勋贵的支持?” “那凉国公你真的能代表整个淮西勋贵吗?” “我……” “舅公,其实我更愿意创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利益团体,而不是皇爷爷和父王不断忍耐的贪婪洞窟。” “……”此时的蓝玉却是被苏宁的这句话给震慑浑身颤抖。 蓝玉也是第一次在苏宁身上察觉了让他恐惧的气质,这种感觉仿佛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生死一样。 然而苏宁并不理会霸心受损的凉国公蓝玉,反而是躬身行礼,然后这才大步流星的离开。 看着苏宁远去的背影,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而长久以来养成高傲还是很快占据了上风,根本不允许他承认被一个小屁孩给打败。 回到清晏阁,马和忍不住问:“殿下,您今日提出开拓海贸,是否太过激进?毕竟海禁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实施的。” 苏宁卸下亲王冠服,语气平静:“要想改变这个时代,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而且我不是皇爷爷,也不可能做他的应声虫。”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让陛下对你不喜?” “马和,你认为我一味地讨好皇爷爷和父王,他们就会选择我做大明皇太孙了吗?” “这……” 窗外,春雨淅沥。 苏宁知道,他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向所有人宣告:大明王朝,迎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亲王。 …… 最终苏宁的海贸奏疏还是没有获得批准,实在是朱元璋太顽固了,而且文官集团的反对也太激烈。 不过苏宁却是满心的不以为然,毕竟这次只是自己的一次试探。 洪武二十二年五月的朝会,注定要在大明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吴王朱允熥出列呈上《新学制疏》时,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爷爷,孙儿以为,当今学制只重经义,不重实务,已难适应大明发展之需。”苏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故请全面设官办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之新制,并在各省设立大学,专攻格物、算学、农学、商学、工学和兵学等实用之学。” 奏疏经由太监传到朱元璋手中,老皇帝才看了几行,眉头就紧紧皱起。 侍立在侧的朱标也倒吸一口凉气,担忧地看向眼前的儿子。 以前的孝陵学堂还可以说是苏宁的自娱自乐,文官集体和士大夫虽然排斥,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苏宁如今竟然要让朝廷全面推广新式学制,这可就是他们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吴王殿下!”礼部尚书任亨泰率先发难,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此议简直是掘我华夏千年文脉之根基!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岂容轻易更改?” 都察院左都御史紧接着出列:“陛下!孝陵学堂教授杂学,已是不该。如今更要推广天下,这是要让我大明学子尽数误入歧途啊!” 顷刻间,十余名文官纷纷跪地: “陛下三思!” “此议祸国殃民!” “请陛下立即取缔孝陵学堂!”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苏宁却镇定自若:“任尚书,敢问如今朝中官员,有多少人通晓治水?有多少人懂得理财?有多少人明白格物致知之理?” 任亨泰怒道:“哼!吴王,为官之道,在明经义、通圣学!那些杂学小道,自有胥吏操持!” “好一个‘自有胥吏操持’!”苏宁突然提高声量,“正是这等迂腐之见,才导致胥吏把持政务,官员反成傀儡!你们这些官员和寺庙里的泥塑神像有什么区别?寺庙的主人到底是那些泥塑神像,还是僧侣、道士和庙祝?” “这……” 这句话如同在油锅中滴入冷水,顿时引发更大波澜。 “狂妄!”很快反应过来的文官士大夫都是暴怒了起来。 “黄口小儿,安知圣学精微!” “够了!”朱元璋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列了。 凉国公蓝玉躬身道:“陛下,老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圣贤道理。但老臣知道,军中将士子弟在孝陵学堂学得的本事,都是实实在在的。老臣以为,吴王此议,利国利民!” 几位武将纷纷附和,朝堂上顿时形成文武对峙之势。 此时还只是翰林学士的方孝孺突然跪地痛哭:“陛下!若行此制,则天下学子将不再读圣贤书,千年道统将毁于一旦!臣请以死谏!” 朱元璋面色阴沉,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犹豫片刻,谨慎答道:“儿臣以为,允熥所虑不无道理。但改制之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僵持之际,苏宁再次开口:“皇爷爷,孙儿还有一议。大学毕业生可参加吏部考试,合格者从胥吏做起,凭政绩升迁。如此可解决胥吏世袭、把持政务之弊。” “荒谬!”吏部尚书大声反对,“读书人岂能与胥吏为伍!” “为何不能?”苏宁反问,“通晓实务方能治理天下。若连胥吏之事都不懂,如何为官?” 朝会不欢而散。 但这场争论才刚刚开始。 随后数日,弹劾苏宁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 文官们不仅反对学制改革,更要求取缔孝陵学堂。 “陛下,孝陵学堂教授奇技淫巧,蛊惑人心,实为祸乱之源!” “吴王年幼,被奸人蒙蔽,请陛下明察!”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苏宁的出身:“听闻孝陵学堂教材多出自吴王之手。十一岁孩童,安能著书立说?此中必有妖孽!” 面对这些攻击,苏宁在下次朝会上做出了强硬回应。 “诸位说孝陵学堂离经叛道,”苏宁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那请解释一下,为何去岁各地孝陵学堂毕业生,在治理水患、改良农具等方面,都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他转向朱元璋:“皇爷爷,孙儿请求在朝堂上进行一场比试。让国子监监生与孝陵学堂毕业生,就实际政务处理一较高下。” 这个提议让文官们面面相觑。 任亨泰硬着头皮道:“不可!圣学之道,岂是儿戏比试所能衡量?” “既然圣学如此高明,”苏宁冷笑,“为何不敢应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朱元璋终于发话:“都给朕住口!” 老皇帝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学制之事,朕自有决断。退朝!” 回到谨身殿,朱元璋将苏宁单独留下。 “允熥,你可知今日之举,已经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苏宁坦然道:“孙儿知道。但孙儿更知道,若不大胆改革,大明终将落后于时代。”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你那些学问,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直接问出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苏宁早有准备:“回皇爷爷,孙儿不是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坦白了吗?这些道理可都是皇祖母在梦中传授。” 提到马皇后,朱元璋的神色柔和了些许。 “你皇祖母确实与众不同。”他长叹一声,“但这改革太过激进,朕不能立即推行。” “孙儿明白。”苏宁躬身道,“但请皇爷爷给孙儿一个机会,在南京先行试点。” “这……” “有些事情,你这位开国皇帝不愿意做,后世之君可就更加没有能力了。” “……” 三日后,朱元璋下旨:准许在应天府试行新学制,但科举制度不变。 成立大明应天学院和大明皇家军事学院两所大学,并且在应天和全大明的孝陵学堂招收学员。 同时,准许大学毕业生参加吏部特设考试。 这道旨意虽然打了折扣,但仍然在朝野引起巨大震动。 文官们虽然不满,但见皇帝心意已决,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然而,这场学制之争的影响远未结束。 各地书院纷纷上书反对,甚至有士子聚集在南京城抗议。 “殿下,现在形势对您很不利。”马和担忧地报告,“听说有些文官正在联络藩王,想要共同施压。” 苏宁站在吴王府的高楼上,望着远处聚集的士子,语气坚定:“改革的道路从来都不会平坦。但他们越是这样激烈反对,越证明我们做的是对的。” “可是这样做又何必呢?” “你不懂!明明看到面前是悬崖峭壁,我也有不得不跳下去的决心。” “……” “马和,别想太多!做好交代给你的事情就行了,本王是绝对不可能是失败的。” “是!殿下。” 这时,一份来自北平的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燕王朱棣上书,表示支持学制改革,认为应该“广开才路,不拘一格”。 “四叔这一手,玩得漂亮啊!”苏宁冷笑,“既向皇爷爷示好,又给文官们上眼药。” 学制改革的战火,已经从朝堂蔓延到了整个大明。 而这场文化领域的较量,将决定这个古老帝国未来的走向。 …… 第八十八章 釜底抽薪 吴王府与文官士大夫集团的激烈冲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东宫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这日午后,太子妃吕氏特意命人在东宫花园的凉亭内设下茶点,召来了朱允炆。 “炆儿,你可知道你三弟最近在朝堂上做了些什么?”吕氏轻抿一口香茗,语气中难掩兴奋。 朱允炆恭敬地回答:“儿臣听说,三弟提出了学制改革,遭到文官们的强烈反对。” “何止是反对!”吕氏放下茶盏,眼中闪着光,“你三弟这是自绝于天下读书人!任亨泰、方孝孺这些文坛领袖,现在对他可都是恨之入骨。” 她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低声道:“当然,这是你的机会,炆儿。你三弟不要的,正是你要争取的。” 朱允炆略显犹豫:“可是母妃,三弟的改革,似乎也有其道理……” “糊涂!”吕氏打断他,“什么道理?得罪了天下读书人,就是自毁长城!你记住,这大明的江山,终究是要靠士大夫来治理的。” 她唤来心腹宫女:“去准备一份厚礼,本宫要亲自去拜访任尚书的夫人。” “是!娘娘。” “母妃,这……”一旁的朱允炆却是有些感到不安。 吕氏却不以为意:“你三弟在拉拢武将,可都是一些不得志的草根和寒门,那么我们就该团结文官,而且还要暗中接触那些顶级勋贵。这才是我们该使用的制衡之道。” “母亲,我们真的能打败三弟吗?” “怎么?泄气了?” “这些年,孩儿感觉三弟真的很陌生,竟然让孩儿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哼!你有这样的想法,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 “够了!以后这种不争气的话休要再说。” “呃?是!母亲。” 接下来的几日,吕氏频繁出入各位文官大臣的府邸。 先是拜访了礼部尚书任亨泰的夫人,赠送了珍贵的东海珍珠;后又邀请都察院几位御史的家眷入东宫赏花;甚至还特意为翰林学士方孝孺的母亲请来御医诊治旧疾。 这些举动自然逃不过朱元璋的耳目。 谨身殿内,毛骧跪在地上详细禀报:“陛下,太子妃娘娘近日与文官家眷往来密切,昨日更是在东宫设宴,招待了六部官员的夫人。”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挥退毛骧,对侍立在一旁的朱标说:“标儿,你这个太子妃,最近活跃得很啊!” 朱标脸色难看:“父皇,儿臣已经告诫过她,不要插手朝政。” “告诫?”朱元璋冷笑,“她这是在为允炆铺路呢!允熥得罪文官,她就去拉拢文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朱标叹了口气:“吕氏也是爱子心切……” “爱子心切?”朱元璋猛地转身,“她这是要把允炆往火坑里推!” “但是允熥这段时间做的也确实太过了,几乎就是无所顾忌,我们要不要警告他一番?” “有你我在,何至于让他有所顾忌?” “父皇,你这样会把允熥惯坏的。” “哎!允熥不是你我惯坏的,他已经被你母后惯坏了。” “这……” 就在这时,太监朴不成来报:“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嗯,让她进来吧!” “诺。” 接着,吕氏款款走入殿内,行礼后柔声道:“陛下,儿媳近日听闻文官们对朝廷多有怨言,心中忧虑。可否让允炆在文华殿设宴,安抚众臣?”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允炆的主意?” 吕氏心中一颤,强自镇定:“是儿媳见允炆终日苦读圣贤书,想着也该与朝中贤臣多多请教……” “够了!”朱元璋打断她,“朝政大事,岂是妇道人家该插手的?退下!” 吕氏脸色煞白,慌忙告退。 待她离去后,朱元璋对朱标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纵容的结果!” 朱标沉默片刻,突然道:“父皇,其实吕氏有句话说得对。这江山,确实需要士大夫来治理。” 朱元璋凝视着儿子,良久才道:“标儿,你太仁厚了。士大夫要用,但不能纵容。允熥虽然激进,但他的方向是对的。大明朝不能只靠读死书的文人!” ……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朱允炆正在与方孝孺讲学。 “殿下可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方孝孺谆谆教导。 朱允炆恭敬作答:“学生明白。为君者当以德化民,施行仁政。” 方孝孺满意地点头:“殿下仁厚,实乃天下苍生之福。不像有些人,专务奇技淫巧,背离圣人之道。” 朱允炆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却只是微笑不语。 课后,朱允炆独自在文华殿内沉思。 他突然问随身太监黄杰:“你说,三弟的改革,真的全无道理吗?” 太监黄杰吓了一跳:“殿下,这等大事,奴婢不敢妄议。” 朱允炆叹了口气:“哎!三弟虽然激进,但确实在做实事。而我……却只能在这里读圣贤书。” “……” 这时,吕氏怒气冲冲地走进来:“炆儿,刚才我去见你皇爷爷,竟然被赶了出来!” 听母亲说完经过,朱允炆皱眉道:“母妃,您确实不该插手朝政。” “我还不是为了你!”吕氏气道,“你三弟现在有基层武将支持,有商贾拥戴,你若再失去文官的支持,将来如何与他抗衡?” 朱允炆正色道:“母妃,儿臣与三弟是亲兄弟,何来抗衡之说?” “亲兄弟?”吕氏冷笑,“天家无亲情!允熥有把你当成亲兄弟吗?难道你忘了玄武门之变吗?” 这句话让朱允炆浑身一颤。 …… 当晚,朱标来到吕氏寝宫,面色阴沉。 “你今日去见父皇,所为何事?” 吕氏委屈道:“臣妾只是为允炆着想……” “住口!”朱标罕见地动怒,“你这是在害允炆!父皇最恨后宫干政,你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可是太子爷,允熥他……” “允熥做的事,自有父皇定夺。”朱标打断她,“你若是再敢插手朝政,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是!太子爷。” 就在东宫暗流涌动之际,苏宁却在吴王府接见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致仕的老臣刘三吾。 “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劝殿下暂缓学制改革。”刘三吾开门见山,“如今文官群情激愤,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苏宁恭敬地为老臣斟茶:“刘公所言极是。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坚持。若因有人反对就退缩,改革永远无法推行。” 刘三吾叹道:“殿下可知,太子妃近日频频拉拢文官,二皇孙更是终日与方孝孺等大儒讲学。殿下此举,岂不是将文官都推向对方?” 苏宁微微一笑:“刘公,我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文人,而是真心为民的实干之才。” “吴王你就不想获得天下文人的支持?” “天下文人支持的只有皇帝一人。” “这……”刘三吾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苏宁会如此清醒。 这句话几乎是直白的说到了关键,苏宁要是顺利做了继承者,自然是会有天下人支持。 如果没有做成大明继承者,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方藩王,至于文人的支持也是毫无意义。 送走刘三吾后,马和低声道:“殿下,太子妃的动作确实越来越明显了。” 苏宁望向东宫的方向,语气平静:“跳梁小丑,何足挂齿。真正该担心的,是北边那位。” “燕王?” “没错。”苏宁目光深邃,“四叔最近太安静了,这很不正常。” 正如苏宁所料,此时的燕王府内,朱棣正与姚广孝对弈。 “道衍,你说吕氏这般上蹿下跳,所为何来?” 姚广孝落下一子:“无非是想借文官之力,与吴王抗衡。不过她这番操作,恐怕会适得其反。” 朱棣笑道:“父皇最恨结党营私。她越是拉拢文官,父皇就越是不喜。” “所以王爷最近才要保持沉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朱棣意味深长地说,“让他们斗去吧,我们只需静待时机。” “确实!他们斗得越激烈,我们越安全,机会才会有更多。” 这场由学制改革引发的暗流,正在大明政坛的各个角落蔓延。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苏宁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次试探。 …… 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应天府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风暴正在吴王府酝酿。 十二岁的苏宁站在书案前,仔细审阅着刚刚完成的《赋役改革疏》。 马和和李守忠侍立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这份奏疏一旦呈上,可是要与天下官绅为敌啊!”马和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啊!殿下,你可不能如此的过激,失去士大夫支持的危害很大。”一旁的李守忠也是连忙对苏宁进行劝诫。 苏宁放下奏疏,目光坚定:“正是因为官绅不纳粮、差役不均,才导致富者田连阡陌却无赋税之累,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沉重徭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可是……” “休要再议!马和,接下来要让侍从室加强情报的搜集,绝对不能给敌人任何的可乘之机。” “是!殿下。” 而这个侍从室便是苏宁让马和设立的情报机关,搜集情报的能力可是比锦衣卫还要猛,毕竟侍从室的手段可都是来自于后世谍战的启发。 正月十六的大朝会,文武百官惊讶地发现,许久未曾上本的吴王再次出列。 “皇爷爷,孙儿有本奏。”苏宁手捧奏疏,声音清朗。 此时在场的文臣武将却是被这个声音搞得浑身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这个十二岁的吴王又要搞事情了。 “讲!” “近年来各地田赋混乱,差役不均,孙儿特拟《赋役改革疏》,请皇爷爷御览。” 当太监朴不成将奏疏呈到朱元璋面前时,老皇帝起初还不甚在意。 然而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侍立在侧的朱标注意到父皇神色的变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吴王,”朱元璋缓缓抬头,目光如炬,“你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可知意味着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这……这是要掘我士绅根基啊!这是要霍乱天下啊!” 然而,与上一次的学制改革时的群情激愤不同,这一次文官们很快竟然集体失声了,因为他们这次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礼部尚书任亨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都察院的御史们低头看着笏板,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朵。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看向苏宁:“吴王,你来解释解释。” “遵旨。”苏宁从容出列,“如今赋役制度,人丁与田亩分开征税。富户田多却丁少,贫户田少却丁多,导致税负不公。‘摊丁入亩’就是将丁银摊入田赋中,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 他顿了顿,环视满朝文武:“至于‘官绅一体纳粮’,更是简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食君禄,就当纳粮完税,岂有特权之理?” 终于有官员忍不住出列:“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官绅乃国之栋梁,岂能与庶民同列?” “栋梁?”朱元璋冷笑,“朕看是蛀虫!允熥,你这奏疏上说,浙江一省,官绅占地七成,纳税却不足三成。可有实证?” “皇爷爷,孙儿已命明熥商行各地分号暗中调查,这是详细账册。”苏宁又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朱元璋翻阅账册,越看脸色越青。 突然,他猛地将账册摔在御案上:“好!好一个官绅栋梁!难怪国库空虚,原来粮食都进了你们的粮仓!” “陛下息怒!”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朱标见状,连忙劝解:“父皇,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哼!退朝。” 退朝后,谨身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朱元璋、朱标、苏宁,大明最有权势的祖孙三代相对而坐。 “允熥,你可知这道奏疏会带来什么后果?”朱元璋沉声问道。 苏宁坦然回答:“孙儿知道。但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若不及早整治,恐生民变。” 一旁的朱标忧心忡忡:“可是如此一来,只怕天下官绅都要视你为仇敌。” “父王,”苏宁正色道,“为天下百姓计,为我大明朱家万代计,允熥个人得失,不足挂齿。” 朱元璋突然大笑:“好!好一个‘不足挂齿’!标儿,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朱家好男儿!”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这些年来,朕何尝不知土地兼并之害?只是投鼠忌器,一直难下决心。如今允熥既然提出,朕就给他这个支持!” “父皇!”朱标大惊,“此事牵涉太广……” “正因为牵涉广,才要快刀斩乱麻!”朱元璋眼中闪过厉色,“朕倒要看看,谁敢反对!” 就在祖孙三人商议细节时,文官们已经乱作一团。 任亨泰府邸的书房内,几位重臣紧急密会。 “疯了!吴王这是疯了!”一个官员捶胸顿足,“这是要断我们的根本啊!” 任亨泰相对冷静:“诸位,现在说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出对策。” “还能有什么对策?皇上明显心动了!” “不如……我们联名上书,以辞官相胁?” “糊涂!”任亨泰斥道,“皇上最恨被人胁迫。你们忘了胡惟庸、李善长的下场吗?”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太子妃吕氏邀请各位夫人明日入东宫赏梅。 任亨泰眼中精光一闪:“或许……这是我们的一线生机。只有二皇孙成为大明的皇太孙,才能有我们士大夫的逆风翻盘。” 次日,吕氏在东宫热情接待了各位官员夫人。 言谈间,不免提到昨日的朝会。 “吴王年轻气盛,不知轻重,让各位大人受惊了。”吕氏故作叹息,“允炆就常说,为政当以稳为重,不可操之过急。” 夫人们心领神会,回去后纷纷向丈夫转达了太子妃的意思。 然而,吕氏的这番操作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耳中。 “这个吕氏,真是不知死活!”朱元璋怒极反笑,“标儿,你的家事,朕本不该过问。但若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朱标冷汗直流:“儿臣这就去告诫吕氏。” “哼!” 就在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之际,苏宁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在吴王府设宴,邀请了应天府周边的一些中小地主,这些人都是和吴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自己的大明钱庄和明熥商行真的是很有影响力,安排一个政策试验地可谓是轻而易举。 “各位乡绅,”苏宁举杯道,“本王知道,你们对‘摊丁入亩’心存疑虑。今日请各位来,就是要听听你们的想法。” 地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苏宁笑道:“那本王就先说说。‘摊丁入亩’看似增加了田赋,实则免去了丁役。各位算一算,是缴纳增加的田赋划算,还是继续承担繁重的徭役划算?” 一个胆大的地主小心问道:“殿下,若是实行新法,我等可能免除徭役?” “正是。”苏宁点头,“不仅如此,大明钱庄还会提供低息贷款,帮助你们改善农具、兴修水利、投资工坊和商业。” “吴王此言当真?” “哈哈,王无戏言。”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中小地主们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采取了行动。 他下旨成立“清丈田亩司”,由吴王总领,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清丈土地。 而苏宁却是直接来了一个异地测量的骚操作,立刻让那些准备搞事情呃地主士绅无可奈何。 出人意料的是,蓝玉等武将勋贵竟然纷纷表示支持。 原来,他们多数依靠俸禄和赏赐,土地虽然很多,但绝对不是关键,新法对他们影响不大。 数月后,当第一批试点地区的报告呈到御前时,连最反对的文官也无话可说了。 应天府和浙江嘉兴府实行“摊丁入亩”后,税赋收入增加六成,百姓负担反而减轻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隐瞒田亩的现象大大减少。 “看到了吗?”朱元璋在朝会上扬着奏报,“这就是新法的成效!”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退朝后,朱元璋单独留下苏宁。 “允熥,这一仗,你打赢了。” 苏宁却无喜色:“皇爷爷,这才是开始。接下来的推行,才是真正的考验。” 朱元璋凝视着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孙子,突然觉得,大明的未来,或许真的要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 第八十九章 尔虞我诈 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的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胡惟庸案的余波未平,又一批涉案官员被处决,其中就包括潭王朱梓的岳父于显父子。 消息传来时,苏宁正在临时吴王府审阅各地钱庄的报表。 接着心腹马和便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殿下,潭王府传出消息,王府近日大量采购猛火油,府中日夜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苏宁猛然起身,脑海中闪过《明史》中的记载:“潭王梓,太祖第八子……二十三年,妃於氏坐父显罪,王与妃俱焚死。” “备马!立即去潭王府!”苏宁一边更衣一边下令,“同时派人进宫禀报皇爷爷和父王,就说本王奉旨前去抚慰潭王。” “殿下,你这不是假传圣旨吗?” “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再说皇爷爷和父王会理解的。” 当苏宁的快马抵达潭王府时,府内弥漫的猛火油气味已经浓烈到刺鼻的程度。 王府长史面色惶恐地迎出来,跪地泣道:“吴王殿下,您快劝劝我们家王爷吧!王爷已经三日不曾出过寝殿了!” 苏宁快步穿过庭院,只见殿前空地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油桶,几个太监正战战兢兢地往殿内搬运。 “都退下!”苏宁厉声喝道,随即推开寝殿大门。 殿内光线昏暗,潭王朱梓独自坐在榻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年仅二十二岁的他,此刻却如同垂暮老人。 于王妃跪在一旁低声啜泣,见苏宁进来,慌忙擦泪行礼。 “八叔。”苏宁走到朱梓面前,沉声道,“何至于此?” 朱梓缓缓抬头,露出一丝惨笑:“是允熥啊!你是来送八叔最后一程吗?” “八叔说的什么糊涂话!”苏宁在他身旁坐下,“皇爷爷特意命我前来,就是要告诉八叔,于家之罪,止于于家。皇爷爷和父王最重亲情,岂会因此怪罪八叔?” 朱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不必安慰我了。胡惟庸案牵连数万,我岳父涉案,我岂能幸免?与其等着被废为庶人,不如……” “八叔!”苏宁打断他,“您可知道,若是您今日自绝于此,才是真正伤了皇爷爷的心!皇爷爷若是想要处置您,何须等到今日?” 于王妃也泣声道:“王爷,吴王殿下说得对。父皇若是有心怪罪,早就下旨了……” 朱梓神情动摇,但看到殿角的油桶,又露出决绝之色:“就算父皇不怪罪,朝中那些御史岂会放过我?终日活在弹劾之中,与死何异?” 苏宁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新的希望。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八叔可知道长沙的明熥商行分号?” 朱梓一怔:“呃?略有耳闻。” “侄儿想请八叔出任长沙明熥商行分号总理事。”苏宁郑重道,“八叔若能远离朝堂是非,专心经营商行,既可安居乐业,又能为大明商贸出一份力。不知八叔意下如何?” “这……”朱梓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提议,“我乃亲王之尊,岂能……” “八叔,”苏宁诚恳地说,“正因您是大明亲王,才更要为宗室做个表率。如今大明百业待兴,宗室子弟若能各展所长,岂不是比终日困在府中无所事事要好?” 一旁的于王妃也劝道:“王爷,吴王殿下说得有理。若能去长沙,既可远离是非之地,又能做些实事,何乐而不为?” 朱梓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允熥,八叔知道你是好意。可是……” “八叔不必担心皇爷爷那里,”苏宁立即道,“侄儿这就进宫面圣,向皇爷爷禀明此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朱元璋和朱标快步走入殿内,看到满地的油桶,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铁青。 “老八!你这是要做什么!”朱元璋怒喝道。 朱梓慌忙跪地:“儿臣……儿臣……” 此时一旁的苏宁连忙替朱梓解围:“皇爷爷,八叔只是一时想不开。孙儿已经劝解过了,八叔愿意出任长沙明熥商行分号总理事,为大明商贸效力。” 朱元璋凝视着跪在地上的朱梓,眼神复杂。 良久,他长叹一声:“老八,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父皇吗?” 朱梓泣不成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 “哎!起来吧!”朱元璋语气缓和了些,“允熥这个提议不错。你去长沙好好经营商行分号,别再想这些糊涂事。” 朱标也上前扶起朱梓:“八弟,你太糊涂了。父皇若是要怪罪,早就下旨了,何须等到今日?” 一场可能的悲剧就此化解。 离府时,朱元璋特意让苏宁与他同乘龙辇。 “允熥,今日多亏了你。”朱元璋难得地露出疲惫之色,“你这些叔叔中,就数你八叔性子最是软弱。” “皇爷爷,孙儿以为,不如让各位皇叔都有机会参与实务。”苏宁趁机建议,“如此既可避免他们终日无所事事,又能为大明出力。” 朱元璋若有所思:“你这个想法不错。不过要循序渐进。” …… 次日,潭王朱梓夫妇启程前往长沙。 临行前,朱梓特意到吴王府辞行。 “允熥,八叔这条命是你救的。”朱梓感激地说,“到了长沙,我一定好好经营商行,不辜负你的期望。” 苏宁微笑道:“八叔言重了。长沙物产丰富,商机无限。八叔到了那里,定能大展拳脚。” 送走朱梓后,马和低声道:“殿下,潭王之事虽然化解,但朝中对此议论纷纷。” “让他们议论去吧。”苏宁不以为意,“经此一事,皇爷爷应该更能理解我的理念了。” 朱元璋最重亲情,自己就是要营造一副兄友弟恭爱护长辈的人设,这样两年后才会有自己成为皇太孙的机会。 果然,数日后的朝会上,朱元璋宣布将在宗室中推行“实务任职”制度,允许宗室子弟在经商、办学等领域发挥才能。 这个决定虽然引起了一些守旧官员的反对,但在潭王事例面前,反对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 而更深层的影响是,经此一事,朱元璋对苏宁的信任更上一层楼。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多项改革措施得以顺利推行。 “允熥,”某日朱元璋在谨身殿对苏宁说,“好好做!皇爷爷不会亏待你的。” “是!皇爷爷。”然而苏宁听到朱元璋这句话总感觉怪怪的。 仿佛就像是后世老板PUA自己员工的话术和计谋…… 苏宁知道,想要改变朱元璋的决定可谓是千难万难。 …… 洪武二十三年四月初七,南京城阳光明媚。 新落成的外城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环绕着京师。 朱元璋率领着文武百官和前来述职的各位藩王,登上了巍峨的聚宝门城楼。 “众卿请看,”朱元璋张开双臂,意气风发,“这外城周长一百八十里,设十六门,可保南京百年安宁!” 藩王们纷纷称赞,唯有苏宁注意到燕王朱棣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这位未来的永乐皇帝,此刻正处在壮年,眉宇间已见英武之气。 “四叔。”苏宁主动上前行礼。 朱棣回过神来,笑道:“是允熥啊!听说你最近又提出了‘摊丁入亩’的新政,真是后生可畏。” “四叔过奖了。”苏宁谦逊回应,却敏锐地察觉到朱棣眼中的审视。 就在这时,朱元璋突然招手:“允熥,过来。” 苏宁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只见老皇帝指着远处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你看那边。” 顺着朱元璋手指的方向,苏宁看到一座规模宏大的王府,虽然略显陈旧,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那是朕当年做吴王时的府邸。”朱元璋语气中带着怀念,“自从朕搬进皇宫,那里就一直空着。” 朱标在一旁笑道:“父皇时常提起,当年在吴王府决策千里,平定天下的往事。” 各位藩王也都露出向往之色。 楚王朱桢轻声对身旁的齐王朱榑说:“听说那里还保留着父皇当年的书房,连摆设都未曾动过。” 朱元璋突然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洪亮:“朕决定,将旧吴王府赐给允熥,作为吴王府邸!”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燕王朱棣的瞳孔猛然收缩,齐王朱榑手中的折扇“啪”地落地,就连一向沉稳的晋王朱棡也倒吸一口凉气。 “父皇!”一旁的太子朱标首先反应过来,“这……这恐怕不合礼制……” “有什么不合礼制?”朱元璋打断他,“允熥现在是吴王,住吴王府,天经地义!” 朱棣上前一步,强笑道:“父皇,旧吴王府意义非凡,是不是应该作为皇室宗庙的一部分?” “是啊!父皇,”晋王朱棡也劝道,“那里保存着太多父皇当年的旧物,若是……” “正是因为保存着朕的旧物,才更要让允熥去住!”朱元璋目光扫过众子,“你们可知道,允熥最像朕年轻的时候。他有魄力,敢创新,不畏人言。这旧吴王府,非他莫属!” 苏宁心中震动,他完全没料到朱元璋会做出这个决定。 旧吴王府不仅仅是一座府邸,更是大明开国的象征。 这份赏赐,意义太重了! “皇爷爷,”苏宁跪地行礼,“孙儿年少德薄,恐难当此殊荣……” “起来!”朱元璋亲手扶起他,“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明日朕就命工部开始修缮,三个月内,你要给朕搬进去!” 回宫的路上,各位藩王神色各异。 朱棣故意放慢脚步,与苏宁并行。 “允熥,你皇爷爷可是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朱棣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苏宁谦逊道:“四叔说笑了。皇爷爷只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朱棣轻笑,“父皇从来不会一时兴起。你可知道,当年我们兄弟几个,谁要是敢提一句想住进旧吴王府,都会被父皇重责。” 苏宁心中了然,知道这份恩宠已经引起了各位皇叔的忌惮。 当晚,朱标来到苏宁的清晏阁。 “允熥,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苏宁请父亲坐下,亲自斟茶:“父王,皇爷爷此举,恐怕不只是赏赐那么简单。” 朱标点头:“旧吴王府意义特殊,父皇这是向天下人表明,你是他最看重的孙子。” “但也因此,儿臣会成为众矢之的。”苏宁苦笑,“今日各位皇叔的眼神,儿臣都看在眼里。” “特别是你四叔。”朱标压低声音,“他今日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 苏宁沉吟片刻:“父王,儿臣有个想法。旧吴王府修缮之后,儿臣想在那里设立一个‘宗室书院’,邀请各位皇叔的子弟前来就读。” 朱标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既能化解他们的嫉妒,又能增进宗室感情。” 三日后,工部开始对旧吴王府进行修缮。 苏宁亲自前往视察,当他走进王府正殿时,不禁为这座建筑的宏伟所震撼。 “殿下请看,”工部官员指着大殿中央的宝座,“这是当年陛下坐过的位置,至今完好无损。” 苏宁轻轻抚过宝座扶手,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 突然,他在扶手下摸到一处凹凸,仔细一看,竟是一行小字:“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这是……”工部官员惊讶道,“这是陛下当年的手迹!” 苏宁心中震动,这一刻,他真正理解了这座王府的意义。 当晚,他进宫面圣。 “皇爷爷,孙儿在旧吴王府的宝座上,看到了您刻的字。” 朱元璋眼中闪过追忆之色:“那是朕当年下定决心北伐时刻下的。允熥,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把旧吴王府赐给你?” “孙儿不知。” “因为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敢于挑战一切的自己。”朱元璋语气深沉,“如今的大明,看似太平,实则危机四伏。土地兼并,官吏腐败,北元残余……这些都需要有人去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苏宁面前:“朕希望你能像当年的朕一样,不畏艰难,勇于革新。这座王府,就是朕给你的信物!” 苏宁跪地郑重行礼:“孙儿定不负皇爷爷厚望!” 然而苏宁此时的心情却是充满了冷笑,突然在朱元璋身上看到了未来永乐的手段。 后世的永乐帝便是用话术忽悠二儿子朱高煦,让朱高煦窃以为能够成为太子坐上皇帝,殊不知那都是永乐对这个二儿子的哄骗。 所以苏宁依旧是在暗中做着其他的安排,这些安排都是自己亲自负责,哪怕是心腹那个和李守忠也不曾获知。 既然决定要争天下了,那就必须多做几个后备方案。 然而,消息传开后,朝野依旧是大受震动。 只是,文官们虽然对苏宁的改革措施不满,但皇帝将旧吴王府赐给吴王的举动,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年轻亲王的地位。 而最受震动的,当属燕王朱棣。 “旧吴王府……”朱棣在北平王府内来回踱步,“父皇这是要把允熥立为第三代的核心啊!” 姚广孝捻动佛珠:“王爷,看来我们要重新谋划了。” “大和尚,我们还有机会吗?” “当然!皇爷的心思是最难琢磨的,或许他一直都是青睐朱允炆。” “那为何……” “王爷可知道磨刀石?” “什么?你认为允熥只是朱允炆的磨刀石?” “王爷,耐心一点!王上加白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 第九十章 烈火烹油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的南京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了半月,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座帝都即将发生的惨剧垂泪。 旧吴王府内,苏宁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怔怔出神。 案几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李善长事泄,帝怒。” 如今自己的侍从室已经在全大明完成了布局,组织结构更加的隐秘,毕竟苏宁可是知道很多军统和克格勃特工手段的。 所以整个大明的情报都在苏宁的掌控之下,每一次都能尽可能的做好提前的安排和预设。 “殿下,”马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低沉,“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皇上昨夜彻夜未眠,今早连早膳都没有用。” 苏宁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大明律》,手指轻轻抚过书脊:“李善长……开国第一功臣,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马和低声道:“殿下,我们要不要……” “不要有任何动作。”苏宁打断他,“这个时候,任何动作都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侍卫匆匆入内:“殿下,宫里来人传旨,皇上召您立即入宫!” 谨身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堆满了奏章。 这位年近花甲的皇帝,此刻面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 “孙儿参见皇爷爷。”苏宁跪地行礼。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将一份奏章扔到他面前:“你看看。” 苏宁拾起奏章,越看越是心惊。 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密报,详细记录了李善长与胡惟庸往来的种种细节,甚至包括他们在密信中议论朝政、批评皇帝的言论。 “皇爷爷……”苏宁抬起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可知道,”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朕待李善长不薄。开国之初,朕就封他为韩国公,授太师,可谓位极人臣。可他呢?竟然与胡惟庸勾结,图谋不轨!” 苏宁沉默片刻,谨慎地说道:“皇爷爷,李善长毕竟是开国元勋,若是处置太过……” “太过?”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允熥,你记住,对叛徒的仁慈,就是对江山的残忍!” 他走到苏宁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孙子:“你可知道,当年朕与李善长等人起兵时,曾经立下誓言:共享富贵,永不相负。可现在呢?他们一个个都忘了本分!” 苏宁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皇爷爷,孙儿明白您的苦心。但是……株连太广,恐怕会动摇国本。” 朱元璋冷笑一声:“动摇国本?若不彻底肃清这些奸党,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五月初三,朱元璋下旨,以“交通胡党、图谋不轨”的罪名,将李善长逮捕下狱。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凉国公蓝玉第一时间来到吴王府。 “殿下,”蓝玉神色惶恐,“李善长一案,会不会牵连到我们这些老臣?” 苏宁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将军,此刻却如同惊弓之鸟,心中不禁感慨。 “凉国公若是问心无愧,又何必担心?”苏宁淡淡道。 蓝玉急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朝中官员,谁没有些往来?若是皇上真要追究,恐怕……”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殿下,魏国公徐辉祖、宋国公冯胜等在府外求见。” 苏宁与蓝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片刻后,吴王府的正厅内,坐满了淮西勋贵的代表。 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开国功臣,此刻个个面色惨白。 “吴王殿下,”徐辉祖率先开口,“李善长一案,牵连甚广。我等恳请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免得……免得酿成大祸。” 冯胜也道:“是啊!殿下,李善长虽然有罪,但罪不及家人啊。” 苏宁看着这些惶恐不安的勋贵,心中明白,他们真正担心的不是李善长,而是自己的安危。 “诸位,”苏宁缓缓开口,“皇爷爷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等为人臣子,当以忠君为本。” “可是……” “诸位,接下来大家最好的办法就是闭门谢客,像今天这样四处乱跑可都是很危险的。” “……”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在场的勋贵们更加不安。 五月初七,朱元璋下旨,赐李善长自尽,其妻女弟侄等七十余人同时处斩。 同日,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大批功臣被处死。 消息传来时,苏宁正在旧吴王府监督修缮工程。 “殿下,”马和声音颤抖,“已经杀了三天了,听说秦淮河的水都被染红了……” 苏宁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史》中的记载:“株连者达三万余人,史称‘胡党之狱’。” 五月初十,朱元璋颁布《昭示奸党录》,将李善长、胡美、唐胜宗等二十人列为奸党,明令天下。 当晚,朱元璋再次召见苏宁。 谨身殿内,老皇帝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 “允熥,”朱元璋的声音异常疲惫,“你是不是觉得皇爷爷太残忍了?” 苏宁沉默片刻,如实答道:“孙儿不敢。只是……三万余人,实在太多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你以为朕愿意这么做吗?但是允熥,你要记住,治国如同治病,有时候必须要用猛药。” 他站起身,走到苏宁面前:“这些勋贵,仗着开国有功,骄纵跋扈,侵占民田,结党营私。若是不彻底清除,大明的江山,迟早要毁在他们手上!” 苏宁抬头看着祖父,突然问道:“皇爷爷是不是担心,将来父王继位后,驾驭不了这些骄兵悍将?” 朱元璋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允熥,你果然聪明。” 他转身望向窗外的夜空:“朕已经老了,你父王……性子太软。若是朕不把这些刺拔干净,将来你们父子如何坐得稳这个江山?” 这一刻,苏宁终于明白了朱元璋的良苦用心。 这场大清洗,不仅仅是为了肃清胡党,更是为了给后继者扫清障碍。 五月十五,大清洗终于告一段落。 南京城内的血腥味渐渐散去,但恐惧的气氛依然笼罩着整个京城。 旧吴王府的书房内,苏宁展开一卷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以史为鉴”。 马和在一旁轻声道:“殿下,经过这次清洗,淮西勋贵集团已经元气大伤。” 苏宁放下笔,目光深邃:“不,这才只是开始。皇爷爷要的,是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江山。”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片废墟上,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洪武二十三年的这场大清洗,彻底改变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而年轻的吴王朱允熥,在这场风暴中,既看到了皇权的残酷,也领悟到了治国的艰难。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坚定了改革的决心。 ……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的南京,在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丝和煦的春风。 胡党案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朱元璋却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新一轮的棋局。 这日早朝,奉天殿内的气氛格外微妙。 文武百官肃立两侧,却不见了几位熟悉的老将身影。 站在宗室行列首位的苏宁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朝会注定不同寻常。 “众卿可知,”朱元璋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魏国公徐辉祖、宋国公冯胜等六位国公,昨日已经向朕递了辞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几位文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而武将行列中则是一片死寂。 朱元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群臣:“这些老将军,随朕征战多年,如今天下太平,他们想要回乡养老,朕……准了。” 侍立在侧的朱标微微动容,忍不住低声道:“父皇,六位国公同时请辞,这……” “太子不必多言。”朱元璋打断他,随即提高声量,“传朕旨意,赐魏国公徐辉祖、宋国公冯胜、曹国公李景隆、卫国公邓愈、郑国公常茂、信国公汤和,各黄金千两,白金五千两,钞币十万贯!” 这份厚重的赏赐让群臣再次哗然。 苏宁站在台下,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让这些功勋老将体面地退出权力中心。 退朝后,朱元璋特意将苏宁召至谨身殿。 老皇帝站在巨幅的大明疆域图前,背对着苏宁,许久才开口: “允熥,你觉得朕对徐辉祖他们,是厚是薄?” 苏宁谨慎地回答:“皇爷爷厚赏功臣,天下人都会称颂皇恩浩荡。” 朱元璋转过身,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那你可知道,朕为何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告老还乡?” “孙儿愚钝。” “因为你!”朱元璋直截了当地说,“这些老将,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朕要在有生之年,为你扫清障碍。” 苏宁心中一震,连忙跪地:“皇爷爷……” “起来。”朱元璋扶起他,“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允熥,你要记住,为君者既要有仁心,更要有铁腕。徐辉祖他们主动请辞,这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毛骧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陛下,凉国公在外求见。” 朱元璋与苏宁对视一眼,淡淡道:“让他进来。” 蓝玉快步走入殿内,一见苏宁也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跪地行礼:“陛下,末将……末将也想……” “你也想告老还乡?”朱元璋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蓝玉额头冒汗:“末将不敢。只是见几位老兄弟都回乡了,心中有些……” “哼!有些兔死狐悲?”朱元璋冷笑一声,“蓝玉,你给朕记住,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不会亏待你。但若是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末将不敢!末将万万不敢!”蓝玉连连叩首。 待蓝玉退下后,朱元璋对苏宁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朕要的效果。既让该走的人走了,也让该怕的人怕了。” 五月的赏赐风波还未平息,六月的一道圣旨再次震动了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酬功臣之功,特设‘铁册军’,赐公侯百户印及铁册,令百户率兵百余人护卫其家……” 朝堂之上,朱元璋亲自解释这道圣旨的用意:“众卿随朕征战多年,如今天下太平,朕不能让老兄弟们寒了心。这铁册军,既是对功臣的优待,也是对将士的安置。” 退朝后,各位公侯捧着刚刚领到的铁册和百户印,心情复杂。 宋国公冯胜抚摸着手中的铁册,苦笑着对魏国公徐辉祖说:“皇上这是要给咱们这些老骨头一个体面的结局啊。” 徐辉祖叹了口气:“有这一百亲兵护卫,回乡之后至少能保全家平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此时的吴王府内,苏宁正在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曹国公李景隆。 “殿下,”李景隆苦笑道,“不日我就要回定远老家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殿下。” 苏宁亲自为李景隆斟茶:“曹国公何必说得如此伤感。定远离南京不远,国公随时可以回来做客。” 李景隆摇头叹道:“殿下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走,就再难回朝堂了。” 苏宁沉默片刻,突然道:“国公回乡之后,有何打算?” “打算?”李景隆自嘲地笑了笑,“养养老,种种地,还能有什么打算?”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苏宁取出一份文书,“明熥商行从海外得到了一些高产作物,分别是番薯、马铃薯和玉米,曹国公可以在自己的封地进行种植。” 李景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苏宁的用意,这是给他一个体面的出路。 “殿下……”李景隆声音有些哽咽,“殿下如此厚待,臣……” “国公不必多礼。”苏宁扶住要行礼的李景隆,“诸位老将军为国征战半生,如今功成身退,理应受到优待。” 消息很快传开,几位即将还乡的公侯纷纷前来拜访苏宁。 很快,大明钱庄在各地的分号都有了这些老将的位置。 六月十五,朱元璋在宫中设宴,为还乡的公侯饯行。 宴席上,老皇帝罕见地流露出真情: “诸位老兄弟,”朱元璋举杯道,“当年我们一同起兵,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开创了大明江山。如今天下太平,你们回乡安享晚年,朕……祝你们安康!” 徐辉祖等人热泪盈眶,齐齐跪地:“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宴席结束后,朱元璋单独留下苏宁。 “允熥,你安排老将军们在大明钱庄任职,这个主意很好。”朱元璋难得地称赞,“既给了他们体面,又不会让他们干预朝政。” 苏宁谦逊道:“孙儿只是尽一份心意。”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你要记住,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接下来,朕要让你见识真正的‘威’。” 次日朝会,朱元璋颁布了《铁册军管理条例》,明确规定铁册军的编制、职责和限制。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是:“铁册军百户需由兵部任命,每年轮换。” 这道旨意,彻底杜绝了公侯们借铁册军培养私人武装的可能。 退朝时,蓝玉走到苏宁身边,低声道:“殿下,皇上这一手……真是高明啊!” 苏宁淡淡一笑:“凉国公多虑了。皇爷爷这是为了保护各位老将军,免得他们被小人非议。” 蓝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告辞离去。 看着蓝玉远去的背影,苏宁知道,这场权力交接还远未结束。 老将们的退场,只是为新一代的崛起腾出了空间。 而他自己,正是这场变革的核心。 回到吴王府,苏宁立即召来马和:“传令各地钱庄,对还乡的公侯要格外优待,但也要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殿下是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们,”苏宁目光深远,“我是要确保这场权力过渡,能够平稳完成。” 洪武二十三年的这个夏天,大明的权力格局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老将功成身退,新秀蓄势待发。 而在这场悄无声息的变革中,年轻的吴王正在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 …… 第九十一章 扑朔迷离 洪武二十五年的南京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华。 宽阔的街道上商铺林立,来自全国各地的商旅络绎不绝。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座城市的人口在短短数年间几乎翻了一番。 站在修缮一新的吴王府最高处的观景台上,苏宁俯瞰着这座生机勃勃的帝都。 十四岁的他,如今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少年君王的威仪。 “殿下,”马和躬身禀报,“根据最新统计,南京城的新增移民已经超过二十万户。其中大部分都是最近十年内迁入的。” 苏宁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注视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些新移民,可有什么异常?”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马和回道,“他们大多从事手工业、小商贩等营生,与本地居民相处融洽。但属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说。” “这些新移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双亲子女美满,而且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异常和睦。”马和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他们似乎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就连最普通的工匠,也能识文断字。” 苏宁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 “诺。” 此时的南京城,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 在城南新开发的一片居民区里,来自山东的木匠张大全一家,是半年前才迁入南京的。 张大全在城西的家具作坊做工匠,妻子王氏则在街口开了家小小的绣庄。 他们有一双儿女,儿子在孝陵学堂读书,女儿跟着母亲学刺绣。 “张大哥,今儿个收工早啊!”邻居李老汉热情地打招呼。 张大全笑着回应:“东家仁厚,说是天热,让我们早点回来歇着。” 这样和谐的场景,在南京的新移民区随处可见。 这些新来的居民勤劳本分,与人为善,很快就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然而,在谨身殿内,朱元璋正听着毛骧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新移民,查清楚来历了吗?” 毛骧跪地回禀:“回陛下,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有的是为了子女能上孝陵学堂,有的是听说南京工钱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臣发现,这些新移民中,好像并不想和别人发生冲突,几乎都是特别的低调和务实。”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道:“太子知道这件事吗?” “太子殿下似乎并不知情。” “那这些新移民和吴王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这些移民都是在十年间陆续出现的,但是和吴王的钱庄、商行没有任何关键,虽然明熥商行在应天府和北平等地都有开发房产,但是这些房产因为价格高昂,这些新移民能够买得起的少之又少。” 而就在朱元璋沉思之际,太子朱标快步走入殿内:“父皇,允熥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噢?” 苏宁走入殿内,行礼后直接切入正题:“皇爷爷,父王,孙儿准备在大明十三省全面推行银票制度。” 他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如今大明钱庄在十三省已有分号二百八十处,明熥商行的货栈更是遍布全国。若是全面推行银票,可以极大促进商贸流通。” 朱标惊讶道:“允熥,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啊!” “父王放心,”苏宁自信地说,“孙儿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孝陵学堂培养的算学人才,足以支撑这套体系运转。” 朱元璋凝视着孙子,突然问道:“允熥,你可知道最近南京城来了很多新移民?” 苏宁面不改色:“孙儿略有耳闻。这是大明繁荣的象征啊。” “是吗?”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朕怎么觉得,这些新移民,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呃?皇爷爷何出此言?” “哼!朕可是听说这些新移民在明熥商行购买了房产,很多都是奔着你的孝陵学堂来的。” 苏宁坦然承认:“皇爷爷明察。这些新移民中,确实有一些购买了商行开发的房产,也确实有一些是奔着孝陵学堂来的,但是孟母三迁不是人之常情吗?总不能因为他们是新移民就拒绝出售房产吧?” 这个坦诚的回答,反而让朱元璋放下了疑虑。 主要还是锦衣卫的调查没有任何问题,强行把苏宁和新移民联系在一起的也是无厘头。 …… 从谨身殿出来后,苏宁直接来到了位于吴王府西侧的大明钱庄总部。 这里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金融机构,每天处理的银钱往来数以百万计。 “殿下,”钱庄大掌柜何云连忙躬身行礼。 苏宁点点头:“嗯,干的不错!继续再接再厉。” “是!殿下,阿福先生已经在等待着了。” “嗯。” 接着苏宁便是走进大明钱庄的内部,然后通过一处密道来到了一处隐秘之地。 此时,那个AI机器人阿福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了,“阿福见过主人。” “嗯,十年来的新移民还是太频繁了,已经引起了朱元璋的怀疑。” “是!主人,接下来会更隐蔽一些。” “二十万户已经能凑齐四十万大军,虽然很多还都是女兵,但是也应该能应对非常之事了。” “主人,如今朱元璋和朱标都是挺器重你的,按理说应该很有几率成为皇太孙吧?” “哼!不要把期望放在别人的身上,另外历史的修正能力还是很强的。” “主人是担心朱元璋是在像永乐帝忽悠朱高煦那样忽悠你?”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所以如今的安排才是不得不防。” 与此同时,在城东的一处普通宅院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主上有令,尽可能的融入身边的新环境,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蛰伏!待战时出奇效。”一个中年文士对在场的十几个人吩咐说道。 这些人表面上都是普通的商人、工匠,实际上却是苏宁精心培养的核心班底。 “请回复主上,属下等必定不辱使命。” …… 此时的太子东宫,朱标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太医,本宫这几日总觉得胸闷气短,这是何故?” 太医仔细诊脉后,疑惑道:“殿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或许是近来操劳过度,好生休养即可。” 吕氏在一旁担忧地说:“太子爷,您这些日子确实太辛苦了。不如奏请父皇,让允炆帮您分担一些政务?” 朱标摇摇头:“允炆年纪尚小,还是让他专心读书吧。”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边吴王府的方向,轻声叹道:“允熥那孩子,最近是越来越能干了。”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夏天,南京城表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却潜流涌动。 新移民的不断涌入,大明钱庄的迅速扩张,孝陵学堂的人才辈出,这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大明的格局。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宁知道,他精心布置的这盘大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那些看似普通的新移民,实际上是他为将来准备的重要棋子。 他们散布在南京的各个角落,随时可以成为他逆天改命的重要一环。 然而,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世景象之下,一场巨大的变故正在悄然逼近。 没有人会想到,洪武二十五年的这场繁华,竟会成为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殿下,”马和轻声提醒,“该去孝陵学堂参加今年的毕业典礼了。” 苏宁收回思绪,整了整衣冠。 他知道,今天又将有一批经过新式教育的学子走出学堂,进入大明的各个领域。 这些人,将是他改变这个时代的最重要力量。 走出吴王府时,苏宁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着太多意义的府邸。 那一刻,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洪武二十五年的四月,南京城迎来了最宜人的季节。 秦淮河畔杨柳依依,紫金山下百花争艳。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却暗藏着令人不安的涌动。 四月十五日的朝会上,太子朱标一如既往地站在朱元璋身侧。 细心的官员发现,太子的脸色比平日苍白,额头上不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父王,”苏宁在退朝后关切地走近,“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朱标勉强笑了笑:“无妨,可能是昨夜批阅奏章晚了些。”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长子的异常:“标儿,政务固然重要,但也要保重身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标躬身行礼,却在直起身时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父王……”苏宁眼疾手快地扶住朱标,触手之处只觉得对方的手臂异常冰凉。 “快传太医!”朱元璋厉声喝道。 朝堂上一阵骚动,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太医匆匆赶来,为朱标诊脉后,眉头紧锁:“太子殿下脉象紊乱,气血两亏,需要立即静养。” 朱元璋当机立断:“从今日起,太子暂停一切政务,在东宫静养。”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朱标最后一次出现在朝堂上。 四月二十日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苏宁。 “殿下!殿下!太子……太子不好了!”东宫太监跪在吴王府门外,泣不成声。 苏宁来不及更衣,立即赶往东宫。 一路上,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东宫寝殿内,朱标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吕氏和朱允炆跪在床前痛哭,几位太医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父王!”苏宁扑到床前,紧紧握住朱标冰冷的手。 朱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苏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允熥……你来了……” “父王,您要坚持住,太医一定有办法的!” 朱标微微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书案,“那里……有一份奏章……是为你写的……” 就在这时,朱元璋也赶到了。 老皇帝看到长子的模样,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标儿!”朱元璋快步走到床前,老泪纵横,“朕已经下令全国寻找名医,你一定要挺住!” 朱标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父皇……儿臣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胡说!你还年轻,说什么傻话!” 然而,朱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在黎明前的最后时刻,他紧紧握住苏宁和朱元璋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大明……就托付给……你们了……”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寅时,大明太子朱标薨逝,年仅三十七岁。 整个南京城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钟声长鸣,百官素服,百姓自发罢市,为这位仁厚的太子哀悼。 朱元璋把自己关在谨身殿内,整整三日不饮不食。 当殿门再次打开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允熥,”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父王……临走前说了什么?” 苏宁将朱标临终的话如实相告,同时呈上那份在书案上找到的奏章。 朱元璋展开奏章,只见上面是朱标工整的字迹: “儿臣自知时日无多,特此上表。允熥聪慧过人,见识卓绝,虽年幼而有大志。望父皇善加培养,使他日能辅佐明君,保大明江山永固……”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手开始颤抖:“他……他到死都在为大明的江山着想……” 太子暴毙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各地藩王纷纷上书请求回京奔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燕王朱棣的奏章,他在信中不仅表达哀思,还暗示应该尽早确立新的储君。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朱元璋冷笑着将朱棣的奏章扔在一边。 “陛下,”礼部尚书任亨泰在朝会上直言,“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如今太子薨逝,应当早日确立新的继承人。” 朱元璋面无表情:“太子刚刚去世,你们就急着要立新储君?” “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够了!”朱元璋猛地起身,“朕自有主张!退朝!” 回到谨身殿后,朱元璋单独召见了苏宁。 “允熥,你可知如今朝中都在议论立储之事?” 苏宁跪地答道:“孙儿只知道为父王守孝,其他事情,不敢妄议。” 朱元璋长叹一声:“若是你父王还在……罢了,你且说说,若是立储,你认为谁最合适?”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苏宁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立储之事,全凭皇爷爷圣裁。孙儿以为,不论是二皇兄还是其他皇叔,都各有长处。” “好一个各有长处!”朱元璋突然提高声量,“那你自己呢?你就没有想过这个位置?” 苏宁叩首道:“孙儿年纪尚轻,德才不足,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说实话。” “如果皇爷爷真的能选择孙儿自然是最好!孙儿必定承继皇爷爷和父王的意志。” 朱元璋凝视着孙子,良久才道:“你退下吧。” 走出谨身殿时,苏宁遇见了前来请安的朱允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三弟,”朱允炆率先开口,“父王生前最是疼爱你,如今他不在了,我们兄弟更要互相扶持。” 苏宁躬身道:“二哥说得是。” 然而,在转身离去时,苏宁敏锐地察觉到朱允炆眼中一闪而过的敌意。 太子朱标的突然离世,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各方势力开始重新布局,暗流汹涌。 而最让人担忧的是朱元璋的变化。 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在失去最心爱的长子后,变得越发多疑和暴戾。 朝中大臣动辄得咎,就连平日里最得宠的几位老臣也时常受到训斥。 “皇爷爷的性情大变,这不是好兆头。”苏宁在吴王府内对心腹们说道,“传令下去,吴王府内外务必低调,静观其变。” “是!殿下。”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春天,因为朱标的突然离世,永远地改变了大明的历史走向。 …… 第九十二章 夺嫡之争 洪武二十五年的四月,本该是秦淮河畔柳絮纷飞的时节,南京城却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太子朱标的突然离世,让整个帝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与不安。 奉天殿前的旌旗垂下半角,皇城内外一片肃杀。 朝臣们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谁都知道,太子的离世,意味着大明的天,要变了。 文华殿内。 礼部官员纷纷向着礼部尚书任亨泰围住询问,“吴王殿下亲自请旨,要为太子操办丧仪,陛下是什么意见?” “陛下准了。” “什么?难道陛下真的属意吴王做皇太孙?” “慎言!” 接着礼部尚书任亨泰走到一处房间,向着坐在中央的苏宁躬身而立,将一份誊写工整的丧仪流程呈到案前。 “殿下,”任亨泰面色凝重,“按照祖制,太子丧礼当循亲王例,但皇上特意下旨,要求以半副銮驾的规格办理。这已是逾越常制了。” 苏宁仔细审阅着手中的文书。 他的手指在“辍朝三日”四个字上停顿片刻,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是朱元璋对朱标最后的疼爱,也是对这个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继承人的最后补偿。 “任尚书,”苏宁指着其中一项说道,“守灵期间,可否允许百姓在宫外设祭?父王生前最是体恤民情,让万民送他最后一程,想必也是他的心愿。” 任亨泰面露难色:“殿下,这...于礼不合啊!自古皇城重地,岂容百姓聚集?若是生出什么事端……”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苏宁语气坚定,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父王常教导我,民心即天心。若有任何非议,本王一力承担。” 任亨泰凝视着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吴王,忽然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太子昔日的影子。 他长叹一声,终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就在丧仪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各地的藩王开始陆续返京。 第一个抵达的是周王朱橚。 这位以医术闻名的藩王轻车简从,一进城就直奔东宫。 才进灵堂,他便扑倒在灵前,痛哭失声。 “大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朱橚的哭声回荡在肃穆的灵堂内,“弟弟还想着下次回来,再与你切磋医术啊!你上次信中提到的《千金方》疏证,我已经完成了大半,就等着与你商讨啊!” 苏宁上前扶起朱橚:“五叔节哀,保重身子要紧!要不然皇爷爷真的要吃不消了。” 朱橚紧紧握住苏宁的手,泪眼婆娑:“允熥,你父王走得可还安详?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有医药上的未尽之事,五叔定当竭尽全力。” 看着朱橚真诚的悲痛,苏宁心中感动:“父王走得很平静,只是临终前还念叨着《本草集录》的修订事宜,说若能广布天下,必能活人无数。” “大哥他……至死不忘黎民百姓啊……”朱橚顿时哽咽难言。 紧接着到来的是楚王朱桢。 与朱橚的纯粹悲痛不同,朱桢在哀伤之余,更多了几分审时度势的谨慎。 “允熥,”朱桢在吊唁后,特意找到苏宁密探,“如今太子之位空悬,你可有什么打算?” 苏宁神色不变,为朱桢斟上一杯茶:“六叔说笑了,侄儿现在只想办好父王的丧事,其他的不敢多想。” 朱桢接过茶盏,意味深长地说:“你如今是吴王,又深得父皇信任,理当有所作为啊!你父王在时,最是看重你。如今这局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秦王、晋王和燕王、乃至你那二哥允炆,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多谢六叔提点。”苏宁微微欠身,“只是父王新丧,侄儿实在无心他顾。” “哎!行吧!只要你有意,六叔绝对会支持你。” “多谢六叔。” 最引人注目的,是燕王朱棣的到来。 他不仅带来了全副仪仗,更在进城时命所有随从下马步行,以示哀悼。 这一举动,引得沿途百姓纷纷称赞。 “哼!四哥这番做派,未免太过张扬。”在偏殿休息的齐王朱榑低声对代王朱桂说道,“倒像是唯恐别人不知他来了。” 朱棣却浑然不觉,一进灵堂就扑倒在灵前,声泪俱下:“大哥!四弟来迟了!你怎么就不等等弟弟啊!” 这番悲痛欲绝的表现,连在场的官员们都为之动容。 然而苏宁却敏锐地注意到,朱棣在叩拜时,目光不时扫过灵堂内的百官,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吊唁结束后,朱棣找到苏宁,拍着他的肩膀道:“允熥,你父王生前最是仁厚,如今他不在了,四叔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兄弟。北平虽远,但若有需要,只需一封书信,四叔定当星夜兼程赶来。” “多谢四叔关怀。”苏宁躬身行礼,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朱棣的手掌温暖有力,话语恳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秦王朱樉的表现。 这位素来骄横的藩王,在灵前竟然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烧着纸钱。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对苏宁说道,“允熥,你父王……是被累死的。” 朱樉的声音低沉沙哑,“这大明的担子太重了……父皇性子又急,朝中大事小情都压在你父王一人肩上。这些年来,他就像一根蜡烛,两头燃烧……” 苏宁震惊地看着朱樉,没想到这位看似粗犷的二叔,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二叔……” 朱樉摆摆手,往火盆里又添了一叠纸钱:“你父王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前段时间在西安,他说诸子中唯有你最像他……好自为之吧。” …… 在诸王陆续抵达后,朱元璋下旨,在奉先殿举行家祭。 这是皇室成员难得的聚会,却因太子的离世而笼罩在悲伤之中。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儿子、孙子,老泪纵横: “标儿走了,朕的心也跟着去了大半。你们这些做弟弟的,往后要更加团结,不要辜负了你们大哥生前的期望。” 诸王纷纷跪地表态,言辞恳切。 燕王朱棣率先开口:“父皇放心,儿臣等必当谨记大哥教诲,同心协力,辅佐父皇。” 周王朱橚紧随其后:“大哥虽去,精神长存。儿臣定当以大哥为楷模,恪尽职守。”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在盘算着不同的心思。 苏宁冷眼旁观,见朱允炆在吕氏的示意下,特意跪行到朱元璋面前,哭得几乎昏厥,引得老皇帝又是一阵心酸。 丧礼期间,苏宁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 从灵堂布置到祭品准备,从百官调度到百姓吊唁,所有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更让人称道的是,他特意在灵堂外设置了百姓祭奠区,允许南京市民前来吊唁。 这一举措,起初遭到不少朝臣反对,但很快就显现出效果。 “吴王殿下仁孝,实乃万民之福。”一位前来吊唁的老儒生感动地说,“太子殿下生前爱民如子,如今能让百姓送他最后一程,他在天有灵,也当欣慰。”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前来,在宫门外焚香祭拜,哭声震天。 这一幕,连深宫中的朱元璋听说后,也默默垂泪,对左右道:“允熥这孩子,懂他父王的心。” …… 然而,在这片哀思之中,暗流始终在涌动。 一日守灵结束后,诸王在偏殿休息。 潭王朱梓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对苏宁说:“允熥,你要小心。我听说这几日,有些藩王在暗中串联。特别是燕王四哥,他的府邸每晚都宾客不绝。” 苏宁神色不变,为朱梓斟茶:“多谢八叔提醒。如今父王新丧,侄儿不愿多想其他。” “你心里有数就行!如今八叔也是泥菩萨过江,能帮你的并不多。” “八叔,只要你和八婶和睦美满,就是侄儿此生最大的荣耀。” “允熥仁义。” 但实际情况远比潭王朱梓说的更加复杂。 苏宁的侍从室安插在各王府的眼线汇报:秦王朱樉和燕王朱棣近日都在频繁与关系要好的藩王会面;而朱允炆则在吕氏的安排下,特意保持着与文官集团的密切往来。 最让苏宁意外的是,就连一向低调的湘王朱柏,也开始活跃起来。 “马和,十二叔最近在忙什么?”苏宁问贴身太监马和。 马和低声道:“回殿下,湘王殿下近日拜访了不少翰林学士,似乎在打听立储的规矩。特别是多次询问‘立嫡立长’与‘立贤’之争的典故。” “哎!野心这个东西还真的是害人不浅。” 然而,这一切,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在家祭后的第二天,老皇帝突然下旨:“诸王在京期间,不得私相往来,不得结交朝臣,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蠢蠢欲动的藩王都安静了下来。 燕王府连夜送走了几位武将,秦王和晋王也都是偃旗息鼓,哪怕是朱允炆也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来访。 …… 八月二十八日,是朱标出殡的日子。 苏宁和朱允炆一起扶灵,从东宫一直走到明孝陵。 沿途百姓跪哭相送,纸钱如同雪花般飘洒。 “太子爷一路走好!” “太子仁德,万古流芳!” 百姓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就连随行的藩王们也为之动容。 朱橚默默垂泪,连一向刚强的朱棣也红了眼眶。 在陵前,朱元璋亲自为长子题写谥号:“懿文太子”。 “标儿,”朱元璋抚摸着墓碑,老泪纵横,“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大明江山永固。你放心,你的儿子,朕一定会好生照看……” 说这话时,老皇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跪在灵前的苏宁,那眼神却是复杂难明和不舍。 苏宁低着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关切,有试探,有期待,也有忌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父王的离去,不仅带走了他的至亲,也揭开了一场关乎大明未来的无声战争。 而这场战争,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歇,历朝历代全部都是四个字“争当皇帝”。 …… 洪武二十五年的九月,南京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 太子朱标的丧礼结束后,那股压抑的悲痛仿佛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一种对权力真空的躁动与不安。 按照大明礼仪规制,诸王本该在丧礼后立即返回封地,然而所有的藩王都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秦王府、燕王府、周王府…… 每一座王府门前都是车马不绝,前来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决定大明命运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一的朝会,朱元璋罕见地没有出现。 司礼监太监当众宣读圣旨,以“圣体欠安”为由暂停早朝三日。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野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父皇这是在给我们时间。”秦王朱樉在府中对着几位弟弟说道,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作为马皇后所出的嫡次子,朱樉自认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于是,他的府邸这几日门庭若市,前来拜会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 “二哥说得是,”齐王朱榑奉承道,“按照长幼有序,理当由二哥继任太子。况且二哥镇守西安多年,军功卓著,这太子之位,非二哥莫属。” 朱樉得意地捋着胡须:“若是本王得继大统,定不会亏待了各位弟弟。” 然而在燕王府,朱棣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哼!长幼有序?”朱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就怕父皇眼里根本没有什么长幼有序。你们别忘了,父皇最疼爱的始终是大哥这一脉。” 姚广孝捻着佛珠,缓缓道:“王爷说得是。不过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秦王,而是吴王。” 朱棣神色一凛:“允熥那孩子确实是个麻烦。父皇和大哥都对他宠爱有加,又让他搬进了旧吴王府,这信号再明显不过。” “而且,”姚广孝补充道,“吴王这些年经营的钱庄、商行、学堂,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势力。更麻烦的是,据说他手里还有一个不亚于锦衣卫的谍报机关。若是他继位,恐怕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本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绝不能让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与此同时,东宫内的气氛同样紧张。 “母妃,这几日为何总有官员前来拜访?”朱允炆困惑地问吕氏,“父王才刚走,他们就这样……” 吕氏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傻孩子,他们这是在向你示好。你父王不在了,按照嫡庶之分,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是三弟他……” “别提那个孽种!”吕氏突然激动起来,“他仗着有点小聪明,处处与你我作对。若是他当了太子,还有我们的活路吗?你忘了他是怎么在朝堂上让你难堪的?” 朱允炆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苏宁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那次在经筵上,苏宁对《资治通鉴》的独到见解让在场的翰林们都为之赞叹,而他自己却只能照本宣科。 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储位之争中,最淡定的反而是苏宁。 他依旧每日前往吴王府处理自己手中的政务,接见各地大明钱庄和明熥商行的掌柜,审阅孝陵学堂的优秀学子的资料,仿佛真的对太子之位毫不在意。 “殿下,”马和忧心忡忡地禀报,“今日又有三位官员称病不朝,据说都去了秦王府上。” 苏宁不以为意地翻看着账册:“让他们去。传令各地分号,一切照常运转。” “可是殿下,若是秦王得势,恐怕会对我们不利。还有燕王那边,据说近日与凉国公走得很近……” 苏宁放下手中的账册,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你以为皇爷爷真的会立二叔为太子吗?或许皇爷爷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决断。” …… 九月三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朱元璋突然召集群臣在奉先殿议事。 当诸王和重臣们赶到时,发现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丝毫看不出有恙的样子。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商议立储之事。”朱元璋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国不可一日无储君,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终于,兵部尚书沈溍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立嫡长为嗣。秦王殿下乃皇后所出,年长持重,可当大任。且秦王镇守西安多年,熟知兵事,于国于民都是上之选。” “臣附议!”几位和秦王朱樉关系要好的官员齐声应和。 朱元璋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文官集团:“你们呢?” 礼部尚书任亨泰出列:“陛下,臣以为当立贤能。吴王殿下聪慧过人,政绩卓著,这些年推行的新政利国利民,实为储君最佳人选。” 方孝孺立即反驳:“任尚书此言差矣!储君当以德为先。二皇孙允炆殿下仁孝温良,熟读经史,方为社稷之福。且允炆殿下乃太子嫡次子,于礼法最为合适。” 三方势力各执一词,朝堂上顿时吵成一片。 然而最奇怪的却是淮西勋贵的态度,以凉国公蓝玉为首的武将们个个闭口不言,仿佛事不关己。 “够了!”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震得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朕还没死呢!” 老皇帝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一个个都说为国举贤,可朕看你们,都是在为自己谋利!” 他走到朱樉面前:“老二,你就这么急着当太子?” 朱樉吓得跪倒在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为国分忧……” “哼!好一个为国分忧!”朱元璋冷哼一声,又走到朱允炆面前,“允炆,你觉得你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吗?” 朱允炆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朱元璋停在苏宁面前,久久不语。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苏宁的内心。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凉国公蓝玉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立储事关国本,当慎重考虑。如今朝议纷纷,莫衷一是,不如暂时搁置,待陛下圣意已决再行宣布。”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 朱元璋深深看了蓝玉一眼,良久才道:“你们都退下吧!立储之事,朕自有主张。” 退出奉先殿后,诸王神色各异。 朱樉怒气冲冲地瞪了蓝玉一眼,拂袖而去。 朱允炆在吕氏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返回东宫。 朱棣走到苏宁身边,意味深长地说:“允熥,看来这个太子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苏宁淡然回应:“四叔,侄儿从未想过要坐那个位置。” “噢?”朱棣挑眉,“你倒是想做一名贤王了?” “要不然呢?”苏宁微微一笑,行礼告辞。 “……”此时的朱棣看着苏宁的背影却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当夜,旧吴王府内灯火通明。 几位心腹齐聚书房,个个面色凝重。 “殿下,”魏国公徐辉祖率先开口,“今日朝会上,蓝玉的表现很是可疑。他向来与燕王不睦,今日却……” 苏宁点头:“他在拖延时间。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不过他的行为反而会加速他的灭亡,皇爷爷可是一向最讨厌这种首鼠两端的人。” “殿下是说……” “传令侍从室各地分室,即日起提高警惕。特别是北平、西安两地的分号,要密切注意燕王府和秦王府的动向。”苏宁神色凝重,“我有预感,这场立储之争,恐怕不会太平静。” “诺!” 与此同时,燕王府内也在进行着秘密会议。 “王爷,今日蓝玉的表现,说明他已经决定站在我们这边了。”姚广孝说道。 朱棣冷笑:“哼!这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看到朱允熥和他关系恶劣,竟然异想天开地和本王缓和关系。不过这样也好,有他做那根搅屎棍,我们接下来的胜算又能多了几分。” “那接下来……” “接下来,”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该让我们的吴王殿下吃点苦头了。谁让他这些年上蹿下跳的很是招摇,连本王的北平卫都要插手。”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九月,南京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每一位藩王、每一位重臣,都在为可能的权力更迭做着准备。 秦淮河的流水依旧,但河畔的酒楼茶肆里,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而在漩涡中心的苏宁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旧吴王府的阁楼上,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轻声自语: “父王,若是你在,会支持我的行动吗?” 随着这次立储之争愈演愈烈,大明的未来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谁将成为新的储君,将决定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走向? 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只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任何人都没有退路。 …… 第九十三章 历史的惯性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的南京,秋意已深。 秦淮河畔的柳树已现枯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戒备森严的皇城御道上。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肃立,诸王分列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今日是大朝会,所有人都知道,等待已久的立储诏书即将颁布。 苏宁站在宗室行列的最前方,身着亲王冠服,面色平静。 阳光从殿门的缝隙中透入,在他绣着金线的袍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懿文太子薨逝,国本空悬,朕心甚忧。皇孙允炆,仁孝温良,德才兼备,可为社稷之主。今立为皇太孙,正位东宫,以固国本。钦此……”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宁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心中仍是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同情,有嘲讽,也有审视。 “臣等恭贺皇太孙殿下!”百官齐声跪拜,声音在殿内回荡。 在震耳欲聋的朝贺声中,苏宁抬眼望去,只见朱允炆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接过圣旨。 这个一向温和的二哥,此刻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然而,更让苏宁在意的是其他藩王的反应。 秦王朱樉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 晋王朱棡则是面露苦笑,轻轻摇头,仿佛在感叹命运的无常。 周王朱橚神色复杂,似乎在为这个侄儿高兴,又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而当苏宁的目光扫过燕王朱棣时,他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眼神…… 在低头的一刹那,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得意。 “果然如此……”苏宁在心中冷笑。 大朝会结束后,诸王各自回府。 吴王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殿下,”马和担忧地看着苏宁苍白的脸色,“您……” “我没事。”苏宁摆手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计划暂停。我们要重新布局了。” “殿下的意思是?” “皇爷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苏宁走到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表面上立了允炆为太孙,实际上……”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实际上,这是一石三鸟之策。” 马和躬身聆听,不敢打扰。 “首先,立朱允炆为皇太孙,安抚了文官集团。毕竟这个熟读经史、性格温和的孙子,正是文官们理想中的君主。” “其次,这样的安排避免了成年藩王继位可能带来的动荡。若是立秦王或晋王,势必会引起其他藩王的不满。而且……”苏宁顿了顿,“他们俩的能力和德行,也不配登基为帝。” “而最重要的是,”苏宁的声音低沉下来,“皇爷爷这是在为真正的继承人扫清道路。” 马和恍然大悟:“陛下的真正目的,是要为……皇太孙扫清障碍?” “没错。”苏宁冷笑,“不过他也只是表面上的继承人!毕竟等到这些障碍都被清除,一个仁弱的皇太孙,怎么可能是燕王朱棣的对手?皇爷爷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就在这时,侍卫来报:“殿下,凉国公求见。” 蓝玉急匆匆地走进来,连礼节都顾不上,脸色难看至极:“殿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立朱允炆为太孙,这……这让老臣如何自处?” “凉国公慎言。”苏宁打断他,示意马和关上房门,“皇爷爷的决定,自有他的深意。” 蓝玉急道:“可是殿下,若是朱允炆继位,吕氏一族必定得势,到时候还有我们这些老臣的活路吗?殿下您才应该是……” “凉国公!”苏宁提高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劝你最近还是低调些。有些话,不该说的不要说;有些事,不该做的不要做。更不要以为和燕王叔勾勾搭搭没人知道,皇爷爷手中的屠刀已经磨得很利了。” 蓝玉一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反而更加难看:“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宁缓缓坐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接下来,该收敛的要收敛,该切割的要切割。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送走失魂落魄的蓝玉后,苏宁独自在书房沉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 接下来,朱元璋将会对淮西勋贵进行清洗,秦王、晋王也会相继“离奇暴毙”。 这一切,其实都是在为朱棣的崛起铺路。 毕竟朱棣只是排行第四,无论如何皇位也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若是前面的兄长都不在了…… “皇爷爷,您真是用心良苦啊。”苏宁喃喃自语。 然而,与历史上不同的是,现在多了一个变数,那就是他苏宁。 …… “殿下,”魏国公徐辉祖深夜来访,神色紧张,“陛下为何没有选择你?这实在令人费解。” “意料之中。”苏宁平静地为他斟茶,“皇爷爷的心思一向是最难琢磨。他既要考虑眼下朝局的稳定,又要为大明长远打算。” “那我们……” “我们按兵不动。”苏宁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现在跳得越欢,死得越快。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静待时机。记住,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徐辉祖若有所悟:“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宁压低声音,“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倒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是其中之一。” …… 九月十五,朱元璋为朱允炆举行隆重的册封大典。 典礼上,老皇帝亲自为皇太孙加冠,并将一把镶满宝石的宝剑赐予他。 “允炆,从今日起,你就是大明的储君。”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望你勤政爱民,不负朕望。” 朱允炆跪地接剑,激动得热泪盈眶:“孙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爷爷重托!” 苏宁站在台下,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把剑与其说是权力的象征,不如说是催命符。 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把剑很可能会指向它的主人。 典礼结束后,朱棣特意走到苏宁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允熥,看来以后我们要称允炆为皇太孙了。你……可还习惯?” 苏宁微笑回应,神色如常:“这是自然。四叔也要谨守臣节才是。毕竟,君臣名分已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朱棣的眼中是志在必得的野心,而苏宁的眼中则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当晚,苏宁在吴王府召见所有心腹。 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从今日起,我们要改变策略。”苏宁郑重宣布,“一切以低调为主,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殿下这是要......”一位幕僚忍不住问道。 “活下去!”苏宁斩钉截铁地说,“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已经认命,已经退出这场角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保全自己。”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记住,真正的猎人,最懂得等待的意义。”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秋天,大明王朝迎来了新的储君。 表面上,权力交接平稳进行;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苏宁知道,属于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但他更知道,历史的轨迹并非不可改变。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机会来临时,他一定要让这个世界,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都需要耐心等待。 “皇爷爷,您为四叔铺好了路,但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还未可知呢。”望着皇宫的方向,苏宁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色渐深,南京城在秋风中沉睡。 但在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依然有人无眠。 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苏宁,已经做好了长期博弈的准备。 …… 洪武二十五年的十月,秋风萧瑟,南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垮整座皇城。 朱元璋在确立朱允炆为皇太孙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苏宁经营多年的庞大产业。 这一日清晨,苏宁正在吴王府内审阅各地学堂的筹建方案,窗外梧桐叶簌簌落下,在庭院中铺就一层金黄。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马和急匆匆地闯入书房,面色惊慌: “殿下!锦衣卫……锦衣卫把王府包围了!” 苏宁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痕。 他缓缓放下笔,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话音刚落,蒋瓛率领一队锦衣卫径直闯入书房。 这位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面无表情地展开一道明黄圣旨,声音冷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王允熥,年少聪颖,然产业过盛,恐伤国本。今收大明钱庄、明熥商行归皇室所有,特命户部暂时接管。另,吴王侍从室改组为东缉事厂,直属御前。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一记惊雷,马和当场瘫软在地,其他侍从也面如死灰。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然而苏宁却缓缓跪下,平静地接过圣旨:“臣朱允熥接旨,谢恩。” 蒋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会遭遇激烈反抗:“殿下……不问问为什么?” 苏宁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皇爷爷圣明,自有深意。蒋指挥使请便。” 就在这一刻,府外传来阵阵骚动。 户部尚书赵勉亲自带队,开始清点钱庄账册;工部官员则开始接管各地商行的地契文书。 更让人心惊的是,原侍从室总部的三百余名核心成员被全部带走,改组为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东厂。 “殿下!”马和泣不成声,“我们多年的心血……” “闭嘴!”苏宁厉声喝止,“皇恩浩荡,休得胡言!” 蒋瓛见状,微微躬身:“既然如此,末将告退。” 待锦衣卫撤离后,苏宁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 望着院中落叶纷飞,他的嘴角反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马和不解地看着他,“您……” “你觉得,皇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宁突然问道。 马和茫然摇头:“奴婢愚钝……” “因为他害怕了。”苏宁轻声道,“他害怕我手中的财富,害怕我培养的人才,更害怕我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以为他是在削弱我的势力?不,他表面上是在为允炆铺路,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就在这时,魏国公徐辉祖从暗门闪入书房,神色焦急:“殿下,各地钱庄分号传来急报,户部的人正在强行接管。不少老伙计想要反抗,您看……” “让他们接管。”苏宁斩钉截铁,“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得反抗,全力配合朝廷接管。” “这......”马和与徐辉祖同时愣住。 “马和,徐辉祖,你们记住,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机会。”苏宁目光深邃,“现在反抗,就是谋逆。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徐辉祖恍然大悟:“殿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皇爷爷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既然选择了继承人,就一定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苏宁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道德经》,“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这些产业,这些势力,本就是身外之物。”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元璋的收权行动雷厉风行。 大明钱庄被改组为“大明皇家银号”,明熥商行更名为“大明皇商总行”,就连孝陵学堂也被纳入国子监管辖。 更让人心惊的是,原侍从室成员在经过严格审查后,全部被编入新成立的东厂。 这个全新的特务机构,与锦衣卫形成了相互制衡的关系。 一日,朱元璋在谨身殿召见苏宁。 “允熥,你可怨恨皇爷爷?”老皇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苏宁的脸。 苏宁跪地答道:“孙儿不敢。皇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孙儿的一切,本就是皇爷爷所赐。” 朱元璋凝视着他,良久才道:“你比朕想象的还要聪明。但是允熥,你要记住,过慧易夭。有些事,看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苏宁叩首。 走出谨身殿时,苏宁遇见了新任东厂提督,原侍从室副侍卫长王瑾。 这个曾经对苏宁忠心耿耿的部下,此刻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王提督,”苏宁主动开口,“恭喜高升。” 王瑾跪地颤声道:“殿下……卑职……实在是身不由己……” “不必多说。”苏宁扶起他,“好好为皇爷爷办事。记住你的本分就好。” 转身离去时,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已经成了朱元璋监视他的眼睛。 要知道王瑾可是和马和同期跟随自己的小太监,没想到对自己竟然没有一点忠心。 回到吴王府,这里已经冷清了许多。 大部分仆从都被调走,只剩下寥寥数人。 “殿下,”马和低声问道,“我们真的不反抗吗?皇上下手如此之重,难道就任由……” “哼!”苏宁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皇爷爷真的不杀我这个孙子吧?在他心中,大明的江山重于一切。若是觉得我威胁到了江山社稷,他绝不会手软。” 马和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他想起穿越之初的雄心壮志,想起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更想起朱元璋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皇爷爷,您收走了我的一切,却收不走我的知识和远见。”苏宁轻声自语,“您为四叔铺路,为允炆扫障,却不知道,真正的变数才刚刚开始。”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场收权,看似让苏宁失去了一切。 但实际上,这反而让他摆脱了束缚,可以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布局。 沉思间,苏宁突然开口:“马和,本王听说四叔门下的姚广孝一直在接触你?” 马和吓得跪倒在地:“啊?殿下,我......” “不要解释!”苏宁打断他,“如今的本王已经是丧家之犬,你和王瑾一样的选择也是无可厚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我懂。” “殿下!”马和叩首泣道,“奴婢发誓,绝对不会背叛殿下!那姚广孝确实找过奴婢,但奴婢已经严词拒绝了!” 苏宁凝视着他,良久才轻叹一声:“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本王是不可能允许你的背叛。” “是!殿下。” 随着吴王府的灯火逐渐熄灭,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苏宁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大明吴王,而是一个真正的穿越者,一个要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自己,才是永恒的依靠。”望着北方星空,苏宁的目光无比坚定。 在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夜晚,一个新的苏宁正在悄然重生。 而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破而后立。 …… 第九十四章 以命换命 洪武二十五年的深秋,南京城笼罩在一片离愁别绪中。 秦淮河上飘着零星的落叶,码头上每日都有藩王的仪仗启程离京。 在这离别之际,各大王府的饯行宴络绎不绝,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秦王朱樉在府中设下的盛宴。 这一日午后,吴王府内,马和慌慌张张地闯入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殿下!大事不好了!”马和声音颤抖,几乎是扑到书案前,“我们在东厂的旧部传来密报,秦王今晚的宴会上……有人要在您的酒中下毒!” 苏宁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脸上不见丝毫惊讶:“消息可靠?来源可还稳妥?” “千真万确!是吕氏买通了秦王府的一个管事,要在敬酒时下手。”马和急得额头冒汗,“殿下,今晚的宴会您万万不能去啊!这分明是要置您于死地!”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马和急促的喘息声和窗外落叶的沙沙声。 突然,苏宁轻笑一声:“哈哈,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殿下?” “吕氏这是要一石二鸟。”苏宁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若我中毒身亡,她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嫁祸给秦王。到时候,秦王失宠,朱允炆的储君之位就更稳固了。” 马和跪地恳求,声音带着哭腔:“既然如此,殿下更不该去了!我这就去秦王府告病……” “不。”苏宁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要去。” “殿下!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 “危险?”苏宁转身,目光如炬,“这正是我们破局的机会。皇爷爷最近对我戒心很重,处处打压。若是此时我‘遇刺’,你说他会怎么想?” 马和恍然大悟,却仍忧心忡忡:“陛下会认为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可是……万一毒性猛烈,伤及殿下性命……” “放心,”苏宁成竹在胸,“我自有分寸。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即刻起,你我要‘反目成仇’。”苏宁低声道,“你去散布消息,就说你暗中投靠了燕王府,已经被我逐出核心圈子。这样一来,就算事后有人查起,你也能撇清关系。记住,这场戏要演得逼真。” 马和热泪盈眶:“殿下!让卑职替您去吧!卑职这条命本就是属于殿下……” “不行。”苏宁坚定地摇头,“这场戏,必须我亲自来演。只有我亲自涉险,才能取信于人。” 午后,吴王府果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几个下人亲眼看见马和满脸泪痕地从书房跑出,而苏宁在身后怒斥:“滚!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永远别再让本王看见你!” 消息很快传遍了南京城。 不到一个时辰,各大王府都知道了吴王与心腹太监决裂的消息。 …… 傍晚时分,苏宁准时出现在秦王府。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诸王齐聚,唯独少了燕王朱棣,他已经在前一日启程返回北平。 毕竟如今的结局已经是对朱棣最有利的,再待下去只能是出现各种意料不到的问题。 “允熥来了!”朱樉热情地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听说你府上出了点事?” 苏宁微笑行礼,神色如常:“二叔设宴,侄儿岂敢不来。不过是处置了个不忠的奴才,让二叔见笑了。” “确实!这帮狗奴才,确实不能对他们太好。”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渐渐热烈。 朱樉举杯起身,面色微红:“诸位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聚。来,满饮此杯,愿我大明江山永固!” “愿大明江山永固。” 就在众人举杯之际,一个年轻貌美的侍女悄悄走到苏宁身边,手中捧着一壶酒:“吴王殿下,这是秦王特地为您准备的三十年陈酿。” 苏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有礼:“有劳了。” 他坦然接过酒杯,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一股灼热感立即蔓延开来,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苏宁强忍着不适,继续与身旁的周王朱橚谈笑风生。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突然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碎裂声在喧闹的宴会厅中格外刺耳。 “允熥!”朱樉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苏宁捂住腹部,冷汗直流,声音虚弱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酒……酒中有毒……” 宴会顿时大乱。 诸王惊慌起身,侍卫们迅速封锁了整个王府。 周王朱橚急忙上前为苏宁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传太医!快传太医!”朱樉怒吼道,随即猛地转身盯住那个侍女,“说!是谁指使的!” 侍女吓得跪地求饶,浑身发抖:“殿下饶命!是……是刘管事让奴婢送来的,他说这是殿下特意给吴王准备的……” “胡说八道!”朱樉暴怒,“本王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拖下去严加审问!” 就在这时,蒋瓛率领锦衣卫匆匆赶到。 看到苏宁痛苦的模样,蒋瓛脸色大变:“快!快传太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离开!” 这一夜,南京城再起波澜。 秦王府内,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太医院院使在诊脉后,沉重地摇了摇头:“毒性猛烈,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恐怕……” 接着苏宁再次被送回了吴王府,继续留在秦王府并不合适。 谨身殿中,朱元璋面色铁青地听着蒋瓛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查清楚了?确实是吕氏指使?” “回陛下,人证物证俱在。吕氏买通秦王府管事,在吴王酒中下毒。这是从那名管事住处搜出的银票,都是东宫的印记。” 朱元璋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好个毒妇!竟敢谋害亲王!” “陛下息怒,”蒋瓛低声道,“此事是否要彻查到底?”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道:“朕记得,东厂那边不是有人提醒过吴王吗?为何他还会赴宴?” 蒋瓛如实回禀:“据查,吴王府总管马和日前因与燕王府往来,已被吴王驱逐出府。想必……无人向他示警。”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神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毫无防备……” 次日清晨,苏宁在病榻上接到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安抚他的:赏赐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各类珍贵药物多不胜数,以示慰藉。 第二道则是惩戒吕氏的:太子妃吕氏即日起禁足东宫佛堂,为懿文太子吃斋念佛,非诏不得出。 当然这都是朱元璋为皇太孙朱允炆留面子,不过吕氏的生命已经离终结不远了。 或许是为了让朱允炆接下来能坐稳大明江山,所以明知道结局不好,吕氏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午后,朱元璋亲自来吴王府探望。 看着病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的孙子,老皇帝罕见地流露出愧疚之色。 “皇爷爷……”苏宁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还请不要责怪二哥。此事……想必与他无关。” 这番以德报怨的话,让朱元璋更加惭愧。 他握住苏宁的手,低声道:“允熥,皇爷爷对不起你。” “皇爷爷,”苏宁眼中含着泪光,“您能告诉我,为什么始终看不上孙儿吗?为什么宁可立二哥朱允炆,也不愿考虑孙儿?” 朱元璋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写满复杂:“为了大明朱家的天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你的能力太强,势力太大,而且剑走偏锋,急功近利,若是立你为储,对于大明江山不见得是好事。这江山……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君主。” “……” …… 离开吴王府时,朱元璋在轿中沉默良久,突然对随行的蒋瓛叹道:“蒋瓛,你是不是认为朕的心太狠了?” 蒋瓛躬身答道:“臣不敢妄言。陛下为江山社稷,自有深谋远虑。” 朱元璋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喃喃自语:“有时候,朕也分不清,到底是在守护这大明江山,还是在被这江山所束缚……” 此时的苏宁已经被送回了吴王府,待皇帝仪仗远去后,苏宁缓缓坐起身来,脸上的病容渐渐褪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戏,接下来要换一种玩法了。 …… 洪武二十五年的初冬,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寒风卷起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整座京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吴王府内外戒备森严,锦衣卫的岗哨比平日多了三倍。 往来太医个个面色凝重,府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连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重病的主子。 谨身殿内,朱元璋站在窗前,望着吴王府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孙子,如今却成了他心头最大的隐患。 “蒋瓛,”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说吴王这次中毒,是真的毫无防备吗?” 蒋瓛跪地回禀,语气谨慎:“陛下,据臣多方查证,吴王殿下确实事先不知情。而且中的是西域奇毒‘断肠散’,毕竟是太子妃以命换命,若非太医院救治及时,恐怕早已……” 朱元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前往武当山,请张真人入京。再派人去龙虎山,请席应珍道长。朕要这天下最好的神医,都来给允熥诊治。” 蒋瓛心中一惊,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是要……” “朕要确认,”朱元璋目光深邃如潭,“这个孙子,到底还能不能活,到底还有没有威胁。” 十日后,两位当世神医齐聚南京。 武当山张三丰和龙虎山席应珍都是仙风道骨,二人同时入京的消息,立刻引起了大明朝野的广泛关注。 吴王府内,苏宁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当两位神医在朱元璋亲自陪同下来到寝室时,苏宁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张三丰上前把脉,手指刚搭上苏宁的腕脉,眉头就微微皱起。 席应珍也同时上前诊察,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诊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期间,两位神医不时低声交流,面色越来越凝重。 太医院的太医们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如何?”朱元璋在偏殿焦急地等待,见二人出来立即问道。 张三丰长叹一声,白眉微蹙:“陛下,吴王殿下所中之毒甚是奇特。看似是西域断肠散,却又夹杂着几分苗疆蛊毒的特性。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贫道……无能为力。” 席应珍也摇头道:“此毒霸道异常,按理说中毒七日必死无疑。殿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但要根治……难,难,难!” 朱元璋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朕要你们竭尽全力!” “或许……”张三丰沉吟道,“可以用百年人参吊住性命。但这也只能延缓,不能根治。殿下可能会一直这样昏昏沉沉,时醒时睡,如同活死人一般……” “活死人?”朱元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的意思是,他就算醒来,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正是。”席应珍接话,神色凝重,“而且能撑多久,全看百年人参的供应。短则一月,长则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期间若是断了药,恐怕……”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他还能处理政务吗?还能上朝议事吗?” 张三丰坚定地摇头:“殿下如今神智时清时糊,即便偶尔醒来,也是意识模糊,连说话都困难,更别说处理政务了。依贫道看,殿下余生都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 这个答案似乎让朱元璋松了口气。 他当即下旨:“传朕旨意,命奴儿干都司全力采集百年人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吴王的性命!再传令太医院,每日轮值看守,务必让吴王得到最好的照料。”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都在私下议论,老皇帝对这位孙子确实情深义重。 然而在吴王府内,当所有人都退下后,原本奄奄一息的苏宁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在昏暗的寝室中闪着睿智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皇爷爷这下应该放心了。”苏宁轻声道,声音平稳有力,“一个命不久矣的孙子,总比一个野心勃勃的对手来得安全。” 黑影之中的阿福现出身影,拟人化地露出担忧的神色:“主人,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值得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当然值得!”苏宁坐起身来,目光坚定,“我这不是在争夺皇位,我是在为华夏争夺一个未来。只有我,才能让华夏提前六百年进入工业文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受蛮夷欺辱!”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苏宁重新躺下,恢复病弱的模样,“等皇爷爷烈日坠落!等燕王朱棣杀进应天!等到建文帝朱允炆自焚而亡。” 正如苏宁所料,在确认他“药石无医”后,朱元璋的态度明显缓和。 不仅每日派人送来珍贵药材,还特许他在府中静养,不必参与朝政。 就连监视吴王府的锦衣卫,也都撤走了大半。 更让苏宁意外的是,朱允炆在吕氏被禁足后,竟然亲自来府中探望。 “三弟,”朱允炆握着苏宁的手,眼中含泪,“都是二哥不好,没有管束好母妃……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二哥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此时的苏宁只是毫无反应的逼着双眼,对朱允炆的话语也是毫无反应。 看着苏宁这副模样,朱允炆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在他眼中,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三弟,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就连远在北平的朱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写信来表示慰问,还特意派人送来一支千年人参,信中字字恳切,仿佛真的是个关心侄儿的好叔叔。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京城渐渐习惯了没有吴王的日子。 朝堂上再也听不到他锐利的谏言,各大商会再也见不到他忙碌的身影。 大明皇家银号和大明皇家商行在朝廷接管后运转如常,孝陵学堂和大学也按部就班地培养着人才。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曾经惊艳绝伦的吴王,将会在病榻上慢慢耗尽生命,最终成为大明史书中一个令人惋惜的注脚。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冬天,南京城显得格外平静。 但在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一个看似退出权力核心的亲王,正在暗中布局,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被掩盖在“药石无医”的表象之下。 张三丰和席应珍的“诊断”,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看似沉寂的王府深处,一场改变大明命运的谋划,正在悄然展开。 …… 第九十五章 急流勇退 洪武二十五年的冬日,南京城飘起了细雪。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远远望去,整座宫城宛如琼楼玉宇。 谨身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朱笔在《请立皇太孙监国疏》上顿了顿,眉头深锁。 忽闻殿外太监来报: “陛下,郑国公常茂、开国公常升、勇毅将军常森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在奏章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墨点。 常家三兄弟同时求见,这很不寻常。 自从太子朱标去世后,常家一直深居简出,今日这般阵势难道是来施压的? “宣。” 只见常家三兄弟身着常服,神色肃穆地步入谨身殿。 雪花在他们肩头尚未完全融化,更添几分凄凉。 一进门,三人便齐刷刷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臣等叩见陛下。” 朱元璋放下朱笔,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平身。你们三兄弟今日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常茂抬起头,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名将,此刻眼中却满是决绝:“陛下,臣等今日是来辞官的。” “辞官?”朱元璋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电,“你们要辞去所有官职?这可是你们常家两代人用血汗换来的功勋!” “是。”老二常升接过话头,从怀中取出三枚兵符和一份清单,双手奉上,“这是臣等掌管的兵符,以及麾下亲兵的名册。请陛下收回。” 常森也取出勇毅将军的金印,恭敬地放在地上:“臣的爵位,也请陛下一并收回。常家愿做一介布衣,返回凤阳老家耕读传家。”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另有图谋? “告诉朕,”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谁的主意?” 常茂坦然道:“是吴王殿下。” “允熥?”朱元璋瞳孔微缩,“他何时交代你们的?他人还在病榻上,如何交代?” “早在懿文太子病故的时候。”常升答道,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吴王殿下就召我们入府,对我们说:‘若是皇爷爷最终没有选我做储君,常家必须立即辞官返乡,永世不得参与朝政。这是保全常家唯一的办法。’” 常森补充道:“吴王还说,常家功高震主,若是新君继位,必遭猜忌。与其到时候身败名裂、九族被杀,不如急流勇退,这是为了保全常家血脉。” 果然,此时的朱元璋沉默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孙子,竟然在半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局面,还提前为母族安排好了退路。 这份远见,这份决断…… “常茂,”朱元璋转身,目光如炬,“你们今日辞官,可有什么要求?” 常茂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地:“皇爷,常家别无他求。只求……只求您看在先父常遇春为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看在先姐常氏侍奉懿文太子多年的情分上,让我们常家带走允熥。” 这个请求却是让朱元璋勃然变色:“荒唐!允熥是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亲王,岂能跟你们离开应天府!” 一旁的老二常升立刻泣声说道:“皇爷,允熥如今命在旦夕,太医都说他……他撑不过这个冬天。难道您忍心让他在冰冷的王府中孤独而终吗?让我们带他回凤阳吧,至少……至少让他在亲人的陪伴下走完最后一程……” “住口!”朱元璋厉声喝道,“朕已经命奴儿干都司全力采集百年人参,定会保住允熥的性命!你们这是在诅咒亲王吗?” 此时一旁的常森突然重重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皇爷不准我们带走允熥,那能否请您为允熥择一门亲事?让他不至于到死都是孤身一人啊!他今天才十四岁,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说到最后,三位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是已经泣不成声。 常茂更是伏地痛哭:“皇爷!允熥他才十四岁啊!若是就这么走了,连个后人都没有,我们将来到了地下,如何向先父、先姐交代啊!” 三兄弟的哭声在谨身殿内回荡,连侍立在一旁的太监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朱元璋看着痛哭流涕的常家兄弟,想起当年与常遇春并肩作战的岁月,想起那个温婉贤淑却红颜薄命的儿媳常氏,更想起那个聪慧过人却如今气若游丝的孙子。 他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够了!”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了。”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朕旨意,为吴王朱允熥遴选王妃。要求: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年纪相当。着礼部即日办理。” 写罢,他将手谕交给常茂:“这样,你们可满意了?” 常家三兄弟接过手谕,连连叩首:“臣等……多谢皇爷恩典!” 朱元璋疲惫地挥挥手:“去吧!回到凤阳后,好生过日子。朕……会照顾好允熥的。” “臣等告退。” …… 看着常家兄弟退出殿外的背影,朱元璋久久不语。 他突然问身边的朴不成:“你说,允熥让常家辞官,真的只是为了保全他们吗?” 朴不成谨慎地回答:“老奴愚钝,但觉吴王殿下深谋远虑,此举必有深意。” 朱元璋冷笑一声:“哼!他这是在做最后的安排。常家辞官,既消除了朕的疑心,也让他们远离了朝堂纷争。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这个孩子,就算躺在病榻上,做了活死人,也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而此时,常家三兄弟走出皇宫后,立即开始收拾行装。 他们的动作之快,让满朝文武都为之咋舌。 “大哥,”常升低声道,“我们真的要把允熥一个人留在南京吗?他如今这个样子……” 常茂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这是允熥的安排,我们必须听他的。他说过,只有这样,常家才能在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你们没看出来吗?皇上已经动了杀心,若不是我们今日主动辞官,恐怕……” 常森忧心忡忡:“可是允熥他现在身中剧毒,我们这一走……” “放心吧。”常茂望向吴王府的方向,雪花落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那个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记住他的话:活着,才有希望。” 三日后,常家举家迁往凤阳。 离京时,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几辆简单的马车和几个老仆,在漫天飞雪中悄然离去。 消息传到凉国公府,本就惶惶不安的蓝玉更加惊慌了。 “常家怎么就这么走了?连爵位都不要了?”蓝玉在厅中来回踱步,面色凝重。 蓝春不解地问:“父亲,常家三兄弟为何一定要辞官?若是他们在朝中,岂不是更能帮到我们?” 蓝玉摇头叹息:“你不懂。常家这是看出了风向不对,在保全自身。接下来的朝堂,将会腥风血雨。常家若是留在南京,必死无疑。” “那我们蓝家?”蓝春忧心忡忡地问。 蓝玉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雪景,长叹一声:“我们蓝家有退路吗?常家有个重病的外孙让皇上心软,我们有什么?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常家车队远去的车辙。 而在吴王府内,躺在病榻上的苏宁,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 洪武二十六年的正月,南京城本该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然而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却笼罩着整个京城。 连日的阴霾天气,更给这座帝都平添了几分压抑。 皇宫内外戒备森严,锦衣卫的缇骑不时驰过街道,沉重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引得百姓纷纷避让,商户早早关门歇业。 正月初八的深夜,凉国公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府外看似平静,实则暗哨密布,处处透着不寻常。 密室内,蓝玉与几位心腹将领正在密议。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不安的面孔。 “国公爷,最近锦衣卫盯得越来越紧了。”景川侯曹震忧心忡忡地说,“听说皇上最近在查军中将领的不法之事,连末将前年在北平置办的一处田产,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蓝玉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哼!皇上这是要鸟尽弓藏啊!别忘了李善长他们的下场!这些年来,开国功臣还有几个能善终的?” 永平侯谢成低声道:“可是国公爷,我们手中还有兵权,皇上应该不会……” “不会?”蓝玉猛地拍案,震得酒杯倾倒,“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从太子去世,到立朱允炆为皇太孙,再到吴王被毒害和常家辞官,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为清洗我们这些淮西老臣做准备!”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焦躁地踱步:“如今朝中,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兄弟还在掌兵。皇上这是要为他那个懦弱的孙子,扫清最后的障碍!” 东莞伯何荣忍不住道:“国公爷,既然如此,我们何不……” 话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兵器碰撞声、呵斥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 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国公爷!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把府邸包围了!带头的是蒋瓛!” 蓝玉脸色骤变,立即起身:“从密道走!” 然而为时已晚。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蒋瓛率领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凉国公,”蒋瓛面无表情地展开圣旨,“奉皇上口谕,请您入宫一叙。” 蓝玉环视四周,见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仰天长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蒋瓛说:“容我更衣。” 蒋瓛冷冷道:“不必了,皇上还在等着。” 这一夜,南京城无人入眠。 凉国公府被查抄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全城,各大勋贵府邸人人自危。 …… 与此同时,吴王府内一片死寂。 府门外挂着“静养避客”的牌子,院内落叶堆积,显得格外凄凉。 寝室内,躺在病床上的苏宁正在聆听黑暗中阿福的禀报。 这个来自未来的智能助手,始终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主人,蓝玉已经被带进宫了。同时被捕的还有景川侯曹震、永平侯谢成、东莞伯何荣等十二位将领。” 躺在病床上的苏宁无喜无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始了……” “主人,你们人类的思维为何如此复杂?明明可以共同发展,却总要自相残杀。” “这就是人性啊!阿福。”苏宁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成王败寇!皇爷爷要为新君扫清障碍,蓝玉这些骄兵悍将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低声问道:“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按照主人事先的安排,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完成潜伏。只要不被唤醒,他们生生死死都是普通人,绝不会暴露身份。” 苏宁点点头:“接下来,这场风暴会越刮越大。告诉所有人,继续保持静默。” “明白!另外,礼部最近一直按照洪武皇帝的命令为你选妃。” 苏宁苦笑一声:“一定是没人愿意嫁给我这个活死人吧?” “正是!听说洪武皇帝发了很大的火,责令礼部务必选择一家良女,不同意便夷三族。已经有三位官员因为办事不力被贬职了。” “哎!这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苏宁闭上眼睛,面露不忍,“可有办法阻止?” “根据分析,最好的办法是主人‘病情好转’,亲自选妃。” 苏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小人不忍则乱大谋。” 或许有读者认为苏宁太窝囊,但是和未来的永乐朱棣相比差远了。 毕竟历史上的朱棣可是在北平装疯卖傻吃猪食的,如今的自己不过是装死躺在床上而已。 …… 谨身殿内,朱元璋面沉如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蓝玉。 殿内只点着几盏灯,昏暗的光线让气氛更加压抑。 “蓝玉,你可知罪?” 蓝玉倔强地抬头:“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不知?”朱元璋冷笑一声,将一叠供词扔到他面前,“你的部下已经招供,你曾在军中散布谣言,说‘皇太孙懦弱,不堪大任’。可有此事?” 蓝玉脸色微变:“这……这只是酒后失言……” “酒后失言?”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蓝玉面前,“那私藏铠甲兵器、蓄养死士、结交藩王,这些也是酒后失言吗?” 每说一句,朱元璋的声音就提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怒吼:“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杀你?” 蓝玉浑身一颤,终于低下了头。 他知道,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朱元璋下旨成立“蓝玉案”专案组,由皇太孙朱允炆亲自督办。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既是对朱允炆的历练,也是要让新君立威。 然而在审讯过程中,出现了令人意外的情况。 “皇爷爷,”朱允炆忐忑地禀报,“蓝玉供出了许多朝中大臣,其中……其中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这是供词……” 朱元璋接过供词,只是扫了一眼就扔在案上:“继续查,一查到底。凡是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可是皇爷爷,这些人中有些是……” “有些是什么?”朱元璋打断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上这个孙子,“是开国功臣?还是皇亲国戚?记住,在大明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是!皇爷爷。” 随着调查的深入,卷入此案的官员越来越多。 从军中将领到地方大员,从六部官员到皇室宗亲,牵连之广令人咋舌。 朝中人人自危,连日常议事时都弥漫着恐惧的气氛。 三月的一次早朝,朱元璋在听完案情汇报后突然发作。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老皇帝将厚厚一叠供词摔在御阶下,“是不是都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无人敢抬头。连平日里最敢直谏的言官,此刻也都噤若寒蝉。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刺骨,“蓝玉谋逆,罪证确凿,着即处死,抄没家产!其余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 冷清破败的吴王府内,阿福隐匿在黑暗中,用高科技手段屏蔽了整个房间后,向苏宁禀报最新进展。 “主人,现在朝中人人自危,据说被牵连的已经超过万人。每天都有新的官员被投入诏狱。” 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苏宁判断道:“皇爷爷这是要借蓝玉案,将潜在的威胁一网打尽。接下来恐怕会牵扯出更多无辜的人。” “那我们是否需要采取行动?” “继续按兵不动。”苏宁目光深邃,“记住,在这场风暴中,能活下来的,往往是最不起眼的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将死之人’的角色。” “明白!不过根据监测,锦衣卫对王府的监视越来越严密了。” 苏宁微微一笑:“这说明皇爷爷始终没有完全放心。很好,继续保持现状。” 果然,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出现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供词。 有人揭发蓝玉曾在酒后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有人供出蓝玉私藏龙袍玉玺,甚至还有人指证蓝玉与燕王朱棣往来密切。 这些供词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朱元璋借此机会,将那些可能威胁到皇太孙地位的势力,全部连根拔起。 五月,蓝玉被处以剥皮实草之刑,其家族成员全部处死。 就连剥下来的人皮也被蓝玉的女婿蜀王带走,据说世世代代都由蜀王一脉供奉,以儆效尤。 与此案有牵连的一万五千余人,或被处死,或被流放,或被贬为庶人。 南京城的刑场日日见血,秦淮河水再次被染红。 在这场大清洗中,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年与蓝玉“摒弃前嫌”的燕王朱棣,竟然毫发无伤。 “皇爷爷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苏宁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意味深长地说。 当蒋瓛向朱元璋汇报最终调查结果时,特意提到:“陛下,在此次案件中,未发现任何与吴王殿下有关的线索。所有涉案人员的供词中,都没有提到吴王。” 朱元璋沉吟片刻:“最近对吴王府的监视如何?” “臣派去了锦衣卫指挥佥事宋忠负责监视,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出现在吴王府。除了每日送药的大夫和必要的仆人外,吴王府几乎与世隔绝。” 朱元璋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让他好好养病吧。” 蒋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陛下,如果……其实可以直接停下人参供应的。这样……” “嗯?”朱元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蒋瓛,你是不是忘记了前任指挥使毛骧是怎么死的?” 蒋瓛吓得跪倒在地:“啊?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 “滚!” “臣告退!” 看着蒋瓛狼狈退出的身影,朱元璋独自坐在龙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望向吴王府的方向,喃喃自语: “允熥啊允熥,你若真的命不久矣,反倒让朕安心了……” 其实他心里多少有些后悔,要是选择苏宁也挺不错,可惜他心里还是属意北平的朱棣。 对于朱元璋这样的完美主人者来说,他不可能忽略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 所以在朱元璋预判中,燕王朱棣就是后备人选,如果朱允炆不行,那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如果朱允炆成长了起来,并且坐稳了皇位,那自然也是皆大欢喜。 所以无论他身死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都能让他的大明和朱家延续下去。 而洪武二十六年的这场“蓝玉案”,彻底改变了明朝的政治格局。 开国功臣被清洗一空,军权重新回到皇帝手中。 而皇太孙朱允炆,也在这次事件中树立了威信。 然而,在这场腥风血雨中,那个卧病在床的吴王,始终保持着超然的态度。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认为“命不久矣”的亲王,正在暗中注视着一切,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 第九十六章 梦中情人 洪武二十六年的初夏,南京城在经历蓝玉案的腥风血雨后,终于迎来了一件看似喜庆的大事,礼部奉旨为吴王选妃。 其实这件事情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了,但是礼部选中的人家都是非常的抗拒,直到这次由皇上亲自下旨才算是敲定。 应天府兵马指挥赵思礼的府邸内,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布。 “不!我绝不嫁!”赵灵儿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放在紫檀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她葱白的手指上留下点点红痕,“满京城谁不知道,那吴王已经毒入肺腑,连床都下不了。爹娘难道要女儿嫁过去,就为了给他冲喜,然后守一辈子活寡吗?” 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赵思礼在厅中来回踱步,官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剧烈晃动。 他的夫人王氏则坐在一旁,用帕子掩面,低声啜泣。 “灵儿,你以为爹娘愿意吗?”赵思礼停下脚步,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可这是圣旨啊!礼部昨日已经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了,皇上亲自圈定的!” “凭什么?”赵灵儿猛地站起,裙裾翻飞,“应天府适龄的官宦女子那么多,徐尚书家的千金,李将军家的妹妹,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一旁的王氏擦着眼泪,声音颤抖:“听说……听说原本选中的几家千金,不是突然与人定亲,就是称病推脱。礼部被皇上斥责办事不力,这才……这才找到了咱们家。” 赵思礼颓然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灵儿,你可知道,昨日礼部侍郎亲自来找我,说若是再有人家推脱,就要以抗旨论处,夷三族啊!” “夷三族”三个字如同重锤,击碎了赵灵儿最后的希望。 她瘫坐回椅上,泪水无声滑落,在淡粉色的裙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时,管家赵福匆匆来报:“老爷,礼部的李郎中又来了,说是要确认小姐的生辰八字。” 赵思礼强打精神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请到前厅用茶,我这就来。” 前厅内,礼部郎中李文泰正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龙井茶,见赵思礼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李大人,”赵思礼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女的生辰八字已经备好,请过目。” 李文泰接过八字帖,看都不看就放在一旁:“赵指挥,令千金能入选吴王妃,可是你们赵家天大的造化啊。” 赵思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是下官高攀了。” “高攀?”李文泰嗤笑一声,放下茶盏,“赵指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这满京城的官宦人家,谁不知道吴王殿下……唉,也就是吊着口气罢了。”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不过话说回来,令千金若是嫁过去,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能……到时候,你们赵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赵思礼心中怒火中烧,却不得不继续赔笑:“大人说笑了,下官只求小女平安顺遂。” 送走李文泰后,赵思礼回到内院,见女儿已经哭成了泪人,王氏在一旁不住地安慰,自己的眼圈却也红着。 “爹,”赵灵儿突然跪倒在地,扯着父亲的衣摆,“女儿宁愿剪了头发去做尼姑,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愿嫁过去守活寡啊!” 王氏连忙扶起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赵思礼心如刀绞,猛地一拳捶在桌上:“实在不行,我就去求皇上!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不能断送了女儿的一生!” “不可!”王氏急忙阻止,声音惊恐,“老爷,你这是要置全家于死地啊!抗旨不遵,那是要夷三族的大罪!” “哎……” …… 就在赵家一片愁云惨淡之时,吴王府内却另有一番景象。 “主人,礼部最终选定的是应天府兵马指挥赵思礼之女赵灵儿。”阿福在黑暗中汇报,声音平静无波,“根据资料,这位赵小姐年方十五,精通琴棋书画,是南京城中有名的才女。” 病床上的苏宁微微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赵思礼?可是那个在蓝玉案中保持中立,既未参与弹劾也未出面保人的赵指挥?” “正是。需要干预这个选择吗?” 苏宁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必。赵家既然能在这次风波中保持中立,说明是个明白人。这样也好……” 他顿了顿,问道:“赵家反应如何?” “赵家上下十分抗拒,赵小姐更是终日以泪洗面。需要采取安抚措施吗?” “暂时不用。”苏宁轻叹一声,“让他们抗拒吧,这样反而更真实。若是表现得太积极,反倒会引起怀疑。好像历史上朱允熥的妻子正是这位赵氏。” …… 此时的赵府,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赵思礼的远房表弟,在钦天监任职的刘继元。 “表哥,听说灵儿被选为吴王妃了?”刘继元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赵思礼苦笑:“连你都听说了?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何止听说!”刘继元压低声音,凑近赵思礼,“表哥可知,这几日我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突然出现了两颗伴星,一颗异常耀眼,另一颗却是光芒微弱,然隐隐有冲天之势啊!” 赵思礼皱眉:“你这是何意?莫要打哑谜。” “表哥,你应该知道我师从何门!”刘继元神秘地说,“我已经特意推算过灵儿的八字,与吴王殿下竟是天作之合!而且吴王虽然病重,但宫里和我要好的太医私下说,他的脉象近来似乎有所好转……” 赵思礼猛地站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刘继元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赵思礼,郑重说道,“表哥,这说不定是赵家的一场造化啊!我知道你们现在心中不愿,但世事难料,祸福相依。灵儿这桩婚事,表面上看是火坑,说不定日后会有转机。” 送走刘继元后,赵思礼独自在书房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时,赵灵儿推门进来,眼睛红肿如桃,但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爹,女儿想通了。”赵灵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女儿愿意嫁。” “灵儿,你……” “女儿知道,这是圣旨,违抗不得。”赵灵儿凄然一笑,眼中泪光闪烁,“既然命运如此,女儿认命便是。总不能因女儿一人,连累全家老小。” 赵思礼看着女儿强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一痛,刘继元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 三日后,赵思礼亲自前往吴王府“探病”。 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下,他见到了卧病在床的苏宁。 只见苏宁面色苍白,双唇无色,气若游丝,确实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赵思礼按照礼节问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然而在他行礼告退时,却意外地对上了苏宁突然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锐利如鹰,哪有半分病人的浑浊? 只一瞬间,那双眼睛又恢复了病态的迷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赵思礼心中巨震,顿时明白了刘继元的话中深意。 他强忍内心的狂喜,不动声色地躬身退出,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当晚,赵家召开家庭会议。 “灵儿,”赵思礼郑重地对女儿说,“这门亲事,为父同意了。” “老爷!”王氏惊呼,“你怎么也……前几日不是还说要拼着乌纱帽不要,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吗?” 赵思礼摆手制止妻子,对女儿说:“为父今日去见过了吴王殿下。灵儿,或许这真的是你的缘分。人生在世,福祸难料。既然命运如此安排,我们不如坦然接受。” 赵灵儿惊讶地看着父亲,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了态度,但见父亲神色坚定,她也只能默默点头。 ……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吴王大婚的旨意正式颁布。 赵家一改往日的愁云惨淡,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婚事。 这番转变在南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同情赵家的遭遇,认为他们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强颜欢笑;有人嘲讽赵思礼卖女求荣,想借此攀附皇亲;更有人猜测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大婚当日,吴王府张灯结彩,却难掩冷清。 朱元璋特意下旨简化礼仪,让重病的苏宁免去了所有迎亲的繁琐程序。 新房内,赵灵儿独自坐在床前,红盖头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她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已不抱任何希望。 自然是没有人为她掀开盖头。 许久,她自己伸手揭下盖头,目光投向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丈夫。 看着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赵灵儿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一般的接受了这一切。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下繁重的头饰。 然而赵灵儿不知道,此刻苏宁的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当他的目光掠过新娘的面容时,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震惊…… 这个赵灵儿,竟然酷似现实世界的刘一菲!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 洪武二十六年的盛夏,烈日炙烤着南京城,吴王府内却难得地透出了一丝生机。 这座沉寂已久的王府,仿佛一池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终于泛起了涟漪。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位刚刚入府的新王妃赵灵儿。 大婚后的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灵儿便已梳洗整齐。 她身着淡青色王妃常服,头戴简单的珠钗,步履从容地来到前院。 “王府上下所有人等,即刻到前院集合。” 清冷的声音在晨雾中传开,不多时,二十余名仆役便聚集在了院中。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都带着几分不安与好奇。 赵灵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王府内一切事务由我掌管。王爷病重,更需要精心照料。若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个胆大的婆子小声嘀咕:“王妃娘娘,不是奴婢多嘴,这王府的事务向来是由王总管……” “从前是从前。”赵灵儿打断她,目光如炬,“如今我既入了王府,自然要担起这个责任。若是有人觉得不妥,现在就可以领了月钱离开。” 那婆子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王总管。”赵灵儿看向站在最前头的老者。 “老奴在。”朱元璋亲自选派的老太监王喜王公公连忙躬身。 “今日起,每日需将王爷的饮食起居详细记录,我要亲自过目。” “是,王妃。” 训话结束后,赵灵儿径直来到苏宁的寝殿。 殿内药味浓郁,她轻轻推开一扇窗,让清新的空气流通进来。 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夫君,她轻叹一声,随即唤来两名侍女。 “你们记住,”赵灵儿坐在床沿,亲自示范着按摩的手法,“每日早晚各一次,要这样为王爷活动筋骨。长期卧床,若是再不活动,肌肉会萎缩的。” “是,王妃娘娘。”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按照吩咐开始为苏宁按摩。 赵灵儿站在一旁仔细监督,不时上前纠正动作:“力度要适中,太重了会伤着王爷,太轻了又起不到效果。” 她重新示范,纤细的手指在苏宁的手臂上轻轻推拿:“要这样,用掌心慢慢推拿,力道要均匀。” 就在这时,赵灵儿注意到苏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心中一紧,连忙俯身细看,却发现对方依旧昏迷如初。 “难道是我眼花了?”她喃喃自语,却暗自记下了这个细节。 午后的阳光正好,赵灵儿又做出了一个让下人们吃惊的决定,将王爷抬到院中晒太阳。 “王妃,这……这恐怕不妥吧?”王总管忧心忡忡地说,“王爷病体未愈,若是受了风寒……” “整日闷在屋里,好人也要闷出病来。”赵灵儿态度坚决,“况且太医也说了,适当地见见阳光对恢复有益。若是王爷真的着了凉,自有我担着。” 在她的坚持下,仆役们小心翼翼地将苏宁连人带榻抬到了庭院中的梨花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苏宁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灵儿坐在一旁,手持团扇轻轻为苏宁扇风,不时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角的细汗。 这一幕落在暗中监视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宋忠眼中,很快就被报到了宫里。 “哦?赵家女儿倒是尽心。”朱元璋看着密报,若有所思,“传旨,赏吴王妃江南进贡的绸缎十匹,以示嘉奖。” 赏赐送到吴王府时,赵灵儿正亲自为苏宁喂药。 她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将汤药喂进苏宁口中,再用丝帕轻轻擦拭嘴角。 “谢皇上恩典。”赵灵儿恭敬地接过赏赐,转身就对王总管吩咐,“将这些绸缎都收进库房,如今王府用度紧张,能省则省。” 王总管诧异道:“王妃,这可是皇上赏赐的……” “正因为是皇上赏赐,才更要珍惜。”赵灵儿正色道,“王爷病重,王府上下更该勤俭度日,岂能铺张浪费?若是将来王爷痊愈,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番话传到朱元璋耳中,老皇帝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赵思礼教女有方啊。” 一旁的朴不成立刻奉承的说道,“陛下,这都是你选择的有眼光。” “嗯,看来这门亲事倒是结对了。”而老皇帝对身边的太监朴不成说道,“赵家女儿是个能持家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灵儿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重新制定了仆役的轮值制度,精简了不必要的开支,甚至连厨房的采买都要亲自过问。 这日,赵灵儿正在核对账本,忽然听到寝殿内传来侍女的惊呼。 她急忙赶去,只见苏宁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王爷!”赵灵儿快步走到床前,紧紧握住苏宁的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然而,苏宁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回应。 赵灵儿失落地松开手,却注意到苏宁的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她莫大的希望。 从那天起,赵灵儿更加细心地照料苏宁。 她不仅每日亲自为他读诗诵经,还会将朝中发生的大事小声说给他听。 “王爷,今日听说蓝玉案又牵连了一批官员……”赵灵儿一边为苏宁按摩手臂,一边低声说着,“父亲说,现在朝中人人自危,连他都战战兢兢的。” 她没有注意到,当说到“蓝玉案”三个字时,苏宁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夜深人静时,赵灵儿常常独自坐在床前,望着苏宁安睡的容颜出神。 “王爷,您一定要好起来。”她轻声呢喃,“这王府上下,还有……我,都在等着您呢。” 这一日,赵灵儿突发奇想,命人在庭院中架起一把特制的躺椅,将苏宁安置在上面,自己则坐在一旁弹奏古琴。 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赵灵儿没有注意到,躺椅上的苏宁,手指正随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扶手。 …… 暗中观察的阿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夜深人静时向苏宁汇报:“主人,这位王妃似乎真的在用心照顾您。需要给她一些暗示吗?” 病床上的苏宁微微摇头:“还不是时候。不过……她做得很好。” “没想到赵灵儿酷似主人你的梦中情人刘一菲。” “你连这个也知道?” “主人,我可是你亲手制造的,自然是和你心意相通。” “是啊!这也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赵灵儿的精心打理下,吴王府渐渐恢复了生气。 庭院中的花草被重新修剪,破损的廊柱得到修补,连仆役们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全心全意照料夫君的王妃,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明月出神。 “王爷,”某夜,赵灵儿轻抚着苏宁的额头,声音几不可闻,“难道这就是我们俩的缘分吗?真的希望你是伪装的。” 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却让装睡中的苏宁心中一震。 赵灵儿看着苏宁依旧平静的睡颜,自嘲地笑了笑:“也许……真的是我胡思乱想了吧。”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刹那,床上的苏宁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深思。 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远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而这场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 第九十七章 金融危机 洪武二十六年的秋日,南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 秦淮河畔的垂柳依旧,但往来的商贾脸上却不见了往日从容。 曾经门庭若市的大明钱庄,如今换成皇家银号的烫金牌匾,内里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户部尚书赵勉这些日子愁白了头。 此刻,他正战战兢兢地跪在谨身殿内,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陛下,”赵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各地钱庄纷纷来报,支票库存……已经告罄。若是再不能补充新票,只怕……只怕要出大乱子啊!” 朱元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一叠奏章摔在御案上,纸张散落一地,哗啦作响。 “一年!整整过去了一年!”老皇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回荡,“朕把整个户部和工部最好的工匠都拨给了你们,连军器监的火器纹刻师傅都调来了,你们就给朕这个结果?” 赵勉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臣罪该万死!可是陛下,那支票的印制工艺实在太过精妙。纸张非绢非帛,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水浸不烂,火燎不焚。上面的图案精细无比,更有诸多防伪手段,莫说是仿制,就是想要看清上面的纹路都难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他想起去年,自己亲自下旨接管大明钱庄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户部呈上的账册显示,钱庄存款高达八百万两,流通的支票遍布十三省。 谁曾想…… “传马和!”朱元璋突然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把马和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马和跪在殿前,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马和,朕问你,”朱元璋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那些支票,究竟是从何而来?” 马和叩首回道:“启禀陛下,所有支票都是由吴王殿下亲自提供。每次都是殿下命人从王府库房中取出,至于来源,奴才确实不知。” “不知?”朱元璋冷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你跟在允熥身边这么多年,是他的绝对心腹,会不知道?” “陛下明鉴,”马和神色不变,声音平稳,“殿下做事向来谨慎,这等机密大事,从不让旁人经手。每次取支票时,都是殿下独自进入库房,出来时便带着成箱的支票。奴才也曾好奇问过,殿下只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朱元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库房?吴王府的库房在何处?” “在王府西侧的地下密室。不过……”马和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自从殿下病重后,那库房就再没人进去过。钥匙一直在殿下身上。”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强行打开呢?” 马和连忙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面:“陛下三思!殿下如今病体未愈,若是强行开库,恐怕……恐怕会惊扰了殿下养病。况且,那库门据说也是殿下特制的,没有钥匙,怕是刀劈斧凿也难以开启。” “够了!”朱元璋烦躁地挥手,“你退下吧!” 马和退出后,朱元璋对侍立一旁的蒋瓛吩咐:“去,把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给朕叫来!” “是!陛下。” 很快,工部尚书秦逵和户部尚书赵勉一同跪在殿前,两人都是面色惨白。 “秦逵,”朱元璋冷声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能仿制出支票,官升三级,赏金千两。若是不能……” 秦逵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臣……臣实在无能为力啊!那支票用的纸张,臣派人寻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相似的材质。上面的图案更是精妙,有些线条细如发丝,却层次分明,颜色过渡自然,就是最顶尖的绣娘也绣不出这等效果。更奇特的是,对着阳光看,还能看到隐藏的水印,这等工艺,闻所未闻啊!” 赵勉也哭丧着脸补充道:“陛下,如今各地商贾已经开始恐慌。有人传言支票将要作废,都在急着兑取现银。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引发挤兑风潮啊!昨日扬州分号来报,单日兑付银两就超过五万两,照这个速度,各地的银库撑不过半个月了。” 朱元璋颓然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虽然接管了大明钱庄,却始终没有真正掌握它的核心。 “你们……先退下吧。”老皇帝的声音突然显得苍老了许多。 待二人退出后,朱元璋独自在殿内沉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想起苏宁这些年来的种种神奇之处…… 那些精巧的器械,那些超前的理念,还有那些永远猜不透的手段。 “允熥啊允熥,”朱元璋喃喃自语,“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 而此时的钱庄危机,已经开始在各地发酵。 在南京最繁华的秦淮河畔,大明皇家银号总号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商贾百姓手持支票,焦急地等待着兑付。 “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兑不出来?”一个绸缎商人擦着汗抱怨道,手中的支票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听说支票快没了,以后都用不了啦!”旁边有人低声传播着谣言,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银号掌柜急得团团转,只能一遍遍地安抚:“各位放心,支票一定能兑付,只是需要些时日……”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各地上演。 更严重的是,很多商户开始拒收支票,只收现银。 这导致市面上的银两急剧短缺,物价开始飞涨。 消息很快传到了吴王府。 赵灵儿正在庭院中为苏宁读诗,忽然见王总管急匆匆地走来。 “王妃,外面……外面出大事了!”王总管气喘吁吁地说,额上全是汗珠,“听说皇家银号的支票快用完了,现在全城都在抢着兑银子呢!” 赵灵儿放下书卷,秀眉微蹙:“怎么会这样?朝廷不是接管钱庄了吗?” “唉,说是接管了,可印支票的技艺却没学来啊!”王总管压低声音,“老奴听说,皇上为此大发雷霆,把户部和工部的官员都骂了个遍。现在市面上乱得很,米价已经涨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赵灵儿下意识地看向躺椅上的苏宁。 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夫君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王妃,咱们府上还有不少支票,要不要……”王总管试探着问。 “不必。”赵灵儿果断摇头,“王爷病重,我们不便参与这些事。府上的开支,先用现银支撑着。你去库房清点一下,看看还能维持多久。” “是。”王管家躬身退下,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道,“王妃,老奴多嘴一句,现在满城风雨,都说这危机只有王爷能解,可是王爷他……” 赵灵儿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待王管家离去后,赵灵儿走到苏宁身边,轻轻为他整理衣襟,低声道:“王爷,这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自然,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秋风拂过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 与此同时,谨身殿内的朱元璋正在听取各地急报。 “陛下,扬州府来报,盐商集体罢市,要求保证支票兑付!” “苏州府急报,丝绸交易几乎停滞,商户只收现银!” “杭州府急报,茶农拒绝出售新茶,称支票已成废纸!” 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传旨,”他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嘶哑,“即日起,所有皇家银号暂停支票兑付,违令者斩!” 这道旨意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立刻引发了更大的动荡。 商户罢市,百姓恐慌,甚至连军队的饷银发放都受到了影响。 更严重的是,北元残余势力趁机在边境蠢蠢欲动,散布“大明将亡”的谣言。 洪武二十六年的这个秋天,大明王朝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个卧病在床的吴王。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深夜禀报,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是否要再去问问吴王殿下?或许……他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站在窗前,望着吴王府的方向,久久不语。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深深的皱纹。 如今的苏宁已经是气若游丝,自然是回答不了自己,无非是把吴王府给搜一遍罢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强权就能夺取的。 大明钱庄的灵魂,始终掌握在那个看似命不久矣的孙子手中。 “明日,”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朕要亲自去吴王府。” …… 洪武二十六年的深秋,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这一日清晨,吴王府外突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赵灵儿正在庭院中照料苏宁,忽见王总管连滚带爬地跑来:“王妃!不好了!皇上亲自驾到,还带着大批锦衣卫!”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庭院,身后跟着蒋瓛和数十名锦衣卫。 老皇帝面色阴沉,目光如电般扫过庭院,最后定格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苏宁身上。 “孙媳参见皇爷爷。”赵灵儿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 朱元璋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苏宁面前,俯身凝视良久。 只见苏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反应。 “允熥,”朱元璋俯身低唤,声音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朕来看你了。”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老皇帝直起身,对蒋瓛使了个眼色。 “搜!”蒋瓛一声令下,锦衣卫立刻四散开来。 “皇爷爷!”赵灵儿惊慌起身,“这是……” “朕在找一样东西。”朱元璋冷冷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宁的脸,“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东西。” 赵灵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退到苏宁身边,用身子护住夫君:“既然如此,请皇爷爷准许孙媳在此照料王爷。” 朱元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这些日子,允熥可曾有过什么异常?” 赵灵儿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回皇爷爷,王爷一直昏迷不醒,何来异常之说?” “是吗?”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朕听说,前些日子允熥的手指动过。” “那不过是太医说的正常反应罢了。”赵灵儿垂首答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朱元璋不再追问,转身对蒋瓛道:“蒋瓛,带朕去西侧密室。” “是!陛下。” 密室门前,铁锁森然。 蒋瓛请示地看向朱元璋,老皇帝毫不犹豫地挥手:“砸开!” 随着一声巨响,铁锁应声而落。 朱元璋率先步入密室,只见室内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口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满满的都是崭新的大明钱庄支票。 “陛下!”蒋瓛惊喜道,“这里至少有百万支票!” 朱元璋却面色更沉:“只有支票?印刷的器具呢?” 锦衣卫将密室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支票和几本账册外,再无他物。 “继续搜!”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就是把吴王府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朕找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吴王府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赵灵儿始终守在苏宁身边,听着各处传来的破坏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也是第一次察觉了朱元璋的偏心和蛮横,这样的爷爷确实让人感到窒息。 “王爷,”她俯身在苏宁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哽咽,“您若是有知,就显显灵吧……” 突然,她感觉到苏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灵儿心中一震,连忙抬头,却见夫君依旧昏迷不醒。 “陛下!”一名锦衣卫千户匆匆来报,“整个王府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印刷器具!” “原钱庄总部呢?”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沙哑。 “也搜过了!确实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密室,但是除了些寻常的账房用具,别无他物。” 朱元璋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石桌。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夕阳西下,锦衣卫们垂头丧气地聚集到庭院中。 搜查结果令人绝望,除了那百万支票外,他们一无所获。 朱元璋缓缓走到苏宁面前,凝视着这个曾经最让他骄傲的孙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苏宁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允熥啊允熥,”老皇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你告诉皇爷爷,那些神奇的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 自然,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赵灵儿跪地叩首:“皇爷爷,王爷他已经这个样子了,求您……” 朱元璋抬手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定在苏宁脸上:“你可知道,这些支票若是无法流通,会动摇大明的根基?” 赵灵儿抬起头,眼中含泪:“孙媳不懂这些朝政大事,只知王爷一直心心念念要为皇爷爷分忧。” “分忧?”朱元璋忽然冷笑一声,“他这是在掘大明的根基!” 说到这里,老皇帝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可他若是肯醒来,告诉朕这些支票的来历,朕……可以不计前嫌。” 赵灵儿心中一震,却见苏宁依旧毫无反应。 “回宫。”朱元璋终于转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锦衣卫们如蒙大赦,迅速整队离去。 王总管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王府,老泪纵横:“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赵灵儿却依旧保持着跪姿,直到皇帝的仪仗完全消失在街角,这才瘫软在地。 “王妃!”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赵灵儿摆摆手,挣扎着爬到苏宁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王爷,他们都走了……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在她的注视下,苏宁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您听得见。”赵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您,别再装了……灵儿害怕……” 一滴泪水落在苏宁手背上,滚烫。 而此时,回宫的銮驾内,朱元璋闭目沉思。 蒋瓛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那些支票……” “分发到各地银号。”朱元璋眼睛未睁,“能撑多久是多久。” “那吴王殿下……” 朱元璋终于睁开眼,目光复杂:“加派太医,用好药。朕不能失去这个孙子。” “遵旨。” 蒋瓛迟疑片刻,又问道:“陛下,若是吴王殿下一直不醒……” 朱元璋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才道:“那就让他永远睡下去吧。至少……这样朕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这一夜,吴王府出奇地安静。 赵灵儿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守在苏宁床前。 “王爷,”她轻声道,“今日皇爷爷来时,您的手指动了三次。第一次是锦衣卫砸锁时,第二次是他们搜到书房时,第三次是皇爷爷问您话时。” 她俯下身,在苏宁耳边低语:“您若是能听见,就再动一下手指好吗?” 在摇曳的烛光下,苏宁的右手食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赵灵儿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与此同时,谨身殿内,朱元璋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出一声长叹。 “允熥,没想到你都是活死人了,竟然还能赢朕。” 这句话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个帝王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 第九十八章 冥顽不灵 谨身殿内,炭火噼啪作响,与窗外飘落的雪花形成鲜明对比。 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报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两位尚书。 “赵勉,各州府用税银填补钱庄亏空,这个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户部尚书赵勉躬身回禀:“回陛下,是应天府知府提出的权宜之计。臣等商议后,觉得可行,这才……” “秦逵,”朱元璋转向工部尚书,“新宝钞的纸张,比之从前如何?” 秦逵急忙上前一步:“启禀陛下,臣等改进了造纸工艺,新宝钞用的是徽州特供桑皮纸,吸纳了支票的部份优点,另外加入了特殊丝线,比从前耐用数倍。只是……” 他顿了顿,“若要达到吴王当年所制支票的工艺,恐怕还需时日。”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钱庄之事,朕思量许久。”老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支票虽好,却太过超前,另外还不受户部控制,如今商贾和百姓的趋之若鹜也是毫无意义,强行废黜又反失民心。” 赵勉小心翼翼地抬头:“陛下的意思是……” “新宝钞照常发行,但旧支票不必急于作废。给百姓一个选择,让他们自己决定用什么。”朱元璋的目光投向窗外,“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反而坏事。” 秦逵忍不住道:“可如此一来,朝廷威信……” “威信?”朱元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秦爱卿,你说说,是朝廷的威信重要,还是百姓的生计重要?” 这话问得两位尚书皆是一愣,这可是以前的朱元璋万万不会考虑的,只会想着用劣质宝钞搜刮大明的财富。 “是!陛下,臣等明白。” 待二人退下后,朱元璋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划过应天府的位置。 地图上标注着各地的税赋收入,自从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后,国库岁入几乎翻了一番。 “允熥啊……”老皇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给朕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 这时,蒋瓛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陛下,太医院院使周斌已经在殿外候旨。” “宣。” “臣周斌参见陛下。”周斌躬身入内,跪地行礼。 “周爱卿,”朱元璋转身,“朕要你亲自带队,再去吴王府为吴王诊脉。这一次,要把太医院所有圣手都带上。” “臣遵旨。”周斌迟疑片刻,“陛下是怀疑……” “朕什么都不怀疑。”朱元璋打断他,“朕只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陛下。” …… 三日后,太医院院使周斌领着十一位太医齐聚吴王府。 这场面,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 寝殿内,赵灵儿站在床榻旁,看着太医们轮番上前诊脉。 “周院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诊脉后,眉头紧锁,“吴王殿下这脉象……时有时无,似有异物阻塞经络。” 周斌亲自上前,手指搭在苏宁腕间,闭目凝神。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赵灵儿:“王妃,殿下中毒已深,可是服用过什么解毒之药?” 赵灵儿垂眸:“府中大夫开过几剂解毒汤,但效果甚微,另外就是一直服用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 “这就对了,”周斌点头,“殿下脉象奇特,似有药物与毒性相抗,这才保住性命。只是这毒性猛烈,已伤及肺腑。” 另一位太医补充道:“若要续命,确实需用百年以上的人参吊住元气,再辅以温和调理。只是……痊愈的希望渺茫。” 赵灵儿身子微颤,强忍泪水:“有劳各位太医了。” 送走太医后,赵灵儿回到寝殿,轻轻关上房门。 床上的苏宁缓缓坐起,神色平静:“演得不错。” “王爷,”赵灵儿忧心忡忡,“周院使医术高明,难道真的看不出……” “他看出来了。”苏宁淡淡道,“但他更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赵灵儿不解:“可是……” “周斌在太医院三十年,历经多少风雨。”苏宁走到窗边,看着太医们的轿子远去,“他刚才特意问解毒之药,就是在试探。我脉象中的异常,他心知肚明。” “那为何……” “因为他知道,这是皇爷爷想听到的结果。”苏宁转身,目光深邃,“一个将死但暂时不会死的吴王,对所有人都好。” “我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看似侍从室被皇爷爷改编为东厂,何尝不是我的借鸡生蛋之计。” “什么?难道周院使也是你的人。” “当然!要不是安排好了一切,我又怎么敢以身试险?” “……” …… 当夜,谨身殿内,朱元璋听着周斌的禀报。 “陛下,吴王殿下确实中毒已深,但好在有百年人参护住心脉。若继续用百年人参调理,或可延续数年性命。” 朱元璋沉默良久:“周爱卿,依你之见,吴王这毒,中的蹊跷吗?” 周斌跪伏在地:“臣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这毒性猛烈,若非及时救治,断无生还之理。吴王能撑到现在,实在是奇迹。” “朕知道了。”朱元璋挥挥手,“下去吧。” 老皇帝独自坐在殿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蒋瓛。” 阴影中走出一人:“臣在。” “你说,吴王是真的中毒,还是……” 蒋瓛低头:“太医会诊结果一致,应当不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不可思议了。”蒋瓛轻声道,“以吴王小心谨慎的个性不太可能中毒,毕竟哪怕日常吃食都是由自己的心腹烹制。” “所以吕氏勾结了秦王府的管事!并且在践行宴上下毒,可见这个毒妇是如此的可恶。”此时的朱元璋又是对那个以命换命的吕氏暗恨起来。 “……” 朱元璋冷笑一声:“传朕旨意,吴王府用度加倍,太医院每日值守。不管怎么说,吴王都是大明最大的功臣。” “是!陛下。” 等到蒋瓛退下后,朱元璋望着吴王府的方向,许久未动。 作为一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人物,他太明白一个道理:既然做出了选择,就绝不能回头。 “允熥,莫怪皇爷爷心狠。”老皇帝轻声自语,“要怪,就怪你生在了帝王家。” 这一刻的朱元璋,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惋惜,都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 …… 与此同时,吴王府内,赵灵儿屏退左右,独自守在苏宁床前。 “王爷。”她轻声道。 床上的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如泉。 “灵儿,辛苦你了。”他轻声说。 赵灵儿摇摇头,眼中含着泪光:“妾身不辛苦。只是……只是看着皇爷爷如此对待王爷,心中难过。” 苏宁微微一笑:“这就是帝王心术。既然选择了朱允炆,就绝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存在。” “那王爷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装病?”苏宁接过话头,“因为这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将死之人,才是最没有威胁的。” 他望向窗外的飘雪,目光深邃:“况且,我需要时间。时间,会证明一切。” “王爷,以你的实力和淮西勋贵的支持,你应该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吧?” “你不懂!皇爷爷不愿意给的,撒泼打滚也没用!你没看到秦晋燕周四藩王都是乖的不得了?我这个孙辈又哪来的目空一切的资本?” 赵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为苏宁掖好被角:“无论如何,妾身都会陪着王爷。” “那接下来就继续演戏!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王爷。” 洪武二十六年的这场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 朱元璋继续着力培养朱允炆,新版大明宝钞重新流通,虽然新版大明宝钞比不上支票的精良,但也不再是以前宝钞那样的废纸,再加上晚年朱元璋已经杀红眼的威慑力,所以大明的各界人士都是不得不接受了。 然后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正轨。 只有极少数明眼人才能看出,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仍在涌动。 而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命不久矣的吴王,正在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 洪武二十八年的寒冬,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自从洪武二十六年的蓝玉案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权倾朝野,缇骑四出,朝臣无不战栗。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一场针对这位权臣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腊月二十三日的深夜,东厂提督王瑾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谨身殿的青石路上。 他怀中揣着一本厚厚的奏折,里面记载着足以置蒋瓛于死地的罪证。 寒风凛冽,王瑾的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王瑾,叩见陛下。”在谨身殿内,王瑾恭敬地跪倒在地。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陛下,”王瑾双手呈上奏折,“臣近日查获一桩大案,涉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不敢不报。”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讲。” “蒋瓛利用职权,收受巨额贿赂,包庇蓝玉余党。更甚者……”王瑾故意停顿了一下,“臣查到,他在府中私藏龙袍,其心可诛!” “砰”的一声,朱元璋将朱笔重重拍在案上:“证据何在?” 王瑾不慌不忙地呈上各类物证:“这是从蒋瓛别苑中搜出的金砖千两,这是他与蓝玉旧部往来的密信,这是……龙袍的图样。” 朱元璋仔细翻阅着这些证据,面色越来越沉。 特别是那张龙袍图样,上面精细地绣着五爪金龙,与他御用的龙袍别无二致。 “好个蒋瓛!”老皇帝怒极反笑,“朕待他不薄,他竟敢有此不臣之心!” 王瑾趁机进言:“陛下,锦衣卫近年来权势过大,已经引起朝野不满。蒋瓛更是结党营私,其麾下千户、百户多为其心腹。长此以往,恐生祸端啊!” 朱元璋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王瑾小心翼翼地说,“当立即拿下蒋瓛,彻查锦衣卫。同时……应当适当限制锦衣卫之权,以东厂加以制衡。” 这个建议正合朱元璋的心意。 自从锦衣卫权势日盛,老皇帝早已心生警惕。 如今王瑾主动提出限制锦衣卫,正好迎合了他制衡权臣的想法。 “传朕旨意,”朱元璋冷声道,“立即捉拿蒋瓛,投入诏狱。锦衣卫所有千户以上官员,一律停职待查!” “遵旨。” 这一夜,南京城再起波澜。 东厂番子倾巢而出,直扑蒋瓛府邸。 当王瑾亲自带人闯入时,蒋瓛还在睡梦之中。 “蒋大人,”王瑾冷笑着展开圣旨,“奉皇上口谕,请您走一趟吧。” 蒋瓛面色惨白:“王瑾!你竟敢陷害于我!” “陷害?”王瑾指了指从密室中搜出的龙袍,“人赃俱获,何来陷害之说?” 次日清晨,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权倾一时的蒋瓛竟会在一夜之间倒台。 更让人意外的是,朱元璋借此机会对锦衣卫进行了大规模清洗。 数百名锦衣卫官员被革职查办,整个机构几乎瘫痪。 正月十五的朝会上,朱元璋颁布了新的诏令: “即日起,锦衣卫缉拿朝臣,需经东厂复核;诏狱审讯,需有东厂官员在场;各地锦衣卫卫所,需受当地镇守太监节制。” 这道诏令,彻底改变了洪武朝的政治格局。 曾经不可一世的锦衣卫,如今被套上了重重枷锁。 而东厂,则借此机会迅速崛起。 在任命新的锦衣卫指挥使时,朱元璋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宋忠。 “宋爱卿,”朱元璋在谨身殿召见新任指挥使,“你知道朕为何选你吗?” 宋忠跪地答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你懂得什么是忠。”朱元璋意味深长地说,“朕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恪尽职守,不要步毛骧和蒋瓛的后尘。”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忠不过是个傀儡。 真正的权力,已经掌握在了东厂提督王瑾手中。 这场权力更迭的余波,甚至影响到了看似与世隔绝的吴王府。 “主人,”阿福在黑暗中汇报,“王瑾近日频繁接触皇太孙,似乎有意投靠。” 病榻上的苏宁微微一笑:“王瑾是个聪明人,知道皇爷爷大限将至,必须寻找新的靠山。” “需要干预吗?” “不必。”苏宁摇头,“让他们去争吧。权力斗争越是激烈,对我们越是有利。” 正如苏宁所料,王瑾在整垮锦衣卫后,开始积极向朱允炆靠拢。 而朱允炆也需要东厂的力量来制衡各位皇叔,双方一拍即合。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唯一受伤的可能是燕王朱棣。 锦衣卫的势力被削弱,使他在朝中的眼线少了许多。 “王爷,”姚广孝在北平燕王府内叹道,“王瑾这一手,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啊。” 朱棣冷笑:“哼!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待本王……”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洪武二十八年的这场权力更迭,彻底改变了大明的政治生态。 东厂的崛起,锦衣卫的没落,都为日后埋下了伏笔。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活死人的吴王看在眼里。 他知道,一直等待的机会就快要来到了。 ……(本章完) 第九十九章 妖龙 洪武三十一年的春天,南京城本该是秦淮河畔杨柳依依的季节,然而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着整个京城。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连秦淮河上的画舫歌谣都比往年低沉了几分。 三月十五日黎明,一匹快马冲破晨雾,马蹄声踏碎京城的宁静。 马背上的驿卒风尘仆仆,高举紧急军报,直闯皇宫正门。 “八百里加急!晋王……晋王薨了!” 这声嘶喊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朝野。 宫门守卫面面相觑,路过的官员驻足失色,消息沿着宫墙迅速蔓延。 谨身殿内,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落在奏章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红,宛若鲜血。 “你说什么?”老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三他……” 跪在地上的驿卒以头叩地,泣不成声:“陛下节哀!晋王殿下三日前突发恶疾,太医抢救不及……已经……已经薨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踉跄一步,扶住沉重的御案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七十一岁的老皇帝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日来批阅奏章到深夜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标儿……樉儿……棡儿……”他喃喃念着三个儿子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丝般的痛楚。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那时他还是吴王,标儿、樉儿、棡儿都还是活泼可爱的孩童,围在他和马皇后身边嬉笑打闹…… “父皇!你看我射中的靶心!”年轻的朱标举着弓,满脸自豪。 “大哥耍赖!明明是我先射中的!”朱樉不服气地嚷嚷。 “二哥才耍赖!我都看见了!”朱棡在一旁帮腔…… 那些欢声笑语犹在耳边,而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马皇后早逝,如今连三个儿子也相继离去。 朱元璋颤抖着手拿起军报,上面详细记载着晋王朱棡病逝的经过。 与六年前太子朱标的突然暴毙、三年前秦王朱樉被宫人刺杀的离奇事件如出一辙,都是那样猝不及防。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朱元璋突然暴怒,将案上的奏章全部扫落在地,“你们都要离朕而去吗?都要让朕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殿内的太监宫女吓得跪倒一片,无人敢出声。 老太监王景弘壮着胆子想要上前收拾,却被朱元璋凌厉的眼神制止。 老皇帝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 在那上面,曾经标注着各个儿子封地的地方,如今已经有三个变得黯淡无光。 “标儿……你走的时候才三十七岁……”朱元璋的声音开始哽咽,“樉儿……被三个妇人刺杀……这是何等的荒唐!现在连棡儿也……” 他突然捂住胸口,面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 “陛下!”王景弘惊呼上前。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龙袍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整个人向后倒去。 “快传太医!皇上晕倒了!” 整个皇宫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们匆匆赶来,皇太孙朱允炆闻讯也立即赶到谨身殿。 “皇爷爷!”朱允炆跪在龙榻前,握着朱元璋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经过太医紧急施救,朱元璋缓缓醒转。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跪了满地的太医和太监,最后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 “允炆……”老皇帝虚弱地开口,“你来了……” “皇爷爷,您要保重龙体啊!”朱允炆泣不成声,“三位王叔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您如此。” 朱元璋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气。 太医周斌连忙上前:“陛下,您这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静养?”朱元璋苦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凄凉,“朕的儿子一个个先朕而去,叫朕如何静养?” 他示意朱允炆扶他坐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你们都退下,朕要和太孙说几句话。” 待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朱元璋紧紧握住朱允炆的手:“允炆,你可知朕为何如此伤心?” 朱允炆垂首道:“孙儿知道,皇爷爷是思念三位王叔。” “不止如此。”朱元璋长叹一声,这叹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标儿暴毙,樉儿遇刺,棡儿病亡……这一切太过巧合了。朕担心……担心这是有人刻意为之。” 朱允炆震惊地抬头,年轻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皇爷爷的意思是?” “朕还没有证据。”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古井,“但你记住,登基之后,一定要小心你的各位皇叔。特别是……燕王。” “四叔?”朱允炆不解,“四叔一直镇守北平,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年北元余孽不敢犯边,全靠四叔镇守……” “哼!忠心?”朱元璋冷笑一声,这笑声在空荡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当年朕就看出他有不臣之心,只是念在他是朕的儿子,才没有深究。如今你父王和两位叔叔接连离世,燕王就成了最年长的藩王。他手握重兵,久经沙场,岂会甘心向你这个侄儿称臣?” 朱允炆沉默片刻,低声道:“若四叔真有异心,孙儿当如何应对?” 朱元璋凝视着孙儿稚嫩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记住,为君者,当断则断。若证据确凿,切不可心慈手软。大明江山……不能毁在藩王之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朕这些日子反复思量,或许……朕当初分封诸王就是个错误。如今尾大不掉,反倒成了你的隐患。” “皇爷爷……”朱允炆欲言又止。 朱元璋疲惫地摆摆手:“允炆,皇爷爷乏了,你先回去吧!” “是!皇爷爷,你多注意休息。”朱允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谨身殿,脸上写满忧虑和担心。 …… 待到朱允炆离去后,朱元璋心力交瘁地慢慢睡下。 然而他很快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苏宁满脸冷笑地拿着滴血的匕首,一步步向他走来,那匕首上还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珠。 “允熥!你要做什么?”梦中的朱元璋厉声喝问。 苏宁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皇爷爷,你太偏心了!我哪里比不上朱允炆?” “孽障!朕还没死呢!” “那就请皇爷爷……早点安息吧!” “啊……不要……” 朱元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龙袍早已被冷汗浸湿。 “皇爷,你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守在外间的王景弘闻声急忙进来。 “滚出去!”暴怒异常的朱元璋厉声喝道。 “啊?是!陛下。”王景弘吓得连忙后退。 “等等!”朱元璋突然叫住他,“让钦天监监正刘继元来见朕。” “是!陛下。” 半个时辰后,钦天监监正刘继元战战兢兢地来到谨身殿。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敏锐地察觉到殿内压抑的气氛。 “刘爱卿,”朱元璋开门见山,“朕命你在孝陵旁选址建造一个陪葬墓。” 刘继元心中一紧:“不知陛下要为哪位贵人修建陪葬墓?” 朱元璋的目光如刀:“吴王,朱允熥。” 刘继元顿时冷汗直流。 谁都知道吴王朱允熥是朱元璋最特殊的孙子,能力出众却不被朱元璋所喜,更诡异的是,这位吴王似乎正靠着百年人参吊命,若是停了百年人参供给…… “朕要他为朕陪葬。”朱元璋的声音冰冷,“你去选个合适的位置。” 刘继元领命退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明白这道命令背后的含义,皇帝要对亲孙子下手了。 …… 数日后,刘继元回报:“陛下,臣连日勘测,发现孝陵附近并无适合吴王殿下的陪葬墓位。而且根据八字和命格推算,吴王与陛下……相克。” 朱元璋眉头紧锁:“相克?” “正是。”刘继元小心翼翼地抬头,“不过臣在堪舆时,偶然发现北方出现一条新的龙脉,位于长白山中。只是……” “只是什么?” “此乃妖龙之脉,凶险异常,恐伤大明。”刘继元的声音压低,“另外,以吴王殿下特殊的命格,若是葬于此地,既可化解与陛下相克之局,又能镇住妖龙,或许能够让大明福延万年。” 朱元璋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这一刻,他想起了苏宁年幼时乖巧的模样,想起了这个孙子因中毒而躺在床上的活死人模样。 一丝愧疚在他心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帝王的多疑所取代。 “既然如此,”朱元璋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办。在长白山为吴王选址修墓。” “臣遵旨。”刘继元躬身退下。 待刘继元离去后,朱元璋召来新的锦衣卫指挥使宋忠:“宋忠,加强对吴王的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禀报。” 宋忠单膝跪地:“陛下放心,臣已派最得力的手下日夜监视吴王府。” 朱元璋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内心。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春天,老皇帝的目光越过宫墙,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的轨迹…… 而他,决心要在这轨迹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妖龙脉……”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这就是天意!允熥,你确实是一条不被世俗所容纳的妖龙。” …… 洪武三十一年的四月,紫禁城依旧是显得非常的寒冷。 七十一岁的朱元璋独自走在通往奉先殿的青石路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看着天上没有温度的太阳,突然让他感到很烦躁。 而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已是白发苍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奉先殿内,香火缭绕。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牌位前驻足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妹子,朕最近总是在想,若是你还在,会如何评说朕这些年的作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难得的疲惫。 “标儿走了,樉儿、棡儿也相继离世……如今留在朕身边的儿子,就只剩下那几个了。”朱元璋轻抚着马皇后的牌位,“特别是老四,这些年在北平经营得风生水起,麾下精兵强将如云……”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皇太孙朱允炆捧着奏章前来请示。 朱元璋立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转身看向这个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 “皇爷爷,”朱允炆恭敬行礼,“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位先生正在文华殿等候,要为孙儿讲解《周礼》。” 朱元璋点点头:“去吧!这三位都是朕为你精心挑选的辅政之臣,你要好生听从他们的教诲。” 待朱允炆离去后,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文华殿的方向,喃喃自语: “方孝孺刚直,齐泰果决,黄子澄机变……这三个人的性子,注定是要推动削藩的……” 老皇帝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这一刻,他想起了去年与方孝孺的一次对话。 那是在谨身殿内,方孝孺慷慨陈词:“陛下,周行封建,终致诸侯坐大。汉初分封,酿成七国之乱。如今各藩王拥兵自重,若不早加节制,恐为后世之患啊!” 当时朱元璋只是淡淡回应:“朕自有主张。” 如今回想起来,老皇帝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藩王坐大的危险,特别是燕王朱棣在北平的经营,早已超出了寻常藩王的规格。 “可是……”朱元璋轻声自语,“若是不削藩,允炆如何坐得稳这个江山?若是削藩太急,岂不是要逼反那些儿子?” 这种矛盾的心态,始终萦绕在朱元璋心头。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愿看到儿子们自相残杀;作为一个帝王,他必须为江山社稷考虑。 深夜的谨身殿,朱元璋独自翻阅着历代王朝的兴衰史。 当他看到汉武帝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的记载时,不禁陷入沉思。 “推恩令……”老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页,“若是允炆能够效仿此法,徐徐图之,或许……”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以方孝孺等人的性子,以及朱允炆急于树立威信的心态,恐怕很难采取这种温和的手段。 “允熥,如果是你继承大宝,又会如何决断呢?”此时头疼的朱元璋又是想起那个更加惊艳的孙子。 这时,东厂厂督王瑾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陛下,北平来的密报。” 朱元璋展开密报,上面详细记载着燕王近日的动向…… 私自扩军、结交藩王和蒙古部落、暗中打造兵器……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老四啊老四,”朱元璋长叹一声,“你终究还是让朕失望了。”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即日起,严密监视各藩王动向,特别是燕王。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写罢,他唤来王瑾:“这道密旨,你亲自保管。待朕百年之后,交给皇太孙。” “奴婢遵旨。”王瑾恭敬地接过密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 第一百章 时代的终结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的南京,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紫禁城深处,谨身殿内药香缭绕,七十一岁的朱元璋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初。 “皇爷爷,您感觉如何?”朱允炆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喂老皇帝服药。 朱元璋轻轻推开药碗,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允炆,刘继元可有奏报传回?” 朱允炆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回皇爷爷,三日前确有密奏。刘继元奏报说已经在长白山寻得吉壤,正在调动宁王府大军和奴儿干都司的力量修建陵墓。” 老皇帝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进度如何?” “据说已经开凿地宫,只是……”朱允炆犹豫片刻,“长白山地处偏远,运输建材颇为不易,刘继元请求增派民夫。” “准。”朱元璋毫不犹豫,“传朕旨意,再调五万民夫,务必在……在入冬前完工。” 朱允炆终于忍不住问道:“皇爷爷,孙儿一直不解,为何要在长白山修建陵墓?那里并非我大明龙脉所在啊。” 朱元璋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遥远的北方:“那座陵墓,是给你弟弟允熥准备的。” “什么?”朱允炆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给……给三弟?可是他还……” “他还活着,是吗?”朱元璋转过头,目光如炬,“允炆,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朕为何要不惜代价,用百年人参吊着允熥的性命?” 朱允炆茫然摇头。 “因为朕在等。”老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会动摇国本的时机。”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朱允炆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待喘息稍平,朱元璋紧紧抓住孙子的手: “允炆,你记住。待朕百年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供应允熥的百年人参。” 朱允炆浑身一颤:“皇爷爷!这……这可是要了三弟的命啊!” “就是要他的命!”朱元璋的目光陡然锐利,“其实朕这些年来,还是最忌惮你弟弟,他实在是太厉害了!哪怕是毒入肺腑成为了活死人,也能给朕找麻烦。” 老皇帝挣扎着坐起身,死死盯着朱允炆:“所以咱必须带着他一起走。” 朱允炆已是汗流浃背:“皇爷爷……” “允炆,切记!江山为重。”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朱允炆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想起这些年来苏宁的种种神奇之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可是皇爷爷,”朱允炆还想争辩,“三弟他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你的弟弟?”朱元璋冷笑一声,“允炆,你要记住!皇家无亲情!人心不狠,江山不稳!”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朱允炆耳边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祖父,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执掌大明三十一年的皇帝。 虽然他也是异常忌惮和畏惧这个惊艳绝伦的弟弟,但是也没有想过真的要了这个弟弟的性命。 朱元璋喘着粗气,继续嘱咐:“长白山地处偏远,将允熥葬在那里,既可全了你们兄弟之情,又可避免他的陵墓成为某些人的念想。这是朕……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说到这里,老皇帝的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伤感:“允熥这孩子,太像朕年轻的时候了。有魄力,有手段,若是不那么偏激,他必是一代明君。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允炆明白其中的含义…… 可惜他生不逢时,可惜他太过优秀,可惜他威胁到了皇权的稳定。 苏宁的那些手段确实是雷厉风行,但是稍有不慎绝对会先要了朱家的命。 “孙儿……明白了。”朱允炆低下头,声音哽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从枕下取出一封密旨:“这是朕留给你的最后一道旨意。待允熥……之后,你要亲自监督,将他的遗体运往长白山安葬。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声张。” 朱允炆颤抖着接过密旨,只觉得这薄薄的绢布重如千钧。 “还有,”朱元璋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不要怪皇爷爷心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很多时候……别无选择。” 朱允炆躬身退出谨身殿,心情复杂地走向东宫。 这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祖父的话:“皇家无亲情……人心不狠,江山不稳……” 而在谨身殿内,朱元璋独自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轻声叹息: “允熥,莫怪皇爷爷。要怪,就怪你实在太优秀了,大明若是交给你必定会失控。因为皇爷爷实在是看不透你啊!” 这一刻,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坚毅与决绝。 洪武三十一年的这个五月,大明王朝的权力交替已经悄然开始。 而远在长白山的陵墓,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中,等待着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只是朱元璋万万没想到,长白山并不是什么妖龙脉,也想不到刘继元是赵灵儿的表舅。 更加想不到长白山陵墓会一直修下去,并且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华夏第一陵。 ……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南京城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 紫禁城内,谨身殿内外跪满了文武百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殿内,朱元璋躺在龙榻上,呼吸微弱。 皇太孙朱允炆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祖父枯瘦的手。 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三位辅政大臣侍立在一旁,面色凝重。 “允炆……”朱元璋的声音细若游丝,“记住……朕的嘱咐……” “呜呜呜……”朱允炆泪流满面:“皇爷爷,孙儿记住了。” 老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大臣,最后定格在方孝孺身上:“方爱卿……允炆……就托付给你们了……” 方孝孺跪地叩首:“臣等必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 朱元璋满意地闭上眼睛,忽然,他又强撑着睁开双眼,用尽最后力气说道:“还有……允熥……咱对不……” 话未说完,老皇帝的手突然垂下,再无声息。 “皇爷爷!”朱允炆失声痛哭。 “陛下驾崩了!”司礼监太监王景弘带着哭腔高呼。 顷刻间,谨身殿内外哭声震天。 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就这样在洪武三十一年的这个闰五月,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 按照朱元璋生前安排,朱允炆在祖父驾崩当日就在谨身殿内继位。 方孝孺亲自为新年号拟定了“建文”二字,取“建立文治”之意。 “陛下,”方孝孺在新帝第一次御前会议上奏道,“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先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地藩王恐怕……” 如今已经是建文帝的朱允炆打断了方孝孺的话:“朕知道。传朕旨意,令各地藩王不得擅离封地,在京藩王亦是不得随意外出。” 黄子澄补充道:“陛下,锦衣卫和东厂奏报,燕王近日在北平频繁调动兵马,恐有异动。” 建文帝皱了皱眉:“四叔镇守北疆多年,调动兵马也是常事。不必过虑。” 这时,齐泰出列奏道:“陛下,先帝临终前曾嘱咐……关于吴王之事……”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大致都知道朱元璋那个残酷的遗诏…… 停止供应吴王百年人参,这无异于赐死。 建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吴王是朕的亲弟弟,如今病重在床。若是断了人参,岂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方孝孺急道:“陛下!先帝此举必有深意!吴王这些年来……” “不必多言。”建文帝摆手,“朕意已决。吴王的百年人参供应照旧,不得有误。” 三位辅政大臣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劝。 他们这位新君,在涉及骨肉亲情时,总是显得格外固执。 退朝后,建文帝独自来到奉先殿。 望着祖父的牌位,他轻声自语: “皇爷爷,请恕孙儿不能从命。允熥毕竟是孙儿的亲弟弟,这些年来又病重在床,孙儿实在不忍……” 这时,王瑾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陛下,吴王府传来消息,吴王突然有些好转了。” 建文帝一怔:“什么?他……他真的好转了?” “太医说,这是回光返照。”王瑾低声道,“不过……奴婢总觉得有些蹊跷。吴王给奴婢的感觉一直都是算无遗策。” “多虑了!如今吴王卧病在床很难恢复,另外钱庄、商行和侍从室都已经被收编,就连他最大的依仗淮西勋贵也是覆灭,朕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 建文帝沉思片刻:“不必再说!摆驾吴王府。” “是!陛下。” 这是建文帝朱允炆继位后的第一次出宫,也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探望这个神秘的弟弟。 吴王府依旧冷清,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赵灵儿听说皇帝驾到,急忙出来迎驾。 “臣妾参见陛下。” 建文帝扶起赵灵儿:“弟妹请起。允熥今日如何?” “回陛下,王爷今日确实清醒了片刻,还问起了朝中是不是有大事。”赵灵儿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建文帝走进寝室,只见苏宁依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允熥,”建文帝坐在床前,轻声道,“朕来看你了。” 令他意外的是,苏宁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哥……”苏宁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可闻。 建文帝又惊又喜:“你……你真的醒了!” “听说……皇爷爷……驾崩了……”苏宁断断续续地说。 建文帝握住弟弟的手:“是啊!明年就是建文元年了。” 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离开吴王府后,建文帝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既为弟弟的好转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 “陛下,”随行的黄子澄低声道,“吴王醒得太过巧合,臣总觉得……” “不必多疑。”建文帝打断他,“允熥病重多年,如今稍有起色,这是天佑我大明。” 然而消息传到北平燕王府时,朱棣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什么?允熥醒了?”朱棣冷笑一声,“哼!朱允炆还是太过仁厚了。” 姚广孝捻着佛珠:“王爷,这是我们的机会。新帝违背先帝遗诏,这可是大不孝啊。”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下去,加紧准备。同时……派人去南京,暗中接触吴王。” “可是如今吴王已经是没有牙的老虎,我们……” “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忘了父皇生前可是没有得到支票印刷技术。” “王爷是盯上钱庄和支票了?” “哼!本来支票就是对等黄金硬通货,如今没有了新支票的持续发行,却是让旧支票的价值极速飙升,这里面的利润才是真正的动人心。” “王爷睿智。” 洪武三十一年,大明王朝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新帝违背太祖遗诏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地藩王都在观望。 而那个从“活死人”状态中逐渐苏醒的吴王,更是成为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这一日深夜,吴王府密室內,苏宁正在听取阿福的汇报。 “主人,燕王的人已经接触过王府了。建文帝虽然没有断我们的人参,但监视更加严密了。” 苏宁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继续装病。”苏宁目光深邃,“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回光返照。等到合适的时机……”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锋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洪武皇帝驾崩,建文帝登基,大明王朝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然而这个新时代的走向,却因为新君的一个“仁慈”决定,而悄然改变了方向。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第一百零一章 洪武下葬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二,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朱元璋的梓宫停放在奉天殿,白幡如林,哀乐低回。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官员百姓皆身着素服,市井间往日喧嚣不再,连孩童的嬉闹声也消失无踪。 而在吴王府深处,一间隐蔽的地下密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六年!整整六年!”苏宁站在密室中央,环顾四周闪烁的精密仪器和满墙的军事地图,终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控制台,上面跳动着来自大明各地的数据流。 六年前,他秘密布置下的信息网络,如今已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帝国。 阿福的全息身影在黑暗中浮现,蓝色的光芒在他周围流转:“主人,这六年来我们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如今朱元璋已死,我们终于可以稍作喘息了。” 苏宁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但已不再病弱的容颜,不由得苦笑:“这六年的装病生涯,简直比我在末世求生时还要艰难。朱元璋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每次他来看我,我都得用金丹期修为来调整生理指标,制造重病的假象。” 他回想起洪武二十五年那个惊心动魄的时间段。 太子朱标突然暴毙,朝野震动,紧接着确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当时年仅十四岁的他,敏锐地察觉到朱元璋目光中的审视与猜忌。 “当时若不是果断决定装活死人示弱,恐怕我也难逃朱元璋的清洗。”苏宁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这位开国皇帝,对待可能威胁皇权的人,从来不会手软。朱标的死太过蹊跷,而我那时展现出的才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阿福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根据我的分析,朱标和朱樉三兄弟的死确实存在诸多疑点。而主人当时的选择,从生存概率来看,是最优解。” “哼!朱元璋以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苏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大明钱庄、明熥商行、侍从室,这些看似被朝廷接管的产业和组织,核心始终掌握在我们手中。” “是的,主人。”阿福回应道,“通过我们暗中培养的人才,这些机构的关键位置仍然在我们的掌控之下。特别是厂督王瑾,他在东厂的表现超出预期,已经实际掌控了东厂的日常运作。” 说到王瑾,一个小太监恰好走了进来,“王爷,东厂厂督王瑾秘密求见。” 苏宁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小瑾子这些年的确做得不错。从当年那个小太监,成长为如今东厂的实际掌控者,他的成长速度令人惊讶。” “要见他吗?”一旁的阿福疑惑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 “我就不见了。”苏宁摇头,“你好好的勉励他一番,让他继续为建文帝效力,毕竟目前我们和建文的利益是一致的。告诉他,东厂是我们吴王府重要的耳目,必须确保它既能为建文所用,又不会对我们未来的计划构成威胁。” “明白。”阿福应道,“另外,马和那边也表示想要回归王府。他在海运方面的才能非凡,这些年来为我们积累了大量的海外资源和人脉。” “暂时不需要。”苏宁再次摇头,“现在还不是我们松懈的时候。告诉马和,让他在朝廷和燕王府之间继续潜伏。毕竟距离靖难之役只有四年时间了。他在朝廷内部的位置和朱棣的青睐,对我们更为重要。” 阿福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主人已经决定要介入这场内战了吗?” “不是介入,”苏宁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走到大明疆域图前,手指从南京滑向北平,“是引导。朱允炆优柔寡断,方孝孺、黄子澄等人又过于理想化;朱棣野心勃勃,身边聚集了一批能臣猛将。这场叔侄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场战争以最小的代价结束,同时也能为我们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轻轻按下隐蔽的机关。 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更加庞大的空间。 这里存放着六年来暗中积累的财富、武器和各种先进设备…… 有些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有些则是苏宁利用前世知识秘密研发的。 “朱元璋以为他夺走了一切,”苏宁抚摸着一套先进的装备,正式朱元璋和天下藩王梦寐以求的印钞机,“却不知道,真正的力量始终隐藏在地下。” 阿福调出了一系列数据:“根据统计,我们通过地下网络控制着大明三分之一的商贸,在军中安插了二百七十五名中级将领,各地官员中有我们的人一百三十四人。此外,我们在海外的据点也已经初具规模。” “还不够。”苏宁摇头,“朱棣起兵在即,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传令下去,启动‘潜龙计划’第二阶段。加强对北方驻军的渗透,特别是燕王封地周围的卫所。” “是否要开始收回大明钱庄和明熥商行的直接控制权?” “循序渐进。”苏宁指示,“先收回三成,以试探建文帝的反应。记住,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朱允炆刚刚登基,正忙于巩固权力,对经济事务并不熟悉,这是我们逐步收回控制权的最佳时机。” “是!主人。” 接着苏宁站在大明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平的位置。 “朱棣啊朱棣,你可知你的皇帝梦,早就在我的算计之中?”苏宁轻声自语,“你将会起兵,你会赢得战争,但最终受益的,会是我。” 阿福问道:“主人为何不直接夺取皇位?以我们的实力,在合适的时机发动政变,成功几率不低于百分之六十七。” “时机未到。”苏宁打断道,“大明刚刚经历洪武朝的铁血统治,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朱允炆的削藩会引发动荡,朱棣的靖难将消耗双方实力。而我们……”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应天府的位置,“将在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以最小的代价接管一切。”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另外,历史的轨迹有其必然性。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而是顺势而为。朱棣起兵反抗建文帝,在道义上本就处于下风。我们要做的,是进一步削弱他的道德立场,让他背上篡位的骂名。这一次,我要把朱棣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随着朱元璋时代的落幕,苏宁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正在悄然来临。 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布局,终于到了可以逐步收网的时候。 洪武三十一年的这个夏天,在大明王朝权力更迭的表象下,一场更加隐秘的权力转移正在悄然进行。 而这场转移的主导者,正是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命不久矣的吴王。 “朱元璋的时代结束了,”苏宁望着密室顶部的蟠龙雕刻,轻声道,“接下来,该轮到我登场了。” 密室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双曾经只求生存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掌控天下的光芒。 ……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南京城沉浸在一片肃穆的白色海洋中。 从紫禁城到秦淮河畔,所有的商铺歇业,百姓素服,连平日里最繁华的街道上也只剩下哀哭之声。 建文帝之所以选择“速葬”朱元璋,完全是遵照朱元璋的遗诏,这位开国皇帝在临终前特意嘱咐“丧仪从简,七日而葬”,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寅时刚过,奉天殿前已经跪满了文武百官。 九九八十一根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 礼部尚书任亨泰身着斩衰孝服,站在丹陛之上,声音嘶哑地主持着这场空前规模的国丧。 “跪——” 随着司礼监太监悠长的唱喏声,从亲王到百姓,整个南京城数百万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哀乐声中,朱元璋的梓宫被一百二十八名锦衣卫缓缓抬出奉天殿。 建文帝朱允炆身着最重的斩衰孝服,手持哀杖,走在梓宫最前方。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在他身后,各位藩王的代表依次排列,每个人的表情都复杂难言。 “皇爷爷……”朱允炆望着巨大的梓宫,忍不住轻声啜泣。 这个他既敬畏又依赖的祖父,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突然,一阵骚动从队伍后方传来。 只见一顶素轿疾驰而来,在仪仗前停下。 轿帘掀开,面色苍白的苏宁在吴王妃赵灵儿的搀扶下踉跄走出。 “三弟?”朱允炆惊讶地看着这个据说已经毒入肺腑的弟弟。 苏宁推开搀扶,艰难地跪倒在地:“臣……臣来送皇爷爷最后一程……” 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赵灵儿连忙跪在他身旁扶持,眼中含泪。 这一幕让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不动容。 就连素来与苏宁不睦的文官们,也不禁都是微微颔首。 “允熥,”朱允炆上前扶住弟弟,“你病体未愈,何必勉强?” 苏宁抬头,泪流满面:“皇爷爷待臣恩重如山,这些日子臣卧病在床,反复思量,若是连这最后一程都不能相送,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皇爷爷?” 朱允炆闻言,眼中也泛起泪光:“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只是你这身子……” “陛下放心,”一旁的赵灵儿轻声接话,“王爷执意要来,太医已经备好了药,臣妾也会随身照料。” 这时,齐泰低声对身旁的黄子澄道:“吴王此举,倒是出乎意料。” 黄子澄捻须沉吟:“或许是真心,或许是做戏。不过在这个时候出现,确实耐人寻味。” 在他们的注视下,苏宁在赵灵儿的搀扶下,艰难地站回送葬的队伍中。 送葬队伍继续前行。 梓宫所过之处,百姓哭声震天。 许多老人跪在道旁,捧着朱元璋在位时颁发的户帖,哭喊着:“洪武爷走了!” 这些百姓或许不懂朝堂权术,但他们清楚地记得,是这位洪武皇帝推行了“摊丁入亩”,让他们不再承受不公的赋税;是这位洪武皇帝严惩贪官,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 当梓宫行至洪武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数以千计的残疾老兵自发聚集在城门两侧,他们中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双目失明,却都整齐地穿着旧日的军服。 “陛下!老臣们来送您了!”一个独眼老兵嘶声哭喊,重重磕头在地。 紧接着,所有老兵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震撼的一幕,让不少官员都偷偷拭泪。 朱元璋对待功臣确实严苛,但对普通士兵却向来优抚。 这些老兵,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旧部。 朱允炆深受触动,对身旁的方孝孺道:“先生可见,皇爷爷在军中威望至此。” 方孝孺躬身回应:“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与将士同甘共苦,故能得军心如此。陛下当以此为鉴。” 苏宁在队伍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低声对赵灵儿道:“这些老兵,才是大明江山的基石。” 赵灵儿轻声道:“王爷说得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太祖皇帝深谙此理。” 梓宫最终停放在孝陵享殿,这里将是朱元璋永眠之地。 享殿内,香烟缭绕,经声不绝。 来自全国各地的高僧、道长齐聚于此,为这位传奇帝王诵经超度。 建文帝亲自为祖父上香,当他看到朱元璋的牌位时,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个看似软弱的年轻皇帝,此刻展现出了真性情。 “皇爷爷,孙儿一定会守住您打下的大明江山。” 在葬礼的最后环节,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当司礼监准备宣读陪葬品清单时,建文帝突然摆手制止。 “皇爷爷生前节俭,陪葬之物从简即可。”他看向在场的藩王代表,“诸位皇叔以为如何?”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举动。 朱元璋生前确实提倡节俭,但帝王葬礼向来规制森严。 建文帝此举,既是对祖父遗志的尊重,也是在向天下展示新朝的仁政。 燕王代表、朱棣的长子朱高炽率先表态:“陛下圣明,父王也常教导我们要效仿太祖勤俭。” 宁王代表紧接着道:“陛下体恤民力,实为明君之举。” 其他藩王代表纷纷附和。 唯有苏宁,在听到这番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葬礼结束后,诸位亲王在偏殿稍事休息。 朱允炆特意来到苏宁身边,关切地问道:“三弟身体可还撑得住?” 苏宁勉强一笑:“劳陛下挂心,臣还撑得住。” “朕已命太医在武英殿候着,一会儿再去给你诊脉。”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苏宁顿了顿,又道,“方才见陛下制止宣读陪葬品清单,实为明智之举。皇爷爷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朱允炆叹道:“皇爷爷一生节俭,朕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劳民伤财。只是……” 他欲言又止。 “陛下可是担心诸位皇叔会有非议?”苏宁轻声问道。 朱允炆微微点头:“削藩在即,朕不得不谨慎。” 苏宁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削藩之事宜缓不宜急。诸位皇叔镇守边疆多年,功在社稷。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这番话让朱允炆有些意外:“三弟向来主张强干弱枝,今日为何……” “臣是就事论事,”苏宁咳嗽了几声,“如今大局初定,当以稳定为重。” 这时,方孝孺走了过来,接过话头:“吴王此言差矣。正因为新君即位,更应当机立断,树立威信。” 苏宁看了方孝孺一眼,淡淡道:“方学士熟读经史,当知汉景帝时七国之乱的教训。” 方孝孺不以为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陛下名正言顺,天下归心,岂是当年景帝可比?” 眼见争论将起,朱允炆连忙打圆场:“二位都是为国着想,此事容后再议。三弟身体不适,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苏宁也不坚持,在赵灵儿的搀扶下告退。 走出殿外,赵灵儿低声道:“王爷方才为何要替藩王说话?” 苏宁微微一笑:“我那不是替藩王说话,是在替大明江山说话。建文帝性子急,方孝孺又太过书生意气,若真逼反了四叔,天下必将大乱。” “那王爷为何不直说?”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建文正在兴头上,听不进逆耳之言。”苏宁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等着看吧,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葬礼持续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间,南京城夜夜灯火通明,百姓自发守夜,为这位传奇皇帝送行。 第七日深夜,当最后一批官员离去后,苏宁独自留在享殿内。 他屏退左右,跪在朱元璋的灵前。 “皇爷爷,”他的声音不再虚弱,“您终究还是走了。”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复杂的表情。 “您知道吗?这些年来,孙儿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被您看穿,害怕步那些功臣的后尘。”他轻抚着梓宫,“但现在,孙儿反而有些想念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轻轻放在灵前:“这是孙儿这些年来暗中推行的一些新政,本想找机会呈给您过目……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奏折上记载着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等种种措施,都是苏宁这些年在装病期间,通过明熥商行暗中推行的。 “您总是说孙儿太过激进,可您知道吗?若是大明不改变,百年之后……”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叩首。 当他走出享殿时,赵灵儿正在门外等候。 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为他披上外袍。 “灵儿,”苏宁轻声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必再活得如此辛苦了。” 赵灵儿依偎在他怀中:“只要与王爷在一起,妾身从不觉得辛苦。” 洪武皇帝的葬礼,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场葬礼也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一个暗流涌动、充满变数的时代。 而在北平,燕王朱棣在接到葬礼详报后,与谋士姚广孝进行了一番深谈。 “允炆这孩子,倒是有他父亲的一丝丝魄力。”朱棣将密报递给姚广孝。 姚广孝仔细阅后,沉吟道:“新帝登基就敢动陪葬规制,确实不简单。不过更让贫僧在意的,是吴王的表现。” 朱棣挑眉:“允熥?他怎么了?” “据报,吴王在葬礼上公然反对急行削藩之策,与方孝孺发生了争执。” 朱棣闻言大笑:“这小子,倒是学会审时度势了。” 姚广孝却神色凝重:“王爷不可小觑。吴王这些年来装病避祸,暗中却通过商行推行新政,其志不小。如今新帝登基,他反而敢于直言,这其中必有蹊跷。” “无妨!允熥早就已经被父皇吃干抹净,任他有天纵之才,也休想翻出大声浪。” “王爷,最麻烦的是吴王府好像对我们的联络毫无反应。” “哼!无妨!他会想通的,毕竟他自己也是藩王。” 朱棣踱步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父皇,你放心!这大明江山,不会在允炆小儿手中败掉的。” 姚广孝会意一笑:“王爷的意思是?” “允炆急于削藩,必生祸乱。到时……”朱棣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洪武时代落幕了,但大明王朝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 …… 第一百零二章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夜幕降临,南京城刚刚结束国丧期的宵禁,街面上依稀恢复了几分人气,但吴王府内却依然保持着异样的宁静,仿佛与世隔绝。 赵灵儿如往常一样,在伺候苏宁服下那碗浓黑的汤药后,看着他“昏沉”地躺下,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卸下钗环。 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却依然清丽的容颜,五年来的日夜操劳与提心吊胆,在她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昔日的明媚少女已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轻叹一声,玉手刚触到发间的珠钗,准备结束这重复了无数个日夜的一天。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轻唤,“灵儿。” 这声音清澈而有力,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沉稳,完全不像一个缠绵病榻五载的病人。 赵灵儿浑身一僵,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落在妆台上。 她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烛光摇曳中,只见那个本应昏睡在床的夫君,此刻竟已坐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明亮如星,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王…王爷?”赵灵儿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声音带着颤抖。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语塞,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苏宁掀开厚重的锦被,步履稳健地走到她面前。 五年来,他第一次以完全清醒、毫无伪装的姿态,站在这个为他付出青春、心力交瘁的女人面前。 “这五年来,辛苦你了。”苏宁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真实温度让赵灵儿浑身一颤,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王爷……您的毒真的无事了?”她急切地追问,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病容,却发现那片笼罩多年的死灰已然不见。 “我的毒,早就已经解了。”苏宁握住她因激动而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薄茧,心中更是涌起阵阵怜惜,“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看着你为我操劳,看着你独自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府,看着你在朝堂风波中艰难周旋,替我挡下明枪暗箭……”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还记得你刚嫁入王府时的样子吗?那时的你,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灵动与光华,如同初绽的玉兰。如今你……” 他的指尖轻触她的眼角,那里已有细微的纹路,是岁月与忧思刻下的痕迹。 赵灵儿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妾身不苦。只要王爷能好起来,妾身做什么都愿意,真的……” 她的话语被哽咽打断,五年来的委屈、恐惧、坚持,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苏宁凝视着这张酷似记忆中某个容颜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穿越前的记忆与这五年来点滴的观察、聆听交织在一起,让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产生了远超责任与利用的真挚爱怜。 “灵儿,”他轻声问,拇指拭去她的泪珠,“你可知道,这五年来我最痛苦的是什么?” 赵灵儿抬起泪眼,茫然地摇摇头。 “是每天看着你为我奔波劳碌,却不能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是听着你在床前诉说心事,承受压力,却不能给你一句及时的回应和安慰;是感受着你的体温靠近,却不能给你应有的温存与依靠。”苏宁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情感,“每一次你偷偷落泪,每一次你强颜欢笑应对来访的探视者,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苏宁说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真实、有力、毫无隔阂的拥抱,让赵灵儿五年来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她伏在苏宁坚实温暖的肩头,泣不成声,仿佛要将所有的辛酸都哭尽。 “王爷……您知道吗?每次太医摇头说您病情加重,妾身都恨不得代您受苦……每次朝中有人暗示该为您准备后事,或是图谋王府产业,妾身都整夜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就……”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敲在苏宁心上。 苏宁心疼地抚摸着她的秀发,感受着她单薄肩膀的颤抖:“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些风雨。我苏宁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定护你周全,再不受半分委屈。” 他牵着她的手,引她走到床前。 大红的锦被上,绣着五年前大婚时的鸳鸯戏水图案,虽然略显陈旧,却依然鲜艳,仿佛在提醒着那段被“病痛”耽搁的时光。 “这五年来,委屈你了,也冷落你了。”苏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夜,就让我们完成五年前未完成的礼数,可好?” 赵灵儿脸颊瞬间绯红,羞怯地低下头,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声音细若蚊蚋:“可是王爷,您的身子真的可以了吗?” 担忧依旧习惯性地占据了上风。 苏宁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俯身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霎时间,室内陷入一片朦胧,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洒入,在地面铺上一层银辉,也为两人笼上了一层暧昧的纱幕。 在月光中,他轻轻为她解开繁复的衣带,动作温柔而坚定: “今夜,就让你亲自验证一下,你的夫君是否真的已然痊愈。” 衣衫渐落,肌肤相亲。 五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完全真实的自我相对,没有病痛作为隔阂,没有伪装需要维持。 赵灵儿生涩地回应着苏宁的亲吻,双手紧张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身体因陌生而又期待的亲密接触而微微战栗。 “别怕,”苏宁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灵儿,看着我,感受我。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 当两人终于突破最后的界限…… 苏宁爱怜地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寝宫内只剩下两人微促的呼吸声。 赵灵儿依偎在苏宁温暖而坚实的怀中,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感填满。 “王爷,”她轻声开口,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忧虑,“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装病之事,还能继续吗?” 苏宁把玩着她一缕散落的青丝,沉吟道:“局势已然不同。老爷子驾崩,新帝登基,正是权力交替,暗流汹涌之时。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因势利导!在这乱局中,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破局之路。” “建文帝他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赵灵儿抬起头,眼中透着清醒的政治考量,“他身边那些主张削藩的大臣,怕是容不下任何一位藩王,尤其是曾经显赫的您。” “所以机会不能靠他们给,要靠我们自己来争取,来创造。”苏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示弱、隐忍、合纵连横……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叔侄的棋局之外,布下我们自己的棋子。” “嗯。”赵灵儿似懂非懂,但选择无条件信任,“妾身明白了。无论王爷作何决定,妾身都会陪在您身边。” “所以这些年来,我不得不看着你独自承担一切。”苏宁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愧疚更深,“每天看着你为我操心劳力,看着你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看着你在深夜里偷偷落泪,独自舔舐伤口…灵儿,你可知道,那些时候,我的心有多痛?我甚至数次险些忍不住想要醒来,告诉你真相。” 赵灵儿摇摇头,伸手再次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中满是柔情:“妾身真的不怪王爷。若非如此,或许我们早已……只要能换来今日,能换来王爷安然无恙,妾身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这一刻,苏宁深深为这个女子的坚韧与深情所打动。 他紧紧拥抱着她温软的身体,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在她耳边许下郑重的誓言: “待时机成熟,风云际会之时,我定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荣耀,都捧到你面前。” 赵灵儿却轻轻捂住他的嘴,眼神清澈而坚定:“妾身不要什么天下尊贵,只要王爷平安喜乐,能与妾身携手白头,便是世间最大的美好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是五年来,赵灵儿第一次在丈夫真实、温暖、有力的怀抱中入睡,嘴角带着一抹满足而幸福的笑意,连睡颜都显得格外安宁。 而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已然熟睡后,苏宁却悄然睁开双眼。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细致地为她掖好被角,又凝望了她片刻,这才走到窗前。 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他目光深邃,轻不可闻地自语: “大明洪武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该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了。朱允炆,朱棣……这盘棋,我才刚刚开始落子。灵儿,你且看着,这些年你为我受的苦,我定会连本带利,为你,为我们,讨还回来。这万里江山,终将匍匐在你我脚下。” …… 第二天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时,赵灵儿在丈夫温暖而安稳的怀抱中醒来。 看着苏宁近在咫尺的、安睡的侧脸,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充盈心间。 她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五年来所有的委屈与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甘甜的泉水,滋润着她曾经干涸的心田。 而一直保持着清醒的苏宁,感受着额头上轻柔的触感,在心中再次暗暗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怀中的这个女人再受半点委屈,定要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大明王朝的权力更迭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继续着,暗潮汹涌。 但对这对历经五年磨难、终于得以坦诚相对的夫妻来说,属于他们的全新时代,伴随着晨光,才刚刚揭开序幕。 …… 东宫。 玉梳落地的脆响在房间内回荡,犹如玉石俱焚的预兆。 吕氏怔怔地看着地上碎成两截的梳子,那是先帝在她被立为太子继妃时赏赐的和田美玉,跟随她已有近二十年。 镜中映出一张虽保养得宜却掩不住岁月痕迹的脸,眼角细纹刻着这些年被软禁的屈辱与不甘。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跪在地上的宫女春桃头垂得更低,声音打颤:“回禀太后,是、是吴王殿下……他出现在太祖皇帝的葬礼上,由两个内侍搀扶着,穿着孝服,在灵前磕了头。” 吕氏缓缓起身,素白的手指紧紧抓住梳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个小杂种,居然还能起身?”她一字一顿,眼中寒光乍现,“太医不是说他已经卧床不起了吗?不是说他已经药石无医了吗?” 春桃不敢答话,只将头埋得更深。 吕氏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身子:“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立刻!” “是!太后。” 半个时辰后,建文帝朱允炆身着素服踏入东宫。 年仅二十一的年轻帝王脸上带着连日守孝和处理政务的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母后急着见朕,所为何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吕氏屏退左右,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允炆,你可知允熥出现在了你皇爷爷的葬礼上?” 建文帝轻轻挣脱母亲的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朕知道。三弟抱病前来送葬,这份孝心难得,朕已命太医好生照料。” “孝心?”吕氏尖声笑道,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我的傻儿子啊!你当真以为他是去尽孝的?这是在做给满朝文武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朱允熥还活着!他还能够出现在众人面前!” 建文帝眉头紧锁:“母后多虑了。三弟病入膏肓,太医都说他时日无多。今日勉强出席葬礼,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朕亲眼见他面色惨白,需两人搀扶才能行走,磕头时险些昏厥。” “回光返照?”吕氏激动地在殿内踱步,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允炆,你忘了当年的教训了吗?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命在旦夕,结果呢?他不但没死,还让大明发生了很严重的钱庄危机!” 建文帝神色微愠:“那不过是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再说,吴王府的那些产业如今大多已收归皇家,三弟并未反抗,足见他已认命。” 吕氏猛地停在儿子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皇爷爷临终前是怎么交代的?他明明嘱咐你要断了允熥的人参供应,为何你不照做?” 建文帝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皇爷爷那是病糊涂了。三弟毕竟是朕的亲弟弟,同是朱家血脉,朕怎能做出这等骨肉相残之事?” “骨肉相残?”吕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陡然提高,“你把他当兄弟,他可曾把你当兄长?你忘了他是怎么在朝堂上与你作对的?你忘了他那些新政是如何收买人心的?你忘了常家是怎么在关键时刻辞官?你真的以为他一无所有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建文帝面色难看,他猛地转身:“母后!这些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如今朕已是天子,三弟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病人,何必赶尽杀绝?” 吕氏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允炆!就当母后求你了!趁着现在大权在握,赶紧下旨赐死允熥!否则必成大患啊!你那些皇叔,燕王、宁王、周王,哪个不是虎视眈眈?若是他们中有人与允熥联手,你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建文帝连忙扶起母亲,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母后!您这是要朕背负杀害兄弟的骂名吗?后世史书会如何写朕?‘建文帝继位,即刻鸩杀胞弟’?这让朕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朱家列祖列宗?” “天下人?”吕氏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的傻儿子,等你皇位不保的时候,天下人谁会来可怜你?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那些皇叔哪个是省油的灯?再加上允熥这个祸患,你难道不知,朝中仍有不少老臣暗中支持他吗?” “够了!”建文帝终于动怒,袖袍一甩,“母后,朕念在你被禁足多年,心中郁结,不与你计较。但赐死三弟之事,休要再提!朕自有主张!” 他看着母亲绝望的表情,语气稍缓:“您放心,三弟那边朕自有安排。已经加派了太医日夜看守,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您就在东宫好生休养,朝中之事不必过多操心。” 吕氏颓然坐倒在地,华美的宫装铺散开来,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喃喃自语:“允炆,你会后悔的,你和你父亲一样,都太过仁厚了,这皇室之中,仁厚就是最大的弱点啊……” 建文帝最后看了母亲一眼,眼神复杂,终是转身离去。 在踏出东宫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吕氏凄厉的呼喊: “朱允炆!你不杀他,终有一日会死在他手上!” …… 回谨身殿的路上,建文帝心情沉重。 夜幕下的紫禁城寂静无声,唯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 贴身太监王景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轻声问道:“陛下,是否要加强对吴王府的监视?” 建文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多派几个太医去诊治就好。再怎么说,他也是朕的亲弟弟。” “可是太后那边……” “母后是被禁足太久,胡思乱想罢了。”建文帝不以为然,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况且太医日日诊脉,都说他五脏衰竭,命不久矣。” 王景弘低头称是,不再多言。 …… 然而建文帝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吴王府内,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苏宁正悠闲地坐在书房中,品着一杯清茶。 哪里还有白日里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身形精干的阿福躬身汇报:“主人,吕氏果然在建文帝面前要求赐死您。” 苏宁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这位‘母后’倒是比她的儿子明白事理。建文帝如何回应?” “建文帝拒绝了,还说要加派太医为您诊治。” “果然如此。”苏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优柔寡断,重视虚名,这就是朱允炆。他宁愿养虎为患,也不愿背负杀弟的恶名。” 站在一旁的赵灵儿担忧地走近:“王爷,既然太后已经起疑,我们是否要更加小心?” “不必。”苏宁揽住妻子的肩,语气轻松,“越是小心翼翼,反而越惹人怀疑。就让太医们来看吧,正好让他们确认我‘病入膏肓’的事实。” 他转头对阿福吩咐:“通知王瑾,让他的人在宫中散布消息,就说吴王出席先帝葬礼是回光返照,如今已经病危,恐难熬过这三五日。” “遵命。”阿福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赵灵儿依偎在丈夫怀中,轻声道:“我还是担心……吕氏在宫中经营多年,虽被软禁,但难保没有后手。” 苏宁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深邃:“她当然有后手。不过眼下,她最恨的不是我,而是那些限制她自由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灵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 当夜,太医院果然加派了两位太医前来诊脉。 苏宁躺在床上,运起内息,将脉象调整得若有若无,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如何?”赵灵儿扮作焦急的模样,眼中含泪问道。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摇了摇头:“王妃恕罪,殿下脉象紊乱,五脏衰竭,气血两亏,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王爷不是恢复了吗?” “哎!王妃,那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消息传到宫中,建文帝松了口气,而对吕氏的限制却更加严格了…… 增派了守卫,连日常饮食都需经过严格检查。 东宫内,吕氏听着心腹宫女的禀报,惨笑一声:“好一个‘病危’!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将死之人’还能装到几时!” 她望向吴王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允熥,就算我奈何不了你,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你以为你已经赢了?不,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招手唤来春桃,低声吩咐了几句。 春桃脸色一变,但还是领命而去。 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优柔寡断的建文帝并不知道,他的一时仁慈,正在为未来的祸患埋下种子。 深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各自有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冷寂。 …… 第一百零三章 古怪的建文帝 建文元年的初夏,南京城在经历国丧的肃穆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秦淮河上重新响起了画舫笙歌,街市间也再度挤满了熙攘的人群。 然而在这片复苏的景象中,吴王府却如同一座孤岛,依旧笼罩在沉疴难起的阴霾里。 这日午后,苏宁正躺在病榻上假寐,夏日的暖风透过半开的窗棂,轻轻拂动着床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刻意压低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赵灵儿急忙起身,正要为苏宁整理仪容,却见建文帝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令人惊讶的是,他今日既没有穿着龙袍,也没有带着大批随从,只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白腰带,宛如寻常人家的公子。 “臣妾见过陛下。”赵灵儿连忙行礼。 “弟妹不必多礼。”建文帝摆手制止,很自然地在病床旁的绣墩上坐下,“朕今日下朝早,来看看允熥。” 苏宁只得继续装睡,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了,建文帝几乎每隔两日就会来吴王府,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最让人不解的是,他既不试探,也不监视,就是单纯地坐在床边自言自语。 “允熥,今日早朝又为削藩之事争论不休。”建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齐泰他们坚持要立即着手削藩,可朕总觉得太过急躁……”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朝政的烦恼,时而叹息,时而激动。 “四叔昨日又上疏请求增加藩地军饷,字里行间尽是委屈。朕知道他心中不满,可朕又能如何?若是准了,便是纵容藩镇坐大;若是不准,又显得朕刻薄寡恩……”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有时候朕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时,朕还是那个在东宫读书的皇孙,你还是那个在文华殿与朕争辩经义的弟弟……” 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 “你还记得允熙那个小子吗?昨日他居然偷偷爬上了奉先殿的屋顶,说要看看南京城的全景,把宫女太监们吓得半死。” 建文帝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常年在宫外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调皮。记得他六岁那年,还往我的墨汁里掺过胭脂,害得我交的功课满纸红晕,被太傅好一顿训斥……” 床上的苏宁心中一震。 允熙?墨汁? 这个人名和事情对他来说如此陌生,可建文帝讲述时的那种熟稔,仿佛他们真的曾经亲密无间。 “还有允熞,那小子前日居然向朕请求去就藩。”建文帝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他说不想留在南京碍朕的眼……允熥,你说朕是不是太过忽略这些弟弟妹妹了?朕整日忙于朝政,连他们何时长大了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建文帝突然沉默下来。 良久,他轻声道: “其实……朕一直很羡慕你。” 装睡的苏宁差点没控制住呼吸。 羡慕?一个皇帝羡慕他这个“将死之人”? “从小你就聪明,无论经史子集还是格物算学,一学就会。记得你七岁那年,在孝陵书堂解出了连太傅都束手无策的算学难题,皇爷爷高兴得当场赐你玉如意。” 建文帝的声音带着追忆:“那时朕就站在一旁,看着皇爷爷抚摸你的头,眼中满是赞赏……那种眼神,皇爷爷从未给过朕。” 苏宁心中恍然。 原来这位建文帝,一直活在弟弟的阴影下。 “你创办大明钱庄,明熥商行推行新学,提出‘摊丁入亩’……每一样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业。”建文帝的语气复杂,“朕知道,这皇位……本该是你的!若不是母后当年铤而走险……” 他突然握住苏宁的手,声音哽咽:“允熥,你若能好起来该多好。朕需要你,大明需要你。这江山太重了,朕一个人扛得好累。满朝文武各怀心思,诸位皇叔虎视眈眈,连母后都在责怪朕优柔寡断……要是有你帮我该有多好……” 这一刻,建文帝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脆弱。 这个看似软弱的年轻皇帝,终于在外人看不见的角落,流露出了真实的情感。 “陛下……”一旁的赵灵儿忍不住出声提醒。 建文帝急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强笑道:“瞧朕,又说这些没用的。允熥,你好生养病,朕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建文帝后,赵灵儿回到寝室,却发现苏宁已经坐起身,面色凝重。 “王爷,您说皇上这是……” “他在寻求认同。”苏宁轻叹一声,“一个从小被弟弟的光芒掩盖的兄长,一个被迫接下重担的皇帝,他在向我这个‘将死之人’倾诉他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里话。” 赵灵儿不解:“可他为何要对您说这些?” “因为在他心中,我既是最理解他的人,又是最不可能泄露这些秘密的人。”苏宁苦笑,“一个‘将死之人’,确实是最好的倾听者。” …… 随后的日子里,建文帝来得更加频繁。 有时他会带来苏宁儿时的玩具…… 一只褪了色的布老虎,一枚磨光了的石弹子;有时会带来御膳房新制的点心,说是记得苏宁小时候最爱吃的;更多时候,只是单纯地诉说。 “允熥,今日朕罢免了北平的两位官员。四叔上表求情,字字泣血……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允熥,母后又拒绝朕的探望了,她在东宫整日以泪洗面,好像真的对朕很失望……” “允熥,朕梦见皇爷爷和父皇了。他们在梦里对朕摇头,是不是都对朕很失望?” 每一次倾诉,都让苏宁对这个看似优柔寡断的皇帝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不是愚蠢,只是太过重情;他不是无能,只是太过仁厚。 这日,建文帝突然带来了一卷画轴。 展开一看,竟是儿时几个兄弟姐妹在御花园玩耍的画面。 画中的孩子们笑得天真烂漫,追逐着五彩的蝴蝶。 “你看,这是你,这是朕,这是江都和宜伦……”建文帝指着画中人物,眼中闪着光,“那时多好啊!没有朝政,没有权谋,只有兄弟姐妹间的嬉笑打闹。” 他看向苏宁,突然问道:“允熥,若你处在朕的位置,会如何对待各位皇叔?”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苏宁险些露出破绽。 他强自镇定,继续保持昏迷状态。 建文帝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朕知道,四叔必反。可朕……朕实在下不了手。他毕竟是朕的亲叔叔啊,小时候还常常背着我们在御花园里玩耍……” 说到这里,他突然伏在床边,肩头微微耸动。 装睡的苏宁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皇兄的真诚与脆弱,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谋划产生了动摇。 然而想到历史的走向,想到靖难之役后的种种,他又不得不硬起心肠。 当建文帝离去后,苏宁对赵灵儿说:“传令下去,计划照旧。” “可是王爷,皇上他对您……” “这就是帝王家的悲哀。”苏宁望向宫墙的方向,“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再说,我们要做的是力挽狂澜,而不是反叛朝廷。若是有朝一日……我定会保他周全。” 建文帝永远不会知道,他倾吐真心的这些午后,对这个他既羡慕又依赖的弟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而苏宁也不会知道,正是这些真诚的倾诉,让他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 兄弟二人,一个在明处倾吐真心,一个在暗处矛盾挣扎。 这场看似荒诞的对话,正在悄然改变着大明王朝的命运轨迹。 窗外,夏日的蝉鸣声声不绝,仿佛在为这段不为人知的兄弟情谊,奏响一曲凄美的挽歌。 …… 建文元年七月,一道明黄色的皇榜贴遍了全国各州府的城门。 榜文上苍劲有力的楷书写着: “今有吴王允熥,中毒日久,沉疴难起。若有能医者,赏金万两,封太医令。若能提供张真人线索者,赏千金。” 这道皇榜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 从云南到辽东,从江浙到陕甘,各地名医纷纷收拾行囊,奔赴南京。 就连一些隐居山林的医道高人,也因这道榜文而重出江湖。 吴王府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龙。 太医院专门在府外设了诊案,由院使周斌亲自筛选。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太医连日操劳,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下一个。”周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一位来自河南的老医者颤巍巍地上前:“大人,小人想先了解殿下中毒时的症状……”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周斌冷冷打断,“诊脉便是。” 然而一个月过去,前来应诊的医者虽多,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有些医者甚至连脉象都诊不明白,只能支支吾吾地开些温补的方子。 “陛下,”周斌跪在谨身殿内禀报,声音带着疲惫,“至今已有三百余名医者前来应诊,皆言吴王殿下脉象奇特,非寻常毒素。” 建文帝放下手中的奏章,眉头紧锁:“就没有一人有办法吗?” “倒是有几位名医开了方子,只是……”周斌犹豫了一下,“殿下服药后,病情反而更重了。” 建文帝猛地站起,龙案上的茶盏被带得摇晃:“什么?快带朕去看看!” 当建文帝赶到吴王府时,正看见赵灵儿在床前垂泪。 床上的苏宁面色灰败,呼吸微弱,比之前更加憔悴。 “这是怎么回事?”建文帝厉声问道。 一位来自苏州的老医者战战兢兢地回话:“陛下,殿下所中之毒甚是奇特。老朽以‘以毒攻毒’之法诊治,不想……” “庸医!”建文帝罕见地动怒,“若是吴王有个三长两短,朕绝不轻饶!来人,将这庸医押入大牢!” 就在这时,王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守门侍卫匆匆来报:“陛下,门外来了个游方郎中,自称能解此毒。” 建文帝正要回绝,却听那郎中在门外高声道:“殿下所中之毒,可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咳血?寅时三刻必会发作?” 这句话让赵灵儿浑身一震,她急忙看向建文帝:“陛下,这位先生说得一字不差!” 建文帝神色稍缓:“快请!” 进来的是一位青衫老者,须发皆白,却步履轻盈。 他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腰间系着一个古朴的药囊。 他既不跪拜,也不惶恐,只是淡淡地扫了建文帝一眼,便径直走到床前。 “你是何人?”建文帝问道。 老者不答,只是伸手为苏宁诊脉。 他的手指在苏宁腕间轻轻一搭,随即眉头微皱。 “此毒名为‘七日断肠’,按理说中毒七日必死无疑。殿下能撑到现在,实属奇迹。”老者收回手,语气平静。 建文帝急忙问:“可有解救之法?” 老者从药囊中取出一枚紫色丹药,丹药在光线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此乃‘紫金丹’,以百年灵芝、雪山茯苓配以七种奇药炼制。能否见效,就看天意了。” 赵灵儿接过丹药,犹豫地看向建文帝。 “且慢。”周斌出声阻止,“陛下,此药来历不明,不可轻用啊!若是出了差错……” 老者淡然一笑:“既然不信,老夫告辞。” “先生留步!”建文帝拦住老者,目光坚定,“朕信你。若是先生真能救回吴王,朕必当重谢。”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灵儿将丹药喂入苏宁口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苏宁的脸色竟真的开始转红,呼吸也变得平稳。 又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了!真是神了!”周斌难以置信地惊呼,急忙上前为苏宁诊脉,“脉象……脉象竟然平稳了许多!” 老者又取出一个药方:“按此方调理三年,当可痊愈。只是切记,四年之内需要静养、不可劳累,否则毒性复发,神仙难救。” 建文帝大喜过望,亲自上前握住老者的手:“先生真乃神医!不知先生高姓大名?朕定当重赏!” 老者微微一笑,轻轻抽回手:“山野之人,姓名不足挂齿。陛下若真有心,不如减免今年三成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说罢,老者飘然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建文帝怔在原地,良久才叹道:“真乃世外高人也。” 消息很快传遍南京城。 百姓们纷纷称赞建文帝仁德感天,竟能引来如此神医。 更有传言说,那老者就是张三丰的化身,特意前来相助仁君。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吴王府的密室内,那位“神医”正恭敬地站在苏宁面前。 “主人,一切按计划进行。” 苏宁满意地点头,此刻的他面色红润,哪还有半分病容:“你做得很好。建文帝减免三成赋税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已经通过各大钱庄传遍全国。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仁德。” “很好。”苏宁微微一笑,“这样一来,朱允炆‘仁君’的形象就更加深入人心了。这对我们未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这下燕王朱棣到时候的名声就是更臭了。” “当然!我可是要让他遗臭万年的。” 赵灵儿在一旁担忧地问:“王爷,您真的要‘康复’了吗?这个时候是否太过冒险?” “是时候了。”苏宁站起身,在密室内踱步,“建文帝需要看到一个被他‘感动上天’而痊愈的弟弟,百姓需要一个‘仁德感天’的皇帝,而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重新走到台前。这出戏,必须要演下去。” 三天后,苏宁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建文帝闻讯,立即摆驾吴王府。 “允熥!你真的好了!”建文帝激动地握住弟弟的手,眼中闪着泪光,“这些日子,朕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 苏宁虚弱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大病初愈的疲惫:“多谢皇兄挂念。若不是皇兄仁德感天,引来神医,臣弟恐怕……” “这是你自己福大命大。”建文帝感慨道,“那神医说你需要静养四年,这期间就住在南京好生休养。朝中之事,你不必操心。” “臣弟谨遵皇兄吩咐。”苏宁恭敬地行礼,却在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四年的休养期,正好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朝堂纷争,暗中布局。 随着吴王“奇迹般”康复的消息传开,建文帝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各地纷纷上书,称颂皇帝仁德感天,甚至有人提议要为此立碑纪念。 但在一片颂扬声中,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北平的燕王府内,朱棣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冷笑一声: “好一个仁德感天!允炆这番做作,倒是收买了不少人心。” 道衍和尚姚广孝捻着佛珠,目光深邃:“王爷,如今吴王康复,这局棋就更复杂了。依贫僧看,这位吴王殿下恐怕又要搞事情了。” “无妨。”朱棣目光锐利如鹰,“就让他们兄弟情深去吧!待本王起兵之时,倒要看看这份兄弟之情能值几斤几两。传令下去,加紧训练兵马,同时多派些人手盯紧南京的动向。” 而在南京城中,康复的吴王依旧是深居浅出。 他一直待在吴王府之内休养生息,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角色。 这日,在魏国公徐辉祖等人前来吴王府拜访,而苏宁正坐在亭中品茶,几位朝中官员上前问候。 “殿下身体康复,实乃社稷之福啊。”兵部尚书齐泰恭敬地说道。 苏宁轻轻咳嗽两声,显得颇为虚弱:“多谢齐大人关心。只是太医嘱咐,还需静养,不能过多操劳。” “那是自然。”齐泰点头,“不过殿下既然身体渐愈,不知对如今削藩之事有何高见?” 苏宁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文官集团前来试探。 然而他却是故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齐大人说笑了。本王久病初愈,对朝政早已生疏。况且皇兄雄才大略,自有决断,本王不敢妄议。” “吴王谦虚了!当初在太祖葬礼上不是振聋发聩吗?” “一时激动!难免会出现妄言。” 建文元年的这个夏天,因为吴王的“奇迹康复”,大明王朝的政局又添变数。 …… 第一百零四章 靖难之役 建文元年八月,南京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血色。 建文帝朱允炆轻车简从,再次踏入了吴王府。 与往常不同,他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连脚步都比往日沉重几分。 “允熥,朕今日来,是有要事相询。”建文帝屏退左右,连赵灵儿也识趣地退下,密室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苏宁靠在软榻上,目光掠过皇兄紧锁的眉头,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皇兄可是为削藩之事烦恼?” 建文帝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奏,指尖微微发颤:“正是!齐泰他们已经拟定了详细的削藩方案,先从周王、代王等较弱藩王入手,最后再对付燕王。北平周边也已经部署了重兵……” 苏宁接过密奏,快速浏览后不禁皱眉:“皇兄可曾想过,如此急进削藩,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建文帝激动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允熥,你可知各地藩王如今何等嚣张?燕王在北平私蓄甲兵,宁王在辽东结交蒙古,就连谷王这等小藩也敢私设税卡!这些都是大明的毒瘤,必须铲除!”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声音低沉:“更何况,这是皇爷爷的遗诏。他老人家临终前特意嘱咐,要朕……要朕善待宗室,但也不能纵容藩王坐大。” 苏宁沉默片刻,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皇兄以为,太祖皇帝为何要分封藩王?” 建文帝一怔:“自然是为了镇守边疆,屏藩皇室。” “那如今为何又要削藩?” “因为……因为藩王权势太重,威胁中央。”建文帝回答得有些犹豫。 “既然如此,”苏宁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炬,“皇兄可曾想过,为何太祖在位三十一年,明知藩王之患,却始终没有削藩?难道皇爷爷没有你聪明吗?” “这……”这个问题让建文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太祖知道,削藩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建文帝心上,“他老人家用了三十一年时间树立威信,让所有藩王对他既敬且畏。而皇兄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建文帝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朕知道自己威望不足。”建文帝颓然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可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削藩。否则待藩王势力更大,就更难收拾了。” “皇兄错了。”苏宁摇头,“正因为威望不足,才更不能操之过急。若强行削藩,必生叛乱。” “叛乱?”建文帝冷笑一声,“朝廷大军在手,还怕他们造反不成?” “若是只有一个藩王造反,自然不足为惧。”苏宁目光深邃,“可若是多个藩王联手呢?若是天下藩王都觉得朝不保夕,联合起来呢?皇兄可还记得西汉的七国之乱?汉景帝削藩,引发七国联军,险些动摇国本。如今我大明藩王,哪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燕王更是常年与蒙古作战,麾下精兵强将……” “够了!”建文帝猛地打断,额角青筋跳动,“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藩王坐大?” 密室中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映照着兄弟二人凝重的面容。 远处传来更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良久,苏宁缓缓开口:“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藩王之患。” “什么办法?”建文帝急切地倾身向前。 “迁都。”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建文帝耳边炸响。 “什么?迁……迁都?” “不错。”苏宁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皇兄可还记得,洪武二十五年,父皇为何要去西安和洛阳?” 建文帝恍然:“你是说……皇爷爷和父皇生前就在考虑迁都?” “正是。”苏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当年太祖与刘伯温、李善长等人商议定都时,就曾说过南京偏安东南,非长久之计。只是当时天下初定,北方未宁,才暂定南京为都。” 他的手指停在北平的位置:“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基。北控大漠,南抚中原,东临渤海,西接太行。若将都城迁至北平……” “燕王和宁王等藩王就将失去根基!”建文帝恍然大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不止如此。”苏宁继续分析,“迁都北平,朝廷可直接控制北方军权,毕竟大明的强兵都在北方一线,各藩王将再无拥兵自重的资本。而且迁都过程需要十年、二十年,可以徐徐图之,不会引发剧烈动荡。在此期间,我们可以推行推恩令,让藩王的子嗣均分封地,如此一代代分封下去,藩王的势力自然削弱……” 建文帝在室内来回踱步,显然被这个提议深深打动:“可是……迁都耗费巨大,朝中反对声音必然不少。齐泰他们一直主张速战速决……” “所以这需要皇兄力排众议。”苏宁正色道,“可以先从设立陪都开始,逐步迁移六部衙门,修建宫殿。待时机成熟,再正式迁都。如此一来,既不会引起藩王警觉,又能稳步推进。” 建文帝越听越兴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妙!真是太妙了!允熥,你果然是天纵奇才!若是你来做这个皇帝……” “皇兄慎言!”苏宁连忙制止,“臣弟只想安心养病,这等话万万不可再说。” 建文帝深深地看着弟弟,良久才道:“好!朕这就回去与齐泰他们商议。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允熥,此事关系重大,在朕做出决定前,切不可外传。” “臣弟明白。” 送走建文帝后,赵灵儿走进密室,担忧地问:“王爷,您觉得皇上会采纳迁都之议吗?” 苏宁望着建文帝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难。齐泰、黄子澄等人急于求成,必定会极力反对。而建文帝……他缺乏力排众议的魄力。” “那您为何还要提出这个建议?”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除了激进的削藩,还有更好的选择。”苏宁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样将来燕王起兵时,他才会明白,今日的祸根,早在此时就已经种下。” 果然,三日后,建文帝再次来访,面带愧色:“允熥,迁都之议……齐泰他们说耗费太大,而且迁都期间恐生变乱。所以……” “所以还是要立即削藩?”苏宁平静地问。 建文帝无奈点头:“不过朕会让他们放缓步伐,先从几个小藩王入手。” 看着建文帝离去的身影,苏宁知道,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滚去。 窗外,乌云蔽月,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 建文元年(1399年)八月,北平城笼罩在异常闷热的盛夏中,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燕王府密室内,朱棣与道衍和尚姚广孝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却无人关心棋局。 “王爷,”姚广孝落下一子,声音低沉,“朝廷的旨意已经到了,要调王府三护卫出塞戍守,说是防备北元犯边。” 朱棣手中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震乱了棋局:“这是要削我羽翼啊!耿炳文的大军驻扎在真定,谢贵、张信控制了北平九门,这是要把本王困死在城中!”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焦躁地踱步:“允炆这孩子,被那些书生蛊惑,非要置我们这些叔父于死地不可。” 姚广孝捻动佛珠,目光深邃:“王爷,朝廷此举,意在步步紧逼。先调护卫,再收兵权,最后……”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山护卫指挥使张玉、朱能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两人满身大汗,甲胄上还沾着尘土。 “王爷!大事不好!”张玉跪地禀报,声音嘶哑,“朝廷派来使者,要收缴王府印信,还要将王爷废为庶人!” 朱能紧接着道:“末将得到密报,李景隆已经率军从南京出发,不日就要抵达北平。王爷,不能再犹豫了!” 朱棣脸色骤变,一拳砸在案几上:“允炆小儿,欺人太甚!”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仿佛在为这个关键时刻增添紧张气氛。 姚广孝缓缓起身,走到朱棣面前:“王爷可还记得,贫僧多年前的预言?‘白帽加身’的时机已经到了。” “‘白帽加王’……”朱棣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既然朝廷不仁,就休怪本王不义!” 他转向张玉、朱能,声音铿锵:“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另外,派人盯紧谢贵、张信的动向。” “遵命!” 八月初五深夜,北平城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燕王府的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王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朱棣召集所有心腹将领,进行最后的部署。 “张玉、朱能,你二人率死士八百,趁雨夜突袭北平九门!务必在天亮前控制各门。” “道衍大师,劳你坐镇王府,统筹全局。” “丘福,你立即前往大宁,务必说服宁王出兵相助。告诉他,唇亡齿寒,若本王败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一道道命令传出,燕王府这个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张玉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谢贵、张信那边……” 朱棣冷笑:“既然他们不肯归顺,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记住,擒贼先擒王。” ……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的建文帝正在奉先殿祭祖。 烛光摇曳中,他手持香火,虔诚祷告:“列祖列宗保佑,让此次削藩顺利成功,使大明江山永固……” 齐泰匆匆走进殿内,面带喜色:“陛下,北平传来消息,燕王已经接旨,同意交出护卫兵权。” 黄子澄也笑道:“看来燕王还是识时务的。待收缴了燕山三护卫,削藩大事可成矣。” 建文帝松了口气:“如此甚好。传旨给谢贵、张信,接收燕王府兵马后,不得为难四叔。” 方孝孺却面露忧色:“陛下,燕王久经战阵,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就范。还需多加防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北平正在发生惊天巨变。 …… 八月初六拂晓,暴雨初歇。 张玉、朱能率领的死士已经控制了北平九门中的七门。 只有谢贵、张信镇守的丽正门和文明门还在坚守。 “王爷,”张玉满身是血地回来禀报,“谢贵、张信据守不下,请求援军!” 朱棣亲自披甲上马:“随本王来!” 在丽正门前,朱棣勒马高呼:“谢贵、张信!你二人深受国恩,为何要助纣为虐,迫害太祖亲子?” 谢贵在城楼上回应:“燕王殿下,末将只是奉旨行事。只要殿下交出印信,末将保证殿下安全!” “哈哈哈!”朱棣仰天长笑,“允炆小儿,听信谗言,迫害亲叔。今日我朱棣就要清君侧,靖国难!” 话音刚落,朱能已经率领一队精锐从侧翼突袭,一举攻破丽正门。 谢贵、张信力战不敌,最终被生擒。 八月初七,北平城全部落入燕军手中。 朱棣在燕王府正式誓师,发布《靖难檄文》: “朕,太祖高皇帝第四子燕王朱棣,谨告天下:今有奸臣齐泰、黄子澄等,蛊惑圣听,迫害宗室。允炆年幼,受其蒙蔽,违背祖制,残害骨肉。本王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 消息传到南京,建文帝又惊又怒,在早朝上摔碎了茶盏:“四叔……四叔他果然反了!” 齐泰急忙出列:“陛下不必忧虑。臣推荐老将耿炳文统兵北伐,必能擒拿燕逆!” 黄子澄也道:“没错!耿老将军善于守城,只要稳扎稳打,燕王必败无疑。” 方孝孺却忧心忡忡:“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民心。燕王既然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我们更要以德服人。” 九月,耿炳文率领三十万大军北上,在真定与燕军对峙。 然而这位老将采取守势,试图以持久战拖垮燕军。 “耿炳文这个老狐狸!”朱棣在军帐中焦躁地说,“他坚守不出,我军粮草不济,久战必败啊!” 姚广孝微笑道:“王爷不必忧虑。贫僧夜观天象,发现真定城南有一条小路,可绕到官军后方……” 朱棣依计而行,派张玉率精兵夜袭,大败耿炳文。 然而老将很快重整旗鼓,继续采取守势。 建文帝在南京得知战况,心急如焚。 在齐泰的建议下,他临阵换将,任命李景隆接替耿炳文。 “陛下不可!”方孝孺极力劝阻,“李景隆纸上谈兵,绝非燕王对手啊!” 但建文帝一意孤行:“李景隆是名将之后,必能建功。” 这个消息传到北平时,朱棣大喜过望:“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允炆这是自毁长城啊!” 果然,李景隆到任后,一改耿炳文的稳健策略,贸然进攻。 在郑村坝之战中,燕军大败官军,李景隆仓皇南逃。 建文元年的这个冬天,靖难之役的战火在北方大地蔓延。 远在南京的吴王府内,苏宁正听着战报,神色复杂。 窗外雪花纷飞,将南京城染成一片素白。 “王爷,”赵灵儿担忧地问,“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 “不重要!”苏宁轻声道,“重要的是,这场战争将会改变大明的命运。”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而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沉默片刻,苏宁转身对侍立在一旁的老仆说道:“阿福,开始唤醒我们的暗棋,很快就是他们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阿福躬身行礼:“是!主人。潜伏在南京城内的新移民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苏宁目光深邃:“记住,我们要在关键时刻出手,既要保全大明元气,又要保证本王成功的上位。这场靖难之役,将是大明涅槃重生的契机。” …… 第一百零五章 命运的必然 建文二年(1400年)正月,北平的严寒尚未退去,燕王府内却气氛热烈。 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映照着朱棣凝重的面容。 “王爷,”道衍和尚姚广孝指着地图说,“李景隆虽在郑村坝大败,但在德州重整旗鼓,兵力已达五十万。更棘手的是,山东参政铁铉正在济南加固城防,此人深得民心,若不能速取济南,我军南下之路将被彻底阻断。” 朱能愤然拍案:“铁铉不过一个书生,竟敢与王爷为敌!待末将率一支精兵,定能踏平济南城!” “不可!”朱棣抬手制止,目光深邃:“铁铉此人,本王略知一二。他曾在国子监任教,为人刚正不阿,在山东颇得民心。传令下去,主力南下,先取济南。只要拿下这座城池,整个山东就在掌握之中。” 与此同时,南京吴王府的密室内,烛光在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主人,燕军开始向济南移动。铁铉虽然善守,但兵力不足,恐怕难以久持。需要干预吗?” 苏宁凝视着地图上济南的位置,缓缓摇头:“不必。铁铉能守多久就守多久,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如实记录。告诉我们在军中的暗线,现阶段我们就是旁观者。” “那要不要在关键时刻营救铁铉?”阿福低声问道。 “当然要救。”苏宁转身,目光坚定,“这样的大将不能就此陨落。但要把握时机,既不能影响战局,又要确保他的安全。记住,铁铉将来对稳定山东局势还有大用。” “是!王爷。” 建文二年四月,燕军兵临济南城下。 铁铉与守将盛庸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 “将军,”铁铉对盛庸说,“我有一计,或可退敌。燕王急于求成,我们不妨利用这一点……” “噢?” 当夜,济南城门突然大开,守军百姓在城头痛哭流涕,高呼:“燕王殿下!我们愿意归降,只求放过全城百姓!” 朱棣闻讯大喜,对左右笑道:“看来铁铉也知大势已去。” 他亲自率军入城,谁知刚过护城河,城头突然万箭齐发,一块千斤铁板从天而降,险些将朱棣砸死。 “好个铁铉!竟敢诈降!”朱棣狼狈后撤,勃然大怒,“传令全军,强攻济南!” 此后三个月,燕军使尽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攻破济南。 铁铉甚至在城头悬挂朱元璋画像,让燕军将士不敢放箭。 “王爷,”姚广孝劝道,“济南久攻不下,士卒疲惫。不如暂且退兵,另谋他路。” 朱棣望着坚固的城墙,无奈叹息:“罢了,传令撤军。” 这个消息传到南京,建文帝大喜过望:“铁铉真乃忠臣也!传旨加封山东布政使,赐爵历城侯!” 然而好景不长。 燕军转而攻取沧州、保定等地,逐步扩大控制区域。 建文二年十二月,燕军与官军在东昌展开决战。 此役中,燕军大将张玉为救朱棣,陷入重围。 “保护王爷!”张玉高呼着,率亲兵冲向敌阵,最终力战而亡。 朱棣侥幸突围,听闻张玉死讯,痛哭失声:“胜败乃兵家常事,奈何损我良将!张玉跟隨我多年,今日为我而死,此仇必报!” 消息传到吴王府,苏宁轻叹:“张玉之死,将让燕王更加坚定。看来很快就要到决战的时候了。阿福,让我们的人开始收集长江水情资料。” …… 建文三年(1401年)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燕军虽然取得一些胜利,但始终无法突破长江天险。 这年三月,一场关键战役在夹河展开。 官军大将平安率精锐骑兵突袭燕军大营。 “报!平安率骑兵从侧翼杀来!” 朱棣临危不乱,命令弓箭手埋伏在两翼。 当平安骑兵冲入大营时,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不要乱!随我杀出去!”平安挥舞长枪,奋勇拼杀。 就在这危急时刻,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官军处于下风,被风沙迷住眼睛,阵型大乱。 “天助我也!”朱棣趁机率军反击,大败官军。 建文三年五月,燕军与官军在藁城再次交战。 战至正酣时,突然天降暴雨,官军的火器全部失效,再次大败。 连续的战败让建文帝坐立不安。 他在谨身殿内来回踱步:“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功败垂成?难道真是天意?” 齐泰劝道:“陛下不必过虑。长江天险仍在掌握,水师也在我们手中。燕军不善水战,过不了长江。” 黄子澄却忧心忡忡:“臣听说,燕王正在大量建造战船,恐怕……”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陛下,魏国公徐辉祖求见。” “宣。” 徐辉祖走进殿内,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国公快快请讲。” “臣观战局,燕军虽暂时得利,但后方不稳。若能派一良将,出奇兵直捣北平,燕军必回师救援。届时半渡而击,可获全胜。” 建文帝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此计虽妙,但朝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一旁的方孝孺出列道:“臣推荐大将军杨文。” 然而这个建议再次被齐泰否决:“杨文需要镇守江淮,不可轻动。” 徐辉祖在心中暗叹。 建文帝的优柔寡断和朝臣的党同伐异,正在一步步葬送大好局势。 …… 建文三年冬,战争陷入僵局。 燕军控制河北、山西大部,但无法南下;官军保有江南富庶之地,但无力北伐。 在这个关键时刻,南京城内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宫中起火,建文帝已经驾崩。 “哼!这是燕王的诡计!”齐泰气急败坏,“他想要动摇军心!” 然而谣言越传越广,甚至连一些地方官员都开始动摇。 吴王府内,苏宁听着各方的汇报,对赵灵儿说:“这场战争快要见分晓了。告诉王瑾,可以开始准备下一步计划了。” “王爷是要...” “该为大明选择一个新的未来了。”苏宁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建文帝优柔寡断,朝中党争不断,再这样下去,大明的根基都要被动摇了。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稳定局势的君主。” 赵灵儿轻声问道:“王爷认为燕王能够胜任?” “至少比现在这位强。”苏宁淡淡道,“燕王久经战阵,懂得用人,更重要的是,他有决断力。不过...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建文三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但战火依然在北方大地燃烧。 在南京城的暗处,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悄然展开。 吴王府的密使悄然北上,带着特殊的使命前往燕军大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场持续三年的内战,即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而那个在南京深居简出的吴王,正在暗中推动着历史车轮的方向。 …… 建文四年(1402年)正月,南京城笼罩在百年不遇的严寒中。 鹅毛大雪连日不停,将整座京城染成一片素白。 皇宫深处的谨身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建文帝心头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报。 “陛下,”兵部尚书齐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沧州……沧州失守了。燕军已经突破长江天险的最后一道屏障,耿瓒将军……战死沙场。” 建文帝手中的奏折“啪”地落在御案上,他怔怔地望着殿外,良久才喃喃道:“你们都退下吧。” 当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这位年轻的皇帝终于卸下伪装,颓然靠在龙椅上。 三年来,他亲眼看着大好河山在战火中破碎,看着无数将士血洒沙场,看着民心在连年征战中渐渐流失。 “若是……若是当初听了允熥的劝告……”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夜晚,在吴王府内与弟弟的那场对话。 那时苏宁提出的迁都之议,如今想来是何等睿智。 深夜的雪越下越大,建文帝突然起身,对侍立在旁的太监说:“备驾,去吴王府。” 此时的吴王府内,苏宁正在密室中分析最新战报。 墙上的军事地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阿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主人,建文帝的銮驾正朝王府而来,看样子是微服私访。” 苏宁微微挑眉:“看来,我们这位皇帝终于要面对现实了。吩咐下去,按计划准备。” 当建文帝冒着大雪走进吴王府时,苏宁已经躺在病榻上,扮出一副虚弱模样。 赵灵儿正要行礼,被建文帝摆手制止。 “你们都退下,朕……朕想和允熥单独说说话。” 待众人退去后,建文帝在弟弟床前坐下,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突然开口道:“允熥,你还记得三年前,在这里,你对我说的那番话吗?” 苏宁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皇兄指的是……” “迁都之议。”建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你说,迁都北平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藩王之患。你说,这需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徐徐图之……你说,我缺乏力排众议的魄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当时我觉得你太过谨慎,觉得齐泰他们说得对,觉得应该快刀斩乱麻……可现在……” 建文帝突然转身,抓住苏宁的手,眼中满是血丝:“允熥,你告诉我,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苏宁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如今却如此憔悴,心中也不免感慨:“皇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建文帝激动地说,“这三年,我看着四叔的军队一步步南下,看着将士们一个个战死沙场,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每晚闭上眼,我都能听到那些阵亡将士的哀嚎……” 他的声音哽咽了:“若是……若是当初采纳了你的建议,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苏宁沉默片刻,缓缓坐起身:“皇兄,同样的一个关键问题,你可知道为何太祖皇帝在位三十一年,明知藩王之患,却始终没有急于削藩?” 建文帝依旧是茫然的摇头。 “因为他明白,治国如同治水,宜疏不宜堵。”苏宁的目光变得深邃,“藩王们镇守边疆,固然可能成为隐患,但也是屏藩皇室的重要力量。太祖选择的是制衡,是循序渐进地改革,而不是一刀切地削藩。他用了三十年时间树立威信,让所有藩王对他既敬且畏。” “可是……可是皇爷爷的遗诏……” “皇爷爷还让你给我断供百年人参,你为何没有听从?”苏宁突然反问。 “这……”建文帝一时语塞。 “皇兄!”苏宁提高声音,“你仔细想想,太祖若真想要削藩,为何不在生前进行?为何要把这个难题留给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建文帝浑身一震。 苏宁继续道:“因为他知道,削藩需要时机,需要威望,需要准备。而他留给你的,是一个需要时间才能完成的使命,不是一个必须立即执行的命令。齐泰、黄子澄他们急于求成,反而坏了大事。” 建文帝颓然坐倒,泪水终于滑落:“我……我明白了……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晚。”苏宁轻声说,“现在改变策略还来得及。” “来得及?”建文帝苦笑道,“四叔的大军已经快要兵临城下了,还怎么来得及?” “议和。”苏宁吐出两个字,“立即派使者与燕王议和,承认他的既得利益,以黄河为界,暂时停战。同时开始筹备迁都事宜,用十年时间逐步削弱藩王势力。现在止损,还能保住半壁江山这个反叛的根基。” 建文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齐泰、黄子澄他们绝不会同意……满朝文武都会反对……” “那就换掉他们!”苏宁斩钉截铁地说,“皇兄,你才是大明的皇帝!难道要一直被臣子牵着鼻子走吗?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必须当机立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泰不顾侍卫阻拦闯了进来,面色惊慌: “陛下!紧急军报!燕军……燕军已经渡过长江了!镇江失守,南京门户大开!” 建文帝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破碎的江山梦。 “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喃喃自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凄凉,“允熥,你说得对……我缺乏力排众议的魄力,直到最后,还是被臣子所左右……” 苏宁看着这位陷入绝望的兄长,心中五味杂陈。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进,即便他尽力想要改变,却依然难以扭转大势。 当建文帝失魂落魄地离开后,赵灵儿走进来,担忧地问:“王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宁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准备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吧。告诉所有暗线,启动‘新朝计划’,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建文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苏宁轻叹一声,“这就是帝王之路的残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政权平稳过渡,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建文四年的这个雪夜,大明王朝的命运已经注定。 而在吴王府的密室内,另一盘大棋正在悄然展开。 …… 第一百零六章 传位诏书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南京城迎来了最闷热的一个夏日。 紫禁城中的气氛却比寒冬还要凛冽,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压抑。 城外,燕军的战鼓声隐约可闻,如同催命的符咒。 深夜的谨身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建文帝朱允炆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开着一份空白的诏书。 这位在位四年的年轻皇帝,此刻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龙袍的领口已被汗水浸透。 “陛下,”随身太监王钺颤巍巍地走进来,声音低沉,“庆成郡主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城与燕王谈判。” 建文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告诉堂姑,只要四叔愿意退兵,朕愿意划江而治,封他为监国摄政王,共享这大明江山!” “老奴明白。”王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陛下,燕王他……恐怕不会满足于此啊!老奴听说,燕军已经在准备攻城器械了。” 建文帝苦笑着摆手,声音沙哑:“尽力而为吧!告诉堂姑,务必转告燕王,只要他肯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待王钺退下后,建文帝提起朱笔,在那份空白诏书上缓缓书写。 每一笔都极其沉重,仿佛在书写自己的命运。 “朕以菲德,嗣守大基。四载于兹,政教未孚。今燕王举兵,社稷将倾。吴王允熥,聪慧明达,仁孝天植,宜承大统……” 写到这里,他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一滴墨汁落在诏书上,晕开一片黑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陛下。”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吕太后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面色平静得可怕,惟有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母后……”建文帝急忙想要收起诏书,却被吕太后制止。 “不必藏了,哀家都知道了。”吕太后缓缓走进殿内,看着那份传位诏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终于想通了。” 建文帝颓然道:“儿臣无能,守不住这江山。但绝不能让它落入四叔手中。允熥……他至少是父皇的血脉,而且这些年来,他的见识和谋略都在儿臣之上。” 吕太后轻抚着诏书上的字迹,突然冷笑一声:“你这是在给燕王埋下一颗钉子啊!有了这份诏书,即便燕王得了天下,也名不正言不顺。” “儿臣……也要为母后和弟弟妹妹们谋一条生路。”建文帝跪在母亲面前,声音哽咽,“若儿臣遭遇不测,有这份诏书在,燕王必不敢加害母后。而且……这也给允熥一个名正言顺起兵的理由。” 吕太后长叹一声,将诏书仔细卷起,藏入袖中:“哀家会妥善保管。不过允炆,你可知道,这份诏书可能会要了允熥的性命?燕王若是知道此事,绝不会放过他。” “儿臣知道。”建文帝抬起头,眼中含泪,“但允熥比儿臣聪明,比儿臣果断。若是他……或许真能阻止四叔,也好过让这江山落入篡位者手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庆成郡主急匆匆闯入殿内,发髻散乱,面色惊慌: “陛下!燕王……燕王拒绝了和谈!他说……说要清君侧,要陛下亲自出城谢罪!他还说……还说陛下若不退位,明日破城之时,便是……便是血洗皇宫之日!” 建文帝浑身一颤,勉强扶住御案才站稳:“四叔……他连划江而治都不愿接受吗?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庆成郡主泣声道:“燕王说,除非陛下退位,否则明日就要攻城了!他还让臣女转告陛下……说陛下不配为君……”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吕太后突然冷笑:“好个朱棣!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你留!” 建文帝深吸一口气,对庆成郡主说:“有劳堂姑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待庆成郡主离去后,建文帝对母亲深深一拜:“母后,儿臣……儿臣恐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吕太后扶起儿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母爱:“允炆,你是个好孩子,只是生错了人家。” 她仔细为儿子整理衣冠,轻声道:“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这份诏书,哀家会替你保管好。” 建文帝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走出谨身殿。 在殿门外,他遇见了匆匆赶来的苏宁。 “皇兄!”苏宁快步上前,“臣弟听说和谈失败了?燕王提出了什么条件?” 建文帝深深地看着这个他曾经忌惮、后来依赖的弟弟,突然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允熥,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苏宁一怔:“皇兄何出此言?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们可以……” “不必再说了。”建文帝打断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记住,若是……若是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做个明君。这大明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苏宁还想说什么,但建文帝已经转身走向宫墙方向。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待建文帝走远后,吕太后从殿内走出,将那份诏书递给苏宁:“允熥,这是皇上留给你的。” 苏宁展开诏书,看完后神色复杂:“这是……传位诏书?皇兄他……” “收好它。”吕太后目光锐利,“这是你皇兄用性命为你争取的机会。不过……”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你二哥对你的好。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却选择了把诏书留给你。” 苏宁郑重地将诏书收好,沉声道:“放心!我心里都明白!一定会善待你和弟弟妹妹的。” “允熥,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 就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燕军开始攻城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苏宁对吕太后说:“你……保重!” 吕太后深深看了苏宁一眼,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刹那,苏宁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泪光。 这一夜,南京城火光冲天。 建文帝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只留下那份传位诏书,成为未来朝局最大的变数。 而在燕军大营中,朱棣听着战报,志得意满。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侄子已经在最后时刻,为他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钉子。 “王爷,”姚广孝微笑道,“明日此时,您就是大明的皇帝了。” 朱棣傲然道:“这江山,本该就是我的。允炆那孩子,太过优柔寡断,不配为君。” 他们都不知道,在南京城的某个角落,一个手持传位诏书的亲王,正在为下一个时代布局。 靖难之役即将结束,但大明王朝的权力游戏却换了一个玩法。 …… 建文四年(1402年)六月十三,南京城外的燕军大营中灯火通明,朱棣正与麾下诸将开怀畅饮。 连日来的势如破竹让他志得意满,仿佛皇位已经触手可及。 “诸位,”朱棣举杯笑道,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明日此时,我等就能在紫禁城中畅饮了!建文小儿望风而逃,这天下合该归我所有!” 姚广孝捻须微笑:“王爷神武,此乃天命所归。只是……贫僧总觉得今日的南京城安静得有些反常。” 朱能大笑着拍案而起:“哈哈,大和尚多虑了!南京守军早已溃散,就连建文帝都已经失踪,还能有什么变故?” 就在推杯换盏之际,突然大地震动,营帐剧烈摇晃!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朱棣手中的酒杯一晃,美酒洒了一身。 话音未落,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面色惨白:“王爷!不好了!南京城内……突然出现数十万大军!旗帜蔽空,装备精良,城内的靖难大军已经完全溃散,此时正朝我们大营杀来!” “胡说八道!”朱能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探马衣领,“南京守军早已溃散,哪来的数十万大军?” 然而下一刻,震天的喊杀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种从未听过的、密集如雨的爆响,仿佛千万雷霆同时炸裂。 朱棣快步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南京城内涌出黑压压的大军,他们身着统一没有甲胄的玄色军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些士兵行动整齐划一,踏着震天的步伐,如同一个整体在移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持着的造型奇特的火铳,射程极远,装填速度奇快。 燕军弓箭手还未进入射程,就已经在密集的弹雨中成片倒下。 “这……这是哪来的军队?”朱棣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此时,南京城头,大明吴王苏宁负手而立,俯瞰战局。 夜风猎猎,吹动他明黄色的王袍。 赵灵儿站在他身侧,望着城外战场上一边倒的战况,满脸震撼:“王爷,这些军队……” “洪武十五年就开始布局了。”苏宁淡淡道,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些‘移民’,都是我从各地秘密招募的心腹精锐。他们平日扮作工匠、商贩、普通百姓,在暗处苦练新式战法,就是为了等待今日。” 阿福的声音通过微型通讯器在苏宁耳中响起:“主人,四十万大军已全部投入战场。新式步枪的威力超出预期,燕军正在溃败。特种部队已经切断敌军后路,请指示。” 苏宁目光一冷,声音斩钉截铁:“杀!一个不留!尝过反叛滋味的猎犬,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 战场上,燕军确实在节节败退。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术…… 敌军在两百步外就能精准射击,而且火力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更可怕的是,敌军阵中还有一种特制的连发军弩,可以连续发射十支弩箭,专门对付重甲骑兵。 燕军引以为傲的铁骑在这等火力面前,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稳住!给我稳住!”朱棣亲自督战,却无力回天。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在神秘大军的碾压下土崩瓦解。 张玉之子张辅急道:“王爷,敌军火力太猛,不如暂避锋芒!” “避?往哪避?”朱棣咬牙切齿,指着后方,“我军后路已被切断!” 原来,就在主力交战的同时,另一支神秘部队已经如鬼魅般绕到燕军后方,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南京城头的苏宁看着战局,沉声下令:“传令!活捉朱棣。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野心如何破灭。” 战场上,一支千人特种部队如利剑般直插燕军中军。 他们手持划时代的冲锋枪,腰挎连弩和军刀,行动迅捷如风,所过之处,燕军将领纷纷落马。 这些特种兵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仿佛一个整体在战斗。 “保护王爷!”朱能率亲兵拼死抵抗,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这些神秘士兵的单兵战力远超想象,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士。 很快,特种部队已经突破到距离朱棣仅有百步之遥。 箭矢如雨,火铳轰鸣,燕军的防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王爷快走!”姚广孝拉住朱棣,声音急切,“留得青山在……”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血丝。 朱棣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后撤。 然而为时已晚…… “燕王叔,还请留步。”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只见苏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战场,在一队精锐护卫下,缓步走来。 他身着的王袍在战火中格外醒目,神情从容不迫。 “允熥?”朱棣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些军队……是你的人?” 苏宁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四叔没想到吧?这些年来,你和我那皇兄争得你死我活,却让我这个‘病人’得了渔翁之利。” 朱棣勃然大怒,须发皆张:“朱允熥,你这个卑鄙小人!装病欺骗天下人!” “彼此彼此。”苏宁淡然道,“四叔你不也是靠着装疯吃猪食避难,然后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谋朝篡位吗?要说卑鄙,侄儿还得向您多多学习。” “你”朱棣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此时,战场上的燕军已经全线溃败。 朱能、张辅等大将相继被俘,负隅顽抗者都被那种神奇的火器击毙。 整个战场尸横遍野,硝烟弥漫,燕军的旗帜在火光中纷纷倒下。 朱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陷入重围。 他惨笑一声:“好!好个朱允熥!没想到我朱棣纵横半生,最后竟栽在你这个侄儿手里!” 他仰天长笑,声音凄厉:“但我朱棣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说罢,他拔出佩剑就要自刎。 突然,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他的手腕,佩剑应声落地。 “四叔何必如此着急!”苏宁叹道,缓步上前,“侄儿可是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定会让您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你你就这么恨我?”朱棣捂着流血的手腕,咬牙切齿。 “当然!”苏宁目光陡然转冷,声音如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后世史书会让你臭名远扬,遗臭万年!” 随着朱棣被俘,持续四年的靖难之役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帷幕。 当消息传回南京城时,满朝文武都是震惊不已,没想到苏宁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第二天早朝时,苏宁手持建文帝手书的传位诏书,在吕太后的支持下,正式登基为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嗣守大基。四载于兹,政教未孚。今燕王举兵,社稷将倾。吴王允熥,聪慧明达,仁孝天植,宜承大统……” 诏书宣读完毕,苏宁身着龙袍,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七章 逐出族谱 建文四年(1402年)七月初一,南京紫禁城在晨光中苏醒。 奉天殿前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绯袍玉带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鎏金殿门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晨曦透过云层,为走在御道上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苏宁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玄衣缣裳上的日月星辰纹样熠熠生辉,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在额前,在三十六名金甲仪仗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丹陛。 当他转身面对百官时,整座皇宫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殿宇间回荡,然而在这片朝贺声中,不少老臣的眼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礼部尚书陈迪率先出列,玉笏在手中微微颤抖:“陛下承天受命,臣等欢欣鼓舞。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正名。敢问陛下,建文皇帝如今何在?”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殿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旌旗猎猎作响。 苏宁与垂帘旁听的吕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吕太后缓缓起身,声音悲切:“建文皇帝……已在城破之日,于宫中自焚殉国。哀家亲眼所见,谨身殿大火三日不熄……”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 方孝孺激动地跨出班列,冠冕下的银发微微颤动:“太后!此事关系国本,可有人证物证?建文皇帝仁德爱民,若真遭此劫难,当彻查真相!” 吕太后以袖拭泪:“方大人,哀家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建文皇帝不愿受辱,在谨身殿内引火自焚,只留下一道传位诏书……” 她示意身旁太监呈上诏书,“这便是建文皇帝亲笔所书的传位诏书。” 工部尚书郑赐突然跪地泣声:“建文皇帝仁德,竟遭此劫难!这一切都是燕王逆贼的罪过!” 这番话引得不少建文旧臣纷纷垂泪。 待殿内情绪稍平,方孝孺再度奏道:“陛下,礼部已拟定‘景和’、‘永昌’、‘康定’三个年号,请陛下圣裁。”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宁轻轻摇头:“朕意已决,新年号就用‘天工’。”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齐泰忍不住出列:“陛下,‘天工’二字,似乎……似乎不太符合年号的惯例啊。” “哦?”苏宁挑眉,冕旒轻轻晃动,“那齐爱卿以为,什么才符合惯例?” 齐泰躬身道:“年号当取吉祥和美之意,如‘洪武’,‘建文’,皆寓意深远。这‘天工’二字,未免太过……太过匠气了。” 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号确实不够庄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苏宁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目光扫过众臣:“诸位爱卿可知,《尚书》有云:‘天工,人其代之’?” 方孝孺一怔,下意识接道:“陛下博学,此语确实出自《尚书·皋陶谟》。” “那方爱卿可知其深意?”苏宁声音清朗,“上天造化之工,当由人来完成。朕取此年号,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朕在位期间,要让人力代天工,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番话让不少官员陷入沉思。 黄子澄若有所悟:“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明白。”苏宁声音铿锵,在殿宇间回荡,“从今天起,大明不仅要政治清明、军事强盛,更要工技发达、物阜民丰!朕要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的工匠能造出翱翔九天的铁鸟,能造出日行千里的铁马,能造出照亮黑夜的明灯!”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良久,方孝孺才颤声道:“陛下……陛下志向远大,只是这些……这些恐怕非人力所能及啊。” “所以才是‘天工’。”苏宁微笑道,“方爱卿,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证这样的盛世吗?” 就在这时,新任工部尚书宋礼突然出列,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圣明!臣在工部多年,深知工艺革新之重要。若能实现此等伟业,我大明必将超越汉唐,开创万世太平!臣愿肝脑涂地,助陛下完成此愿!” 年号既定,接下来便是颁布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新任司礼监太监马和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改元天工,以明年为天工元年。为庆新朝,特行大赦:除谋逆、杀人、贪腐三罪不赦外,其余罪犯视情节轻重,或减刑或释放。天下赋税减免三成,以解民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道圣旨赢得了不少官员的赞许。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更让群臣震惊: “逆贼朱棣,身为藩王,举兵叛乱,致使生灵涂炭,罪不容诛。为明正典刑,特命三法司会同百官,于三月之后在午门外举行公审。准许百姓观审,以昭示天下!” 方孝孺忍不住再次出列:“陛下,公审亲王恐有不妥。朱棣毕竟是太祖血脉……” “正因他是太祖血脉,才更该严惩!”苏宁厉声道,“太祖创业维艰,他朱棣却为一己私欲,致使天下动荡,百姓流离。此等不忠不孝之徒,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时,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铁铉突然开口:“陛下,臣以为公审一事还需斟酌。北平旧部尚在,若处置过激,恐生变故。” “爱卿多虑了。”苏宁摆手,“朕已命人控制住北平局势。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公审正是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立后大典上,赵灵儿身着深青翟衣,织金云龙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九龙四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在十六名女官的簇拥下,她缓缓走上丹陛。 当她与苏宁并肩站立时,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历经磨难后的相知相守。 “朕今日立赵氏为后,望其克娴内则,辅佐朕治理这万里江山。”苏宁执起赵灵儿的手,对百官宣布。 赵灵儿端庄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臣妾必当恪尽职守,母仪天下。” 大典结束后,在新任司礼监太监喜顺的高声唱喏中,大明正式进入天工纪元。 朝阳完全跃出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预示着这个王朝即将迎来的崭新时代。 …… 建文四年八月,奉天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下香烟缭绕。 龙椅上的苏宁指节轻叩扶手,目光扫过殿内跪倒一片的藩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陛下,”代王朱桂颤巍巍出列,玉带撞击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燕王毕竟是太祖嫡四子,您的亲叔叔。即便犯下大错,也该给他一个体面啊!” 宁王朱权紧接着撩袍跪地:“四哥当年随太祖征战,功在社稷。臣等恳请陛下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赐燕王自尽,保全宗室颜面。” 周王朱橚、齐王朱榑、岷王朱楩等藩王相继跪倒,锦缎袍服窸窣作响。 转眼间,丹陛下已跪了十余位朱姓亲王,宛若一片绛色云霞。 “诸位皇叔的意思是,”苏宁缓缓起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动,“因为朱棣是太祖嫡子,是朕的叔叔,所以他起兵造反、导致数十万将士丧生、让天下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这些都可以不计较了?” 他忽然抓起案上茶盏重重掷地,碎裂声惊得几个藩王浑身一颤:“那朕倒要问问,济南城下三万守军的性命就不值钱吗?白沟河畔浮尸百里,那些将士的妻儿老小就该承受丧亲之痛吗?被逼自焚的建文帝又该如何交代?!” 这番质问如惊雷炸响,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藩王们个个面色惨白,代王朱桂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朕意已决!”苏宁袖袍一挥,龙袍上的金线在光影中流转,“两月之后,在南京城广场公开审判朱棣!不仅要审,朕还要将他逐出朱氏族谱,他的子孙后代,永不得入宗庙!” “陛下!”方孝孺疾步出列,象牙笏板在手中微微发颤,“此举恐怕会寒了天下宗室的心啊!” “寒心?”苏宁冷笑一声,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群臣,“方爱卿,若是连造反都可以被原谅,那这大明的律法还要来何用?莫非在尔等眼中,朱姓宗亲的性命就比寻常百姓金贵?”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所有追随朱棣造反的文武官员,一律问斩,九族发配辽东,永世不得返乡!”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兵科给事中忍不住低声道:“这……这怕是洪武朝以来最大规模的清洗......” “陛下,”新任兵部侍郎铁铉出列奏道,铁甲在朝服下铿锵作响,“如此重刑,恐怕会引发朝局动荡。参与靖难的官员多达四百余人,若尽数问斩……” “铁爱卿,”苏宁意味深长地看向这个曾在济南让他寸步难行的将领,“朕记得你在济南守城时,可用滚油浇过叛军的云梯。” 铁铉正色道:“战场对敌,自然不能手软。但如今战事已定,还望陛下以仁德治天下。唐太宗尚且能容魏征,陛下何不给这些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宁微微颔首:“爱卿言之有理。但治国不能只靠仁德,还须有雷霆手段。” 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提高,“借着今日诸位皇叔都在,朕就宣布一件事——即日起,正式推行‘新政藩’和依法治国制度!” 藩王们面面相觑,宁王朱权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周王:“陛下,这‘新政藩’是何意?” “第一,”苏宁竖起手指,“所有藩王不再就藩,改为坐镇各地为督察,监督地方军政务,但不得干涉具体事务。每月需向朕呈递密折,拥有直达天听和弹劾天下百官之权。” “第二,藩王薪俸一律按朝廷一品大员标准发放,取消所有额外赏赐和特权。现有王府护卫裁撤九成,余者编入京营。” “第三,”苏宁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藩王,“所有皇室子弟,必须进入新式学堂读书,与平民子弟一同参加科考。及冠后由吏部统一考核,择优授官和分配其他职位!” “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代王朱桂激动得胡须乱颤,“太祖定制,藩王镇守四方,乃固国之本……” “祖制?”苏宁冷笑一声,走下丹陛来到代王面前,“就是祖制让你们这些藩王拥兵自重,就是祖制让朱棣有机会造反!别忘了,我们朱家的祖宗就是无地可种的老百姓!” 他转身面对众藩王,声音震彻殿宇:“你们以为朕是在剥夺你们的特权?不,朕是在救你们的性命!今日朕若不改革,他日难免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朱棣出现。到那时,你们觉得朕还会像今天这样网开一面吗?” 宁王朱权第一个伏地叩首,声音发颤:“臣……臣遵旨。” 其他藩王见状,纷纷以头触地,一时间殿内尽是压抑的喘息声。 “很好。”苏宁满意地点头,“另外,朕已经任命铁铉为兵部侍郎,全权负责整编各地军队。特别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藩王们一眼,“各地藩王的护卫军队,限三月内完成整编。” 退朝后,方孝孺忧心忡忡地拉住黄子澄:“陛下此举,恐怕会引发宗室动荡啊。当年晁错削藩,可是酿成七国之祸……” 黄子澄却摇头道:“方兄没看出来吗?陛下这是要彻底解决藩镇之患。长痛不如短痛,只是这手段……” 他望着远处尚未散尽的藩王身影,轻叹一声,“太过酷烈了。” …… 两月之后,南京城广场人山人海。 朱棣被押上审判台时,囚衣依旧整洁,昂首挺胸不失亲王气度。 “朱棣,你可知罪?”主审官方孝孺厉声问道。 “本王何罪之有?”朱棣冷笑,“允炆小儿听信奸臣,迫害宗室。本王起兵,乃是为了清君侧!” “清君侧?”方孝孺拿起一份血染的名册,“这三年来,因你之故,阵亡将士达二十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超过百万。济南城破时你屠戮降卒三万,这就是你说的清君侧?” 朱棣一时语塞。 这时围观的百姓中突然有个老妇哭喊:“杀了他!我儿在德州战死,尸骨都没找回来!” 声浪顿时如潮水般涌起,无数人举着亲人的灵位向前拥挤。 审判持续到日暮。 当方孝孺宣布天工帝决定把他逐出朱氏族谱时,朱棣终于崩溃,嘶声道:“父皇!儿臣对不起您啊!” 远在开封的周王府内,朱橚听到驿卒传来的消息,手中茶盏“啪”地落地:“四哥……终究是这般下场……” 翌日朝会,苏宁特意召见铁铉:“爱卿可知朕为何要如此严惩朱棣?” 铁铉躬身道:“陛下是要立威,更要借此推行新政。” “不止如此。”苏宁望向奉先殿方向,“朕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大明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朕立的规矩!宗亲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为公。”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武英殿,苏宁展开新政纲要,朱笔在“废除贱籍”、“改革科举”等条目上轻轻圈点。 窗外传来悠远的钟声,仿佛在为一个崭新时代揭幕。 …… 第一百零八章 《大明律》 天工元年二月,紫禁城,奉天殿。 初春的寒意尚未从巨大的殿柱石阶间完全褪去,但殿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庄严的朝服,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新君苏宁端坐于上,身姿挺拔。 他面前那部摊开的《大明律》显得格外厚重,仿佛承载着两百多年的祖制与枷锁。 年轻的皇帝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书页,抬眸时,目光如晨星般清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爱卿,”苏宁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清晰地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朕近日夙夜批阅,重读《大明律》,字斟句酌,常感不安。其中诸多律条,尤以刑讯逼供、凌迟、腰斩、剥皮实草等酷刑为甚,已不合天工元年之气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疑惑、或惊愕、或沉思的面孔。 “此等酷刑,非但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与仁政背道而驰,更易使办案官吏贪图省力,屈打成招,酿成无数冤狱!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严震直立即手持玉笏,快步出列,声音洪亮中带着急切:“陛下!臣有言!太祖高皇帝制定《大明律》时曾明训,‘治乱世用重典’!此等刑罚,正在于震慑宵小,使奸恶之徒望而生畏,乃是我大明江山的基石啊!若轻易废黜,臣恐……臣恐法纪松弛,歹人无所顾忌!” 苏宁并未动怒,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投向严震直:“严爱卿,‘乱世用重典’此言不虚。然则,如今天下已定,海内渐安,莫非在爱卿眼中,我大明仍是‘乱世’不成?难道要让我大明的子民,永远活在严刑峻法的恐惧之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斩钉截铁:“朕意已决!即日起,成立‘律法修订委员会’,由朕亲自监督,首要之务,便是废黜一切刑讯逼供与非人道之酷刑!” “陛下!”一直沉默的翰林学士方孝孺也忍不住躬身出列,他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忧虑,“陛下励精图治,臣等感佩。然祖制关乎国本,骤然更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恐引起朝野上下不安,动摇人心啊。是否……是否可循序渐进?” 苏宁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丹陛。 他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群臣。 “方大人,”他用了尊称,语气缓和却依旧坚定,“朕来问你,何为祖制?祖制之核心,是这些残酷的条文,还是太祖皇帝‘安定天下、福泽黎民’的初心?若太祖皇帝今日御极,见四海升平,可还会固执于当年战乱初定时的非常之法吗?律法当随世移,方能保江山永固。墨守成规,绝非对祖宗的真正孝敬。” 这番质问让方孝孺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 而且苏宁直接废黜了朱元璋的那个后屁《皇明祖训》,朱元璋还真的以为他能控制大明万万年? 苏宁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全体朝臣,声音愈发高昂:“新的《大明律》将只保留死刑、监禁、流放及财产充公四种主刑。此外,朕决定创立‘大明皇家律法大学’,专门培养明法懂法、持心公正的律法人才!” 这时,新任礼部尚书陈迪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陛下圣明,只是……这律法大学之生员,将从何而来?仍由各地官学荐举吗?” “问得好!”苏宁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便引出了朕今日要宣布的第二项变革——即日起,废除科举八股取士,天下推行新学!”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一向被视为改革派中坚的兵部侍郎铁铉都震惊地抬起头,失声道:“陛下!科举取士,乃历朝历代选拔人才、稳固国本之基石,天下读书人之所望!岂能……岂能一朝废除?这……这太过惊世骇俗了啊!” 面对如潮的质疑,苏宁似乎早有预料。 他轻轻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阿福立刻指挥几个小太监,抬上了数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箱盖开启,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书籍,纸墨香气隐隐散发出来。 “诸位爱卿不必惊慌,毕竟孝陵学堂已经佐证了新学,另外看看这些教材。”苏宁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是四个醒目的楷体大字:《格物初阶》。 “这便是新学之教材。此外,还有《算术精要》、《地理通识》、《新式文法》、《华夏历史》《物理常识》、《化学启蒙》……诸位可以传阅一番。” 大臣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传递着这些前所未见的书籍。 翻开书页,里面是系统阐述的自然道理、精密的几何图形、清晰绘制的寰宇舆图,以及不同于传统策论的论述文体。 内容新颖,编排科学,完全颠覆了他们熟知的“四书五经”范畴。 老臣黄子澄捧着一本《算术精要》,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陛下……老臣愚钝,这些……这些学问闻所未闻,精深奥妙,不知……不知从何而来?” 苏宁淡然一笑,避重就轻:“黄爱卿不必追问来源。朕只问,这些学问,相较于皓首穷经于八股章句,于治国安邦、富民强兵,孰更实用?” 他不等回答,便继续抛出一连串早已谋划好的决策:“同时,朕决议成立四所高等学府:‘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培养将帅之才;‘大明皇家学院’,专攻格物、算术等精深学问;‘应天大学’与未来的‘北平大学’,则博采众长,育通才之士。四校并立,为国储才!” 工部尚书宋礼听到“兴建”二字,立刻头皮发麻,急忙出列奏道:“陛下!兴建如此多宏大学府,所耗钱粮巨万,如今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啊!” “宋爱卿无需为钱粮担忧。”苏宁显得成竹在胸,“筹建资金,朕自有安排,不动用国库正项。而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大明震动决定:“朕决定,在北平营建新都!待新城落成,朝廷即刻迁都北上!” “陛下!”一直默不作声的方孝孺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声音带着惊愕与劝阻,“迁都之事,关乎国运龙脉,涉及百官万民,岂能如此轻率定夺?南京乃太祖所定,根基深厚,怎可轻易舍弃?” “方大人。北平地势雄峻,北可控御蒙古残元,南可俯瞰中原腹地,东可出渤海,西联太行,乃天生的帝王之都!更重要的是……” 他回身,目光灼灼地扫过殿内那些代表着旧有利益格局的面孔,声音沉静而有力:“南京城,旧制盘根,积弊已深!唯有迁都新城,方能打破桎梏,让新政得以彻底推行!此乃破茧重生之道!” “可是……” “此事休要再议!南京偏安一隅,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 …… 朝会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新政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迅速传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秦淮河畔,茶馆酒肆之中,士子文人聚集,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废除科举?那我们寒窗十年,头悬梁锥刺股,学的圣贤文章还有什么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捶胸顿足,几乎要哭出声来。 “倒也未必是坏事,”一个较为年轻的青衫书生若有所思地翻看着不知从何处抄录的新学目录,“你看这《格物》、《算术》,皆是经世致用之学,若真能学通,或许比那空洞的八股更能报效国家。” “可新学师资何来?教材何来?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迁都北平?那可是苦寒之地啊!” 纷杂的议论,充满了迷茫、期待、抗拒与不安。 …… 与此同时,紫禁城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苏宁正在召见首批入选“律法修订委员会”的官员,其中不乏年轻面孔。 桌上摊开着那部厚重的《大明律》原稿,以及苏宁亲自绘制的一些草图。 “诸位,”苏宁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修订律法,绝非简单地删去‘凌迟’、‘腰斩’等字眼便可了事。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套全新的、完整的司法体系,确保‘公正’二字,不再是一句空谈。” 他示意阿福展开一幅巨大的架构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并列的系统。 “看这里。朕决定,将司法权一分为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专司案件侦查、缉捕人犯;都察院,负责审核证据,提起公诉;大理寺,独立进行审判,依据律法定罪量刑。三者各司其职,相互监督,相互制约!任何一方,都不得独断专行!” 新任的大理寺少卿赵文博看着图表,沉吟片刻,提出疑问:“陛下,如此分权,程序繁琐,会不会……影响办案效率?若遇紧急大案,恐贻误时机啊。” “宁可慢一些,也绝不能错!”苏宁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从今往后,办理任何案件,都必须遵循‘重证据、轻口供’的原则!凡刑讯逼供所得之供词,一律视为无效,不得作为定案依据!我们要的,是铁证如山,而不是屈折之下的一纸虚言!” …… 接下来的数月,大明王朝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变革。 各地旧式书院被迅速改建为新式学堂,所有私塾和民间学院被统一纳入官学体系。 第一批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教材,通过已然铺开的大明皇家商行网络,被快马加鞭地送往各州县,引发了无数好奇与研读。 大明皇家钱庄发行的纸币,正式定名为“龙元”,以清晰的兑换比例回收旧宝钞和支票,稳步确立着信用。 最令人惊叹的是,在苏宁近乎不眠不休的亲自指导与推动下,新的《大明律》竟然在短短三个月内便完成了主要框架的修订。 当那部条文更清晰、刑罚更人道、体系更完备的《大明律》颁布天下时,许多有识之士在仔细研读后,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的已经拉开了序幕。 方孝孺手捧散发着墨香的《大明律》试行本,一页页仔细翻阅,脸上的忧虑渐渐被叹服取代。 他来到苏宁面前,由衷感慨:“陛下,此律法之精密、之仁恕、之完善,实乃臣平生仅见,足以垂范后世。只是……陛下,改革之势如此迅猛,如烈马奔驰,臣……臣仍是担心,旧疾未去,新创又生,若驾驭不当……” “爱卿的担心,朕明白。”苏宁站在皇宫的高处,眺望着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应天大学工地,那里传来的不是诵读圣贤书的琅琅之声,而是工匠们夯实地基的号子与木材石材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坚定而深远。 “破而后立,总需经历阵痛。这是大势所趋,亦是必然之过程。朕,要用十年时间,打造一个前所未有、远超汉唐的煌煌大明!” 随着新政的逐项落地,大明王朝这艘古老的巨轮,在年轻皇帝坚定有力的掌舵下,开始缓缓而又不可逆转地调整航向。 虽然前方必有风浪颠簸,但新生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一个光明的未来,似乎正从海平线上隐隐浮现。 而在遥远的北平,新都的勘测与前期筹备工作,已经悄然开始。 无数的建材开始汇聚,图纸在能工巧匠手中传递。 没有人知道,这座在皇帝宏图伟略中孕育的新城,在未来将会焕发出何等夺目的光彩,成为举世瞩目的心脏。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要不要让常家的舅舅回来辅佐陛下?” “嗯,大舅这些年身体不太好,需要接回南京修养,或者可以前往军事学院任教,而二舅和三舅将会协助朕改革军制,以后大明的军权只能集中在朕的手里。” “陛下睿智。” “皇后,至于赵家确实不能掌控实权,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外戚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臣妾明白。” “还有,既然天下已定,我们也该要自己的孩子了。” “啊……” …… 第一百零九章 七把交椅 文华殿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 苏宁搁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刚刚批阅完毕的、厚厚一摞奏章上。 侍立一旁的马和悄无声息地为他换上了一盏新茶。 “陛下,夜已深了,该歇息了。”马和轻声劝道。 苏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却依旧清明。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透过这片黑暗,审视着这个庞大帝国过去数年的疮痍与新生。 “马和,你说,若在四年前,朕今日推行的这些新政,可能成功?”苏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马和躬身,谨慎地回答:“奴婢愚钝,不敢妄议朝政。只是……想来是极难的。” “不是极难,是绝无可能。”苏宁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他像是在对马和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若非那四年的‘靖难之役’,将大明原有的格局打得支离破碎,让这天下元气大伤,也顺势荡涤了太多积弊与沉珂……朕这些政令,只怕刚出这紫禁城,便已寸步难行。光是一个《皇明祖训》便是能让朕成为第二个建文帝。” 他的思绪飘回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 战争的破坏是巨大的,民生凋敝,国库空虚,这是惨痛的代价。 但战争也是一柄残酷的双刃剑,它在摧毁的同时,也打破了坚固的利益藩篱。 曾经在朝堂上盘根错节、足以左右朝局的淮西勋贵集团,早已被雄猜多疑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整治得七零八落,不复往日威风。 而更妙的是,借着“靖难”这场波及全国的大动荡,苏宁以雷霆手段,顺势将各地藩王的兵权、政权削得一干二净,再无藩王能如他当年一般,对中央构成威胁。 旧有的阻碍,或被太祖清除,或被战争削弱,或被他自己亲手拔除。 想到这里,苏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如今的他,皇权高度集中,真正做到了乾纲独断。 也正因如此,那些在和平时期会被视为动摇国本、引发剧烈反弹的改革,如今才能如此迅猛地推行下去。 以前绝无可能的事情,在此时,却变得水到渠成。 “破而后立……这‘破’的代价固然惨重,却也带来了‘立’的契机。”苏宁低声自语。 为了更高效地处理日益繁重的政务,并确保权力始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苏宁开始了中央官制的调整。 “陛下,奴婢听说建文帝此时已经出家。” “噢?在哪家寺庙?” “好像是泉州开元寺。” “给东厂的王瑾下令,让东厂确定建文帝的确切下落。” “是!陛下。” …… 这一日,苏宁召来了几位心腹近臣。 “朕日理万机,纵是宵衣旰食,亦感力有不逮。”苏宁开门见山,对下方的方孝孺、铁铉等人说道,“国事繁杂,需群策群力,亦需提纲挈领。朕决议,设立‘内阁’。” “内阁?”几人面面相觑,对这个新名词感到陌生。 “不错,”苏宁解释道,“内阁者,乃朕之咨询机构。朕会择选数位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协助朕处理政务。凡六部、各地呈报之奏章,可由内阁先行阅览,附上处理建议,谓之‘票拟’,再呈报于朕最终裁定。如此,可节省朕披阅琐碎事务之精力,专注于军国大事。” 方孝孺闻言,沉吟道:“陛下此意,是欲集思广益,确能提升效率。只是……这内阁大学士,权责如何界定?” 苏宁看了他一眼,深知这位老臣的担忧所在,明确道:“方先生放心,内阁仅有建议之权,即‘票拟’之权,而非决策之权。最终批红、用印之权,仍在朕手。所有奏章,未经朕之御览核准,不得下发。”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内阁,是朕的助手,是朕的智囊,但绝非分割皇权之机构。” 接着,他又抛出了另一个配套机构:“此外,朕身边还需一个更直接、更机要的办事班子,名曰‘秘书室’。” 这个名称更加直白,也更能体现其属性。 “秘书室之成员,皆由朕亲自挑选的年轻、精明、可靠的官员充任,不看重资历,只看重能力与忠诚。他们负责整理奏章摘要、传达朕之意旨、保管机密文书、跟进各项政令落实之进度,直接对朕负责。” 铁铉若有所思:“陛下,如此看来,秘书室更像是您的贴身文书与耳目?” “可以这么理解。”苏宁点头,“内阁在外,负责初步梳理政务,提出方案;秘书室在内,贴身服务,确保朕之意志能准确、迅速地传达与执行。两者相辅相成,但核心在于,” 他加重了语气,“秘书室完全服务于朕,是朕意志的延伸,不受任何外界衙门掣肘。” 这一番布局,清晰地勾勒出苏宁心中理想的权力运行图景:内阁作为外脑,提供专业建议,分担琐碎事务;秘书室作为内廷手足,确保皇权指令的畅通无阻与绝对权威。 而最终的决策权,则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 通过这一系列精巧的制度设计,苏宁在推动波澜壮阔改革的同时,也将帝国的权柄,前所未有地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深知,唯有大权在握,毫无顾忌,才能驾驭着大明这艘巨轮,冲破旧时代的迷雾,驶向他所规划的、那片广阔而崭新的未来。 …… 天工元年,夏,南京。 新帝苏宁设立“内阁”的消息,如同在本就因新政而波澜四起的朝堂上,又投入了一块巨石。 文渊阁,这个昔日相对清冷的藏书之所,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大明权力场目光聚焦的中心。 皇帝明发上谕:内阁设大学士七员,秩正五品,虽品级不高,却“侍从左右,以备顾问,票拟章奏,参预机务”。 这“参预机务”四字,足以让所有嗅觉敏锐的官员心跳加速。 虽明言仅有“票拟”建议之权,但谁都知道,能日日接近天颜,能最先阅览天下奏章并提出处理意见,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无形的权力! 这七把文渊阁内的交椅,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了通往帝国权力核心的七张通行券。 一时间,南京城内暗流汹涌。 各部院衙门、公卿府邸,拜访、宴饮、密谈骤然增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野心、焦虑与计算的微妙气息。 清晨,吏部衙门口,准备入衙视事的吏部尚书张紞(dǎn)的轿子刚落,便被几位官员“恰好”围住。 “张部堂早!”“张大人,下官日前偶得一方古砚,知您雅好此道,特来请您品鉴……”“部堂,关于今年南直隶官员考核之事,下官有些浅见……” 张紞面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是掌管天下官员铨选的“天官”,在这内阁人选推举上,虽最终决定权在皇帝,但他的意见分量极重。 这几日,他府上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种或直白或隐晦的请托接踵而至。 他捋了捋胡须,打着官腔:“诸位同僚有心了。内阁人选,关乎国本,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考量。我等臣子,当以公心荐才,为国举贤,切不可存私念。” 几句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关键在于“圣心独断”,又标榜了自己“出于公心”,将所有人的试探轻轻挡了回去。 …… 兵部值房内,气氛则更为凝重。 兵部侍郎铁铉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位同样出身军功或执掌要害的官员。 与文官们拐弯抹角不同,他们的谈话更为直接。 一位都督同知声音洪亮:“铁侍郎!陛下设内阁,参预机务,岂能尽是文人?靖难四年,方知兵马之重!如今虽天下初定,然北元残部犹在,边防乃头等大事!这内阁之中,必须有一位知兵事、晓军务之人!否则,如何确保军国大事不被那些只会掉书袋的书生误判?” 另一人接口:“此言甚是!铁侍郎您深得陛下信任,又执掌兵部,于情于理,都应入阁!即便您谦逊,也当为我等武臣、为边关将士争得一席之地!” 铁铉默然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深知皇帝设立内阁的本意是提升处理政务的效率,且明确倾向于精通政务、文采出众的官员。 武将在外统兵、在内掌部已是权柄不小,若再大规模介入核心票拟权,恐非陛下所愿。 但他也明白,军方确实需要在最高决策层有自己的声音。 良久,他沉声道:“陛下雄才大略,自有平衡。我等身为臣子,当恪尽职守,陛下若有垂询,据实以对即可。至于入阁与否……非我等可妄议。” 他虽未明确表态,但心中已在权衡,是否该在合适的时机,向陛下委婉提及军务在机务中的特殊性。 翰林院,这个大明最高学术机构,此刻更是人心浮动。 按照传统,翰林官是阁臣最重要的储备力量。 如今新朝初立,废除八股,推行新学,让他们这些“旧学”精英感到了危机,但也看到了新的机遇。 年轻的编修、检讨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方孝孺先生学问渊博,德高望重,且陛下对其颇为礼遇,入阁应是板上钉钉!” “陈迪大人新任礼部尚书,熟悉典章制度,亦是热门人选。” “不然,陛下锐意革新,所重者恐非仅是经学文章。听闻陛下近日常召见那位精通算术与格物的钦天监博士?此等‘新学’之人,是否会异军突起?” 有人忧心忡忡:“若内阁尽是新学之辈,我辈所学,岂非尽付东流?” 也有人跃跃欲试:“正是变革之时,方能脱颖而出!若能揣摩圣意,在精通经史之余,兼通些新学,未必没有机会!” 清高的翰林院内,此刻也难免被功名利禄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所搅动。 …… 一些在洪武朝后期被打压、在靖难之役中选择了错误立场而日渐边缘化的淮西勋贵后裔,同样也不甘寂寞。 他们虽知圣眷已失,但仍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试图通过各种故旧关系,向宫中或皇帝近臣递话,希望能推举出代表他们利益的人选,哪怕只是一个,也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保留一丝火种。 然而,他们的努力大多石沉大海。 皇帝秘书室的年轻官员们,如同铜墙铁壁,礼貌而坚决地挡回了所有不符合程序的请托。 他们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勋贵们的旧日情面,在这里毫无用处。 …… 御书房内,苏宁听着秘书室成员整理的、关于近日朝臣动态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马和侍立一旁,轻声道:“皇爷,外面为了这七个名额,可是争破了头啊。” “朕知道。”苏宁放下手中的报告,语气平静,“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何况是权力。让他们争,让他们表现,朕才能看得更清楚,谁是真心为国,谁是汲汲营营。”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 “内阁之设,意在效率,亦在平衡。这七人,需有老成持重、能稳定朝局者,如方孝孺;需有精通实务、能处理繁剧者,如张紞、铁铉;需有熟悉典章、能厘定制度者,如陈迪;也需……有思想开阔、不泥古法,能理解并推动新政的年轻干才。” 他心中已有一份初步名单,但这名单并非固定不变。 最后几日的风波,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将是他最终敲定人选的重要参考。 “告诉秘书室,将所有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翰林院侍讲以上官员的履历、近年考绩、以及他们关于新政所上的条陈或私下议论,都整理好送来。” 苏宁吩咐道,“朕要再看看。” “是,皇爷。”马和躬身领命。 争夺还在继续,但最终的答案,只在那位深居九重,冷静地俯瞰着这场风云变幻的年轻皇帝心中。 文渊阁的那七把椅子,注定将承载着新朝的期望,也映射着皇帝驾驭朝局、推行新政的深远布局。 …… 第一百一十章 攻心计 天工元年,夏末,南京。 紫禁城的飞檐在夏日骄阳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泽,而宫墙之外,因新政与内阁人选而掀起的波澜,依旧在帝国的肌理下暗涌。 乾清宫内,苏宁批阅完最后一本关于新学教材刊印进度的奏章,轻轻搁下了朱笔。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深邃。 “风已起,浪已涌,现在…该让他们自己去争一会儿了。”苏宁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深知,改革如同烹小鲜,火候太过急躁,反而会适得其反。 接连抛出废除酷刑、革新律法、推行新学、筹建新都乃至设立内阁这一系列石破天惊的政令,已经让整个大明的士大夫与武将集团应接不暇。 此刻,必须给他们留下消化、适应、乃至内斗的时间。 那七个内阁的席位,就像他精心抛出的七个诱饵,足够让那些自诩为帝国栋梁的掌权者们争抢得头破血流,而无暇全力联合起来对抗新政的深层核心。 而他,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好可以暂时从风口浪尖上抽身,作壁上观,冷静地审视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权力博弈,看看这些臣子们会演出怎样精彩的戏码。 “马和,”苏宁转身,语气平淡,“摆驾,去天牢。” 马和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立刻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 天牢,最深处,这里已经是仅次于紫禁城的重要之地。 毕竟苏宁也担心有脑残跑过来营救朱棣,所以已经在这里安排了重兵进行把守,就连朱棣的那三个宝贝儿子和家人都在这里关押着。 阴冷、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夏日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本来就是关押最重大犯人的所在,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墙壁上跳跃的火把,投下扭曲摇曳的光影。 在一间特制的、由精钢加固的牢房外,苏宁挥退了所有侍卫,只留下阿福在远处等候。 他独自一人,站在栅栏外,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的身影。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今只剩下浑浊与死寂,正是他的四叔,曾经的燕王,起兵“靖难”险些夺走大明江山的朱棣。 看着朱棣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苏宁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清晰地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记载中,若是自己输了,建文帝朱允炆的下场将是何等凄惨…… 皇宫大火,生死不明,即便侥幸逃生,也终生活在无尽的追捕与恐惧之中。 尤其是原来的历史时空,朱棣对待自己和那些兄弟们可没有心慈手软。 对比眼前,他只觉得无比庆幸,那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悲惨命运,如今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个始作俑者。 “四叔,别来无恙?”苏宁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牢外那个身着明黄常服,气定神闲的年轻身影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来,这里的日子不太好过。”苏宁仿佛在闲话家常,语气轻松,“不过,比起被软禁在高墙之中,然后像头猪一样被悄悄宰杀,或许这里更‘痛快’些,至少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不是吗?”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苏宁。 苏宁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栅栏,压低了声音,仿佛要分享一个秘密:“四叔,你知道朕为何能赢你吗?你知道朕这些年所做的这一切,那些新奇的学问,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从何而来吗?” 朱棣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显示他在听。 “还记得洪武十五年,朕那时还只有四岁,不慎落水,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苏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御医们都以为朕挺不过来了。但就在那时,朕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你我都无比熟悉,也无比敬仰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见到了皇奶奶,孝慈高皇后。” 朱棣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嘶声道:“不……不可能!你胡说!母后那时早就已经……” “其实朕起初也以为是在做梦。”苏宁打断他,眼神陷入了回忆,“但皇奶奶的音容笑貌,那般清晰。她告诉朕,大明未来将有一劫,关乎国运,也关乎朕的生死。她不忍见子孙相残,江山动荡,便在冥冥之中,将许多未来的知识、学问,灌注于朕的脑中。” “你……你妖言惑众!”朱棣挣扎着想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绝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妖言?”苏宁轻笑一声,“那四叔你告诉朕,一个四岁的孩童,为何能在皇爷爷面前,明确的便是想要去钟山替父守孝?一个几岁的少年,为何能提出‘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制’?为何朕自幼便对格物、算术、地理乃至律法改革,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执着?这些,难道是凭空而来的吗?” 他列举着一件件朱棣熟知、甚至曾因此而对朱允炆产生忌惮的往事。 “若非皇奶奶在天之灵庇佑,暗中传授,朕如何能未卜先知,如何能步步为营?如何能在你起兵之初,便看穿你所有的战略意图,并做出针对性的布置?四叔,你输给的,不是朕,是天意,是皇奶奶不忍大明江山被你祸乱的天意!”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理智告诉他这荒谬绝伦,但苏宁从幼年展现出的种种非凡之处,以及这次“靖难”中对方那仿佛能预知未来般的精准应对,又让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那种一切尽在他人掌控中的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 良久,朱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为什么……既然你早有如此依仗,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我毕竟……是你的亲叔父!” 听到这个问题,苏宁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恨你?不,四叔,你错了。朕最初,并未想过要与你兵戎相见。朕甚至曾想过,若你安分守己,朕未必不能让你一直做一个镇守大明边境的藩王。” 他俯视着朱棣,目光如刀:“但是,皇奶奶让朕看到的‘未来’里,清清楚楚地告诉朕,无论朕如何退让,如何示弱,你——燕王朱棣,都会反!你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掀起这场波及全国的战火!而在你成功之后,朕,建文帝朱允炆,还有朕的兄弟姐妹会被你废黜,囚禁在一方小院里,活得战战兢兢,最后……还是会不明不白地死去,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苏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是你!是你让朕别无选择!是你逼着朕,必须在被你像杀猪一样宰掉之前,先拿起刀!朕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你现在问朕为何恨你?那你告诉朕,若易地而处,你会不恨吗?你会不反抗吗?!”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彻底沉默了。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因为苏宁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真实想法…… 一旦起兵,就绝无回头路,朱允炆必须死,绝不能留后患。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对方“未卜先知”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赤裸和不堪。 看着彻底被击垮的朱棣,苏宁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仿佛拂去了沾染的尘埃。 “四叔,就在这里,好好体会一下,你原本打算赋予朕的命运吧。”说完,他不再多看朱棣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甬道,向着天牢外那一片光亮走去。 身后,是彻底被绝望吞噬的燕王,和一段被他亲手扭转的、血淋淋的“历史”。 …… 天牢那场充斥着压抑、怨恨与隐秘的对话已然结束,但那股无形的冲击波,却仿佛依旧在阴冷的石壁间回荡。 苏宁最后那番如同命运审判般的话语,不仅仅是胜利者的宣告,更是一记精准而狠厉的重锤,彻底砸碎了朱棣赖以支撑内心的最后支柱。 他毕生的高傲、他自诩为“奉天靖难”的道义、他坚信自己能力远超朱允炆的优越感,在苏宁那“得天授、知未来”的震撼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朱棣瘫坐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铁链冰冷地箍着他的四肢,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他回想起自己起兵时的意气风发,回想起战场上挥斥方遒,回想起无数次在梦中坐上那张龙椅的场景…… 原来,这一切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徒劳的挣扎? 自己所谓的雄才大略,所谓的隐忍果决,在“天意”和“先知”面前,简直像个小丑的表演!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不是败给了时运,不是败给了军事失误,甚至不是完全败给了朱允炆的谋略,而是败给了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高高在上的力量。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苏宁随手摁在泥土里的蝼蚁,所有的挣扎和咆哮,在对方眼中都毫无意义。 他不仅失去了江山,更失去了作为一个枭雄的尊严和心气,彻底被踩在了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牢房角落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要将他彻底吞噬。 …… 与此同时,苏宁已乘坐銮驾,回到了巍峨壮丽的紫禁城。 天牢中的阴霾与戾气,被身后巍峨的宫门隔绝。 夏日的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天牢的腐朽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銮驾刚在乾清宫前停稳,早已等候在宫门处、满脸喜色的皇后贴身女官云翠,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在马和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几乎是踉跄着跑到銮驾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抖:“皇爷!皇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苏宁正准备下轿,看到素来沉稳的阿福如此失态,不禁眉头一挑,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但还是沉稳地问道:“何事如此大呼小叫?” 马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喜悦禀报道:“恭喜皇爷!贺喜皇爷!方才太医为皇后娘娘请平安脉,确诊……确诊娘娘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龙裔安康!” “什么?!”苏宁浑身一震,即便是心中有所准备,当这确切的喜讯传来时,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还是瞬间冲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从銮驾上站起,甚至顾不上帝王的威仪,一把扶住轿栏,确认道:“此言当真?皇后确实有喜了?” “千真万确!老奴岂敢妄言!太医院院使亲自诊的脉,断不会错!”马和抬起头,老泪纵横,“这是天佑我大明,降下的祥瑞啊!” “好!好!好!”苏宁连道三声“好”,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灿烂得如同这夏日的阳光。 他大步走下銮驾,也顾不上更衣,直接对阿福道:“走!立刻摆驾坤宁宫!” 这一刻,什么朝堂争斗,什么内阁人选,什么天牢里的朱棣,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当父亲了! 赵灵儿有了他的孩子! 在前往坤宁宫的路上,苏宁心潮澎湃。 这个孩子的到来,意义远不止是血脉的延续。 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一个健康的皇子,代表着国本已固,代表着皇统后继有人,这对于稳定他这位通过“非常规”方式巩固帝位的新君来说,至关重要! 这无疑向天下臣民宣告,他苏宁的统治,不仅建立在武力和新政上,更建立在合法的、绵延不绝的皇族血脉之上。 他的皇位,因此而更加稳固,更加名正言顺! 刚到坤宁宫门口,得到消息的赵灵儿已在宫女的搀扶下,站在殿前迎接。 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与难以掩饰的幸福红晕,眼神明亮如星。 “陛下……”她刚要行礼,便被苏宁快步上前,轻轻扶住。 “灵儿,你有身孕在身,这些虚礼就免了。”苏宁握住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激动,“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 他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内心的关切与紧张。 赵灵儿感受着丈夫手心的温暖,甜甜一笑,摇了摇头:“臣妾很好,只是有些嗜睡,并无其他不适。让陛下挂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殿内走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爱情的结晶,也孕育着大明王朝未来的希望。 “从今日起,你要好好休养,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吩咐下去。一切以你和皇儿为重。” 看着妻子温婉的容颜,感受着这即将为人父的喜悦,苏宁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与后宫此刻的温馨喜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一刻,他还在天牢用言语彻底击垮一个企图夺走他一切的敌人;后一刻,他就在这坤宁宫内,迎接属于他和这个帝国最美好的礼物。 这冰火两重天的际遇,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与希望,他必须牢牢掌握权力,必须让大明沿着他设定的轨迹,走向强盛! 任何阻碍,都将被他无情地扫除。 “传朕旨意,”苏宁对紧随其后的阿福吩咐道,“皇后有喜,乃国之大幸。坤宁宫上下,赏半年俸例!另,命内务府即日起,按最高规格供应皇后膳食及用度,不得有误!” “是!皇爷!”马和眉开眼笑地领命而去。 苏宁则陪着赵灵儿,在这充满了欢欣与期待的坤宁宫内,细细品味着这份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 帝国的未来,似乎也因这即将诞生的新生命,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光明。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秀女 坤宁宫内,夏末的微风轻拂着素纱帘幔,带来几分凉意。 赵灵儿倚在窗边,轻抚微隆的小腹,眉宇间交织着喜悦与忧思。 太医嘱咐需静养数月,这意味着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侍奉君前。 想到苏宁正值盛年,登基以来子嗣不丰,至今仅有她腹中这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于国于家,都非长久之计。 这日午后,苏宁处理完政务前来探望,见赵灵儿正要起身相迎,急忙上前扶住。 “皇后坐着便是,如今你身子要紧,这些虚礼都免了。” 赵灵儿却执意要行礼,在宫女的搀扶下郑重一拜:“陛下,臣妾有一事思虑良久,不得不奏。” 苏宁见她神色郑重,温声道:“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郑重?你如今有着身孕,万事都以你的身子为重。” 赵灵儿抬眸,眼中满是恳切:“正因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侍奉陛下,更感责任重大。陛下登基已近一载,然宫中妃嫔稀少,子嗣不旺。为大明江山计,为皇室血脉计,臣妾恳请陛下下旨选秀,充实后宫。” 苏宁闻言微微蹙眉,握住她的手:“朕有你和皇儿足矣,何须另选秀女?” “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赵灵儿轻轻回握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然皇室开枝散叶关乎国本。历代先皇在建国之初皆广纳贤德。太祖皇帝时便定下选秀规制,从民间甄选良家女子入宫。如今正当遵循祖制,为皇室绵延后嗣。” 她见苏宁神色松动,又继续道:“且不说孝慈高皇后曾辅佐太祖安定六宫,就是臣妾身为皇后,也有责任为陛下分忧。若因臣妾一人之故,使陛下子嗣单薄,臣妾岂不成了大明的罪人?” 苏宁凝视着妻子诚恳的双眼,知她句句在理,沉吟良久:“你的心意朕明白。只是选秀一事,劳民伤财,且朕实在不愿你为此劳心劳力。” “陛下放心,”赵灵儿立即接话,“此次选秀,当完全依照洪武年间旧制。臣妾已与礼部商议过相关规程,定会从简办理,绝不铺张。况且……”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着慧黠的光:“若是选些知书达理的妹妹入宫,日后也能与臣妾做个伴,岂不是好事?” 苏宁被她这话逗笑,终是点头:“既然皇后如此深明大义,那便依你所奏。只是有一条——所有入选的秀女,须得先经你过目。你若觉得不妥,朕绝不纳娶。” “陛下……”赵灵儿眼眶微热,知这是苏宁对她的体贴。 ……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礼部尚书陈迪出列奏报:“陛下,臣奉旨筹备选秀事宜。依洪武旧制,当选派宦官为首的女官前往各地,遴选十三至十六岁良家女子。其家须身家清白,五代之内无犯法纪录,且须容貌端莊、品行贤淑。” 苏宁端坐龙椅,沉声道:“准奏。着令内官监与礼部共同办理。切记:第一,严禁扰民,不得借机搜刮;第二,当选贤德,不以貌取人;第三,” 他特别强调,“江南、浙西等地已有新政学堂,入选者需略通文墨者优先。” 这道特别的旨意,让不少大臣暗自点头。 看来陛下果然重视新政,连选秀都要选拔知书达理的女子。 …… 一月后,全国遴选在严格的制度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第一轮初选,各地官府张贴告示,适龄女子在父母陪同下到指定地点登记。 由当地官员初步筛选,剔除明显不符合条件者。 第二轮细选,通过初选者由宫中派出的女官仔细查验:量手足、观体态、听言谈,但凡有体味、口吃、举止不雅者皆被淘汰。 第三轮德检,剩余女子被安置在特定场所,由资深女官观察其言行举止、针织女红,考核品德性情。 第四轮终选,经过数轮筛选,最终只有五十名秀女被送往南京。 她们暂居在专门准备的宫苑中,学习宫廷礼仪。 …… 尽管有孕在身,皇后赵灵儿仍时时关心选秀进展。 这日,她特意召来主持选秀的司礼监女官: “切记陛下旨意,务必选拔贤良。若有通晓新政学问的,要格外留意。那些只知涂脂抹粉的,反倒不必优先考虑。” 女官恭敬回禀:“娘娘放心,此次入选的秀女中,确有几位出身书香门第,还读过新式学堂的。其中一位江南女子,据说对格物、算术都颇有见解。” 赵灵儿满意点头,又特意嘱咐:“告诉尚宫局,对这些姑娘要以礼相待。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莫要委屈了。若有特别出色的,不妨多给些机会在御前展示才学。” “娘娘贤德,奴婢记下了。” …… 最终选拔在御花园进行。 正值秋高气爽,菊花开得正好。 苏宁在赵灵儿的陪同下亲自面试。 他特意关注那些略通新学的秀女,问及对格物、算术的见解。 一位来自江南的少女从容应答:“民女在学堂读过《格物初阶》,知万物皆有理。若能明其理,则能善其用。譬如这园中的菊花,若知其习性,便能培育出新品种,让美丽惠及更多人。” 苏宁闻言颔首,对赵灵儿低语:“此女见识不凡,不是那等只知风花雪月的。” 赵灵儿微笑点头,又细问那女子:“若入宫后,终日不得见家人,你可会思念?” 女子恭敬回禀:“回娘娘,民女深知既入宫闱,当以陛下和娘娘为重。若能侍奉君前,是民女的福分,不敢有怨。” 又经过几轮问答,最终选定八位秀女入宫。 苏宁特意下旨:“所有落选者赏银二十两,准其归家自行婚配。不得为难,不得延误。” 落选的秀女们感激涕零,纷纷叩谢皇恩。 当晚,苏宁握着赵灵儿的手,在坤宁宫的庭院中漫步。 秋月皎洁,洒下一地清辉。 “难为皇后如此费心。”苏宁轻抚赵灵儿的脸颊,“今日选的这几个秀女,确实都是知书达理的。朕答应你,无论后宫如何,你永远是朕的皇后,你腹中的孩儿,就是朕的嫡长子。” 赵灵儿依偎在夫君怀中,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只盼这些妹妹入宫后,能好好侍奉陛下,为皇室开枝散叶。” 她知道,自己为大明江山、为皇室血脉尽到了责任。 而苏宁看着妻子恬静的侧脸,心中也更加坚定了要建立一个强大王朝的信念,为了所有他爱的人。 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份深宫中的真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 天工元年秋,南京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金桂飘香中。 文渊阁内,七张黄花梨木交椅静静地摆放在殿中,在这个秋天成为了大明王朝最炙手可热的权柄象征。 虽然皇帝明发上谕,内阁大学士仅为正五品,但“参预机务、票拟章奏”的职权,让所有明眼人都清楚,这七人将成为离皇权最近的核心。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夜,文华殿偏殿。 烛光摇曳,映照着三位重臣神色各异的脸。 吏部尚书张紞轻抚青瓷茶盏,盏中碧螺春的清香在室内氤氲。 他沉声道:“陛下设立内阁,意在分权制衡。这七席之位,需得老成持重之辈,方能稳定朝局。依老夫看,当选资历深厚、熟悉政务之臣。” 兵部侍郎铁铉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张天官此言差矣!如今北元残部犹在边关窥伺,内阁若无知兵之人,军国大事岂不成了纸上谈兵?届时若边关有失,谁来担这个责任?” “二位大人息怒。”礼部尚书陈迪连忙打圆场,双手微压,“陛下锐意革新,这内阁人选,恐怕还要看对新政的态度。既要稳重,又要通晓时务,这才是选人之关键。”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三人立即噤声。 铁铉轻咳一声,转而提高音量:“今岁秋粮征收,河南道比往年快了半月,倒是个好消息。” 张紞会意,接口道:“正是,漕运畅通,也是社稷之福。” 待脚步声远去,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再也无人开口。 更深露重,齐泰府邸。 前兵部尚书齐泰的府邸今夜格外热闹。 虽然他在靖难之役中立场微妙,但深厚的资历和与淮西勋贵的联系,让他仍是内阁的有力竞争者。 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位来自浙江的官员压低声音:“齐大人,下官已经联络了十三道监察御史,明日便联名上疏,举荐大人入阁。您在兵部多年,熟悉军务,正是内阁急需的人才。” 另一位武将打扮的人插话:“靖难四年,齐大人在兵部调度有方,这是有目共睹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斟酌着用词,“陛下似乎更青睐年轻官员,对新政热忱之人。” 齐泰捋着花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障碍就是曾经与燕王过从甚密的历史。 “诸位好意,齐某心领。”良久,齐泰缓缓开口,“入阁与否,全在圣心独断。齐某只求为朝廷尽忠,不敢有非分之想。” 话虽如此,当客人们告辞后,齐泰却在书房中独坐至天明。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枝头,冷清如冰。 清晨,方孝孺书房。 翰林学士方孝孺正在教导几个年轻学子。 作为当世大儒,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此刻书房内书香弥漫,却掩不住一丝紧张的气氛。 “老师,”一个弟子恭敬地问道,“听闻陛下欲召老师入阁,不知......” 方孝孺摆手打断,神色淡然:“内阁之位,当以才德取之。尔等切记,为官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若一味钻营,便是失了本心。” 众弟子齐声应诺。 然而当太监送来皇帝询问《大明律》修订意见的密旨时,方孝孺还是屏退众人,仔细地写下三千言对策。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考察他的政见。 “律法之要,在宽严相济......”他运笔如飞,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午时,都察院值房。 都察院左都御史景清正在与几位心腹御史商议。 阳光透过窗棂,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景大人,”一个年轻御史激动地说,“内阁七席,都察院至少要争得一席!否则今后谁来监督这些阁臣?” 景清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面:“监察之权,本就在制衡。若都察院入阁,岂不是既当选手又当裁判?这与制度设计之初衷相悖。” “可是大人,”另一个御史接话,“若内阁尽被文官把持,武将们必定不满。不如推举景大人入阁,以都察院身份居中调和。如此,既全了制度,又能实际参与机务。” 景清目光闪动,显然有些心动。 他望向窗外巍峨的宫墙,良久方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傍晚,五军都督府。 以武定侯郭英为首的一干武将正在饮酒议事。 厅内烛火通明,酒气氤氲中,气氛格外热烈。 “他娘的!”一个粗豪的都督同知拍案而起,震得酒盏叮当作响,“这内阁要是全让那些秀才占了,往后咱们武将还有说话的份吗?军费、粮草、边防,哪一样不是咱们最清楚?” 郭英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眼角皱纹里藏着精光:“急什么?陛下设立内阁时特意说了参预机务,军务难道不是机务?” “可是侯爷,”另一个将领皱眉,“文官们肯定会推举兵部侍郎铁铉入阁,他虽是兵部,可终究是文官出身啊!哪里真懂得咱们武将的难处?” 郭英冷笑一声,放下酒盏:“所以咱们得推举真正的武将入阁。老夫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位将领,明日联名上奏。这内阁,必须要有咱们的人!” “侯爷英明。” …… 奉天殿,朝会。 这日的朝会格外紧张。 当皇帝问及内阁人选时,各方势力纷纷出列。 “陛下,”吏部尚书张紞首先出列,声音沉稳,“内阁重地,当选老成持重、熟悉政务之臣。臣推举方孝孺、陈迪......” “臣有异议!”兵部侍郎铁铉立即打断,声如洪钟,“内阁参预军国大事,岂可不通军务?臣推举武定侯郭英......” “陛下!”都察院景清紧接着出列,“内阁权重,需得清廉刚正之臣监督。臣以为......”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各方势力争执不下。 文官与武将、老臣与新贵,各自为政,互不相让。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诸位大人,”年轻的翰林侍讲解缙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设立内阁,本为集思广益。若各执一词,岂不违背圣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个以才学著称的年轻人。 解缙不慌不忙,继续道:“臣以为,内阁人选,当以才德为准,不应拘泥于文武之别、新旧之分。既要通晓政务,也要明悉军务;既要老成持重,也要锐意进取。如此,方能真正辅佐陛下,共治天下。”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乾清宫,深夜。 苏宁听着马和汇报朝中动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皇爷,”马和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这几日,各位大人家中都是宾客盈门啊!齐泰府上前日宴请了十三道御史,武定侯府昨日汇聚了二十多位将领,就连方学士那里,也常有门生故旧往来。” “让他们争,”苏宁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印,目光深邃,“朕就是要看看,这大明的朝堂,到底有多少派系。” “那内阁人选......”马和试探着问。 “朕心中已有计较。”苏宁展开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方孝孺德高望重,可安天下士子之心;铁铉精通军务,可平衡文武;解缙才思敏捷,可推行新政......” 他顿了顿,在名单上又添上一个名字:“至于这个齐泰......让他入阁,正好可以安抚那些前朝旧臣。” 马和恍然大悟,躬身道:“皇爷圣明!如此安排,各方势力都能兼顾,既保持了平衡,又确保了新政推行。” “记住,”苏宁目光如炬,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帝王之术,在于制衡。这七个人选,要让他们既能互相配合,又要互相牵制。如此,朕才能高枕无忧。” 数日之后,圣旨下达。 当七人内阁名单公布时,朝野震动: 方孝孺、铁铉、解缙、陈迪、景清、齐泰、张紞。 这个精心安排的名单,既照顾了各方利益,又确保了皇帝对新政的掌控。 文官与武将、老臣与新贵、保守与革新,在这七人之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文渊阁的七张交椅,从此将承载起大明王朝的未来,也预示着天工新政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而在乾清宫内,苏宁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的改革。 案头上,摊开的是关于税制革新的奏章。 他知道,内阁之争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帝王城府 武定侯府,夜宴正酣。 六十八岁的郭英满面红光,举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因年迈,还是因愤懑。 “诸位!”他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醉意,“想当年,我们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如今倒好,内阁七席,竟无一人是咱们淮西子弟!” 席间一众武将纷纷附和。 都督同知徐增寿拍案而起:“侯爷说得是!陛下这是忘了本!若不是咱们淮西子弟在战场上拼杀,哪来的大明江山?” 郭英猛灌一口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夫十六岁就跟着太祖起兵,历经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累累。如今陛下登基,却让那些文弱书生把持朝政,这是要寒了咱们这些老臣的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愈发响亮:“陛下这是被那些文人蒙蔽了!若是太祖皇帝在世,断不会如此对待咱们这些老兄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较为清醒的将领连忙劝阻:“侯爷慎言!此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怕什么!”郭英醉眼朦胧地摆手,“老夫说的都是实话!陛下这是忘了根本!” “侯爷,陛下本就不和我们勋贵亲近,其实如今的局面并不奇怪。” “哎!事情怎么发展成今天的地步?” ...... 乾清宫,次日清晨。 锦衣卫指挥使宋忠恭敬地呈上一份密报:“皇爷,昨夜武定侯府上的言论都在这里了。” 苏宁接过密报,细细浏览,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郭英,年纪越大,脾气倒是不减当年。” 马和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可要......” “不必。”苏宁将密报随手放在案上,“一个老将发发牢骚罢了。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朕还做什么皇帝?” “……” “不过这个徐增寿有些过于上蹿下跳了,朕记得他以前和逆王朱棣有秘密勾连,下令把他贬为庶民,滚回凤阳老家务农。” “是!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紫禁城的重重宫殿。 “传平安进宫。” ...... 半个时辰后,五军都督府。 平安恭敬地站在苏宁面前,听着皇帝的训示。 “平安,如今大明军队积弊已深,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了。”苏宁神色严肃,“朕要你办三件事。” “请陛下明示。” “第一,各藩王的私军必须彻底改编消化,不得再有任何藩王拥兵自重的情况发生。” “第二,严查军中腐败,特别是吃空饷、喝兵血之事,发现一例,严惩一例,绝不姑息!” “第三,”苏宁顿了顿,“全面推行监军制度,将大明军队分为卫所兵和野战军。卫所兵负责驻防,野战军专司征战。” 平安沉吟片刻,问道:“陛下,监军之人选......” “继续从新式学堂中选拔。”苏宁斩钉截铁,“要懂军事,更要懂新政。另外,朕还要你逐步淡化军户与农户、商户、工匠的差别。在新学制之下,人人平等,不得再有贵贱之分。” 平安面露难色:“陛下,这些改革必定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特别是那些世袭的军户......” “所以朕才让你来办。“苏宁目光如炬,“你跟随太祖多年,对待大明也是最为忠心。记住,改革势在必行,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坚持下去。” “是!陛下。” ...... 数月后,校场点兵。 平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整齐列队的将士,心中感慨万千。 经过数月的整顿,军队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吃空饷的现象得到遏制,士兵的待遇也有所提高。 更重要的是,新推行的监军制度开始发挥作用,军政分开,互相制衡。 “将军,”一个新任的监军上前汇报,“这是本月各卫所的操练情况。按照新规,所有士兵都要学习识字,还要了解新政要义。” 平安接过报表,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记住,咱们不仅要训练出能征善战的士兵,更要培养出明事理的军人。” 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走来,低声道:“将军,武定侯又在校场外闹事了。” 平安皱眉:“所为何事?” “侯爷说......说咱们的新规辱没了武将的尊严,非要见您理论。” 平安叹了口气:“请侯爷到帐中一叙。” “是!将军。” ...... 中军大帐内。 郭英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不等平安开口就大声质问:“平安!你这是什么意思?让当兵的去读书识字?还要学什么新政?这是要把咱们的兵都教成秀才吗?” 平安不慌不忙地请郭英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侯爷息怒。陛下说过,未来的战争,不仅要靠勇武,更要靠智慧。士兵们识字明理,才能更好地理解军令,才能在战场上随机应变。” “胡说八道!”郭英一拍桌子,“老夫不识字,不也打了胜仗?” “此一时彼一时。”平安耐心解释,“如今火器日新月异,战术推陈出新,不学习就跟不上时代。侯爷难道希望咱们大明的军队落后于人吗?” 郭英一时语塞,但仍不服气:“那监军制度呢?让文官来指手画脚,这不是要架空我们武将吗?” “监军早在洪武年间就已经实行了!如今不过是全面推行而已,另外监军并不是要架空武将,而是要协助武将。”平安正色道,“军政分开,互相监督,这样才能杜绝腐败,提高效率。侯爷,这些都是为了大明的未来啊。” 郭英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侯爷,如今陛下已经对老臣很是优待,所以我们理应支持陛下的政令。” “行吧!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帐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平安望着老将军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改革的道路从来都不会平坦,但为了大明的强盛,这些阵痛是必须要经历的。 ...... 乾清宫内,苏宁听着平安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你做得很好。郭英那边,不必太过苛责。这些老将为大明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如今看着时代变迁,心里有些落差也是难免的。” “陛下圣明。”平安躬身道,“只是改革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臣担心......” “不必担心。”苏宁打断他,“只要方向是对的,就要坚持走下去。记住,我们不仅要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更要建立一支有灵魂的军队。”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辽阔的疆域:“未来的大明,需要的是既能保卫国土,又能理解新政的新式军人。这条路,我们必须走下去。” 窗外,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 在这片金光中,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大明军队中悄然进行。 …… 时值初冬,南京城飘起了细雪,紫禁城的金顶朱墙覆上了一层素白。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一股足以改变时代的力量正在皇城一隅的“皇家商行”内澎湃涌动。 “陛下!陛下!”一名小太监顾不得礼仪,气喘吁吁地闯入乾清宫,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皇家商行……总管求见!说是……成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苏宁笔锋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快宣!” 片刻后,皇家商行总管吴徵几乎是踉跄着进来的。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太监,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官帽歪斜,袍角沾满了油污,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手中紧紧捧着一个用黄绸覆盖的物件,身后跟着同样激动不已的几位工匠和锦衣卫。 “陛下!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吴徵声音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物件,“臣等……幸不辱命!依照陛下所赐‘天书’之图样,这……这‘内燃机’,成了!” 苏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吴徵,揭开了那层黄绸。 黄绸之下,是一个结构复杂、由金属铸造的精巧造物。 它体积不大,却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力量感与几何美感。 气缸、活塞、连杆、曲轴…… 虽略显粗糙,但已然具备了内燃机的核心形态,表面还带着刚刚调试过的余温与机油气味。 “好!好!好!”苏宁连说三个好字,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仔细与朕说说!” 吴徵努力平复着呼吸,开始详细禀报:“回陛下,此物之原理,全赖陛下指点。我等依‘天书’所示,反复试验,终是攻克了气缸密闭与点火两大难关。未用陛下曾言的‘橡胶’,而是以精钢配合浸油软木,多层嵌套,解决了气密之困。点火装置,则借鉴了燧发枪之理,加以改良,于气缸内精准引燃油气混合物……” 他指着机器上的几个部件,如数家珍:“此乃化油器,可将火油雾化,与空气混合;此为飞轮,可保运转平稳……半个时辰前,此机已成功连续运转一刻钟,输出之力,远超十匹壮马!且只需持续供给燃料,便可不知疲倦!” 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们虽听不懂这些术语,但“远超十匹壮马”这句话让他们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铁疙瘩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 苏宁听着汇报,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此物将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原本的规划确实是先发展结构相对简单的蒸汽机,但理想的密封材料…… 橡胶,其原产地远在美洲,远水解不了近渴。 无奈之下,他只得凭借穿越前储备的知识,从空间世界里取出了更为复杂的内燃机技术图纸和原理说明,称之为“上古天工遗册”,交给了集中了大明顶尖工匠的皇家商行。 主要是工业革命太过于重大,也不被这个年代的人理解,所以还是暂时交给了皇家商行负责。 他本未抱短期成功的希望,只想播下种子。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凭借其惊人的钻研精神和手艺,结合他提供的超越时代的方向,竟真的将理论变为了现实! “参与此项目的所有工匠,赏银百两,绢十匹!吴大伴,你居首功,另外立刻成立天工院,由你任天工院第一任院正!专门负责研发各种先进机械设备。”苏宁当即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物之诞生,于我大明,胜过十万雄兵!传朕旨意,将此机定名为‘天工壹型’!天工院即日起列为禁苑,增派禁军守卫,一切用度,优先供给!” “臣,叩谢陛下天恩!”吴徵与身后众匠人再次跪倒,声音哽咽。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手中这具铁器意味着什么。 苏宁俯身,再次凝视着这台粗糙却意义非凡的原型机,仿佛能听到一个全新时代在内部轰鸣作响。 他低声对吴徵道: “此机之力,现虽仅驱动自身,然其潜力无穷。爱卿且想,若以此机驱动车辆,则无需牛马,日行千里;若驱动舟船,则无需风帆,逆行江河;若驱动机床,则工匠之力,可增百倍!农田灌溉、矿山排水、工坊织造……凡需力之处,皆可用之!” 吴徵听得心驰神往,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陛下圣明!臣等必当竭尽全力,改进工艺,降低造价,使此‘天工机’早日造福于民,强盛我大明!” “好!”苏宁直起身,目光穿透宫殿,望向遥远的未来,“这,将是我大明真正的‘工业之始’!自此,人力有穷,而机械之力无穷矣!” 殿外,雪落无声。 殿内,一颗名为“工业革命”的火种,已在大明的核心被悄然点燃,其光虽微,却注定要燎原万里,照亮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然苏宁也知道,未来需要走的路还很长,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完成工业革命。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拿捏 冬雪初融,南京城外,隶属于“大明皇家商行”的龙江钢铁厂内,一派热火朝天。 巨大的水车带动着风箱,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匠人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围绕着几座造型奇特的庞然大物忙碌着。 这些建筑远非传统的炼铁炉可比,它们更高大,结构更复杂,由特制的耐火砖砌成,烟囱高耸,仿佛要刺破苍穹。 这正是苏宁早在洪武十五年,以“明熥商行”之名布局钢铁产业时,便悄然埋下的伏笔。 他深知,无论未来的蓝图多么宏伟,都必须建立在坚实的钢铁脊梁之上。 此刻,苏宁亲临视察,天工院院正吴徵陪同在侧,神情激动地介绍着。 “陛下圣明!我华夏冶铁之术,自汉时便已登峰造极,灌钢法、百炼钢名扬四海。然千年来,终是服务于农耕与冷兵器,技术遂停滞不前。”吴徵指着那几座新式高炉,声音不由得提高,“直至陛下赐下这‘神工高炉’图样,并详解其内‘焦炭’替代木炭、热风鼓风、碱性炉衬之法,臣等方知,钢铁之力,竟可磅礴至此!” 苏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 他提供的,正是经过现代科学优化的高炉炼铁与转炉炼钢技术雏形。 这些技术对于拥有深厚冶金基础的明代工匠而言,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进展神速。 “如今这新式高炉,一炉出铁量,便是旧式炉的十倍有余!且所出之铁,质地更为纯净,稍加处理,便可成钢!”吴徵的脸上洋溢着自豪,“陛下,依此进度,不出半年,我大明钢铁产量与品质,必将冠绝寰宇!” “产量与质量,乃工业之基。”苏宁沉声道,随手拿起一块刚刚冷却、泛着金属幽光的钢锭,掂了掂其分量,“然,钢铁之用,方显其真正价值。吴爱卿,朕交予你的那两样图册,进展如何?” 吴徵闻言,精神更为之一振,连忙从随从手中接过两卷厚厚的图纸,在旁边的工案上展开。 “陛下请看,此乃依照陛下旨意,以新钢打造的‘实验性铁轨’及‘内燃机车’设计图。” 第一卷图纸上,绘制着工字型截面的钢轨、木质轨枕以及连接构件的详细样式。 第二卷图纸则更为复杂,一个结合了“天工壹型”内燃机与钢铁车轮、传动结构的概念车头跃然纸上,虽然许多细节尚待完善,但其狰狞的工业力量感已扑面而来。 “此‘铁轨’之策,实乃神来之笔!”吴徵指着图纸解释道,“以硬钢铺设于路基之上,构成专供车辆行驶之‘轨道’。车辆轮缘与轨道契合,摩擦力大减。届时,无论载重几何,行进皆可省力十倍、百倍!若再配以陛下所构想的,以此‘天工机’为核心之‘火车头’牵引……臣简直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等壮观景象!货物转运、兵员调动,将再无山川阻隔之困!” 周围的工匠和官员们听着吴徵的描述,看着那前所未见的图纸,无不面露震撼与向往之色。 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驰骋于钢铁脉络之上,这已然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苏宁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他之所以跳过蒸汽机,直接挑战内燃机和铁路,正是因为看到了高质量钢铁技术突破的可能性。 华夏的科技树并非点不亮,只是缺乏正确的方向与足够的动力。 “此二事,关乎国运,乃我大明未来百年之基业。”苏宁看向吴徵,目光深邃,“吴爱卿,朕将‘铁轨’与‘火车头’的研发重任,全权交予你与天工院。一应所需,无论是人、是物,皆可优先调配。” “臣,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吴徵激动地躬身领命。 “资金方面,无需经由户部,亦不必担忧。”苏宁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朕的皇家钱庄与皇家商行,会为天工院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你们只需专心攻克技术难关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心下凛然。 皇帝这是用自己的内帑和商业帝国,在支撑着这场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的工业革命!其决心与魄力,可见一斑。 “吴徵,另外朕会让工部配合你们天工院,可以着手使用混凝土和钢铁修炼跨江大桥了。” “是!陛下,那不知道跨江大桥有没有期限?” “十年!天工十年必须要贯通。” “是!陛下。” “另外,先修建应天到松江的铁路线,作为大明铁路的第一条实验线路。” “是!陛下。” 离开钢铁厂时,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几座初具规模的高炉上,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苏宁回首望去,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火车汽笛的长鸣,看到了钢铁巨龙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奔腾不息的景象。 钢铁,才是工业文明真正的骨骼与血脉。 而此刻,这骨骼正在他的意志下,加速生长,变得无比强健。 …… 春寒料峭,紫禁城的暖阁内却灯火通明。 苏宁摒退了左右,只与周王朱橚对坐于榻上,中间的小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两杯氤氲着热气的香茗。 朱橚,太祖第五子,素来以博学广识、性情温和著称,尤精于医药、植物之学,著有《救荒本草》等,在诸王中颇具贤名。 此刻,他端坐着,面色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深知,这位以雷霆手段登基的侄皇帝,深夜单独召见,绝不仅仅是叙叔侄之情那么简单。 “五叔,”苏宁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此番请您出任北平总督,督建新都,可知朕之深意?” 朱橚微微躬身:“陛下隆恩,委以重任,臣感激不尽。督建新都,乃国朝大事,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苏宁点了点头,拿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缓缓道:“督建新都,是明面上的职责。朕今日请五叔来,是要与五叔说说这‘总督’二字的真正分量。”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我大明祖制,藩王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此制于国初或有其效,然时至今日,宗室子弟徒耗国帑,无所事事,非国家之福,亦非宗室之幸。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朱橚心神一震,这话可谓直指核心。 他沉默着,等待皇帝的下文。 “朕思虑良久,决定予藩王一条新路。”苏宁继续道,“这‘总督’一职,便是开端。诸位叔伯兄弟,皆是朱家血脉,与国同休。岂能坐视国事,而全然置身事外?朕要的,是让你们成为镇守四方、监督地方的‘自家人’。” 他详细阐释了总督的权责:“五叔此去北平,有权监督北平行省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等一众文武官员,察其政绩,观其操守,列为一品大员。若发现贪腐渎职、庸碌无能,或阳奉阴违、阻碍新政者,五叔可具实情,直达天听,弹劾之权,在于你手。” 朱橚眼中闪过精光,这权力不可谓不大。 能够越过层层官僚体系,直接向皇帝呈报,这等于在地方大员头上悬起了一柄利剑。 然而,苏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五叔切记,你只有监督、弹劾之权,绝不可干涉布政使的民政、都指挥使的军务!地方政务,自有其运转规程,总督可察其弊,不可代其行。此乃红线,绝不可越雷池半步!简而言之,您是有权,但此权有限,是悬于地方官头顶的‘紧箍咒’,而非取而代之的‘新衙门’,另外北平的锦衣卫也会配合你的任职。” 朱橚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精妙平衡。 皇帝这是既要利用宗室亲王的天潢贵胄身份和与国同休的利益关联来震慑、监督地方,又要避免出现藩王坐大、干预地方行政乃至形成割据的旧弊。 有权,使之能发挥作用;限权,使之不能构成威胁。 “陛下……此策实在是……”朱橚深吸一口气,由衷叹服,“高明!既可令宗室子弟为国效力,人尽其才,又可免于前朝藩镇之祸。臣,明白了。” “五叔明白就好。”苏宁脸上露出了笑容,“朕知五叔素来醉心学问,于医药草木之道颇有建树。北平乃至整个北方,地域辽阔,物产丰饶,五叔在督建新都之余,亦可继续你的研究。朕已下令,北平新设的‘博物苑’与‘格物院’,皆由五叔兼管。望五叔能为大明,再添一部堪比《救荒本草》的传世之作。” 这不仅给予了权力,还支持其个人志趣,可谓恩威并施,关怀备至。 朱橚心中暖流涌动,离席躬身,郑重行礼:“陛下信重,思虑周详至此,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北平之事,陛下放心,臣定当恪守本分,既为陛下看好北疆门户,督建好万年之基业,亦不负陛下支持学问之隆恩!” 这一夜,暖阁内的灯火直到东方既白方才熄灭。 数日后,周王朱橚仪仗煊赫,离京北上。 他的赴任,不仅标志着新都建设的加速,更开启了大明宗室参与国事管理的新模式。 一位位原本困于封地的王爷,看到了为国效力的新途径,而地方大员们,也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皇室直接监督的无形压力。 大明的政治格局,因苏宁这一着“藩王总督”的妙棋,悄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 周王朱橚的车驾浩浩荡荡离开南京城那日,朝阳初升,为这支肩负着新使命的王驾仪仗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墙之上,数道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远去的队伍,他们的主人,正是那些已被削去兵权、奉诏在京居住的藩王们。 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代王朱桂和宁王朱权等人,此刻皆聚在城楼一角,远远眺望。 他们虽仍穿着亲王常服,但离开了封地和军队,总觉少了些许往日的威势。 “五哥……这就去北平做总督了?”代王朱桂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陛下,竟是认真的?” 齐王朱榑轻哼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烟尘:“圣旨明发,仪仗俱全,还能有假?总督……监督地方,弹劾官员,直达天听。这权柄,虽说不及以往在封地说了算,可也比咱们如今这般困居京城,当个富贵闲人要强上百倍!” 他这话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自削藩以来,他们虽保住了爵位俸禄,生活无忧,但昔日一呼百应、节制一方的权势烟消云散,心中难免郁郁。 对于这位天工皇帝,他们私下里也并非没有怨言。 楚王朱桢年纪稍长,性情也更为沉稳,他捋着短须,缓缓道:“昔日陛下削我等兵权时,曾言并非要让宗室子弟成笼中鸟、池中鱼,而是另有大用。当时我将信将疑,如今看来……陛下是在兑现承诺了。” “六哥说的是。”另一个王爷接口,语气热切了几分,“五哥素有贤名,陛下用他,是情理之中。既然开了这个头,想必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们了吧?总不能所有亲王都挤在南京城里。” 此言一出,几位藩王眼中都亮起了希冀的光芒。 他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若是能放我出去,哪怕去个偏远些的行省,做个总督,也比在京城无所事事强!” “是啊!有权监督地方大员,发现问题可直接上奏,这分量可不轻!总算能做些实事。” “陛下此举,高明啊!既用了我们这些‘自家人’去看着地方官,免得他们欺上瞒下,又不让我们直接管事,避免了尾大不掉。咱们有了用武之地,朝廷得了监督之便,两全其美。” 原先对削藩的抵触和不满,在这切实可见的希望面前,逐渐冰消瓦解。 毕竟,能有机会离开京城,在地方上拥有一定的权势和话语权,施展些许抱负,远比当一个被圈养的空头王爷要强得多。 皇帝给了他们一条体面且有价值的新出路。 齐王朱榑忽然压低声音道:“看来,咱们往后在京城,也得好好‘表现’一番了。让陛下看到咱们的忠心与能力,这外放总督的机会,才能早日落到头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苏宁正听着东厂厂督王瑾的禀报。 “皇爷,周王殿下离京后,楚王、齐王、代王等几位王爷在城楼上观望许久,言语间对总督一职颇为向往。据下面人观察,几位王爷近日府上门庭若市,但议论朝政、非议削藩的言论倒是少了许多。” 苏宁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淡然道:“意料之中。予其希望,总好过让其绝望。宗室子弟,若能善用,便是稳固江山的臂助;若一味压制,反倒容易生出事端。周王此去,便是一个榜样。让他们看到,只要安分守己,忠于王事,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朱家子孙。” “皇爷圣明。”王瑾躬身道,“如此一来,既安抚了宗室,又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掌控。” “嗯。”苏宁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告诉都察院和吏部,对周王从北平发来的奏报,要格外重视,不得延误。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总督’之位,绝非虚设。” “是!奴婢遵旨。” 南京城内,因周王朱橚的北上赴任,一股新的活力在宗室之中悄然涌动。 削藩带来的紧张气氛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角色的期待与憧憬。 苏宁用他高超的政治手腕,成功地将一个潜在的反对集团,转化为了巩固统治的支持力量。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高僧应能 夜幕降临,南京城华灯初上。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笙歌隐隐,一派盛世升平。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繁华之下,一位本应早已“葬身火海”的前朝皇帝,正悄然踏入应天府紫禁城。 乾清宫内,苏宁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马和在殿外警戒。 他独自站在殿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神情复杂。 尽管东厂、锦衣卫、以及他亲手组建、更为隐秘的西厂,早已将大明编织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耳目,但当接到朱允炆现身应天府的消息时,他心中仍是泛起一丝波澜。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披着黑色斗篷,在马和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斗篷掀开,露出的是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眉宇间依稀可见往日的儒雅。 只是那双眼睛,如今只剩下看破红尘的澄澈与淡然。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僧袍,头顶受戒的香疤清晰可见,正是出家为僧的建文帝朱允炆。 “陛下。”朱允炆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的已是佛门之礼。 苏宁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二哥……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清茶。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朱允炆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如涓涓细流: “近日听闻朝廷大军平定叛乱,势如破竹,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贫僧……心中甚慰。” 苏宁看着他,缓缓道:“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只是劳民伤财,终非幸事。” 朱允炆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释然的微笑:“陛下不必自谦。此事,更让贫僧看清了许多。回想当年,若易地而处,面对如此叛乱,贫僧自问,绝无陛下这般果决与手段。或许……皇祖父当初选择贫僧继承大统,本就是一个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苏宁:“我自幼习读儒家经典,只知仁政爱民,却不通权变,不谙军务,更无驾驭群臣、平衡朝局之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最终……也果然坠入了深渊。如今跳出红尘,回首往事,方知帝王之位,非仅有仁德便可胜任。需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陛下,你做得比我好,大明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希望。”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语,让苏宁心中触动。 他能感受到朱允炆话语中的真诚与释然。 “二哥,”苏宁语气缓和了许多,“过往之事,孰是孰非,已如过眼云烟。你能看开,便是最好。朕并非否认仁政,只是治国之道,需刚柔并济。仁政是根基,但若无强大的武力和严密的制度保驾护航,仁政便是空中楼阁。” 朱允炆颔首:“陛下所言极是。如今见陛下整顿军备,改革官制,约束藩王,发展工商……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强固国本。虽与我所学经典有所不同,但细思之下,方是长治久安之道。昔日我拘泥于古法,不知变通,险些误国误民。” 这一夜,乾清宫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兄弟二人,一个是在位的帝王,一个是出家的僧人,抛开了往日的恩怨,谈论着治国之道,佛法禅理,甚至还有对未来的展望。 朱允炆不再以帝王自居,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分享着他游历四方时的所见所闻,民间疾苦;苏宁也向他阐述着自己推行新政的初衷与规划,那是一个不同于传统儒家理想的、迈向更强盛未来的蓝图。 谈话间,朱允炆多次表示,他已彻底放下,余生只愿青灯古佛,为大明,也为苏宁祈福,绝不会再涉足红尘俗务,请苏宁放心。 晨曦微露,朱允炆再次披上斗篷,准备离去。 “二哥,”苏宁看着他,郑重承诺,“只要朕在位一日,必保你和你的子女平安无忧。你虽出家,仍是朱家子孙。” 朱允炆再次合十行礼,脸上是彻底的平静与祥和:“多谢陛下。红尘俗世,于我已了。陛下保重,愿大明江山,在陛下手中,千秋万代。” 他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朦胧的晨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宁独立殿门,望着远方渐亮的天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朱允炆的彻底放下,意味着他皇位最后的一丝潜在隐患,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内心,此刻才真正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与从容。 …… 夜色中的坤宁宫,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静谧。 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皇后赵灵儿因孕期而愈发丰腴的身姿。 她斜倚在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脸上带着将为人母的温婉与疲惫。 苏宁轻轻步入殿内,挥手免去了宫人们的行礼,径直走到赵灵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浮肿的手。 “灵儿,今日感觉如何?小家伙可还安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赵灵儿莞尔一笑,将苏宁的手引至自己腹上:“方才还踢蹬呢,闹腾得厉害。想必是个活泼好动的,像陛下。” 感受着掌心下生命的律动,苏宁脸上的线条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他陪着赵灵儿说了会儿话,问了太医请脉的情况,叮嘱她务必好好休养。 闲话过后,苏宁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今日,朕见到二哥了。” 赵灵儿闻言,温柔的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唏嘘。 她深知这个名字在丈夫心中的分量,也明白这次会面的不寻常。 “他……还好吗?”她轻声问道,带着些许谨慎。 “他出家了,法号应能。”苏宁将今夜与朱允炆的会面,择要缓缓道来,“他说他放下了,承认自己不适合做皇帝,认为皇祖父选错了人……他说,朕做得比他好。” 他的语气平静,但赵灵儿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波澜。 她反手握住苏宁的大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赵灵儿轻叹一声,目光有些悠远,“若没有当初那场变故,或许他现在仍是深宫中的皇帝,而陛下您……或许还在北平做着镇守一方的藩王。如今这般局面,虽历经波折,但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允炆殿下能看开,放下执念,寻得心灵归宿,也是他的福分。” 她顿了顿,看向苏宁,语气愈发温柔:“陛下,往事已矣。如今大明在陛下治理下日渐强盛,允炆殿下也得了安宁,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您也不必再为此事挂怀。” 苏宁点了点头,赵灵儿的话语如同春风,拂去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他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看着她因孕育他们的子嗣而付出的辛苦,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怜惜。 “灵儿,有你在一旁,朕心甚安。”他由衷地说道。 赵灵儿感受到丈夫目光中的深情与热度,脸上微红,却轻轻推了推他:“陛下,臣妾如今身子不便,不能好好服侍您。您操劳国事辛苦,切莫因臣妾而空悬后宫。贤妃妹妹前几日还问起陛下,她性子温婉,善解人意,陛下不若……”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确。 作为皇后,她不仅要管理后宫,更要顾及皇帝的身心,确保雨露均沾,皇室枝繁叶茂。 尤其在自身无法侍奉时,主动劝诫皇帝去其他妃嫔处,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贤德。 苏宁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赵灵儿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朕知道你的心。那……朕便去看看。你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嗯。”赵灵儿温顺地点点头,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陛下快去吧!夜已深了。” 苏宁又叮嘱了守夜的宫女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直到苏宁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赵灵儿脸上那抹温婉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低语道:“孩儿,你要快快长大,你是嫡长子,是你父皇的期望……” 身为皇后,她必须大度,但身为女人,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一丝怅然? 而离开坤宁宫的苏宁,在清冷的夜风中微微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温暖的殿宇,心中对赵灵儿的懂事与牺牲更多了一份敬重。 他收敛心神,对随侍太监吩咐道:“摆驾,景阳宫。” 那是贤妃的住处。 后宫之中,温情与规训,私心与职责,永远交织在这片红墙金瓦之下。 ……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紫禁城蜿蜒的轮廓。 离开了坤宁宫的苏宁,并未多做犹豫,便信步朝着景阳宫的方向行去。 随侍的太监们心领神会,早已提前通知了下去。 景阳宫门前,贤妃李氏早已领着宫人静候圣驾。 她身着了一袭浅碧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妆容清淡,却更显出其温婉秀美的气质。 见到皇帝的仪仗,她唇角便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上前盈盈拜倒: “臣妾恭迎陛下。” 苏宁快走两步,亲手将她扶起:“爱妃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等久了吧?” “臣妾也是刚出来不久。”贤妃起身,很自然地侧身让苏宁先行,一边柔声道,“听闻陛下刚从坤宁宫过来,想必还未用膳。臣妾让小厨房备了几样清淡小菜,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 步入殿内,果然闻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偏殿的膳桌上已然布好了碗筷,几样精致的小菜热气腾腾,并非大鱼大肉,而是些时令蔬菜、清炖汤羹并一碟看起来酥脆可口的点心,显然是花了心思,既顾及了皇帝可能已在别处用过一些,又考虑到夜深不宜油腻。 苏宁见状,脸上不禁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来景阳宫次数不少,贤妃这般体贴入微的准备已是常态,让他每次踏入这里,都有一种回到自家小院般的舒心与随意。 “还是爱妃这里最是妥帖。”他感叹一句,便在贤妃的服侍下净了手,安然落座。 用膳期间,气氛温馨而宁静。 贤妃并不多话,只是细心观察着苏宁的喜好,适时为他布菜、盛汤。 偶尔交谈,也多是些宫中的闲适话题,譬如哪处的花儿开了,皇子公主们近来的趣事,或是她近日在读的一些诗词杂记,语调轻柔,内容风雅,绝不会拿朝政烦事来搅扰圣心。 苏宁也乐得享受这份安宁,一边用膳,一边随口品评着菜肴,或是与她讨论几句诗文。 他注意到贤妃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拿起来一看,竟是新刊印的《格物初阶》。 “爱妃也在看这个?”苏宁有些意外。 贤妃微微颔首,略带一丝羞赧:“臣妾愚钝,许多地方看不太懂。只是听闻此书乃陛下推崇,便想着读一读,或许……或许能多明白一点陛下平日所思所想。” 这话说得含蓄而真挚,让苏宁心中一动。 他看向贤妃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暖意,耐心地为她讲解了几个书中浅显的概念。 贤妃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虽不深入,却显见是真正思考过的。 这顿晚膳便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用完了。 宫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 苏宁捧着茶盏,看着在一旁安静煮水沏茶的贤妃,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柔和而专注。 坤宁宫带来的些许复杂心绪,在此刻彻底被这份静谧祥和抚平。 他深知,在这深宫之中,皇后的贤德大度固然重要,而贤妃这般细腻的体贴与温柔的陪伴,同样是他沉重帝王生涯中不可或缺的慰藉。 此时的贤妃满目含春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陛下,臣妾为你更衣。” “好!” 今夜,景阳宫的灯火,注定会温暖而长久。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经济入侵 漠北草原,黄沙与绿洲交织的广袤土地上,北元残余势力在经过靖难之役四年间的喘息后,似乎恢复了些许元气。 王庭帐殿之间,偶尔又能听到骑兵呼啸而过的声音,仿佛昔日的荣光并未完全远去。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致命的战争,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降临。 大明,南京城,乾清宫西暖阁。 一场小范围的机密会议正在举行。 与会者除了天工皇帝苏宁,仅有新任户部尚书夏原吉、大明皇家钱庄大掌柜沈荣、以及皇家商行新任总管周忱。 如今的吴徵已经去管理更加重要的天工院,所以皇家商行便是交给了另一名太监周忱,而且周忱同样是和马和、王瑾同批的小太监,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为了苏宁的左膀右臂。 眼前的这三人,可说是苏宁掌控大明经济命脉的核心人物。 “陛下,”户部尚书夏原吉率先开口,眉头微锁,“靖难之后,国库空虚,民生待哺,此时若兴兵北伐,耗费钱粮无数,臣恐国力难支,重蹈隋炀帝之覆辙。” 他掌管天下钱粮,最知家底深浅,言语间充满了谨慎。 苏宁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沈荣和周忱:“夏爱卿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大规模北伐,时机未到。但,朕也不能坐视鞑靼人在漠北安稳度日,休养生息,以待他日卷土重来。硬刀子暂时不能用,那就用软刀子。” 沈荣,这位精于算计的钱庄大掌柜,立刻领会了圣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陛下的意思是,用钱庄和商行的手段?” “不错!”苏宁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以北的广袤区域,“漠北苦寒,物资匮乏。他们需要我们的茶叶、布匹、铁器、盐巴乃至粮食。以往边市贸易,多以物易物,或零散进行,难以掌控。如今,朕要你们改变这一切。” 他看向周忱:“周大伴,皇家商行即刻组建一支庞大的漠北商队,携带远超以往的货物深入草原。价格,可以比以往低两成,甚至三成!朕允许你们初期亏本,也要让我们的货物,充斥漠北每一个部落,每一个角落!要让那些部落首领和牧民,习惯用我们的东西,依赖我们的东西!” 周忱心神领会,这是要以绝对的经济实力和体量进行倾销,挤垮草原上原本零散的中小商贩,垄断供应链。 他躬身道:“奴婢明白!奴婢会挑选精明强干、通晓胡语之人,并配备足够护卫,保证商路畅通。同时,商队也会密切关注各部落动向,收集情报。” “很好。”苏宁赞许地点点头,继而看向沈荣,“光有货物还不够。沈荣,你的钱庄也要跟上。在边境重镇,如大同、宣府、辽东等地,开设分号。推行‘大明纸钞龙元’和‘盐引’、‘茶引’作为结算凭证。” 他详细阐述其运作方式:“草原部落售卖牛羊、马匹、皮货,不再全部换取实物,可部分兑换成我大明钱庄的龙元凭证或盐茶引。告诉他们,凭借此证,任何时候到我大明指定边市,都可优先、足额换取所需物资,甚至可以获得些许溢价。同时,允许他们以未来预期的牲畜、皮货作抵押,向我钱庄‘借贷’银元或物资,利息从优。” 沈荣越听眼睛越亮,接口道:“陛下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用物美价廉的货物冲击他们的传统经济,更能用借贷让他们逐渐负债,最终在经济上依附于我大明!这龙元和盐茶引,便是捆住他们的无形绳索!长此以往,漠北的经济命脉,将尽握我手!” 夏原吉起初还有些疑虑,听到此处,也不禁抚掌:“妙啊!此乃釜底抽薪之策!无需动用一兵一卒,便可潜移默化,削弱其潜力。待其部落经济与我大明深度捆绑,届时是战是和,主动皆在我手!甚至可借此分化拉拢,令其内部生乱。” 苏宁看着三位心腹重臣,沉声道:“此事需隐秘进行,循序渐进。初期不必求利,甚至要舍得投入。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那点金银,而是整个漠北的依附!要让草原上的首领们明白,顺从大明,则有茶盐布铁,有安稳贸易;若敢悖逆,则商路断绝,借贷催收,他们的部落将难以为继!”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心中都对这位皇帝深谋远虑的手段感到敬畏。 很快,一支支悬挂“明”字旗号的庞大商队,从长城各口蜂拥而出,如同经济的洪流,涌向漠北草原。 精美的瓷器、耐用的铁锅、醇香的茶叶、雪白的盐巴、厚实的布匹…… 以前需要高价才能换到的货物,如今以难以置信的低价涌入,迅速俘获了各部落牧民的心。 同时,大明皇家钱庄的名号也在边境传开。 那种印刷着太祖头像、龙纹、制作精良的“大明龙元”,以及代表着硬通货的盐引、茶引,因其便利和信誉,逐渐被部落上层接受。 一些遭遇白灾的部落,在尝试性地向钱庄借贷度过难关后,对这种新奇的方式产生了依赖…… 草原依旧辽阔,蓝天白云下,牧歌悠扬。 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征服早已开始。 漠北的命脉,正被一条条由龙元、货物和借贷构成的无形锁链,慢慢地、牢固地,牵向了南方的紫禁城。 苏宁坐在龙椅上,运筹帷幄,他知道,当经济依附达到一定程度时,政治和军事的臣服,便将水到渠成。 …… 天工二年五月,初夏的微风已带上一丝暖意,而南京城内外的气氛,却比这天气更为热烈。 一股由钢铁、煤炭与雄心共同熔铸的热浪,正席卷着大明的工坊与朝堂。 这一日,乾清宫内的宁静被一阵急促却难掩兴奋的脚步声打破。 工部尚书郑沂与天工院院正吴徵联袂求见,两人皆是风尘仆仆,官袍下摆甚至还沾着些许油污。 但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与激动,却让值守的太监都为之侧目。 “陛下!喜报!天大的喜报!”刚一行完礼,性子更急的吴徵便按捺不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成了!铁路与那‘内燃机车头’,在城外西山基地,试制成功了!” 饶是苏宁早有心理准备,听闻此言,也不禁从御座上豁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仔细奏来!” 郑沂较为持重,此刻也难掩振奋,上前一步,躬身详细禀报:“托陛下洪福,仰赖陛下所赐‘天书’指引,工部与天工院通力协作,克服万难。这铁路,依陛下钦定制式,以新式高炉所出之硬钢轧制为工字型轨条,下垫防腐木枕,以铁扣件紧固,铺设于碎石夯实之路基之上,坚固异常,可供重载驰行!” 吴徵迫不及待地补充道:“陛下,那‘内燃机车头’更是重中之重!其核心便是依‘天工壹型’改进之‘天工贰型’内燃机,马力更为强劲!我等将其与钢铁车轮、传动连杆、制动闸阀等部件结合,造出了这钢铁巨兽之首!三日前于试验场,此车头牵引十节满载石料之车厢,于铺设完成之三里铁轨上往复奔驰,运行平稳,力大无穷,声若雷霆,观者无不骇然!” 他描绘着当时的场景,手舞足蹈,仿佛那震撼的一幕仍在眼前:“陛下,此物无需牛马,不借风水,仅吞食那提炼之火油或煤炭,便能爆发出堪比数百骏马之力,且不知疲倦!实乃夺天地造化之神工!” “好!好!好!”苏宁连赞三声,大步走下御阶,来到悬挂的巨幅江南地图前,“试验成功,便要尽快实用!朕此前所议,铺设应天府至松江府之铁路,进展如何?” 郑沂连忙答道:“回陛下,勘测选址早已完成。规划路线由应天府龙江站起,向东经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最终抵达松江府黄浦江畔。沿途地势平坦,水网虽密,然依陛下所示之架桥、筑堤之法,皆可克服。工部已征调民夫三万,分段同时开工,所需钢轨、枕木、石料正由皇家商行日夜督造运输,确保供应无虞!” 苏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这条即将诞生的钢铁脉络,目光灼灼:“此路一旦贯通,意义非凡!苏松常镇,乃天下财赋重地,丝绵米粮,冠绝海内。以往漕运虽便,然受制于天时水情,速度迟缓,损耗亦巨。有了这铁路,数百里之遥,朝发夕至!货物转运,兵员调度,政令通达,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他看向郑、吴二人,语气斩钉截铁:“此乃我大明第一条铁路,务必建成标杆!郑爱卿,工部需全力保障工程进度与质量,绝不可有丝毫马虎!吴爱卿,天工院要继续改进机车与车辆,提升运力与可靠性,并着手培养司机、维护工匠!资金方面,皇家钱庄会全力支持!” “臣等遵旨!”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开创历史的使命感。 “还有,”苏宁沉吟片刻,补充道,“铁路沿线,需设立护路卫队,归兵部直辖,确保铁路安全。沿途各府州县,必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工程!此乃国策!” “是!” 消息很快从宫中传出,朝野为之震动。 虽然大多数官员和百姓尚无法想象那“钢铁长龙”奔驰于大地之上的景象,但工部与天工院联手创造的诸多奇迹,早已让他们对皇帝推崇的“格物致知”之力深信不疑。 西山试验基地内,那台黝黑锃亮、散发着机油与钢铁气息的内燃机车头,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崭新的铁轨上。 而在应天到松江的广袤土地上,无数的工匠与民夫已经开始挥洒汗水,打下第一根木枕,铺设第一根钢轨。 一条连接大明经济心脏地带的钢铁动脉,正在苏宁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延伸。 一个属于铁轨与车轮的时代,伴随着“天工贰型”机车的轰鸣声,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天工二年夏,烈日如火,炙烤着江南大地。 在应天府城外向东十余里的一处工地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如同蚁群般在这片被划定的土地上忙碌着。 这里,便是正在铺设中的“应松铁路”起点段。 老石匠赵墩子,今年五十有三,是工地上年纪最大的匠人之一。 他带着十几个徒弟,负责一段路基的碎石铺设。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横流,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舞着大锤,将采石场运来的大块青石敲打成均匀的碎石。 “都仔细着点!”赵墩子声音沙哑却洪亮,“这路基是铁轨的根脚,碎石要铺得平,夯得实!要是软了、陷了,将来那铁龙跑起来,可是要出大事的!” 一个年轻徒弟一边擦汗,一边嘀咕:“师傅,咱干了一辈子石匠,修桥铺路、砌墙盖房,哪样不是用手、用脚丈量?可这……这给铁铺路,听都没听过!那铁龙,真能自己跑?” 赵墩子瞪了他一眼,手下敲击的动作却不停:“你懂个屁!陛下是天上星宿下凡,弄出来的能是寻常物事?天工院那些大匠,哪个不是顶尖的聪明人?他们既然造出来了,那就肯定能跑!咱们的活儿,就是把陛下和大匠们画在纸上的线,在这地上给立起来,夯实在了!这是万世基业,马虎不得!” 他望着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碎石路基,以及旁边堆放着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工字型钢轨,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可能不懂什么叫做“工业革命”,但他明白,自己在参与一件前所未有的、了不起的大事。 不远处,另一队人马正在忙碌着铺设枕木和钢轨。 领头的是一位名叫李铁柱的年轻工匠,他原本是龙江钢铁厂的学徒,因为心灵手巧、略识几个字,被选拔来参与铁路铺设,还接受了天工院匠师的短暂培训。 “对准墨线!枕木间距要严格按照标尺来!”李铁柱声音洪亮地指挥着。 民夫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浸过桐油、沉重无比的硬木枕木抬到指定位置放平。 接着,更重的钢轨被用特制的工具吊装过来。 李铁柱亲自拿着卡尺,仔细校准钢轨与枕木、以及两条钢轨之间的间距和水平。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因为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铁柱哥,这铁家伙这么沉,那铁龙拉着更沉的车厢,真能跑起来?”一个相熟的民夫一边拧紧着固定钢轨的硕大螺栓,一边好奇地问。 李铁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肯定能!我在西山试验场亲眼见过!那车头叫‘内燃机车’,不吃草不喝水,就喝一种叫‘柴油’的油,冒着一股青烟,力气比几百头牛还大!呜的一声就冲出去了,声音跟打雷似的!等咱们这条路修通了,从应天到松江,听说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一天?我的老天爷!”民夫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那……那以后咱们送粮去松江,再也不用摇好几天的船,看老天爷脸色了?” “那是自然!”李铁柱自豪地说,仿佛那机车是他造出来的一般,“以后啊!不光送粮,送啥都快!陛下说了,这叫……对,叫‘交通提速,经济腾飞’!” 工地上最多的还是征调来的民夫。 他们来自应天、镇江等沿途府县,按照“以工代赈”的方式,在这里付出劳力,换取养家糊口的钱粮。 工作无疑是极其辛苦的。 开挖土方、搬运石料、夯实地基…… 每一天都是对体力的极限考验。 监工的吏员虽然严厉,但皇家商行提供的伙食和工钱却比以往任何徭役都要优厚,至少能让家人吃饱饭,甚至略有结余。 夜晚,工棚里鼾声四起。 浑身酸痛的民夫们聚在一起,最大的娱乐就是听那些去过试验场或者略知内情的人,描绘那“铁龙”的模样和奔跑的威势。 “等路修好了,俺一定要攒点钱,坐一回那火车!”一个年轻民夫憧憬着,“听说里面座位可舒服了,比骑马坐轿都稳当!俺要坐到松江口,看看大海是啥样!” “瞧你那点出息!”旁边年长的笑骂着,眼神里却也带着同样的向往。 辛苦之余,一种参与历史创造的隐约自豪感,以及对未来便利生活的期盼,支撑着这些最底层的劳动者。 他们或许不明白深奥的技术原理,但他们用最原始的汗水和力气,一寸一寸地将那条象征着未来的钢铁脉络,向着东方的大海延伸。 从应天到松江,沿途数百里,无数个像赵墩子、李铁柱这样的工匠和民夫,组成了这条铁路最坚实的根基。 他们的汗水滴落在枕木之下,他们的号子回荡在田野之间,与钢轨的碰撞声、内燃机的轰鸣声,共同奏响了大明迈向工业时代的第一首激昂乐章。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命运共同体 天工二年的夏秋之交,大明的变化可谓日新月异,其步伐之快,甚至让许多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目眩神迷。 若有后世之人同样穿越至此,定会惊愕于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近乎违背历史常识的狂飙突进。 关于在长江天堑上架设桥梁的构想,并非无人质疑。 即便在工部内部,也有老成持重的官员私下议论:“陛下雄心壮志,然长江宽阔,水深流急,风高浪涌,架设如此长桥,恐非人力可为。即便隋之李春造赵州桥,其跨度与长江相比,亦如溪流之于大泽。” “这是朕交给你们工部的任务!如今已经有了建材和设计图,你们要是还建不好,那就别再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 “怎么?还有异议?” “微臣不敢。” 然而,这种质疑声很快便被现实的技术积累所淹没。 工部衙门内,一场技术会议正激烈进行。 天工院院正吴徵,指着摊开的长江大桥初步设计图,神情激动地对几位工部老匠作言道:“诸位!莫要被旧眼光束缚!昔日赵州桥,靠的是巧夺天工的拱券结构和石材特性。今日我们有什么?我们有陛下赐下的、强度远超石材的‘钢筋’与‘混凝土’配方!有龙江钢铁厂源源不断提供的各类型钢!”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桥墩的位置:“看这里!陛下提出的‘沉箱法’与‘围堰法’,正是解决深水筑基的妙法!以钢铁为骨,以混凝土为肉,何惧他风急浪高?此桥若成,将是横跨长江的第一道钢铁长虹,南北天堑变通途,其利千秋万代!” 一位白发老匠作抚摸着图纸上那宏伟的桥型,双手微颤,喃喃道:“若真能建成……老夫此生,能参与如此神工,死而无憾矣!” “所以,不要把这件任务当成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是你我等人建功立业的良机。” “吴院正言之有理。” 其实,苏宁并未亲自参与这些技术细节的争论,他只是提供了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核心技术与设计理念。 他将更详细的桥梁力学结构、混凝土配比、施工工艺等资料,以“天工密卷”的形式交给了以吴徵为首的工部技术精英。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播种者和启发者,播下科技的种子,然后信任这片土地上本就聪慧的工匠们,能够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长江大桥,在所有人看来虽仍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但已绝非空中楼阁。 …… 与此同时,大明的军工作坊早已不再是昔日的模样。 早在洪武年间,在苏宁的影响和暗中推动下,基于后装枪原理、使用定装金属子弹的“步枪”便已开始秘密研制并小规模装备精锐。 建文四年,苏宁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平叛,这些跨时代的武器才是至关重要的。 如今天下抵定,几个位于腹地、戒备森严的皇家兵工厂正开足马力,生产着改进后的“天工式”步枪与配套弹药。 流水线的作业方式、标准化的零件、以水力或初代内燃机驱动的机床…… 这些来自苏宁“指点”的生产模式,极大地提升了效率与质量。 而这些步枪也是被第一时间列装拱卫应天府的京营,而且京营的中高层将领都是替换为自己的心腹,哪怕是大明的勋贵们也都是被排除在外。 所以,冷兵器时代正在加速落幕,一支装备着划时代火器的强大军队,正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遍布大明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新式工坊。 它们有的隶属于“大明皇家商行”,有的则由得到官方许可的民间资本兴建,但无一例外,都在应用着或深或浅的新技术。 它们生产着包括优质钢铁、玻璃、陶瓷、钟表、肥皂、香水、改良织物在内的各式商品。 这些数量庞大、质量上乘的商品,需要广阔的市场。 陆地上,通过那条不断延伸的铁路和四通八达的官道,商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向北方的草原、西北方西域,甚至更远的中东地区。 而更广阔的天地,则在海洋。 …… 然而,面对浩瀚的海洋,苏宁并未选择全面放开海禁。 谨身殿内,一场关于海贸的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户部尚书夏原吉主张有限度地开放民间海贸,以增加税收。 但苏宁摇了摇头,态度明确: “海贸之利,犹如猛虎,驾驭得当可为国家臂助,放任自流则必生祸患。海疆辽阔,私人船队若与倭寇、海盗乃至海外番邦勾结,则后患无穷。且民间资本逐利而动,易导致金银过度外流,于我大明长远不利。” 他看向一旁负责海贸事宜的皇家商行总管周忱,以及几位被特意召来的勋贵代表,包括武定侯郭英之子郭铨等人。 “故此,海贸之事,必须官办主导,至少是‘官督商办’。”苏宁斩钉截铁地说道,“朕意已决,组建‘大明皇家远洋贸易公司’,总揽海外贸易。皇家商行占股五成,户部占股两成,其余三成,准许宗室藩王、有功勋贵,以自愿原则,认购入股。” 此言一出,郭铨等人眼睛顿时亮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分享到海外贸易的巨额利润,而无需冒险私自下海,触犯律法。 “多谢陛下仁慈。” “嗯,你们都回去好好商议!有了决断就联系周总管。” “是!陛下,臣等告退。” “陛下圣明!”等到这帮藩王和勋贵离开了之后,周忱立刻领会了更深层的意图,“如此一来,既能集中力量,建造大型舰船,组织庞大船队,与番夷争利,又能将藩王、勋贵之利益,与朝廷海贸大业紧密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无人再会阻挠海贸,反而会竭力维护!” “正是此理。”苏宁满意地点头,“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属于大明的海上利益团体。用海贸的巨额利润,满足宗室勋贵的胃口,换取他们对新政、对开拓海外的支持。同时,所有进出口货物种类、数量、价格,必须由皇家商行统一调控,确保国家利益至上。” 很快,旨意颁布。 藩王、勋贵们踊跃参股,庞大的资金迅速汇集。 龙江宝船厂再次焕发活力,新的舰船被关上了内燃机,更大、更坚固的远洋海船开始铺设龙骨。 大明的商品,将通过这支由国家资本与权贵资本共同驱动的、前所未有的强大船队,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洋、于毒,甚至更遥远的非洲东海岸。 科技在狂飙,利益在重组。 苏宁用超越时代的技术撬动了生产力的杠杆,又用精妙的利益分配,构建起稳固的政治同盟。 一个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集高度集权与迅猛扩张于一体的奇特时代,正在他的手中缓缓展开。 …… 随着大明皇家商行的触角遍及各行各业,其庞大的体量和惊人的利润,开始引起朝野内外的关注与私议。 尽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皇帝拥有如此庞大的“私产”,仍不免让一些恪守传统的大臣心生隐忧,也让民间一些嗅觉敏锐的豪商感到不安与觊觎。 这一日,苏宁在乾清宫单独召见了户部尚书夏原吉与皇家商行总理事周忱。 殿内气氛严肃,关乎未来帝国经济格局的顶层设计,将在此奠定。 夏原吉首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陛下,皇家商行主导海贸,成效卓著,利润丰厚。然……此皆为内帑收入,长此以往,恐与国争利,非长久之策。且朝中已有微词,言陛下以天下奉一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皇家商行赚得盆满钵满,但国库虽然也因此前的改革和商税有所充盈,但相对于海贸的暴利,仍是小巫见大巫。 苏宁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夏爱卿忧国之心,朕深知。朕岂是那等只顾私库,不顾国库的昏君?” 他看向周忱,“周忱,你将朕之前的想法,与夏尚书详细说说。” 周忱连忙躬身,然后对夏原吉笑道:“夏尚书多虑了。陛下早有明示,海贸之利,需与国同享。新组建的‘大明皇家远洋贸易公司’,陛下内帑通过皇家商行占股五成,另外五成,陛下特意留出两成,由户部代表国库入股!今后海贸所得红利,这两成将直接划入户部太仓库!” 夏原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陛下!此言当真?!” 两成干股,听起来不多,但以海贸的惊人利润计算,那将是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巨额收入,足以让国库前所未有的充裕! “君无戏言。”苏宁肯定道,“不仅如此,海关税收、船舶引税等,依旧由户部辖下市舶司收取,分文不入内帑。朕要的是掌控海贸方向,而非与民争利。皇家与国库,在这件事上,是利益共同体。” 夏原吉激动得当即离席跪拜:“陛下圣明!臣……臣代天下百姓,谢陛下隆恩!” 这一举措,瞬间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也将户部乃至整个文官系统的利益,与皇家海贸牢牢绑定。 …… 解决了海贸利益分配,苏宁将话题引向了更根本的工业布局。 他命人展开一幅巨大的产业规划图。 “接下来,是关于工坊实业之布局。”苏宁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朕之意,大明之产业,需分‘轻重缓急’,各有归属。” 他的手指点向图上标注的“重工业”区域,包括大型钢铁冶炼、大型机械制造,尤其是军工相关的行业、造船(大型远洋海船与战舰)、铁路修筑与机车制造、矿产开采,尤其是大型煤铁矿、金银铜矿等矿产、火药及高级化工等。 “这些,乃是国之命脉,工业之基石,国防之保障!”苏宁语气斩钉截铁,“必须由朝廷绝对掌控!即,由大明皇家商行与户部联合控股,成立‘大明重工总局’,统一管理。绝不允许任何民间资本介入!违者,以谋逆论处!” 夏原吉与周忱心神一震,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的决绝。 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将最核心、最强大的生产力牢牢握在皇家与国家手中,防止任何民间势力借此坐大,形成威胁皇权和国家稳定的工业寡头。 “至于轻工业,”苏宁的手指移向另一片区域,包括纺织、印染、日用陶瓷、玻璃器皿、家具、造纸、印刷、食品加工、普通药材等,“这些关乎百姓衣食住行,可允许民间资本进入,鼓励兴办工坊,繁荣市场。朝廷通过税收、质量监管和原料调控即可。” 周忱补充道:“陛下,如此一来,既能发挥民间之活力,满足民生需求,又可防止其触及核心。重工为干,轻工为叶,主干强壮,枝叶方能繁茂。” 最后,苏宁的目光变得尤为锐利,点向了图上最基础的“粮食”一项。 “至于粮食,乃万民生存之本,社稷稳定之基!”苏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前朝至今,豪商巨贾囤积居奇,操控粮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之事,还少吗?此风绝不可长!” 他下达了最为严厉的指令:“即日起,设立‘大明粮储总公司’,隶属于户部,统购统销主要粮食品种。各州县设立官仓与官营粮店,平抑物价,调节丰歉。大规模粮食跨区域贸易,只准官营!民间仅允许小规模、本地的米铺存在,且需严格登记,接受监督,不允许随意涨价。绝不允许任何商人,形成跨州连郡的粮食贸易网络!” 夏原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这是要将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彻底国有化,从根本上杜绝商人利用粮食威胁国家稳定的可能性。 虽然执行起来会异常复杂,会遇到地方豪强的阻力,但其战略意义无比重大。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拜服!”夏原吉与周忱齐声道。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经济巨网:皇家与国库共享海贸暴利;国家掌控重工业命脉;民间活跃于轻工业领域,但被限制在民生范畴;而最基础的粮食,则被牢牢锁在国家的掌控之中。 这张网,既保证了帝国的强大与皇权的稳固,又给民间经济留下了一定的空间,同时扼杀了任何可能威胁到统治根基的资本力量。 苏宁用超越时代的经济思想,正在为大明治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控的“国家资本主义”形态。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沧海桑田 天工四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在应天府东郊,一座崭新宏伟的“应天站”拔地而起。 车站建筑融合了中式殿宇的恢弘与实用主义风格,高大的穹顶下,一条黝黑发亮的钢铁长龙静静地卧在平行的铁轨之上,正是那传说中的“内燃机列车”。 车头方正雄壮,漆成威严的玄色,上面勾勒着金色的龙纹,后面连接着十数节同样崭新的车厢。 今日,这里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天工皇帝苏宁身着龙袍,亲自率领内阁辅臣、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勋贵以及京中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文武百官,齐聚于此,参加应天至松江铁路的通车典礼。 站台上,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许多官员,哪怕是位极人臣的阁老、尚书,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铁龙”。 那冰冷的钢铁质感、庞大的体积、以及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机油气味,都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工部尚书郑沂与天工院正吴徵作为工程主导者,满面红光,激动地向皇帝和百官介绍着:“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大明号’列车。车头内置改进型‘天工叁型’内燃机,马力较试验型号提升五成!全列可载客五百人,或载货十万斤!自应天至松江府,沿途停靠镇江、常州、苏州,全程仅需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从南京到上海,近六百里的路程,以往乘船顺风顺水也需两三日,陆路车马更是要五六天之久。 六个时辰,简直是缩地成寸! 一些老成持重或心存疑虑的官员,如几位翰林院的老学士,捻着胡须,低声交头接耳:“此物虽奇,然……真能如所言般奔驰?如此沉重,岂是儿戏?” “是啊!万一中途……岂不有损天威?” 苏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言语,只是嘴角含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吉时已到,礼炮鸣响。 在简单的剪彩仪式后,苏宁朗声道:“诸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便随朕一同登车,体验这‘铁龙’之速,一览我大明江南锦绣!” 说罢,他率先迈步,在侍卫的护卫下,登上了位于列车中部的特制豪华车厢。 内阁重臣及勋贵代表紧随其后,其余官员则按品秩依次登上前后车厢。 车厢内部,装饰典雅而舒适,柔软的座椅,明亮的玻璃窗,一切都让这些习惯了轿撵马匹的官员们感到新奇。 待众人怀着忐忑、好奇、甚至一丝恐惧的心情坐定后,站台上令旗挥动。 “呜——!” 一声高亢、雄浑、仿佛洪荒巨兽咆哮的汽笛声,猛然划破长空,震得许多官员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沉闷有力的“哐当”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众人感到车身微微一震。 “动了!动了!”有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呼。 透过明净的车窗,站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速度逐渐加快。 树木、田舍、远处的山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飞掠。 风从微微开启的气窗灌入,带来呼啸之声。 “这……这速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紧紧抓住座椅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满是惊骇,“比奔马还快!而且……竟如此平稳!” 他想象中的颠簸并未出现,只有铁轮碾压钢轨发出的有节奏的“咔嚓”声,平稳得甚至可以在小桌上放置茶水而不洒。 列车不断加速,最终维持在了一个令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上。 田野、河流、桥梁、城镇,如同画卷般在窗外展开,又飞速掠过。 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官员,此刻已是目瞪口呆,扒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体验。 内阁首辅方孝孺,一向沉稳持重,此刻也不禁动容,对身旁的铁铉低声道:“此物……真乃夺天地造化之功!若用于运兵,则万里之遥,瞬息可至;若用于漕运,则东南财赋,朝发夕至……陛下之远见,非我等所能及也!” 铁铉亦是重重颔首,作为兵部尚书,他更看到了其无与伦比的军事价值,看向车头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苏宁坐在主位,悠闲地品着茶,偶尔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风景。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这飞驰的速度,这平稳的行程,这脚下传来的钢铁力量感,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语言,最强大的震慑。 他要用这铁与火铸就的现实,碾碎所有因循守旧的观念,击垮所有潜藏在内心的高傲与质疑。 他要让这群大明的精英们亲眼看到,在他苏宁的引领下,大明正在走向一条何等波澜壮阔、远超他们想象的道路。 列车呼啸,承载着帝王的意志与时代的变革,向着东方的出海口,奔腾而去。 车厢内,最初的震惊过后,渐渐响起了官员们兴奋的议论声,所有人的心中都明白,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随着这铁轮的滚动,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而他们,正是这历史的见证者,也将是这洪流中的一份子。 …… 应天至松江铁路的成功通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其引发的波澜迅速席卷了整个大明朝堂。 当文武百官亲身感受过那风驰电掣的速度与平稳如砥的行程后,所有的质疑、非议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撼、兴奋以及对皇帝深谋远虑的由衷叹服。 乾清宫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每当皇帝提出耗资巨大的工程时,总会有御史或户部官员站出来,以“劳民伤财”、“不合祖制”为由进行劝谏。 但今日,当苏宁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群臣时,感受到的是一片敬畏与期待。 “诸卿,”苏宁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应松铁路之便利,想必诸位已有切身体会。交通之于国家,犹如血脉之于人身。血脉畅通,则身体强健;交通便利,则政令通达、商旅繁盛、兵锋所指无所不至!”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屏息凝神的臣工,抛出了第一个重大决定:“然,铁路建设,工程浩大,技术繁杂,若仍由工部兼管,恐力有未逮,效率低下。为专事专办,加快我大明铁路网络之铺设,朕决定,即日起,拆分工部!” 此言一出,底下微微骚动,但无人出声反对,都在静待下文。 “原工部,保留其掌管天下城池、土木、水利、器械制造等传统职能。而新增设‘铁路部’!”苏宁的声音斩钉截铁,“专司全国铁路之规划、勘测、建设、运营及维护一切事宜!首任铁路部尚书,由原天工院院正,主持修建应松铁路有功之臣吴徵担任!” “不可!内官如何担任外朝要职?” “有能者居之!诸位认为谁能胜任这个职位吗?” “这……” “此事就此决定。” 吴徵激动得浑身一颤,立刻出列,跪地叩首:“内臣吴徵,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大明铺就万里钢铁脉络!” “很好。”苏宁颔首,随即抛出了一个更令人振奋的计划,“铁路部成立之首要重任,便是即刻规划并上马‘应天府至北平府’之铁路干线!此路贯通南北,连接两京,其战略意义,远超应松铁路!朕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拿出方案,招募工匠,开工建设!” “臣遵旨!”吴徵声音洪亮,充满了开创历史的使命感。 一条连接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未来还将延伸至北方军事重镇的钢铁大动脉,即将在他的手中变为现实。 紧接着,苏宁的目光转向留任的工部尚书郑沂:“郑爱卿,工部虽剥离铁路之责,然担子并未减轻。” 他再次抛出新概念:“即日起,以新式钢筋、混凝土,在全国范围内,规划建设标准统一、宽阔平坦的‘官道’,朕称之为‘公路’!此公路,需能通行重型车辆,雨雪无阻,四通八达,连接各省府州县,直至重要乡镇!此乃工部未来之核心要务!” 郑沂立刻出列,肃然应命:“臣明白!工部定当精心规划,先主干,后支线,逐步建成覆盖全国之公路网络,确保物畅其流,人行其便!” 接着苏宁又是转头看向天工院新任院正:“庞博文。” “陛下,臣在!”一位相对年轻的官员出列跪倒在地,他是吴徵升迁后提拔上来的技术官僚。 “铁路连接大城,公路通达州县。然,‘最后一里’乃至城乡内部的便捷交通,亦不可或缺。”苏宁指示道,“尔天工院,需继续全力研发改进内燃机技术,目标是将之小型化、实用化,制造出可在公路上奔驰的‘汽车’!无论是载人轿车,还是运货卡车,都要加紧研制!朕要看到,不依赖牛马,自行驱动的车辆,奔跑在我大明的公路之上!” “臣领旨!天工院必全力以赴,争取早日让‘汽车’问世!” 这一连串的部署,环环相扣,构建了一个从国家级干线,到省级主干道,再到未来城乡内部交通的宏大立体交通蓝图。 朝臣们听得心潮澎湃,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用钢铁和混凝土编织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正在浮现。 以往或许还会有人担忧如此庞大的工程是否会耗尽国力,但经历了铁路的震撼教育,以及亲眼看到皇家商行与海贸带来的惊人财富后,这种担忧已大大减轻。 他们开始真正相信,这位皇帝所描绘的蓝图,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可以一步步实现的未来。 退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议论着,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 “铁路部……公路网……汽车……陛下这是要再造乾坤啊!” “南北铁路一旦贯通,天下格局将为之大变!” “若那个什么汽车真的能日行数百里,老夫致仕后回乡,也方便多了!” 苏宁站在高高的丹陛上,望着臣子们离去的身影,知道通过这实实在在的成效和宏大的规划,他已经彻底掌握了朝堂的方向。 用前所未有的工程和科技力量,捆绑住整个官僚集团和既得利益者的未来,让他们沿着自己设定的轨道前进,这才是最稳固的统治。 …… 接下来的天工四年至六年间,大明帝国如同一头蛰伏的巨龙,并未对外大规模用兵,而是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内部的休养生息与力量积蓄之中。 铁路的延伸、公路的规划、工坊的轰鸣、学堂的朗朗书声…… 一切都在预示着,一个远比历代王朝更加强盛的力量正在孕育。 乾清宫西暖阁,一场关于对外战略的最高层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仅有皇帝苏宁、内阁首辅方孝孺、兵部尚书铁铉、以及新任海军都督马和。 兵部尚书铁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豪迈与一丝急切:“陛下,如今我大明兵精粮足,火器之利更是冠绝天下。北元残余已是苟延残喘,辽东女真、西南土司皆不足为虑,至于朝鲜、安南、暹罗等弹丸小国,在我大明雄师面前,更是土鸡瓦狗!何不趁此良机,犁庭扫穴,一举平定四方,成就千古帝业?” 首辅方孝孺闻言,却是微微摇头,他更倾向于传统的怀柔政策:“铁尚书所言虽有其理,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国内新政方兴,百业待举,若轻启战端,耗费钱粮无数,恐动摇国本。对待周边藩国,当以德服人,宣示天朝威仪,令其畏威怀德,岁岁来朝,方为上策。” 两种观点代表了朝中两种主流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之上,静静品茶的苏宁。 苏宁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悬挂的巨幅寰宇海图上。 “铁爱卿的锐气,方爱卿的持重,朕皆明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然,治国如同下棋,需谋定而后动,眼光更需放长远。北元残余,疥癣之疾;周边小国,墙头之草。以我大明如今之国力,灭之确实易如反掌。” 他话锋一转:“但,灭国之后呢?徒耗钱粮驻守,治理异域之民,反而可能成为拖累。朕要的,不是一时的疆土扩张,而是长久、稳固的战略优势,是掌控这盘大棋的‘势’!” 他的手指猛地点向海图上一个关键的位置,那状如咽喉的狭窄水道。 “这里,才是眼下我大明最需要掌控的命脉所在——满剌加海峡(马六甲海峡)!” 马和的目光随着皇帝的手指望去,眼中精光一闪,他常年航行,对此地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 苏宁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明海贸日盛,皇家远洋公司的船队,载着丝绸、瓷器、茶叶,前往西洋(印度洋)诸国,换回香料、宝石、珍奇。这条海路,是我大明的黄金水道,财富命脉!而满剌加海峡,便是这条命脉的咽喉!”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此地若掌控在友好势力手中,尚可;若被心怀叵测者占据,或海盗盘踞,则我大明海船便如瓮中之鳖,安全堪忧!财富被劫掠尚是小事,天朝威严受损,海路断绝,才是动摇国本之祸!” 铁铉与方孝孺闻言,神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此前更多关注陆上威胁,经皇帝一点,才恍然意识到这海上通道的战略意义,丝毫不亚于陆地上的雄关险隘。 “陛下圣明!此确为我大明海疆之锁钥!”马和躬身道,他完全理解了皇帝的意图。 “故此,”苏宁看向郑和,下达了明确的指令,“马和,朕命你即刻准备率领海军下西洋!此次,不是所谓的的宣威赐赏。朕予你两支新式炮舰护航,携精锐水师陆战营两万人!你的任务,便是在满剌加海峡沿岸,选择最紧要、最易于防守之处,建立我大明永久的军事基地、港口、货栈!驻军、筑炮台、设官署!要将这海洋咽喉,牢牢扼在我大明手中!” 他目光锐利如刀:“若当地土王顺从,可许以厚赐,准其自治,但军事与关税之权必须由我大明掌控!若其抗拒……便以雷霆之势击之,另立亲我大明者为王!总之,此地,必须姓‘明’!” “臣,马和,领旨!”马和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必为陛下,为大明,拿下此海上咽喉,保我海路百年安宁!” 方孝孺与铁铉相视一眼,再无异议。 皇帝此举,并非盲目扩张领土,而是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关键的战略支点,这远比盲目灭国要高明得多。 这既是军事行动,更是为了保障已经与朝廷、权贵利益深度捆绑的海贸事业。 数月后,泉州港再次千帆竞发。 马和率领着经过加强的庞大舰队,扬帆起航,目标直指万里之外的马六甲。 这一次,他们带去的不仅是天朝的赏赐和谕令,更有坚船利炮和占领的决心。 大明这只陆上巨龙,正将其强有力的爪子,稳稳地按在全球最重要的海洋通道之一上。 苏宁的布局,已经从陆地,延伸向了更为广阔的深蓝。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载歌载舞 自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蓝玉率军深入漠北,于呼伦贝尔草原一举击溃北元主力,天元帝仓皇西遁,蒙古高原的政治格局迎来了剧烈震荡。 曾经雄踞朔漠的黄金家族权威一落千丈,草原各部陷入长达百余年的权力重构。 在这场关乎蒙古命运的大棋局中,瓦剌与鞑靼的角力、明王朝的制衡策略、以及游牧与农耕文明的碰撞,共同谱写了十五世纪北疆的恢弘史诗。 当兀良哈三部在呼伦贝尔草原归附明朝,明太祖顺势设立朵颜三卫之时,蒙古势力已悄然分裂为东西两大集团。 西部的瓦剌保留着突厥、回鹘的古老血脉,东部的鞑靼则延续着正统蒙古部落的传承。 天元帝逃至土拉河畔的悲剧结局——被瓦剌支持的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弑杀,标志着北元政权的彻底终结。 自此人去“大元”国号,停用年号纪年,蒙古进入太师专权的时代,大汗沦为权臣手中的傀儡。 太师时代的权力游戏首先在瓦剌内部上演。 也速迭儿称汗后将汗廷西迁,开创了瓦剌掌控大汗的先例。 然而1391年其子恩克继位后,乌格齐哈什哈的弑君之举揭开了哈什哈家族与绰罗斯家族长达十余年的权斗序幕。 从浩海达裕任太师到其子马哈木复仇政变,从额勒伯克汗遇害到坤帖木儿汗被弑,瓦剌内部的权力更迭犹如草原上的狼群争斗,血腥而残酷。 与此同时,东部鞑靼在领袖阿鲁台的经营下悄然崛起。 1403年拥立鬼力赤为汗,1408年改立从中亚归来的黄金家族正统本雅失里,阿鲁台巧妙地将大汗之位重新纳入忽必烈系,为鞑靼争取了正统性优势。 当瓦剌与鞑靼在克鲁伦河至和林的广袤草原上激烈交锋时,南京城内的明廷正在推行其精心设计的“以夷制夷”之策。 天工七年(1409年)成为草原权力天平倾斜的关键节点。 明使带着顺宁王、贤义王、安乐王的封诰北来,马哈木等瓦剌首领欣然接受册封。 这道诏书背后是巨大的经济利益:通过朝贡贸易,瓦剌可获得远超贡品价值的赏赐,这为他们扩充军备提供了重要财源。 而游牧于克鲁伦河流域的阿鲁台,因拉拢明朝所属的兀良哈三部触怒天工帝苏宁,求封遭拒,在政治博弈中先失一着。 是年发生的鞑靼西征可谓阿鲁台的战略失误。 在尚未获得明朝支持的情况下仓促进攻瓦剌,结果在马哈木精心布置的防线前损兵折将,连象征蒙古正统的和林城也落入瓦剌之手。 此战之后,草原霸权易主,瓦剌控弦之士增至三十万,马哈木俨然成为蒙古高原的新主宰。 明廷的外交转向在此刻显得格外现实。 眼见瓦剌坐大,苏宁立即遣使与鞑靼接触,试图重建均势。 然而这位深谙纵横之术的皇帝低估了草原民族的骄傲。 当著名外交家郭冀带着和平使命深入漠北时,他面对的是个刚经历战败屈辱却仍坚守民族尊严的阿鲁台。 在克鲁伦河畔的金帐内,关于称臣条件的谈判陷入僵局,最终以郭冀遇害的悲剧收场,这场外交风波预示着明蒙关系将进入新的动荡期。 此时的蒙古高原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西部瓦剌依托明朝册封壮大实力,东部鞑靼坚守黄金家族正统苦苦支撑,而明朝则通过扶持弱方维持着草原的分裂状态。 这种精妙的平衡将在未来半个世纪里持续塑造着北疆的军政格局,直至达延汗的横空出世才打破这场权力游戏。 而呼伦贝尔草原上的朵颜三卫,作为明蒙之间的特殊存在,将继续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寻求生存之道,成为十六世纪蒙古重新统一前夜的重要见证者。 …… 天工七年(1409年),春意盎然,漠北草原上风声鹤唳。 自郭冀被害的消息传回南京,紫禁城内的空气便凝固如铁。 乾清宫中,苏宁掷下的茶盏碎片犹在地上,他面沉如水,眼中寒芒让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噤若寒蝉。 “朕以至诚待之,遣使还其部属。乃执杀使臣,欲肆剽掠,敢肆志如是耶?”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大殿中回荡,“逆命者,必歼除之耳!” 圣意决然,北伐已成定局。 次日,奉天殿早朝。 天工帝苏宁当廷颁旨: “命兵部尚书铁铉为征虏大将军,总制北伐诸军事!武城侯王聪为左副将军,同安侯火真为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调集京营、边军精锐十万,即日整军,克日北伐!” “臣,铁铉,领旨!”已过不惑之年的铁铉出列,声音沉稳有力。 他深知此战关系重大,不仅是雪耻,更是要一举奠定大明在北疆的绝对优势。 朝堂之上,无人反对。 经历了铁路、火器等一系列变革,群臣对皇帝的判断和军队的实力已有空前信心。 大军出塞,旌旗蔽日。 十万明军阵容严整,尤其是中军那数千名肩扛新式“天工式”步枪、身后跟着黝黑火炮的士兵,更是散发着与其他部队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然而,正如战前预料,北伐之路困难重重。 草原广袤,鞑靼游骑如同幽灵,远远窥视,一旦明军靠近便四散无踪。 大军行动迟缓,辎重车队在草原上艰难前行,时常有落单的运粮队遭到小股骑兵袭击的消息传来。 铁铉稳坐中军,并不急躁。 他召集诸将,指着地图道:“阿鲁台狡诈,欲效仿当年拖垮前朝大军之故技。我军人多,利在速战;彼军骑快,利在周旋。若被其牵着鼻子走,必陷困境。” 他下达命令:“大军保持阵型,稳步推进,护卫粮道。本将军自领一千五百精锐骑兵为前锋,携十日干粮,轻装疾进,直插胪朐河(克鲁伦河)!逼他出来决战!” “大将军,孤军深入,是否太过行险?”安平侯李远担忧道。 铁铉目光锐利:“非如此,不足以引蛇出洞。我有陛下新赐利器,纵遇敌主力,亦可固守待援。诸位按计划行事即可!” 铁铉率领前锋部队,如一把尖刀直插草原腹地。 他们行动迅捷,很快抵达胪朐河南岸。 沿途遭遇的小股鞑靼“游骑”,在明军骑兵的冲击和偶尔响起的精准步枪点射下,不堪一击。 渡河之后,斥候来报,阿鲁台与本雅失里的大营就在三十里外! “好!”铁铉精神一振,“传令,追击!但记住,保持阵型,不可冒进!” 接下来的几天,变成了诡异的追逐战。 明军前锋数次与鞑靼主力前哨接战,每次交锋,鞑靼骑兵都是稍触即退,丢下些破烂营帐和少量辎重,仿佛不堪一击。 “大将军,鞑子这是怕了!”一名年轻千户兴奋道。 铁铉却面色凝重,摇头道:“非是惧怕,此乃疲敌之计。彼欲使我军骄狂,不断追击,耗尽锐气与粮草,再伺机反击。” 他回想起皇帝战前的叮嘱:“阿鲁台善用骑射游击,切不可因小胜而轻敌。” 于是,明军虽然追击,却始终保持着严密的行军阵列,骑兵、步兵、车营相互策应,每到一处利于防守之地便扎下坚固营寨,绝不贪功冒进。 阿鲁台见明军并未如预想中那样散乱疲惫,反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心中不免焦躁。 尤其是那支孤军深入的前锋,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像根钉子楔在自己腹地。 “明军主力行动缓慢,若能先吃掉这支前锋,必能重挫其锐气!”阿鲁台与本雅失里商议后,决定不再等待。 这一日,铁铉军行至一处开阔的河谷地带。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地平线上涌现出无数黑点,如同潮水般涌来…… 鞑靼主力终于出现了! 他们选择了这片利于骑兵冲锋的地形,意图一举围歼这支“孤军”。 “结阵!防御!”铁铉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明军迅速行动。 车营在外构成屏障,火枪兵依托车辆、地形,分成三排,严阵以待。骑兵则护住两翼。 鞑靼骑兵呼啸而来,万马奔腾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他们挥舞着弯刀,发出慑人的嚎叫,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排,瞄准!”军官口令声响起。 “放!”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爆发,白色的硝烟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鞑靼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惨叫声顿时压过了冲锋的呼号!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轮番射击,弹雨如注! 新式步枪的射程、精度和射速,远非旧式火铳可比。 鞑靼骑兵传统的冲锋战术在密集的弹雨下显得苍白无力。 “火炮!轰击其后续集群!”铁铉再次下令。 隐藏在阵后的轻型野战炮发出怒吼,实心弹和霰弹划破空气,落入鞑靼骑兵密集的区域,造成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阿鲁台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而持续的火力。 骑兵的冲锋势头被彻底遏制,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他试图调动部队从侧翼迂回,但明军阵型严密,两翼的骑兵和步兵同样用火枪和长矛组成了死亡防线。 “撤退!快撤退!”阿鲁台见势不妙,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为时已晚。 明军阵中鼓声一变,原本固守的阵型突然打开缺口,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骑兵在王聪、火真率领下,如同利剑般杀出,追击溃逃的敌军。 与此同时,后方得到消息的明军主力也加速赶来,加入战团。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追击。 失去冲锋优势和战斗意志的鞑靼军队溃不成军。 阿鲁台在乱军中被一枚流弹击中落马,旋即被追上来的明军士兵擒获。 本雅失里率少数亲卫拼死突围,不知所踪。 是役,鞑靼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明军缴获牛羊马匹、军械物资无数。 当阿鲁台被押到铁铉面前时,这位曾经叱咤草原的枭雄衣衫褴褛,面如死灰。 铁铉并未侮辱他,只是沉声道:“汝杀使臣,逆天朝,今日之败,乃咎由自取。” 克鲁伦河之战的消息传回大明,举国欢腾。 此战不仅彻底打垮了威胁北疆多年的鞑靼部,更向草原诸部展示了新式明军无可匹敌的战斗力。 天工帝苏宁的威望,达到顶峰。 经此一役,漠南草原再无能与大明正面抗衡的势力。 苏宁顺势加强了对朵颜三卫的控制,并在漠南关键地点设立哨所、贸易点,并且推进建造城池,用军事威慑与经济手段,一步步地将草原纳入大明的掌控体系之中。 北疆,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时期。 …… 克鲁伦河畔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捷报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苏宁看着铁铉呈报的详细战报,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意外之色,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阿鲁台授首,鞑靼主力尽丧,好!铁爱卿果然未负朕望!”苏宁放下战报,眼中精光闪烁。 然而,他接下来的决定,却让前来报捷的信使和侍立的阁臣们都感到一丝意外。 “传朕旨意,”苏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容置疑,“大将军铁铉,不必班师回朝。其所率十万大军,就地驻扎于胪朐河区域,择水草丰美、地势险要之处,兴建城池,定名‘定北城’!工部即刻选派精通筑城、水利之官吏及工匠,携带水泥、钢筋等物料北上,协助筑城!户部统筹钱粮,确保筑城大军及后续驻军供给无虞!” “陛下,”首辅方孝孺略一沉吟,出列道,“大军久驻塞外,耗费甚巨。如今鞑靼已破,是否令铁将军携俘获凯旋,以彰武功,亦可节省开支?” 苏宁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刚刚经历战火的区域。 “方爱卿,击溃一支军队,与真正掌控一片土地,是两回事。”他目光扫过群臣,“草原部落,向来畏威而不怀德。我大军若退,不出数年,必有新的枭雄崛起于废墟之上,重聚部落,再成边患。历代中原王朝,于此教训深矣!” “而且,瓦剌一直都在猥琐发育!如今鞑靼被我大明覆灭,蒙元势力已然彻底失衡。” 接着苏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将广袤的漠南草原囊括其中:“朕要的,不是击退,而是消化!是让这片自古以来游牧民族繁衍生息的土地,真正纳入大明的版图,行华夏之政,兴农耕工商!筑城,便是第一步!以此城为根基,屯田、驻军、贸易、宣教化,将大明的秩序,如同这铁路、公路一般,牢牢扎根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森然:“况且,鞑靼虽灭,瓦剌犹存。马哈木等人,此前虽受朕册封,不过权宜之计,其心未必真服。如今见阿鲁台覆灭之速,其心中是惶恐,还是生出别样心思,尚未可知。” “可是……如此消耗巨大!” “无妨!跨江大桥即将竣工!应天到北平的铁路也在有条不紊的修建,等到应天至北平的铁路贯通,大明面临的压力也就减轻了。” 圣意已决,无人再敢异议。 旨意迅速发出,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工部的技术官吏、户部的钱粮物资,开始源源不断北上。 铁道部的应天北平铁路也在加班加点的修建,整个大明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 而定北城的选址,最终定在克鲁伦河与一支流交汇处的南岸。 这里地势略高,水草丰美,且有水道运输之利。 十万大军化身筑城工兵,在工部官员的指导下,利用当地石材、泥土,以及南运而来的水泥、钢筋,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建设。 城墙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平线上隆起,这无疑是插在草原心脏地带的一根钉子。 果然,鞑靼主力被雷霆般摧毁、明军筑城不退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疾风,迅速传遍了蒙古高原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就在瓦剌与鞑靼夹缝中求生存的小部落们震恐万分,纷纷派遣使者,带着贡品,前往定北城或是大明边境州府,表达归顺之意。 而瓦剌三部,顺宁王马哈木、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在接到消息后,聚集在马哈木的金帐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明军……明军何时变得如此可怕?”太平声音干涩,眼中还残留着惊惧,“阿鲁台拥兵数万,纵横草原多年,竟在短短数日内,灰飞烟灭……” 把秃孛罗脸色阴沉:“大明皇帝此举,筑城不退,其意已是昭然若揭!他要的不仅仅是称臣纳贡,而是我们脚下的这片草原!” 马哈木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原本存着坐山观虎斗,甚至趁明军疲惫时捞取好处的心思,如今已被彻底击碎。 明军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和皇帝那深不见底的野心,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明朝皇帝,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马哈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若真敢来,我瓦剌勇士,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然而,没等瓦剌内部商议出对策,大明的新一轮行动已经开始了。 天工八年,春。 冰雪消融,草色初青。 平安被任命为“靖北大将军”,率领由京营、边军精锐以及部分熟悉草原环境的归附骑兵组成的二十万大军,携带着更为充足的粮草和数量庞大的火炮、弹药,浩浩荡荡出塞,目标直指瓦剌! 这一次,明军的战略更加明确,步伐也更加稳健。 平安深谙皇帝“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旨意。 大军并不急于寻找瓦剌主力决战,而是以定北城为后方支撑,如同磐石般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段距离,便在关键水源地、交通节点修筑坚固的兵站、堡垒,派兵驻守,建立补给线。 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清剿小股瓦剌游骑,压缩其活动空间。 明军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不急不躁,正用一道无形的巨网,缓缓收紧瓦剌的生存空间。 瓦剌骑兵试图利用其机动性骚扰,但明军严密的阵型和强大的火力,让任何靠近的企图都付出惨重代价。 他们也曾试图集结兵力,攻击明军的兵站或补给线,但每个兵站都如同刺猬,火炮和步枪构成了死亡防线,而明军主力则随时可以沿已控制的交通线快速增援。 马哈木等人绝望地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游击战术,在明军这种体系化、堡垒化的推进面前,完全失效了。 他们的牧场被侵占,部落被分割,后勤补给日益困难。 最终,在阿尔泰山脉东麓,被不断挤压、退无可退的瓦剌主力,与平安率领的明军主力展开决战。 结果也是毫无悬念。 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面前,瓦剌骑兵的冲锋显得悲壮而徒劳。 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相继战死,瓦剌联军溃散。 平安趁胜追击,扫荡残部,接受中小部落的归降。 至天工八年秋,曾经与鞑靼争雄、横行漠西的瓦剌势力,也宣告覆灭。 至此,从漠南到漠西,广袤的蒙古草原,绝大部分都纳入了大明的实际控制之下。 苏宁并未停下脚步,他仿照漠南模式,在漠西关键位置修筑“安西城”,迁移人口,屯田驻军,设立都司卫所,推行新政。 持续数百年的北虏之患,在苏宁登基不到十年内,以这种犁庭扫穴、彻底消化吸收的方式,基本平定。 大明的北方边疆,进入了一个由钢铁、火器、城池和新兴秩序主导的全新时代。 至此,北方边疆处处赛江南,这里的百姓也都是变得载歌载舞了起来。 毕竟先进的枪械和火炮让游牧民族彻底失去了优势,只有载歌载舞才能一起融入完美的大家庭。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改大明 天工八年的献俘大典,其规模之盛大,远超洪武、建文两朝。 当被俘的瓦剌贵族以及象征性的战利品…… 包括缴获的瓦剌王旗、金印,在万千南京百姓的欢呼声中,被押解着穿过承天门外宽阔的御道时,端坐于承天门楼上的天工帝苏宁,其威望已然如日中天。 城楼之上,内阁重臣、勋贵宗室分列两侧,望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神色各异,但眼底深处无不带着敬畏。 礼部尚书陈迪趁着典礼间隙,低声对身旁的方孝孺感慨道:“首辅,古之帝王,或需十载乃至数十载方能树立不世之威。然陛下自登基以来,不过八载,先定内政,复平漠北,犁庭扫穴,武功之盛,直追太祖!更难得者,陛下并非穷兵黩武,国内铁路、工坊、新政亦是日新月异。此等文治武功,千古罕有。” 方孝孺抚须颔首,目光复杂地看着御座上那道年轻却已尽显威严的身影。 他作为传统儒臣的代表,曾对苏宁的一些“离经叛道”之举心存疑虑,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叹服。 “陛下乃天纵之圣。”方孝孺缓缓道,“其志不在守成,而在开拓,在再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煌煌大明。你我身为臣子,当顺应时势,竭尽所能,辅佐陛下成就这番千秋功业。” 他们的对话,也代表了朝堂上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苏宁以顺位继承大统,本就占据大义名分,不似永乐帝朱棣那般有“得位不正”的隐忧,需要用不断的对外武功来证明自身、压制异议。 苏宁的对外战争,目的性更强,准备更充分,并非为了打仗而打仗,而是其宏大蓝图中的关键一环。 迅速而彻底地平定漠北,不仅解决了边患,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他的权威、他的意志,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臣民的心中。 此刻,朝野上下,再无任何敢于质疑其决策的杂音。 …… 乾清宫,御书房。 北伐大军的主要将领如铁铉、平安等人已返回京师述职,并接受封赏。 盛大的庆典过后,苏宁很快便将精力重新投入到内政建设上来。 这一日,他召见了内阁、户部、工部、皇家商行以及天工院的核心官员。 “漠北已定,边患暂息。”苏宁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然,此非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大明之强,不应仅止于疆域之广、兵锋之利,更应在于民富国强,在于格物昌明,在于制度之先进。” 他目光扫过众人:“铁路部,应天至北平干线进展如何?” 新任铁路部尚书吴徵立刻出列:“回陛下,北线工程已过黄河,进展顺利,预计天工十年末可全线贯通。届时,南北两京,将由钢铁脉络紧密相连!” “好!”苏宁赞许道,“此路贯通后,规划不得停歇。下一步,要着手规划北平至辽东、至大同、乃至连接新设之定北、安西两城的铁路线!朕要这铁路网,如同人体血脉,通达帝国四肢!” “臣遵旨!” 接着,苏宁看向工部尚书郑沂:“郑爱卿,全国公路网建设,乃工部重中之重。需加快进度,务必在五年内,实现各省府之间皆有新式混凝土公路相连!‘要想富,先修路’,此乃至理名言!” “陛下圣明,臣定当全力以赴!” 随后,苏宁又对户部尚书夏原吉和皇家商行总理事周忱道:“漠南漠西新附之地,地广人稀。除军屯外,要大力鼓励内地百姓迁徙实边。朝廷可给予土地、种子、农具,甚至免去数年赋税。皇家商行要在当地设立分支,收购毛皮、牲畜,销售日用百货,活跃经济。同时,在新附之地广设蒙学,推行官话,传授农耕、工坊技艺,使其民渐染华风,认同大明。” 夏原吉与周忱齐声领命,他们明白,这是比军事征服更为长久的“消化”过程。 最后,苏宁对天工院官员道:“内燃机车、汽车之研发,需再接再厉。朕听闻,小型农用内燃机已有眉目?此物若能推广,于农耕效率提升,将是翻天覆地之变化!还有,那电报机的原理,朕已与你们探讨过,要加紧试验,争取早日实现千里传讯,朝发夕至!” 一场会议,勾勒出了大明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发展蓝图。 从交通网络到边疆开发,从经济渗透到技术革新,苏宁的思路清晰而宏大。 退出御书房的众臣,心中充满了干劲与使命感。 他们清楚地知道,跟随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场远超历代王朝兴替的、真正意义上的“再造大明”的伟大进程。 而此刻的苏宁,已然无人可以撼动,他的意志,便是大明前进的方向。 …… 天工八年,十月。 金秋的阳光下,浩荡长江如一条巨龙,奔流东去。 而在应天府外,一段最为宽阔的江面上,一座前所未有的宏伟建筑,如同钢铁长虹,横跨南北,巍然屹立…… 大明第一座长江跨江大桥,正式贯通通车! 这一天,江岸两侧人山人海,旌旗招展。 皇帝苏宁亲率内阁全体成员、六部主官、勋贵代表以及特意从各地召来的有功工匠,登上了这座凝聚了无数心血与智慧的巨大桥梁。 桥面宽阔,可容八驾马车并行。 两侧是雕琢着龙纹与云饰的石质栏杆,脚下是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地面,而支撑起这跨越天堑奇迹的,是数座巨大的、以钢铁为骨架、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桥墩,它们如同巨人的臂膀,深深扎根于江底岩层,稳稳地托举起这长达数里的桥身。 工部尚书郑沂与桥梁总匠师,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激动地向皇帝和重臣们介绍着:“陛下,诸位大人,此桥全长一千二百丈,主跨三百六十丈,桥面高出常年水位十五丈,即便汛期,十六万石(万吨)巨轮亦可安然通过!所用钢筋、水泥,皆出自龙江、马鞍山新式钢铁厂,强度远超石木!” 苏宁凭栏远眺,江风拂面,脚下是奔流的江水,眼前是如画的江山。 他手指轻叩冰凉的栏杆,满意地点头:“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自此,江南江北,连为一体!此桥之功,利在千秋!” 首辅方孝孺看着脚下滚滚长江,感慨万千:“昔日曹孟德横槊赋诗,欲一统江山而不可得,终败于赤壁。若有此桥,何愁天堑阻隔?陛下之志,远超古人矣!” 一旁的铁路部尚书吴徵趁机奏报:“陛下,因长江大桥贯通,应天至北平铁路南段,已顺利铺轨至徐州!江北段亦在加紧施工。预计最迟明年此时,南北铁路大动脉即可全线贯通!届时,从应天至北平,陆路行程可缩短至三日之内!” “三日!”勋贵中有人发出低呼。 以往从南京到北京,即便是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也需旬日之久。 三日抵达,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速度。 苏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长江大桥与南北铁路,是他构建大明立体交通网络的核心工程。 它们的顺利推进,标志着大明的基础建设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这一切,仅仅是冰山一角。 离开长江大桥,皇帝銮驾并未直接回宫,而是转向了城外新兴的工业区。 在这里,景象更为震撼。 高耸入云的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巨大的厂房连绵不绝。 龙江钢铁厂的三号高炉正在出铁,炽热的铁水如同金色的瀑布,奔流而出,映红了半边天。 在隶属于“大明重工总局”的机械制造局内,皇帝与大臣们看到了更加精细的景象。 一台台利用水利、蒸汽或内燃机驱动的“机床”…… 包括简易的车床、铣床、钻床,正在工匠的操作下,精准地加工着金属零件。 这些零件,小至枪械的撞针,大至内燃机的曲轴,其精度和效率,远非手工捶打所能比拟。 天工院的一位年轻官员,指着一台正在试验的、发出“嗡嗡”声的机器介绍道:“陛下,此乃依据您提点的‘电磁感应’原理,试制的发电机原型!虽尚不完善,但已能稳定产生电流!旁边那亮着的灯丝,便是用电来点亮的‘电灯’!” 尽管那灯丝的光芒还显得有些昏暗和不稳定,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全新的“电气时代”,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曙光! 苏宁对随行的官员和工匠们说道:“诸位看到了吗?钢铁是骨骼,铁路与公路是血脉,而这些机械、这电力,便是让大明这具躯体活动起来、强健起来的肌肉与神经!我们不再需要像前人那样,在黑暗中摸索数百年。朕指出了方向,而你们,用你们的智慧与汗水,将方向变成了现实!跳过那冗长的摸索期,直接攀登工业之巅峰,此乃我大明之幸,华夏之幸!” 他环视这片生机勃勃的工业区,声音铿锵有力:“继续下去!扩大钢铁产量,改进机床精度,完善发电技术!让机器的轰鸣声响彻大明的每一个行省,让电灯的光芒照亮每一个城镇的夜晚!我们要建的,是一个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的——工业大明!” 皇帝的话语,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群臣与工匠们激动不已,他们知道,自己正身处一个波澜壮阔的伟大时代,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创造者。 长江大桥的通车,如同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正式宣告了大明工业力量的成熟。 接下来,便是这股力量全面爆发,彻底改变这个古老帝国面貌的时刻。 铁路在延伸,公路在编织,工厂在轰鸣,实验室里闪烁着未来的光芒…… 一个由钢铁、机械与电力驱动的全新时代,已经拉开了帷幕。 …… 天工九年,春。 随着各项工程的持续推进与新技术的普及,大明治下的百姓生活,正经历着千年未有的深刻变迁,这变化细致入微,却又无处不在。 在早已贯通的应天至松江铁路的列车上,车厢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 一位来自苏州的丝绸商人对同伴感慨:“王兄,你可还记得?往年咱们押货去松江,走运河,遇上逆风或浅滩,少则五六日,多则十来天,提心吊胆。如今呢?清晨在苏州上车,晌午便能在松江码头上验货装船!这半日工夫,省下的不仅是时间,更是大把的银钱和心力啊!” 他的同伴,一位精干的徽州茶商点头附和:“何止啊!听说北边的铁路都快通到北平了。以往去北地贩货,车马劳顿数月,如今听说日后只需三四日!这生意做得,胆气都壮了几分!” 不仅长途旅行被铁路改变,在城市内部,新铺设的宽阔混凝土“公路”上,也开始出现新的景象。 除了传统的轿子、马车,一种被称为“自行脚踏车”的两轮机械开始出现在街头,虽仍是富家子弟的稀罕物,但其无需畜力、操控自如的特点,已引得无数人侧目。 更有一些大胆的车行,开始尝试用小型内燃机改装马车,那“突突”的声响和更快的速度,预示着更剧烈的交通变革即将到来。 夜幕降临,应天城的繁华街区,一种新式的“煤气灯”(利用煤炭干馏产生的煤气)开始取代传统的灯笼和油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夜市因此更加热闹,营业时间也得以延长。 而在皇宫大内及少数权贵府邸,试验性的“电灯”已经点亮,那稳定而明亮的光晕,被视为无上的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商铺里,货物的种类和数量也远非昔比。 来自龙江玻璃厂的透明玻璃器皿,价格已不再高昂得令人咋舌,开始进入中产之家;皇家商行下属工坊生产的“明皂”、花露水、规格统一的成衣、钟表,乃至一些小巧的金属工具,琳琅满目。 这些商品大多带着标准化生产的印记,质量稳定,价格也因规模化生产而逐渐亲民。 在各地的官营或民营工坊里,生产的节奏正在改变。 水力驱动的纺纱机、织布机轰鸣作响,一个工人看管的机器,其产出远超过去数十名手工织工。 新建的造船厂里,龙门吊、蒸汽锤等机械的应用,使得船只的建造速度大大加快。 更显著的变化出现在矿山和大型工地。 小型蒸汽机或早期内燃机驱动的抽水泵、卷扬机、起重机,极大地减轻了人力的负担,也完成了许多过去难以想象的工程。 尽管这些机械的普及率还不高,但它们所代表的高效与力量,已经深入人心。 许多传统的学徒,除了学习手艺,也开始被要求认识简单的机械原理和图纸。 变化并非只存在于城市。 在铁路和公路沿线的乡村,农民们发现,往来贩运粮食、蔬菜的商人更多了,价格也比以往更公道,因为运输成本降低了。 一些靠近工坊区的农户,开始尝试种植棉花、桑树等经济作物,或是为工坊提供原料,或是进入工坊做工,获取一份稳定的工钱,对土地的依赖有所减轻。 朝廷推广的“农会”,也开始引入一些简单的新式农具,如钢铁铸造的犁铧、改良的水车等。 虽然“农用内燃机”还只是天工院图纸上的构想,但变革的种子已然播下。 最大的变化,或许在于人们的思想。 皇帝苏宁对“格物致知”的推崇,对“天工院”的重视,使得工匠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优秀的匠人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甚至可能被授予官职。 民间对于学习“新学”,包括算术、几何、初步的物理化学知识的热情空前高涨。 一些旧式私塾也开始兼教这些实用学科,以求不被时代淘汰。 茶馆酒肆里,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田赋收成、乡里轶事,也会说起那飞驰的火车、横跨长江的大桥、以及那据说能“千里传音”正在研制中的“电报机”。 一种对技术进步的自豪感与对未来的期待,开始在民间弥漫。 当然,变革也会不可避免的带来了阵痛。 传统的手工业者受到机器生产的冲击,部分人陷入困境;快速的城市化带来了一些管理难题;新旧观念的冲突也时有发生。 但无论如何,时代的车轮正滚滚向前,大明的实力也是越来越强大。 从出行方式到照明条件,从商品种类到劳作模式,从乡村经济到社会观念,大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这股由皇帝亲手推动的工业浪潮冲刷下,发生着日新月异、不可逆转的深刻变迁。 一个更加活跃、更加富庶、也更加复杂的新时代,已然降临在这片古老的华夏大地上。 …… 第一百二十章 开疆拓土 天工十年,秋。 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日子。 历经数载艰苦卓绝的勘探与施工,跨越黄河天堑,贯通华北平原,连接南北两京的钢铁大动脉…… 应天至北平铁路,终于全线贯通! 首列正式运行的列车“大明号”,披红挂彩,如同一位凯旋的将军,在震天的礼炮和欢呼声中,缓缓驶出应天府的龙江站。 车厢里,不仅有朝廷重臣、各界代表,更有无数怀着激动与好奇之心的普通商旅、学子。 列车北上,沿途景象变幻。 江南水乡的婉约逐渐被中原大地的辽阔所取代。 当列车稳稳驶过那座同样宏伟的黄河铁路大桥时,车厢内爆发出一阵惊叹。 以往需要依靠摆渡、耗时费力且充满风险的黄河天险,如今被钢铁巨龙轻易踩在脚下。 “三日!仅仅三日!”一位随行的翰林院编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河北平原秋色,难掩激动地对同僚说道,“昔日读杜工部诗‘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已觉神速。然与我等今日之行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陛下此举,真乃缩地成寸之神术也!” 当“北辰号”列车最终汽笛长鸣,平稳地驶入北平新落成的“永定门站”时,站台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北平的官员、士绅、百姓,用最大的热情迎接这条带来无限希望的铁龙。 消息传回南京,朝野再次为之振奋。 这条南北大动脉的贯通,其意义远超军事和政治层面。 它意味着东南的财赋、物产可以便捷地输往北方,北方的资源、人才也能快速南下,整个帝国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 皇帝苏宁的威望,随着铁轨的延伸,再次攀升至新的高峰。 然而,亲临北平视察的苏宁,面对这座正在经历蜕变的千年古都,却显得异常冷静和审慎。 在新设的“北平营造总局”大堂内,苏宁召集了主持北平改造的工部大员、皇家商行代表以及从应天调来的有经验的城建官吏。 大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北平城及新城区的沙盘模型,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已完工、在建和规划中的区域。 营造总局大臣恭敬地汇报:“陛下,新城‘承天区’主体宫阙、官署、主要干道及部分勋贵府邸已初具规模。旧城内,主要街道拓宽工程已完成三成,拆除违建、清理棚户也在按计划推进……” 苏宁仔细听着,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沙盘上那些代表地下设施的复杂网格上。 “地上建筑,固然重要,然朕更关心地下的‘良心’。”苏宁打断了汇报,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旧城的区域,“北平,辽、金、元、至今,已历数百年。历代虽有修缮,然其地下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每逢夏日暴雨,街巷积水成河,污秽横流,不仅民生艰难,更易滋生疫病!此乃千年古城最大之痛点!” 他环视众人,语气严肃:“朕问你们,新的下水道网络,规划如何?进展如何?” 负责此事的官员连忙出列,展开厚厚的图纸:“陛下明鉴!臣等依陛下指示,摒弃旧式暗沟,全面采用新式水泥预制管道,构建分区域、多层级的地下排水系统。主排水管道直径需达一人之高,足以容纳工匠进入检修。各区支线管网需确保雨水、污水分流,最终汇入预定净化池或引出城外。只是……工程浩大,需挖掘全城街道,耗资巨万,且对城内百姓生活干扰甚大……” “再浩大,也要做!再困难,也要克服!”苏宁斩钉截铁,“迁都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朕要的,不是一个金玉其外的新城,而是一座真正宜居、能够传承万世的现代化都城!地上宫殿可以稍缓,但这地下的脉络,必须先行!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基业!”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尘土飞扬却又生机勃勃的巨大工地,沉声道:“传朕旨意,北平改造,以地下管网建设为当前第一要务!调拨充足资金、人力,采用分段施工、夜间作业、搭建临时通道等多种方式,尽量减少对百姓的滋扰。但要确保质量,朕要这地下长城,比地上的城墙更加坚固耐用!” “至于迁都,”苏宁转过身,目光深邃,“待到这新城内外,地上地下,皆焕然一新,各项功能完备,水陆交通枢纽成型之时,再议不迟。如今,就让南京继续作为政治中心,而北平,则作为我们倾力打造的、面向未来的样板与希望之城!” “是!陛下。” 群臣领命,心中对皇帝的深谋远虑与务实精神更为叹服。 皇帝不仅要通过铁路连接南北,更要亲手改造一座千年古都,为其注入全新的生命力。 于是,在北平,一场比地上建设更为复杂和艰巨的“地下革命”悄然加速。 尽管地面上依然是一个大工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喧嚣之下,一个足以承载未来数百年发展的坚实根基,正在一寸寸地被构筑起来。苏宁用他的耐心与远见,向世人宣告: 大明的革新,不仅是雷霆万钧的征服,更是这种细致入微、关乎每一个普通人生活品质的精心雕琢。 …… 天工十年,秋高气爽。 南京紫禁城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标志着大明政治史上一个相对稳定、制度化的权力交接周期的完成。 按照天工初年便已定下的规制,内阁首辅、次辅任期两届,每届五年,不得连任超过两届。 如今,以方孝孺、铁铉为首的第一届内阁,已圆满完成了他们的十年任期。 乾清宫,偏殿。 苏宁特意设下小宴,单独招待即将卸任的方孝孺与铁铉等人。 殿内没有侍从,只有君臣七人。 苏宁亲自执壶,为两位老臣斟满御酒,感慨道:“方先生,铁爱卿,诸位爱卿,十年弹指一挥间。回想天工初年,百废待兴,内外堪忧。若无二位卿家殚精竭虑,鼎力相助,朕纵有万般想法,也难以如此顺利推行。这十年,辛苦二位了。” 方孝孺已是白发苍苍,但精神依旧矍铄,他举杯的手微微颤抖,并非因为衰老,而是因为激动:“陛下言重了。老臣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这十年来,亲眼见证陛下革故鼎新,开铁路,平漠北,兴格物,强兵甲……此等盛世气象,远超历代。老臣能为这煌煌天工之始略尽绵薄,实乃平生大幸,何谈辛苦!” 他一饮而尽,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他从一个恪守古制的儒臣,到成为这场前所未有变革的核心参与者与见证者,其心路历程,可谓复杂而深刻。 铁铉亦是感慨万千,他性格刚毅,此刻声音也略显低沉:“陛下,臣一介武夫,蒙陛下拔擢于行伍,授以枢机。十年间,北定草原,东平高丽,皆赖陛下庙算深远,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唯愿我大明兵锋所指,四海宾服!” 苏宁动容道:“二位之功,朕与天下,皆不会忘。卸任之后,并非致仕。朕已决议,设立‘资政院’,方先生可为院长,铁爱卿为副院长。凡军国大事、重要制度变革,朕仍要咨询二位意见。望二位能以丰富经验,继续为大明保驾护航。” 这是极高的荣誉与信任,方孝孺与铁铉离席拜谢,心中那一点点因卸任而产生的怅然,顿时化为乌有。 次日,奉天殿。 庄严的朝会上,首先举行了对卸任内阁成员的褒奖仪式。 方孝孺受封“太师”,铁铉晋封“镇国公”,其余阁臣皆有厚赏。 朝廷肯定了他们十年来的功绩。 紧接着,苏宁当廷宣布了新一届内阁的任命。 “经朕斟酌,并咨询资政院,新一届内阁成员如下!”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授杨士奇为内阁首辅,领吏部尚书!” “授杨荣为次辅,领户部尚书!” “授杨溥为东阁大学士,领礼部尚书!” …… 圣旨中念出的名字,除了“三杨”这几位在之前十年中已在各部表现出卓越才能、思想开明且支持新政的干臣外,还有数位更为年轻的面孔,他们或是来自地方、政绩斐然的督抚,或是精通新学、善于实务的技术型官员。 “三杨”及新任阁臣们出列,跪地领旨,神色庄重而充满使命感。 苏宁看着这批新鲜血液,肃然道:“杨士奇,杨荣,杨溥,尔等皆乃朕简拔于微末,历练于实务。旧辅已为大明打下坚实根基,开创良好局面。然,创业维艰,守成亦难,开拓更不易!新铁路需规划,新领地需消化,新技艺需推广,万民福祉需增进……此皆尔等之重任!望尔等继承前人之志,秉持‘天工’精神,格物致知,勇于任事,辅佐朕,开创更为辉煌之明天!” 首辅杨士奇代表新任内阁表态,声音沉稳有力:“臣等蒙陛下天恩,委以托孤之重,敢不竭尽驽钝,肝脑涂地!必当谨遵圣训,秉持公心,协调各部,推进新政,使我大明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这场权力交接,平稳、顺畅,且充满了积极的仪式感。 它向所有朝臣乃至天下人表明,大明的政治运作正在走向制度化与规范化,皇帝的权威与文官政府的有效治理得以结合。 老臣得到尊荣与妥善安置,新人得以擢升并承担重任,整个官僚体系看到了明确的晋升预期与制度保障。 朝会之后,新的内阁迅速运转起来。 杨士奇等人本就是能臣干吏,对政务极其熟稔,加之他们多为新政的拥护者和参与者,对接下来的发展路线有着清晰的认知。 朝廷的政令,在新内阁的主持下,继续沿着苏宁设定的轨道,高效地推行下去。 大明的政局,平稳地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由更熟悉新政、更具开拓精神的官员主导的时代,正式开启。 所有人都期待着,在这批新生力量的带领下,天工盛世将走向另一个高峰。 …… 天工十二年,春寒料峭,然而大明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这天气更为炽热,甚至带着一丝肃杀。 十年生聚,十年发展。 如今的大明,国库充盈,仓廪殷实。 铁路已纵横南北主要行省,公路网络不断延伸,将帝国的核心区域紧密连接。 龙江、马鞍山等地的钢铁厂日夜轰鸣,产出着海量的钢铁,支撑着军队的武备与各地的建设。 天工院下属的兵工厂,早已实现了“天工式”步枪与各类火炮的规模化、标准化生产,军队换装率超过七成。 海军方面,装备了蒸汽明轮与新式火炮的艨艟巨舰已形成战力,游弋于万里海疆。 这是一个强大到令周边所有势力都感到窒息的力量。 而今天,这头蛰伏已久的巨龙,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奉天殿内,朝会正在进行。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慨: “陛下!高丽李氏,世受皇明册封恩典,理当恪守臣节,永镇东藩。然其近年来,阳奉阴违,屡有僭越!更可恨者,其边军屡屡越界,蚕食我辽东鸭绿江畔之闲田草场,驱我边民,毁我界碑,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近更截留贡使,言辞不敬,此乃藐视天朝,自取其祸!” 这份奏章,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 朝堂之上,主战之声立刻高涨。 “陛下!高丽小丑,竟敢侵我疆土,辱我使节,若不加以严惩,天朝威严何在?四方藩国如何心服?”一位都督府勋贵慷慨陈词。 “臣附议!辽东乃龙兴之地,岂容他人觊觎!当发天兵,犁庭扫穴,以儆效尤!” 也有持重者略有顾虑:“陛下,高丽虽小,然山川险峻,民风彪悍,前元数次征伐亦曾受挫。虽以我今日之国力,灭之不难,然恐陷入山地纠缠,耗费钱粮……”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苏宁,静静地听着臣子的辩论,脸上无喜无怒。 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决定乾坤的力量: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的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群臣,“高丽之事,非一日之寒。其侵占辽东,非为几亩草场,实为试探我大明之底线!若我今日退让,明日则必有更多宵小效仿!”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东亚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高丽半岛的位置。 “朕,并非好战之人。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明十年休养生息,励精图治,非为偏安一隅,乃是为涤荡寰宇,再造华夏秩序!高丽,便是这新秩序下,第一块需要被重塑的顽石!”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金戈铁马之声:“高丽李氏,既已失藩臣之礼,侵天朝之土,便再无存续之必要!朕意已决,发兵东征,彻底消灭李氏王朝,将其地、其民,尽数纳入大明版图,设郡立县,行华夏教化!” “陛下圣明!”主战派大臣激动跪拜。 “此次东征,”苏宁开始具体部署,“以靖海侯平安为陆路主帅,统兵八万,自辽东出师,跨鸭绿江,直捣王京汉城!以海军都督马和为水师统帅,率北海舰队,载精锐两万,自登莱、旅顺出发,跨海而击,登陆仁川、釜山等地,断其海路,与陆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记住!”苏宁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靖海侯平安与马和,“此战,不仅要胜,更要速胜!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摧枯拉朽,不给其任何喘息、周旋之机!朕要的,不是又一个称臣纳贡的藩属,而是大明实实在在的一个行省!”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踏平高丽,扬我国威!”平安与马和肃然跪倒,声音铿锵。 天工十二年三月,大明王师,水陆并进,正式东征。 陆路上,八万精锐明军,装备精良,士气如虹。 他们不再是传统的冷兵器部队,而是以火枪兵为核心,辅以炮兵与骑兵的近代化军队。 平安用兵稳健,步步为营,利用火炮优势,逐一摧毁高丽设置在险要关隘的城防。 海路上,马和的北海舰队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 新式炮舰的猛烈炮火,轻易摧毁了高丽简陋的水师和沿海炮台。 明军陆战队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多次成功登陆,迅速占领要地,并向内陆穿插。 面对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与全新的战术,高丽军队赖以抵抗的城防与山地优势荡然无存。 曾经让前元军队头疼不已的堡垒,在明军的重炮面前如同纸糊。 战事进展之顺利,远超朝堂最乐观的估计。 不过数月,明军两路会师于汉城城下。 一番并不算太激烈的炮火准备后,汉城城门洞开,李朝末代君主及王室成员肉袒出降。 捷报传回南京,苏宁当即下旨: “废高丽国号,去李氏王爵。其地划分为三:设朝鲜省(以汉城为中心)、乐浪省(以平壤为中心)、安东都护府(管辖半岛南部及济州岛等地)。派遣流官,清查户口,推行《大明律》,丈量土地,改革税制。迁内地百姓实边,兴办官学,推行官话,广授农工之技……” 曾经立国数百年的李氏王朝,就此烟消云散。 其疆域,彻底并入了大明的版图,成为了帝国在东方坚实的屏障与新开拓的疆土。 这一战,不仅解决了一个长期的边患,更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一个全新帝国的崛起与它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明的扩张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天工盛世之下,大明兵锋所向披靡,四海咸服。 然而,在帝国的东方和南方,仍有两块区域让深居紫禁城的苏宁感到如鲠在喉…… 那便是隔海相望的倭国群岛与屡降屡叛的安南之地,主要是这两个地方真的是太麻烦了。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刚刚呈上了关于倭国沿海大名依旧不时纵容浪人、海盗骚扰大明沿海,以及安南境内虽已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但残余势力仍在山林间负隅顽抗,并煽动民乱的奏报。 尤其是最近大明海贸异常发达,这帮禽兽便是越发贪婪了起来,总是想要试探天朝的态度。 新任内阁首辅杨士奇眉头紧锁:“陛下,倭国诸岛,分裂割据,幕府形同虚设,难以约束。虽癣疥之疾,然其海盗侵扰,坏我海贸,伤我百姓,不可不除。安南之地,地势复杂,民风彪悍,其民受逆首蛊惑,难以归心,屡剿不绝,耗费钱粮,亦非长久之计。” 靖海侯平安沉声道:“陛下,末将愿再提一旅之师,跨海东征,扫平倭国诸岛,擒其伪皇与幕府将军!亦愿领兵南下,深入安南山林,犁庭扫穴,绝其根本!” 苏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巨大的寰宇全图上,最终定格在倭国与安南,又缓缓移向了那片被称为“殷洲”的广袤大陆,尤其是南亚在后世被称为“阿三之国”的区域于毒之地。 “跨海征伐,劳师远征,虽能胜,然治理极难。倭人桀骜,安南反复,其根源在于其民性与文化,与我华夏迥异,难以同化。”苏宁的声音冷静而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力,“强行占领,徒耗国力,恐成帝国长期流血的伤口。”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番让在场重臣都为之凛然的话:“既然此地之民难以教化,其地又非无可替代,那么,何不换一种思路?” “陛下的意思是……?”杨荣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 “移民实边,古已有之。然今日,朕要行的,是‘置换’!”苏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倭国和安南,然后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直指于毒那片未知的蛮荒之地,“倭人悍勇好斗,安南人习于湿热林莽。于毒之地,正需此等‘特质’去开拓!传朕旨意!” 他站起身,威严地下达了注定将充满争议与血火的命令: “第一,命靖海侯平安为东征大将军,统率水陆大军,肃清倭国所有抵抗力量,收缴一切兵器!将所有倭国贵族、武士、以及其直系眷属,作为首要迁徙对象,连同所有敢于反抗、有作乱前科的倭人,全部强制迁往南亚于毒之地!让他们去那里与瘴疠猛兽为伍,为我大明开拓那片蛮荒!” “第二,命安南都指挥使,加大对交趾反抗势力的清剿力度!俘获之叛军、其家属,以及所有冥顽不灵、不服王化之安南土民,同样分批强制迁往于毒之地!倭人与安南人,可混杂安置,使其相互制衡,难以凝聚。” 苏宁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于此过程中,凡有聚众反抗、逃亡者,一经捕获,立斩不赦!朕要以雷霆手段,彻底清除这两地的不稳定根源,一劳永逸!” 首辅杨士奇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命令背后的残酷,但也看到了其战略上的“高效”,他躬身道:“陛下,迁徙之后,倭国诸岛与安南之地……” “这便是第三点,”苏宁接口道,“两地空出的土地、田宅,由朝廷接收设置州县。从国内人口稠密之处,如闽浙、两广、湖广,招募贫苦百姓、无地流民,给予土地、农具、种子,减免赋税,更名为‘瀛洲’或‘东瀛省’与交趾省!鼓励迁徙!要让我们的百姓,我们的文化,真正在那里扎根!此乃釜底抽薪,亦是长久同化之策!” 此议一出,众人皆默然,随即纷纷领旨。 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用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方式,从根本上解决这两个顽疾。 旨意既下,大军雷动。 在东瀛,明军的行动高效而彻底。 曾经桀骜不驯的武士家族被连根拔起,一座座城池在炮火下陷落。 无数倭人被绳索串联,在明军士兵的押解下,哭嚎着登上巨大的海船,驶向遥远而未知的、被称为“热浪地狱”的于毒之地。 反抗者的人头被悬挂在码头和废墟之上,以儆效尤。 在交趾,明军的清剿更加系统化,反抗势力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俘获的叛军和被视为不安定因素的家族,也踏上了同样的不归路。 与此同时,大明国内的移民告示贴遍了城乡。 对于地少人多的贫苦农民而言,海外肥沃的“无主之地”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在官府的组织和资助下,一批批汉家儿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前往东瀛和交趾的旅程,他们将在故土重建家园,将那里彻底变为汉土。 这是一场充满血与泪、却也深刻改变了东亚乃至世界人口与文化格局的大迁徙。 苏宁用这种近乎无情的方式,为帝国消除了边患,拓展了疆土,并将两个潜在的长期麻烦,变成了远在海外、难以再威胁中原的拓荒群体。 而于毒那片原始的蛮荒之地,也注定将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开启一段血腥而残酷的融合史。 接下来还会安排一位大明藩王坐镇于毒,也算是给朱氏皇族一个新的可能。 …… 天工六十年,春。 北京城的紫禁城,历经六十载风霜,在精心维护与部分符合规制的新技术加持下,愈发显得庄重恢弘,同时又隐隐透出一种古典与现代交融的独特气韵。 这一日,紫禁城内举行了盛况空前的传位大典。 八十五岁的天工帝苏宁,虽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依旧睿智深邃。 他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来自全球各大明藩属、盟邦使节的注视下,亲手将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交到了已届花甲之年的皇太子朱文仁手中,定年号为兴民。 “仁儿,”苏宁的声音经过扩音设备的清晰传递,回荡在宽阔的广场上,带着一位老者、一位开创者的欣慰与嘱托,“朕,持此神器六十载,赖祖宗庇佑,群臣辅佐,万民辛勤,终使日月所照,皆为汉土,铁轨所至,皆为王臣。今日,朕将这锦绣江山,交予你手。望你谨记‘天工开物,格物致知’之训,持守‘民为邦本’之念,继往开来,使我大明盛世,永续万年!” 皇太子,如今的大明新帝朱文仁,恭敬跪拜,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玺,声音沉稳而坚定:“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恪尽职守,爱养百姓,推进圣学,守护江山,绝不负父皇与列祖列宗之厚望!” “好!不愧是朕的嫡子,以后这锦绣河山就是你的了,务必要培养好朱家的下一代,绝对不能出现眼高手低的蠢货。” “是!父皇。” 这一刻,见证了新旧时代的交替。 一个由苏宁亲手开创并引领了整整一个甲子的“天工时代”正式落下帷幕,而一个在其坚实基础之上发展的新纪元,就此开启。 回首这六十年,大明已然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工业帝国: 铁路干线如同帝国的钢铁骨架,不仅连接南北两京,更已延伸至西域、辽东、云贵,甚至跨过海峡,连通了琼州与夷洲。 高速铁路的试验线路也已投入运营。 公路上,不再是马车独行,以内燃机为动力的公共汽车、货运卡车乃至私人汽车已不算稀罕物,穿梭于城乡之间。 天空中,虽然还只是用于试验和军事的飞艇与早期双翼机,但人类征服天空的梦想已照进现实。 电力这个曾经实验室里的奇迹,已走入千家万户。 从紫禁城到寻常百姓家,电灯取代了油灯蜡烛,照亮了夜晚。 电报线和电话线连接各省,消息瞬息可传。 无线电技术也已萌芽,广播里传出的朝廷政令、戏曲新闻,成为新的信息媒介。 城市里,有轨电车叮当作响,工厂里,电动机器轰鸣不息。 庞大的工业体系支撑着帝国的运转。 从遍布全国的发电厂、钢铁厂,到精密的机床制造、船舶重工,再到新兴的汽车厂、化工厂、制药厂…… 大明的工业能力独步全球。 标准化、流水线的生产模式,使得物资产能空前强大。 帝国的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 本土行省治理高效,漠南漠西、朝鲜乐浪、东瀛、交趾、于毒、乃至南洋诸岛、殷洲西海岸的部分重要据点,都已建立了有效的统治或控制。 曾经困扰帝国的边患,已通过移民、同化、驻军与经济纽带等多种方式,基本解决。 一套融合了传统儒家伦理与现代法治理念的《天工律》成为帝国运行的根本准则。 而且此时“格物致知”的精神深入人心。 新式学堂遍布州县,教授着科学、数学、工程学与人文社科知识。 天工院已成为全球科研圣地,不断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 医学、农学、地质学等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进步。 华夏文明在吸收了新技术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 传位大典结束后,退位为太上皇的苏宁,回到南京城外孝陵一处幽静别苑居住。 他时常站在高处,眺望着这座灯火辉煌的不夜城,看着远处铁路线上如流星般划过的列车灯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工厂汽笛,脸上露出平静而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穿越者所能做到的极致。 他不仅改变了大明王朝的命运,更是凭借一己之力与无数人的努力,将整个华夏文明提前数百年推入了工业时代,并为其奠定了持续发展的坚实基础。 未来的大明,或许还会有挑战,有风波,但它的根基已然牢固,它的方向已然明确。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苏宁轻声低语,晚风吹拂着他雪白的须发。 而在北京城皇城之内,新帝朱文仁坐在熟悉的乾清宫御书房内,这里曾是他父亲日夜操劳的地方。 书桌上,摆放着最新的全球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大明的疆域与影响力范围,也标记着未来探索与发展的方向。 他深知守成不易,开拓更难,但他有信心,在父亲留下的宝贵遗产上,带领大明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天工时代的落幕,并非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故事的起点。 大明的旗帜,将在工业文明的劲风中,继续高高飘扬。 …… 大明兴民元年,传位大典的喧嚣早已过去,北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宁静。 而退位为太上皇的苏宁,迁居至南京紫金山孝陵南麓一处幽静皇家别苑。 这里林木葱郁,流水潺潺,既保留了中式园林的雅致,又巧妙地融入了诸如玻璃暖房、水力驱动的小型喷泉等“天工”造物,是他晚年特意为自己营造的颐养之所。 当年这里是他夺取天下的开始,如今又是在这里落幕也挺完美。 夜色深沉,主书房内却亮着柔和而稳定的电灯光芒。 八十五岁的苏宁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顾着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从被朱元璋忌惮时的战战兢兢,到靖难之役的刀光剑影;从登基之初的如履薄冰,到横扫漠北、东平高丽、南洋扬威的赫赫武功;从第一条铁路的艰难诞生,到如今电网覆盖神州、铁轨贯通四极的工业盛世…… 六十载光阴,仿佛弹指一挥间。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往昔峥嵘岁月之际,一个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本世界主线任务:再造大明,开启工业文明,并实现政权平稳交接。】 【系统综合评估中……评估完毕。】 【任务完成度:SSS+】 【文明推进度:超额完成】 【影响力评估:全球性、划时代】 【综合评分:五颗星(完美)】 饶是苏宁历经无数大风大浪,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这个陪伴他穿越伊始,助他奠定基业,却又沉寂了数十年的系统,终于再次出现了。 【根据评分,现发放任务奖励:】 【奖励一:培婴丹一枚。品阶:灵级上品。功效:大幅提升凝结元婴之成功率,固本培元,滋养神魂。】 (注:此方世界灵气稀薄,仙道不显,此丹乃系统根据宿主潜意识中对长生的渴望,特此适配。) 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紫气、表面有玄奥丹纹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书案之上,顿时满室生香,令人精神一振。 苏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远非他这六十年来搜集到的任何所谓“灵丹妙药”可比。 【奖励二:宿主破损记忆恢复0.5%。】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涌入苏宁的识海,一些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与信息碎片闪过: 仿佛是无尽的星空,是难以言喻的宏伟建筑残骸,是某种超越他理解的战斗场景…… 但这些碎片太过零散,如同惊鸿一瞥,瞬间又隐没无踪,仅仅让他确认了自己并非此界之人,以及…… 他曾经的经历,恐怕极不简单。 这0.5%的恢复,更像是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窥见了窗外浩瀚宇宙的一角,却更加意识到自身的渺小与未知的广阔。 【奖励三:自由穿梭权限(初级)。宿主可随时选择离开此界,返回主世界(坐标已记录),或前往新的任务世界(需达到特定条件解锁)。亦可选择永久留居此界,寿元尽时,灵魂将由系统回收。】 【所有奖励已发放完毕。系统即将进入休眠维护状态,期待与宿主的下次相遇。】 冰冷的电子音就此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宁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枚“培婴丹”上,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权力、财富、美色,他已然享尽人间极致,唯有“长生”,是帝王也难以触及的领域。 这枚丹药,指向了一条更为超脱的道路。 接着,他回味着那恢复的0.5%记忆,眉头微蹙。 虽然信息极少,却让他对自身的根源产生了更强烈的探究欲。 “主世界”、“新的任务世界”…… 这些词汇暗示着他过往的经历和未来的可能性,远比经营一个大明帝国要复杂和宏大得多。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书房四周。 这里陈列着他六十年来搜集的无数奇珍异宝:有前朝失传的名家字画,有西域进贡的硕大宝石,有深海打捞的夜明珠,有天工院利用最新技术合成的完美晶体,更有堆积如山的金砖、银锭,以及代表着皇家商行庞大股份与海贸收益的凭证…… 这些,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财富”,是帝国六十年的积累,是他权力的具现化。 然而,与系统奖励的“培婴丹”和“记忆恢复”、“穿梭权限”相比,这些世俗的、哪怕富甲天下的财富,其重要性似乎瞬间降低了许多。 它们更像是一段辉煌旅程的纪念品,而非未来的倚仗。 苏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培婴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通向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六十年的帝王生涯,是结束,却也是真正的开始么……”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又充满期待的笑意。 是选择服下丹药,在这个世界尝试追寻那渺茫的仙道? 还是利用穿梭权限,返回那记忆碎片中的“主世界”,去揭开自身之谜? 抑或是,探索新的未知世界? 这一切,都将是属于“苏宁”的全新故事了。 而属于“天工帝”苏宁的传奇,则伴随着那传位的玉玺,永远铭刻在了大明煌煌史册的最顶端,供万世景仰。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移情别恋 一阵轻微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又强行塞回的眩晕感过后,苏宁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至极的景象,他那位于杭州西湖边的顶级豪宅书房。 柔和的智能灯光无声亮起,映照着线条简洁的现代书架、宽大的智能书桌,以及墙上那幅他重金购得的康定斯基抽象画。 空气中弥漫着他惯用的、带有雪松与琥珀气息的香氛,静谧而奢华。 一切,都与他“离开”时毫无二致。 书桌上,那杯穿越前未曾喝完的顶级龙井,茶汤早已冰凉,静静地放在原处。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明史》论坛的浏览界面,仿佛他只是短暂地打了个盹,做了一场过于漫长的梦。 然而,那整整六十年的帝王生涯,岂是“梦境”二字可以轻易抹煞? 横扫六合、定鼎天下的赫赫武功,亲手引领一个庞大帝国从农耕文明艰难迈入工业时代的波澜壮阔,后宫之中妻妾成群的温柔缠绵,垂暮之时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所有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喜悦与叹息,都如同用刻刀深深凿进灵魂的记忆,在此刻回归现实的瞬间,化作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现代人的认知框架。 一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平滑冰凉的书桌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脑海中那六十载沉浮、执掌乾坤的帝王心绪,与现实中这具年轻富商的身体重新融合。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西湖在夜色与城市灯火的交织下,如同一块浸润在流光中的巨大墨玉,静谧迷人。 远山如黛,雷峰塔的轮廓在光影中勾勒出秀美的剪影。 这与大明应天府那巍峨宫墙、浩荡长江截然不同的江南秀色,正一点点安抚着他因时空穿越而产生的强烈不适与认知剥离。 “庄周梦蝶,抑或蝶梦庄周?”他低声自嘲,眼神却迅速从最初的迷惘变得深邃而锐利。 无论那六十年是真实的经历,还是一场天道赐予的、逼真到极致的试炼,那份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心性、决断与手段,已然深深融入他的骨血,再也无法剥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无声地滑开。 他亲手设计、打造的AI类人机器人阿福,迈着与人类无异的步伐走了进来。 阿福的面部表情模拟系统极为先进,此刻正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凝重。 “主人,欢迎回来。很抱歉在您刚休息时打扰,但有一件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向您汇报。”阿福的声音是合成的男中音,力求自然。 苏宁没有回头,依旧负手看着窗外的西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阿福立刻看着苏宁的背影流畅地汇报说道:“是关于我们大宁资本长期跟踪,并已进入实质谈判阶段的‘恒能科技’——那家专注于固态电池技术的新能源电池工厂。就在三小时前,他们的CEO张明宇先生单方面致电我们的谈判代表,正式拒绝了我们的投资意向,并终止了所有谈判。” 苏宁眉头微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福与人类无异的脸上:“理由?”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信息分析,以及对方在沟通中并未完全掩饰的态度来看,”阿福连忙说出了获得情报和分析说道,“一家名为‘凯洛斯资本’的美国私募巨头,给出了比我们最终报价高出百分之三十的估值,并且,他们承诺为恒能科技提供通往北美市场的‘快速通道’和一系列政策便利。恒能科技董事会经过紧急磋商,认为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他们单方面违约了。” 若是以前的苏宁,听闻此消息,即便涵养再好,恐怕也会感到一阵愤怒与挫败,至少会紧锁眉头,深思应对之策。 但此刻,经历了《朱元璋》副本中六十年帝王生涯,见识过无数邦交背叛、臣子反复、战场诡谲的他,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嗤笑。 “百分之三十的溢价?北美市场的空头支票?”苏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评价一场孩童间的幼稚游戏,“目光如此短浅,舍根基而逐浮利。看来这位张明宇总,格局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不再看向阿福,而是步履从容地走到一侧的酒柜前,取出一瓶麦卡伦珍稀系列,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 他轻轻摇晃着水晶杯,看着酒液挂壁,仿佛在品味着这现代社会的“琼浆玉液”,也像是在酝酿着风暴。 “阿福。”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接着语气随之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曾经在金陵皇城乾清宫内,对着文武百官下达圣旨时的决断与威严。 “在,主人。”阿福立刻应道,姿态更为恭谨。 “立刻执行以下指令。”苏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明天上午九点整,以大宁资本为核心控股股东,注册成立全新的汽车品牌。品牌名……” 他略一沉吟,脑海中闪过执掌“天工开物”、推动工业革命的记忆碎片,“就叫‘天工汽车’。” 天工者,巧夺天工,亦暗合他曾为“天工大帝”的过往。 “第二,放弃之前收购或投资现有供应链的保守策略。天工汽车,要搞,就搞全产业链!”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鹰隼扫视疆域,“从最上游的锂矿、镍矿、钴矿等关键矿产资源全球布局,到正负极材料、隔膜、电解液等核心材料的自主研发与规模化生产,再到电池包、电驱、电控系统的设计、制造,以及最后的整车集成、智能座舱、自动驾驶技术……所有核心环节,我全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立刻动用我们的AI机器人团队和秘密实验室,启动基础技术验证和生产线预研。” 阿福的处理器飞速运算着这个庞大计划的可行性,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计算得出的“谨慎”:“主人,这个时间表……极其激进!全产业链布局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持续投入,以及难以想象的技术整合与突破能力。一年的时间,从零开始到实现量产车下线,这在全球工业史上,也几乎……没有先例。我们面临的阻力会超乎想象。” “没有先例?”苏宁打断它,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尽自信与霸气的笑容,那是在另一个世界,亲手将一个停留在牛耕手织的庞大帝国,推向蒸汽轰鸣、初现工业曙光时代所铸就的底气与魄力,“那就由我们‘天工汽车’来创造这个先例!记住,阿福,我们手中掌握的技术底蕴,远非这个世界当前的水平所能想象。那些所谓的‘技术壁垒’,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亟待捅破的窗户纸。” 他放下酒杯,迈步再次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这片属于现代华夏的璀璨灯火,语气平静,却蕴含着足以令商场震颤的雷霆万钧之力:“恒能科技?凯洛斯资本?” 他轻轻摇头,如同拂去尘埃,“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拒绝大宁,是他们犯下的、足以铭刻在商业耻辱柱上的最大错误。我要让他们,以及所有观望者,亲眼看着,他们此刻视若珍宝的技术优势和市场前景,是如何被我们轻松超越,然后……毫不留情地碾碎的。”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电,直射阿福的传感器:“去吧!阿福!立刻开始执行!资金和技术,从来都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问题。” “是!主人!指令已确认,最高优先级执行序列启动!”阿福不再有任何疑问,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它的系统内核已经将“天工计划”提升至绝对核心地位。 书房门再次无声滑闭。 苏宁独自站在窗前,西湖的夜景依旧宁静祥和,但他的内心,却已燃起了如同当年誓师北伐、定鼎天下般的熊熊火焰。 商场如战场,甚至比冷兵器的厮杀更为残酷无形。 而他,这位曾经带领一个文明跨越式前进的“天工大帝”,已然归来。 一场席卷全球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风暴,即将从这个西湖边的书房,悄然掀起它的第一股气流。 …… 安排好了大宁资本和“天工汽车”的宏图大计,苏宁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无聊感,如同窗外西湖上氤氲的水汽,悄然弥漫开来。 曾经,他是日理万机、一言可决亿万人生死的天工大帝。 案头永远堆积着关乎国策民生的奏章,耳边永远回响着帝国机器在他意志下加速运转的轰鸣,北疆的烽火、东南的海波、工部的革新、户部的钱粮…… 无不牵动着他的心神。 那种掌控全局、推动历史的沉重与充实,是任何成就都无法替代的。 如今,回归现代,尽管依旧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但高度智能化的阿福和高效的AI管理团队,已然将绝大多数具体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种骤然从“事必躬亲”到“垂拱而治”的松弛,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失重般的不适,仿佛积蓄了六十年的力量,一时间竟无处挥洒。 他下意识拿起自己的华为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翻看着通讯录。 陈晓君和范琳的名字自然是首先映入眼帘,这两位红颜知己,如今正远在千里之外的影视城出差,为了她们共同经营的“光怪陆离”影视公司的新项目而忙碌。 她们发来的信息还停留在穿越前的互道晚安,此刻想必正陷入紧张的剧本讨论或片场拍摄中,不便打扰。 一种身处繁华却孑然一身的寂寥感,在这西湖畔静谧奢华的顶层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考虑是去私人健身房消耗一下过于充沛的精力,还是干脆再沉浸心神研究一下那枚玄奥的“培婴丹”时,掌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 刘一菲。 竟然是她? 苏宁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记忆中,自己穿越前刚刚和她通过电话。 万万没想到,这位向来以淡然、甚至有些疏离感著称的她,会如此快地再次主动联系自己。 接通电话的苏宁直接对着手机说道,“一菲?” “苏……苏宁,没打扰到你吧?”刘一菲的声音多少有些显得不好意思。 “当然没有。”苏宁轻笑,声音温和了几分,“正觉得有些无聊,对着西湖发呆,你的电话来得正好,算是解救了我。” “那就好。”刘一菲的声音似乎因他这句话而放松了一些,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些许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收工比较早,回到酒店反而有些静不下心来。杭州的夜景这么美,一个人待着好像有点浪费……不知道苏宁您……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对于这样一位无论容貌、气质还是知名度都属顶级的女性主动邀约,任何正常男人恐怕都难以拒绝,更何况是骨子里依旧保留着帝王占有欲与欣赏美好事物本能的苏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爽快应允,语气干脆利落:“好啊!能与一菲小姐共赏夜景,是我的荣幸。时间,地点你定,发给我就好。” “好,那我等下把定位发你微信。”刘一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如愿的轻快,“是一家比较安静的店,就在西湖景区里面,环境还不错。” “嗯,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苏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刘一菲”三个字,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短暂而轻松的交流,仿佛一股清柔的现代之风,将他从那个充斥着钢铁、电气、权谋与江山的“大明梦境”中,彻底拉回了灯红酒绿、佳人如玉的现实世界。 对于曾经拥有过三宫六院、见识过天下绝色的他而言,与一位女明星喝咖啡,不过是闲暇时的一点风雅调剂,还远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但基本的尊重和礼仪是必须的,尤其是对方主动示好之时。 他起身,走进宽敞得堪比普通公寓客厅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也仿佛洗去了那并不存在、却隐隐萦绕不去的时空错位感与帝王威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柔和、贴近这个时代。 接着,他打开衣帽间,没有选择过于正式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条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休闲长裤,一件用料考究的简约白色棉质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些许锁骨的轮廓,显得随性而不失格调。 他没有喷抹那些商业场合常用的古龙水,到了他这个层次,已无需用外物来彰显身份,只是保持了肌肤本身的洁净清爽气息。 镜子里映出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成功商人的自信与从容,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历经沧桑轮回的通透与平静,仿佛能洞悉人心。 拿起手机和车钥匙,然后来到车库坐上自己的奔驰。 亲自驾驶,更能掌控节奏。 流畅的车身驶出戒备森严的顶级小区,很快便融入了杭州午后渐退、华灯初上的慵懒而繁华的车流中,向着刘一菲发来的那个位于西湖景区内、颇为隐秘的高端咖啡馆驶去。 车窗外的现代都市景象飞速掠过,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苏宁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愉悦而期待。 他很好奇,这位“神仙姐姐”此次主动相约,究竟所为何事? 是仅仅出于朋友般的闲谈叙旧,感受一下不同于娱乐圈的轻松氛围? 还是听闻了某些关于他和大宁资本的风声,另有些许事业上的考量?抑或是…… 夹杂着些许连她自己都未必明晰的、超越普通友谊的意味? 无论答案是什么,这无疑为他刚刚回归、在宏图大计之外略显平淡的现实生活,增添了一抹亮色与未知的趣味。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中的自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驶向西湖深处那场即将到来的夜色之约。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邀请 那家咖啡馆隐在西子湖畔一片葱郁的林木之后,是一栋经过精心改造的民国风格小楼,白墙黛瓦,藤蔓缠绕,低调而富有韵味。 苏宁停好车,信步走入,侍者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将他引向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刘一菲已经到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卡座里,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正微微侧头望着窗外。 窗外的西湖夜景自然是人间绝色,而刘一菲自己同样是天下最美的景色。 今天,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容,却越发显得肌肤如玉,气质清冽。 仅仅是这样一个安静的侧影,便已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苏宁的脚步顿了顿,欣赏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然后才含笑走了过去。 “一菲,久等了。”他的声音温和,打破了这片空间的静谧。 刘一菲闻声转过头来,看到苏世宁,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清浅而真诚的笑容,如同湖面上被微风拂开的涟漪:“苏宁,你来啦,我也刚到。”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 苏宁在她对面坐下,随意地点了一杯手冲瑰夏,然后便将目光落在刘一菲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注:“品牌活动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就是常规流程,所以结束得比预计早。”刘一菲点了点头,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突然多出半天空闲,在杭州也没什么特别熟的朋友,就想到了你,没唐突吧?” “怎么会?”苏宁笑容加深,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我正无聊得发慌,你能想起我,是我的荣幸。” 这时,苏宁点的咖啡送了上来,浓郁的果香和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然后才小酌一口,动作自然而优雅。 短暂的寒暄过后,气氛有了一瞬间的沉默,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老友重逢的舒适感。 刘一菲抬起眼眸,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宁,忽然轻声说道:“苏宁,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苏宁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难道六十年的帝王生涯,终究还是在气质上留下了难以完全磨灭的印记? “说不上来,”刘一菲偏着头,认真地思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就是感觉……好像更沉稳了,身上的气质也是更加的独特,嗯……还有一种,好像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的感觉。”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我们其实也没多久不见。” 此时距离他们拍完《大江大河》并没有过去很久,但苏宁在副本世界经历了六十年,所以刘一菲会感觉到一种违和的“沉稳”和“深不可测”。 苏宁莞尔,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可能是在家休息了几天,脑子放空了。倒是你,最近在忙什么?除了今天的活动,有新戏在谈吗?” 提到工作,刘一菲的话匣子稍微打开了一些:“有几个本子在看,不过还没遇到特别心动的。有时候觉得,找个好剧本比拍戏本身还难。”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演员常见的无奈与追求。 “不急,”苏宁表示理解,“宁缺毋滥。你的口碑和观众缘,值得等待一个真正的好角色。” “谢谢。”刘一菲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促狭,“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大江大河》本子真的很好,相信播出后一定会反响很好,连带着我这个‘资本家小姐’的角色,都收获了不少好评。以前很多人总觉得我只会演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这次算是托你的福,拓宽了一点戏路。” 她说的是剧中苏宁饰演的宋运辉与她饰演的梁思申之间,那种亦师亦友、带着时代印记的复杂情感互动,确实碰撞出了不少火花。 “互相成就而已。”苏宁谦逊地摆摆手,“是你自己演得好,抓住了人物的内核。说实话,和你对戏很舒服,很容易入戏。” 这话倒不是纯粹的恭维。 在拍摄期间,刘一菲的专业态度和对角色的钻研,都给苏宁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并非徒有其表的花瓶。 两人就这样,从《大江大河》的拍摄趣事,聊到娱乐圈的些许见闻,再偶尔谈及一些和旅行的琐碎感受。 谈话的内容并不深刻,却轻松愉快。 刘一菲发现,和苏宁聊天很舒服,他见解独到,言辞风趣,既不会过分热情让她不适,也不会冷场,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话题,并且给予真诚的回应。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找苏宁。 只是自从合作之后,这个既是资本方又是演员、才华横溢且待人真诚温和的男人,就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同于其他人的印象。 在她这个圈子里,能遇到一个不带有色眼镜、不刻意讨好、也不急功近利想要得到什么,只是纯粹地欣赏和尊重她的人,并不多。 不知不觉间,她已将苏宁视作一个可以信赖、值得交往的朋友。 所以,当行程空出来,身处杭州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约他出来坐坐,哪怕只是这样简单地喝杯咖啡,随意地聊聊天,也让她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和惬意。 窗外,西湖水波光粼粼,游船归案岸;窗内,咖啡香气袅袅,美人浅笑低语。 苏宁看着对面在风光下仿佛发着光的刘一菲,心中那点因时空转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浮躁也渐渐沉淀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在此刻的现实世界中,能与这样一位钟灵毓秀的女子共度一个悠闲的夜晚,确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回归现代生活后,第一份实实在在的“小确幸”吧。 …… 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如同背景里流淌的溪水。 刘一菲轻轻搅动着杯中渐凉的拿铁,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苏宁,我听说……你自己那家‘光怪陆离’影视公司,运作得很不错?好像最近参与出品的几部剧,口碑都很好。” 她并没有提及陈晓君和范琳,只是将话题引向了公司本身。 在这个圈子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尤其是关于苏宁这样身份特殊的人物。 苏宁并没有任何避讳,很坦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规则的从容。 “是啊!‘光怪陆离’确实是我一手搞起来的。”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随意地交叠在一起,“说起来,成立它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两个字——自由。” “噢?自由?” 接着苏宁看向刘一菲,眼神真诚的解释说道:“一菲,你在圈子里这么久,应该很清楚。演员,尤其是成名的演员,看似风光,但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被资本裹挟,被剧本选择,甚至被各种人情、对赌协议绑架,想静下心拍一部好戏,有时候都是一种奢侈。” 刘一菲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有同感的无奈。 她经历过被定型、被舆论裹挟的时期,深知其中的滋味。 “所以我不想那样受制于人。”苏宁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我不需要靠拍戏维持生计,也不需要靠它来获取名利。演戏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兴趣,一种体验不同人生的方式。所以,我干脆自己成立一家公司,自己掌握主动权。遇到喜欢的本子,我就投,甚至自己演;不喜欢的,给再多钱也不碰。不用看任何资方的脸色,也不用为了迎合市场而妥协艺术追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公司的日常运营,确实交给了陈晓君在打理,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呢,就做个逍遥的幕后老板和偶尔任性的演员就好。以后要是再遇到像《大江大河》那样打动我的项目,我可能还会出来过过戏瘾。” 这一番坦诚而直白的话,让刘一菲听得怔住了。 在这个名利场中,多少人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早已跳出了那个棋盘,自己成了制定规则的人。 “你就不怕陈晓君背刺你?” “不会!她是绝对不可能背刺我的。” “那你能和我说说同陈晓君怎么认识的吗?” “嘿嘿,一二年我考上了浙大,刚开学没多久,然后便是被她开车撞了,后来一年后又是再次相遇,然后就让她做了我的助理。” “啊?车祸?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正是因为那场车祸,我才被迫暂时休学,回老家修养的时候,在青岛老家结识了孔导等人,这才会有机会参演《父母爱情》。” “……”此时的刘一菲真的是满脸的目瞪口呆。 这种绝对的自主和洒脱,是她内心深处渴望而难以企及的。 “真羡慕你……”她不由自主地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束缚。这大概是这个圈子里,最奢侈的状态了。” 苏宁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微光,能感受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羡慕。 他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话题: “说到想做的事,我最近还真看中了一个项目,正在接触。” “哦?是什么?”刘一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潜伏》。”苏宁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刘一菲眼睛微微睁大:“是……孙洪磊和姚大晨老师那部经典的《潜伏》?”这部剧在国产谍战剧中的地位,堪称里程碑式的存在。 “对。”苏宁肯定地点点头,“我打算拿下它的改编翻拍权。” “翻拍经典……压力会很大吧?毕竟珠玉在前。”刘一菲有些担忧地说,同时也好奇苏宁的打算。 “压力自然有,但机会更大。”苏宁显得成竹在胸,“原版固然经典,但时代在变,拍摄技术、叙事节奏、观众审美都在进步。我们不是要超越,而是要做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的诠释。我会请最好的编剧团队,在保留核心精神和经典桥段的基础上,进行更符合当下观剧习惯的再创作,并且在制作上精益求精,服化道、场景还原都会投入重金。”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一菲,抛出了真正的意图:“而且,我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重要角色的理想人选。” “谁?”刘一菲下意识地问。 “左蓝。”苏宁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直视着刘一菲,“我想邀请你来饰演新版《潜伏》中的左蓝。” “我?左蓝?”刘一菲彻底愣住了。 左蓝那个角色,在原版中戏份不算最多,但极其出彩,她是余则成心头的白月光,美丽、知性、坚定、为信仰牺牲,是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和悲剧色彩的女性。 这个角色和她以往给人的“神仙姐姐”印象,以及《大江大河》里有些傲娇的梁思申,都截然不同。 “对,就是你。”苏宁语气肯定,“左蓝需要一种由内而外的、干净纯粹的气质,一种能让观众相信她就是值得余则成铭记一生的美好存在。你的形象和气质底子非常契合。而且,这又是一个与你过去角色反差极大的挑战,难道你不想尝试一下吗?”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在我的‘光怪陆离’,没有强制捆绑,没有乱七八糟的附加条件。你可以纯粹地为角色而来,我们一起,在尊重经典的前提下,创造一个新的、属于刘一菲的左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自由’地演戏吗?” 刘一菲的心,被这番话彻底搅动了。 一个顶级经典的翻拍项目,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角色,一个能让她摆脱束缚、纯粹专注于创作的平台…… 苏宁抛出的,几乎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看着苏宁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邀请,更像是一把钥匙,似乎正在为她打开一扇通往全新演艺道路的大门。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劝说 苏宁抛出的《潜伏》翻拍计划和“左蓝”这个角色,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刘一菲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是真切地心动了。 一个跳出舒适圈的机会,一个在经典作品中留下自己印记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在“光怪陆离”这样一个由他掌控、氛围相对纯粹的平台下去实现…… 这几乎满足了她内心深处对“自由创作”的隐秘渴望。 她看着苏宁那双充满自信和诚意的眼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下来。 但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养成的谨慎,以及身处她这个位置必须考虑的方方面面,让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饰着内心的挣扎。 再次抬起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澈与冷静,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深思。 “苏宁,”她斟酌着用词,语气轻柔却坚定,“非常感谢你的看重和邀请。说真的,‘左蓝’这个角色很有魅力,你的构想也让我非常心动。”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但是,以我现在的……嗯,情况和咖位,接戏真的不能像以前那么随意了。团队、粉丝、市场期待,方方面面都需要权衡。” 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这样的一线女星,每一步选择都如履薄冰。 接拍经典翻拍剧,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潜伏》太经典了,”她继续分析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孙洪磊老师和姚大晨老师的版本深入人心。翻拍这种事情,很容易陷入‘炒冷饭’的质疑。演得好,可能被认为是应该的,甚至还会被拿来和原版比较,指指点点;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地方不尽如人意,那承受的压力和批评将是巨大的。” 她顿了顿,看向苏宁,眼神复杂:“而且,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就算……就算凭借苏宁你的运作能力和资源,把这个项目做成了爆款,对我个人而言,除了片酬和一时的话题,实质性的加成可能也有限。它更像是一个‘锦上添花’的项目,而非能让我在演艺道路上实现突破或者稳固地位的‘雪中送炭’。” 她将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没有虚伪的客套,显得格外真诚。 这正是她把苏宁当作可以交流真实想法的朋友的一种表现。 苏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他理解刘一菲的顾虑,甚至欣赏她的清醒。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能保持如此清醒头脑的人并不多。 “我明白。”等她说完,苏宁才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你的考虑很周全,这很正常。毕竟这不是一个小决定。没关系,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展现出一种极大的包容度:“项目还在前期筹备阶段,剧本重塑也需要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也可以让你的团队综合评估一下。反正,‘左蓝’这个位置,我会为你留着。任何时候你改变了想法,或者有了新的考量,随时联系我。”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这种尊重和耐心的态度,反而让刘一菲心中更加过意不去,同时也对这份邀请增添了几分郑重。 “谢谢你,苏宁。”她由衷地说道,“我会认真考虑的,也会和团队好好商量。” 又闲聊了几句,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黄昏的色彩。 刘一菲看了看时间,表示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准备,便提出了告辞。 苏宁自然起身相送,两人在咖啡馆门口礼貌地道别。 看着刘一菲坐上助理开来的车离去,苏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 坐进驾驶室,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揉了揉眉心,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与刘一菲这看似轻松的咖啡馆闲谈,对他而言,其实耗费的心神远比处理大宁资本的事务要多。 他需要时刻调整自己的状态,收敛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帝王的审视感和话语习惯,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正常”的现代成功商人兼演员。 这种意识层面的自我约束和切换,极其消耗精力。 更何况,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横跨六十年的时空穿越,灵魂承载了太过庞大的记忆和情感。 虽然身体回归年轻,但精神上的那种沉重感和时空错位感,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完全消除。 刚才与刘一菲的交谈,更多的是靠着一股新鲜感和兴致在支撑。 此刻,放松下来,那深沉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穿越诸天万界……看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他低声自嘲了一句,摇了摇头。 发动汽车,他直接驶回了西湖边的豪宅。 没有再去想公司的事情,也没有琢磨那枚神秘的培婴丹,甚至将刘一菲和《潜伏》项目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他径直回到卧室,甚至懒得洗漱,只是脱掉了外衣,便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柔软宽阔的大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沉重的眼皮就合拢了,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宁静之中。 他需要一场彻底的、不受任何梦境打扰的沉睡,来修复那穿越时空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 苏宁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仿佛要将穿越六十年积攒的所有疲惫,以及回归现代后应对各种事务消耗的心神,一次性全部补偿回来。 没有梦,没有干扰,只有最深沉的黑暗与安宁,如同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原点。 他是被一阵若有若无、却极其勾人食欲的香味唤醒的。 那似乎是……糖醋排骨的酸甜?还有清蒸鱼的鲜香? 混合着米饭特有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地透过门缝,钻进他的鼻腔,温柔地撬动了他沉睡的意识。 苏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让他一时无法分辨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芒让他眯了眯眼,下午四点十七分。 自己竟然从昨天晚上九点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而那饭菜的香味……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也顾不上穿拖鞋,赤着脚,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循着香味向厨房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厨房,香味越浓,还伴随着轻微的、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悄悄探出头,看向那开放式厨房的中央。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正微微俯身,专注地尝着锅里汤汁的咸淡,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静好。 不是陈晓君还能是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暖流瞬间涌遍苏宁全身。 他原本以为她还要在北京忙上几天,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还正在为他准备晚餐。 他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然后从身后,一把将那个温软的身子紧紧地、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啊!”陈晓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轻呼一声,手中的锅铲都差点掉下去。 但下一秒,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怀抱的力度,她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说什么,苏宁已经霸道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她柔软的双唇。 “唔……”陈晓君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宁那带着明显睡眠痕迹的、有些干涩甚至称得上“大臭嘴”的亲吻,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急切和深深的思念,狠狠地烙印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粗鲁,却无比的真实和炽热。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驱散自己内心深处那无人可知的、穿越时空后的孤寂感。 良久,直到陈晓君感觉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捶打他的后背,苏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但双臂依旧环着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惊喜。 陈晓君脸颊绯红,微微喘着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嘴角:“北京那边的事情提前谈妥了,就想给你个惊喜嘛。谁知道一回来,某个懒猪还在蒙头大睡,叫都叫不醒。”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苏宁的胸口,“还好意思说!一嘴的睡觉味儿,臭死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却满是笑意和纵容。 “想你了。”苏宁无视她的“嫌弃”,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油烟味和熟悉体香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找到真实的归属感,“睡得迷迷糊糊,闻到香味,还以为是在做梦。” 陈晓君感受着他罕见的、带着点依赖的举动,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好啦!不是梦,我回来了。快去洗漱一下,胡子拉碴的,像个野人。饭菜马上就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厨房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锅里咕嘟着幸福的泡泡,空气中弥漫着家的味道。 这一刻,什么帝国霸业,什么系统任务,什么商场纷争,都被这平凡的温情隔绝在外。 对于刚刚经历了漫长“梦境”的苏宁而言,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与真实,或许才是他最需要、也最珍贵的“奖励”。 …… 一顿温馨而满足的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陈晓君手艺很好,简单的家常菜却做得极为可口,苏宁吃得格外满足,仿佛连日的疲惫都被这顿饭菜熨帖平整了。 佣人收拾了碗筷,两人移步到宽敞的客厅,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 窗外,西湖的夜景已然点亮,霓虹闪烁,与室内的温暖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陈晓君慵懒地靠在苏宁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苏宁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提起了话头:“晓君,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陈晓君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打算翻拍《潜伏》。”苏宁直接抛出了核心内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什么?”陈晓君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潜伏》?孙洪磊那个《潜伏》?你要翻拍?” “对,就是那部《潜伏》。”苏宁肯定地点点头,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我的苏大老板,你没事吧?”陈晓君伸出手,作势要去摸苏宁的额头,“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今天见了什么人被刺激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理性的口吻分析道:“苏宁,我知道‘光怪陆离’现在资金充裕,你想做项目。但翻拍《潜伏》?这风险太大了!这根本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不,是块硬骨头,搞不好会崩掉牙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落着风险: “第一,经典难以超越!孙洪磊的余则成,姚大晨的王翠平,还有冯恩鹤的吴站长,哪个不是深入人心?观众是有先入为主的观念的,你拍得再好,也总会有人拿着放大镜挑刺,说不如原版!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二,谍战剧市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没关注吗?早就过了风口了!观众审美疲劳,同类题材扎堆,你这个时候拿出一个翻拍项目,很容易就被贴上‘炒冷饭’、‘江郎才尽’的标签!对我们‘光怪陆离’刚刚建立起来的品牌口碑会有影响的!” “第三,投入产出比呢?这种大制作的谍战剧,服化道、场景、后期,哪一样不要钱?为了不被原版比下去,你肯定要投入更多。但收益呢?电视台收购价现在卡得那么死,网络平台也精明了。万一收视和口碑不达预期,那就是巨亏!” 陈晓君越说越激动,她是真心为公司和苏宁考虑:“苏宁,我们有那么多优秀的原创剧本可以开发,为什么非要碰这个雷区?换个项目好不好?哪怕你心血来潮想再自己演个角色,我们找个稳妥的本子不行吗?” 看着陈晓君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苏宁并没有打断她,一直等她像连珠炮一样把所有的担忧都倒出来,他才微微一笑,伸手将她重新揽回自己身边。 “说完了?”他语气依旧从容。 “说完了!反正我不同意!”陈晓君气鼓鼓地靠在他怀里,态度明确。 “晓君,你说的这些风险,我都清楚。”苏宁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但是,你看问题,只看到了风险,却没有看到风险背后巨大的机遇。”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清晰地表达观点: “首先,你说经典难以超越。没错,原版是经典。但我们为什么要想着去‘超越’它?” 他反问道,“我们是要‘重塑’,是做出‘我们这个时代’的《潜伏》。原版受限于当时的拍摄条件、审查环境和观众接受度,有些地方其实是可以做得更精良、细节更丰满、人物弧光更完整的。” 他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片:“我们拥有更好的技术,更充裕的资金,更开放的创作环境。我们可以在保留原版精髓……比如紧张刺激的谍战氛围、复杂的人性挣扎、坚定的信仰力量的基础上,把故事讲得更细腻,把人物塑造得更立体,把那个时代的质感还原得更逼真。这不是挑战经典,这是在向经典致敬,并用新时代的视角去重新诠释它。” “其次,”他继续分析,“你说谍战剧市场疲软,翻拍是‘炒冷饭’。但换个角度看,《潜伏》这个名字本身,就拥有无与伦比的知名度和话题度!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免费的宣传噱头!我们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宣传费用,只要宣布‘《潜伏》翻拍’,立刻就能吸引全网的关注和讨论,无论是期待的还是唱衰的,热度一下子就起来了!这比我们从头去推一个全新的、默默无名的IP,要省力多少倍?” “至于投入产出比,”苏宁自信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指望靠这部剧赚快钱。我要的是‘光怪陆离’的品牌效应!如果我们能成功地把《潜伏》这个经典IP翻拍好,得到市场和口碑的双重认可,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光怪陆离’具备了驾驭顶级项目、重塑经典的能力!这带来的品牌溢价和行业地位,是投资多少部普通剧集都换不来的!这将是我们站稳一线制作公司脚跟的里程碑之作!” 他捧起陈晓君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但坚定:“晓君,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盈亏。有些项目,它的战略意义远大于经济利益。《潜伏》就是这样的项目。风险确实有,但机遇更大。我相信我们的判断,也相信我们团队的能力。” 陈晓君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条理清晰、格局宏大的分析,心中的反对意见不知不觉间动摇了。 她不得不承认,苏宁的眼光和魄力,总是比她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他看到的不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而是站在高峰上所能看到的更广阔风景。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没有可是。”苏宁温柔地打断她,“版权的事情,你尽快安排人去接触,务必拿下。其他的,交给我。” 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的决断光芒,陈晓君知道,这件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将头靠回他的肩膀。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明天就让人去联系版权方。” …… 第125章 舆论 陈晓君的办事效率极高,尤其是在苏宁明确表达了决心之后。 第二天一早,她便亲自部署,让“光怪陆离”版权部的负责人,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上了《潜伏》原版权的持有方。 那是一家在业内颇有资历和声望的大型影视集团。 起初,接到“光怪陆离”的意向咨询时,版权方负责对接的经理是相当诧异的。 他甚至在挂掉初步沟通的电话后,对着同事半开玩笑地说:“‘光怪陆离’?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挺劲的新公司?他们想翻拍《潜伏》?我没听错吧?这么想不开吗?”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潜伏》作为国产谍战剧的巅峰之作,其地位太过特殊。 它不仅仅是一部成功的电视剧,更是一种文化符号,承载着一代观众的集体记忆。 动这样的经典,无异于在悬崖边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还要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 因此,当“光怪陆离”版权部负责人正式提出会面请求,明确表达了希望获得电视剧《潜伏》的翻拍改编权时,版权方的高层也感到有些意外。 接着负责此事的副总裁亲自参与了后续的视频会议。 会议屏幕上,陈晓君代表“光怪陆离”出席,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神情自信而从容。 “王总,您好。非常感谢您和贵公司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陈晓君开场白简洁而礼貌。 “陈总客气了。”屏幕那头的王副总裁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说实话,接到贵公司的意向,我们确实有些意外。《潜伏》这个项目……比较特殊。不知道贵公司是出于怎样的考量,会有翻拍的想法呢?” 陈晓君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应:“王总,我们非常清楚《潜伏》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也深知经典重塑的难度和风险。但正因为它是经典,我们才认为它值得被以新的视角、新的技术再次呈现给观众。”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语气诚恳而富有感染力:“我们‘光怪陆离’并非一时冲动。我们仔细研究过市场,也分析了原作的精髓所在。我们认为,随着时代发展,拍摄技术、叙事手法乃至观众对历史的理解都在进步。我们希望在绝对尊重原作精神内核的基础上,进行更符合当下审美、细节更为考究的再创作。这不是为了超越,而是为了致敬和传承,让这部优秀的作品能够吸引和打动新一代的年轻观众。” 她并没有过多提及苏宁的战略意图,而是从艺术创作和市场角度切入,显得更具说服力。 王副总裁听着陈晓君的阐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他身边的助理低声提醒道:“王总,之前不是有人翻拍过《亮剑》和《雪豹》吗?虽然最后没有太大的浪花,但说明市场确实有这方面的试探。” 这话提醒了王副总裁。 确实,《亮剑》这样的顶级经典都有人敢于尝试,《雪豹》也传出已经翻拍即将上映。 这么一想,“光怪陆离”想翻拍《潜伏》,虽然大胆,但也不算破天荒头一遭了。 而且,“光怪陆离”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近年的几部作品都展现了不俗的制作水准和选片眼光,资金实力也颇为雄厚。 如果由他们来操作,至少不会粗制滥造,砸了《潜伏》这块金字招牌。 更重要的是,对于版权方来说,将经典IP授权翻拍,本身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既能收取一笔可观的授权费用,又能借助新剧的热度,让原版《潜伏》再次进入公众视野,带来新一轮的版权收益。 只要在授权合同里对制作水准、改编尺度有所约束,风险基本可控。 王副总裁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他脸上露出了更为真诚的笑容:“陈总,贵公司的诚意和眼光,我们感受到了。确实,经典IP的价值需要不断地被挖掘和焕新。我们原则上同意授权贵公司进行《潜伏》的翻拍。” 陈晓君心中一定,但面上不动声色:“非常感谢王总的信任。具体的授权范围、年限、费用以及相关的约束条款,我们的版权团队会尽快与贵方对接,敲定细节。” “没问题。”王副总裁爽快答应,“我们期待与‘光怪陆离’的合作,希望能共同打造出一部不负经典的《潜伏》新篇。” 视频会议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 挂断通话,陈晓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向苏宁汇报了这个好消息:“老板,版权方那边基本搞定了,他们同意了!后续细节我们的团队会去跟进。” 电话那头,苏宁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很好。接下来,就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了。” 拿下版权只是第一步,如何将纸面上的构想,变成一部既能致敬经典、又能焕发新生的优秀作品,这才是真正的挑战所在。 而“光怪陆离”和苏宁的名字,也即将因为这次大胆的尝试,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 “光怪陆离”影视公司有意翻拍经典谍战剧《潜伏》的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网络上激起了千层浪。 起初,只是影视论坛和微博上的一些小道消息和猜测贴,标题诸如“惊爆!某新锐公司欲对《潜伏》下手!” “经典难逃魔爪?《潜伏》翻拍提上日程?”。 很快,几家颇具影响力的娱乐媒体发布了经过证实的报道,瞬间将这个话题引爆了全网。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炸锅和唱衰! “我的天!《潜伏》也敢翻拍?是谁给的勇气?梁静茹吗?” “求求了!放过经典吧!看看隔壁翻拍的《新亮剑》,那味道,我yue了!” “还有《新雪豹》,那是什么玩意儿?剧情魔改,演技尴尬,除了消费情怀还会什么?” “‘光怪陆离’是吧?却是挺有实力,但碰《潜伏》?步子迈太大,不怕扯着蛋?” “资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赚钱脸都不要了!坐等扑街!” “余则成谁来演?能演出孙洪磊那种表面唯唯诺诺、内心波澜壮阔的劲儿吗?王翠平呢?能找到第二个姚大晨那种又土又灵的吗?” “预感又是一部‘抗日谍战偶像剧’,狗血恋爱加弱智谍战,提前为经典默哀三分钟。” 网络上充斥着各种冷嘲热讽、质疑和担忧的言论。 前有《亮剑》、《雪豹》等翻拍失败的前车之鉴,观众们对于经典翻拍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抵触情绪,普遍认为这又是一次资本的圈钱行为和拙劣的模仿。 “光怪陆离”和陈晓君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公司官微下的评论几乎不能看。 然而,就在这片唱衰声中,又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被知情人士透露出来,并迅速得到了多方印证:新版《潜伏》的男主角余则成,将由“光怪陆离”的老板,苏宁亲自饰演! 这个消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让舆论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质疑声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错愕和……隐隐的期待? “等等!苏宁?是那个演《父母爱情》里江卫民的吗?那个怂怂的、又有点可爱的小儿子?” “还有《正阳门下》的涛子!那股北京小爷的混不吝劲儿,演得真绝了!” “别忘了电影《按摩师》!他演那个盲人按摩师,拿了好几个提名呢!演技绝对在线!听说还是他自导自演的。” “卧槽!要是他演余则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啊!苏宁不是那种只有流量的鲜肉,他是真有演技的!而且他挑本子的眼光一直很毒,他敢接,说明剧本或者改编方向有东西!”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爆料还说这部剧会带有‘偶像剧’风格?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苏宁来演带点偶像色彩的余则成?我竟然有点想看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 苏宁凭借此前几个深入人心的角色,积累了大量的路人好感度和演技认可度。 他的粉丝群体更是欢欣鼓舞,全力控评和支持: “支持苏老板!相信他的眼光和演技!” “偶像剧风格的谍战?这个概念好新!期待苏宁诠释一个不一样的余则成!” “只要制作精良,演员靠谱,翻拍也不是原罪!期待‘光怪陆离’给我们惊喜!” 从一面倒的唱衰,到出现大量的讨论和期待,舆论实现了惊人的斗转星移。 苏宁的个人魅力和演技口碑,成为了这个高风险项目最有效的“降压药”和“引流器”。 趁热打铁,“光怪陆离”官方正式发布公告,宣布电视剧《潜伏》(新版)项目组正式成立,即日起开始立项筹备,并面向全社会启动选角工作。 公告中明确写道:“我们将以敬畏之心,致敬经典;以创新之魄,重塑传奇。力求在保留原作风骨的基础上,融入新时代的审美与思考,打造一部兼具谍战悬疑张力与人物情感深度的匠心之作。” 公告一出,再次引发热议。 业内人士纷纷侧目,感叹“光怪陆离”和苏宁的胆识与运作能力。 演员们则开始蠢蠢欲动,毕竟这可是一个注定会受到极大关注的大项目。 而观众们,则怀着复杂的心情…… 有担忧,有质疑,但更多的,是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与期待感。 一场关于经典重塑的冒险,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潜伏》项目组的灯光,开始在“光怪陆离”公司内长明不熄,剧本研讨会、角色分析会、服化道设计会……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却也可能通往荣光的道路。 而站在这条路起点的核心人物,正是那个敢于挑战经典、自信能创造奇迹的苏宁。 …… 随着《潜伏》(新版)项目组的正式成立,“光怪陆离”公司内部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像上紧了的发条,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之前外界的质疑和唱衰,非但没有打击到团队的士气,反而激发出一种“非要做出个样子给你们看看”的斗志。 在这紧张而有序的筹备氛围中,一个更为重磅的决定,经由公司内部通告和官方渠道正式公布: 新版《潜伏》将由苏宁亲自担任导演,制片人则由陈晓君出任。 这个消息,再次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苏宁要亲自执导筒? 这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本就是演员出身,对表演和镜头语言有着深刻的理解决,同时也有执导的《按摩师》这个成功案例。 在《父母爱情》、《正阳门下》等剧的拍摄过程中,他就经常与导演交流想法,提出过不少被采纳的建设性意见,展现出对叙事和节奏的敏锐把控力。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翻拍项目最核心的发起者和构想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想要一个怎样的“新《潜伏》”。 由他亲自坐镇导演之位,无疑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创作意图的贯彻和作品风格的统一。 当然,质疑声依然存在:“演而优则导”的成功案例不少,但失败的更多。 执导一部备受关注的经典翻拍剧,压力非同小可,他能否驾驭得了复杂的剧组和庞大的制作? 然而,更多了解苏宁为人的人,则选择相信。 他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出手。 他既然敢接下导演的重担,必然是有所准备的。 至于制片人陈晓君,这个任命则是众望所归。 作为“光怪陆离”的实际运营者,陈晓君在项目管理和资源整合方面展现出了卓越的能力。 她心思缜密,处事干练,既有艺术审美又精通商业运作,是平衡创作与市场的最佳人选。 由她来掌控预算、协调各方、保障后勤,无疑能给苏宁的创作提供最坚实的支持。 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潜伏》项目的第一次核心主创会议。 苏宁坐在主位,陈晓君坐在他旁边,下面坐着的是已经确定加盟的编剧团队核心、初步接触的摄影指导、美术指导等关键岗位负责人。 苏宁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有力: “各位,外界现在都在看着我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或者,期待我们的奇迹。” 他顿了顿,“我相信,我们能创造的是后者。” “我们这次翻拍《潜伏》,核心思路很明确:‘谍战偶像剧’。”他清晰地抛出这个定位,“但这绝不是简单的‘帅哥美女谈恋爱披着谍战皮’。我要的‘偶像剧’,是画面质感、服装造型、人物魅力达到电影级水准的‘精致’;是人物情感刻画更为细腻、动人,让年轻观众能共情、能代入的‘深情’;是节奏明快、悬念迭起、符合当下观剧习惯的‘爽感’。” 他看向编剧团队:“剧本是根基。原著的魂不能丢——信仰的力量、人性的复杂、斗争的残酷,这些核心必须保留并且深化。但在叙事上,我们要更精炼,减少一些过于冗长的文戏铺垫,增加更具张力的戏剧冲突和反转。余则成的成长线要更清晰,他与左蓝、翠平的情感纠葛要更深刻、更虐心,也要更唯美。” 他又看向美术指导和摄影指导:“场景、服化道,必须精益求精。我们要还原的是那个年代的风貌和质感,不是凭空想象。参考大量的历史资料,做旧要做得以假乱真,但镜头画面要干净、考究,光影运用要富有情感和层次。我要让每一帧截图,都能当海报用。” 最后,他看向陈晓君和自己:“制片部门要全力保障,钱要花在刀刃上。选角工作立刻启动,除了已定的余则成,其他所有角色,不论大小,开放试镜,唯演技和贴合度是举!我不要流量,我只要最合适的演员!” 苏宁的阐述,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既有宏观的定位,也有具体的执行要求,让在场的所有主创人员都精神一振。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导演”不是来玩票的,他是真的懂行,并且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和明确的艺术追求。 陈晓君接着补充道:“选角工作我会亲自盯着,确保公平公正,也确保符合导演的要求。同时,宣传方案也要开始预热,适时释放一些概念海报、导演阐述片段,引导舆论走向。” 会议结束后,项目组如同精密的仪器,按照既定的方向开始全力冲刺。 很快,《潜伏》(新版)官方发布了“寻角令”,宣布面向全社会公开选角,并公布了主要角色的描述和要求。 一时间,各大经纪公司、演员个人工作室的简历和试镜申请,如同雪片般飞向“光怪陆离”。 苏宁和陈晓君,这对现实中的伴侣,事业上的搭档,正式联手,踏上了这条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潜伏”之路。 一个在镜头后运筹帷幄,一个在镜头外保驾护航,他们将要共同面对市场的检验,去实现那个看似大胆的——“偶像谍战”之梦。 …… 第126章 全新的剧情 在《潜伏》项目组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最核心也最耗费心力的环节便是剧本打磨,然后在苏宁的亲自牵头下全面展开。 编剧会议室内,烟雾缭绕,白板上写满了人物关系图、情节脉络和关键词,地上散落着被划改得密密麻麻的剧本草稿。 苏宁很清楚,翻拍绝对不能照本宣科,必须在尊重原著精神的基础上,进行大胆而合理的改编,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毕竟《新亮剑》和刚播出的《新雪豹》就证明了这一点,刻意的模仿只能是会适得其反。 所以苏宁这一次要来一次创新,剧中的角色要改变人设,让观众体会到耳目一新的感觉。 首先,是灵魂人物余则成的重塑。 “各位,原版的余则成,初期更多的是被动和隐忍,靠着谨慎和运气周旋。”苏宁指着白板上余则成的名字,对编剧团队阐述他的构想,“我们要赋予他更强的主动性。他依旧是军统总部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善于伪装,但这份伪装之下,是极深的城府和缜密的思维。他并非等待指令,而是在暗中观察、分析、布局。” 他举例说明:“比如,在获取叛徒李海丰信任的过程中,我们可以设计一些细节,展现他并非单纯地执行命令,而是提前预判了李海丰的需求和疑心,巧妙地引导了事态的发展。 另外对于以劳文池接触叛徒李海丰的时候,可以寻找更完美的借口,比如是因为和上级的老婆有不道德的关系,后来被上级发现了,这才不得不综合各种原因决定叛逃,而且这个秘密最好让李海丰主动拆穿,体现出余则成的尴尬和李海丰的自以为是。 再比如,一些看似偶然帮他渡过难关的‘运气’,背后其实有他未雨绸缪的安排。他要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看似落子无声,实则早已谋算全局。” “同时,”苏宁加重了语气,“他的行动能力要加强。不仅仅是脑力工作者,在必要的时刻,他要有孤身锄奸的胆识和身手。尤其是在南京期间,他独自面对危险、与敌人周旋甚至直接行动的戏份,要更惊险、更刺激,视觉冲击力要更强。我们要让观众看到,这个潜伏者,不仅有智慧的锋芒,更有在刀尖上跳舞的勇气和实力。” 其次,是关于重要女性角色左蓝的调整。 当刘一菲最终因档期和团队综合考量,婉拒了左蓝一角的邀请后,苏宁并未过多沮丧,反而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最熟悉的人陈晓君。 在一次深夜的剧本讨论后,苏宁看着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陈晓君,突然心中一动。 “晓君,”他开口道,“左蓝这个角色,我想做一些大的调整,而新的左蓝,我觉得由你来演最合适。” 陈晓君愣住了,诧异地指着自己:“我?苏宁,你别开玩笑了,我和左蓝的形象差别很大的。” “我没开玩笑。”苏宁目光灼灼,“记得你跟我提过,你小时候就在越剧团学习戏剧,艺术学院的时候也是以戏曲为专业,有功底在。我准备把左蓝在重庆的公开身份,设定为越剧团的一名年轻小生。” 这个设定让编剧们和陈晓君都眼前一亮。 在那个年代,戏曲演员是很好的身份掩护,既有一定的社会地位,流动性又相对较大,便于接触三教九流。 接着苏宁继续勾勒这个新左蓝的形象:“她是余则成心中的白月光,但不再是那个符号化的进步女性代表。她利用越剧演员的身份作掩护,穿梭于达官贵人之间,为组织传递情报。舞台上,她是英姿飒爽的俊俏小生;舞台下,她是心思缜密、信念坚定的地下工作者。这种反差,既有传统文化的韵味,又充满了戏剧张力。她与余则成的感情,不仅仅是理想主义的共鸣,更有在特殊环境下,两个顶级潜伏者之间那种无法言说、却又深刻理解彼此处境和痛苦的灵魂契合。” 他看向陈晓君,语气带着鼓励和信任:“你有戏曲功底,能把握住那种舞台上的仪态和风骨。你管理公司多年,身上有种沉稳和干练的气质,这与地下工作者的特质是相通的。最重要的是,我了解你,你能理解左蓝内心的坚韧与柔软。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另外,和马奎对阵的时候,可以由左蓝直接踢死马奎,让左蓝成为那个强壮的‘男人’,这样的冲突感也是会更强烈一些。” 果然,陈晓君被苏宁描绘的新左蓝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打动了。 她沉寂多年的表演欲和对挑战的渴望被点燃了。 毕竟她一直对放弃热爱的戏曲耿耿于怀,也想趁机和以前的同学有业务往来。 在深思熟虑后,她接下了这个重担。 “苏宁,我可以答应,不过有一个要求。” “哈哈,你说。” “我想请以前剧团的同事和同学一起参演。” “没问题!直接用你们越剧团的名字都可以,这样也是对你们剧团的一种宣传。” 最后,是关于另一位关键女性王翠平的重新定义。 “翠平不能是原版那种略带喜剧色彩的‘憨傻’和‘勇猛无敌’。”苏宁对角色定位非常清晰,“我们要塑造一个更真实、更符合当时农村妇女现状的翠平。她不光不识字,还没见过世面,初到城市会惶恐不安,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会感到社恐,但她身上有中国农村妇女最本质的坚韧、勤劳和生存智慧。她的成长线要更明显,从最初的格格不入、差点暴露,到逐渐学习、适应,最终成为余则成不可或缺的帮手,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出独特的敏锐。她的质朴,恰恰是她在复杂环境中最好的保护色。这个角色,我们要大胆启用新人,寻找一张有质感、有灵气的生面孔,要的就是那种未经雕琢的、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真实感,最好和原版的翠平形成强烈的割裂感。” 在苏宁清晰的方向指引下,编剧团队的思路被彻底打开。 新的《潜伏》剧本,逐渐呈现出与旧版截然不同的风貌:余则成更加智勇双全,暗流汹涌;左蓝融合了传统戏曲风韵与地下工作的惊险,魅力独特;翠平则回归质朴,在时代洪流中艰难成长。 一场关于信仰、人性与爱情的谍战大戏,在无数次的争论、修改和完善中,渐渐有了清晰的骨骼与血肉。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复刻,而是一场充满野心的涅槃重生。 …… 经过数轮激烈的讨论,甚至不乏面红耳赤的争论,在苏宁的坚持和引导下,新版《潜伏》的剧本终于打磨成型。 当最终版的剧本分发到核心主创手中时,之前所有的疑虑都在字里行间化为了信服与兴奋。 这个剧本,既保留了原著的魂,又赋予了人物新的血肉与时代感,尤其是余则成的形象,不再是单一的隐忍,而是集深沉的城府、果决的行动力与复杂的情感纠葛于一身,立体而丰满,极具表演张力。 剧本既定,选角工作也随之加速推进。 苏宁再次展现了他独到的眼光和力排众议的魄力。 首先是至关重要的女性角色——翠平。 对于这个角色,内部有过不少提议,有人建议找有喜剧天赋的演员,有人提议用知名度更高的花旦。 但苏宁心中早有定论。 在一次选角会议上,他直接将一份演员资料推到会议桌中央。 “翠平,我建议由刘琳琳来饰演。”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刘琳琳,正是在《父母爱情》中成功塑造了憨直泼辣又善良可爱的江德华一角的女演员。 这个形象,与许多人想象中的翠平似乎有些距离。 最主要苏宁和刘琳琳在《父母爱情》剧组有过合作,对于她的演技也是非常的佩服。 相信刘琳琳能够呈现出一个不一样的翠平,可爱温顺又懵懂的农村父母形象扑面而来。 “苏导,”一位选角负责人谨慎地提出意见,“刘琳琳老师的演技毋庸置疑,《父母爱情》的江德华也非常成功。但翠平这个角色,是否需要更……‘苦大仇深’一些?或者更‘土’一些的质感?刘琳琳老师的气质,会不会显得太‘灵’了?” 苏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们要的翠平,不是一个符号化的农村妇女。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时代洪流卷裹,被迫承担起完全陌生的角色。她会有惶恐,有笨拙,但更要有属于她那个阶层本身的坚韧和生存智慧。另外更要体现出被临时拉来充数的荒诞,毕竟女游击队员很稀少,女游击队长更是凤毛麟角,妹妹是在延安的我党骨干,姐姐又是女游击队长的设定显得太刻意。而刘琳琳在《父母爱情》里能把江德华从年轻演到老,那种扎根于土地的鲜活感和生命力,正是我们剧组需要的。” 他进一步阐述新设定:“在我们的剧本里,她不是什么游击队队长出身,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认命的农村妇女,是被组织临时拉来充数、顶替真正她妹妹工作的‘无奈选择’。这种‘被动’和‘不专业’,恰恰是戏剧张力的来源,也让她的成长弧光和善良;更加真实动人。我相信刘琳琳能演出这种从手足无措到逐渐坚韧的转变。” 苏宁的剖析说服了大多数人。 而当刘琳琳接到邀请,仔细研读新剧本后,也被这个更具层次感的翠平所吸引,欣然接受了这个挑战。 另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色选择,则是晚秋。 这个角色,苏宁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名由自己的女朋友范琳出演。 当范琳在北京接到陈晓君的电话时,也颇感意外。 她近年来多在都市剧中亮相,饰演的多是独立干练的女性形象。 “晓君姐,晚秋?那个有点恋爱脑、娇纵任性的娇小姐?”范琳在电话里确认。 “是,但也不全是。”陈晓君笑着转达苏世宁的意思,“苏宁说,新版里的晚秋,要突出她的‘刁蛮任性’和‘大小姐脾气’,她对于丈夫谢若林的依附和不满,对于余则成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不合时宜的迷恋,都要表现得更加外放和戏剧化。他觉得你身上有种被保护得很好的‘骄纵感’,稍微放大,就是这个晚秋的神髓。而且,这个角色后期的转变,也需要很强的演技支撑。” 范琳被这个描述勾起了兴趣。 她一直想尝试一些更具反差感的角色,晚秋的设定无疑是个突破的机会。 加上这是“光怪陆离”的项目,作为苏宁女朋友的她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拒绝。 至此,新版《潜伏》的主要女性角色阵容基本落定:气场与风韵并存的地下工作者左蓝(陈晓君饰),质朴坚韧中成长的“替补”妻子翠平(刘琳琳饰),骄纵任性却命运多舛的晚秋(范琳饰)…… 这个组合一经公布,便引发了媒体和观众的又一轮热议,期待与好奇并存。 …… 开机仪式在浙江横店影视基地隆重举行。 现场媒体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背景板上,“电视剧《潜伏》(新版)开机大吉”的字样格外醒目。 苏宁作为导演和男主角,站在人群中央,身侧是制片人兼女主角陈晓君,以及刘琳琳、范琳等主要演员。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神情沉稳,目光锐利,已然进入了导演的状态。 在上香、揭幕等传统流程过后,苏世宁代表剧组接受了媒体的简短采访。 “苏导,再次翻拍经典,压力大吗?您有信心超越前作吗?” 苏宁面对镜头,从容不迫:“压力是动力。我们从未想过‘超越’,经典是用来致敬和学习的。我们只是想讲述一个属于我们这个团队理解的、带着新视角的《潜伏》故事。我们有最好的剧本,最用心的演员,最专业的团队,我相信,我们会交出一份让观众满意的答卷。” 他的话语自信而不张扬,充满了说服力。 开机仪式结束后,剧组没有片刻停歇,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拍摄之中。 横店的仿民国街景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Action!”声。 苏宁身兼导演与主演,穿梭在监视器与表演区之间,时而沉稳指挥,时而化身那个身处龙潭虎穴、心思缜密的余则成。 陈晓君则展现了惊人的多面性,既是掌控全局的制片,又是镜头前那个仪态万方、暗藏锋芒的越剧小生左蓝。 一场充满挑战与期待的创作之旅,正式启程。 所有的构想、争论、期待,都将在这片被称为“东方好莱坞”的土地上,接受最严苛的检验。 …… 第127章 不一样的余则成和左蓝 横店影视基地,被精心改造成为了两个时空的交汇点,山城重庆与虎踞龙盘的南京。 新版《潜伏》的拍摄,正围绕着这两座城市的故事紧锣密鼓地进行。 重庆部分的戏份,在苏宁的构想下,比原版更加宏大和细致。 镜头不仅聚焦于军统总部内部的暗流涌动,更用大量篇幅描绘了重庆作为战时陪都的独特风貌…… 潮湿的雾气、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灯火阑珊却又危机四伏的夜晚,以及那萦绕在街头巷尾的、若有若无的川江号子与戏曲锣鼓声。 也把余则成和左蓝的爱情呈现出来的更详细,而不至于让观众感觉太过于突兀。 这其中,左蓝(陈晓君饰)作为越剧团小生的设定,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一处被精心改造、颇具战时陪都风情的“重庆剧院”片场,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 工作人员们忙碌的脚步中,都透着一股隐隐的期待…… 今天要拍摄的,是制片人兼女主角陈晓君,以越剧小生扮相首次登场的重头戏。 化妆间内,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陈晓君已经在内间准备了近三个小时,门外,苏宁看似平静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布景,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剧本上轻轻敲击。 其他几位主演和工作人员也都不时朝化妆间的方向张望,好奇着最终的效果。 终于,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夺目的绯红。 随即,一个身姿挺拔、仪态万千的“俊俏小生”缓缓走了出来。 刹那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只见陈晓君头戴缀满珠翠的文生巾,身穿一袭做工极其考究的绯色绣金蟒袍,水袖垂落,飘逸灵动。 她的面部妆容采用了越剧小生的俊扮,眉峰入鬓,眼线拉长,勾勒出英气又不失柔美的轮廓,唇上一点朱红,更衬得面如冠玉。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微微颔首,便有一种从古典画轴中走出来的风华绝代,既有书生的儒雅,又不失舞台名角的气场。 这不仅仅是扮上了戏装,而是真正抓住了越剧小生的“魂”!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风流倜傥、温润如玉,让人几乎忘记了她是陈晓君,忘记了她是那位干练的制片人。 “我的天……”一位年轻的场务忍不住低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了嘴。 饰演余则成的苏宁,此刻也是自豪爱慕的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陈晓君。 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欣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他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因头饰沉重而微微后仰的身体。 “怎么样?还习惯吗?”苏宁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 陈晓君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头上沉重的行头和脚下厚底靴的高度,她试着走了几步台步,水袖轻甩,竟已带上了几分韵味。 她看向苏世宁,眼中带着询问:“感觉……有点重,动作不敢太大。形象上还行吗?” “何止是还行?”苏宁笑了,环顾一下四周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工作人员,“你看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这绝对是我们要的‘左蓝’,也是我们新版《潜伏》最大的噱头之一!” 导演助理也凑过来,激动地说:“晓君姐,太绝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这扮相,这气质,等播出的时候,绝对能上热搜!” 摄影指导更是兴奋地搓着手:“苏导,这光影效果太好了!绯色蟒袍在舞台灯光下,质感绝对一流!我已经想好怎么运镜了,一定要把这种惊艳感拍出来!” 原本大家对于陈晓君饰演左蓝,尤其是还要挑战越剧小生,内心多少存有一些疑虑。 毕竟,陈晓君多年来的形象更偏向现代和职场。 但此刻,所有的疑虑都被这眼前活色生香的“古典名角”彻底击碎了。 他们意识到,苏宁的这个设定,绝非哗众取宠,而是真正挖掘出了陈晓君身上被隐藏的、极具反差魅力的另一面,也为左蓝这个角色赋予了独一无二的辨识度和文化底蕴。 “好了,各部门准备!”苏宁拍了拍手,将众人从惊艳中拉回工作状态,“演员走位,灯光再微调一下,突出面部轮廓和服饰细节。我们争取一条过,捕捉住晓君最自然的状态。” 陈晓君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走上搭建好的仿古戏台。 鼓乐声起,她随着节奏,翩然起舞,水袖翻飞,眼波流转。 台下,扮演观众的演员们和隐藏其中的余则成(苏宁饰)一起,凝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镜头推近,捕捉着陈晓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 她不仅形似,更在努力追求神似,将左蓝利用舞台身份作掩护,于璀璨光华之下进行着危险使命的那种复杂心态,通过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隐隐传递出来。 “Cut!非常好!”苏宁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赞许,“晓君,保持住这个状态!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后台与余则成的吻戏。” 陈晓君在助理的搀扶下走下戏台,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第一步。 这套戏服,这个扮相,不仅仅是一个造型,更是她打开左蓝这个角色内心世界的一把钥匙,也是新版《潜伏》即将呈现给观众的第一个巨大惊喜。 她甚至能预想到,当这场戏播出时,会在观众中引起怎样的轰动。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但每个人经过陈晓君身边时,目光中都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期待。 这个兼具制片人魄力与演员可塑性的女人,以及她所扮演的这个独特的左蓝,已然成为了剧组信心的源泉之一。 …… 接下来便是重庆戏份的重头戏,也就是余则成和左蓝的吻戏。 重庆的夜,潮湿而闷热,空气中弥漫着山城特有的雾气与隐约的硝烟气息。 左蓝(陈晓君饰)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舞台上的油彩还没有来得及卸去,眉宇间还保留着扮演小生的英气与疲惫。 她回到那间作为秘密联络点的、略显简陋的剧团后台化妆间。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侧影。 她对着镜子,正用沾了卸妆油的棉片,轻轻擦拭着额角的胭脂。 就在这时,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是余则成(苏宁饰)。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装,但眉宇间比在军统总部时少了几分刻意的低调,多了几分真实的凝重。 “混蛋,你吓坏我了。” “嘿嘿,你今天的表演很完美!听说又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还没有卸妆的左蓝此刻的面容有些奇异,仿佛还是舞台上那个风流倜傥的小生轮廓,但依旧还有她本人清丽柔和的线条,仿佛是两个灵魂交织在同一张脸上。 两人对视着,都没有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卸妆油的淡淡香气、油彩的味道,以及一种刻骨铭心般的爱恋情绪。 在刀尖上行走的紧张,任务成功后的短暂松弛,对彼此处境的担忧,还有那长期压抑、在生死边缘愈发炽热的情感…… 在这一刻,如同达到顶点的火山,再也无法抑制。 余则成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看着她略显精致的完美脸颊,看着她那双清澈却承载了太多秘密的眼睛,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 左蓝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理解,有信任,有同样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还有一丝属于战士的坚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尚未卸干净、残留着红色印记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然后,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戏剧化的铺垫。 在昏黄的灯光下,在弥漫着化妆品气味和危险气息的后台,余则成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左蓝的唇。 这个吻,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积压已久、喷薄而出的渴望与确认。 他的唇有些凉,带着夜风的湿气,而她的唇柔软而温暖。 起初只是唇瓣的紧密相贴,仿佛在汲取彼此身上那份真实存在的慰藉。 渐渐地,这个吻加深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深情与绝望般的珍惜。 他揽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而她,也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嵌入他后颈的发根处。 他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恋人,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成为永别,他们的感情注定见不得光,甚至无法彼此承诺未来。 但也正是这种在极端环境下的相互依靠、灵魂共鸣,使得这个吻超越了风花雪月,充满了命运交织的厚重感与悲剧美感。 它如此自然,仿佛是紧张工作后下意识的彼此慰藉;它又如此完美,因为其中蕴含的情感,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默契中,沉淀得无比纯粹和浓烈。 “Cut!” 执行导演的这声满意的声音,让苏宁和陈晓君几乎是同时缓缓分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发红,显然还沉浸在角色浓烈的情感之中。 片场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几声压抑着的、由衷的掌声。 摄影师甚至忘了关机,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充满故事感的镜头里。 “太好了!这条情绪太到位了!”执行导演激动地喊道,“那种克制下的汹涌,那种乱世中身不由己却又情难自禁的感觉,全出来了!” 苏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怀中的陈晓君,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晓君微微点头,脸颊绯红,不知是还未出戏,还是带着些许羞涩,但她眼中满是肯定。 毕竟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拍摄吻戏,陈晓君自然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条保留。”苏宁对场记示意,然后对陈晓君低声道,“没事吧?” 陈晓君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没事,就是……心里有点堵。” 这是角色情感带来的后遗症。 这段吻戏,没有刻意煽情,却因为两人特殊的关系…… 戏里是灵魂伴侣,戏外是彼此了解、信任有加的情侣与搭档…… 而显得无比真实、自然,充满了撼动人心的力量。 所有围观的工作人员都相信,这必将成为新版《潜伏》中又一个令人印象深刻、津津乐道的经典瞬间。 它不仅仅是爱情的表达,更是那个特殊年代里,理想、信仰与个人情感交织出的最凄美、最壮烈的诗篇。 …… 重庆的戏份告一段落之后,剧组迅速转场至南京部分的拍摄。 这里的节奏明显加快,气氛也更加紧张肃杀。 余则成临危受命,以叛逃者“劳文池”的身份潜入南京,直接面对狡诈多疑的叛徒李海丰。 这场对手戏在布置得富丽堂皇却暗藏杀机的李公馆书房内进行。 饰演李海丰的是一位功底深厚的老戏骨,他将李海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多疑和残忍演绎得淋漓尽致。 “劳先生,一路辛苦。”李海丰皮笑肉不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余则成(苏宁饰),“听说,你在重庆那边,很受戴笠秘书毛人凤的‘赏识’啊?” 余则成(苏宁饰)从容不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劳文池”的倨傲与一丝落魄:“李站长说笑了,毛秘书那是‘赏识’我吗?那是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哦?为何?”李海丰故作惊讶,身体微微前倾,施加压力。 余则成按照预设的剧本,流露出几分尴尬和愤懑,语气却故作轻松:“还不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关于局长夫人的。李站长,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心照不宣了吧。” 他将一个因男女关系惹祸上身、不得不叛逃的角色心理把握得极其精准。 然而,李海丰突然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劳文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查过了!你跟毛人凤的老婆向影心,根本没什么暧昧!是你故意散布谣言,制造被迫害的假象,因为你发现了毛人凤私下吞没美援物资的证据,你怕被他灭口,又不想彻底撕破脸,这才抢先一步叛逃!是不是?!”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剧本上是有的,但老戏骨的爆发力极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宁身上。 只见镜头下的“余则成”,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那抹故作镇定的倨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极度尴尬、慌乱,甚至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恐惧。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辩解,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颓然地低下头,默认了。 这一连串细微的表情变化,层次分明,精准地展现了人物内心从震惊到急智应对,顺势承认这个更“合理”的叛逃理由的全过程。 “Cut!完美!”苏宁和老戏骨几乎同时出戏,相视一笑。 老戏骨拍了拍苏宁的肩膀:“苏导,你这反应绝了!李海丰要的就是你这副‘被戳穿痛处’的尴尬样,他得意了,才会真正相信你。” 苏宁谦逊地回应:“是您带得好,那股压迫感太真实了。”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吕宗方被马奎杀死后,余则成孤身锄奸。 原版中余则成更多是靠智取和近距离搏杀,而新版则突出了他的行动能力。 在拍摄余则成准备行动的戏份时,苏宁特意设计了一个细节。 昏暗的安全屋内,镜头缓缓推进,给余则成一个手部特写。 只见他手法熟练、冷静异常地打开一个皮箱,里面是拆卸状态的狙击步枪零件。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在微弱的灯光下,快速而精准地将各个部件组装起来,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咔嚓”声。 最后,他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与专业的美感。 “这个镜头一定要拍出机械的美感和余则成内心的冷静决绝。”苏宁在拍摄前对摄影师强调。 当这个组装枪支的镜头完成后,现场不少女性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声惊叹。 苏宁本就高大帅气,这个专注而充满男性力量感的动作,瞬间将余则成的魅力和帅气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完全符合“偶像谍战”的定位。 重庆的风月与信仰铺垫,南京的智勇对决与孤身杀机,在苏宁的精准把控和演员们的精彩演绎下,被呈现得张力十足。 剧组如同精密的钟表,在紧张的日程中高效运转,每一天都在创造着新的画面,将纸上的剧本,一点点变为震撼人心的影像。 …… 第128章 完美主义者 重庆与南京的惊心动魄戏份很快告一段落,《潜伏》剧组移师布设的天津卫片场。 这里的戏份更侧重于人物关系的微妙变化与日常生活中的暗流涌动。 而首先面临挑战的,便是由刘琳琳饰演的新版“翠平”。 新的翠平,摒弃了原版中略带喜剧夸张和野性的设定,更侧重于展现一个真实、质朴,甚至有些认命的农村妇女,在陌生环境下的惶恐、坚韧与缓慢的成长。 这对刘琳琳来说,表演需要更加内敛和细腻。 同时也会让翠平这个角色失去很多的闪光点,所以便是不得不给苏宁多加一些动作戏,也让这部翻拍剧更加的符合偶像谍战剧的设定。 然而,拍摄初期,最大的挑战并非来自角色本身,而是来自刘琳琳和苏宁之间奇妙的“辈分”惯性。 第一场对手戏,是余则成(苏宁饰)与翠平(刘琳琳饰)在天津站安排的住所初次见面,彼此试探、磨合的戏。 场景布置成了民国时期的中产家庭客厅,带着一种陌生的温馨。 “Action!” 余则成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眼神带着审视与考量。 翠平则显得局促不安,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怯生生地开口:“……当家的?” 按照剧本,余则成应该沉稳地回应,开始立规矩。 然而,刘琳琳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穿着西服、努力扮深沉的苏宁,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却是《父母爱情》里那个有点怂、有点倔、又有点憨傻、被她饰演的江德华从小照顾到大的“侄子”江卫民的形象。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连忙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地抖动。 “对不起!对不起导演!”刘琳琳连忙道歉,脸涨得通红,“我……我一看到苏导你这张脸,就想起江卫民被安杰敲脑袋的样子,实在忍不住……” 全场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随即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他们也是想起了苏宁和刘琳琳在《父母爱情》里就合作过,而且两人还是“姑侄”的关系。 确实,这“姑侄”变“夫妻”的设定,想想都是挺有喜剧效果的。 苏宁也被刘琳琳带得有点想笑,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接着他走到刘琳琳身边,用导演兼对手演员的身份引导她: “琳姐,别想江卫民了。现在我是余则成,一个你完全不熟悉、却要假装是你丈夫的陌生男人。你心里应该是害怕、迷茫,还有一点被命运摆布的不甘。你看我的眼神,不应该有亲情,而是打量、防备,还有努力想扮演好这个角色的生涩。” 刘琳琳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苏导,再来一次,我一定忍住。” 再次开机,刘琳琳努力摒弃杂念,将自己完全代入到翠平的心境中。 她将那种农村妇女初到大城市的惶恐、面对“丈夫”的紧张以及骨子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观察,演绎得十分到位。 而苏宁也以其强大的控场能力和精准的表演,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戏,将一个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内心时刻警惕的余则成塑造得栩栩如生。 几条过后,两人之间的那种既陌生又被迫亲密,既互相提防又不得不相互依靠的微妙夫妻感,终于出来了。 “Cut!这条过了!”苏宁看着监视器,满意地点点头,“琳姐,感觉对了!就要这种味道,朴实,但不傻;紧张,但不做作。” 此时的刘琳琳也松了口气,笑道:“总算找到感觉了,差点被‘江卫民’给毁了。” …… 与翠平的朴实无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范琳饰演的晚秋。 当范琳以晚秋的造型首次出现在片场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精致旗袍,外面披着时兴的羊毛开衫,卷发时髦,妆容靓丽,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娇惯出来的、不谙世事的任性。 她走起路来微微昂着头,步伐轻快,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的第一场戏,是在那个天津大汉奸叔叔穆连成的豪宅,缠着叔叔穆连成买最新款的皮包,言语娇嗲,神态自然,将一个依附于权贵、生活优渥又有些空虚无聊的“娇小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尤其是当她看到余则成时,眼中闪过一丝新奇和毫不掩饰的兴趣,那种带着侵略性的、不管不顾的打量,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因此行事有些野蛮随性的晚秋瞬间立住了。 “Cut!非常好!”执行导演忍不住称赞,“范琳老师,您这晚秋,那股子劲儿太对了!就是这种‘我觉得你好玩,我就要靠近你’的蛮横天真感!” 旁边围观的其他演员也低声交流:“范琳这戏路转得可以啊!这晚秋跟她以前的角色完全不一样,但演得真鲜活。” “是啊!感觉娇滴滴的,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觉得这角色就该是这样。” “你们知道什么?范老师可是苏导的正牌女友。”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范老师和苏导在《正阳门下》剧组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范琳听到大家的肯定,脸上露出了属于晚秋的、略带得意的笑容。 她为这个角色做了很多功课,研究那个时代类似女性的心理和行为模式,努力抓住那种在特定环境下滋生出的、既脆弱又任性的特质。 而她和苏宁的关系也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她才是苏宁的正牌女友。 苏宁看着监视器里范琳的表演,也对陈晓君低声说:“范琳饰演晚秋太合适了!我感觉晚秋这个角色,很可能成为这部剧的又一个亮点。” “不错!苏宁你的眼光确实很不错。” “哈哈,信我准没错。” 天津的戏份,就在这样有笑有泪、有挑战也有惊喜的拍摄中,稳步推进。 新版翠平的朴实坚韧与晚秋的娇蛮任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为余则成在天津的潜伏生活,增添了更多复杂而真实的变数。 剧组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期待着这些精心打磨的角色,在荧屏上碰撞出更精彩的火花。 …… 新版《潜伏》的拍摄进入中后期,剧情渐入佳境。 虽然故事骨架依旧依托于原著,但血肉与爽点已然焕然一新,节奏更快,主角的主动性更强,情节也更加跌宕起伏。 天津站内,暗流从未停止。 行动队队长马奎,如同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始终没有放弃对内部“内鬼”的追查。 这一次,他的目光投向了四毛五金杂货铺和与之关联的秋记药店。 然而,他面对的是洞察力与行动力都远超原版的余则成(苏宁饰)。 余则成凭借其过人的敏锐和缜密的情报网,几乎在马奎刚对四毛五金杂货铺产生怀疑的同时,便察觉到了危险。 一场紧急会议在住所内部召开,气氛凝重。 “翠平,马奎的人已经在四毛杂货铺外围布控了,药店那边的秋掌柜很可能也是已经暴露。”余则成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眼神锐利如鹰,“必须立刻行动,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救出秋掌柜,并给马奎一个警告,让他不敢再轻易伸手。” 纯真但不憨傻的翠平立刻提出异议:“则成同志,这太冒险了!在天津站眼皮底下动手,一旦暴露……” “正因为在他们的地盘,他们才想不到。”余则成打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马奎狂妄自大,绝不会料到有人敢在他的势力范围内,用这种方式反击。” “可是……” “翠平,相信我!我能解决这件大麻烦。” “好吧!小心为上!反正太多的我也帮不了你。” “其实……你每天打好麻将、煮好咖啡、做好太太就可以了。” “嗯,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夜幕降临,天津城某条僻静的街道。 马奎的行动队人员伪装成小贩、路人,隐隐将药店包围。 就在他们准备收网之际……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地打穿了行动队副队长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溅起的碎石吓得他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狙击手!有狙击手!”特务们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寻找掩体。 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分别打爆了停在街角的两辆行动队汽车的车胎,彻底堵死了他们的追击路线。 远处,某栋废弃楼房的顶层窗口,余则成冷静地收起那支组装精良的狙击步枪,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温度。 他并非要杀人,而是要震慑,要警告。 他要让马奎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峨眉峰”的注视之下,任何轻举妄动,都会付出代价。 趁着混乱,地下党的同志迅速接应,将毫发无伤的秋掌柜从药店后门安全转移。 当马奎气急败坏地赶到现场,看着一片狼藉和手下惊魂未定的样子,再看到那枚精准嵌入地面、仿佛带着无声嘲讽的弹头时,他的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隐藏的对手,不仅狡猾,而且拥有着强大的行动力和胆魄。 这一枪,不仅救了人,更是在马奎和他代表的军统势力心中,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 马奎不甘心失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更加疯狂地寻找着这个对手的踪迹。 然而,在余则成、翠平以及左蓝的巧妙配合与暗中引导下,大量的“证据”被精心设计,一步步将“峨眉峰”的嫌疑引向了马奎自己。 当马奎发现自己竟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面临内部审查和同僚猜忌时,他几乎崩溃。 在极度不甘和愤怒的驱使下,他将最后的怀疑目标,锁定在了身份关键的左蓝身上。 认为这一切都是左蓝设计的,竟然异想天开的逼迫左蓝向天津站解释。 于是他决定兵行险着,绑架左蓝,逼问口供,做最后一搏。 接着顺利跳火车逃脱的马奎跟踪左蓝至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口,趁其不备,突然出现用手枪抵住了左蓝的脑袋。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眼前的这位越剧小生。 左蓝(陈晓君饰)看似柔弱,但她从小练习越剧小生,身段、腰腿功夫远超寻常女子。 在遭遇袭击的瞬间,她虽惊不乱,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只见她腰部猛地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鹞子翻身,不仅挣脱了马奎的钳制,更借助旋转的力道,右腿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出,足尖精准地踢中了马奎的太阳穴! 这一脚,蕴含着多年的功底和求生的爆发力,又快又狠! 马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便重重地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左蓝稳住身形,呼吸微乱,看着地上已然气绝的马奎,眼神复杂,有后怕,更有一种铲除威胁后的决绝。 她迅速冷静下来,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在巷子深处。 随后,军统的法医对马奎进行尸检,得出的结论是:死者系被外力重击太阳穴致死,从骨骼受损情况和力道判断,行凶者应为一名训练有素、力量强劲的成年男性。 这个结论,彻底洗清了左蓝的嫌疑,也使得马奎之死成为了又一桩无头公案,最终被归结为“峨眉峰”或其同伙的灭口行动。 消息传回,余则成在无人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庆幸与骄傲的笑意。 他知道,那个在舞台上风华绝代的“俊俏小生”,在舞台下,同样拥有着保护自己和捍卫信仰的力量。 新版《潜伏》的剧情在这里实现了重要的拐点。 左蓝没有像原版那样牺牲,她凭借自身的智慧和能力化险为夷,继续在隐蔽战线上战斗。 这个改动,不仅让左蓝的角色更加丰满、强大,也使得余则成与左蓝这条感情线有了走向更圆满结局的可能,满足了观众对于美好事物得以存续的期待,成为了这一版本区别于原版最显著、也最令人称道的亮点之一。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拍摄这场戏时,无不为陈晓君那干净利落的身手和剧情巧妙的反转而喝彩。 …… 时光荏苒,新版《潜伏》的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相较于原版三十集的体量,在苏宁和编剧团队的精心打磨下,剧本增添了许多新的任务线和人物弧光,使得故事更加丰满,节奏张弛有度,整体扩充到了四十八集。 这些新增内容并非注水,而是更深层地挖掘了余则成的谋略、翠平的成长以及天津站内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甚至为可能的第二部埋下了伏笔,可谓是野心勃勃。 然而,随着剧情推向高潮,一个意想不到的“难关”出现了…… 余则成与翠平之间后期那种微妙转化、若有似无的情感戏份。 饰演翠平的刘琳琳,演技毋庸置疑,她将翠平前期的惶恐、质朴、小心翼翼的生存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但到了后期,当这个质朴的农村妇女对余则成这个“假丈夫”逐渐产生了依赖、信任,甚至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超越革命情谊的朦胧好感时,刘琳琳却有些找不到那种暧昧和激情的感觉了。 片场上,一旦需要她流露出那种带着羞涩、试探又强自压抑的复杂眼神时,她的表演总显得有些隔阂,不够自然。 几次NG之后,刘琳琳自己也有些沮丧。 “对不起,苏导,”一场深夜戏拍完,刘琳琳带着歉意对苏宁说道,“我知道翠平这时候应该对余则成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了,不是单纯的同志或者假夫妻,但……我就是抓不到那个点。可能是我本人离这种情感太远了。” 此时的刘琳琳已经卸了戏里那种刻意“土气”的妆容,露出了她本人清秀温婉的面容。 她并非不美,只是在《父母爱情》里江德华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人忽略了她本身就是一位气质野性的美女。 苏宁看着有些焦虑的刘琳琳,并没有责怪。 他理解,这种微妙的情感转变,确实需要演员内心真正的相信和感受。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几天后,正好剧组有两天的调整档期。 苏宁没有通知太多人,只带着刘琳琳和陈晓君、范琳,开着一辆进口的豪华房车,离开了紧张喧嚣的片场,直奔附近一个以悠闲闻名的海滨城市。 那里,正巧在举办一场小型的沙滩音乐节。 蔚蓝的大海,细软的沙滩,咸湿温暖的海风,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慵懒音乐和烧烤香气…… 这一切与《潜伏》片场那种压抑、紧张的民国氛围形成了极致反差。 起初刘琳琳还有些拘谨,但很快,赤脚踩在沙滩上的触感,耳边自由的音乐,以及苏宁递过来的、滋滋冒油的烤鱿鱼,都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们像普通朋友一样,听着音乐,喝着冰饮,聊着与戏无关的琐事,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黄。 “有时候,跳出那个环境,反而能想明白很多事情。”苏宁看着远处嬉闹的人群,似是无意地说道,“翠平对余则成的感情,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他是她唯一可以稍微依靠的人;在无数个假装夫妻的日常里,那种温暖和关怀是会潜移默化的。不需要刻意去‘演’爱,只需要找到那种在绝境中,对一点点光和暖意的本能靠近和珍惜。” 海风吹拂着刘琳琳的长发,她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某个结仿佛悄然松动了。 在这种放松和愉悦的氛围里,她不再执着于“表演”,而是真正去感受那种人与人之间在特殊环境下自然滋生出的依赖与温情。 当晚,他们坐在房车边,看着星空,聊了很久,关于角色,关于人生,关于那种难以言喻的、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暧昧情愫。 刘琳琳的心扉,在海风、音乐和真诚的交流中,慢慢打开了。 两天后回到片场,再次拍摄余则成与翠平的感情戏时,奇迹发生了。 镜头下,当余则成在深夜为伏案睡着的翠平披上外衣时,翠平(刘琳琳饰)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是他,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纯粹感激或紧张,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依赖,她下意识地轻轻拽了拽衣角,嘴角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安心的弧度。 “Cut!完美!”苏宁在监视器后忍不住赞叹,“琳姐,就是这个感觉!自然,微妙,恰到好处!” 刘琳琳也笑了,那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轻松和喜悦。 接下来的感情戏,她演得越发顺畅自然,将翠平内心深处那份克制而真挚的情感,演绎得丝丝入扣。 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新版《潜伏》历时数月的拍摄,正式宣布杀青! ……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非常。 所有主创人员齐聚一堂,卸下了数月来的疲惫,推杯换盏,感慨万千。 从最初的备受质疑,到拍摄过程中的种种挑战与突破,再到如今的圆满收官,每个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苏宁和陈晓君作为核心,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他们举杯感谢了每一位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 “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苏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我们一起创造了一个不一样的《潜伏》,它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和智慧。我相信,当它呈现在观众面前时,一定会带来不一样的震撼和感动!” “为我们《潜伏》干杯!” “为苏导干杯!为陈制片干杯!” “期待播出!收视长虹!” 酒杯碰撞声中,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所有人都坚信,这部倾注了心血、打破了常规、兼具谍战深度与时代美感的新作,一旦上星播放,必将掀起新一轮的观剧热潮。 而这段共同奋斗的岁月,也将成为他们每个人心中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 …… 第129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现实世界的喧嚣与荣光,如同潮水般退去。 当新版《潜伏》杀青宴的欢庆气氛尚未完全消散,苏宁已独自回到他那位于西湖畔的静谧豪宅。 此时,陈晓君和范琳都是已经筋疲力竭的睡下了,而苏宁这才能够来到书房做自己的事情。 书房里,他刚刚翻阅完《潜伏》的后期制作进度报告,正准备考虑下一步的计划时,那个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现实世界阶段性任务,能量储备充足。】 【新副本世界已选定……时空坐标定位中……】 【定位成功:《西西里的美丽传说》(Malèna)】 【时间线:公元1941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地点:意大利,西西里岛,锡拉库萨(Siracusa)小镇。】 【宿主身份载入:旅意华人Su,拥有一家中型但工艺精湛的制衣厂,在当地略有资产与人脉,是小镇上为数不多的东方面孔。】 【主线任务发布:结识玛莲娜(Malèna Scordia),并改变其原本悲惨的命运轨迹。】 【任务提示:美丽的孤独即是原罪。战争的阴影下,人性的光辉与丑陋都将被放大。请谨慎行事,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 【传送准备……10…9…8…】 苏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个由莫尼卡·贝鲁奇饰演的、风华绝代却又命运多舛的玛莲娜? 那个在战争与流言蜚语中,被整个小镇的欲望与恶意吞噬的美丽女人? 1941年的西西里岛…… 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二战正酣,盟军与轴心国势力交织,物资匮乏,人心惶惶。 而他将以一个华人制衣厂老板的身份,介入这个敏感而复杂的时间点。 “结识玛莲娜,改变其悲惨的命运……”苏宁低声重复着任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绝非易事。 玛莲娜的悲剧,源于她那惊心动魄的美貌,源于丈夫奔赴前线后的孤独无依,更源于那个特定环境下,小镇居民集体的嫉妒、贪婪与虚伪。 要改变这一切,意味着他不仅要接近这位被无数目光觊觎的“美丽传说”,更要直面整个小镇扭曲的生态,甚至可能卷入战争的漩涡。 【……3…2…1…传送启动!】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为强烈。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现代书房的轮廓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他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意大利语交谈声,闻到地中海特有的咸湿空气混合着老旧布料和熨斗蒸汽的气味…… 此时的苏宁正站在一间略显拥挤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店铺里。 墙壁是斑驳的暖黄色,挂着几套做工考究的西装和连衣裙样板。 空气中弥漫着织物和淡淡浆洗的味道。 临街的橱窗外,是阳光明媚却带着几分破败感的南欧街道,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意大利语和隐约的钟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套合体的、四十年代风格的浅色亚麻西装,手指干净,指腹却带着长期接触针线布料留下的薄茧。 脑海中,关于“SU”这个身份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祖辈移民至此,靠着精湛的裁缝手艺在这座小镇立足,经营着一家名为“SU”的中型服装厂,在欧洲各大城市都拥有同为“SU”的定制服装旗舰店,为人谨慎,手艺和能力备受一些体面人的认可。 他走到橱窗边,望向街道。 炽热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远处的广场上,墨索里尼的征兵海报依稀可见。 穿着旧衣裳的妇女们聚在喷水池边交谈,眼神中带着对战争的忧虑和对匮乏生活的麻木。 苏宁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战争铁锈气息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新的舞台已经搭好,一场关于拯救与改变的序幕,正式拉开。 这一次,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帝王,也不是荧幕前的演员,而是一个身处历史洪流与人性漩涡中的华裔商人。 他的任务,是去守护一份惊世骇俗的美丽,去对抗一个时代的偏见与残酷。 “玛莲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摇曳生姿、却又孤独无助的黑色身影。 …… 西西里岛的阳光,哪怕是在1941年的秋末,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灼与不安。 位于锡拉库萨小镇一隅的“SU”服装厂内,苏宁正站在橱窗后,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这座被战争阴云笼罩,却又在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小镇。 他的店铺位置不错,能瞥见广场的一角。 几天来的观察,他已经确认了那个传说中的身影玛莲娜·斯科迪亚。 她通常会在午后时分,独自一人前往邮局,询问是否有丈夫从前线寄来的信件,然后去集市购买少量日益匮乏的生活物资。 她总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黑色纱帽,遮掩住部分容颜,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 她行走时,步态从容,腰肢轻摆,仿佛自带一种隔绝周遭喧嚣的孤高气场。 所过之处,男人们贪婪、痴迷的目光如同蛛网般黏着在她身上,而女人们则聚在一起,用刻薄的低声议论和毫不掩饰的嫉妒眼神,试图将她撕碎。 然而,玛莲娜对此似乎置若罔闻。 她微扬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回应那些灼热的注视,也不理会那些恶意的低语,只是沉默地、骄傲地走着自己的路,如同在完成某种孤独的仪式。 此时的她,内心依旧坚信着远在北非前线的丈夫会平安归来,那份来自爱情的信念,是她抵御这世间所有恶意的铠甲。 时机差不多了。 苏宁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是昂贵的珠宝,也不是俗艳的鲜花,而是一块从东方带来的、质地极为柔软光滑的真丝面料,色泽是低调而优雅的珍珠灰。 他将其用素雅的牛皮纸仔细包好,并在午后玛莲娜通常归家的时间,来到了她居住的那栋临海的小公寓楼下。 敲响房门后,短暂的寂静,然后是门链被轻轻取下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玛莲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显然有些意外,清澈而带着一丝戒备的美眸打量着门外这个陌生的东方面孔。 “下午好,斯科迪亚夫人。”苏宁用流利且带着适当敬意的意大利语开口,他微微欠身,脸上是温和而毫无侵略性的笑容,“冒昧打扰。我是镇上‘SU’服装厂的老板,苏。” 玛莲娜没有完全打开门,只是隔着门缝看着他,声音清冷而疏离:“苏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将他也归为了那些别有用心之徒。 苏宁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将手中的礼物稍稍示意,语气坦诚:“请别误会,斯科迪亚夫人。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一块来自东方的丝绸,我觉得它的质感非常配您。我此次冒昧来访,是有一项正式的商业合作意向,想与您探讨。” “商业合作?”玛莲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戒备并未减少。 “是的。”苏宁点头,目光真诚地迎向她,“我的服装厂,主要服务于一些对衣着有较高要求的客户,另外在欧洲的大城市都有旗舰店。我认为,您独特的气质和……无可挑剔的仪态,非常适合展示我们设计的服装。我正式邀请您,加入我的店铺,担任我们的专属服装模特。当然,这会是一份有薪酬的工作。” 玛莲娜愣住了。 模特? 这个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意思她听懂了。 让她去展示衣服? 她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裙,心中却是掠过一丝微澜。 她并非对物质毫无追求,丈夫的薪水虽然能维持生活,但在战时也显得捉襟见肘。 一份额外的、听起来体面的工作,无疑具有吸引力。 而且,这个东方人提出的方式,似乎……很正式? 然而,长期的被觊觎和孤立,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被谨慎压倒。 “感谢您的好意,苏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距离感,“但我目前……并没有工作的打算。我丈夫的薪水足够支撑我们的生活。” 苏宁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逝的心动,也理解她的拒绝。 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急切的神色,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仿佛这答案在他预料之中。 “我完全理解,斯科迪亚夫人。”他将那份用牛皮纸包裹的丝绸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动作自然而不容拒绝,“这份礼物,请您务必收下,只是我作为一名欣赏者的一点心意,与工作邀请无关。它应该很适合您。”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店铺的名字“SU”、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名片。”他将名片放在丝绸包裹旁边,语气温和而坚定,“请您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这并非一时兴起,我认为您拥有一种能赋予服装灵魂的特质。如果您改变了主意,或者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到店里找我,或者托人带个口信。” 他再次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是那抹令人舒适的绅士笑容:“那么,就不多打扰了。祝您下午愉快,斯科迪亚夫人。” 说完,他没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稳步离开,背影挺拔而从容,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玛莲娜站在门后,看着那个东方男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矮柜上那份素雅的礼物和那张小小的名片,心中第一次对关于自己的议论产生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这个男人,他的目光里似乎有欣赏,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贪婪;他的邀请很直接,却没有强人所难的逼迫。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谈合作的?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中那潭因为孤独和戒备而冰封的湖水,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拿起那块丝绸,指尖传来的柔滑触感,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被郑重对待的……尊重。 …… “SU制衣厂”,坐落在锡拉库萨镇靠近港口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 与前面店铺展示的精致西装和女士礼服不同,厂房的后半部分和仓库里,堆叠着的多是墨绿色的军装布料、黄铜纽扣和正在缝制的军用大衣。 机器的嗡鸣声与前面店铺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宁很清楚,在1941年的西西里岛,要想立足并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与掌握实权的军方建立良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捷径。 系统为他安排的身份,巧妙地包含了一层与意大利军方某位中级军需官…… 卡洛·费兰特少校的“同学”关系。 这层关系虽然不算多么紧密,但在适当的利益输送和刻意经营下,已经足够为“SU制衣厂”打开军方订单的大门。 这天傍晚,位于小镇中心一家颇为体面的餐厅的私人包间内,一场小型的晚宴正在进行。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银质餐具。 虽然战时的物资管制已经让许多美味变得稀缺,但苏宁还是设法弄到了不错的本地葡萄酒、新鲜的海鱼、烤小羊肉和一些难得的奶酪。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雪茄烟雾和融洽的气氛。 主位上坐着的是卡洛·费兰特少校,一个三十岁左右、腹部微微隆起、面色红润的意大利军官,军装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官僚特有的精明与一丝满足。 作陪的除了苏宁,还有费兰特带来的两名副官。 “亲爱的Su,”费兰特少校举起酒杯,里面荡漾着深红色的酒液,他显然已经喝了几杯,语气显得格外热络,“我必须再次称赞你!这批运往北非的军装,质量和交货速度都无可挑剔!比巴勒莫那几家老牌工厂做得还要好!你为我们,为意大利王国,做出了贡献!” 苏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既不谄媚也不失恭敬的笑容,举起酒杯与之轻轻一碰:“费兰特少校,您过誉了。能为前线的将士们尽一份力,是‘SU’的荣幸。保证质量和速度,是我们最基本的责任。”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更何况,没有您的信任和提携,‘SU’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十分熨帖,费兰特少校听得身心舒畅,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苏宁的肩膀:“说得好!Su,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懂得感恩,做事又靠谱!不像有些人,拿了订单就偷工减料!”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酒意和“自己人”的亲昵,“你放心,只要我卡洛·费兰特还在这个位置上,后续的订单,少不了你的!” “那就太感谢您了!”苏宁适时地表现出感激,并亲自为费兰特少校斟满酒杯,“有您的支持,‘SU’一定能做得更好。我已经在考虑引进一些新的设备,进一步提高效率,确保无论军方有任何需求,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响应。” 一名副官也附和道:“苏先生确实是我见过最有效率的商人之一。上次那批急需的衬衫,要不是苏先生的工厂连夜赶工,我们还真要头疼了。” 另一名副官也点头:“而且苏先生为人爽快,从不拖欠工钱,工人们也愿意为他卖力。” 这些看似随意的夸赞,自然是建立在苏宁平日里“打点”到位的基础上的。 酒酣耳热之际,气氛越发融洽。 他们谈论着前线的局势,抱怨着后方物资调配的困难,也聊一些小镇上的风流韵事。 费兰特少校显然对玛莲娜有所耳闻,他带着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容,含糊地说道:“Su,听说你前几天去找过那位……美丽的斯科迪亚夫人?怎么样,那座‘冰山’可不好接近啊。” 苏宁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用一种坦荡的语气回应:“少校您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斯科迪亚夫人的气质非常独特,想邀请她作为我们店铺新一季服装的展示模特,毕竟您知道,我们除了军装,也承接一些私人定制。可惜,被婉拒了。斯科迪亚夫人……似乎很在意她丈夫在前线的声誉。” 他巧妙地将动机引向了商业合作,并抬出了玛莲娜的丈夫,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也暗示了玛莲娜的“贞洁”与不易接近。 费兰特少校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摆了摆手:“哦?原来是这样。那个女人……哼,确实是个尤物,不过也够傲的。算了,不说她了。来,Su,为了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再干一杯!” “干杯!”苏宁从善如流地举起酒杯。 这场晚宴,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持续到深夜。 等到苏宁把好处费塞给了费兰特和他的副官,接着送走微醺的费兰特少校和他的副官后,苏宁独自站在餐厅门口,夜晚略带凉意的海风吹散了他身上的一些酒气。 他脸上的客套笑容渐渐收敛,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与军方建立的这层关系,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护身符和资源之一。 它不仅带来了稳定的订单和收入,更是一种无形的保护,让他在这个敏感时期的小镇上,拥有了寻常商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和话语权。 而这,将是他后续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他回头望了一眼小镇深处,玛莲娜住所的方向,目光深邃。 要改变她的命运,仅仅靠一份工作邀请和绅士风度是远远不够的,他还需要更多的手段和……力量。 与军方的这层关系,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 第130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2 费兰特少校的“关照”很快便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订单。 一笔数量远超从前的军装、军大衣乃至军用帐篷的订单,如同雪片般落到了“SU”制衣厂。 随之而来的预付款,也极大地缓解了战时原料采购的资金压力。 制衣厂仿佛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 厂房内,日光灯彻夜长明,取代了以往规律的作息。 缝纫机密集的“哒哒”声如同永不停歇的骤雨,从清晨响彻到深夜,甚至飘出厂房,与港口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片街区新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味道、浆洗剂的微酸气息,以及工人们汗水与努力的味道。 工头拿着清单,在各个工位间穿梭,用带着西西里口音的意大利语大声催促、协调。 女工们埋首于机器前,手指翻飞,将裁剪好的墨绿色布料迅速缝合。 男工们则负责搬运沉重的布匹卷、成品捆,以及操作一些需要力气的后期整理工序。 苏宁的身影也更多地出现在厂房里。 他换下了平日里见客的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亲自监督关键工序的质量,偶尔会停下来,拿起一件半成品仔细检查针脚和细节。 “安娜,这里的线头需要再处理一下,军用品要更牢固。” “保罗,这批纽扣的缝制标准再跟所有人强调一遍,绝对不能脱落。” “大家辛苦了!这个月的奖金,会和这批订单一起发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他既关注质量,也体恤工人,偶尔还会自掏腰包购买一些额外的食物和饮料,慰劳加班加点的工人们。 这使得他在工人中威望颇高,即使工作繁重,抱怨声也极少。 整个制衣厂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效率极高。 在这片繁忙中,小镇的流言蜚语似乎也暂时远离了厂房。 工人们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谈论更多的是订单、工时和即将到手的奖金,而非那位美丽而孤独的斯科迪亚夫人。 而在这期间,玛莲娜的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门,前往邮局,去集市。 只是,当她偶尔路过“SU”制衣厂和服装店所在的街区时,会不由自主地被那里面传出的、充满活力的机器轰鸣声所吸引。 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掠过那间看起来并不起眼,却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厂房。 有时,她会恰好遇到从厂房里走出来,正与工头或送货员交代事情的苏宁。 与镇上其他男人截然不同,苏宁看到她时,从未流露出那种令人不适的、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贪婪目光。 他的眼神总是平静而礼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就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或者一幅美丽的风景。 他会停下交谈,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朝着玛莲娜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 那动作幅度很小,却充满了绅士般的尊重。 没有试图上前搭讪,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无声的问候。 然后,他便继续投入到与身边人的工作中,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起初,玛莲娜对此有些意外,甚至更加警惕,怀疑这是否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段。 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如此。 那种保持距离的尊重,与镇上其他男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渐渐地,玛莲娜内心的坚冰,在那一声声象征着勤奋与务实的机器轰鸣中,在那一次次无声却充满敬意的点头致意里,开始悄然融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接触到男性的目光就立刻竖起全身的刺。 当她再次遇到苏宁时,虽然依旧不会主动打招呼,但紧绷的肩膀会微微放松,甚至偶尔,会在他颔首之后,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回以一个几乎算不上是点头的微小动作。 这是一种默许,一种无言的认可。 她开始相信,这个东方男人或许真的与其他人不同。 他忙碌于自己的事业,他的目光清澈,他的举止得体。 他送来的那块柔软的真丝布料,被她小心地收在衣柜深处,偶尔触摸,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份不同于周遭环境的、温和的善意。 好感,如同初春的溪流,在冰层之下,悄无声息地积聚、流淌。 玛莲娜自己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但她走在街上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个东方面孔的身影;当她听到制衣厂传来的机器声时,心中会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种充实生活的模糊向往。 改变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被战争阴霾和人性幽暗笼罩的土地上,悄然播下。 ……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苏宁没有再亲自登门拜访玛莲娜。 他深知,对于玛莲娜这样敏感且被无数目光注视的女性,过分的热情和频繁的接触只会适得其反,加深她的戒备,甚至可能为她引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然而,他并没有停止释放自己的善意。 他采取了一种更为巧妙、也更显尊重的方式。 他没有派遣店铺的伙计,而是通过一位在镇上口碑很好、为人正直可靠的老年杂货店主…… 法布里齐奥先生,偶尔给玛莲娜送去一些“小东西”。 这些礼物,确实如苏宁所秉持的原则,并不昂贵,却在这个物资日益匮乏、人心惶惶的战乱年代,显得格外珍贵和用心。 有时,是一小罐弥足珍贵的白糖。 在配给制下,甜味已经成为许多家庭餐桌上的奢侈品。 这罐白糖,或许可以让她在喝那苦涩的代用咖啡时,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甜蜜。 有时,是几块质地柔软、吸水性好的新毛巾。 替换下那些已经磨损发硬的旧毛巾,这点小小的舒适,对于注重个人仪容却又不得不精打细算的玛莲娜来说,是一种无声的体贴。 还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瓶味道清雅的、来自东方的润肤霜。 西西里岛的阳光和海风虽然迷人,却也容易让皮肤干燥。 这瓶润肤霜,带着异域的香气,呵护的不仅仅是肌肤,更像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细微关照。 法布里齐奥先生每次送达时,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完成一次普通的送货:“早上好,斯科迪亚夫人。这是苏先生店里多出来的一点小东西,他嘱咐我给您送过来,希望能对您有点用处。” 他从不强调礼物的价值,也从不要求回报或传达任何暧昧的信息,只是简单交代一句,便礼貌地离开。 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极大地保全了玛莲娜的自尊心,让她无法轻易拒绝。 起初,玛莲娜仍然试图推辞,但法布里齐奥先生总会用“这只是店家的心意”、“并不值什么钱”、“请不要让我为难”之类的话温和地坚持。 渐渐地,玛莲娜不再拒绝。 她默默地收下这些礼物,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因为这确实改善了她拮据而单调的生活;有困惑,不明白这个东方男人为何要对她这样一个“麻烦”如此费心;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小心呵护着的温暖。 在这个小镇上,她收获的绝大多数是贪婪、嫉妒、排斥和恶意的揣测。 而来自苏宁的,是保持距离的尊重,是务实的工作邀请,是这些雪中送炭般、不给她造成任何心理负担的细微关怀。 她将那块珍珠灰的真丝布料拿出来抚摸的次数变多了;在使用那带着淡香的润肤霜时,她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东方男人沉稳平和的眼神;当她用新毛巾擦拭身体时,会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被珍视的暖意。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玛莲娜冰封的心湖,融化着坚冰,温暖着孤寂。 她对苏宁的观感,从最初的戒备、疑惑,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刻的好感与信任。 她开始确信,苏先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一个与镇上其他男人截然不同的、值得尊敬的存在。 这份悄然滋生的好感,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出的嫩芽,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突破一切阴霾的力量。 它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奠定了坚实而温暖的基础。 …… 这一日,处理完制衣厂积压的事务,看着最后一批军用物资装车运往港口,苏宁感到一阵短暂的疲惫与空茫。 与军方周旋、管理工厂、暗中布局……这一切都需要耗费心神。 他需要片刻的放松,也需要更深入地融入、观察这个小镇的脉搏。 他没有选择那些军官和体面商人常去的俱乐部,而是信步来到了镇上的一家老酒馆“港湾灯塔”。 这里鱼龙混杂,水手、退伍老兵、小商人、底层公务员,以及那些被战争改变了命运的人们,常常聚集于此。 在这里,能听到更多未经粉饰的声音。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陈年酒渍、汗水和海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及时行乐的放纵与底层生活的粗粝。 苏宁找了个靠墙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本地产的葡萄酒。 他的东方面孔引来了一些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很快便移开了。 在这里,异乡人并不算太稀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酒馆。 男人们大多在谈论战争…… 抱怨配给、吹嘘或编造前线的见闻、担忧未来的局势,或者干脆用酒精麻痹自己。 然而,更吸引苏宁注意力的,是酒馆里那些女人的身影。 她们并非来此饮酒作乐的女客。 她们大多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穿着虽然尽力保持整洁却明显过时甚至磨损的衣裙,脸上带着刻意修饰过的妆容,眼神却在喧嚣的掩护下,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疲惫,以及一丝待价而沽的隐秘信号。 她们是这场战争的另一批直接受害者…… 丈夫或父亲战死、失踪,或者像玛莲娜那样,丈夫远赴前线音讯渐少,而自己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女人。 社会的传统结构在战火中崩塌,留给她们的生存空间极其狭窄。 体面的工作机会寥寥无几,微薄的抚恤金在飞涨的物价面前杯水车薪。 为了活下去,为了养活可能存在的孩子,她们中的许多人,不得不走上这条最为艰难和屈辱的道路。 她们游走在酒馆、码头这些男性聚集的场所,用自己的身体和残余的青春,换取一点赖以生存的食物、香烟,或者少得可怜的里拉。 苏宁看到一个身材丰腴、眼角已有细纹的女人,强颜欢笑地陪着一个满口黄牙的水手喝酒,水手粗糙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她身体微微僵硬,却不敢推开。 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孩,脸色苍白,独自坐在吧台边,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眼神怯生生地扫视着周围的男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踏入猎场。 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信息,分享着哪里能弄到黑市面包,哪个男人稍微大方一点,眼神中充满了同病相怜的苦涩与对未来的茫然。 她们的交谈声、讨好的笑声,淹没在酒馆的整体喧嚣中,却像一根根细针,刺穿着这看似热闹的表象,露出战争背景下血淋淋的现实…… 女性的苦难与挣扎。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玛莲娜。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连衣裙,只是看起来更加单薄。 她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四处张望寻找“机会”,而是径直走向吧台,对酒保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想购买一些东西。 她的出现,如同暗夜里划过一道闪电,瞬间吸引了酒馆里几乎所有男性的目光。 那些目光,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欲望、贪婪,以及一种“看她还能清高多久”的恶意期待。 女人们则投来更加复杂的眼神,有嫉妒,有排斥,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怜悯。 玛莲娜显然感受到了这些目光,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适。 在这个地方,她的美丽不再是荣耀,而是更加危险的负担。 酒保似乎认识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大概是表示她想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或者她付不起钱。 玛莲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那背影,在喧嚣污浊的酒馆背景下,显得格外孤独与脆弱。 苏宁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他放下几张钞票在桌上,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起身,从酒馆的侧门离开了。 他没有上前“帮助”玛莲娜,那只会将她推向更尴尬的境地,坐实那些恶意的揣测。 但眼前这一幕,以及酒馆里那些沉默挣扎的女性群像,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美丽而无依无靠,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玛莲娜的处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岌岌可危。 他之前的那些“小礼物”,或许能缓解一时,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他需要更快,更有效地行动起来。 仅仅提供一份工作可能还不够,他需要为她,或许也为其他一些身处绝境的人,建立一个更坚固的避风港。 战争的阴影还在蔓延,人性的丑恶在资源匮乏时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暴露。 时间,可能不多了。 夜色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港湾灯塔”那昏黄的灯光,里面依旧喧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第131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3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海风带着湿冷的咸腥气,预示着或许有一场雨。 锡拉库萨小镇上空笼罩的,不仅仅是自然的阴云,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悲怆。 一则从前线传来的官方通知,如同致命的寒流,席卷了斯科迪亚家那栋临海的小公寓…… 玛莲娜的丈夫,尼诺·斯科迪亚,在北非战场阵亡了。 这个消息,对于本就依靠丈夫薪水和信念支撑的玛莲娜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它不仅仅意味着她失去了挚爱的丈夫,更意味着她失去了唯一合法且稳定的经济来源。 她彻底成了一叶无根的浮萍,在这片充满恶意与觊觎的海域里,随时可能被吞噬。 曾经那些还算克制的贪婪目光,如今变得更加赤裸和肆无忌惮。 男人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失去守护的宝藏,而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排斥也愈发尖锐,仿佛她的“克夫”之名坐实了她们所有的诅咒。 那天在“港湾灯塔”酒馆,她确实是去试图购买食物的。 家里最后一点配给面包已经吃完,黑市的价格高得令人绝望,她仅存的一点钱甚至买不到一小袋面粉。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想去那里看看能否找到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她不敢深想下去。 但结果,只是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就在玛莲娜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面对着空荡荡的橱柜和绝望的未来,几乎要被巨大的悲伤和无助淹没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门缝询问,而是沉默地、几乎是麻木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依旧是那个东方面孔的苏先生。 今天,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外套,神情凝重,眼神里没有旁人那种看热闹或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深切的同情与了然。 “斯科迪亚夫人,”苏宁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请节哀。我听到了消息……我感到非常遗憾。” 玛莲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痛和眼前的困境让她失去了往日维持的骄傲外壳,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苏宁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就站在门口,目光坦诚地注视着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时宜。但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您更需要一份能够支撑您生活下去的工作和收入。” 他再次提出了那个邀请,但这次的措辞更加务实,也更显急迫:“我的店铺,‘SU’,需要一位能够完美展示我们设计的模特。这份工作可以为您提供一份稳定的薪水,让您不必为基本的生活所需担忧。您可以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这是您现在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向您保证,这将是一份纯粹的工作。您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配合我们拍摄一些服装展示的照片,或者在店铺需要时,穿着我们的服装出现在某些场合。您的人格和尊严,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玛莲娜怔怔地听着。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犹豫,还会担心流言蜚语。 但现在,现实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失去经济来源的恐惧,远胜于对那些虚无缥缈的议论的担忧。 苏先生之前的种种行为,保持距离的致意、那些雪中送炭的礼物、以及此刻他眼中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真诚与尊重,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了酒馆里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强颜欢笑、出卖自己的女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不要变成那样!她不能变成那样! 苏先生提供的,似乎是一条还能让她保有最后体面的生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双依旧美丽却盛满了悲伤与决绝的眼睛,看向苏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 “苏先生……谢谢您。我……我愿意接受您的工作邀请。”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戒备,向现实低下了头,却也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或许能将她拉出深渊的绳索。 苏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温和而郑重的神色:“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斯科迪亚夫人。欢迎您加入‘SU’。具体的工作安排和薪酬,我们明天到店里详细谈,好吗?请您先保重身体。” 他没有过多停留,再次表达哀悼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玛莲娜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泪水,是为逝去的丈夫,为未知的未来,也为这艰难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从这一天起,玛莲娜·斯科迪亚,这位曾经只存在于小镇居民偷窥、议论和欲望想象中的“美丽传说”,正式成为了“SU”制衣厂及其关联店铺旗下的一名模特。 她的命运轨迹,在苏宁的干预下,终于偏离了那条通往毁灭与沉沦的原有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未知,却至少拥有希望和尊严的新方向。 …… 某天,傍晚时分,苏宁亲自驾驶汽车来到玛莲娜的住处。 玛莲娜穿着素黑的丧服,手里只提着一个简陋的行李箱。 当她看到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玛莲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问道。 “我在镇子上的庄园。”苏宁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那里更安全,也更适合你今后的工作。” 汽车最终停在一座被橄榄树林环绕的别墅前。 花岗岩砌成的围墙,铸铁雕花大门,以及门前持枪的守卫,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地位。 玛莲娜跟着苏宁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注意到角落里站着几个目光警惕的保镖。 别墅主卧室内,苏宁从储物空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行李箱。 “这些是你接下来要为我展示的服装。”苏宁将木盒放在天鹅绒沙发上,声音平静无波。 玛莲娜打开盒盖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整齐叠放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服饰:渔网袜、蕾丝吊带袜、皮质束腰...... 每件都轻薄得能攥在手心里。 她拿起一件黑色薄纱睡裙,指尖微微发颤。 “现在换上那件红色的。”苏宁坐在扶手椅里,点了支雪茄。 玛莲娜背过身去,手指颤抖着解开丧服的纽扣。 当冰凉的丝绸掠过肌肤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转身时,她刻意避开苏宁的视线,却能从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几乎无所遮蔽的身影。 “转过来。”苏宁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接着玛莲娜顺从的转过身来,把自己完美身材展现在苏宁面前。 “真的很完美!另外忘了告诉你,你将是我一个人的专属模特。” 深夜的起居室里,玛莲娜蜷缩在沙发角落。 “玛莲娜,知道为什么选择你吗?”苏宁晃着酒杯,目光停留在她锁骨处的吻痕上,“美丽是需要代价的,而我能给你最好的保护。” 玛莲娜攥紧滑落的真丝披肩,想起白天在镇上听到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她丈夫的死另有隐情,有人说她早就该找个靠山。 此刻那些话语都化作细密的针刺在她心上。 “我明白,先生。”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 当苏宁将她抱进卧室时,玛莲娜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我们这样的女人,要么在贫民窟腐烂,要么在金笼子里凋零。” 床幔落下时,她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尊严埋进柔软的鹅绒枕头里。 窗外,地中海的风吹动橄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美丽的传说奏响挽歌。 苏宁并不粗鲁,反而是非常的贴心和温柔,就这样让玛莲娜接受了新的命运。 “苏,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详的女人?” “怎么会!战争让很多人失去了生命,难道那些寡妇都是不祥之人?” “谢谢你!要是没有遇见你,我可能非常的悲惨。” “你明白就行!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忠心。” “明白!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玛莲娜,我听说镇子上的那个雷纳多很喜欢你?” “呃?苏,你误会了!他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 得到了玛莲娜的身心,满足了一时的征服欲与占有欲后,苏宁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在这个被战火席卷的时代,一时的欢愉和在一个小地方的根基,并不足以保障长久的安稳,尤其是他身边还伴随着玛莲娜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美丽麻烦”。 此时,苏宁站在别墅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西西里岛特有的炽热阳光与蔚蓝海岸,心中盘算的却是整个亚平宁半岛乃至欧洲的战局风云。 “意大利……终究是靠不住的。”苏宁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 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清楚地知道墨索里尼的政权已是日薄西山,意大利在轴心国中的地位尴尬,战败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西西里岛,这个地中海上的战略要地,在未来必将成为盟军与德军反复争夺的战场,留在这里,无异于身处火药桶之上。 而且,西西里岛地域狭小,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玛莲娜在这里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是流言蜚语的中心。 即便有他的庇护,那些恶意的目光和潜在的威胁也无法根除。 她的丈夫尼诺阵亡的消息虽然已经确认,但战争年代,消息时有错漏,万一…… 万一那个男人命大,将来某一天拖着残躯回来了呢? 在这个相对封闭保守的小镇,法律和舆论依然会将她绑回那个“妻子”的身份。 届时,他苏宁难道要上演一场夺妻大战? 这与他低调发展、享受生活的初衷严重不符。 “所以,必须离开这里。”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去北方,去米兰!” 米兰,作为意大利的工业、金融和时尚之都,即使在战时,也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更多的机会和更复杂的社会结构。 那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人群,一个东方富商与一位美丽的女伴,不会像在锡拉库萨这样的小镇一样引人侧目。 更重要的是,战后米兰的重建和发展将会更快,有利于他真正扎根并壮大自己的事业。 更重要的是,将玛莲娜带离西西里岛,带离这个充满她与亡夫回忆、也充满恶意揣测的是非之地,相当于从根本上切断了她与过去的物理联系。 空间的距离,会加速时间的流逝感,会冲淡记忆。 即使未来那个“亡夫”真的奇迹生还,回到锡拉库萨,也只能面对一座空屋和物是人非。 而远在米兰的玛莲娜,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以新的身份生活了数年之后,心态和处境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在米兰没有人知道玛莲娜的过去,只会以为她天生就是一名贵妇人。 届时,那个可能归来的丈夫,将不再是她生活的重心,甚至可能成为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而非值得放弃一切回归的“爱人”。 想到这里,苏宁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恍惚与认命意味的玛莲娜。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玛莲娜,”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呼唤她的名字,“我们可能需要离开西西里。” 玛莲娜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茫然:“离开?去哪里?” “米兰。”苏宁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锡拉库萨太小了,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你的美丽在这里是负担,但在米兰,它会成为你的资本。那里有更大的舞台,更适合‘SU’品牌的发展,也更能让你摆脱过去的阴影,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接着他仔细地为她勾勒蓝图:“在那里,我的事业会迅速的壮大和扩张;也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没人会用恶毒的语言中伤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生活,享受美丽,享受你应得的一切。” 玛莲娜怔怔地听着,离开故土的想法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苏宁描绘的未来,又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强光,充满了诱惑。 她想起了在这里承受的每一个白眼,每一句窃窃私语,每一次去集市或邮局时如芒在背的感觉。 继续留在这里,即使有苏宁的庇护,她也永远无法真正摆脱“那个死了丈夫的美丽寡妇”的标签。 而米兰却是一个全新的,无人认识她的地方。 或许,她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只是当她看着苏宁坚定而深邃的眼睛,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份“认命”的心态,似乎悄然转变了一丝方向。 如果命运已经将她推向了这个男人,那么,跟随他去一个能让她呼吸得更自由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她轻声问,这几乎等同于默许。 苏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尽快收拾一些必要的私人物品,其他的,到了米兰都会有的。锡拉库萨的这座工厂我会保留,作为分支,但事业重心将会北移。” 行动计划就此定下。 苏宁开始秘密而高效地运作:通过费兰特少校的关系疏通北上的交通关卡,将锡拉库萨工厂的部分资金、核心设备和忠诚的工人分批调往米兰,并在米兰提前物色合适的厂房和住所。 如今的费兰特少校和他背后的大人物已经和苏宁深度绑定,自己工厂生产的军服获得了意大利军方的认可。 而苏宁也准备借住费兰特和他背后大佬的关系扩张,毕竟有钱不赚可就是大傻子了。 一场战略性的迁徙,在战争的阴云下悄然进行。 苏宁的目的很明确:跳出西西里这个即将成为战场和是非之地的“小池塘”,前往米兰这片更广阔的“海洋”,一方面规避战乱风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将玛莲娜这颗美丽的明珠,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彻底断绝任何来自过去的“意外”干扰。 新的篇章,即将在北方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城市展开。 …… 第132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4 决定北迁之后,苏宁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锡拉库萨的“SU”制衣厂依旧维持着正常的运转,承接一些零散的军方订单以作运营支撑。 但核心的资金、最新的设备图纸以及几名最可靠的裁缝和技师,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秘密向北方转移。 出发的清晨,天色未亮,海雾弥漫。 一辆不起眼但性能经过改装的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后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玛莲娜只提了一个小巧的皮箱,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和几件苏宁送给她的、相对保守的衣物。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承载了她短暂婚姻与无尽孤独的小公寓,眼神复杂,有解脱,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惶恐。 苏宁为她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走吧!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玛莲娜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内,将自己埋藏在阴影里。 车子缓缓驶出锡拉库萨,避开主干道,选择了一些较为偏僻的公路北上。 战争的创伤已经开始在意大利半岛显现。 沿途,他们看到了被炸毁的桥梁、废弃的坦克、以及成群结队、面黄肌瘦的难民。 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关卡林立,盘查严格。 但苏宁似乎早有准备。 他通过费兰特少校的关系弄来的通行文件,以及时不时巧妙递出的香烟、巧克力甚至是小袋咖啡,都成了打通关节的利器。 那些疲惫而贪婪的士兵,在看到文件和“小礼物”后,大多会挥挥手放行,甚至懒得仔细查看蜷缩在车内、用围巾半遮着脸的玛莲娜。 旅程并不舒适,甚至充满风险。 有两次,他们险些遭遇盟军的空袭,不得不仓促躲进路边的农舍或涵洞。 食物和干净的饮水也变得稀缺,苏宁储物空间里储备的后世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成了他们最重要的补给。 玛莲娜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颠沛流离,她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但始终没有抱怨一句。 她清楚地知道,离开锡拉库萨,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或者说,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苏宁在途中则显得异常沉稳。 他熟练地驾驶车辆,应对盘查,寻找安全的歇脚点。 他的冷静和周到,无形中给了玛莲娜一些安全感。 她偶尔会偷偷观察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这个东方男人身上似乎蕴藏着无穷的秘密和力量。 经过数日颠簸,当他们终于穿过亚平宁山脉,视野逐渐开阔,一片虽然同样饱经战火,但规模和气度远非锡拉库萨可比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就连苏宁也微微松了口气。 米兰,到了。 …… 此时的米兰,也并非太平盛世。 盟军的轰炸留下了不少残垣断壁,街道上行人匆匆,面色凝重,物资匮乏的迹象随处可见。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保留着一种骨子里的大气与秩序感。 高耸的教堂穹顶,宏伟的火车站,以及那些即使蒙尘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精美的建筑立面,无不昭示着这座北方重镇的底蕴。 苏宁没有停留,直接驾车来到了他提前派人购置好的一处产业,位于城市相对安静区域的一栋联排别墅。 这里不像锡拉库萨的别墅那样张扬,但更加坚固、实用,带有独立的小院子和坚固的地下室,更重要的是,邻里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隐私性更好。 “我们到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米兰的家。”苏宁停好车,对身旁有些疲惫的玛莲娜说道。 玛莲娜走下车,打量着这栋陌生的建筑,以及周围与西西里风情迥异的城市景观。 空气是干燥的,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微尘气息,没有了海风的咸湿。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头,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摆脱了过往枷锁的轻松。 别墅内部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布置和打扫,家具齐全,虽然不算奢华,但足够舒适。 苏宁拉着她的手,带她熟悉各个房间,最后来到主卧。 “你先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需要什么就跟管家说,她是我从瑞士雇来的,值得信任。”苏宁的安排细致而周到,“工厂和店铺的事情我会处理,你这几天先适应一下米兰的生活。” 玛莲娜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轻声问:“这里……真的没有人认识我吗?” 苏宁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在米兰,你只是玛莲娜,是‘SU’品牌的灵感缪斯和合作伙伴。忘掉锡拉库萨,这里将是你的新生之地。” 他的话语如同承诺,驱散了玛莲娜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她知道,从踏上北上旅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与过去的玛莲娜·斯科迪亚告别了。 在这个陌生的北方都市,她将依附于身边这个男人,开始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逃离了那个即将沉没的岛屿,踏上了一片拥有更多可能性的新大陆。 而苏宁,也成功地将她带离了是非之地,为接下来的布局,扫清了一个重要的障碍。 …… 在米兰安顿下来数周后,苏宁的北迁计划已初步步入正轨。 位于米兰近郊的新厂房开始运转,规模直接超越了锡拉库萨的中型制衣厂。 凭借更先进的管理理念和从南方带来的核心工匠,已经能够承接一些精细的定制订单。 毕竟,苏宁冒险迁徙来米兰,目的就是为了扩大自己的事业。 同时,他在米兰市中心盘下了一间位置不错的临街店铺,正在紧张装修,准备作为“SU”品牌在北方的高端展示厅。 然而,要在米兰真正立足,仅靠一家工厂和店铺是远远不够的。 融入本地的商业网络,结识权贵,获取信息与资源,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一场由米兰某位工业大亨举办的慈善募捐舞会,便成为了一个绝佳的舞台。 舞会当晚,位于蒙特拿破仑大街附近的一处豪华宅邸灯火通明。 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陆续抵达,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挽臂而入,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与战后依旧顽强存续的奢华气息。 当苏宁的座驾停在红毯前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率先下车,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晚礼服,将他东方人的神秘气质与沉稳风度完美结合。 然而,当他微微躬身,向车内伸出手时,所有不经意间瞥向这个方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一只戴着黑色长丝绒手套的纤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随后,一道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 玛莲娜出现了。 她并没有选择时下流行的鲜艳色彩或繁复装饰。 苏宁为她准备的,是一条他亲自参与设计的露肩晚礼服,颜色是极其纯粹、近乎吞噬光线的墨黑。 面料采用了一种带有微妙光泽的顶级天鹅绒,在灯光下会流动着暗夜星河般的光泽。 礼服线条极其简洁,紧紧贴合着她闻名遐迩的惊人身段,从肩颈到腰臀,勾勒出完美无瑕的曲线,背后则是一个大胆的深V设计,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仅以几条纤细的黑色丝带若隐若现地连接,既高贵又暗藏致命的性感。 她的脖颈上没有任何项链,唯有耳垂上点缀着两粒泪滴形的黑钻耳钉,与礼服交相辉映。 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挽起,梳成一个略显松散却风情万种的发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修长的颈边。 她的脸上妆容精致,却重点突出了那双本就摄人心魄的眼眸,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一丝不安,以及被苏宁刻意培养出的、初入上流社会的矜持。 这一身极致简约却又极致凸显其本身魅力的装扮,与舞会上那些珠光宝气、力求堆砌的贵妇名媛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她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黑天鹅,安静,神秘,却以一种压倒性的、近乎野蛮的美丽,瞬间掠夺了所有人的呼吸和视线。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入口处蔓延开来。 “上帝……她是谁?” “从未见过……那位东方人是?”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气质……” “她的礼服……是哪家的新品?从未见过这种设计!” 镁光灯开始闪烁,无数道目光…… 惊艳的、好奇的、嫉妒的、审视的…… 都是齐刷刷的聚焦在玛莲娜身上。 她下意识地挽紧了苏宁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苏宁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记住,今晚你是女王,他们是你的臣民。微笑,保持距离,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 他带着她,从容不迫地步入舞会大厅。 面对迎上来的好奇目光和试探性的问候,苏宁应对得体,用流利的意大利语介绍自己:“SU,来自东方的商人,在米兰从事服装行业。” 而对于玛莲娜,他则简单地称之为“我的灵感缪斯,玛莲娜小姐”。 他并不急于让她与过多的人寒暄,而是巧妙地引导着谈话,将话题引向商业、艺术,偶尔提及自己在西西里岛与军方“良好”的合作关系,暗示自己的实力与人脉。 玛莲娜则遵循他的指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露出浅浅的、得体的微笑,或者用简单的词语回应他人的赞美。 她的沉默与神秘感,反而更加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当舞曲响起时,苏宁自然地揽住玛莲娜的腰肢,滑入舞池。 玛莲娜并非精通舞步,但她的身体韵律感极好,在苏宁的引导下,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他们在舞池中旋转,黑色的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 她依偎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镇定自若、掌控全局的神情,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依赖感所取代。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毫无疑问,玛莲娜成为了整场舞会最耀眼的焦点。 她的美丽,她独特的着装,她与一位东方富商组合带来的神秘感,都成为了当晚最热门的话题。 许多男人试图邀请她共舞,都被苏宁以“玛莲娜小姐有些疲惫”为由,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舞会尚未结束,苏宁便带着玛莲娜提前离场,如同他来时一样,留下一个惊艳的背影和无数猜测。 …… 回程的车上,玛莲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感觉如何?”苏宁问道。 “像……像打了一场仗。”玛莲娜轻声回答,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兴奋,“那些人的目光,让我想起了锡拉库萨,但又好像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苏宁嘴角微扬,“在锡拉库萨,他们是带着恶意窥视邻居的隐私。在这里,他们是带着好奇和欲望,仰望一件稀世珍宝。而你,就是那件珍宝的主人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明天,米兰的上流社会都会谈论‘SU’和他的黑天鹅。我们的店铺开业时,将不会缺少客人。” 玛莲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米兰夜景,霓虹闪烁,与她熟悉的西西里星空截然不同。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摆布的可怜寡妇,而是被身边这个男人,亲手推上了名为“名利场”的新舞台。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至少在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死寂的、危险的活力。 而苏宁,则成功地利用玛莲娜的美丽作为最锋利的武器,在米兰坚固的上流社会壁垒上,撬开了一道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裂缝。 如今的意大利对于苏宁来说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宝地,这要是不在意大利做出一些成就未免太可惜了。 “苏,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噢?那你要如何感谢我?” “生死相随!” “那……今天晚上我就要享受到你的生死相随。” “嗯,这是我的荣幸。” …… 第133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5 米兰的初步立足,以及玛莲娜在舞会上的惊艳亮相,确实为“SU”品牌带来了一定的知名度。 但真正让苏宁在米兰乃至意大利站稳脚跟的,还是实打实的、庞大的商业订单。 而这一切,离不开那位远在西西里,却“知恩图报”的卡洛·费兰特少校。 费兰特少校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身处军需系统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尤其是在后勤补给领域,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尤其是能在意大利军方做后勤的都是很有背景的,他这位少校背后站着的可是中将或者上将。 苏宁在锡拉库萨时期“慷慨”且“可靠”的表现,给他和他背后的大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费兰特得知苏宁已将事业重心北移至米兰,并有意拓展更大规模的军方业务时,这位精明的意大利军官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巩固自己地位、同时获取更大利益的好机会。 一次“恰好”在罗马召开的军需后勤协调会议上,费兰特少校“不经意”地向几位关键人物提起了他在西西里发掘的“SU”制衣厂。 “诸位,我知道北方的几家老牌工厂一直在抱怨订单压力大,质量难以保证。”费兰特在会议间隙的咖啡时间,端着杯子,语气轻松地对几位负责全军被服采购的将领和文职高官说道,“但我必须说,我在西西里发现了一家宝藏工厂——‘SU’。老板是个东方人,做事极其严谨高效。你们知道吗?上次运往北非的那批紧急军服和物资,就是他们加班加点完成的,质量比规定标准还要高出一截,而且准时得令人惊叹!” 他巧妙地渲染着苏宁的“可靠”与“高效”,并暗示其拥有独特的原料渠道和先进设备。 这得益于苏宁储物空间里偶尔拿出来应急的、质量远超当代的少量样品,能在物资紧张的时期保证供应稳定。 “东方人?可靠吗?”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略带疑虑。 “将军,在战争时期,效率和质量才是硬道理。”费兰特压低声音,“而且,苏先生非常‘懂事’,深知与我们合作的重要性。他在米兰新建的厂房,设备和标准都是按最高规格来的。我认为,与其将订单分散给那些效率低下、还时常讨价还价的老牌工厂,不如集中部分给像‘SU’这样有活力、有效率的合作伙伴试试。这或许能解决我们目前前线部队被服更换不及时的困境。” 费兰特的游说,加上他此前在系统内积累的信誉,起到了关键作用。 几位高官决定给这个“东方效率”一个机会,派人前往米兰的“SU”制衣厂进行实地考察。 得到消息的苏宁,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不仅将新厂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流水线设计合理,工人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他拿出了几套利用超越时代理念制作的军服和棉被样品。 这些样品,在细节上处处体现着用心:军服在关节处采用了更耐磨的加强布料,缝线工艺更加牢固;棉被的填充物均匀充实,外层布料紧密,保暖性远超同期产品;甚至还在军服内衬设计了几个隐蔽的小口袋,方便士兵存放私人物品。 这些贴心的设计,让前来考察的军官们眼前一亮。 而在接待宴会上,苏宁更是将“懂事”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仅安排了极尽奢华的宴席,更是在“不经意间”让几位关键人物“欣赏”到了他收藏的、来自东方的“珍贵艺术品”。 而这些艺术品的归宿,自然不言而喻。 考察结束后,一份高度赞扬“SU”制衣厂生产能力、管理水平及产品创新性的报告,摆在了罗马军方高层的案头。 结合费兰特少校持续的“美言”和苏宁暗中运作的结果,一项令人瞠目的巨额订单,终于尘埃落定…… “SU”制衣厂,正式成为意大利王国陆军部队被服类物资(包括军服、军大衣、衬衫、棉被、帐篷等)的核心供应商之一,负责供应包括本土及部分海外军团在内的、占全军需求总量近三分之一的庞大订单! 消息传回米兰,整个“SU”制衣厂沸腾了! 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资金、难以估量的品牌影响力,以及一张在战争时期无比珍贵的“护身符”! 苏宁站在办公室的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厂区和远处米兰的城市轮廓,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沉稳笑容。 他成功地利用了费兰特的人脉,展示了自身的实力,并辅以必要的“润滑剂”,一举拿下了这个时代的“国家级”战略订单。 这不仅带来了巨额利润,更重要的是,这层与意大利军方深度捆绑的关系,将使他在接下来的战争动荡中,处于一个相对超然和安全的位置。 无论政局如何变幻,军队总是需要穿衣盖被的。 而他,苏宁,将成为那个为他们提供温暖的人。 他转身对恭敬地站在身后的助理吩咐道:“立刻扩大招聘规模,三班倒,确保生产线全速运转。同时,原料采购渠道要再拓宽,价格可以适当提高,但质量和供应必须绝对保证!” “是!苏先生!” 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但在米兰,“SU”的机器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为前线输送着军需,也为苏宁在这个乱世的野心,织就着一件坚固的铠甲。 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只是锡拉库萨那时,他对一位失意军需官恰到好处的“投资”与“尊重”。 …… 拿下意大利陆军近三分之一的被服订单,如同给“SU”制衣厂注入了一剂强效肾上腺素。 平静的米兰近郊工业区,因为“SU”的存在,瞬间变成了一个永不疲倦的庞大蜂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疯狂扩张起来。 订单确认的第二天,“SU”制衣厂大门外就贴出了巨幅招聘启事。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米兰乃至伦巴第大区。 在失业率因战争而攀升的时期,一份稳定且薪酬优厚的工作,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天刚蒙蒙亮,厂区外就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长龙。 男人、女人、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些从其他工厂跳槽而来的熟练工,都眼巴巴地等待着面试机会。 人事主管忙得脚不沾地,嗓子沙哑地在临时搭起的面试台后喊道:“缝纫工!优先录用!流水线操作工!搬运工!仓库管理员!识字、会算数者优先!” 车间里,老师傅们被临时抽调出来,负责快速培训新人。 “看好了!这种锁边手法,要又快又牢!这是军用品,开线了要出大事的!”一位老师傅一边演示,一边对着围观的几十个新人大声强调。 新人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仅仅一周时间,工厂的工人数量就翻了两番,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原本宽敞的食堂变得拥挤不堪,工人们轮流用餐,机器却几乎永不停歇。 厂房内,景象更是壮观。 新采购的缝纫机、裁剪机、锁边机源源不断地运入,安装工人们日夜赶工,确保新设备第一时间投入生产。 巨大的车间里,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取代了自然的昼夜。 “哒哒哒哒哒——”缝纫机密集的声响如同千万把机关枪在齐射,震耳欲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创造财富和战争物资的节奏感。 巨大的裁床上,工人们按照放样图纸,熟练地操作着电动裁刀,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布料被迅速切割成规整的部件。 工厂实行严格的三班倒制度。 白班、晚班、夜班,工人们如同精密的齿轮,无缝衔接,确保生产线永不停止。 交班时,车间里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工头拿着铁皮喇叭,在巨大的噪音中声嘶力竭地喊叫,协调着各工序的衔接:“A线!布料跟上了吗?!” “B线纽扣短缺!仓库!立刻补货到三号位!” “质检!加快速度!这批大衣明天必须装车!”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味道、机油味、以及工人们汗水的气息。 虽然劳累,但看到工资单上实实在在的丰厚报酬,以及厂方提供的、远超同期标准的伙食,大多数工人都咬牙坚持着,甚至带着一种为战争出力的使命感。 如此庞大的产能,对原材料的需求是海量的。 苏宁麾下的采购团队几乎倾巢而出,像猎犬一样扑向整个欧洲尚且稳定的原料产地。 他们不仅要与意大利本土的竞争对手抢货,还要应对日益紧张的战争封锁和运输困难。 “老板,土耳其的棉花供应商坐地起价了!比上周高了百分之十五!”采购经理急匆匆地冲进苏宁的办公室汇报。 “答应他!”苏宁头也不抬,正在审阅新的厂区规划图,“但要他保证供应量和交货期,延迟一天,罚款翻倍!同时,去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渠道也要抓紧打通,我们绝对不能只依赖一家供应商。” “是!” “还有,运输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听说通往南部的铁路线又被轰炸了?” “是的,老板。但我们联系上了瑞士的货运公司,他们可以通过中立国渠道绕行,虽然成本高,但能保证时间。” “就用他们!钱不是问题,按时交付才是关键!”苏宁斩钉截铁。 “明白。” 仓库区更是忙碌非凡。 运载着棉花、羊毛、粗帆布的卡车排着长队等待卸货,而另一侧,打包成捆的崭新军服、棉被正被工人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装上等待发往前线的军用卡车和火车皮。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物资吞吐港口,日夜不息。 …… 在工厂核心区域的隔音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苏宁召集了所有部门主管,进行每日的进度协调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又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生产主管指着墙上的巨大生产进度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箭头:“Boss,按照目前进度,第一批订单可以在规定日期前三天完成。但新招募的工人熟练度还不够,次品率比预期高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加强质检和培训!次品一件也不能流出!”苏宁敲了敲桌子,“质量是我们的生命线,尤其是在军方那里。” 财务主管接着汇报:“资金流压力巨大,原料预付款、新设备款、激增的人工成本……军方的首笔预付款已经消耗了近八成。” “我会再想办法筹措。”苏宁面色不变,“告诉我们的‘朋友们’,后续的‘感谢’会随着每一批货物的交付准时送达。务必维持住我们的信用和关系。” 后勤主管则抱怨着运输和能源的困难:“燃油配额不够,电力供应也不稳定,昨晚又跳闸了两次,耽误了半小时生产。” “去黑市!用美元,用黄金,去买燃油!自己搞备用发电机!”苏宁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想再听到因为能源问题停产的报告!” “明白。” “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有光明的前途,希望大家能够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是!Boss,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另外,也不要放弃经营奢侈品牌的事情,最近公司会考虑收购几家制衣厂,到时候我们的压力便是会减轻许多。” 会议在紧张高效的气氛中进行着。 苏宁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家,协调着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工业乐团的每一个声部,驱使着这架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透过会议室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灯火通明、喧嚣震天的厂区。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台机器,都在为前线的士兵提供着最基本的保障,同时也为“SU”这个品牌,织就着一件由金钱、人脉和硬实力构成的、无比坚固的铠甲。 疯狂的扩张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挑战,但也将苏宁和他的商业帝国,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战争的熔炉中,“SU”正被淬炼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 第134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6 凭借着为意大利陆军供应被服的卓越表现,“SU”制衣厂及其背后神秘的东方老板苏宁,在罗马的军需部门内部,已经不再是一个陌生的东方名字。 卡洛·费兰特少校不遗余力的“推介”,再加上实实在在的交付成果和能力,让苏宁成功地进入了更高层级大人物的视野。 这一次,通过费兰特少校的精心安排,苏宁获得了一个在罗马某家隐秘高级俱乐部,与几位真正执掌军方后勤命脉的大人物共进晚餐的机会。 出席者包括军需部的朱塞佩·瓦莱里奥将军,一位神色严肃、目光锐利的老派军人。 后勤统筹局的阿尔多·罗西主任,一位精于算计的文职高官,以及几位他们的核心随从。 晚宴的气氛起初带着一丝官方的疏离和审视。 瓦莱里奥将军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小牛肉,目光偶尔扫过苏宁,带着军人对商贾固有的审慎。 罗西主任则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葡萄酒的年份和食物的品质上,但偶尔抛出的几个关于生产管理和成本控制的问题,都直指要害。 苏宁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从容地应对着各种问题,从布料采购谈到生产线优化,从质量控制谈到物流保障。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而是用具体的数据和实际的案例来佐证“SU”的效率与可靠。 “……因此,通过标准化流程和严格的节点控制,我们才能保证在北非军团急需的那批大衣,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四十八小时送达。”苏宁结束了一段关于物流管理的阐述,语气平静却充满说服力。 瓦莱里奥将军微微颔首,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效率确实惊人。苏先生,你的工厂为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明确的肯定。 罗西主任也放下酒杯,带着一丝商人般的精明笑容:“更重要的是,苏先生似乎总能找到稳定的原料渠道,这在当下尤为难得。” 感受到气氛的缓和以及对方态度的转变,苏宁知道,抛出真正野心的时机到了。 他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瓦莱里奥将军和罗西主任,语气变得愈发郑重: “将军阁下,罗西主任,承蒙厚爱,‘SU’能为前线的将士们提供御寒的衣物,我深感荣幸。然而,在与费兰特少校以及基层部队的接触中,我深切地体会到,将士们面临的挑战远不止于风寒。” 他顿了顿,观察到两位大佬都露出了倾听的神色,才继续沉稳地说道:“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依赖于武器和军装,更依赖于士兵们是否能吃饱、吃好。充沛且可靠的营养补给,是维持士气和体能的基础。” 他直接抛出了核心意图:“‘SU’在高效管理和供应链整合方面,积累了一些经验。我们有能力,也极其渴望,为意大利王国强大的陆军,承担起一部分军粮的生产与供应任务。”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瓦莱里奥将军放下了刀叉,罗西主任也收起了那副轻松的表情。 军粮,这涉及到的是更核心的后勤保障,其复杂性和重要性远超被服。 “军粮?”瓦莱里奥将军声音低沉,带着审视,“苏先生,你的野心不小。这涉及到食品加工、保鲜、营养配比、大规模标准化生产,以及更复杂的仓储和运输。这和你现在做的衣服,可不是一回事。” “将军明鉴。”苏宁坦然承认其中的差异,但话锋随即一转,“然而,管理的核心是相通的——对质量的严格把控,对效率的极致追求,以及对供应链的强力整合。‘SU’愿意投入巨资,引进或自建最先进的食品加工生产线,聘请专业的营养师和食品工程师。我们可以从基础的压缩饼干、罐头食品开始,逐步扩展到更多样化的单兵口粮。” 罗西主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成本?苏先生,军方的预算并非无限。现有的几家供应商虽然时有延误,但价格……” 苏宁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从容回应:“罗西主任,我认为衡量成本不能只看单价。‘SU’可以提供的是稳定的供应、绝对的质量保证、以及应对紧急需求的快速反应能力。这能避免因补给不及时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其价值远高于单件商品微小的价格差异。而且,” 他适时地补充道,目光意味深长,“‘SU’始终认为,与军方合作,获取合理的利润以维持企业的良性发展和持续投入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共同确保意大利陆军的战斗力。我们在报价上,一定会体现出最大的诚意和远见。” 他这番话,既展现了实力和决心,又暗示了在利益分配上的灵活性,可谓滴水不漏。 瓦莱里奥将军与罗西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东方人并非空口白话。 他有着清晰的规划,雄厚的资本,以及一种令人信服的执行力。 在当前战局日益复杂,后勤压力倍增的情况下,一个高效、可靠且“懂事”的新供应商,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苏先生的想法,我们了解了。”瓦莱里奥将军最终缓缓开口,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但军粮供应事关重大,需要详细评估和论证。不过,‘SU’的表现我们有目共睹。或许,可以先从一部分非核心的、需求量大的基础口粮开始试点合作。” 这几乎等同于开了绿灯! 虽然只是“试点”,但一旦切入,凭借“SU”的能力,扩大份额几乎是必然的。 苏宁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郑重:“非常感谢将军阁下和罗西主任给予的机会!‘SU’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晚宴在一种新的、充满可能性的氛围中继续。 苏宁知道,他的商业帝国,即将从“穿着”领域,正式扩展到“饮食”领域,与意大利陆军的绑定将更加深入。 这不仅是巨大的商机,更是在这乱世中,一道更为坚固的护身符。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精准地抓住了军方高层的痛点,并适时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与“诚意”。 …… 尽管瓦莱里奥将军和罗西主任在晚宴上松了口,但正如苏宁所预料,意大利军方并未立刻给予大规模的军粮订单。 官僚体系的谨慎以及对新供应商,尤其是一个此前主营服装的供应商的不信任感,需要更实际、更具冲击力的成果来打破。 苏宁深谙此道。 但是他没有坐等,而是立刻行动起来,将“SU”的高效执行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米兰郊外,毗邻制衣厂的一片空地上,一座全新的、按照远超当前时代卫生标准和流水线理念设计的“SU食品加工厂”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工厂内部,瓷砖铺地,墙壁洁白,通风系统持续运转,确保空气清新。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明亮的灯光下,于一条条不锈钢组成的生产线上忙碌。 这里没有传统厨房的烟火气,更像是一座精密的食品实验室。 当军方派出的考察团,由罗西主任亲自带队,包括几名后勤军官、军需官甚至还有一位随军营养专家。 抵达工厂时,眼前的景象首先就让他们吃了一惊。 这种整洁、规范、现代化的生产环境,与他们印象中嘈杂油腻的食品加工坊截然不同。 “苏先生,你这工厂……看起来更像是一家医院或实验室。”罗西主任半是惊讶半是赞叹地说道。 苏宁微笑着引导众人穿上无菌服,边走边介绍:“罗西主任,食品安全是军粮的生命线。我们采用全封闭生产线,从原料清洗、切割、烹饪到快速冷却、真空包装,全部在可控环境下进行,最大限度减少污染和营养流失。” 他们参观了蔬菜处理车间,看到土豆、胡萝卜被机器自动清洗、去皮、切块,大小均匀;参观了肉类加工区,整块的牛肉经过精密设备切片、调味、滚揉,再送入大型烤箱进行标准化烤制;最后来到了最重要的包装灭菌区,烹饪好的食物被迅速冷却,然后由自动化设备进行真空封装,再经过高温高压灭菌,最终变成一个个扁平的、易于携带和储存的银色包装袋。 “这是我们生产的预制组织牛排,”苏宁拿起一个包装袋递给罗西主任,“采用特定部位牛肉,经过物理嫩化处理和独家调味,真空包装后高温灭菌,常温下可保存十二个月以上。食用时,只需用热水浸泡十分钟,或者直接打开冷食亦可,能基本保持牛排的口感和汁水。” 接着,他又展示了预制意大利面酱包和干面条的独立包装,“面条煮熟后,拌入我们的预制酱料(番茄肉酱、奶油蘑菇酱等),就能快速还原出接近现煮的风味。” 光看和说显然不够。 苏宁早已在工厂的品鉴区准备好了丰盛的“试吃宴”。 不是华丽的餐厅大餐,而是完全模拟前线条件的试吃:用便携式加热包加热的预制牛排,用野战炊具简单煮沸的预制意大利面。 当罗西主任和几位军官将信将疑地将加热好的牛排送入口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肉质出乎意料的嫩滑,并非他们想象中那种干柴坚韧的口感。 调味恰到好处,黑胡椒和香草的滋味渗透其中,汁水也被锁住大半,完全不像长期保存的食品。 尤其是那位随军营养专家,仔细咀嚼后,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蛋白质保存度很高,脂肪比例也合理,口感远超我们目前配发的硬饼干和肉罐头!” 接着是意大利面。 酱料浓郁,肉粒清晰可见,面条虽然经过脱水处理,但复煮后依然保持了不错的弹性,整体风味非常地道。 “上帝……这简直是奇迹!”一位负责前线补给的中校忍不住赞叹,“士兵们如果能吃到这个,士气绝对会大涨!比起那些嚼起来像木屑的压缩饼干和味道古怪的肉酱,这简直是天堂!” 罗西主任没有说话,但他快速地将盘中的食物一扫而空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宁,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欣赏:“苏先生,我必须承认,你又一次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对前线士兵的关怀,是对战斗力的直接提升!” 之前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味道、口感、便利性、保质期…… 苏宁提供的解决方案几乎完美地击中了军方在野战食品方面的所有痛点。 “那么,罗西主任,”苏宁适时地开口,语气平和却充满自信,“‘SU’是否有幸,能为意大利英勇的士兵们,提供这样一份‘关怀’呢?” “当然!毫无疑问!”罗西主任这次回答得异常干脆,“我们需要尽快确定品类、数量和价格!第一批订单,就先从这种组织牛排和意大利面开始,数量……先按能满足一个步兵师三个月标准配给的量来定!如果反馈良好,后续全面替换现有口粮!”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当这些美味的预制餐食发到前线士兵手中时,将会带来怎样的积极反响。 就这样,凭借着这座现代化预制菜工厂和惊艳味蕾的产品,苏宁成功地撬开了意大利军方后勤体系中最核心、也是最顽固的一块壁垒——军粮供应。 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甚至比当初的被服订单更加汹涌。 尤其是那款还原度极高的预制组织牛排和风味地道的意大利面,几乎成了军方高层内部口碑相传的“明星产品”,订单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 “SU”的商业帝国,正式在“食”与“衣”两大领域,与意大利战争机器实现了深度捆绑。 苏宁用他的远见、技术和执行力,再次证明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他不仅能制造美丽,更能征服味蕾,从而掌握更强大的权柄和财富。 这座食品工厂的轰鸣声,与隔壁的制衣厂交织在一起,共同奏响了一曲权力与资本的战歌。 而意大利注定会成为第一个投降的轴心国国家,所以意大利军方的订单只是苏宁的跳板,苏宁是想要成为轴心国和同盟国所有国家的供应商。 …… 第135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7 当第一批印着“SU”标志的银色真空包装预制菜,随着补给车队运抵遍布战壕、营地的前线部队时,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士兵们早已习惯了硬得能当砖头的压缩饼干、味道千篇一律且常常带着铁腥味的肉罐头,以及那些需要长时间烹煮、往往半生不熟的豆子和面糊。 对于这种新奇的“银袋子”,大多数人抱着怀疑的态度。 然而,当第一个敢于尝试的士兵,按照简易说明,用刺刀划开包装,将里面的预制组织牛排块倒入饭盒,用少许热水浸泡。 甚至在缺乏燃料时,很多人发现冷食的口感也相当不错后。 那股混合着黑胡椒、香草和真实肉香的浓郁气味弥漫开来时,周围所有人的味蕾都被瞬间唤醒。 “圣母玛利亚……这、这真的是牛肉?”一名年轻士兵瞪大了眼睛。 看着饭盒里色泽诱人、纹理清晰的肉块,难以置信地叉起一块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表情…… 肉质嫩滑,汁水充盈,调味恰到好处,完全不是记忆中那种干柴塞牙的罐头肉可比!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战壕里蔓延。“快尝尝!新来的‘SU’口粮!上帝啊,这简直是罗马餐厅的味道!” “我的意大利面!这肉酱……里面真的有肉!番茄味也太正了!” “见鬼!热水泡一下就能吃?比煮那些硬豆子快多了!” 一时间,阵地上弥漫起各种诱人的食物香气。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分享和比较着不同口味的“SU”预制菜。 预制组织牛排和经典意大利面毫无疑问成为了最受欢迎的明星产品。 前者满足了士兵对肉食最原始的渴望,后者则用熟悉的地道风味抚慰了他们的思乡之情。 即使是简单的蔬菜炖肉和浓缩汤料包,也因其便捷和远超以往的口味而备受好评。 这些银色包装袋,迅速成为了前线意大利士兵中最受欢迎的“硬通货”。 它们不仅极大地改善了伙食,更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士气。 能在阴冷泥泞的战壕里,吃上一口热乎,哪怕只是冷水和加热包加热的,美味、近乎家常的饭菜,对于身心饱受煎熬的士兵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慰藉和激励。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为了能继续吃到‘SU’的牛排,我们也得打赢这场仗!” 很快,这种“意大利士兵在战壕里享受美食”的景象,引起了他们盟友德军士兵的注意。 起初,德国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意大利人过于讲究享乐,缺乏普鲁士式的坚忍。 然而,当他们亲眼看到意大利士兵饭盒里那大块的、看起来十分诱人的牛排,闻到那飘散过来的、勾人食欲的肉酱面香气,再对比自己手中千篇一律、味道寡淡的黑面包、土豆和香肠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和嫉妒开始在心中滋生。 “看看那些意大利佬!他们是在打仗还是在野餐?”一个德军下士啃着干硬的面包,酸溜溜地对同伴说道。 “听说是一种新式的口粮,叫什么‘SU’……热水泡一下就能吃,味道据说跟餐厅里差不多。” “该死!为什么我们的后勤部门就弄不到这种东西?我们还在啃这像木头一样的面包!” 一些关系较为融洽的阵地,甚至出现了德军士兵用香烟、咖啡或者其他配给品,去和意大利士兵交换“SU”预制菜的情况。 尝过之后的德国兵,无不为之震惊,随即是对自家后勤系统的深深不满。 “这牛肉……见鬼,怎么会这么嫩?我们的罐头肉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木屑!” “如果我们也能有这种口粮……” 德军内部的抱怨声,通过某种渠道,甚至传到了部分德国后勤军官的耳中。 这无形中给意大利军方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自豪感”,连带着对“SU”这个供应商的评价也水涨船高。 前线的热烈反响迅速反馈回罗马的后勤部门。 罗西主任看着一份份盛赞“SU”口粮、并要求加大供应量的前线报告,脸上乐开了花。 他立刻拨通了苏宁的电话,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和肯定: “苏先生!成功了!大获成功!前线的孩子们简直爱死你的食物了!甚至连德国人都眼红得要命!我代表军需部,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订单,我们需要更大的订单!立刻扩大生产!不仅要满足现有部队,我们要让更多的士兵吃到‘SU’的美食!” 放下电话,苏宁的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容。 他不仅成功地打开了军粮市场,更是在无意中,进行了一场极其成功的“口碑营销”。 他的“SU”预制菜,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商品,更成了一种提升士气、甚至引发盟友嫉妒的“秘密武器”。 这为他带来的,将是更加稳固的地位、源源不断的财富,以及一张在轴心国阵营内部都开始拥有隐形影响力的名片。 战壕里那些银色包装袋,正在悄无声息地,为他的商业帝国奠定着更为坚实的基础。 …… 米兰的工厂在日夜不休地轰鸣,罗马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前线的赞誉与盟友的嫉妒交织…… 苏宁的商业帝国在战争的扭曲背景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 然而,持续的神经紧绷和高强度运筹,即便以苏宁的精力,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巩固与玛莲娜的关系,让这只美丽的“金丝雀”更加安心地待在为她编织的、奢华而安全的笼中。 于是,在一个订单压力稍缓、春光明媚的周末,苏宁做出了一个看似随性,实则经过考量的决定…… 暂时抛开一切公务,带着玛莲娜前往那座即将在战火中沉浮、却依旧保持着最后梦幻姿态的水城威尼斯,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 当苏宁将这个决定告诉玛莲娜时,她美丽的眼眸中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自从离开锡拉库萨,她一直生活在米兰的别墅和工厂展示厅之间,虽然物质丰足,但行动始终受到无形的约束,周围的目光也多是探究与敬畏。 威尼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画册中的城市,对她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真的吗?苏先生?我们去威尼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雀跃。 “当然。”苏宁微笑着,欣赏着她脸上鲜活起来的光彩,“忙碌了这么久,我们也该休息一下了。威尼斯是个适合放松的地方。” 没有庞大的随行团队,只有一名沉默可靠的司机和一名贴身女仆。 他们乘坐着舒适的轿车,离开米兰的工业烟尘,一路向东。 当车子最终停在威尼斯的外围,他们换乘水上交通工具…… 一艘租赁的、装饰典雅的私人贡多拉时,玛莲娜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浑浊的海水也无法完全掩盖这座城市的绝代风华。 古老的宫殿临水而立,斑驳的墙面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精致的桥梁连接着一个个迷人的岛屿。 贡多拉在狭窄的水巷中穿行,船夫哼唱着悠扬的意大利民歌,船桨划破碧绿的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阳光透过水汽,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玛莲娜依偎在苏宁身边,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淑女帽,遮住了部分容颜,却遮不住她眼底流露出的惊叹与迷醉。 她脱下了象征束缚的黑色,换上了一身苏宁为她准备的、淡雅如水的蓝色丝绸长裙,裙摆随着贡多拉的轻晃而摇曳,与周围的水色融为一体。 她仿佛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流言与悲剧的“美丽寡妇”,而是回到了少女时代,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 苏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心中也感到一丝难得的宁静。 他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介绍着经过的著名建筑,里亚托桥、叹息桥、圣马可广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却又在此刻融入了水城的温柔。 他们在圣马可广场喂鸽子,在临水的露天餐厅享用虽然不如战前精致,却依然充满威尼斯风情的海鲜料理。 苏宁甚至包下了一小段僻静的水道,让船夫停下,只是静静地拥着玛莲娜,看着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这里……真美。”玛莲娜轻声感叹,将头靠在苏宁的肩上,“好像战争从未发生过一样。” “战争总会结束的。”苏宁抚摸着她的手臂,语气平静而肯定,“而美丽的东西,值得被保存下来,也值得被享受。” 夜晚,他们下榻在 Grand Hotel面向大运河的房间。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往来穿梭的贡多拉灯影。 没有工厂的轰鸣,没有公务的打扰,只有水声、风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在这个远离米兰和锡拉库萨的梦幻之都,玛莲娜彻底放松了心防。 她主动回应着苏宁的温存,眼神中充满了依赖与迷恋爱。 在这里,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遗孀,也不再是流言的中心,她只是苏宁身边的女人,享受着战火纷飞年代里,一份奢侈而真实的宁静与浪漫。 对于苏宁而言,这次短暂的度假,不仅是对玛莲娜的奖励和情感投资,也是他自己的一次“充电”。 威尼斯的柔波暂时洗去了他身上的硝烟味和算计,让他重新积蓄力量。 同时,他也通过这种方式,向玛莲娜,也向可能关注着他的外界,传递着一个信息。 他苏宁,不仅能在商界和军方游刃有余,同样也懂得享受生活,拥有掌控生活品质的能力和品味。 几天后,当他们乘坐贡多拉离开威尼斯核心区域,准备返回米兰时,玛莲娜回头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城市轮廓,眼中充满了不舍。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苏宁承诺道。 玛莲娜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比威尼斯的水波更加动人。 她轻轻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这一次的旅行,如同一剂强效的粘合剂,将她与身边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男人,更加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她知道,回到米兰,她将继续扮演“SU的缪斯”这一角色,但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威尼斯的水,不仅滋润了城市,也滋润了她一度干涸的心田。 …… 随着“SU”品牌的被服和预制菜在军方内部的口碑日益稳固,订单如滚雪球般增长。 苏宁深知,维系并深化与罗马军方高层的关系,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管理工厂的生产线。 在战时的意大利,权力与金钱的交换往往隐藏在优雅的宴会和私密的会面之后。 为此,一场精心策划的“心意表达”之旅,在罗马悄然展开。 这一次,苏宁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轻车简从,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和几口特制的、看似普通却内藏乾坤的行李箱,秘密抵达了永恒之城。 第一站,自然是那位最初的引路人,如今已因“举荐有功”而颇受赏识的卡洛·费兰特少校。 在一家他们常去的、以保护客人隐私著称的高级餐厅包间内,苏宁与费兰特再次把酒言欢。 “亲爱的苏!”费兰特满面红光,亲热地拍着苏宁的肩膀,“你现在可是罗马的红人了!瓦莱里奥将军和罗西主任对你赞不绝口!连带着我也沾了不少光!” 苏宁谦逊地举杯:“这一切都离不开少校您最初的信任和提携。我始终铭记于心。” 他话音落下,身旁的助手便适时地递上一个小巧但沉甸甸的鳄鱼皮公文包。 “一点小小的纪念品,”苏宁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听说尊夫人对瑞士的钟表情有独钟,这里有一对,正好配成双。另外,里面还有一些‘活动经费’,希望能对少校您在罗马的交际有所帮助。” 费兰特少校熟练地接过,甚至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苏,你总是这么周到!放心,军方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新的机会,我第一个通知你!”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拜访军需部的实权人物朱塞佩·瓦莱里奥将军。 与费兰特不同,这位老派军人更注重“品味”和“体面”,直接的金钱反而可能引起反感。 苏宁选择的礼物是一幅十九世纪的意大利风景油画,出自一位不算顶尖但技法扎实、颇受部分传统收藏家青睐的画家。 真品,价值不菲,但更重要的是,它投合了瓦莱里奥将军附庸风雅的爱好。 同时,苏宁还“顺便”提到,自己在瑞士银行为将军那位正在学习艺术的爱女设立了一个小小的“艺术基金”,以资助她未来的深造。 瓦莱里奥将军抚摸着画框,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苏先生,你不仅会做生意,更懂得欣赏真正的价值。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他没有多言,但那份认可,已然尽在不言中。 而对于精于算计的后勤统筹局主任阿尔多·罗西,苏宁的“诚意”则更加直接且具有“前瞻性”。 在一家雪茄俱乐部的密室里,苏宁没有带来任何实物,而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罗西主任面前。 “罗西主任,”苏宁压低了声音,“这是一份关于‘SU食品公司’未来五年利润分成的初步协议。我们认为,像您这样为公司发展提供关键指导的贵人,理应分享发展的成果。这个账户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绝对安全。” 罗西主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他仔细地翻阅着文件,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比例和保障条款。 这不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的、稳固的利益捆绑。 “苏先生,”罗西主任缓缓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你证明了你不只是一个优秀的供应商,更是一位目光长远的合作伙伴。我想,我们未来的合作,一定会更加……深入和顺畅。关于下一财年被服预算的增加,以及军粮供应范围的扩大,我会在委员会上尽力推动。” 除此之外,对于那些围绕在这些核心人物周围的秘书、副官、乃至能影响到他们夫人的“枕边人”,苏宁也准备了相应的、恰到好处的“心意”…… 从巴黎最新款的香水、丝绸,到珍贵的宝石胸针,再到孩子们渴望的巧克力和新奇玩具。 每一个环节都被打点得妥妥帖帖,确保“SU”的名字在罗马的权力走廊里,成为一个受人欢迎和期待的符号。 这一系列的运作,看似花费不菲,但苏宁清楚,这远比在市场上投入巨资广告要有效得多。 这些“礼物”是润滑剂,是敲门砖,更是构筑他商业帝国隐形护城河的基石。 它们确保了他的订单畅通无阻,他的工厂在资源分配中获得优先权,甚至在政策制定时,能有人为他说话。 当他离开罗马时,不仅带走了潜在的、更庞大的订单承诺,更编织了一张深入意大利军方核心的利益网络。 这张网,将在未来的风浪中,为他提供远比任何合同条款都更为坚固的保护。 战争的逻辑是残酷的,但在这残酷之下,人性对利益的追逐,却成为了苏宁手中最致命的武器之一。 他深知,在罗马,慷慨且“懂事”的“诚意”,往往比任何枪炮都更具威力。 …… 第136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8 资助瓦莱里奥将军女儿学习艺术的“艺术基金”,只是苏宁投其所好、维系关系的第一步。 他深知,对于瓦莱里奥这类注重家族名誉和子女前程的老派贵族军官而言,对其后代表现出的、不掺杂直接利益诉求的“真诚”关怀,往往比直接奉上金钱更能打动人心,也更能建立一种超越简单利益交换的、更稳固的联系。 因此,在一次得知瓦莱里奥将军的女儿乔凡娜·瓦莱里奥,为了准备重要的艺术学院入学考试,将在佛罗伦萨进行短期的艺术熏陶和写生后,一个“巧妙”的计划在苏宁心中成形。 他安排了一次前往佛罗伦萨的“商务考察”,名义上是去洽谈一些纺织品原料和艺术品位相关的事务。 而玛莲娜则被暂时留在了米兰,他并未打算让她介入这种需要极致分寸感的社交场合。 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摇篮,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艺术与历史的气息。 通过精准的情报,苏宁“恰好”下榻在了乔凡娜·瓦莱里奥所在酒店附近的另一家豪华酒店。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苏宁带着一名扮作助理的心腹,出现在了乔凡娜常去写生的地点波波里花园。 他穿着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休闲的亚麻西装,手中拿着一本关于意大利建筑艺术的书籍,看起来像是一位颇有修养的东方学者或艺术爱好者。 他很快就在一片开满鲜花的露台附近,发现了目标。 乔凡娜·瓦莱里奥,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有着典型的意大利女孩的深色头发和明亮眼眸,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和艺术生的敏感。 她正专注地坐在画架前,描绘着远处碧提宫的轮廓,神情认真而投入。 苏宁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仿佛也被景色吸引,偶尔会驻足欣赏,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乔凡娜的画作。 他的存在并未引起少女的过多注意,只当她是一位同样来此感受艺术的游客。 直到乔凡娜因为调色盘上一种特定的蓝色颜料用尽而微微蹙起眉头,显得有些懊恼时,苏宁觉得时机到了。 他缓步上前,用流利且温和的意大利语说道:“抱歉打扰您,小姐。我注意到您似乎在寻找一种‘群青’?恰巧,我随身带了一些品质不错的矿物颜料,如果您不介意,或许可以应应急?” 他从助理递过来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中,取出一管未开封的、品质极高的群青颜料。 这种颜料在战时颇为稀缺,尤其是如此高品质的。 乔凡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质不凡的东方男人,以及他手中那管她寻觅已久的颜料,脸上露出了惊喜和一丝犹豫:“先生,这……这太珍贵了……” “艺术不应该被材料所困。”苏宁微笑着,将颜料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石凳上,“能看到一位未来的艺术家完成她心中的作品,远比一管颜料的价值更高。请不必客气。” 他的态度真诚而自然,没有丝毫谄媚或施舍的意味,完全像是一位惜才的长者或同好。 乔凡娜被他的风度打动,感激地接受了:“非常感谢您,先生!您也是画家吗?” “不,我只是一个艺术的仰慕者,以及……偶尔的赞助人。”苏宁巧妙地引入了话题,“我的生意与设计和美学有些关联。看到您对艺术的专注,让我想起了年轻时未能坚持的梦想。” 他开始与乔凡娜聊起艺术,从美第奇家族的收藏谈到当代画派的趋势,他的见解独到,言辞优雅,很快就赢得了这位年轻艺术生的好感和尊敬。 他并没有提及她的父亲,也没有暴露自己知晓她身份的事实,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纯粹的艺术爱好者之间的邂逅和交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宁又“偶然”在乌菲兹美术馆和米开朗基罗广场“遇到”了乔凡娜几次。 他们一起讨论画作,分享对艺术的感受。 苏宁凭借其广博的见识和沉稳的风度,迅速成为了乔凡娜心目中一位令人尊敬、且能给予她宝贵建议的“忘年交”。 在一次闲聊中,乔凡娜无意中透露了报考学院可能面临的一些竞争和担忧。 苏宁则适时地、以一种不经意的口吻提到:“我在艺术界认识几位朋友,或许可以在您的作品集和推荐信方面,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当然,这完全取决于您作品本身的质量。” 这看似随口的提议,对于身处激烈竞争中的乔凡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对他的感激之情更深了。 当苏宁结束佛罗伦萨之行,准备离开时,乔凡娜甚至有些不舍。 “苏先生,非常感谢您这几天的指导和帮助,还有那管珍贵的颜料。” “叫我苏就好。”苏宁温和地笑道,“祝你考试顺利,乔凡娜。我相信,以你的才华,一定会成功的。希望在米兰或罗马,还能有机会欣赏到你的新作。” 回到米兰后不久,一封来自瓦莱里奥将军的私人信函便送到了苏宁手中。 信中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切和真诚,除了例行公事地提及订单事宜外,将军特别写道:“……小女乔凡娜从佛罗伦萨回来后,对您赞不绝口,称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和艺术知己。非常感谢您对她的鼓励和帮助。您对我们瓦莱里奥家族的友谊,我将铭记于心……” 看着信纸,苏宁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条通往军方核心的纽带,因为这次佛罗伦萨的“偶遇”而变得更加牢固和柔软了。 他不仅用金钱和礼物敲开了大门,更用“真诚”的关怀和“共同”的爱好,在其中植下了一条难以割舍的根须。 这条由艺术和人情编织的纽带,其价值,将远超任何一份冰冷的合同。 …… 在北非灼热的沙漠与尘土飞扬的战壕里,关于意大利士兵手中那种银色包装、美味异常的“SU”军粮的传说,愈演愈烈。 德军士兵们羡慕的议论,起初并未引起“沙漠之狐”埃尔温·隆美尔元帅的太多重视。 这位以战术精妙、作风强悍著称的指挥官,更关注的是燃油、弹药和兵力部署,对士兵的口腹之欲,他认为不过是细枝末节,甚至觉得部下有些夸大其词。 然而,当他的参谋长亲自将一份从意大利盟友那里“交换”来的“SU”预制菜,一份组织牛排和一份意大利面放在他的指挥桌上,并坚持让他尝一尝时,隆美尔本着怀疑的态度,勉强用叉子尝了一口。 下一秒,这位见多识广的元帅猛地瞪大了眼睛! 口感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牛排的嫩滑多汁,完全不像任何他吃过的野战食品,调味精准,肉香浓郁。 意面的酱料地道,面条弹性适中。 这味道,简直堪比柏林高级餐厅的水准,却是在这荒芜的北非,用水和加热包简单加热就能得到? 隆美尔迅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又迫不及待地尝了尝意大利面,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浓重。 他放下叉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废物!一群废物!”隆美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既是冲着德军后勤部门,也是冲着这巨大反差带来的冲击,“我们的后勤官员都在干什么?!看看意大利人!他们就能让士兵在前线吃到这样的食物!而我们的人还在啃那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和味道古怪的罐头!这不仅仅是口味问题,这关系到士兵的体能和士气!” 他立刻认识到了这其中的巨大价值。 在极端恶劣的北非环境中,一款美味、便捷、营养保存完好的军粮,对维持部队战斗力的意义,绝不亚于几辆坦克或几箱弹药。 “这个‘SU’,是什么来头?”隆美尔锐利的目光看向参谋长。 “据说是米兰的一家食品公司,另外还为意大利军队军服,老板是个东方人,背景似乎不简单,与意大利军方高层关系密切。” “立刻准备飞机!”隆美尔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去一趟米兰,见见这个苏先生!” “是!元帅。” …… 几天后,隆美尔的专机降落在米兰。 没有过多的排场,只有几辆军车护卫,这位声名赫赫的元帅直接来到了“SU”食品公司在米兰郊外的工厂。 他的突然到访,让工厂的安保人员一阵紧张。 在工厂简洁但现代化的会议室里,两位不同领域的巨头第一次会面。 隆美尔依旧穿着他那标志性的短款野战夹克,风尘仆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前线指挥官特有的杀伐之气。 而苏宁则是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从容不迫,眼神平静深邃,透着商界巨擘的沉稳与精明。 “隆美尔元帅,久仰大名。欢迎来到SU食品公司。”苏宁用流利的德语说道,主动伸出手,不卑不亢。 隆美尔与他用力一握,目光扫过会议室墙壁上挂着的生产线流程图和样品展示,开门见山:“苏先生,你的食品,我在北非尝过了。令人印象深刻,远超我们德军目前的任何野战口粮。” “感谢您的认可,元帅阁下。我们只是尽力为前线将士提供更好的保障。”苏宁谦虚地回应,心中却已明了对方的来意。 “保障?”隆美尔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前线军人的直接,“苏先生,我不喜欢绕圈子。我此次前来,是代表德国非洲军团,希望贵公司能为我的部队供应这种军粮。数量,需求很大。条件,你可以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能与德军,尤其是隆美尔这样的名将直接建立供应关系,其意义远超商业利润本身。 这代表着“SU”的品牌和实力得到了最严苛客户的认可,也将为他带来一张在轴心国阵营内更高级别的“通行证”。 苏宁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和专业的姿态:“能为英勇的德国非洲军团提供服务,是‘SU’的荣幸。我们完全有能力在保障意大利军方供应的同时,为贵军开辟独立的生产线。至于具体品类、数量、配送物流以及价格……” “品类就以我尝过的牛排和意面为主,其他你可以推荐。”隆美尔打断道,显得雷厉风行,“数量,先按满足五万人一个月的基本配给计算。价格方面,只要质量对得起你给我的样品,我不会亏待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优先保证对我部的供应!第二,绝对的质量和稳定的交付!北非的战局,等不起!” “这一点请您绝对放心!”苏宁语气坚定地承诺,“‘SU’以信誉和质量立足。我们可以签订严格的合同,并建立专门的联络通道,确保贵军的订单得到最优先的处理。我会亲自督导这条生产线。” 隆美尔对苏宁干脆利落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率和保证。“很好!苏先生,看来你和我一样,不喜欢拖泥带水。具体细节,我的后勤官会与你的团队对接。我希望第一批物资,能尽快运抵北非!” “如您所愿,元帅阁下。” 送走隆美尔后,苏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德军车队离去的烟尘,脸上终于露出了掌控全局的笑容。 隆美尔的亲自到访和这笔突如其来的巨额订单,不仅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更将“SU”的地位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现在不仅是意大利军队的“衣食父母”,更成为了“沙漠之狐”亲自指定的供应商。 他立刻召来所有高管,下达了新的指令:“立刻调整生产计划,开辟德军专用生产线!原料采购优先级提升!我们要让隆美尔元帅知道,选择‘SU’,是他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战争的齿轮还在无情转动,而“SU”这家源于米兰的食品公司,其影响力却已悄然跨越了国界和军种,在这场人类的浩劫中,扮演着一个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苏宁知道,他织就的这张网,越来越大了。 …… 第137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9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海风带着湿冷的咸腥气,预示着或许有一场雨。 锡拉库萨小镇上空笼罩的,不仅仅是自然的阴云,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悲怆。 一则从前线传来的官方通知,如同致命的寒流,席卷了斯科迪亚家那栋临海的小公寓…… 玛莲娜的丈夫,尼诺·斯科迪亚,在北非战场阵亡了。 这个消息,对于本就依靠丈夫薪水和信念支撑的玛莲娜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它不仅仅意味着她失去了挚爱的丈夫,更意味着她失去了惟一合法且稳定的经济来源。 她彻底成了一叶无根的浮萍,在这片充满恶意与觊觎的海域里,随时可能被吞噬。 曾经那些还算克制的贪婪目光,如今变得更加赤裸和肆无忌惮。 男人们仿佛看到了一座失去守护的宝藏,而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排斥也愈发尖锐,仿佛她的“克夫”之名坐实了她们所有的诅咒。 那天在“港湾灯塔”酒馆,她确实是去试图购买食物的。 家里最后一点配给面包已经吃完,黑市的价格高得令人绝望,她仅存的一点钱甚至买不到一小袋面粉。 她抱着微弱的希望,想去那里看看能否找到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她不敢深想下去。 但结果,只是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就在玛莲娜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面对着空荡荡的橱柜和绝望的未来,几乎要被巨大的悲伤和无助淹没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门缝询问,而是沉默地、几乎是麻木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依旧是那个东方面孔的苏先生。 今天,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外套,神情凝重,眼神里没有旁人那种看热闹或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深切的同情与了然。 “斯科迪亚夫人,”苏宁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请节哀。我听到了消息……我感到非常遗憾。” 玛莲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痛和眼前的困境让她失去了往日维持的骄傲外壳,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苏宁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就站在门口,目光坦诚地注视着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时宜。但正因为如此,我认为您更需要一份能够支撑您生活下去的工作和收入。” 他再次提出了那个邀请,但这次的措辞更加务实,也更显急迫:“我的店铺,‘SU’,需要一位能够完美展示我们设计的模特。这份工作可以为您提供一份稳定的薪水,让您不必为基本的生活所需担忧。您可以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这是您现在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我向您保证,这将是一份纯粹的工作。您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配合我们拍摄一些服装展示的照片,或者在店铺需要时,穿着我们的服装出现在某些场合。您的人格和尊严,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我以我的名誉担保。” 玛莲娜怔怔地听着。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犹豫,还会担心流言蜚语。 但现在,现实已经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失去经济来源的恐惧,远胜于对那些虚无缥缈的议论的担忧。 苏先生之前的种种行为,保持距离的致意、那些雪中送炭的礼物、以及此刻他眼中那份不带任何杂质的真诚与尊重,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想起了酒馆里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强颜欢笑、出卖自己的女人,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不要变成那样!她不能变成那样! 苏先生提供的,似乎是一条还能让她保有最后体面的生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双依旧美丽却盛满了悲伤与决绝的眼睛,看向苏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 “苏先生……谢谢您。我……我愿意接受您的工作邀请。”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戒备,向现实低下了头,却也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或许能将她拉出深渊的绳索。 苏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温和而郑重的神色:“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斯科迪亚夫人。欢迎您加入‘SU’。具体的工作安排和薪酬,我们明天到店里详细谈,好吗?请您先保重身体。” 他没有过多停留,再次表达哀悼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玛莲娜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终于忍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泪水,是为逝去的丈夫,为未知的未来,也为这艰难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而从这一天起,玛莲娜·斯科迪亚,这位曾经只存在于小镇居民偷窥、议论和欲望想象中的“美丽传说”,正式成为了“SU”制衣厂及其关联店铺旗下的一名模特。 她的命运轨迹,在苏宁的干预下,终于偏离了那条通往毁灭与沉沦的原有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未知,却至少拥有希望和尊严的新方向。 …… 某天,傍晚时分,苏宁亲自驾驶汽车来到玛莲娜的住处。 玛莲娜穿着素黑的丧服,手里只提着一个简陋的行李箱。 当她看到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时,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玛莲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问道。 “我在镇子上的庄园。”苏宁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那里更安全,也更适合你今后的工作。” 汽车最终停在一座被橄榄树林环绕的别墅前。 花岗岩砌成的围墙,铸铁雕花大门,以及门前持枪的守卫,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地位。 玛莲娜跟着苏宁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注意到角落里站着几个目光警惕的保镖。 别墅主卧室内,苏宁从储物空间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行李箱。 “这些是你接下来要为我展示的服装。”苏宁将木盒放在天鹅绒沙发上,声音平静无波。 玛莲娜打开盒盖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里面整齐叠放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服饰:渔网袜、蕾丝吊带袜、皮质束腰. 每件都轻薄得能攥在手心里。 她拿起一件黑色薄纱睡裙,指尖微微发颤。 “现在换上那件红色的。”苏宁坐在扶手椅里,点了支雪茄。 玛莲娜背过身去,手指颤抖着解开丧服的纽扣。 当冰凉的丝绸掠过肌肤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转身时,她刻意避开苏宁的视线,却能从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几乎无所遮蔽的身影。 “转过来。”苏宁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接着玛莲娜顺从的转过身来,把自己完美身材展现在苏宁面前。 “真的很完美!另外忘了告诉你,你将是我一个人的专属模特。” 深夜的起居室里,玛莲娜蜷缩在沙发角落。 “玛莲娜,知道为什么选择你吗?”苏宁晃着酒杯,目光停留在她锁骨处的吻痕上,“美丽是需要代价的,而我能给你最好的保护。” 玛莲娜攥紧滑落的真丝披肩,想起白天在镇上听到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她丈夫的死另有隐情,有人说她早就该找个靠山。 此刻那些话语都化作细密的针刺在她心上。 “我明白,先生。”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 当苏宁将她抱进卧室时,玛莲娜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我们这样的女人,要么在贫民窟腐烂,要么在金笼子里凋零。” 床幔落下时,她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尊严埋进柔软的鹅绒枕头里。 窗外,地中海的风吹动橄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美丽的传说奏响挽歌。 苏宁并不粗鲁,反而是非常的贴心和温柔,就这样让玛莲娜接受了新的命运。 “苏,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详的女人?” “怎么会!战争让很多人失去了生命,难道那些寡妇都是不祥之人?” “谢谢你!要是没有遇见你,我可能非常的悲惨。” “你明白就行!接下来我需要你的忠心。” “明白!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玛莲娜,我听说镇子上的那个雷纳多很喜欢你?” “呃?苏,你误会了!他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 得到了玛莲娜的身心,满足了一时的征服欲与占有欲后,苏宁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深知,在这个被战火席卷的时代,一时的欢愉和在一个小地方的根基,并不足以保障长久的安稳,尤其是他身边还伴随着玛莲娜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美丽麻烦”。 此时,苏宁站在别墅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西西里岛特有的炽热阳光与蔚蓝海岸,心中盘算的却是整个亚平宁半岛乃至欧洲的战局风云。 “意大利……终究是靠不住的。”苏宁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棂。 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清楚地知道墨索里尼的政权已是日薄西山,意大利在轴心国中的地位尴尬,战败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西西里岛,这个地中海上的战略要地,在未来必将成为盟军与德军反复争夺的战场,留在这里,无异于身处火药桶之上。 而且,西西里岛地域狭小,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玛莲娜在这里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是流言蜚语的中心。 即便有他的庇护,那些恶意的目光和潜在的威胁也无法根除。 她的丈夫尼诺阵亡的消息虽然已经确认,但战争年代,消息时有错漏,万一…… 万一那个男人命大,将来某一天拖着残躯回来了呢? 在这个相对封闭保守的小镇,法律和舆论依然会将她绑回那个“妻子”的身份。 届时,他苏宁难道要上演一场夺妻大战? 这与他低调发展、享受生活的初衷严重不符。 “所以,必须离开这里。”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去北方,去米兰!” 米兰,作为意大利的工业、金融和时尚之都,即使在战时,也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更多的机会和更复杂的社会结构。 那里汇聚了来自各地的人群,一个东方富商与一位美丽的女伴,不会像在锡拉库萨这样的小镇一样引人侧目。 更重要的是,战后米兰的重建和发展将会更快,有利于他真正扎根并壮大自己的事业。 更重要的是,将玛莲娜带离西西里岛,带离这个充满她与亡夫回忆、也充满恶意揣测的是非之地,相当于从根本上切断了她与过去的物理联系。 空间的距离,会加速时间的流逝感,会冲淡记忆。 即使未来那个“亡夫”真的奇迹生还,回到锡拉库萨,也只能面对一座空屋和物是人非。 而远在米兰的玛莲娜,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以新的身份生活了数年之后,心态和处境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在米兰没有人知道玛莲娜的过去,只会以为她天生就是一名贵妇人。 届时,那个可能归来的丈夫,将不再是她生活的重心,甚至可能成为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而非值得放弃一切回归的“爱人”。 想到这里,苏宁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恍惚与认命意味的玛莲娜。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玛莲娜,”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呼唤她的名字,“我们可能需要离开西西里。” 玛莲娜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茫然:“离开?去哪里?” “米兰。”苏宁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锡拉库萨太小了,这里的空气令人窒息。你的美丽在这里是负担,但在米兰,它会成为你的资本。那里有更大的舞台,更适合‘SU’品牌的发展,也更能让你摆脱过去的阴影,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接着他仔细地为她勾勒蓝图:“在那里,我的事业会迅速的壮大和扩张;也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没人会用恶毒的语言中伤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生活,享受美丽,享受你应得的一切。” 玛莲娜怔怔地听着,离开故土的想法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苏宁描绘的未来,又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强光,充满了诱惑。 她想起了在这里承受的每一个白眼,每一句窃窃私语,每一次去集市或邮局时如芒在背的感觉。 继续留在这里,即使有苏宁的庇护,她也永远无法真正摆脱“那个死了丈夫的美丽寡妇”的标签。 而米兰却是一个全新的,无人认识她的地方。 或许,她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只是当她看着苏宁坚定而深邃的眼睛,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份“认命”的心态,似乎悄然转变了一丝方向。 如果命运已经将她推向了这个男人,那么,跟随他去一个能让她呼吸得更自由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她轻声问,这几乎等同于默许。 苏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尽快收拾一些必要的私人物品,其他的,到了米兰都会有的。锡拉库萨的这座工厂我会保留,作为分支,但事业重心将会北移。” 行动计划就此定下。 苏宁开始秘密而高效地运作:通过费兰特少校的关系疏通北上的交通关卡,将锡拉库萨工厂的部分资金、核心设备和忠诚的工人分批调往米兰,并在米兰提前物色合适的厂房和住所。 如今的费兰特少校和他背后的大人物已经和苏宁深度绑定,自己工厂生产的军服获得了意大利军方的认可。 而苏宁也准备借住费兰特和他背后大佬的关系扩张,毕竟有钱不赚可就是大傻子了。 一场战略性的迁徙,在战争的阴云下悄然进行。 苏宁的目的很明确:跳出西西里这个即将成为战场和是非之地的“小池塘”,前往米兰这片更广阔的“海洋”,一方面规避战乱风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将玛莲娜这颗美丽的明珠,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彻底断绝任何来自过去的“意外”干扰。 新的篇章,即将在北方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城市展开。 ……(本章完) 第138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0 时间进入1943年,轴心国阵营的颓势已难以掩盖。 对于意大利而言,这一年更是灾难性的。 北非军团在阿拉曼的惨败,西西里岛在盟军“赫斯基”行动中的迅速陷落,以及在东线战场上的巨大伤亡,如同接连的重锤,将这个地中海帝国的脊梁彻底打断。 7月25日,消息传来…… 墨索里尼在法西斯大议会的投票中被罢黜,随后被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下令逮捕。 持续二十年的法西斯政权,在内外交困中轰然倒塌。 由佩特罗·巴多利奥元帅组建的新政府,虽然表面上仍宣称继续战争,维持与德国的同盟关系,但苏宁通过瓦莱里奥将军等高层渠道,清晰地感知到,罗马正在暗流汹涌,秘密与盟军接触,寻求退出战争的途径。 战争的走向,与他记忆中的历史脉络高度吻合。 他知道,意大利的投降只是时间问题,随之而来的将是德国的疯狂报复、盟军的猛烈进攻,以及意大利本土陷入更加血腥的混战。 “是时候离开了。”苏宁在米兰的别墅书房内,对着巨大的欧洲地图,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意大利即将成为新的主战场,留在这里,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珍视的“资产”乔凡娜和玛莲娜,都将面临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被群山环绕、保持着中立的国度瑞士。 那里将是完美的避风港。 行动立即展开。 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以“商务拓展”和“度假”为名,开始将核心资产和人员分批转移。 最重要的,自然是人。 他首先安抚了乔凡娜。 利用瓦莱里奥将军也希望家人远离战火的心理,他轻易地说服了乔凡娜和她的母亲埃莉奥诺拉夫人,以“前往瑞士进行艺术交流和确保安全”为由,先行前往苏黎世。 在那里,他早已购置了舒适的庄园,并安排了可靠的人手保护。 对于玛莲娜,则更为简单。 她早已习惯了听从苏宁的安排。 当苏宁告诉她需要暂时离开意大利时,她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开始收拾行装。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和这个男人捆绑在一起,他去哪里,她便只能跟去哪里。 在9月8日盟军在萨莱诺登陆、意大利巴多利奥政府正式宣布投降之前的最后时刻,苏宁带着玛莲娜,以及最重要的文件和部分流动资金,悄然跨越了意瑞边境,抵达了宁静安全的瑞士。 几乎就在他们身后,德军的“轴心行动”迅速展开,占领了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大部,救出墨索里尼并建立了傀儡的“意大利社会共和国”,与南部的盟军和意大利王国政府形成了残酷的对峙。 站在苏黎世湖畔庄园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和平静如镜的湖面,耳边再无米兰工厂的轰鸣和隐约的防空警报声,苏宁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预判并规避了巨大的风险。 然而,急流勇退并非意味着放弃产业。 相反,他的商业机器在意大利依旧高速运转。 米兰和周边的“SU”制衣厂与食品加工厂,在德军迅速接管控制了意大利北部后,几乎无缝衔接地更换了客户。 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军军需官,取代了之前的意大利军官,出现在了工厂的办公室里。 订单上的徽记,从意大利的王冠鹰徽,变成了德意志的万字鹰徽。 生产的物资…… 军服、军靴、帐篷、以及备受赞誉的预制菜军粮,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支撑“古斯塔夫防线”的德军部队,以及墨索里尼傀儡政权的少量军队。 对于德国人来说,“SU”工厂高效的生产能力和优质的产品是维持战争努力所急需的资源,他们没有理由摧毁或接管,而是选择了继续利用,甚至加大了订单量。 而苏宁虽然身在瑞士,却通过加密的电报和信任的代理人,远程掌控着意大利境内庞大产业的生产和财务流向。 战争在亚平宁半岛的群山和河流间残酷地继续,鲜血浸染着古老的土地。 而在中立国瑞士的宁静湖畔,苏宁则安然地享受着安全与奢华,一边遥控着为德军服务的工厂,一边陪伴着出身高贵的未婚妻乔凡娜和美丽温顺的玛莲娜。 他巧妙地利用着战争的缝隙,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总能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将风险和收益计算到极致。 这一次,他再次证明,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信息和远见,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 随着德军全面接管意大利北部,实施严酷的军事管制,大量的意大利本土企业、工厂被以“战时需要”或“敌产”的名义,强行征用、没收,或被德国资本渗透掌控。 而规模庞大、设备精良、产品至关重要的“SU”集团,也进入了德军占领当局的视线。 在米兰的德军司令部内,一场关于如何处理“SU”资产的会议正在进行。 几名负责后勤和经济的军官,盯着报告上“SU”工厂惊人的产出数据和其在军队中的良好口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根据我们的调查,‘SU’集团的老板,那个叫苏宁的东方人,已经逃往瑞士。其工厂目前由代理人管理。”一名德军少校参谋指着地图上的工厂位置说道,“这是一块肥肉。我们应该立刻将其纳入军方直接管辖,或者交由指定的德国公司托管。这将极大增强我们对北意大利资源的控制力。”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部分强硬派军官的赞同。 在他们看来,一个不在控制范围内的、重要的军需供应商,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然而,就在占领当局准备下达强制接管命令的前夕,几通来自不同渠道的电话和信函,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首先发声的是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 尽管意大利已经投降分裂,但瓦莱里奥将军在意大利海军和特种部队中的威望犹存,并且他本人及其部分麾下选择了继续与德军合作,其第十快艇支队仍在为德军效力。 他通过仍然有效的联络渠道,向德军北意大利战区的高级指挥官传递了一个明确而强硬的信息: “‘SU’集团及其负责人苏宁先生,是我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家族的重要合作伙伴及私人朋友。任何针对‘SU’集团的不友好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我和我家族的不尊重,并将严重影响我们之间目前的合作关系。” 这番话的分量不容小觑。 瓦莱里奥将军是德军在北意需要倚重和笼络的当地实力派人物,他的特种部队在执行秘密任务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为了几个工厂而得罪这样一位关键的盟友,显然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德军派往“SU”工厂进行“初步接收评估”的技术和管理小组,也带回了一份令人沮丧的评估报告。 报告指出:“‘SU’工厂的生产体系高度复杂且专业化,其核心依赖于一套独特的管理流程、经过特殊培训的工人团队,以及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效率极高的生产组织技术。更重要的是,其核心原料的采购渠道完全掌握在苏宁本人手中,我们无法在短期内复制。” 小组负责人无奈地补充道:“我们尝试按照他们的流程管理一小部分生产线,结果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次品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工人们似乎只认可‘SU’的管理层,对于我们的介入表现出消极抵抗的情绪。” 换句话说,就算强行没收了工厂,他们也玩不转! 不仅无法维持现有的产量和质量,反而可能让这条重要的后勤供应链陷入瘫痪。 最后,负责军需后勤的将领算了一笔经济账:“先生们,即使我们能够克服管理困难,‘SU’提供给我们的价格,在考虑到其产品质量和交付速度的前提下,已经低到了惊人的程度。如果我们自己组织生产,或者交给其他德国公司,成本至少会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而且质量还无法保证。在目前东线和我们本土都急需资源的背景下,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贪婪的军官反驳道:“可是,利润都被那个东方人赚走了!而且资金流向了中立国瑞士!” 后勤将领冷静地回答:“他赚取的是合理的商业利润。而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稳定、优质、及时的物资!只要‘SU’的工厂能继续为我们生产我们需要的东西,他赚取一些利润,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要为了虚无的‘控制权’,而让前线的士兵穿着更差的衣服,吃着更差的食物吗?更何况,瓦莱里奥将军的态度已经很清楚……” 几方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让德军占领当局最终做出了一个务实,甚至有些无奈的决定:对“SU”集团的所有权问题视而不见,默认其继续在代理人的管理下运作,并维持原有的订单和合作关系。 只要“SU”的工厂能继续为德意志的战争机器提供物美价廉的军需品,那么,这个东方老板究竟在哪里,赚了多少钱,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 毕竟,在战争的残酷现实面前,效率和稳定,远比意识形态和所有权的纯粹性更重要。 于是,在德军铁蹄统治下的北意大利,“SU”集团的工厂成为了一个独特的例外。 它依旧轰鸣,依旧高效,依旧将一车车的物资运往德军阵地。 而远在瑞士的苏宁,则安然地通过遥控,继续从这场席卷欧洲的悲剧中,汲取着庞大的财富,并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工厂,仿佛成为了战争中的一个“中立区”,凭借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和巧妙织就的保护网,在夹缝中顽强地生存并壮大着。 …… 1944年的战局已然明朗。 盟军在诺曼底成功登陆,东线德军节节败退,第三帝国的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个关头,那些嗅觉敏锐的交战国,已经开始为战后布局。 而能力出众、且在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海军特种作战领域都享有盛名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自然成为了各方极力争取的目标。 英国人,率先行动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冒险接触身处北意德军控制区、行踪不定的瓦莱里奥本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瑞士苏黎世…… 那个与博尔盖塞家族关系密切,且此刻相对安全的东方人,苏宁。 一场秘密的会晤在苏黎世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银行会客室内进行。 来访者是一位自称“史密斯先生”的英国绅士,举止优雅,言谈谨慎,但眼神中透着情报人员特有的精明。 “苏宁先生,久仰。您在商业上的成就令人惊叹。”史密斯先生寒暄过后,直接切入正题,“我们了解到,您与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私交甚笃。” 苏宁不动声色地品着咖啡:“史密斯先生,有话不妨请直说。” “很好。”史密斯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相信,瓦莱里奥将军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他的才华和勇气应该用于更崇高的事业,而非为一个注定失败的罪恶政权陪葬。我们,大英帝国,希望他能认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提出了条件:只要瓦莱里奥将军愿意在适当时机,率领其麾下有生力量,主要是第十快艇支队及其他忠诚部队转向盟军,并配合后续行动,盟军将确保他及其部下的安全,并在战后给予其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其战争行为也将得到“妥善处理”。 “我们知道这很困难,也很危险。”史密斯先生看着苏宁,“但我们也相信,由您这位他最信任的准女婿,来传递这个信息和进行劝说,成功率会高很多。您将是和平的使者,也能为您和您的商业帝国,在战后的新秩序中,赢得一位强大朋友的信赖和回报。” 苏宁心中迅速盘算。 德国必败,这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与盟军,尤其是英国,建立联系,无疑是给自己买一份宝贵的“战争保险”,为战后在欧洲的生存和发展铺路。 而帮助招降瓦莱里奥,既能满足英国人的要求,也是在帮自己未来的岳父寻找一条最有利的出路。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史密斯先生。为了将军的未来,也为了减少无谓的流血,我愿意尝试。” “太好了!我们等待着苏宁先生你的好消息,而苏宁先生你将永远是我们大英帝国的朋友。” …… 几天后,利用其仍然畅通的商业渠道和与德意双方都维持着的微妙关系,苏宁秘密返回了意大利北部,在米兰附近一处隐秘的、由博尔盖塞家族控制的庄园内,与瓦莱里奥将军进行了单独的会面。 书房里,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照亮着桌面。 两位同样精明、同样在乱世中寻求生存与发展的人物相对而坐。 苏宁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传达了英国人的招降意图和条件,并将史密斯先生的信物放在了桌上。 瓦莱里奥将军静静地听着,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直到苏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苏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背叛?还是……投降?” “将军,这意味着生存,和未来。”苏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而有力,“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分析当前的局势。”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欧洲地图前,如同一个冷静的战略分析师: “东线,斯大林的红军已经反攻到波兰境内,德军损失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西线,盟军在诺曼底站稳了脚跟,正在向法国腹地推进,德国的西墙已破。” “南线,意大利本土,我们所在的这里,盟军与德军在古斯塔夫防线血腥拉锯,但德国的资源正在枯竭,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最终点向德国本土:“第三帝国内部已是强弩之末,资源耗尽,兵源枯竭。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他转过身,看着瓦莱里奥将军:“至于日本?” 苏宁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在太平洋被美国人打得节节败退,本土正在遭受持续轰炸,他们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对欧洲战局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德军得不到任何来自东方的有效支援。” “将军,您是一位杰出的军人,您的价值和忠诚,应该奉献给一个更有希望的国家和事业,而不是为一个即将崩塌的废墟殉葬。英国人的条件,是目前情况下,能为您和追随您的部下争取到的最好出路。这并非耻辱,而是审时度势的智慧。” “还有,以你和隆美尔元帅的亲密关系,自从隆美尔被迫害了之后,将军你在德军内部的情况也很复杂。” 瓦莱里奥将军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地图和苏宁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深知苏宁分析的都是残酷的现实。 他对自己和德军的合作本就带有复杂的情绪,更多是为了延续战斗和保存实力。 如今,一条更具前景的道路摆在了面前,而带来这条路的人,是他欣赏且某种程度上信任的准女婿。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苏宁,你说服了我。不是为了英国人,而是为了我那些信任我的小伙子们,为了……博尔盖塞家族的延续。” 他拿起那份信物,紧紧攥在手心:“我会认真考虑与英国人接触的细节。但这需要周密的计划,不能有任何闪失。” 苏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瓦莱里奥将军这头雄狮,已经被说动了。 这次成功的牵线,不仅为他在盟军那边积累了重要的政治资本,也进一步巩固了他与博尔盖塞家族的关系。 他在战争末期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再次落下了一招妙棋。 …… 第139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1 等到英国方面在收到苏宁传回的、瓦莱里奥将军愿意接触的肯定答复后,几乎是欣喜若狂的状态。 在伦敦的某些办公室里,这被视为在意大利战场乃至地中海战略上可能取得的一项重大突破。 招降瓦莱里奥,不仅能削弱德军在北意的抵抗力量,更能获取其麾下精锐部队和宝贵的情报,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意大利战局的走向。 为了给这次至关重要的秘密接触提供最完美的掩护,一个绝佳的计划应运而生…… 苏宁与乔凡娜·瓦莱里奥在瑞士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 消息迅速在瑞士的意大利侨民和欧洲上流社交圈传开。 来自东方的神秘富豪苏宁,与意大利海军名门博尔盖塞家族的千金乔凡娜小姐,将在风景如画的卢塞恩湖畔举行订婚典礼。 这桩婚事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足以吸引各方的目光,同时也为关键人物的聚集提供了最合理不过的理由。 作为准新娘的父母,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与夫人埃莉奥诺拉亲自前来瑞士参加女儿的订婚宴,在外人看来,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情。 德军情报部门即使有所关注,也只会认为这是一次正常的家族活动,难以产生过多联想。 在订婚典礼前两日,瓦莱里奥将军携夫人“顺利”抵达苏黎世,受到了苏宁和乔凡娜的热烈欢迎。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看似温馨美满的一刻。 然而,在公众视线之外,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密谈,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中。 订婚典礼前夜,位于卢塞恩湖畔一处僻静庄园的私人书房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这里远离了即将举行宴会的酒店喧嚣,安保由苏宁最信任的人和瓦莱里奥将军带来的少数绝对亲信共同负责。 瓦莱里奥将军脱下了引人注目的军服,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神情严肃。 苏宁陪同在侧。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位来自英国的“史密斯先生”再次出现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将军阁下,很荣幸能在这种情况下与您会面。”史密斯先生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但语气比在苏黎世时更加郑重。 “史密斯先生,时间宝贵,直截了当吧。”瓦莱里奥将军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主导了谈话,军人作风尽显。 史密斯先生点了点头,开始阐述盟军方面的具体设想和需求: “将军,我们首先需要了解,您目前能实际掌控的部队规模和状态,特别是第十快艇支队的作战舰艇、人员以及部署位置。” 瓦莱里奥将军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大概但关键的数字和几个主要基地的位置,显示了他的诚意。 “很好。”史密斯先生记录下信息,继续问道,“关于德军在北意大利,特别是拉斯佩齐亚海军基地及其他关键港口的防御部署、雷区布置、巡逻规律,您能提供多少详细信息?” “这部分情报,我可以提供大部分。但需要时间整理,并且需要绝对安全的传递渠道。”瓦莱里奥将军谨慎地回答。 “渠道由我们来解决。”史密斯先生保证,“接下来是关于‘转向’的具体时机和方式。我们初步设想,是在盟军下一次主要登陆行动发起前后,由您的部队控制关键港口设施,扰乱德军后勤,并尽可能‘完好地’将您的舰艇和人员移交给我们。您认为可行性如何?” “时机需要极其精准,并且需要盟军方面的行动配合与接应。否则,我的部下将面临德军残酷的清洗。”瓦莱里奥将军指出了其中的巨大风险。 “这一点我们完全理解,并将制定周密的联合行动计划。”史密斯先生郑重承诺,“最后,是关于您和您部下未来的安排。我们可以签署一份书面协议,保证您和所有自愿追随您的官兵,将作为‘合作者’而非战俘对待,你们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将在战后得到妥善利用,个人安全与基本权益将得到保障。” 谈判持续了数小时,双方就情报提供、行动配合、时机选择、安全保障等关键细节进行了反复的磋商和讨价还价。 瓦莱里奥将军为他的部下争取到了尽可能有利的条件,而史密斯先生则代表着盟军,试图获取最大的军事利益。 苏宁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在关键时刻,以中间人和“家人”的身份,斡旋缓和气氛,或者提出一些兼顾双方关切的务实建议。 他的存在,无形中增加了双方的信任基础。 当窗外的天色开始蒙蒙亮时,一份初步的、口头的合作框架终于达成。 虽然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但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合作的决心和初步的信任。 史密斯先生起身,向瓦莱里奥将军伸出手:“将军,您的决定是明智的。这将挽救无数生命,并加速战争的结束。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瓦莱里奥将军与他用力一握,沉声道:“为了意大利的未来。” …… 第二天,盛大的订婚典礼在阳光和湖光山色中如期举行。 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乔凡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依偎在苏宁身边。 瓦莱里奥将军和夫人则是欣慰的父母角色,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喜庆祥和之下,一场足以影响战局的秘密交易已经达成。 苏宁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婚宴作为帷幕,不仅为自己和博尔盖塞家族铺就了后路,更在无形中,成为了推动历史车轮转向的一个微小却关键的齿轮。 这场订婚,注定不仅仅是一场爱情的见证,更是一次精妙的战略布局。 …… 战争的硝烟仿佛被阿尔卑斯山脉隔绝在外。 在瑞士苏黎世湖畔那座守卫森严、景色绝美的庄园里,时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奢侈的缓慢节奏流淌着。 这里,是苏宁为自己打造的,远离乱世的“诺亚方舟”。 而方舟上的乘客,便是他与乔凡娜、玛莲娜。 这种“幸福快乐”的生活,并非童话故事里王子与公主的简单结合,而是一种在特定环境下形成的、微妙而精致的平衡,充满了苏宁式的掌控与安排。 白天,他是乔凡娜的完美未婚夫。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早餐桌上。 苏宁与乔凡娜相对而坐。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儒雅。 乔凡娜则像一朵被精心浇灌的百合,清新、纯洁,脸上洋溢着被宠爱和保护的幸福光泽。 他们谈论着艺术,讨论着即将在日内瓦举办的画展,或者规划着下一次去圣莫里茨滑雪的行程。 苏宁会耐心地倾听乔凡娜对某位画家的见解,适时地给出鼓励和更深层次的引导。 并且会为乔凡娜安排最顶级的艺术教师,购买任何她想要的画具和艺术书籍。 经常带着乔凡娜出入瑞士最顶级的社交场合,向所有人展示着他美丽、高贵的未婚妻。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 瓦莱里奥将军夫妇对此也深感欣慰,认为女儿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乔凡娜沉浸在爱情与艺术的世界里,她眼中的苏先生,成熟、稳重、无所不能,且对她无比尊重和呵护。 此时,她几乎忘记了战争的残酷,也选择性忽略了她完美未婚夫生活中,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或者说,她接受了上流社会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只要自己拥有正式的名分和丈夫的尊重,其他的,可以不必深究。 …… 夜晚,苏宁时常是玛莲娜的温柔主宰。 庄园的另一翼,氛围则截然不同。 这里更加私密,装饰极尽奢华,带着一种慵懒的、感性的美。 玛莲娜如同被珍藏在这座堡垒中最珍贵的夜明珠。 她不再需要为生存而担忧,不再需要承受外界恶意的目光。 她的美丽,在这里得到了最极致的呵护和绽放。 苏宁来到她的房间时,会卸下白日的部分伪装,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会带来最新款的巴黎时装、璀璨的珠宝,或者仅仅是他本人的陪伴。 玛莲娜早已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并将这种认知化为了一种逆来顺受的温柔和取悦。 她学会了他的情绪,用最恰到好处的姿态迎接苏宁。 她会为苏宁弹奏钢琴,会用柔美的嗓音朗读诗歌,会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放松。 她的存在,满足了苏宁身为男人最原始和私密的欲望与陪伴需求。 她从不争抢,从不抱怨,只是安静地、美丽地存在于苏宁的世界里,如同一个精致而顺从的附属品。 而苏宁,则是这一切平衡的绝对核心与掌控者。 他精确地分配着自己的时间和情感。 给予乔凡娜作为未来妻子应有的尊重、社会地位和精神上的交流;同时给予玛莲娜物质上的极致满足和肉体上的欢愉,以及一份安全的庇护。 苏宁像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安排着两个女人在不同场景下的角色,确保她们彼此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互不侵犯的和平。 他深知,这种平衡建立在她们各自的需求被他满足的基础上…… 乔凡娜需要爱情、名分和艺术梦想的支撑;玛莲娜需要生存、安全和物质的保障。 而苏宁,恰好能提供这一切。 有时,在庄园宽阔的露台上,看着乔凡娜在花园里写生,玛莲娜在远处的凉棚下安静地,苏宁会感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这不仅仅是对齐人之福的享受,更是一种将命运和美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权力感。 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手腕和先知先觉,在这乱世中,为自己开辟了这样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安乐窝。 当然,苏宁并未完全沉醉其中。 他依旧通过加密信道遥控着意大利的产业,关注着战争的进展,与各方势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瑞士的宁静,只是他征战间隙的休憩之所。 在这个由他一手构建的、精致而复杂的“三重奏”中,苏宁享受着乔凡娜带来的荣耀与体面,也沉溺于玛莲娜提供的温柔与慰藉。 对于外界而言,这是战火中不可思议的桃源;对于他而言,这是他用尽手段为自己赢得的、独一无二的“幸福”生活。 这种幸福,或许并不纯粹,却无比真实,充满了乱世枭雄特有的奢靡、算计与掌控一切的得意。 …… 1945年的春天,第三帝国的丧钟已然敲响。 东线,苏军的洪流正汹涌奔向柏林;西线,盟军已突破莱茵河防线,深入德国腹地。 而在意大利战场,经过漫长而血腥的拉锯,盟军也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准备对盘踞在波河河谷以北的德军“C”集团军群发起最后的总攻。 就在这决定性的时刻,一场精心策划、足以改变意大利战场格局的致命倒戈,在德军最为依赖的海军基地和侧翼,骤然爆发! 行动的代号,源于苏宁与英国特使密谈时的一个暗语——“黎明之矛”。 4月下旬,盟军新一轮的强大攻势即将展开的前夜。 在拉斯佩齐亚等几个关键海军基地,表面一切如常,德军监视人员依旧在场。 但一种隐秘的紧张气氛在意大利海军官兵,特别是第十快艇支队内部弥漫。 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这位深受部下爱戴的指挥官,已经将起义的命令,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传达给了每一位核心军官。 起义时刻,选在德军注意力被盟军正面攻势预告所吸引的凌晨。 身着意大利海军制服的瓦莱里奥部下,以“例行加强警戒”为名,迅速而无声地控制了拉斯佩齐亚军港的关键节点…… 通信中心、电力设施、油库以及岸防炮台。 少数试图反抗或质疑的德军岗哨,在早有准备的意大利突击队员面前,迅速被解除武装制服。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响起警报。 与此同时,数艘第十快艇支队的MAS快艇和“猪猡”人操鱼雷,并未如往常一样待命,而是悄然出港。 他们的目标并非盟军舰船,而是泊靠在附近、负责警戒的德军巡逻艇和辅助舰只! 在极近的距离上,这些擅长偷袭的意大利特种部队,向曾经的“盟友”发起了迅猛的攻击。 爆炸声和短暂的交火声划破了港口的宁静,几艘德军小型舰只在惊愕中受损或沉没,彻底失去了对港口的控制能力。 当天色微亮,盟军的先头部队开始在预定战线发起猛攻时,拉斯佩齐亚等港口以及博尔盖塞控制下的其他沿海要塞,突然升起了意大利王国政府的旗帜和白旗,向盟军示意。 而预先安排好的电台频率上,却是响起了瓦莱里奥将军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致所有意大利海陆军官兵!我是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德意志的失败已注定!是时候为了意大利的真正解放,掉转枪口,将侵略者从我们的国土上驱逐出去了!我命令,所有仍有荣誉感的军人,随我一起,向盟军开放通道,配合他们的行动,攻击德军!” 这道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在德军后方引起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许多原本就士气低落、对德军占领心怀不满的意大利部队,在瓦莱里奥的号召下,纷纷响应,就地起义,向身边的德军发起了攻击。 更重要的是,瓦莱里奥的部队为盟军敞开了海岸大门。 他们提供了详细的德军雷区图、防御部署图,并引导盟军舰船安全驶近,使得盟军部队得以在德军防御最薄弱的海岸地段实施快速登陆和物资卸载,极大地加速了盟军向热那亚和威尼斯方向的推进速度。 德军精心构筑的侧翼沿海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这场由瓦莱里奥将军主导的、发生在关键时刻的起义,如同一柄从背后刺入德军心脏的“黎明之矛”,彻底打乱了“C”集团军群的防御部署。 德军不仅失去了重要的海军基地和侧翼掩护,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士气遭到毁灭性打击。 消息传到瑞士,苏宁看着电报,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笑容。 他成功促成的这步暗棋,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不仅加速了意大利战事的结束,也为他未来的岳父,以及他本人,在即将到来的战后新秩序中,赢得了一份极其厚重的政治资本。 瓦莱里奥·博尔盖塞的名字,将以“弃暗投明”的“起义英雄”,而非“法西斯顽敌”的身份,被写入历史。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离不开那个在苏黎世湖畔运筹帷幄的东方人的影子。 此时正在苏黎世的史密斯微笑的走向了苏宁,“苏先生,恭喜你!我们成功了。” “哈哈,史密斯先生,光明属于正义。” “没错!我们盟军的反抗侵略是正义的。” …… 第140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2 1945年5月,随着柏林国会大厦顶上升起红旗,欧陆战场的炮火终于渐渐平息。 当欧洲大陆在废墟中喘息,开始清算战争伤痛、规划重建蓝图时,苏宁知道,一个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商业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遗留的庞大物资,却成了一座座亟待处理的“金山银山”。 盟军各国,尤其是美国和英国,在欧洲各地囤积了海量的军需物资…… 从堆积如山的枪支弹药、富余的军用卡车、坦克零部件,到数以百万计的军服、军靴、帐篷,乃至尚未开封的“SU”牌预制口粮罐头。 将这些物资运回国内成本高昂,就地销毁或废弃又显得浪费,如何处置这些“战争剩余物资”成了占领军政府一个甜蜜的负担。 而苏宁,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在整个战争期间编织的、横跨轴心国与同盟国阵营的复杂人脉网络,此刻变成了无价的资产。 在意大利,凭借与“起义英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的翁婿关系,以及战时与盟军建立的秘密联系,他轻易地获得了优先处理意境内盟军剩余物资的许可和渠道。 美军后勤官员很乐意以一个“清理价”,将那些带不走的物资打包卖给这位“有门路”的苏先生。 在德国及奥地利,他通过战时与隆美尔非洲军团建立的信誉,以及战后迅速与盟军占领当局经济部门搭上的线,同样获得了参与处理德军遗留物资及部分盟军剩余物资的资格。 在英国,那位曾与他合作无间的“史密斯先生”,如今已在战后政府中担任要职。 一份份来自伦敦的推荐信和便利许可,为苏宁的收购行动打开了绿灯。 苏宁迅速在瑞士注册了一家新的跨国贸易公司…… “凤凰全球贸易”,寓意从战争的灰烬中重生。 公司的业务范围极其广泛,但核心只有一项:低价吃进二战遗留的庞大军需物资,然后高价转卖给有需要的地区。 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那些正在动荡中寻求独立的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昔日“日不落帝国”遍布全球的殖民地。 中东的阿拉伯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英国委任统治地如巴勒斯坦、外约旦等地局势紧张,地方势力和新兴政治力量急需武器装备来武装自己,争夺话语权。 南亚的印度独立运动风起云涌,国大党与穆斯林联盟的冲突日益激烈,大量的轻武器、军服和基础后勤物资有着巨大的地下市场需求。 而在东南亚的缅甸和马来亚等地反抗殖民统治的武装斗争需要武器弹药。 甚至在拉丁美洲和非洲,各种政治势力、反政府武装乃至军阀,都对价格低廉、性能可靠的二战装备趋之若鹜。 苏宁的“凤凰全球贸易”如同一个巨大的中转站和分销中心。 从盟军仓库里以废铁价论吨收购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司登”冲锋枪,经过简单的翻新和分类,便能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通过隐秘的航运渠道,卖到巴勒斯坦的犹太复国主义武装或阿拉伯民兵手中。 将堆积如山的英军“巴顿”军服、美军M43作战服,稍加改动标识,便成为东南亚丛林里游击队员们的标准装备。 甚至将那些印着“SU”标志、尚未过期的预制口粮,也重新包装,卖给那些后勤保障薄弱的地方武装,成为了他们难得的美味和能量来源。 这笔生意,几乎是一本万利。 他不需要生产线,不需要原材料,只需要精准的信息、畅通的渠道和……足够硬的后台。 只见苏宁游走于各国政府、军方、情报机构之间,用金钱和利益开道,将战争的剩余物,转化为支撑新冲突的资本,同时也为他个人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站在“凤凰全球贸易”位于米兰的总部办公室里,看着世界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热点”的地区,以及一条条代表物资流向的箭头。 苏宁知道,他正在参与塑造战后的世界格局,以一种隐藏在幕后的、资本的方式。 二战结束了,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关于资源、影响力和利益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凭借其在战争中的布局和远见,在这场新的战争中,占据了极其有利的位置。 属于苏宁的时代,确实来临了,这是一个在战争的废墟上,以军火和物资为筹码,攫取权力与财富的时代。 …… 欧战的结束,并未意味着全球冲突的终结。 在广袤的太平洋战场上,面对日本帝国困兽犹斗般的疯狂抵抗,美军的推进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腥与牺牲。 在热带雨林、酷热岛屿和泥泞战壕中,后勤补给,尤其是可口、便捷的野战食品,对于维持士兵士气和战斗力至关重要。 而就在这时,一个在欧洲战场后期就已声名鹊起的名字…… “SU”预制菜,伴随着一些从欧洲轮换过来的美军军官和后勤人员的口耳相传,悄然在太平洋战区的美军部队中流传开来。 “嘿,你听说没?那帮在欧洲的家伙,打仗的时候吃的比我们在国内还好!” “真的假的?不就是K口粮和C口粮吗?” “不是!是一种叫‘SU’的东西,听说是个东方佬开的公司生产的。妈的,据说他们的炖牛肉跟餐厅里一个味,意大利面酱汁浓得能让你想起老家!” 起初,这听起来像是个夸张的传闻。 毕竟,美军对自己的后勤保障体系向来引以为傲,尽管大兵们对千篇一律的C口粮和K口粮抱怨不已。 然而,当一些“神通广大”的军官通过非正式渠道搞到少量“SU”预制菜,并在军官俱乐部或前线指挥部私下品尝后,传闻被证实了。 而且,现实比传闻更加惊艳! 那些组织牛排用水和加热包加热之后,竟然真的保持了惊人的嫩度和饱满的肉汁,黑胡椒和香草的调味精准而富有层次,完全不像任何他们吃过的罐头肉。 那意大利面的酱料浓郁,肉粒清晰,面条复水后弹性适中,风味地道。 这简直是对他们现有口粮的降维打击! 消息如同野火,从军官阶层蔓延到普通士兵。 一种对“SU”美食的渴望,在太平洋各岛屿的美军基地中弥漫开来。 士兵们抱怨手中单调乏味的C口粮和Spam午餐肉的声音更大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欧洲佬能吃到‘SU’的牛排,我们还在啃这该死的、像肥皂一样的芝士和饼干?” “我宁愿用我下个月的配给香烟换一盒‘SU’的意大利面!” 前线的强烈反响和基层的抱怨,迅速通过渠道反馈到了五角大楼和美军后勤系统。 负责军粮采购的官员们起初是怀疑,但在亲自品尝过样品后,态度瞬间转变为震惊和急切。 “先生们,我们必须立刻与这家‘SU’公司取得联系!”一位后勤将军在品尝完“SU”的炖牛肉后,立刻便是拍着桌子大声说道,“这种品质,这种便利性!如果我们能把它配发给在太平洋岛屿和日本本土作战的小伙子们,对士气的提升将是巨大的!这甚至可以被视为一种‘心理战武器’!” 很快,来自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正式采购意向书,被摆在了苏宁位于瑞士“凤凰全球贸易”总部的办公桌上。 订单的数额之大,条件之优厚,远超之前与意大利或德国的合作。 美军要求“SU”集团开足马力,为太平洋战场和即将到来的对日本本土进攻,提供数以百万计份的预制餐食,优先供应前线作战部队。 对于苏宁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的又一块巨大馅饼。 他立刻指示其在意大利北部和新建的、位于中立的瑞士边境地区的食品工厂,全部转向,为这位新的、财大气粗的主顾服务。 生产线再次全速开动,不过这一次,包装上的文字变成了英文,口味也根据美军的需求进行了微调,增加了诸如美式炖牛肉、烤火鸡胸肉配蔓越莓酱、苹果派等更符合美国大兵饮食习惯的新品类,但核心的便捷性和美味标准丝毫未降。 一船船印着“SU”标志的预制菜,从欧洲的港口出发,横跨大西洋和太平洋,源源不断地运抵关岛、塞班岛、冲绳……乃至准备登陆日本本土的美军基地。 当冒着生命危险在硫磺岛坑道中作战的海军陆战队员,或者在菲律宾丛林中巡逻的陆军士兵,能在休息时用热水泡开一盒热气腾腾、味道堪比家乡餐厅的“SU”炖牛肉时,那种对味蕾和心灵的慰藉是无法估量的。 “SU”这个词,在太平洋战场的美军口中,几乎成了“美味野战食品”的代名词。 甚至有随军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在充斥着死亡与泥泞的地狱里,‘SU’的口粮是少数能让我们感觉自己还像个人,而不仅仅是一部杀人机器的东西之一……” 苏宁,这个曾经的轴心国“后勤供应商”,如今又成功地将他的商业触角伸向了胜利者的阵营。 他凭借无可挑剔的产品质量,再次证明了在战争的硬需求面前,国籍和过往的阵营界限都可以被打破。 他的“SU”预制菜,不仅征服了欧洲战场,如今更是漂洋过海,征服了太平洋战场上美利坚大兵的味蕾,也为他战后的商业帝国,注入了更为强大的资本和影响力。 …… 战争的结束,留给欧洲的不仅是满目疮痍的城市,还有遍布各大港口、如同搁浅巨兽般庞大的剩余舰队。 曾经纵横四海的军舰,无论是胜利者的战利品,还是战败者被收缴的资产,亦或是盟军自身过剩的“自由轮”、“胜利轮”,在和平突然降临后,都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军事价值,变成了各国政府沉重的财政负担…… 维护费用高昂,拆解也需要成本,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苏宁和他麾下苏氏集团和新成立的“凤凰全球贸易”,则以其毒辣的眼光,看到了这片“锈蚀海洋”之下,埋藏着的金色航道。 苏宁利用其在盟军占领当局和各国政府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帮助处理战争遗留问题”的冠冕堂皇理由,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货”。 他的谈判代表出入于伦敦、巴黎、罗马乃至柏林的政府办公室,给出的价格低得令人咋舌。 “将军,这五十艘‘自由轮’,停在港口每天的生锈损耗和泊位费,就是一笔巨大开支。我们‘苏氏集团’愿意以每艘X万美元的价格,全部接手,并负责清理泊位。” “部长先生,这些缴获的意大利驱逐舰和鱼雷艇,贵国海军根本用不上,拆解成本比残值还高。我们愿意打包收购,为贵国财政减轻负担。” 面对这种几乎无法拒绝的“白菜价”,以及苏宁方面“乐善好施”地解决麻烦的态度,各国官员们纷纷在采购合同上签了字。 大量的军舰、运输船,以象征性的价格,悄然变更了所有权,归属到了“苏氏集团”名下,或者其在利比里亚、巴拿马等地的匿名子公司。 等到船只到手后,“苏氏集团”的工程师和评估团队会立刻对其进行仔细勘察,并分为三类处理: 对于那些船况良好、结构坚固的“自由轮”、“胜利轮”以及部分吨位较大的辅助舰艇,苏宁投入资金,在意大利、希腊的友好船厂进行现代化改装。 拆除武器系统,优化货舱,提升居住环境。 这些船只被重新油漆,挂上利比里亚、巴拿马等国旗,组建成了“凤凰远洋运输公司”,立刻投入到全球战后重建物资、原材料和初级产品的运输大潮中,赚取丰厚的运费。 这支庞大的、低成本获得的船队,瞬间让苏宁跻身全球顶级航运巨头之列。 对于那些仍有军事价值的轻型舰艇,如驱逐舰、护卫舰、扫雷艇、鱼雷快艇等,苏宁的客户名单就派上了用场。 拉美的独裁政权渴望增强海军实力以威慑邻国? 中东的石油王国需要舰艇巡逻漫长的海岸线? 南亚的新独立国家想要建立自己的海上力量? 甚至,某些地区冲突的双方,都可能是他的客户! 这些舰艇经过必要的翻新和武器系统调整,便能以远低于新造军舰、但又数十倍于收购价的价格,卖给这些“需要的国家”。 苏宁游走在国际军火控制的灰色地带,利用中立国和复杂的所有权结构,完成着一笔笔利润惊人的交易。 对于那些实在过于老旧或损坏严重、不具备运营或军事价值的船只,苏宁也不会浪费。 他在印度、巴基斯坦等地投资或合作建立了拆船厂。 将这些“铁疙瘩”拖过去,拆解后的钢材、有色金属等原材料,在战后重建需求旺盛的市场里,同样能卖个好价钱,完成其价值的最后榨取。 就是通过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苏宁不仅从中攫取了数以亿计美元的惊人利润,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构建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实体航运网络和隐藏在背后的军火贸易渠道。 他的货轮穿梭于世界各大洋,他的“二手”军舰出现在热点地区的港口。 这使得他的商业情报网络空前发达,对全球大宗商品流向和地区局势有了更直接的感知。 这张网,既是赚钱的工具,也是获取权力和影响力的平台。 当其他商人还在为战后的第一批重建合同争得头破血流时,苏宁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昔日战争的钢铁洪流,化为了自己商业帝国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他证明了,在时代的转折点上,眼光和胆识,远比资本本身更为重要。 这片由锈蚀舰队转化而来的“金色航道”,正承载着他的野心,驶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 第141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3 战争结束了,但它所撕裂的生活,却难以复原。 1945年的深秋,在地中海另一端的西西里岛,锡拉库萨小镇,一个被战争几乎抹去的影子,悄然回归。 他是里努契奥·斯科迪亚,玛莲娜法律上、并且他自己也一直坚信着的丈夫。 他并非“阵亡”,而是在北非一场惨烈的战斗中重伤被俘,随后在盟军的战俘营中经历了漫长的煎熬和数次不成功的信息登记。 当他最终被释放,拖着饱受疟疾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的残躯,辗转数月,穿越满目疮痍的欧洲,回到这片他魂牵梦萦的故土时,他已然从一个英挺的军官,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眼神浑浊、走路微跛的“活幽灵”。 他怀揣着唯一的希望,回到妻子玛莲娜身边。 在他最痛苦的战俘生涯里,是玛莲娜美丽的容颜和他们共同生活的短暂回忆,支撑着他活下去。 他想象着重逢的喜悦,想象着用余生来补偿她这些年的孤独与等待。 然而,当他终于站在那栋熟悉的临海公寓楼下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窗户紧闭,没有晾晒的衣物,门把手上落着薄灰。 他颤抖着用珍藏的钥匙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陈腐、空寂的气息。 房子里,一切似乎都还在,却又完全不同了。 家具上蒙着白布,空气里没有生活的痕迹。 他疯狂地翻找着,希望能找到玛莲娜留下的字条,或者任何能表明她去向的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玛莲娜仿佛人间蒸发,只带走了她最私密的几件物品,其余属于她的痕迹,都被小心地、彻底地抹去了。 他不甘心,跌跌撞撞地走上熟悉的街道,抓住每一个遇到的、依稀还有些面熟的邻居询问。 “斯科迪亚……先生?您、您还活着?”卖菜的老妇人认出他,脸上露出惊骇和怜悯交织的复杂表情。 “玛莲娜!我的妻子玛莲娜在哪里?”里努契奥急切地追问,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老妇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她……她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在您……在您‘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 “去了哪里?她去了哪里?!”里努契奥几乎是在咆哮,引来了更多窥探的目光。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妇人摇着头,压低声音,“有人说……她跟一个有钱人走了,一个东方人……去了北方,可能是米兰,或者更远的地方……” “东方人……有钱人……”这些词汇像毒针一样刺入里努契奥的心。 他继续询问其他人,得到的却是相似的、含糊其辞的回答,夹杂着回避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他能从那些闪烁的言辞和异样的目光中,拼凑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他“死亡”之后,他那美丽绝伦的妻子,并未如他想象中那样在悲伤中坚守,而是很快便投入了他人的怀抱,远走高飞。 小镇的流言蜚语,曾经中伤着孤独的玛莲娜,如今则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归来的里努契奥。 他不再是光荣的意大利战士,而是一个被妻子“背叛”和“遗忘”的、可怜的残废老兵。 只见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颓然坐在地上。 战争的创伤未曾击垮他,但此刻,信念的崩塌却让他彻底崩溃。 为之奋斗、为之忍受无数苦难所要回归的家和爱人,早已不复存在。 只能拖着残躯跨越千山万水归来,却发现自己的坟墓,早已在心里挖好。 窗外,是锡拉库萨依旧美丽的夕阳和海港,但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已失去了颜色。 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唯有那空洞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被命运彻底嘲弄后的、无声的绝望。 他回来了,但玛莲娜消失了,连同他活下去的最后意义,也一并被带走了。 这个被战争摧毁了一次的男人,在和平降临后,迎来了他第二次,或许也是更彻底的毁灭。 …… “SU”集团之所以能够在战后如此迅速地崛起,鲸吞海量军用物资和舰船,并畅通无阻地进行全球军火贸易,其核心秘诀绝非仅仅是商业眼光和运作能力。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苏宁深谙“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道理,他用黄金和美钞,编织了一张笼罩多国军政要员的、坚固而沉默的利益同盟网络。 这笔庞大的“业务”,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独享利润。 在瑞士银行的密室里,或者在日内瓦湖畔的私人庄园中,一场场不为人知的“分红会议”悄然进行。 与会者没有名帖,只有代号,但他们代表的势力,却足以影响地区乃至全球的格局。 一位自称“丘吉尔先生的朋友”的英国前高级军官,现为某家看似普通的国际贸易公司顾问,与苏宁对坐在壁炉前。 “苏先生,您在直布罗陀处理那批‘多余’的巡防舰,手续非常顺畅,我们感到很欣慰。”英国人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 苏宁微笑着推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瑞士银行的存款凭证副本,上面的名字是这位军官的子女和情妇。 “这是贵方应得的‘顾问费’。没有贵国海军部的‘理解’和贸易委员会的‘绿灯’,那些船恐怕现在还躺在船坞里生锈。” 英国人瞥了一眼数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文件夹收进内袋。 “我们期待与‘凤凰贸易’在远东,特别是在马来亚和香港的进一步合作。那里有些‘地方势力’,对维护治安的装备很感兴趣。” “那祝我们能继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接着,一位与法国殖民部关系密切的议员,在巴黎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与苏宁举杯。 “为了法兰西与‘凤凰贸易’的友谊!”议员红光满面,“阿尔及利亚和印度支那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一些‘非官方’的武装力量需要可靠的装备来源。您的那些轻武器和轻型舰艇,非常受欢迎。” 苏宁点点头,将一张写着账户信息和金额的纸条,夹在菜单中递了过去。 “这是对贵国‘相关部门’在此次交易中提供便利的一点‘谢意’。希望我们未来在非洲的业务,也能得到同样的支持。” 议员心照不宣地收起菜单,低声道:“摩洛哥的磷酸盐运输合同,以及西非的一些‘特殊需求’,我想‘凤凰贸易’会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谢谢议员先生!和你们的合作非常的愉快。” “苏先生,我想拜访一下瓦莱里奥将军,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这个荣幸?” “当然!安排好之后,我会立刻通知议员先生。” “哈哈,为了你接下来的好消息,干杯。” “干杯。” …… 在罗马一处古老的贵族宅邸,如今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已是意大利海军中的重要象征性人物兼议员。 此时正与苏宁的会面则更像是家庭聚会,但话题同样现实。 “苏宁,南斯拉夫边境那边不太平,铁托的人需要武器,保皇党也需要。”瓦莱里奥将军用雪茄指了指东方,“我们‘处理’掉的那几艘旧驱逐舰和一批步枪,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苏宁为岳父斟满一杯烈酒,平静地说:“利润已经按之前约定的比例,存入了家族基金在卢森堡的账户。有了这笔资金,您在政坛的活动和家族未来的发展,会更有保障。” 这不仅是利益输送,更是家族利益的深度捆绑。 “很好!看来乔凡娜选择了你很正确。” “感谢岳父把乔凡娜交给我。” “你和那个西西里岛的女人怎么样了?” “这……”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们一无所知吧?” “当然不是!主要是她非常的乖巧,我没准备打发她离开。” “行吧!我也是男人!自然是对这种事情不在意,不过你可不能让乔凡娜受任何委屈。” “岳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乔凡娜的。” …… 大西洋彼岸。 一位刚刚从五角大楼退役,旋即加入某大型游说公司的“前”将军,在纽约的俱乐部里与苏宁把酒言欢。 “杰克逊先生(苏宁的化名),您处理太平洋岛屿上那些剩余军事装备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某些议员先生对您促进‘资产变现’、减少纳税人负担的努力表示赞赏。” 苏宁递过一个信封,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份某美国军工企业的股权赠与文件,以及一份针对特定议员竞选基金的捐款路径说明。 “这是我们对‘自由世界’商业秩序的一点支持。希望未来在处理‘更大宗’的资产,比如退役的飞机甚至……更敏感的物资时,还能继续得到朋友们的帮助。” “没问题!这可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通过这些隐秘而高效的“分红”,苏宁将“SU”集团的庞大利润,巧妙地切割成无数份,流入了那些能够为他提供保护、打开绿灯、创造机会的实权人物的口袋。 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立场,但在“利益”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为苏宁的生意保驾护航,默许甚至推动有利于他的政策,在他遇到麻烦时出面斡旋。 因为他们知道,SU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们的“分红”就越丰厚。 这是一条由黄金铸就的、比任何纸面盟约都更加牢固的纽带。 苏宁坐在他位于瑞士的指挥中心里,看着世界地图上一个个被利益网络点亮的地点,深知自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人。 他是一个节点,一个枢纽,连接着东西方、战胜国与战败国、殖民者与反抗者。 通过分配战争的红利,将无数人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构筑起一个庞大而隐形的帝国。 这个帝国没有国旗,没有军队,但其影响力,却又无处不在。 …… 1946年10月1日,意大利米兰。 这座从战争创伤中逐渐复苏的城市,在这一天,将目光聚焦于那座劫后余生、更显庄严的米兰大教堂。 一场被全欧洲上流社会津津乐道、被视为战后意大利某种象征的盛大婚礼正在此举行…… 东方商业巨擘苏宁与意大利海军名门博尔盖塞家族的千金乔凡娜·瓦莱里奥·博尔盖塞的联姻。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宣言和权力展示。 清晨,米兰大教堂广场早已被肃清戒备,红毯从广场一直铺到教堂内部。 好奇的市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被隔离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教堂的哥特尖塔直刺秋日湛蓝的天空,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一种重建的希望与野心。 上午十时,婚礼准时开始。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滤下斑斓的光辉。 管风琴奏响庄严而恢弘的乐章,回荡在空旷而神圣的空间里。 意大利新任总统、总理内阁成员、众多两院议员、工业巨头、复兴的贵族世家…… 几乎整个意大利的顶层权力精英尽数到场。 他们不仅是为了博尔盖塞家族的面子,更是为了向这位手握庞大资源、与各方关系密切的新贵苏宁示好。 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身着笔挺的礼服,胸前挂满勋章,与夫人埃莉奥诺拉坐在首排,神色复杂,既有嫁女的感慨,更多的是对这场联姻带来的政治资本和家族未来的期许。 而英国、法国、美国等国驻意大利大使或高级外交官赫然在列,他们代表着背后与苏宁有着千丝万缕利益联系的势力。 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中东、南美的神秘宾客,他们是苏宁军火和航运生意的“重要客户”。 “SU”集团和“凤凰贸易”和“凤凰运输”遍布欧洲的高管、合作商、银行家们济济一堂,这场婚礼也是他们巩固关系、拓展人脉的绝佳场合。 当苏宁穿着一身由伦敦萨维尔街大师量身定制的纯黑色晨礼服,白色领结一丝不苟。 他身形挺拔,面容平静,那双深邃的黑眸扫过满堂宾客,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 他稳步走向圣坛,步伐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婚姻,而是他注定要掌控的舞台。 接着,教堂大门再次缓缓打开,逆光中,乔凡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整个教堂仿佛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叹。 她身穿由巴黎顶尖大师设计、耗资巨万打造的象牙白绸缎婚纱,巨大的拖尾需要六名童女才能捧起。 头纱是传承自博尔盖塞家族的古董威尼斯蕾丝,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 她的妆容精致,宛如文艺复兴画作中走出的女神,纯洁、高贵,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幸福微笑,挽着父亲瓦莱里奥将军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 这一刻,东方的新兴资本与意大利的老牌贵族,在上帝的见证下,以一种最传统也最牢固的方式,完成了结合。 婚礼由米兰大主教亲自主持。 在庄严的誓词中,苏宁为乔凡娜戴上了一枚镶嵌着罕见粉钻的戒指,光芒璀璨,象征着他对这段关系的“珍视”与投入。 仪式结束后,新婚夫妇乘坐一辆装饰着鲜花的白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市民的围观和镁光灯的疯狂闪烁下,前往位于科莫湖畔的博尔盖塞家族别墅,那里早已准备好了极尽奢华的婚宴。 香槟如泉水流淌,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馔被不断呈上,交响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舞曲。 宾客们举杯交错,谈论着生意、政治,以及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苏宁带着乔凡娜,周旋于各国政要与商业巨头之间,游刃有余。 他不仅是在展示他的新娘,更是在向所有人宣示: 他,苏宁,已经成功地融入了欧洲最核心的权力圈层,并将以此为新的起点。 而在别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房间里,玛莲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湖面上庆典的倒影,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淡紫色礼服,美丽依旧,却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静物画。 她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不属于她的喧嚣,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眼前盛大的婚礼,要是说玛莲娜不羡慕也是不可能,毕竟这可是她最期待的。 然而玛莲娜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毕竟有些东西真的是她的奢望。 而且苏宁并没有隐瞒玛莲娜关于前夫归来的事情,但是玛莲娜没想到离开苏宁,早就已经习惯了如今奢靡的生活。 然而,这场盛大的米兰婚礼,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华丽戏剧。 它标志着苏宁彻底洗去了战争期间与轴心国合作的最后一丝阴霾,以意大利顶级豪门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屹立于战后欧洲之巅。 爱情或许只是这桩婚姻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利益的巩固、地位的宣告和新时代的开启。 从这一天起,苏宁这个名字,将更加深刻地与权力、财富和影响力联系在一起。 …… 第142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4 进入1947年,苏氏集团麾下的两大巨头,“凤凰全球贸易”与“凤凰远洋运输”,已然成为战后世界经济复苏与地区冲突中不可或缺的灰色齿轮,以其惊人的效率和无所不在的业务网络,在全球范围内编织着一幅繁忙而复杂的图景。 位于日内瓦湖畔的“凤凰贸易”总部指挥中心,宛如一个巨大的世界局势沙盘。 眼前一堵巨大的墙壁之上,实时更新着全球大宗商品价格、船舶位置、以及用不同颜色标记的“热点地区”。 交易员们操着多种语言,通过加密电话和电传与世界各地联系。 “是的!戴维先生,那批剩余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布伦轻机枪已经在前往塞得港的‘凤凰7号’船上,收货人照旧。款项请存入指定账户。” “通知我们在阿根廷的代理,那三艘翻新过的鱼雷快艇,客户验收合格,尾款已结清。询问他们是否需要配套的弹药和训练服务。” “南越那边需要更多的军服和军用口粮,优先调用我们在冲绳仓库的库存,走‘特殊通道’运输。” 这里的“商品”目录,从单兵武器到轻型舰艇,从军用被服到“SU”牌口粮,应有尽有。 交易的对方,可能是某个新独立国家的国防部,也可能是打着各种旗号的地方武装,甚至可能是同一场冲突的敌对双方。 “凤凰贸易”只认钱和可靠的渠道,不问政治。 不仅仅是军火,“凤凰贸易”同样敏锐地捕捉着战后重建的商机。 “欧洲急需钢材和水泥,‘胜利轮’‘阿尔法’号满载着从印度拆船厂回收的钢材,正驶向热那亚。” “美国马歇尔计划的物资,我们中标了其中百分之十五的运输份额,需要协调好船期和港口。” “黑海的粮食、中东的原油、东南亚的橡胶和锡……所有这些流通中的基础物资,‘凤凰贸易’的身影无处不在,利用信息差和规模优势低买高卖,攫取着巨额利润。 …… 与此同时,在全球各大洋的航线上,“凤凰远洋运输公司”的船队,如同永不疲倦的鱼群,日夜穿梭。 庞大的混合船队由经过改装的“自由轮”、“胜利轮”,缴获的轴心国货轮,甚至一些经过伪装、仍保留部分军事功能的辅助舰艇组成。 它们悬挂着利比里亚、巴拿马等方便旗,降低了运营成本和政治敏感性。 大西洋航线上装载着美国小麦和重建物资的船队驶向欧洲,返程时则载着欧洲的工业设备、奢侈品乃至一些“特殊移民”(携带资本的战犯或前纳粹分子)。 太平洋航线上的船只将日本的工业机器运往南美,将东南亚的原材料运往日本和西方,同时也在朝鲜半岛、印度支那等新兴热点地区周边游弋,执行着一些不便公开的运输任务。 印度洋及中东航线方面,这是石油的动脉,也是军火的热线。 运载原油的油轮与装载武器的货船有时会在同一海域擦肩而过,各自驶向不同的命运。 至于某些特定型号、经过特别改装的“凤凰”船只,拥有屏蔽雷达信号、夜间无灯航行的能力,它们专门用于向禁运地区或冲突敏感地带运送“特殊货物”,收费自然也极其高昂。 在苏黎世的顶层办公室里,苏宁看着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布满了代表“凤凰”船舶和贸易路线的光点。 这些光点如同他延伸出去的神经末梢,感知着世界的脉搏,也汲取着财富的养分。 “凤凰”的繁忙,是战后世界的一个缩影…… 既有光明正大的重建与贸易,也有隐藏在水下的军火流转与利益交换。 它不创造和平,也不直接挑起战争,它只是在战争的废墟与和平的曙光之间,冷静地、高效地运营着,将混乱转化为机遇,将需求兑现为利润。 这只从战争余烬中重生的“凤凰”,已然展翅,其阴影笼罩着海洋与大陆,成为一股任何国家和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强大的非国家力量。 …… 1947年,英属印度的分治独立已成定局,印度与巴基斯坦即将诞生的前夜,这片古老的土地充满了希望、恐惧与不确定性。 就在这历史转折的关头,苏宁的私人专机降落在了德里机场。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观光,而是要在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上,为他的“凤凰”帝国,开辟新的“黄金航道”。 德里。 苏宁会晤了即将执掌印度未来的国大党高层以及手握实权的土邦王公。 会谈在充满檀香与古老奢华气息的王公宫殿内进行。 “苏先生,久仰您在欧洲的成就。”一位身着白色传统长袍的国大党资深领袖说道,语气带着新政权特有的雄心与务实,“印度即将迎来新生,我们需要建设一个国家的一切,从基础设施到国防力量。我们听说,‘凤凰贸易’能提供……很多我们需要的东西,而且效率很高。” 苏宁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尊敬的阁下,印度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拥有无限的潜力。‘凤凰’愿意成为印度忠实的朋友和伙伴。我们不仅能提供重建所需的钢材、水泥、机械设备,我们的运输船队可以确保它们及时送达。”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对于一些……敏感的物资,比如用于维护边境‘稳定’的轻武器、通信设备,乃至一些基础的国防工业技术,‘凤凰’同样有可靠的渠道,并且懂得如何规避不必要的……国际关注。” 他给出的条件极具诱惑:灵活的支付方式,包括以部分矿产开采权或农产品抵偿、快速的交付时间、以及“贴心”的售后服务,包括培训和后续的技术支持。 这些,正是新生印度所急需的。 几轮密谈后,初步的巨额采购意向便已达成,内容从铁轨到步枪,无所不包。 苏宁成功地将“凤凰”的触角,探入了这个未来南亚巨人的核心。 …… 紧接着,苏宁飞往即将成为巴基斯坦首都的卡拉奇。 这里的氛围与德里不同,更加急切,带着一种为生存而战的紧迫感。 会晤对象是未来的巴基斯坦政府核心成员及军方代表。 “苏先生,我们的处境您很清楚。”一位未来的巴方将军开门见山,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我们与印度的边界尚未划定,冲突随时可能爆发。我们需要武器,需要装备,需要一切能保卫我们新生国家的东西!而且要快!” 苏宁感受到了对方的急迫,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展示了一份清单,上面列出了他能迅速提供的装备:二战英军制式的步枪、机枪、迫击炮,甚至包括一批经过翻新、状态良好的“谢尔曼”坦克和野战炮。 “将军,请放心。”苏宁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凤凰’理解巴基斯坦的迫切需求。我们位于中东的仓库,可以在两周内将第一批轻型武器运抵卡拉奇。重型装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绝对会比任何其他渠道更快。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们接受多种支付方式,包括未来的棉花出口配额,甚至……某些‘特殊’的政治承诺。” 面对印度已然获得的“凤凰”支持,以及自身严峻的安全形势,巴基斯坦方面几乎没有太多选择。 一份秘密的、金额庞大的军购协议在卡拉奇的海滨别墅内迅速敲定。 苏宁承诺,将成为巴基斯坦国防的“及时雨”。 其实,无论是德里还是卡拉奇,苏宁都敏锐地察觉到双方对彼此的深深忌惮。 而他,则巧妙地游走于两者之间。 他向印度暗示,他可以帮助“平衡”地区力量,限制巴基斯坦获得更先进的武器。 实际上,他提供给双方的武器等级基本相当,但信息差制造了优势错觉。 他同样向巴基斯坦保证,他将提供“足以自卫”的装备,并暗示他有能力影响国际舆论。 苏宁的真正目的,并非偏袒任何一方,而是要成为双方都不可或缺的“唯一”可靠供应商。 深知,一个稳定的南亚不符合“凤凰”的利益,而一个适度紧张、持续需要外部武器输入和物资支持的南亚,才是源源不断的金矿。 离开南亚前,苏宁还特意考察了印度西海岸的几个重要港口,以及巴基斯坦未来的瓜达尔港位置,为“凤凰运输”未来在这片海域的布局提前落子。 站在专机的舷梯上,回望这片弥漫着焚香、灰尘与紧张气息的次大陆,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播下了种子。 未来的印巴冲突,无论规模大小,都将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凤凰”提供的战争物资与后勤血脉。 他不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以一种冷酷的方式,参与塑造这片古老土地的未来格局。 这次南亚之行,再次证明了“凤凰”帝国的边界,早已超越了地理的范畴,延伸到了权力与利益的每一个角落。 …… 随着东方战火重燃及印度支那局势日益紧张,“凤凰贸易”经手的武器与军用物资,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引导,开始大量、持续地流向远东战场。 无论是北方军队手中出现的德制步枪,还是南方武装配备的美式火炮零部件,其流转路线上,似乎总能隐约看到“凤凰”那若隐若现的标记。 这一情况很快引起了英美等国情报机构的高度警觉,拥有强大德制武器的北方军队越来越勇猛,南方军队根本就不是北方军队的对手。 最要命的是北方军队已经拥有了一支庞大的舰队,都是欧美国家退役出手的军舰。 在伦敦和华盛顿的紧急会议上,官员们对着地图上标注的物资流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先生们,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严重的问题。”一位英国外交部高级官员敲着桌子,“这个‘苏氏集团’,尤其是其旗下的‘凤凰贸易’,正在以一种我们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式,向远东冲突地区输送武器。这严重干扰了我们的战略部署和地区平衡!” “我们调查过,”一位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代表接口道,“从纸面上看,‘凤凰贸易’的所有出口手续都近乎完美,文件齐全,目的地往往是中东或拉美的‘中立国’。但最终,这些武器总是会神奇地出现在远东的交战方手中。他们利用了复杂的转口贸易和层层分销网络!” 很快,来自英美两国的联合外交照会与质询,被正式递交到了苏氏集团设在瑞士的总部。 措辞严厉,要求“凤凰贸易”立即停止向远东冲突地区间接输送武器,并接受国际调查。 面对压力,苏氏集团的回应堪称外交辞令的范本。 集团发言人召开了一场简短而高效的新闻发布会: “女士们,先生们,苏氏集团及‘凤凰贸易’始终严格遵守国际法与驻在国法律法规。我们所有的贸易活动,均具备完备的出口许可、最终用户证明等合法文件。我们与买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在货物交付、款项结清后即告终止。至于货物离开我方控制后的流向,并非我方所能及所应负责之范畴。如果某些国家在监管其自身或第三方贸易商转售行为方面存在困难,我们表示理解,但这并非我方的责任。” 这番表态,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强调了程序的“合法合规”,却对实质后果避而不谈。 这令英美方面感到无比恼火,却又在法理上难以直接驳斥。 见强硬施压效果不佳,英美方面转而试图“劝说”。 一位与苏宁相熟的英国勋爵在日内瓦一家私人俱乐部“偶遇”了苏宁,语重心长地说: “亲爱的苏,我们都知道,以您和‘凤凰’的实力,完全不必纠缠于这些敏感的军火生意。处理二战遗留物资的利润固然可观,但风险与日俱增。何不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航运、能源、乃至新兴的电子产业?那些领域同样利润丰厚,且……更加体面,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宁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缓缓说道:“勋爵阁下,感谢您的建议。的确,苏氏集团业务广泛,并不依赖某一特定领域。如果国际社会认为我们处理二战遗留物资的行为带来了困扰,我们完全可以……立即终止这部分业务。毕竟,正如您所说,我们做其他行业一样赚钱。” 此言一出,看似是让步,却让在场的英美代表瞬间惊慌起来!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话里的潜台词:如果“凤凰贸易”真的彻底停止军火流转,首先受损的,绝不是苏宁,而是那些隐藏在英美各国内部、与“凤凰”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勾连、依靠这条灰色渠道获取分红和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目的的军政大佬们! 这条利益链条一旦被苏宁单方面斩断,所引发的内部地震和怒火,是这些外交官和情报官员绝对承受不起的。 “苏先生,请勿误会!”那位英国勋爵连忙解释,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绝非要求‘凤凰’停止一切业务!只是……希望贵公司能加强自律,对贸易伙伴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并与我们建立……嗯,某种信息通报机制,以便加强对‘凤凰贸易’和‘凤凰运输’的监管,避免物资流入不恰当的领域。” 这几乎已经是恳求式的让步了。 苏宁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从善如流:“对于加强监管与合作,苏氏集团一向持开放态度。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然而,离开俱乐部后,苏宁并未将所谓的“加强监管”真正放在心上。 他深知“凤凰”运作模式的精髓就在于其层层嵌套、难以追溯的白手套网络。 那些名义上的进口商、转口贸易公司、航运代理…… 多如牛毛,分布在全球各地的避税天堂,真正与他直接关联的少之又少。 想要彻底监管?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场与英美官方的交锋,以对方的妥协告终。 它非但没有遏制住“凤凰”的灰色贸易,反而让苏宁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编织的这张利益网络是何等坚固。 他继续稳坐瑞士的指挥中心,冷静地调度着全球的物资与船舶,那条通往远东的灰色航道,依旧繁忙如昔。 战争的胜负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在烽火连天中,如何让“凤凰”的羽翼,沾染更多黄金的光芒。 …… 第143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5 时间步入1950年,远东的局势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朝鲜半岛的冲突有扩大化的趋势,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汹涌。 尽管“凤凰贸易”的灰色航道依旧能带来惊人的利润,但苏宁以其超越时代的敏锐嗅觉,察觉到了其中日益增长的风险。 在苏黎世总部的高层战略会议上,他面对一众核心高管,做出了一个令部分人感到意外的决定。 “从即日起,‘凤凰贸易’全面、彻底地退出二手军火及敏感军事物资的流转业务。”苏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已经赚够了战争的红利,是时候洗手上岸了。” 有负责军火贸易的经理忍不住开口:“老板,远东那边的需求非常大,利润几乎是百分之几百!现在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苏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利润背后是风险。如今的美苏对峙已然明朗,远东的冲突不再是模糊的代理人之战,而是两大阵营角力的前沿。我们继续在其中搅动,很容易引火烧身,成为被任何一方拿来开刀祭旗的对象。记住,真正的巨鳄,要懂得在风暴来临前,潜入更深、更安全的水域。”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集团发展必须要做出的取舍。” “是!Boss。” 然而,苏宁并非完全放弃“凤凰贸易”,而是将其业务重心进行了战略性转移。 大宗商品贸易方面更加专注于石油、矿产、粮食等基础物资的全球流通,这些可是任何时代都不可或缺的硬通货。 而且利用其渠道,向正在工业化的发展中国家输出机械设备,甚至是一些“非敏感”的工业技术。 继续维持“凤凰运输”的运营,庞大的船队转而更多地承接民用物资运输,成为支撑全球贸易复苏的坚实力量。 这一次的转型,是苏宁从依靠战争投机攫取暴利的“军火巨鳄”,向扎根实体经济、构建长久商业帝国的“工业巨子”迈出的关键一步。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能彰显地位、技术含量极高的领域汽车制造业。 而他的目标,正是在战后一片废墟中挣扎求存、却依旧象征着德国工业精神和顶级工艺的迈巴赫。 战后的德国,尤其是西德,正处于经济奇迹的前夜,但许多老牌企业仍处境艰难。 迈巴赫这个曾经与奔驰、劳斯莱斯齐名的顶级豪华品牌,在战争中遭受重创,生产线凋零,资金枯竭,昔日的辉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苏宁派出的收购团队,早已与位于斯图加特的迈巴赫家族及管理层进行了多轮秘密接触。 起初,以工艺和血统为傲的迈巴赫家族对于将品牌出售给一个“东方人”颇为抗拒。 为了促成收购,苏宁亲自飞赴西德。 他没有选择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而是邀请迈巴赫家族的核心成员,参观了他旗下高度自动化、管理先进的“SU”食品工厂和精密仪器厂。 在参观过程中,苏宁对生产流程、质量管控和研发投入的重视,给德国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不是单纯的资本玩家,而是懂得并尊重工业规律的企业家。 随后,在一家充满普鲁士风情的私人会所里,苏宁与老迈巴赫进行了最终谈判。 “小迈巴赫先生,”苏宁语气诚恳,“我收购迈巴赫,并非为了扼杀这个伟大的品牌,而是为了让它重生。我欣赏的是它无与伦比的工艺、对极致的追求。我承诺,收购后,迈巴赫的品牌独立性、设计理念和位于德国的生产基地将完全保留,并且我会投入数倍于以往的研发资金,用于新一代豪华轿车的开发。我看重的不是短期的利润,而是‘迈巴赫’这个名字在未来全球顶级汽车市场中的旗帜地位。” “苏先生,可是你并没有造车经验,我们家族真的很担心。” “小迈巴赫先生,与其这样继续让迈巴赫这个品牌沉寂,何不交给我们苏氏集团试一试?” “这……” “而且,相信迈巴赫家族很需要这笔丰厚的收购款。” “好吧!希望苏先生你能善待这个品牌。” “小迈巴赫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苏宁开出的价码不仅包括足以让迈巴赫家族安稳度过余生的现金,更有一份诱人的、基于未来业绩的分红协议,以及保证德国本土就业的承诺。 面对充足的资金、对品牌的尊重以及看得见的未来发展蓝图,坚守着贵族最后尊严的迈巴赫家族,最终在合同上签了字。 消息传出,欧洲工业界为之震动。 这意味着,那个神秘的东方富豪SU,不仅掌控着庞大的贸易和运输网络,如今更是将触角伸向了德国工业的明珠之一。 收购迈巴赫,对苏宁而言,不仅仅是一笔商业投资。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将以更加“清白”、更具技术含量的形象,深度融入欧洲的工业核心圈层。 他将从军火交易的阴影中走出,以汽车工业巨子的新身份,矗立在世人面前。 这步棋,既规避了远东的政治风险,又为他未来的商业帝国,奠定了一块厚重而光鲜的基石。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而苏宁,总能精准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完成一次又一次华丽的转身。 …… 收购迈巴赫的协议墨迹未干,苏宁便已开始着手他宏大的复兴计划。 他的目标并非简单地维持这个品牌的苟延残喘,而是要让它如同神话中的凤凰,从战争的灰烬中重生,并且飞得比以前更高、更耀眼。 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在西德斯图加特,打造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迈巴赫生产基地。 苏宁没有选择将生产基地外迁至劳动力更廉价的地方,而是坚定地留在了斯图加特。 这里不仅是迈巴赫的历史根源所在,更聚集了德国最顶尖的汽车工程师、设计师和熟练技术工人。 他深知,迈巴赫的灵魂在于其“德国制造”的工艺精髓。 在斯图加特郊外,一片曾经在轰炸中化为废墟,如今已被清理出来的广阔土地上,举行了盛大的新工厂奠基仪式。 西德政府的经济部长、巴登-符腾堡州的州长、斯图加特的市长,以及德国工业界的众多头面人物均应邀出席。 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活动,更被视作西德经济复苏和重新融入世界高端制造业的象征。 苏宁在奠基仪式上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演讲:“今天,我们不仅仅是在为一座工厂奠基,更是在为一种精神、一份传承奠定新的基石。迈巴赫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工艺、永不妥协的追求和对完美的执着。苏氏集团将倾注资源,与德国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一起,在这里,让双‘M’标志再次成为全球汽车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他的话语通过媒体传遍欧洲,宣告着迈巴赫的正式回归,也展示了苏氏集团扎根实体工业的决心。 新的迈巴赫生产基地由苏氏集团旗下的建筑部门与德国顶尖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联合设计。 它摒弃了传统工厂的阴暗与嘈杂,引入了当时最先进的理念。 宽阔明亮的联合厂房,采用大跨度钢结构和高侧窗,确保自然光线充足,工作环境舒适。 生产流水线借鉴了部分美国汽车工业的高效流水线理念,但又根据迈巴赫小批量、高品质的生产特点进行了优化,强调灵活性而非纯粹的规模。 恒温恒湿的无尘车间用于发动机精加工、精密零部件组装和最终检测,确保每一台出厂的迈巴赫都达到艺术品般的标准。 建立独立的研发与设计中心,而且是一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配备了最先进的风洞、检测设备和计算机辅助设计系统,苏宁承诺这里将拥有“不受预算限制”的研发资金。 工地上,塔吊林立,德国工程师与苏氏集团派驻的国际项目管理团队紧密合作,确保工程进度与质量。大量的德国工人重新获得了工作岗位,并且薪酬待遇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这为苏氏集团在当地赢得了良好的声誉。 另外,苏宁深知,复兴迈巴赫,最关键的是人才。 他亲自出面,挽留了迈巴赫家族时代的大部分核心工程师和老工匠,给予他们极高的礼遇和决策权,尊重他们的专业判断。 同时,他又从戴姆勒-奔驰、宝马甚至英国劳斯莱斯等公司,高薪挖来了正值当打之年的顶尖设计师和年轻有为的工程师。 在新落成的设计中心里,常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白发苍苍的老工匠,用他们布满老茧、却能感知毫米级误差的手,抚摸着新设计的油泥模型,与穿着时髦、思维活跃的年轻设计师激烈讨论着线条与结构的平衡。 传统经验与创新思维在这里碰撞、融合。 苏宁给予设计团队的指令只有一条:“我们要创造这个世界最畅销的豪华轿车。” 1951年,当崭新的迈巴赫生产基地主体建筑终于完工,第一批精密设备开始安装调试时,一股新的活力已然在这片土地上涌动。 穿着整洁工服的德国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穿梭在明亮的生产线旁,研发中心里灯火通明,设计师们为了一个细节争辩到深夜。 斯图加特的市民们惊讶地发现,那座曾经象征着战争伤痛的废墟,如今已然崛起为一座现代化的工业殿堂。 它不仅带来了就业和繁荣,更重新点燃了德国汽车工业的骄傲。 远在瑞士的苏宁,通过电报和照片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知道他的投资正在开花结果。 迈巴赫的涅槃,不仅仅是一个汽车品牌的复兴,更是他个人从隐秘的军火商向光明正大的工业巨头转型的标志性一步。 他要用德国最精湛的工艺,加上他雄厚的资本和全球化的视野,锻造出一把开启全球顶级奢侈品市场大门的金钥匙。 斯图加特的引擎即将再次轰鸣,这一次,它将奏响属于苏氏集团和新时代迈巴赫的强音。 …… 当所有人都以为苏宁会遵循迈巴赫的传统,将其打造成一个年产不过百辆、只为皇室贵族和顶级富豪服务的超豪华品牌时,他在斯图加特新落成的研发中心会议室里,抛出了一个让所有德国工程师和老迈巴赫成员都目瞪口呆,甚至感到一丝“亵渎”的战略方向。 “先生们,”苏宁站在巨大的黑板前,上面没有绘制任何优雅的汽车草图,而是写满了成本分析、市场规模和产能规划的公式,“我们将彻底改变迈巴赫的发展路径。我们的目标,不是继续待在象牙塔尖,每年生产几十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他环视着台下那些面露困惑甚至不满的脸庞,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让迈巴赫成为高品质、高可靠性、且普通中产家庭通过努力也能够得着的汽车品牌。我们要走的,不是劳斯莱斯和宾利的老路,而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以物美价廉征服全球市场!” “哗——”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一位头发花白、在迈巴赫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程师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色通红:“苏先生!这不可能!迈巴赫的荣耀就在于它的手工打造、独一无二和极致性能!您这是要让高贵的天鹅去和池塘里的鸭子抢食!这是对品牌的毁灭!” “汉斯先生,请稍安勿躁。”苏宁平静地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我理解您对传统的感情。但请您想一想,战后的世界已经变了。贵族阶层在衰落,而一个全新的、庞大的中产阶级正在欧洲和美国崛起。他们渴望拥有可靠、舒适、能彰显一定品味,但又负担得起的汽车。这个市场,远比那区区几百个顶级富豪的市场要大得多,是千倍、万倍!”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日系车式”战略构想。 尽管此时丰田等日系车企尚未全面崛起,但苏宁以其超前眼光预见了这一模式的成功。 1.平台化与模块化设计:“我们将开发一个通用的底盘和动力平台。在此基础上,衍生出轿车、旅行车甚至轻型商用卡车!通过零部件的通用和模块化,极大降低研发和生产成本。” 2.自动化与规模化生产:“新工厂将引进最先进的自动化冲压线、焊接机器人和高效总装线。我们要追求的不是单车的极致利润,而是规模效应。目标是三年内,年产量突破五万辆!” 3.质量与可靠性为核心:“物美价廉,‘价廉’是手段,‘物美’是核心!迈巴赫的新口号将是‘德国工艺,可靠伴侣’。我们要让每一辆下线的迈巴赫,都拥有远超同价位车型的耐用性、安全性和工艺质量。这本身,就是对迈巴赫工匠精神的一种新时代的传承!” 4.精准的市场定位:“我们的竞争对手,不是劳斯莱斯,而是奔驰的中端车型、美国的别克、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日本竞争对手。我们要用德国工艺的品质优势,去碾压他们!” 苏宁的阐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一些年轻的设计师和工程师眼中开始闪烁兴奋的光芒,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未来。 而一些老派成员则依然眉头紧锁,觉得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是,苏先生,”一位市场经理担忧地问,“如此颠覆品牌的定位,会不会让迈巴赫失去原有的高端形象,变得不伦不类?” 苏宁自信地笑了笑:“品牌形象是可以重塑的。当我们生产的汽车以出色的品质和亲民的价格,跑遍欧洲乃至全球的街道时,‘迈巴赫’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昂贵’的代名词,而是‘值得信赖的德国品质’的象征。这难道不是一种更伟大、更持久的成功吗?” 于是苏宁最终力排众议,以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推动着迈巴赫这艘古老的航船,调转船头,驶向了一片广阔却充满未知的蓝海。 虽然他知道,这条路充满风险,会招致传统拥趸的唾骂。 但一旦成功,迈巴赫将不再是少数人的玩物,而将成为真正意义上能“征服世界”的汽车品牌。 其带来的利润和影响力,也将远超固守顶级豪车阵营。 而苏宁也会获得远超想象的海量财富…… 此时,斯图加特的工厂里,机器的调试声仿佛也带上了一种新的节奏,不再是缓慢精致的手工敲打,而是高效、精准、充满工业化力量的轰鸣。 一场属于迈巴赫的“工业革命”,在苏宁的强势主导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只从灰烬中重生的凤凰,没有选择飞回原来的金丝笼,而是准备振翅翱翔,去覆盖更广阔的天地。 …… 第144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6 时间进入1943年,轴心国阵营的颓势已难以掩盖。 对于意大利而言,这一年更是灾难性的。 北非军团在阿拉曼的惨败,西西里岛在盟军“赫斯基”行动中的迅速陷落,以及在东线战场上的巨大伤亡,如同接连的重锤,将这个地中海帝国的脊梁彻底打断。 7月25日,消息传来…… 墨索里尼在法西斯大议会的投票中被罢黜,随后被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下令逮捕。 持续二十年的法西斯政权,在内外交困中轰然倒塌。 由佩特罗·巴多利奥元帅组建的新政府,虽然表面上仍宣称继续战争,维持与德国的同盟关系,但苏宁通过瓦莱里奥将军等高层渠道,清晰地感知到,罗马正在暗流汹涌,秘密与盟军接触,寻求退出战争的途径。 战争的走向,与他记忆中的历史脉络高度吻合。 他知道,意大利的投降只是时间问题,随之而来的将是德国的疯狂报复、盟军的猛烈进攻,以及意大利本土陷入更加血腥的混战。 “是时候离开了。”苏宁在米兰的别墅书房内,对着巨大的欧洲地图,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意大利即将成为新的主战场,留在这里,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珍视的“资产”乔凡娜和玛莲娜,都将面临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被群山环绕、保持着中立的国度瑞士。 那里将是完美的避风港。 行动立即展开。 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以“商务拓展”和“度假”为名,开始将核心资产和人员分批转移。 最重要的,自然是人。 他首先安抚了乔凡娜。 利用瓦莱里奥将军也希望家人远离战火的心理,他轻易地说服了乔凡娜和她的母亲埃莉奥诺拉夫人,以“前往瑞士进行艺术交流和确保安全”为由,先行前往苏黎世。 在那里,他早已购置了舒适的庄园,并安排了可靠的人手保护。 对于玛莲娜,则更为简单。 她早已习惯了听从苏宁的安排。 当苏宁告诉她需要暂时离开意大利时,她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开始收拾行装。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和这个男人捆绑在一起,他去哪里,她便只能跟去哪里。 在9月8日盟军在萨莱诺登陆、意大利巴多利奥政府正式宣布投降之前的最后时刻,苏宁带着玛莲娜,以及最重要的文件和部份流动资金,悄然跨越了意瑞边境,抵达了宁静安全的瑞士。 几乎就在他们身后,德军的“轴心行动”迅速展开,占领了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大部,救出墨索里尼并建立了傀儡的“意大利社会共和国”,与南部的盟军和意大利王国政府形成了残酷的对峙。 站在苏黎世湖畔庄园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和平静如镜的湖面,耳边再无米兰工厂的轰鸣和隐约的防空警报声,苏宁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预判并规避了巨大的风险。 然而,急流勇退并非意味着放弃产业。 相反,他的商业机器在意大利依旧高速运转。 米兰和周边的“SU”制衣厂与食品加工厂,在德军迅速接管控制了意大利北部后,几乎无缝衔接地更换了客户。 穿着灰色制服的德军军需官,取代了之前的意大利军官,出现在了工厂的办公室里。 订单上的徽记,从意大利的王冠鹰徽,变成了德意志的万字鹰徽。 生产的物资…… 军服、军靴、帐篷、以及备受赞誉的预制菜军粮,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往支撑“古斯塔夫防线”的德军部队,以及墨索里尼傀儡政权的少量军队。 对于德国人来说,“SU”工厂高效的生产能力和优质的产品是维持战争努力所急需的资源,他们没有理由摧毁或接管,而是选择了继续利用,甚至加大了订单量。 而苏宁虽然身在瑞士,却通过加密的电报和信任的代理人,远程掌控着意大利境内庞大产业的生产和财务流向。 战争在亚平宁半岛的群山和河流间残酷地继续,鲜血浸染着古老的土地。 而在中立国瑞士的宁静湖畔,苏宁则安然地享受着安全与奢华,一边遥控着为德军服务的工厂,一边陪伴着出身高贵的未婚妻乔凡娜和美丽温顺的玛莲娜。 他巧妙地利用着战争的缝隙,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总能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将风险和收益计算到极致。 这一次,他再次证明,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信息和远见,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 随着德军全面接管意大利北部,实施严酷的军事管制,大量的意大利本土企业、工厂被以“战时需要”或“敌产”的名义,强行征用、没收,或被德国资本渗透掌控。 而规模庞大、设备精良、产品至关重要的“SU”集团,也进入了德军占领当局的视线。 在米兰的德军司令部内,一场关于如何处理“SU”资产的会议正在进行。 几名负责后勤和经济的军官,盯着报告上“SU”工厂惊人的产出数据和其在军队中的良好口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根据我们的调查,‘SU’集团的老板,那个叫苏宁的东方人,已经逃往瑞士。其工厂目前由代理人管理。”一名德军少校参谋指着地图上的工厂位置说道,“这是一块肥肉。我们应该立刻将其纳入军方直接管辖,或者交由指定的德国公司托管。这将极大增强我们对北意大利资源的控制力。”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部分强硬派军官的赞同。 在他们看来,一个不在控制范围内的、重要的军需供应商,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然而,就在占领当局准备下达强制接管命令的前夕,几通来自不同渠道的电话和信函,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首先发声的是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 尽管意大利已经投降分裂,但瓦莱里奥将军在意大利海军和特种部队中的威望犹存,并且他本人及其部分麾下选择了继续与德军合作,其第十快艇支队仍在为德军效力。 他通过仍然有效的联络渠道,向德军北意大利战区的高级指挥官传递了一个明确而强硬的信息: “‘SU’集团及其负责人苏宁先生,是我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家族的重要合作伙伴及私人朋友。任何针对‘SU’集团的不友好行动,都将被视为对我和我家族的不尊重,并将严重影响我们之间目前的合作关系。” 这番话的分量不容小觑。 瓦莱里奥将军是德军在北意需要倚重和笼络的当地实力派人物,他的特种部队在执行秘密任务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为了几个工厂而得罪这样一位关键的盟友,显然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德军派往“SU”工厂进行“初步接收评估”的技术和管理小组,也带回了一份令人沮丧的评估报告。 报告指出:“‘SU’工厂的生产体系高度复杂且专业化,其核心依赖于一套独特的管理流程、经过特殊培训的工人团队,以及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效率极高的生产组织技术。更重要的是,其核心原料的采购渠道完全掌握在苏宁本人手中,我们无法在短期内复制。” 小组负责人无奈地补充道:“我们尝试按照他们的流程管理一小部分生产线,结果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次品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五。而且,工人们似乎只认可‘SU’的管理层,对于我们的介入表现出消极抵抗的情绪。” 换句话说,就算强行没收了工厂,他们也玩不转! 不仅无法维持现有的产量和质量,反而可能让这条重要的后勤供应链陷入瘫痪。 最后,负责军需后勤的将领算了一笔经济账:“先生们,即使我们能够克服管理困难,‘SU’提供给我们的价格,在考虑到其产品质量和交付速度的前提下,已经低到了惊人的程度。如果我们自己组织生产,或者交给其他德国公司,成本至少会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而且质量还无法保证。在目前东线和我们本土都急需资源的背景下,我们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贪婪的军官反驳道:“可是,利润都被那个东方人赚走了!而且资金流向了中立国瑞士!” 后勤将领冷静地回答:“他赚取的是合理的商业利润。而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稳定、优质、及时的物资!只要‘SU’的工厂能继续为我们生产我们需要的东西,他赚取一些利润,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要为了虚无的‘控制权’,而让前线的士兵穿着更差的衣服,吃着更差的食物吗?更何况,瓦莱里奥将军的态度已经很清楚……” 几方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让德军占领当局最终做出了一个务实,甚至有些无奈的决定:对“SU”集团的所有权问题视而不见,默认其继续在代理人的管理下运作,并维持原有的订单和合作关系。 只要“SU”的工厂能继续为德意志的战争机器提供物美价廉的军需品,那么,这个东方老板究竟在哪里,赚了多少钱,暂时都可以放在一边。 毕竟,在战争的残酷现实面前,效率和稳定,远比意识形态和所有权的纯粹性更重要。 于是,在德军铁蹄统治下的北意大利,“SU”集团的工厂成为了一个独特的例外。 它依旧轰鸣,依旧高效,依旧将一车车的物资运往德军阵地。 而远在瑞士的苏宁,则安然地通过遥控,继续从这场席卷欧洲的悲剧中,汲取着庞大的财富,并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工厂,仿佛成为了战争中的一个“中立区”,凭借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和巧妙织就的保护网,在夹缝中顽强地生存并壮大着。 …… 1944年的战局已然明朗。 盟军在诺曼底成功登陆,东线德军节节败退,第三帝国的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个关头,那些嗅觉敏锐的交战国,已经开始为战后布局。 而能力出众、且在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海军特种作战领域都享有盛名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自然成为了各方极力争取的目标。 英国人,率先行动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冒险接触身处北意德军控制区、行踪不定的瓦莱里奥本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瑞士苏黎世…… 那个与博尔盖塞家族关系密切,且此刻相对安全的东方人,苏宁。 一场秘密的会晤在苏黎世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银行会客室内进行。 来访者是一位自称“史密斯先生”的英国绅士,举止优雅,言谈谨慎,但眼神中透着情报人员特有的精明。 “苏宁先生,久仰。您在商业上的成就令人惊叹。”史密斯先生寒暄过后,直接切入正题,“我们了解到,您与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私交甚笃。” 苏宁不动声色地品着咖啡:“史密斯先生,有话不妨请直说。” “很好。”史密斯先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相信,瓦莱里奥将军是一位真正的军人,他的才华和勇气应该用于更崇高的事业,而非为一个注定失败的罪恶政权陪葬。我们,大英帝国,希望他能认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提出了条件:只要瓦莱里奥将军愿意在适当时机,率领其麾下有生力量,主要是第十快艇支队及其他忠诚部队转向盟军,并配合后续行动,盟军将确保他及其部下的安全,并在战后给予其应有的地位和尊重,其战争行为也将得到“妥善处理”。 “我们知道这很困难,也很危险。”史密斯先生看着苏宁,“但我们也相信,由您这位他最信任的准女婿,来传递这个信息和进行劝说,成功率会高很多。您将是和平的使者,也能为您和您的商业帝国,在战后的新秩序中,赢得一位强大朋友的信赖和回报。” 苏宁心中迅速盘算。 德国必败,这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与盟军,尤其是英国,建立联系,无疑是给自己买一份宝贵的“战争保险”,为战后在欧洲的生存和发展铺路。 而帮助招降瓦莱里奥,既能满足英国人的要求,也是在帮自己未来的岳父寻找一条最有利的出路。 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史密斯先生。为了将军的未来,也为了减少无谓的流血,我愿意尝试。” “太好了!我们等待着苏宁先生你的好消息,而苏宁先生你将永远是我们大英帝国的朋友。” …… 几天后,利用其仍然畅通的商业渠道和与德意双方都维持着的微妙关系,苏宁秘密返回了意大利北部,在米兰附近一处隐秘的、由博尔盖塞家族控制的庄园内,与瓦莱里奥将军进行了单独的会面。 书房里,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台灯照亮着桌面。 两位同样精明、同样在乱世中寻求生存与发展的人物相对而坐。 苏宁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传达了英国人的招降意图和条件,并将史密斯先生的信物放在了桌上。 瓦莱里奥将军静静地听着,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直到苏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苏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背叛?还是……投降?” “将军,这意味着生存,和未来。”苏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而有力,“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分析当前的局势。”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欧洲地图前,如同一个冷静的战略分析师: “东线,斯大林的红军已经反攻到波兰境内,德军损失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西线,盟军在诺曼底站稳了脚跟,正在向法国腹地推进,德国的西墙已破。” “南线,意大利本土,我们所在的这里,盟军与德军在古斯塔夫防线血腥拉锯,但德国的资源正在枯竭,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的手指最终点向德国本土:“第三帝国内部已是强弩之末,资源耗尽,兵源枯竭。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他转过身,看着瓦莱里奥将军:“至于日本?” 苏宁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在太平洋被美国人打得节节败退,本土正在遭受持续轰炸,他们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对欧洲战局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德军得不到任何来自东方的有效支援。” “将军,您是一位杰出的军人,您的价值和忠诚,应该奉献给一个更有希望的国家和事业,而不是为一个即将崩塌的废墟殉葬。英国人的条件,是目前情况下,能为您和追随您的部下争取到的最好出路。这并非耻辱,而是审时度势的智慧。” “还有,以你和隆美尔元帅的亲密关系,自从隆美尔被迫害了之后,将军你在德军内部的情况也很复杂。” 瓦莱里奥将军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地图和苏宁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深知苏宁分析的都是残酷的现实。 他对自己和德军的合作本就带有复杂的情绪,更多是为了延续战斗和保存实力。 如今,一条更具前景的道路摆在了面前,而带来这条路的人,是他欣赏且某种程度上信任的准女婿。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苏宁,你说服了我。不是为了英国人,而是为了我那些信任我的小伙子们,为了……博尔盖塞家族的延续。” 他拿起那份信物,紧紧攥在手心:“我会认真考虑与英国人接触的细节。但这需要周密的计划,不能有任何闪失。” 苏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瓦莱里奥将军这头雄狮,已经被说动了。 这次成功的牵线,不仅为他在盟军那边积累了重要的政治资本,也进一步巩固了他与博尔盖塞家族的关系。 他在战争末期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再次落下了一招妙棋。 ……(本章完) 第145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7 一九五五年,手握迈巴赫、玛莎拉蒂、菲亚特与乔凡娜四大汽车品牌的苏宁,已不再满足于传统产销模式的桎梏。 苏宁敏锐地预见到,即将到来的全球经济复苏与消费浪潮中,营销将成为决胜的关键。 于是,他将来自未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营销理念,如同降维打击一般,倾泻向沉寂已久的全球汽车市场,掀起一场场静默而彻底的理念革命。 苏宁率先将目光投向了寻常百姓家。 他摒弃了将汽车视为冰冷钢铁造物的传统观念,为菲亚特注入了“家”的温度。 “菲亚特,您家的新房间”——这句前所未有的口号,伴随着一幅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叩开了千家万户的心门: 晨光中,父亲驾驶着灵巧的菲亚特500送孩子们上学;周末,它满载欢声笑语,驶向郊野。 广告里不再有冰冷的机械特写,只有生活的质感与幸福的缩影。 在文化阵地,苏氏集团旗下的电影公司成为了他的先锋。 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与新兴喜剧片,菲亚特汽车不着痕迹地融入剧情,成为平凡人物奋斗历程中不可或缺的伙伴,是美好生活的移动象征。 同时,“菲亚特未来计划”应运而生。 低首付、灵活分期等金融方案,配以如毛细血管般深入城乡的经销商网络,彻底击碎了普通家庭的购车壁垒。 这一套情感、文化与金融的组合拳,不仅让菲亚特在欧洲大陆家喻户晓,更让它化身为一个充满希望的符号,驰骋在拉美的艳阳下与东南亚的椰林间。 …… 对于顶级品牌迈巴赫,苏宁进行了一场大胆的重新定义。 他刻意避开了曲高和寡的“奢侈”,转而将“德国工艺,百年可靠”铸成新的徽章。 广告镜头深入精密如钟表的生产车间,聚焦于自动化机械臂与白大褂工程师一丝不苟的校验。 每一个螺丝的拧紧,每一道涂层的反光,都在向世界传递“可靠、安全、耐用”的信息。 真正的惊人之举,是那场名为“见证极限”的全球耐力测试。 数十名记者受邀,驾驶迈巴赫新车,踏上数万公里的环球远征。 从撒哈拉的滚烫黄沙到阿尔卑斯的险峻弯道,车队的身影与一路的实时报道,通过报纸与电视传遍世界。 迈巴赫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在公众心中建立起一座品质丰碑。 广告中的主角也随之转变。 手握方向盘的,不再是世袭的贵族,而是风度翩翩的外科医生、胜诉后意气风发的律师、学术休假期中的大学教授。 它向战后崛起的新兴中产阶层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你无需继承爵位,但你有权享受超越旧时贵族的座驾品质。 …… 至于如何将玛莎拉蒂的激情具象化? 苏宁选择了赛道这条荣耀之路。 他投入重金,组建起一支强大的厂队,以玛莎拉蒂赛车部门之名,横扫勒芒24小时耐力赛、F1等顶级赛事。 每一次冲线,每一次夺冠,都会被苏氏旗下的媒体帝国放大至全球。 那柄海神三叉戟,就此与“胜利”、“极限”、“性能之王”划上了等号。 在广告中,玛莎拉蒂是划过海岸线与盘山公路的红色闪电,是引擎的咆哮与风划过车身的呼啸。 广告语更是充满挑衅与诱惑:“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激情,但玛莎拉蒂为你保留席位。” 它精准地瞄准了那些渴望打破常规、彰显自我的富裕阶层与年轻精英。 限量版车型的发布与明星代言,则为其戴上了最后一道光环。 当与品牌气质完美契合的奥黛丽·赫本,于广告片中优雅回眸,轻抚玛莎拉蒂的车身时,一种“拥有它,即踏入顶级精英俱乐部”的排他性氛围,被渲染到了极致。 …… 对于乔凡娜,苏宁进行了一场彻底的“破圈”实验。 他让汽车离开冰冷的展厅,直接闯入流光溢彩的时尚界。 乔凡娜的新车发布会,成为米兰时装周的压轴大秀;它与顶级时装品牌联名,其年度主打色,直接源自当季最流行的时装色彩。 乔凡娜,不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一件“行走的时尚单品”。 它的广告大片由顶级时尚摄影师执镜,主角是独立、自信、品味卓然的现代女性。 她们出入艺术画廊,漫步都市夜景,宣传语直击人心:“你的风格,由你定义。乔凡娜,与你同行。” 在巴黎、纽约、罗马的时尚地标,“乔凡娜生活馆”悄然落成。 这里不止展示汽车,更融合了精品咖啡、独立杂志与设计家具,构建出一个完整的高端生活方式体验空间,吸引着每一位追求生活艺术的时代女性。 在苏宁这套融合了情感共鸣、品质承诺、偶像塑造与生活方式营销的立体化、现代化攻势下,苏氏集团旗下的汽车品牌,以燎原之势席卷全球。 从美洲的宽阔州际公路到欧洲的古老街巷,从亚洲的新兴城市到非洲的开发热土,随处可见菲亚特的身影;中产家庭的车库里,迈巴赫静静停泊,象征着踏实成功的犒赏;富豪手中,玛莎拉蒂的钥匙是激情与地位的徽章;而都市的霓虹下,乔凡娜则与它的女主人一同,成为最靓丽的流动风景。 这不仅是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更是对全球汽车消费文化的一次深刻重塑与引领。 苏宁用他超越时代的营销智慧,将他的汽车帝国,锻造成了一个深入人心的商业传奇,一段流淌在钢铁与速度之中的不朽史诗。 “乔凡娜,怎么样?我的营销手段可以吧?” “亲爱的,真的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得,感觉就像是天才一样。” “哈哈,这只是刚开始,接下来我们苏氏集团的汽车一定会畅销全世界。” “嗯,亲爱的,还没有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品牌。” “你是我的妻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当日光灯照亮苏氏集团总部顶层的战略会议室,巨大的世界地图上,已不再仅仅是四大品牌的销售网络,而是被密密麻麻的供应链路线与资源节点所覆盖。 苏宁背对着会议室,凝视着窗外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他的品牌凭借凌厉的营销攻势在全球高歌猛进,但喧嚣之下,他看得更远。 营销点燃了市场,但要支撑起一个真正的、持久的帝国,尤其是实现他对迈巴赫“物美价廉”的承诺,必须掌控更深层的力量——生产成本。 “诸位,”苏宁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市场的掌声我们已经听到。现在,我们要开始锻造支撑这一切的骨架和血脉。一场成本革命,该开始了。” 接着他的手指点向世界地图。 “我们要在低成本地区,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庞大的配件生产基地。将成本,这把最原始的武器,磨砺到极致。” 幕僚长将一份份绝密分析报告分发下去。 战略团队的目光早已越过欧洲,锁定了三个关键之地: 巴西——资源的宝库:报告上清晰地罗列着其丰富的铁矿、蓬勃的橡胶种植园和初具规模的工业基础。 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新兴市场,是进军整个南美的完美跳板。 “这里,”苏宁的手指重重按在圣保罗州,“将是我们钢铁与橡胶的基石。” 印度——人力的海洋:资料上显示着那里令人心动的劳动力成本与庞大的工程师储备,以及一个正渴求工业化的政府。 “浦那市,”苏宁的目光锐利,“海量的熟练工人,将为我们编织最精密的神经与脉络——电气系统与精密铸件。” 墨西哥——市场的桥头堡: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紧邻着北美这个巨大的消费市场,潜在的关税优惠和便捷物流使其价值凸显。 “瓜纳华托州,”苏宁划出一条无形的线,直指美国,“这里,将是我们发动机核心部件的产地,是切入北美腹地的先锋。” 一场以全球化供应链为武器的隐秘战争,布局悄然展开。 …… 蓝图绘就,执行便是铁与火的考验。 巴西,圣保罗州:收购而来的旧钢铁冲压厂和橡胶厂在苏氏资本注入后焕发新生。 巨大的冲压机昼夜轰鸣,将炙热的钢板锻造成规整的车门与车架;橡胶厂里,新鲜的气息混合着热浪,轮胎与密封条如黑色河流般产出。 然而,挑战随之而来。 本土的工会势力、时好时坏的基础设施,都让初期的生产步履维艰。 苏宁的特使带着他的亲笔承诺抵达:优于行业标准的待遇,投资改善当地道路与电力。 硬件的投入与软件的诚意双管齐下,生产的齿轮终于开始顺畅运转。 这里,成为了苏氏帝国在南美的钢铁臂膀。 印度,浦那市:崭新的厂房在土地上拔地而起。 流水线前,数以千计的印度工人以令人惊叹的熟练度,组装着繁复如人体神经般的电线束,打磨着精密的金属铸件。 他们眼神专注,学习能力极强,在苏氏派驻工程师的指导下,产品质量快速攀升。 这里生产的配件,以其极致的成本控制,成为了菲亚特等走量车型的生命线,也悄然供应着全球其他品牌。 墨西哥,瓜纳华托州:毗邻边境,一座现代化的工厂如同精密仪器般开始运作。 这里专注于发动机的核心部件制造与变速箱的组装。 墨西哥技术工人以其细致和相对较低的成本,承担起这份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工作。 生产出的精密部件,通过高效的陆路运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北美各地的总装厂。 这里,是苏氏集团扎在北美市场身边的一根吸管,贪婪地吸收着市场份额和利润。 这些散布世界的基地,并非孤岛。 它们被苏氏集团旗下强大的“凤凰运输”船队和初具雏形的航空货运网络,紧密地编织在一起。 巴西的优质钢板和橡胶,横渡大洋,运往印度和墨西哥的工厂。 印度生产的、集纳了无数工人心血的电线束与仪表盘,被精心包装,发往欧洲、美洲的各大总装线。 墨西哥制造的、决定着汽车心脏跳动质量的发动机部件,供应全球。 一张无形而高效的全球供应链网络开始搏动,带来了令人震撼的成本优势: 采购成本锐减:全球规模采购,议价能力无人能及。 生产成本剧降:土地、能源,尤其是劳动力成本,远非欧洲本土可比。 物流与关税优化:根据市场就近供应,反应速度更快,成本更低。 风险极致分散:任何一地的风雨,不再能撼动整个帝国的根基。 当竞争对手们还在为本土不断上涨的工薪和材料成本焦头烂额时,苏氏集团的“成本利刃”已经悄然出鞘。 一辆在德国斯图加特下线、象征着“德国工艺”的迈巴赫,其车身可能源自巴西的钢板,神经脉络(线束)来自印度,强劲的心脏(发动机)产自墨西哥,最终在德国工厂完成最后的精准组装与品质雕琢。 这完美实现了苏宁“物美价廉”的承诺,让迈巴赫以前所未有的竞争力,从中高端市场开始,对竞争对手进行降维打击。 同样的优势体现在每一个品牌上。 菲亚特以其难以企及的性价比走入更多家庭;玛莎拉蒂和乔凡娜则能在维持高端定位的同时,拥有更丰厚的利润空间用于技术研发与品牌塑造。 苏宁不仅是在造车,更是在编织一张覆盖全球的低成本、高效率的供应链网络。 这张网络,成为了苏氏汽车帝国最坚固、最难以被模仿的基石,也是他敢于睥睨群雄,真正定义全球汽车新格局的最大底气。 成本,这把最原始的商业武器,在苏宁超越时代的战略视野下,已被淬炼成无人能挡的王牌。 至于历史上在汽车领域兴风作浪的日本汽车却是声名不显,实在是因为他们的路都被苏氏集团的汽车走了,也便是让他们这些可恶的小鬼子们变得无路可走。 …… 第146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8 1945年5月,随着柏林国会大厦顶上升起红旗,欧陆战场的炮火终于渐渐平息。 当欧洲大陆在废墟中喘息,开始清算战争伤痛、规划重建蓝图时,苏宁知道,一个属于他的、截然不同的“商业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遗留的庞大物资,却成了一座座亟待处理的“金山银山”。 盟军各国,尤其是美国和英国,在欧洲各地囤积了海量的军需物资…… 从堆积如山的枪支弹药、富余的军用卡车、坦克零部件,到数以百万计的军服、军靴、帐篷,乃至尚未开封的“SU”牌预制口粮罐头。 将这些物资运回国内成本高昂,就地销毁或废弃又显得浪费,如何处置这些“战争剩余物资”成了占领军政府一个甜蜜的负担。 而苏宁,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在整个战争期间编织的、横跨轴心国与同盟国阵营的复杂人脉网络,此刻变成了无价的资产。 在意大利,凭借与“起义英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的翁婿关系,以及战时与盟军建立的秘密联系,他轻易地获得了优先处理意境内盟军剩余物资的许可和渠道。 美军后勤官员很乐意以一个“清理价”,将那些带不走的物资打包卖给这位“有门路”的苏先生。 在德国及奥地利,他通过战时与隆美尔非洲军团建立的信誉,以及战后迅速与盟军占领当局经济部门搭上的线,同样获得了参与处理德军遗留物资及部份盟军剩余物资的资格。 在英国,那位曾与他合作无间的“史密斯先生”,如今已在战后政府中担任要职。 一份份来自伦敦的推荐信和便利许可,为苏宁的收购行动打开了绿灯。 苏宁迅速在瑞士注册了一家新的跨国贸易公司…… “凤凰全球贸易”,寓意从战争的灰烬中重生。 公司的业务范围极其广泛,但核心只有一项:低价吃进二战遗留的庞大军需物资,然后高价转卖给有需要的地区。 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那些正在动荡中寻求独立的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昔日“日不落帝国”遍布全球的殖民地。 中东的阿拉伯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英国委任统治地如巴勒斯坦、外约旦等地局势紧张,地方势力和新兴政治力量急需武器装备来武装自己,争夺话语权。 南亚的印度独立运动风起云涌,国大党与穆斯林联盟的冲突日益激烈,大量的轻武器、军服和基础后勤物资有着巨大的地下市场需求。 而在东南亚的缅甸和马来亚等地反抗殖民统治的武装斗争需要武器弹药。 甚至在拉丁美洲和非洲,各种政治势力、反政府武装乃至军阀,都对价格低廉、性能可靠的二战装备趋之若鹜。 苏宁的“凤凰全球贸易”如同一个巨大的中转站和分销中心。 从盟军仓库里以废铁价论吨收购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司登”冲锋枪,经过简单的翻新和分类,便能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通过隐秘的航运渠道,卖到巴勒斯坦的犹太复国主义武装或阿拉伯民兵手中。 将堆积如山的英军“巴顿”军服、美军M43作战服,稍加改动标识,便成为东南亚丛林里游击队员们的标准装备。 甚至将那些印着“SU”标志、尚未过期的预制口粮,也重新包装,卖给那些后勤保障薄弱的地方武装,成为了他们难得的美味和能量来源。 这笔生意,几乎是一本万利。 他不需要生产线,不需要原材料,只需要精准的信息、畅通的渠道和……足够硬的后台。 只见苏宁游走于各国政府、军方、情报机构之间,用金钱和利益开道,将战争的剩余物,转化为支撑新冲突的资本,同时也为他个人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站在“凤凰全球贸易”位于米兰的总部办公室里,看着世界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热点”的地区,以及一条条代表物资流向的箭头。 苏宁知道,他正在参与塑造战后的世界格局,以一种隐藏在幕后的、资本的方式。 二战结束了,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关于资源、影响力和利益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凭借其在战争中的布局和远见,在这场新的战争中,占据了极其有利的位置。 属于苏宁的时代,确实来临了,这是一个在战争的废墟上,以军火和物资为筹码,攫取权力与财富的时代。 …… 欧战的结束,并未意味着全球冲突的终结。 在广袤的太平洋战场上,面对日本帝国困兽犹斗般的疯狂抵抗,美军的推进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腥与牺牲。 在热带雨林、酷热岛屿和泥泞战壕中,后勤补给,尤其是可口、便捷的野战食品,对于维持士兵士气和战斗力至关重要。 而就在这时,一个在欧洲战场后期就已声名鹊起的名字…… “SU”预制菜,伴随着一些从欧洲轮换过来的美军军官和后勤人员的口耳相传,悄然在太平洋战区的美军部队中流传开来。 “嘿,你听说没?那帮在欧洲的家伙,打仗的时候吃的比我们在国内还好!” “真的假的?不就是K口粮和C口粮吗?” “不是!是一种叫‘SU’的东西,听说是个东方佬开的公司生产的。妈的,据说他们的炖牛肉跟餐厅里一个味,意大利面酱汁浓得能让你想起老家!” 起初,这听起来像是个夸张的传闻。 毕竟,美军对自己的后勤保障体系向来引以为傲,尽管大兵们对千篇一律的C口粮和K口粮抱怨不已。 然而,当一些“神通广大”的军官通过非正式渠道搞到少量“SU”预制菜,并在军官俱乐部或前线指挥部私下品尝后,传闻被证实了。 而且,现实比传闻更加惊艳! 那些组织牛排用水和加热包加热之后,竟然真的保持了惊人的嫩度和饱满的肉汁,黑胡椒和香草的调味精准而富有层次,完全不像任何他们吃过的罐头肉。 那意大利面的酱料浓郁,肉粒清晰,面条复水后弹性适中,风味地道。 这简直是对他们现有口粮的降维打击! 消息如同野火,从军官阶层蔓延到普通士兵。 一种对“SU”美食的渴望,在太平洋各岛屿的美军基地中弥漫开来。 士兵们抱怨手中单调乏味的C口粮和Spam午餐肉的声音更大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欧洲佬能吃到‘SU’的牛排,我们还在啃这该死的、像肥皂一样的芝士和饼干?” “我宁愿用我下个月的配给香烟换一盒‘SU’的意大利面!” 前线的强烈反响和基层的抱怨,迅速通过渠道反馈到了五角大楼和美军后勤系统。 负责军粮采购的官员们起初是怀疑,但在亲自品尝过样品后,态度瞬间转变为震惊和急切。 “先生们,我们必须立刻与这家‘SU’公司取得联系!”一位后勤将军在品尝完“SU”的炖牛肉后,立刻便是拍着桌子大声说道,“这种品质,这种便利性!如果我们能把它配发给在太平洋岛屿和日本本土作战的小伙子们,对士气的提升将是巨大的!这甚至可以被视为一种‘心理战武器’!” 很快,来自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正式采购意向书,被摆在了苏宁位于瑞士“凤凰全球贸易”总部的办公桌上。 订单的数额之大,条件之优厚,远超之前与意大利或德国的合作。 美军要求“SU”集团开足马力,为太平洋战场和即将到来的对日本本土进攻,提供数以百万计份的预制餐食,优先供应前线作战部队。 对于苏宁来说,这无疑是天上掉下的又一块巨大馅饼。 他立刻指示其在意大利北部和新建的、位于中立的瑞士边境地区的食品工厂,全部转向,为这位新的、财大气粗的主顾服务。 生产线再次全速开动,不过这一次,包装上的文字变成了英文,口味也根据美军的需求进行了微调,增加了诸如美式炖牛肉、烤火鸡胸肉配蔓越莓酱、苹果派等更符合美国大兵饮食习惯的新品类,但核心的便捷性和美味标准丝毫未降。 一船船印着“SU”标志的预制菜,从欧洲的港口出发,横跨大西洋和太平洋,源源不断地运抵关岛、塞班岛、冲绳……乃至准备登陆日本本土的美军基地。 当冒着生命危险在硫磺岛坑道中作战的海军陆战队员,或者在菲律宾丛林中巡逻的陆军士兵,能在休息时用热水泡开一盒热气腾腾、味道堪比家乡餐厅的“SU”炖牛肉时,那种对味蕾和心灵的慰藉是无法估量的。 “SU”这个词,在太平洋战场的美军口中,几乎成了“美味野战食品”的代名词。 甚至有随军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在充斥着死亡与泥泞的地狱里,‘SU’的口粮是少数能让我们感觉自己还像个人,而不仅仅是一部杀人机器的东西之一……” 苏宁,这个曾经的轴心国“后勤供应商”,如今又成功地将他的商业触角伸向了胜利者的阵营。 他凭借无可挑剔的产品质量,再次证明了在战争的硬需求面前,国籍和过往的阵营界限都可以被打破。 他的“SU”预制菜,不仅征服了欧洲战场,如今更是漂洋过海,征服了太平洋战场上美利坚大兵的味蕾,也为他战后的商业帝国,注入了更为强大的资本和影响力。 …… 战争的结束,留给欧洲的不仅是满目疮痍的城市,还有遍布各大港口、如同搁浅巨兽般庞大的剩余舰队。 曾经纵横四海的军舰,无论是胜利者的战利品,还是战败者被收缴的资产,亦或是盟军自身过剩的“自由轮”、“胜利轮”,在和平突然降临后,都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军事价值,变成了各国政府沉重的财政负担…… 维护费用高昂,拆解也需要成本,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苏宁和他麾下苏氏集团和新成立的“凤凰全球贸易”,则以其毒辣的眼光,看到了这片“锈蚀海洋”之下,埋藏着的金色航道。 苏宁利用其在盟军占领当局和各国政府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帮助处理战争遗留问题”的冠冕堂皇理由,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货”。 他的谈判代表出入于伦敦、巴黎、罗马乃至柏林的政府办公室,给出的价格低得令人咋舌。 “将军,这五十艘‘自由轮’,停在港口每天的生锈损耗和泊位费,就是一笔巨大开支。我们‘苏氏集团’愿意以每艘X万美元的价格,全部接手,并负责清理泊位。” “部长先生,这些缴获的意大利驱逐舰和鱼雷艇,贵国海军根本用不上,拆解成本比残值还高。我们愿意打包收购,为贵国财政减轻负担。” 面对这种几乎无法拒绝的“白菜价”,以及苏宁方面“乐善好施”地解决麻烦的态度,各国官员们纷纷在采购合同上签了字。 大量的军舰、运输船,以象征性的价格,悄然变更了所有权,归属到了“苏氏集团”名下,或者其在利比里亚、巴拿马等地的匿名子公司。 等到船只到手后,“苏氏集团”的工程师和评估团队会立刻对其进行仔细勘察,并分为三类处理: 对于那些船况良好、结构坚固的“自由轮”、“胜利轮”以及部分吨位较大的辅助舰艇,苏宁投入资金,在意大利、希腊的友好船厂进行现代化改装。 拆除武器系统,优化货舱,提升居住环境。 这些船只被重新油漆,挂上利比里亚、巴拿马等国旗,组建成了“凤凰远洋运输公司”,立刻投入到全球战后重建物资、原材料和初级产品的运输大潮中,赚取丰厚的运费。 这支庞大的、低成本获得的船队,瞬间让苏宁跻身全球顶级航运巨头之列。 对于那些仍有军事价值的轻型舰艇,如驱逐舰、护卫舰、扫雷艇、鱼雷快艇等,苏宁的客户名单就派上了用场。 拉美的独裁政权渴望增强海军实力以威慑邻国? 中东的石油王国需要舰艇巡逻漫长的海岸线? 南亚的新独立国家想要建立自己的海上力量? 甚至,某些地区冲突的双方,都可能是他的客户! 这些舰艇经过必要的翻新和武器系统调整,便能以远低于新造军舰、但又数十倍于收购价的价格,卖给这些“需要的国家”。 苏宁游走在国际军火控制的灰色地带,利用中立国和复杂的所有权结构,完成着一笔笔利润惊人的交易。 对于那些实在过于老旧或损坏严重、不具备运营或军事价值的船只,苏宁也不会浪费。 他在印度、巴基斯坦等地投资或合作建立了拆船厂。 将这些“铁疙瘩”拖过去,拆解后的钢材、有色金属等原材料,在战后重建需求旺盛的市场里,同样能卖个好价钱,完成其价值的最后榨取。 就是通过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苏宁不仅从中攫取了数以亿计美元的惊人利润,更重要的是,他借此构建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实体航运网络和隐藏在背后的军火贸易渠道。 他的货轮穿梭于世界各大洋,他的“二手”军舰出现在热点地区的港口。 这使得他的商业情报网络空前发达,对全球大宗商品流向和地区局势有了更直接的感知。 这张网,既是赚钱的工具,也是获取权力和影响力的平台。 当其他商人还在为战后的第一批重建合同争得头破血流时,苏宁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昔日战争的钢铁洪流,化为了自己商业帝国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他证明了,在时代的转折点上,眼光和胆识,远比资本本身更为重要。 这片由锈蚀舰队转化而来的“金色航道”,正承载着他的野心,驶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本章完) 第147章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19 战争结束了,但它所撕裂的生活,却难以复原。 1945年的深秋,在地中海另一端的西西里岛,锡拉库萨小镇,一个被战争几乎抹去的影子,悄然回归。 他是里努契奥·斯科迪亚,玛莲娜法律上、并且他自己也一直坚信着的丈夫。 他并非“阵亡”,而是在北非一场惨烈的战斗中重伤被俘,随后在盟军的战俘营中经历了漫长的煎熬和数次不成功的信息登记。 当他最终被释放,拖着饱受疟疾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的残躯,展转数月,穿越满目疮痍的欧洲,回到这片他魂牵梦萦的故土时,他已然从一个英挺的军官,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眼神浑浊、走路微跛的“活幽灵”。 他怀揣着唯一的希望,回到妻子玛莲娜身边。 在他最痛苦的战俘生涯里,是玛莲娜美丽的容颜和他们共同生活的短暂回忆,支撑着他活下去。 他想象着重逢的喜悦,想象着用余生来补偿她这些年的孤独与等待。 然而,当他终于站在那栋熟悉的临海公寓楼下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窗户紧闭,没有晾晒的衣物,门把手上落着薄灰。 他颤抖着用珍藏的钥匙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陈腐、空寂的气息。 房子里,一切似乎都还在,却又完全不同了。 家具上蒙着白布,空气里没有生活的痕迹。 他疯狂地翻找着,希望能找到玛莲娜留下的字条,或者任何能表明她去向的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玛莲娜仿佛人间蒸发,只带走了她最私密的几件物品,其余属于她的痕迹,都被小心地、彻底地抹去了。 他不甘心,跌跌撞撞地走上熟悉的街道,抓住每一个遇到的、依稀还有些面熟的邻居询问。 “斯科迪亚……先生?您、您还活着?”卖菜的老妇人认出他,脸上露出惊骇和怜悯交织的复杂表情。 “玛莲娜!我的妻子玛莲娜在哪里?”里努契奥急切地追问,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老妇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她……她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在您……在您‘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没多久。” “去了哪里?她去了哪里?!”里努契奥几乎是在咆哮,引来了更多窥探的目光。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妇人摇着头,压低声音,“有人说……她跟一个有钱人走了,一个东方人……去了北方,可能是米兰,或者更远的地方……” “东方人……有钱人……”这些词汇像毒针一样刺入里努契奥的心。 他继续询问其他人,得到的却是相似的、含糊其辞的回答,夹杂着回避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他能从那些闪烁的言辞和异样的目光中,拼凑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他“死亡”之后,他那美丽绝伦的妻子,并未如他想象中那样在悲伤中坚守,而是很快便投入了他人的怀抱,远走高飞。 小镇的流言蜚语,曾经中伤着孤独的玛莲娜,如今则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归来的里努契奥。 他不再是光荣的意大利战士,而是一个被妻子“背叛”和“遗忘”的、可怜的残废老兵。 只见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颓然坐在地上。 战争的创伤未曾击垮他,但此刻,信念的崩塌却让他彻底崩溃。 为之奋斗、为之忍受无数苦难所要回归的家和爱人,早已不复存在。 只能拖着残躯跨越千山万水归来,却发现自己的坟墓,早已在心里挖好。 窗外,是锡拉库萨依旧美丽的夕阳和海港,但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已失去了颜色。 他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像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唯有那空洞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被命运彻底嘲弄后的、无声的绝望。 他回来了,但玛莲娜消失了,连同他活下去的最后意义,也一并被带走了。 这个被战争摧毁了一次的男人,在和平降临后,迎来了他第二次,或许也是更彻底的毁灭。 …… “SU”集团之所以能够在战后如此迅速地崛起,鲸吞海量军用物资和舰船,并畅通无阻地进行全球军火贸易,其核心秘诀绝非仅仅是商业眼光和运作能力。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苏宁深谙“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道理,他用黄金和美钞,编织了一张笼罩多国军政要员的、坚固而沉默的利益同盟网络。 这笔庞大的“业务”,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独享利润。 在瑞士银行的密室里,或者在日内瓦湖畔的私人庄园中,一场场不为人知的“分红会议”悄然进行。 与会者没有名帖,只有代号,但他们代表的势力,却足以影响地区乃至全球的格局。 一位自称“丘吉尔先生的朋友”的英国前高级军官,现为某家看似普通的国际贸易公司顾问,与苏宁对坐在壁炉前。 “苏先生,您在直布罗陀处理那批‘多余’的巡防舰,手续非常顺畅,我们感到很欣慰。”英国人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 苏宁微笑着推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瑞士银行的存款凭证副本,上面的名字是这位军官的子女和情妇。 “这是贵方应得的‘顾问费’。没有贵国海军部的‘理解’和贸易委员会的‘绿灯’,那些船恐怕现在还躺在船坞里生锈。” 英国人瞥了一眼数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文件夹收进内袋。 “我们期待与‘凤凰贸易’在远东,特别是在马来亚和香港的进一步合作。那里有些‘地方势力’,对维护治安的装备很感兴趣。” “那祝我们能继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接着,一位与法国殖民部关系密切的议员,在巴黎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与苏宁举杯。 “为了法兰西与‘凤凰贸易’的友谊!”议员红光满面,“阿尔及利亚和印度支那那边,情况比较复杂,一些‘非官方’的武装力量需要可靠的装备来源。您的那些轻武器和轻型舰艇,非常受欢迎。” 苏宁点点头,将一张写着账户信息和金额的纸条,夹在菜单中递了过去。 “这是对贵国‘相关部门’在此次交易中提供便利的一点‘谢意’。希望我们未来在非洲的业务,也能得到同样的支持。” 议员心照不宣地收起菜单,低声道:“摩洛哥的磷酸盐运输合同,以及西非的一些‘特殊需求’,我想‘凤凰贸易’会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谢谢议员先生!和你们的合作非常的愉快。” “苏先生,我想拜访一下瓦莱里奥将军,不知道鄙人有没有这个荣幸?” “当然!安排好之后,我会立刻通知议员先生。” “哈哈,为了你接下来的好消息,干杯。” “干杯。” …… 在罗马一处古老的贵族宅邸,如今的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已是意大利海军中的重要象征性人物兼议员。 此时正与苏宁的会面则更像是家庭聚会,但话题同样现实。 “苏宁,南斯拉夫边境那边不太平,铁托的人需要武器,保皇党也需要。”瓦莱里奥将军用雪茄指了指东方,“我们‘处理’掉的那几艘旧驱逐舰和一批步枪,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苏宁为岳父斟满一杯烈酒,平静地说:“利润已经按之前约定的比例,存入了家族基金在卢森堡的账户。有了这笔资金,您在政坛的活动和家族未来的发展,会更有保障。” 这不仅是利益输送,更是家族利益的深度捆绑。 “很好!看来乔凡娜选择了你很正确。” “感谢岳父把乔凡娜交给我。” “你和那个西西里岛的女人怎么样了?” “这……”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们一无所知吧?” “当然不是!主要是她非常的乖巧,我没准备打发她离开。” “行吧!我也是男人!自然是对这种事情不在意,不过你可不能让乔凡娜受任何委屈。” “岳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乔凡娜的。” …… 大西洋彼岸。 一位刚刚从五角大楼退役,旋即加入某大型游说公司的“前”将军,在纽约的俱乐部里与苏宁把酒言欢。 “杰克逊先生(苏宁的化名),您处理太平洋岛屿上那些剩余军事装备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某些议员先生对您促进‘资产变现’、减少纳税人负担的努力表示赞赏。” 苏宁递过一个信封,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份某美国军工企业的股权赠与文件,以及一份针对特定议员竞选基金的捐款路径说明。 “这是我们对‘自由世界’商业秩序的一点支持。希望未来在处理‘更大宗’的资产,比如退役的飞机甚至……更敏感的物资时,还能继续得到朋友们的帮助。” “没问题!这可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通过这些隐秘而高效的“分红”,苏宁将“SU”集团的庞大利润,巧妙地切割成无数份,流入了那些能够为他提供保护、打开绿灯、创造机会的实权人物的口袋。 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立场,但在“利益”这一点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为苏宁的生意保驾护航,默许甚至推动有利于他的政策,在他遇到麻烦时出面斡旋。 因为他们知道,SU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们的“分红”就越丰厚。 这是一条由黄金铸就的、比任何纸面盟约都更加牢固的纽带。 苏宁坐在他位于瑞士的指挥中心里,看着世界地图上一个个被利益网络点亮的地点,深知自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商人。 他是一个节点,一个枢纽,连接着东西方、战胜国与战败国、殖民者与反抗者。 通过分配战争的红利,将无数人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构筑起一个庞大而隐形的帝国。 这个帝国没有国旗,没有军队,但其影响力,却又无处不在。 …… 1946年10月1日,意大利米兰。 这座从战争创伤中逐渐复苏的城市,在这一天,将目光聚焦于那座劫后余生、更显庄严的米兰大教堂。 一场被全欧洲上流社会津津乐道、被视为战后意大利某种象征的盛大婚礼正在此举行…… 东方商业巨擘苏宁与意大利海军名门博尔盖塞家族的千金乔凡娜·瓦莱里奥·博尔盖塞的联姻。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宣言和权力展示。 清晨,米兰大教堂广场早已被肃清戒备,红毯从广场一直铺到教堂内部。 好奇的市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被隔离在警戒线外,翘首以盼。 教堂的哥特尖塔直刺秋日湛蓝的天空,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一种重建的希望与野心。 上午十时,婚礼准时开始。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滤下斑斓的光辉。 管风琴奏响庄严而恢弘的乐章,回荡在空旷而神圣的空间里。 意大利新任总统、总理内阁成员、众多两院议员、工业巨头、复兴的贵族世家…… 几乎整个意大利的顶层权力精英尽数到场。 他们不仅是为了博尔盖塞家族的面子,更是为了向这位手握庞大资源、与各方关系密切的新贵苏宁示好。 瓦莱里奥·博尔盖塞将军身着笔挺的礼服,胸前挂满勋章,与夫人埃莉奥诺拉坐在首排,神色复杂,既有嫁女的感慨,更多的是对这场联姻带来的政治资本和家族未来的期许。 而英国、法国、美国等国驻意大利大使或高级外交官赫然在列,他们代表着背后与苏宁有着千丝万缕利益联系的势力。 甚至还有一些来自中东、南美的神秘宾客,他们是苏宁军火和航运生意的“重要客户”。 “SU”集团和“凤凰贸易”和“凤凰运输”遍布欧洲的高管、合作商、银行家们济济一堂,这场婚礼也是他们巩固关系、拓展人脉的绝佳场合。 当苏宁穿着一身由伦敦萨维尔街大师量身定制的纯黑色晨礼服,白色领结一丝不苟。 他身形挺拔,面容平静,那双深邃的黑眸扫过满堂宾客,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掌控力。 他稳步走向圣坛,步伐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婚姻,而是他注定要掌控的舞台。 接着,教堂大门再次缓缓打开,逆光中,乔凡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整个教堂仿佛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叹。 她身穿由巴黎顶尖大师设计、耗资巨万打造的象牙白绸缎婚纱,巨大的拖尾需要六名童女才能捧起。 头纱是传承自博尔盖塞家族的古董威尼斯蕾丝,上面缀着细小的珍珠。 她的妆容精致,宛如文艺复兴画作中走出的女神,纯洁、高贵,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幸福微笑,挽着父亲瓦莱里奥将军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 这一刻,东方的新兴资本与意大利的老牌贵族,在上帝的见证下,以一种最传统也最牢固的方式,完成了结合。 婚礼由米兰大主教亲自主持。 在庄严的誓词中,苏宁为乔凡娜戴上了一枚镶嵌着罕见粉钻的戒指,光芒璀璨,象征着他对这段关系的“珍视”与投入。 仪式结束后,新婚夫妇乘坐一辆装饰着鲜花的白色劳斯莱斯幻影,在市民的围观和镁光灯的疯狂闪烁下,前往位于科莫湖畔的博尔盖塞家族别墅,那里早已准备好了极尽奢华的婚宴。 香槟如泉水流淌,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馔被不断呈上,交响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舞曲。 宾客们举杯交错,谈论着生意、政治,以及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苏宁带着乔凡娜,周旋于各国政要与商业巨头之间,游刃有余。 他不仅是在展示他的新娘,更是在向所有人宣示: 他,苏宁,已经成功地融入了欧洲最核心的权力圈层,并将以此为新的起点。 而在别墅某个不引人注意的房间里,玛莲娜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湖面上庆典的倒影,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淡紫色礼服,美丽依旧,却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静物画。 她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不属于她的喧嚣,默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眼前盛大的婚礼,要是说玛莲娜不羡慕也是不可能,毕竟这可是她最期待的。 然而玛莲娜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毕竟有些东西真的是她的奢望。 而且苏宁并没有隐瞒玛莲娜关于前夫归来的事情,但是玛莲娜没想到离开苏宁,早就已经习惯了如今奢靡的生活。 然而,这场盛大的米兰婚礼,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华丽戏剧。 它标志着苏宁彻底洗去了战争期间与轴心国合作的最后一丝阴霾,以意大利顶级豪门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屹立于战后欧洲之巅。 爱情或许只是这桩婚姻的一部分,更多的,是利益的巩固、地位的宣告和新时代的开启。 从这一天起,苏宁这个名字,将更加深刻地与权力、财富和影响力联系在一起。 ……(本章完) 第148章 碰瓷 当那个宏大而冰冷的任务完成提示音在苏宁脑海中响起时,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查看那所谓的“奖励”。 对于坐拥一个完整工业神国的他而言,世俗的物质或技术奖励已如尘土。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提示却让他心神一震:【记忆碎片恢复:2%】 刹那间,无数模糊的影像与难以名状的感觉如潮水般冲刷过他的意识深处。 那感觉转瞬即逝,未能带来任何具体的技术或知识,却留下了一种深刻的“印记”…… 一种关于他手中这个储物空间真正来历的、无比恢弘却又无比模糊的感知。 “这个储物空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牛逼’得多啊!”苏宁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那恢复的2%记忆,像是一把钥匙,虽然还打不开真相的大门,却让他隐约窥见了门后那令人心悸的广阔。 等到心神回归现实世界,窗外是2014年杭州秋日的景象。 记忆的涟漪尚未平复,一个清晰的商业蓝图已然在他心中勾勒成型。 新能源汽车的浪潮正在全球酝酿,而电池技术,正是制约其发展的最关键瓶颈。 “是时候,让工业空间的光芒,稍微照亮一下这个世界了。”他按下内部通讯器,“阿福,通知核心团队,一小时后,战略会议室集合。” “是!主人。”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天工能源与汽车板块的核心高管。 投影屏上,是当前主流锂电池技术的性能参数表,能量密度低、充电慢、安全风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 一位技术副总裁正在汇报,语气沉重:“苏总,目前三元锂和磷酸铁锂的技术路线都遇到了瓶颈,能量密度和安全性如同鱼与熊掌,难以兼得。我们与国际头部厂商的差距……” 苏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管,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差距?不,从今天起,由我们来定义差距。” 只见苏宁熟练的切换了PPT,屏幕上出现了一组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图表和一个设计极其精巧的电池包三维模型,顶端赫然写着——“天工1型”。 “这是我们天工汽车即将发布的产品。”苏宁的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回荡,“单体能量密度突破300Wh/kg,支持2C快充,30分钟内电量从10%充至80%。最重要的是,安全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通过了包括针刺、过充、撞击、短路、高温烘烤、挤压变形在内的所有极限测试,核心温度始终控制在安全范围,无一例起火或爆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苏总,这……这数据是真的吗?”首席技术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已经超越了目前实验室里所有的概念技术!” “实验室?”苏宁微微一笑,那笑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自信,“我们已经完成了中试,生产线准备就绪。接下来电池工厂选址就在杭州,相关的核心产业链,会同步落地。” 接着苏宁又是转头看向负责市场的副总裁:“发布会的筹备可以启动了,规格按最高级别。我要让‘天工’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全球。” “是!苏总。” …… 2014年10月1日,杭州国际会议中心,镁光灯如同星河般闪烁。 全球主流媒体、行业巨头、分析师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怀疑交织的气氛。 舞台上,天工负责人阿福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后是巨幅的“天工1型”渲染图。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用最简洁有力的语言和无可辩驳的视频数据,向世界展示了“天工1型”的性能。 当播放到那段经过公证的、电池包在极端针刺和烈火炙烤下依旧安然无恙的视频时,台下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我们相信,安全,是电动汽车发展的基石,不应是奢侈品。”阿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天工1型’的意义,不仅在于它突破了续航的焦虑,更在于它重新定义了动力的安全标准。” 提问环节,场面几乎失控。 “福先生!”一位外媒记者抢到话筒,语气急促,“您声称的技术超越了当前业界认知,请问技术来源是?是天工汽车秘密研发的成果吗?” 苏宁面对镜头,从容不迫:“天工汽车确实是刚刚成立不久!但是天工汽车的母公司大宁资本一直在做技术研发和储存,从未停止对未来的探索。‘天工’系列,是我们大宁资本独立研发、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结晶。具体的技术细节涉及商业机密,不便透露。但市场和时间的检验,会证明一切。” 另一位国内记者激动地问:“福先生,这意味着中国在新能源汽车核心技术上实现弯道超车了吗?‘天工’电池何时能够量产装车?” “弯道超车与否,由各位评判。”阿福的回答滴水不漏,却掷地有声,“但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天工1型’已经具备大规模量产条件。我们位于杭州的超级工厂已经破土动工,预计明年下半年即可实现首批交付。天工汽车旗下的首款搭载‘天工’电池的纯电车型乔凡娜,也将在同期亮相。” …… 发布会结束的瞬间,风暴已然掀起。 全球股市,传统能源和部分锂电池概念股应声暴跌。 而与之相关的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资本市场都因为“天工1型”的横空出世而陷入了狂热与重组。 网络彻底沸腾:“500公里续航还这么安全?燃油车的棺材板要被钉上了!” “2014年?我穿越了吗?这技术是外星科技吧!” “大宁资本到底还藏了多少黑科技?” 后台休息室内,阿福卸下了面对媒体时的锋芒,平静地看向苏宁汇报着全球范围的剧烈反响。 窗外,是杭州的万家灯火,而在他意识的深处,那片无垠的工业空间正无声运转。 “主人,首批用于建设杭州工厂的定制化生产设备,已在空间内制造完成,随时可以‘投放’。”阿福AI的拟人音在苏宁的耳边响起。 苏宁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 眼神锐利如刀。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低声自语,“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天工1型”的发布,不仅仅是发布了一款产品,更是向世界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一个由他苏宁,和他身后那片沉默工业空间所引领的时代。 这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演变成席卷全球产业的滔天巨浪。 “主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自然是在杭州投资建厂,接下来不光要生产电池,还要生产电机和电控系统,我们要依托工业空间在现实世界建造全产业链。” “可是这样会对我们的资金和精力要求苛刻?” “哈哈,阿福,这一次没有把你带去副本世界,自然是不知道储物空间已经被改造成什么样,其实虽然都可以建造出整车。” “行吧!那我现在就下去安排。” “嗯,接下来我们的工厂都要采用全自动化和无人化,我们的工业机器人技术水平同样是冠绝全球。” “是!主人。” …… 就在“天工1型”电池引发的全球热潮尚未平息,大宁资本与天工汽车正享受着无数赞誉与聚光灯的荣光之时,一记来自暗处的冷箭,猝不及防地射来。 这天,苏宁正在办公室审阅杭州超级工厂的加速建设方案,首席法务官陈铭甚至没有敲门,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法院传票和厚厚的起诉书副本。 “苏总,出事了。”陈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我们被‘恒能科技’告了!” 苏宁眉头微蹙,接过文件:“恒能科技?” 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丝荒谬,正是当初那个“移情别恋”,拒绝大宁资本投资的那家电池厂。 他快速翻阅着起诉书,内容堪称荒唐至极:“恒能科技”声称,天工汽车发布的“天工1型”电池包,抄袭并侵犯了其“秘密研发”多年的“独家电池结构技术与电极材料配方”。 起诉书中罗列了大量晦涩的技术名词和几张模糊不清的所谓“早期设计图纸”,要求法院判决天工汽车立即停止侵权,赔偿巨额经济损失,并公开道歉。 “荒谬!”连一向沉稳的苏宁都气笑了,将起诉书扔在桌上,“他们那个连能量密度200都突破不了的实验室产物,也配碰瓷我们的‘天工1型’?他们甚至拿不出一份像样的第三方检测报告!” 陈铭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道:“苏总,从法律程序上讲,他们成功了。他们选择在风口浪尖上提起诉讼,无论事实如何,已经成功地将‘天工1型’与‘抄袭’、‘侵权’这些负面词汇关联起来。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果然,消息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行业新星反诉资本巨头”、“天工电池技术来源成谜,陷侵权漩涡”等吸引眼球的标题迅速抢占头条。 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质疑,一些竞争对手则趁机推波助澜。 天工汽车内部紧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市场总监薇薇安首先发言,语气焦急:“苏总,福总,陈总,我们的预售咨询量今天下降了15%,很多合作方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表示‘担忧’。我们必须立刻、强硬地回应!” 公关总监李晗补充道:“另外,恒能科技背后肯定有推手,他们聘请了顶尖的公关团队,正在不断释放混淆视听的‘技术对比’和煽动性的言论。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有利证据,否则拖得越久,对品牌伤害越大。” 技术负责人赵总工更是气得脸色通红:“污蔑!这是对我们整个技术团队的污蔑!他们的所谓‘图纸’根本经不起推敲,完全是生搬硬套!” 苏宁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众人的汇报。 他没有其他人脸上的慌乱,眼神反而越发锐利。 “都冷静。”他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对方玩的是典型的‘浑水摸鱼’和‘碰瓷营销’。他们赌的就是我们无法自证清白,或者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澄清。” 他看向陈铭:“陈律师,法律层面,我们的策略是什么?” 陈铭立刻回答:“第一,立即向法院提交强烈抗辩,并提起反诉,控告恒能科技商业诽谤和不正当竞争,要求他们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损失。第二,申请第三方权威机构,对双方的技术进行司法鉴定。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时间。” 苏宁点了点头,又看向技术负责人:“赵总工,我们技术上的‘铁证’准备好了吗?” 赵总工立刻挺直腰板:“苏总,放心!从基础材料配方到结构设计,再到封装工艺,我们的研发日志、实验数据、迭代记录完整无缺,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链。尤其是核心的电极材料,其微观结构和合成路径,与他们声称的‘传统配方’有本质区别,在高端电镜下一目了然!他们这是在自取其辱!” “很好。”苏宁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而且要玩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迅速下达指令:“薇薇安,立刻起草一份态度强硬的官方声明,明确我们的立场,宣布我们已经提起反诉,并欢迎权威机构进行彻底调查。” “李晗,启动全面公关反击。不仅要澄清事实,还要深挖恒能科技的技术底细、财务状况,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的指使者。把他们碰瓷的动机公之于众。” “赵总工,配合法务团队,准备最直观、最有力的技术对比证据,在合适的时候,我们要召开一场技术说明会,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的脸打肿!” “陈铭,法律程序上,给我盯死,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是!苏总。” …… 一周后,在天工汽车的新闻发布会厅,一场别开生面的“技术澄清与反诉发布会”召开。 到场的媒体比“天工1型”首次发布时还要多。 一向低调的苏宁自然是不可能出席,哪怕是大宁资本和天工汽车负责人阿福都没有出现,全权由首席技术官赵总工和首席法务官陈铭主持。 发布会上,陈铭首先宣读了正式的反诉状,语气铿锵。 随后,赵总工登台,他没有过多言语攻击,而是直接进入了技术碾压环节。 巨大的屏幕上,并列展示着“天工1型”与恒能科技提供的所谓“早期图纸”的3D模型和关键参数。 “各位请看,这是对方声称我们‘抄袭’的核心结构,其散热通道设计存在根本缺陷……” “这是电极材料的电镜扫描图,左边是我们的‘天工’材料,晶体结构均匀致密;右边是他们公开论文中提到的材料,结构松散,性能差距巨大……” 一份份盖有公章的研发记录、实验数据、第三方初步鉴定意见被一一展示。 证据链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最后,赵总工播放了一段视频,是“天工1型”与恒能科技提供的“样品”在同等极端条件下的测试对比。 结果毫无悬念,“天工1型”安然无恙,而恒能科技的样品在测试中途就冒起了浓烟。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镜头都记录下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事实胜于雄辩。”赵总工面对镜头,沉稳地说道,“创新之路充满挑战,我们尊重每一个认真研发的同行,但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诋毁与恶意竞争。天工汽车,用技术和事实说话。” 这场闹剧般的诉讼,在天工汽车绝对的技术和法律优势面前,迅速溃败。 法院很快驳回了恒能科技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了天工汽车的部分反诉请求,恒能科技被判赔偿天工汽车名誉及经济损失,并公开道歉。 经此一役,“天工1型”和天工汽车的声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这场公开的“技术自证”而更加深入人心,其技术领先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随后,公关部门放出的深度调查报告更是揭开了恒能科技此举的幕后真相…… 一家国际知名的传统电池巨头,在察觉到“天工1型”的巨大威胁后,暗中资助并策划了这起诉讼,企图以此拖延天工汽车的扩张步伐。 消息一出,业界震动。 人们不仅惊叹于天工的技术,更敬畏于其背后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雷霆万钧的反击手段。 苏宁在办公室里听完最终汇报,只是淡淡地对陈铭说:“记录下来。以后,但凡有谁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恒能科技和它背后的主子,就是榜样。” “是!苏总。” 这场风波,如同一块试金石,反而将“天工”这块金字招牌,打磨得更加耀眼。 …… 第149章 乔凡娜A “恒能科技”的诉讼闹剧,非但没有阻碍天工汽车的步伐,反而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天工”这个名字更加深入人心。 借此热度,天工汽车趁热打铁,向市场发起了更猛烈的技术攻势。 距离电池发布会仅一个月,天工汽车再次召开全球技术发布会。 这一次,舞台的焦点是电驱系统。 镁光灯下,天工汽车动力总成首席工程师埃隆·陈(Elon Chen)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三维爆炸图。 “诸位,电池为电动汽车提供了强大的‘心脏’,而今天,我们将为这颗心脏装上强劲的‘四肢’与‘神经’!”他声音洪亮,充满自信,“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天工汽车自研的‘盘古’系列高性能扁线电机,以及‘伏羲’全域智能电控系统!” 屏幕上实时显示出“盘古”电机的数据:超过98%的峰值效率、高达20000rpm的极限转速、以及功率密度远超行业标杆的惊人数字。 “它不仅更强劲、更安静,更重要的是,”埃隆·陈顿了顿,指向旁边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演示台,“基于‘伏羲’电控系统的精准管理,它可以实现毫秒级的扭矩分配与能量回收,让性能与效能达到完美统一!” 台下再次响起阵阵惊呼。 短短时间内,天工汽车接连发布了电池、电机、电控这电动汽车最核心的“三大件”,而且每一项的性能指标都堪称颠覆性。 这意味着天工汽车已经掌握了新能源汽车最核心、利润最丰厚的技术壁垒,一个完整的技术帝国已然成型。 技术发布的同时,位于杭州的产业化布局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得益于杭州深厚的工商业底蕴和大量闲置的工业厂房,天工汽车的配套体系迅速落地。 在钱塘新区,一座原本废弃的大型标准厂房被迅速改造。 外部看似平静,内部却已是另一番景象:数以百计的工业机器人臂在精准地舞动,无人搬运车(AGV)沿着预设路线无声穿梭,整个生产线除了少数进行监控和维护的技术人员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这里是天工汽车的座椅、内饰件和部分车身覆盖件的自动化工厂。 项目负责人王磊正在向前来视察的苏宁汇报:“苏先生,我们充分利用了本地现有的空置厂房资源,大大缩短了建设周期。这条内饰线从设备进场到调试完成,只用了45天。全部采用您指定的最高标准自动化方案,产能和一致性远超传统工厂。” 他看着流水线上完美复刻的精致部件,忍不住感叹:“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自动化程度如此之高、生产节拍如此之快的生产线。这些机器人……效率太高了。” 苏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不知疲倦的机械臂,平静地说:“我们要的不是工人数量的减少,而是品质的绝对可控和效率的极致提升。这只是开始,未来所有的核心配件,都将是‘幽灵工厂’出品。” “明白。” …… 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时间悄然来到了2015年元旦。 这一天,位于杭州下沙的天工汽车总装基地,迎来了历史性的一刻…… 首款量产车型,被命名为“乔凡娜A”的纯电动轿车,正式下线。 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有核心团队和部分产线工程师在场。 当第一辆流光溢彩、造型优雅动人的“乔凡娜A”缓缓驶下最终检测线时,现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天工汽车的整车设计师安娜激动地向苏宁介绍:“苏先生,您看!我们的乔凡娜品牌采用了‘优雅与力量并存’的设计语言。隐藏式门把手、贯穿式尾灯、以及风阻系数低至0.21Cd的流线型车身,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千次打磨!” 她指着车内,“内饰采用了大量可再生环保材料,搭配我们自研的超大中控屏和智能座舱系统,科技感与豪华感完美融合。” 苏宁绕着这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轿车走了一圈,亲自坐进驾驶舱体验。 触感、视野、空间布局都无可挑剔。 “很好,”他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它配得上‘乔凡娜’这个名字。接下来,就是最严苛的检验了。” “苏先生,接下来我们的乔凡娜需要的就是进行实验了。” “嗯,实验过程一定不能有任何的造假,各项性能必须要达标,可能出现的危险必须要考虑到,不能把不成熟的产品交给消费者。” “是!苏先生。” …… 下线仪式后,“乔凡娜A”立刻被送往位于江苏盐城的国家级汽车试验场,接受一系列正规且严苛的测试。 整个过程,天工汽车的公关团队进行了有选择的、透明的播报。 续航与能耗测试:在标准工况下,“乔凡娜A”轻松突破了官方宣称的500公里续航,实际成绩达到惊人的538公里,能耗水平远低于同级车型。 性能测试:得益于“盘古”电机的强大动力,0-100km/h加速时间稳稳进入4秒俱乐部,制动距离也达到了性能跑车级别。 安全与可靠性测试:无论是高速环道上的持续极速奔驰,还是强化坏路面上的残酷颠簸试验,亦或是高寒、高原、高温的“三高”测试,“乔凡娜A”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尤其是基于“天工1型”电池包的全面安全测试,再次用事实回应了所有关于安全性的质疑。 而放水测试就是整车投入水中,并没有任何的虚假宣传。 一份份由权威检测机构出具的正面报告,如同最有力的广告,持续点燃着市场的热情。 预订通道开启后,短短一周内,全球订单量便突破了一个让所有传统车企瞠目结舌的数字。 在天工汽车内部的高层总结会上,苏宁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订单曲线和几乎一边倒的正面舆论,对全体团队成员说道:“乔凡娜A的成功,证明了我们技术路线的正确和产业化能力的强大。但这仅仅是起点。我们要让世界看到,来自东方的智慧,不仅能造出好车,更能定义未来出行的标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 “接下来,乔凡娜A的工业量产进程,必须提速了。我们的对手,不会坐以待毙。” “是!苏先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斗志。 他们知道,天工汽车这艘搭载着“空间”科技的巨轮,已经正式起航,即将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深海。 …… “乔凡娜A”的下线与一系列测试的完美表现,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不仅吹动了市场,也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 不久,一封装帧简洁却分量沉重的邀请函,送达了大宁资本与天工汽车总部…… 来自京城的相关部门,邀请负责人前往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工作交流”。 毕竟天工汽车是国内第一家完成新能源造车的,而且各项性能都是非常符合心理预期。 出发前夜,苏宁与阿福在顶层办公室进行最后的沟通。 窗外是杭州璀璨的夜景,室内灯火通明。 “阿福,这次进京,姿态要放低一些,我们天工汽车是去汇报工作,听取指导的。”苏宁端着茶杯,语气平静。 “明白,主人。”阿福点头,他如今已是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但在苏宁面前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恭敬,“我会重点介绍我们在新能源领域的技术突破和产业布局,特别是‘天工’三大件的完全自主知识产权,以及我们对拉动地方产业链、创造就业的贡献。” “嗯,这是我们的成绩,也是我们的底气。”苏宁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去要政策,也不是去要资金。” 阿福心领神会,接口道:“主人,我知道!是燃油车项目。我们手里最成熟、技术储备最深厚的,始终是燃油车。尤其是迈巴赫和玛莎拉蒂的燃油平台,那是我们过去几十年心血的结晶,也是目前利润的核心来源。虽然不能在现实世界使用这些品牌名,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成立全新的燃油车品牌,如果能将这部分业务也纳入现实的天工体系,实现燃油与新能源的双轮驱动,我们天工汽车的根基将无人能撼动。” “没错。”苏宁目光深邃,“新能源是未来,但燃油车是现在的基本盘和现金牛。新能源的成功不代表燃油车就没有了前景,我们要争取的,是一个‘例外’的许可。但这不能强求,要看时机,也要看我们展现出的价值。” “明白。” …… 京城的会议室,气氛庄重而严谨。 负责相关产业的部委领导陈主任主持了会议,他态度温和,眼神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敏锐。 阿福带着核心团队,利用精心准备的资料和数据,详细汇报了天工汽车从“天工1型”电池到“盘古”电机、“伏羲”电控的技术突破,展示了“乔凡娜A”的测试成绩和市场预售的火爆情况,并重点阐述了在杭州落地产业链、打造自动化“幽灵工厂”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成果。 “……陈主任,综上所述,”阿福总结道,“天工汽车的目标,不仅仅是打造一个汽车品牌,更是希望依托完全自主的核心技术,建立起具备全球竞争力的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为中国从汽车大国走向汽车强国,贡献我们的一份力量。” 陈主任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询问一些技术细节和产业规划的落实情况。 他对天工汽车在短时间内取得的成就表示赞赏:“你们的技术突破,很有魄力,也很有成效。尤其是坚持核心技术自主研发,这一点非常值得肯定。你们探索的自动化工厂模式,对于产业升级也很有借鉴意义。” 会谈气氛融洽,在汇报接近尾声时,阿福感觉时机成熟,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陈主任,感谢您对我们新能源项目的肯定。实际上,为了更好了整合资源,支撑新能源业务的持续巨额投入,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噢?”陈主任和在场的部委领导都是显得有些诧异。 阿福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陈主任的神色,见对方示意他继续,便说道:“我们大宁资本体系内,在燃油车领域,特别是在高端燃油车型的平台技术和制造工艺上,有着深厚的技术积累和品牌底蕴。我们恳请上级能够考虑,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我们一定的灵活性,允许我们将这部分优质资源与天工汽车的新能源业务进行协同发展,形成‘燃油与电动双轮驱动’的格局,这无疑将极大增强天工汽车的整体实力和市场竞争力,也能更好地反哺我们在新能源技术上的持续创新。” 陈主任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缓缓说道: “福总,你们在新能源领域取得的成绩,确实令人刮目相看,也证明了你们团队的执行力和技术实力。关于燃油车项目的整合问题……” “我理解你们希望最大化利用现有资源,形成合力的想法。但是,相关的产业政策和管理规定,是需要通盘考虑的。” 接着陈主任目光直视阿福,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这样吧!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用事实来证明。天工汽车的新能源项目,目前开了一个好头,但能否真正经受住市场的长期检验,能否持续保持技术领先并实现规模化、盈利性的发展,这是关键。” “如果,”陈主任强调道,“如果天工汽车的新能源项目,能够像你们规划的那样,真正地、持续地‘大获成功’,不仅在技术上领先,更在市场上站稳脚跟,成为真正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标杆企业。那么,我相信,到时候部委方面,会基于实际情况和产业发展需要,重新评估你们的整体战略,并非没有考虑破例的可能性。” 这个答复,没有立即答应,但却留下了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活口。 一切,取决于天工汽车自己能否将新能源的成功进行到底。 …… 回程的飞机上,阿福第一时间通过保密线路向苏宁汇报了会谈的全部细节。 “……主人,情况就是这样。陈主任的态度很明确,支持我们的新能源路线,但对燃油车项目整合持谨慎态度,将其与新能源项目的最终成败挂钩。” 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他们需要看到的是我们持续成功的能力,而不是一时的热闹。陈主任给出的,不是拒绝,是一张需要我们用实力去填写的答卷。” “是的!主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将‘乔凡娜A’一炮打响,并且后续车型也要持续成功,不能有任何闪失。” “那就按这个方向去办。”苏宁果断下令,“集中所有资源,确保‘乔凡娜A’的量产交付万无一失,用户体验必须做到极致。同时,越野车型乔凡娜Aplus的研发,也要加快速度,我们要用一连串的成功,来赢得这张‘破例’的通行证。” “是!主人,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有了工业空间的协助,五月一日左右应该可以实行量产。” “不行!工业量产必须要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完成,另外现在就可以进行预定式的营销。” “明白。” 挂断电话,阿福望向窗外的云海,心中已然明了。 京城的会谈,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具挑战的起点。 天工汽车必须用实打实的、无可争议的市场成功,来换取那打破常规的机会。 这条双轮驱动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前景,无疑更加广阔。 …… 第150章 营销鬼才 就在天工汽车的“乔凡娜A”紧锣密鼓地准备量产交付,吸引全球目光的同时,苏宁在另一个领域的布局,也悄然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光怪陆离”影视公司CEO陈晓君,步履轻快地走进苏宁的办公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苏总,好消息!《新潜伏》的播放权,刚刚和湘南卫视正式签约了!”她将一份文件放在苏宁面前,语气兴奋,“定档2015年2月16日,开年黄金档!这可是湘南卫视明年最重要的剧目排期之一!”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苏宁手中握着的待播剧集,每一部都堪称重磅。 《大江大河》中,他饰演的灵魂人物宋运辉,从知青到国企技术骨干的蜕变,承载着时代的厚重。 《琅琊榜》里,他演绎的誉王,权谋深沉,性格复杂,极具挑战性。 而《新潜伏》,他更是身兼导演与主演(饰演余则成)两职,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试图在经典的基础上,融入新的时代视角和更精良的制作。 谁都以为,阵容强大、备受期待的《大江大河》或制作精良、权谋跌宕的《琅琊榜》会率先播出,没想到,竟是翻拍经典、压力最大的《新潜伏》拔得头筹。 这样的事情何尝不是对《新潜伏》的认可,毕竟湘南卫视还是很有想象力的。 苏宁拿起合约副本,快速浏览着关键条款,眉头微挑:“湘南卫视……他们倒是魄力不小。说说看,他们为什么最终选了《新潜伏》?而且给了这么好的档期?” 陈晓君在对面坐下,条理清晰地分析:“苏总,我和湘南卫视的购片主任、节目总监深入交流过几次。他们的考量很实际:第一,话题性。《潜伏》是国民级的经典IP,本身就拥有巨大的观众基础。是‘超越经典’还是‘毁经典’?这个话题从我们立项开始就没停过,天然自带热度。而您亲自执导并饰演余则成,更是话题中的话题。”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类型差异。今年他们预估竞争对手会主打古装大剧,比如我们的《琅琊榜》)或者年代正剧(比如《大江大河》。而《新潜伏》作为精良制作的谍战剧,类型鲜明,能在开年混战中形成差异化优势,迅速抓住特定观众群体。” “第三,成片质量。我给他们看了精剪后的样片,他们内部评估后认为,这部剧的制作水准、节奏把控、尤其是您对余则成这个角色‘沉稳内敛中暗藏锋芒’的全新演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相信,这部剧不仅有情怀,更有新意,能立得住。” 苏宁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明白湘南卫视的算盘,这是一次基于市场判断的冒险,但也体现了对“光怪陆离”制作能力和他本人号召力的认可。 “看来,湘南卫视是想用《新潜伏》这把‘尖刀’,在开年剧场杀出一条血路。”苏宁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们给了我们一个顶级舞台,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的戏够不够硬了。” “苏总说的是。” “既然档期已定宣传预热必须立刻跟上,而且要做出差异化。”苏宁迅速进入决策状态,“《新潜伏》的宣传重点不要过度纠结于‘超越经典’,而是要强调‘新时代的信仰与抉择’,突出我们制作上的电影级质感和人物内心的深度刻画。把我导演的身份和余则成的角色解读,作为核心宣传点之一。” “明白!”陈晓君立刻记录,“我们会立刻调整宣传方案,集中资源,在开播前一个月启动全国范围的预热。线上线下联动,重点挖掘剧集本身的品质和您作为导演、演员的双重突破。” “另外,”苏宁补充道,“《大江大河》和《琅琊榜》的后续发行,和山影做好接洽和合作,可以借此机会抬升预期。另外还要告诉其他平台,《新潜伏》只是开始,‘光怪陆离’后续的剧目,品质只会更高。” “好的,苏总。这样一来,我们后续的筹码就更足了。”陈晓君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陈晓君离开后,苏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繁华的城市景象。 商界,他手握天工汽车这张王牌,即将颠覆传统出行;文化领域,他投资的剧集即将登陆顶级卫视黄金档,影响亿万观众的精神生活。 《新潜伏》的率先定档,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不仅将在影视圈内激起波澜,更微妙地与他商业帝国的其他板块形成了潜在的呼应。 当公众在电视上看到那个运筹帷幄、于无声处听惊雷的“余则成”时,是否会联想到现实中那个在商场掀起惊涛骇浪的苏宁?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天工汽车那边的负责人:“阿福,‘乔凡娜A’的交付筹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我要让2015年的开年,无论是在公路上,还是在荧屏上,都响彻我们‘天工’系的声音。” 一场跨越实体工业与文化传媒的宏大叙事,正随着《新潜伏》的定档,缓缓拉开大幕。 2015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 2015年2月16日,湘南卫视黄金档,《新潜伏》如期而至。 如同“光怪陆离”影视公司CEO陈晓君所预料,这部剧从第一集开始,就凭借其精良的制作、紧凑的节奏和对经典IP的成功重塑,引发了全民追剧的热潮。 《新潜伏》中,苏宁饰演的余则成,不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赋予了角色更深层的内心戏和符合新时代审美的特质。 他的表演,沉稳内敛,于细节处见真章。 一个眼神的微妙变化,一次不经意的指尖轻颤,都将身处敌营、如履薄冰的紧张感与坚定信仰下的巨大心理压力,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作为导演,他对整体叙事节奏的把控、镜头语言的运用,尤其是大量使用的特写和富有隐喻的空镜,以及氛围的营造,都让这部谍战剧呈现出一种近乎电影级的质感,悬念迭起,环环相扣,让观众欲罢不能。 网络上的讨论瞬间爆炸:“我的天!苏宁这版余则成绝了!沉稳中带着狠劲,智慧里透着沧桑,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 “这导演功力也太深了吧?运镜、剪辑、配乐,全程在线,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本以为会是狗尾续貂,没想到是青出于蓝!苏宁牛逼!” “尤其是苏宁组装和拆卸狙击枪的画面,真的好帅啊!” 随着《新潜伏》的热播,苏宁过往那些深入人心的角色,也被观众们再次忆起,并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演技成长线。 “不说都快忘了,苏宁可是《正阳门下》里那个仗义又有点小聪明的‘破烂王’涛子啊!从收废品到余则成,这跨度!” “《父母爱情》里那个有点怂但又很真实的江卫民也是他演的!跟现在这个运筹帷幄的余则成简直是两个人!” “还有他自导自演的电影《按摩师》,那个盲人按摩师演得我心都碎了!这人戏路也太宽了!” “从市井小民到年代人物,再到特工精英,苏宁的选角和演绎,从来没让人失望过!这才是真正的演员!” 公众的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剧抛脸”、“演技教科书”、“被商业才华耽误的艺术家”等称号再次戴在了苏宁的头上。 他的微博粉丝数暴涨,评论区充满了剧迷的欢呼和对他下一部作品的期待。 …… “光怪陆离”公司内部,气氛一片欢腾。 陈晓君拿着最新的收视率报告和网络舆情分析,兴奋地向苏宁进行电话汇报。 “苏总!爆了!彻底爆了!《新潜伏》首播收视率破2,网络播放量二十四小时破亿!豆瓣开分8.9,而且还在涨!”陈晓君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您的演技和导演能力,好几个顶级品牌想找您代言,访谈邀约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我们是不是趁热打铁,适当安排一些曝光,进一步拉升……” “晓君,”电话那头,苏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她的话,“代言和访谈,全部推掉。关于我个人的宣传,保持《新潜伏》剧集宣传所需的适度曝光即可,不要过度炒作我个人。” 陈晓君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苏总,这可是巩固您个人品牌价值,同时拉动公司股价的绝佳机会啊……” 苏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的笃定:“晓君,你要记住,‘光怪陆离’的核心价值,是产出优质内容的能力,而不是老板的个人名气。演员苏宁、导演苏宁,有这个身份就够了。至于大宁资本和天工汽车……” 他顿了顿,“让商业的归商业,娱乐的归娱乐。闷声发大财,不是更有意思吗?” 陈晓君立刻明白了苏宁的深意。 苏宁这是要将身份彻底割裂,以纯粹的创作者面目立于台前,而将真正庞大的商业帝国隐藏在幕后。 这种低调,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掌控和自信。 “我明白了,苏总。”陈晓君迅速调整心态,“我们会严格把控宣传口径,专注于剧集本身。所有试图深挖您个人背景的媒体请求,一律婉拒。” 挂断电话,苏宁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网络上关于“演员苏宁”的沸沸扬扬,与他此刻内心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点开平板,一边是《新潜伏》的精彩片段剪辑,下面满是观众的赞美;另一边,是天工汽车“乔凡娜A”不断攀升的预售数据和杭州超级工厂的建设进度报告。 一种奇妙的割裂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可以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体验不同的人生,用作品打动亿万观众;同时,他也能在商业的沙盘上运筹帷幄,以颠覆性的技术搅动全球产业格局。 台前,他是备受赞誉的艺术家;幕后,他是深不可测的商业巨子。 “让观众记住角色让市场记住产品,这就足够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种隐藏在多重身份之后,悄然影响甚至定义着时代某个侧面的感觉,远比单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膜拜,更让他感到愉悦和满足。 《新潜伏》的成功,只是他宏大图景中,一抹亮丽却并非核心的色彩。 真正的风暴,还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酝酿。 而他,乐于扮演这幕后无声的执棋者。 …… 就在《新潜伏》收视率持续登顶,引发全民热议的同时,天工汽车这边也酝酿着一场备受瞩目的营销盛宴。 在苏宁的授意下,一场关于“乔凡娜A”一号车的特别拍卖会,悄然进入了公众视野。 天工汽车营销总监雷布斯向苏宁汇报最终方案:“苏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和国内顶尖的拍卖行谈妥,将‘乔凡娜A’量产下线的第一台车,VIN码001,作为特殊纪念版进行公开拍卖。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捐赠给青少年科技发展基金会。” 营销总监雷布斯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给这辆车赋予了‘启航纪念’、‘首席典藏’的特殊意义,并且会附赠您亲笔签名的铭牌和终身免费保养服务。预计会引来不少关注和竞价。” 苏宁看着策划案,点了点头:“很好。慈善的名义能提升品牌格调,‘第一台车’的故事性和稀缺性才是炒作的焦点。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乔凡娜A’不仅仅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是科技与工艺的结晶。” “明白!苏总,这将是二十一世纪最牛逼的行销手段。”此时的雷布斯却是满脸敬佩的看向眼前的Boss。 “哈哈,雷总监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接下来务必要把你的营销手段都拿出来。”然而苏宁却是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雷布斯。 “是!苏总。” 慈善拍卖会当天,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吸引了众多汽车收藏家、富豪、科技从业者以及看热闹的网友。 起拍价定为50万元人民币,竞拍价格在各方追捧下迅速的攀升。 100万、200万、500万……价格一路走高,充分显示了市场对“乔凡娜A”及其象征价值的认可。 当价格突破800万时,竞拍节奏才稍微放缓。 就在这时,一个通过网络匿名参与的竞拍者加入了角逐,经过几轮激烈的竞价,最终以惊人的 1000万人民币落槌价,成功拍下了这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号车。 “1000万!天工汽车‘乔凡娜A’一号车,由这位匿名买家竞得!”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激动。 消息瞬间通过媒体传遍全网,引发了新一轮的轰动。 “天价电动车”、“乔凡娜A拍出千万”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这位神秘买家身份时,天工汽车官方和“光怪陆离”影视公司几乎同时发布了一条联合公告,并配上了隆重的交车仪式照片: “热烈祝贺‘乔凡娜A’一号车拍卖圆满成功!感谢匿名爱心人士的大力支持。 我们荣幸地宣布,该车辆最终由苏宁先生委托竞得,并已正式赠予‘光怪陆离’影视公司CEO陈晓君女士,以表彰她及其团队在文化领域取得的卓越成就,以及对公司发展做出的杰出贡献。科技与艺术的交融,在此刻熠熠生辉。” 这则公告,如同一块精心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一号车拍出千万天价,极大地提升了“乔凡娜”品牌的高端形象和稀缺价值,让后续的量产车型关注度和预订量再次飙升。 这笔“慈善拍卖”也为品牌赢得了良好的社会声誉。 公司CEO获赠老板豪掷千万拍下的首辆车,这不仅是一份极高的个人荣誉,更彰显了公司实力和老板对核心管理层的器重,使得“光怪陆离”和陈晓君本人在业界和公众面前的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度。 当陈晓君在接到车钥匙时,面对媒体镜头,表现得体而激动:“非常感谢苏总的信任和这份厚重的礼物。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鼓励,更是对我们整个‘光怪陆离’团队的肯定。我们一定会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回馈大家的支持。” 然而,这场精心策划、看似完美的“双赢”营销,在苏宁的私人生活中,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的正牌女友范琳,在看到铺天盖地的关于苏宁千万赠车给陈晓君的新闻后,虽然理解这其中的商业考量,但女人天生的敏感和占有欲,还是让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晚餐时,她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苏宁察觉到她的情绪,放下筷子问道。 范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略带酸意地开口:“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大手笔送豪车给得力女下属了……倒是很会收买人心。” 苏宁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他握住范琳的手,语气温和而带着歉意:“琳琳,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只是商业策略,晓君是公司CEO,这是对她工作和公司形象的一种投资。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见范琳脸色稍霁,但仍有些委屈,苏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承诺的意味:“这样,我答应你。等‘乔凡娜A’的升级版,‘乔凡娜A Plus’下线时,它的第一台车,我一定为你拍下来。那才是真正集成了我们最新技术,为你量身打造的座驾。这一台,只是开胃菜而已。” 听到苏宁这番承诺,尤其是那句“为你量身打造”,范琳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轻轻捶了一下苏宁的肩膀:“哼,这还差不多。我可记住了啊!” 一场潜在的情感小风波,在苏宁巧妙的安抚和更有吸引力的承诺下,化为无形。 而“乔凡娜A Plus”的未来拍卖,也似乎注定将成为另一场引人注目的盛事。 苏宁在商场与情场之间,再次展现了他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 第151章 引领风骚 随着春暖花开,备受瞩目的天工汽车“乔凡娜A”终于进入了密集交付期。 一辆辆闪耀着金属光泽、造型优雅流畅的“乔凡娜A”从杭州高度自动化的超级工厂驶出,如同奔赴一场时代的约会,驶向全国各地翘首以盼的首批车主手中。 在上海,天工汽车首家旗舰交付中心外,早已排起了长队。 媒体记者、汽车爱好者以及众多准车主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当第一位车主从交付专员手中接过那枚造型别致的智能钥匙,缓缓坐进驾驶舱,启动车辆的瞬间,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无数闪光灯。 “太安静了!这启动几乎没声音!”一位现场体验的媒体人对着镜头惊叹,“内饰的质感和这块超大屏幕的流畅度,完全超出了我对国产车的认知!” 网络上,首批车主们的实时分享更是将热度推向了高潮:“提车了!回头率爆表!从小区开到公司,一路被行人和司机行注目礼!” “刚实测了续航,市区通勤轻松超过官方标定的500公里,续航焦虑?不存在的!” “自动驾驶辅助系统在环线上太好用了,大大缓解了通勤疲劳。天工汽车,YYDS!” 这些真实用户的积极反馈,如同最有力的广告,迅速击碎了此前所有的质疑。 “乔凡娜A”凭借其颠覆性的设计、卓越的性能和可靠的品质,迅速树立了高端智能电动车的新标杆。 而“乔凡娜A”的顺利交付及其展现出的超高产品完成度,在整个汽车行业内引发了堪比地震的效应。 那些曾经对天工汽车这个“跨界新玩家”嗤之以鼻的传统巨头们,此刻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他们内部的技术和战略部门,紧急采购了数台“乔凡娜A”进行拆解分析。 分析结果让他们更加震惊:“电池包结构极其精密,热管理系统效率远超我们现有方案!” “电机功率密度和电控系统的响应逻辑,至少领先我们一代!” “还有这些传感器和芯片的整合水平……他们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到的?!” 更让他们感到无力的是天工汽车展现出的恐怖的全产业链整合与量产能力。 从核心的“天工”三电系统,到车身、内饰、智能化部件,天工汽车依托其在杭州及周边布局的自动化“幽灵工厂”网络,实现了高效、高品质、规模化的生产爬坡,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是一家初创公司该有的节奏!”某国际汽车巨头中国区总裁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他们的供应链是铁板一块吗?核心部件完全自给,这太不合常理了!” 于是,“天工速度”成为了业界一个既羡慕又畏惧的新名词。 …… “乔凡娜A”在市场端的火爆和产业端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自然也传到了京城相关部委的耳中。 此前与阿福会谈的陈主任,特意组织了一次专家团队,低调地前往杭州的天工汽车超级工厂进行实地考察。 在亲眼见证了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线,听取了关于核心技术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汇报,并审阅了“乔凡娜A”详实的测试数据和市场反馈后,专家团队给予了高度评价。 不久后,在一次行业内部的高级别会议上,陈主任在总结发言中,不点名但意图明确地指出:“……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蓬勃发展,涌现出了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和创新精神的企业。尤其是一些新兴力量,它们坚持自主研发,掌握了关键核心技术,实现了高质量的产品落地和产业化突破,展现了惊人的‘中国速度’和‘中国智慧’。这样的企业,是我们实现汽车强国战略的重要支撑,是行业当之无愧的‘新星’和‘标杆’,值得我们重点关注和支持。”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天工汽车,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指为何。 这标志着天工汽车正式进入了国家层面的视野,从一个备受质疑的“闯入者”,一跃成为了被寄予厚望的行业领军力量。 在天工汽车内部的高层会议上,苏宁听着关于交付数据、市场反响和部委评价的汇报,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得意的神色。 “成绩值得肯定,这是全体同仁共同努力的结果。”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兴奋的面孔,语气转而严肃,“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我们已经站到了聚光灯下,站到了风口浪尖。以前我们是挑战者,可以闷头发展;现在,我们成了标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无数竞争对手在研究我们,甚至试图超越和击垮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天工汽车未来的产品规划图。 “‘乔凡娜A’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接下来的‘乔凡娜A Plus’,必须做得更好,不允许有任何闪失。我们的自动化产业链需要进一步优化,成本需要持续下降,技术研发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苏先生。”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天工汽车这艘刚刚启航的巨轮,在初试锋芒、赢得满堂彩之后,正驶向一片更加广阔,但也暗流汹涌的深海。 …… 2015年的华夏新能源汽车市场,仍是一片尚待开垦的沃土。 未来的巨头特斯拉尚未正式踏入这片东方疆域,而日后的新能源王者比亚迪,此刻仍在技术与市场的迷雾中艰难摸索。 后世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繁荣格局,此时连雏形都未曾显现。 正是在这片寂静即将被打破的前夜,天工汽车携“乔凡娜A”横空出世,以其完整的三电技术、颠覆性的产品体验和恐怖的量产速度,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划破了沉寂的夜空,瞬间成为了整个行业唯一且孤独的标杆。 聚光灯与放大镜,同时聚焦于此。 但是,天工汽车的成功,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同行的侧目与嫉恨。 在一些传统车企巨头的内部会议上,天工汽车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语气复杂。 “他们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踩中了风口!”一位资深副总裁酸溜溜地说。“他们的技术来源查清楚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快?” 另一位技术主管眉头紧锁。“必须想办法遏制他们,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然而,嫉恨归嫉恨,当他们真正着手研究如何对抗天工汽车时,却无奈地发现,对方构建的壁垒高得令人绝望。 天工汽车负责人阿福在一次内部战略复盘会上,冷静地向苏宁汇报:“老板,外界现在对我们很好奇,也很好奇。但我们的核心优势,他们学不来。全产业链自研+自动化‘幽灵工厂’模式,让我们的成本、品控和供应链安全性,完全不受外部制约。他们想从供应链卡我们脖子?找不到地方下嘴。想打价格战?我们的成本结构让他们绝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一些对手开始尝试模仿我们的设计语言,或者在宣传上暗戳戳地影射我们‘过于激进’,但都无法形成实质性的威胁。” “嗯,我们天工汽车要乘胜追击,尽快占据国际新能源汽车市场。” “是!老板。” …… 而天工汽车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行业内部。 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其大本营——杭州。 凭借着天工汽车龙头效应的带动,以及围绕其建立起的庞大、高效的自动化零部件产业链,杭州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一个以互联网和旅游业闻名的城市,华丽转身,强势跻身于全国新能源产业版图的头把交椅。 杭州市政府的相关领导在内部经济工作会议上,不无自豪地总结:“引进并全力支持天工汽车,是我们近年来最成功的战略决策之一。它不仅带来了巨大的直接投资和产值,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打造了一个高端制造产业集群,吸引了大量上下游企业和高端人才落户,彻底改变了我们的产业生态!” “领导说的是!所以我们市政府要做的是为天工汽车保驾护航。” “嗯,有道理!听说天工汽车正准备选址建造巨型生产基地?” “是的!已经传出了这样的风声。” “那就派人和天工汽车接触,杭州能满足的绝对不推辞。” “是!领导。” 这让国内其他同样渴望产业升级的城市羡慕不已,纷纷派出考察团前来学习“杭州经验”,但天工汽车与杭州深度绑定的模式和先发优势,已然难以复制。 面对供不应求的市场局面和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天工汽车果断做出了扩张的决定。 在项目启动会上,天工汽车营销总监雷布斯显得尤为激动,他指着全新的生产基地规划图,声音充满感染力:“苏先生!福总,我们的‘天工超级生产基地’必须立刻上马!现在的产能已经完全无法满足市场需求,我们必须抓住这个空窗期,迅速占领用户心智,形成规模壁垒!” 他挥舞着手臂,阐述着他的营销战略:“新基地不仅是产能的扩大,更应该是我们品牌形象的又一次升华!我建议,新基地要打造成全球领先的‘灯塔工厂’,全面展示我们的工业4.0实力。同时,围绕新基地的投产,我们可以策划一系列大型事件营销——‘全球首批用户交付盛典’、‘4时不间断直播生产线’、‘寻找第10000名乔凡娜A车主’……我们要让‘天工’两个字,成为高端、智能、可靠的新能源汽车代名词!” 阿福点了点头,看向苏宁,等待最终决策。 雷布斯的方案虽然激进,但符合当前形势。 苏宁沉吟片刻,一锤定音:“阿福,新基地的建设由你全权负责,标准就按雷布斯说的,‘灯塔工厂’,不惜成本。雷布斯,营销方案我原则同意,但记住所有的宣传必须建立在产品力过硬的基础上,口碑是我们最好的广告。”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稳而有力:“别人在嫉妒,在观望,而我们,要用下一个基地,拉开更大的差距。行动吧。” “是!苏先生,我们准备把消息放出去,看看哪些城市青睐我们的这家超级工厂。” “嗯,优先选择长江以南,务必要避开政策保守、又不能信守承诺的地方,尽量以法务为准。” “是!苏先生。” 会议结束,天工汽车这艘刚刚取得初胜的巨舰,已经调整航向,加足马力,驶向更广阔的深海,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与荣耀。 …… 2015年5月1日,国际劳动节。 位于杭州的天工汽车超级工厂内,气氛比任何一天都要热烈。 不是因为假期,而是因为一条缓缓驶下最终检测线的、披挂着红色绸带的“乔凡娜A”。 随着这辆车稳稳停驻在交付区,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天工汽车负责人阿福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对着无数媒体镜头,郑重宣布:“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一个属于中国汽车工业的奇迹——天工汽车‘乔凡娜A’,第十万辆整车,正式下线交付!” 第十万辆! 这个数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全球汽车产业界炸响。 从首辆车交付到第十万辆,天工汽车仅仅用了数月时间。 这种恐怖的爬坡速度和产能兑现能力,超出了所有分析师和竞争对手的预料。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成了萦绕在每一位传统车企CEO心头最大的疑问。 即便是最成熟的传统车企,在新车型投产初期,也往往会经历漫长而痛苦的产能爬坡期。 天工汽车的速度,违背了他们的认知。 而更让外界感到无力的,是伴随着这十万辆交付的,几乎是零负面的市场口碑。 在这半年里,无论是专业的汽车媒体评测,还是真实车主的反馈,“乔凡娜A”获得的评价都高得惊人: “底盘调校功底深厚,滤震细腻且富有高级感,舒适性完全不输甚至超越同级别德系豪华品牌。”——《极驾志》主编评测报告。 “十万公里长测结束,电池衰减率远低于预期,电控系统稳定可靠,未出现任何影响行驶的故障。其安全性和稳定性,树立了电动车的新标杆。”——知名汽车博主“胖哥”的长期跟踪视频。 在各大汽车论坛和社交平台,“乔凡娜A”的车主满意度调查始终居高不下,“续航扎实”、“智能好用”、“品质可靠”成为了高频标签。 天工汽车营销总监雷布斯在一次内部庆功会上,不无自豪地对团队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幽灵工厂’和全产业链把控的优势!极致自动化带来的不仅是效率,更是无与伦比的一致性!每一辆下线的‘乔凡娜A’,都拥有同样顶尖的品控。用户的口碑,是我们花再多广告费也买不来的最宝贵资产!” 就在第十万辆“乔凡娜A”下线的同一天,天工汽车并未给外界太多消化和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投下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在发布会的第二阶段,舞台灯光变幻,背景屏幕上映出险峻的山峦与无垠的沙漠。 一辆线条更加硬朗、姿态更加霸气的越野车型,在干冰雾气中缓缓驶出,聚光灯下,其车身铭牌清晰可见——乔凡娜A Plus。 雷布斯再次登台,声音激昂:“过去的半年,‘乔凡娜A’用实力证明了我们在城市豪华电动车领域的统治力。但天工汽车的野心,不止于此!今天,我们将探索的边界,拓展至更广阔的天地!” 接着他指向新车:“请看——乔凡娜A Plus!它继承了‘乔凡娜’系列的优雅与智能,更注入了征服荒野的灵魂!” “全新升级的智能四驱系统,响应时间毫秒级!” “超过800毫米的涉水深度,标配空气悬挂,轻松应对全地形路况!” “电池包采用全方位装甲防护,安全标准再提升一个等级!” “续航?在越野工况下,依然能保证超过500公里的可靠续航!” 发布会后,在媒体群访中,有记者敏锐地提问:“福总,天工汽车在短短半年内,先是以‘乔凡娜A’颠覆了豪华轿车市场,如今又迅速推出Plus越野车型。如此密集和快速的产品布局,背后的战略是什么?” 阿福面对镜头,从容应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感谢您的提问。这并非简单的产品叠加,而是天工汽车‘技术平台化’战略的必然结果。” “我们的‘天工’系列三电系统、智能座舱和电子电气架构,从设计之初就具备了高度的可扩展性和适应性。‘乔凡娜A’验证了我们技术基座的稳固,那么基于同一强大基座,衍生出满足不同用户需求、覆盖更多使用场景的车型,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推出‘乔凡娜A Plus’,意味着天工汽车的技术和产品,已经做好了准备,将从容驶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必将征服远方的每一片旷野。” 这番解读,不仅展示了天工汽车强大的技术底蕴,更透露出其意图全面覆盖主流细分市场的宏大野心。 第十万辆的里程碑与全新越野车型的发布,如同一套组合拳,不仅彰显了天工汽车恐怖的“速度”与“力量”,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正在急速扩张的新能源帝国的版图。 全球汽车产业的目光,不得不更加聚焦于东方,聚焦于这家名为“天工”的颠覆者。 …… 第152章 《秦良玉》 一个午后,苏宁在翻阅明史资料时,目光久久停留在“秦良玉”这个名字上。 这位明末著名的女将军、军事家、忠州女土司,其“马上能统兵征战,马下能抚恤百姓”的传奇一生,让苏宁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创作冲动。 他仿佛能穿越数百年的烟尘,感受到那位巾帼英雄在乱世中的坚韧、智慧与担当。 接着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晓君,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新想法。” 不久后,“光怪陆离”CEO陈晓君步履轻盈地走进苏宁那间充满现代艺术感却又透着书卷气的办公室。 “苏总,您找我?是《新潜伏》后续的宣传有什么新指示吗?” “不,是全新的项目。”苏宁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我打算投拍一部历史正剧,主角是明末的女将军——秦良玉。” 陈晓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专业的思考:“秦良玉?这个选题很有价值,巾帼英雄的题材如果处理得好,既有历史厚重感,又能引发当代女性共鸣。但难度也不小,需要对明末历史和政治军事格局有精准的把握。” “没错,”苏宁赞赏地点点头,“所以,我要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以公司的名义秘密召集国内顶尖的明史专家,特别是对西南土司制度和明末军事有深入研究的学者,组成一个高规格的历史顾问团。第二,让我们的金牌编剧组全员待命,准备与专家团队共同闭关,精心打磨剧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我的要求是——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在严格尊重核心历史事实和人物精神内核的基础上,可以进行合理的艺术创作,务必让人物立起来让故事好看,要有金戈铁马的磅礴,也要有细腻动人的人情。” “我明白,苏总。我们会把它打造成一部经得起推敲的历史精品剧。”陈晓君迅速记录下要点,然后抬头问道,“那……关于主演,您有初步的考量吗?需要开始接触一线女演员了吗?” 苏宁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她端庄而又带着一丝英气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说道:“女主角,不用找了。我认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陈晓君猝不及防,瞬间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是戏曲演员出身,形象气质俱佳,但也很少接拍这样的大项目,更别提担当如此厚重历史剧的大女主。 毕竟在她看来,《秦良玉》完全吊打上一次的《琅琊榜》,毕竟是有历史厚重感的历史正剧。 “苏总,这……这不行吧?我怎么能担此重任?这会毁了这部剧的!”她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慌乱和难以置信。 苏宁却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从容地解释道:“晓君,你先别急着否定。我选择你,并非一时兴起。首先,你的形象气质,兼具东方女性的温婉与现代女性的干练,眉宇间自带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这与史书中记载的秦良玉‘仪度娴雅,而驭下严峻’的特质非常契合,这都是在饰演《琅琊榜》霓凰公主时认证过的。”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其次,你作为‘光怪陆离’的CEO,执掌这么大一家公司,在商场中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你所积累的领导力、决断力和在面对压力时的那种沉稳气场,这些内在的东西,是单纯靠演技难以弥补的。秦良玉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是统帅千军的将领,是治理一方的土司,你需要把这种‘掌舵者’的气质融入到表演中。” 看着陈晓君依旧有些犹豫和忐忑的眼神,苏宁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带着些许私人恶趣味的理由:“而且,你别忘了,我打算在这部剧里,客串饰演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 他笑了笑,“戏里我们是携手面对风雨的夫妻,戏外我们是彼此信任的知己和伙伴。这种默契,可以减少很多磨合成本。有我在旁边带着你,你怕什么?” 陈晓君陷入了沉思。 苏宁的话,条条在理,尤其是最后一点,几乎堵住了她所有退缩的理由。 她知道,这既是巨大的信任,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饰演这样一个青史留名的巾帼英雄,一旦成功,无论对她个人还是对公司,意义都非同凡响。 尤其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苏宁的身边,这可是她心里最大的执念和渴望,所以此时的陈晓君是真的心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由慌乱转为坚定,甚至燃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火焰:“苏总,您……您真的认为我可以吗?” “我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你的潜力。”苏宁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 “好!”陈晓君不再犹豫,挺直了脊背,仿佛已经进入了角色状态,“既然苏总您敢用我,我就敢演!我会立刻调整工作安排,协调好公司管理和剧本筹备。同时,我会聘请最好的表演老师,进行地狱式的特训!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秦良玉这个角色蒙尘!” 看着陈晓君眼中迸发出的斗志,苏宁满意地笑了。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去吧!让我们的‘秦良玉’,从历史的尘封中走出来,惊艳这个时代。” 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一次从商业精英到历史名将的华丽转身,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苏宁的这个决定,将在未来的影视圈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陈晓君的人生轨迹,也由此驶向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全新方向。 …… 苏宁之所以如此笃定陈晓君能胜任秦良玉一角,绝非凭空臆断。 他的信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陈晓君在已完成制作、定于九月份在北京卫视播出的《琅琊榜》中,对霓凰郡主一角的出色演绎。 虽然外界尚未得见但作为投资方和内部审片人,苏宁早已看过了《琅琊榜》的成片。 剧中,陈晓君饰演的霓凰郡主,既有身为云南王女的尊贵与威仪,又有统领南境铁骑的飒爽与英气,更难得的是,她在面对梅长苏时,那份深藏于坚毅之下的柔情与隐忍,被她刻画得层次分明,动人心魄。 “霓凰郡主,可视为秦良玉的一次‘预演’。”苏宁在与核心策划团队的小范围会议上如是说,“晓君在《琅琊榜》中已经证明,她能够驾驭这种身份尊贵、执掌权柄、兼具文韬武略的女性角色。她身上那种柔中带刚、不怒自威的气质,是许多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都不具备的。由她来演绎青年至中年时期,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在政务中挥斥方遒的秦良玉,再合适不过。” 对于秦良玉晚年,历经沧桑、沉稳睿智、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阶段,苏宁心中早已有了绝佳的人选。 “至于老年秦良玉,”苏宁翻看着手中的演员资料库,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我属意曹翠芬老师。” 在座有人略显疑惑,毕竟在2015年这个时间点,曹翠芬老师虽是国家一级演员,演技精湛。 但真正让她日后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国民祖母”的现象级作品简称《知否》尚未提上拍摄日程。 苏宁看出了众人的疑惑,淡然一笑,抛出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消息:“曹老师的演技底蕴深厚,尤其擅长塑造内敛而富有力量的老年女性形象。你们或许还不知道,我们‘光怪陆离’已经秘密拿下了《知否》的影视改编全版权。”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这意味着,公司不仅提前锁定了一个顶级IP,更在与优秀演员的合作上占据了极大的先机和主动权。 “所以,”苏宁继续道,“邀请曹翠芬老师出演老年秦良玉,不仅是因为她绝对能胜任这个角色,更是我们与这位老戏骨建立良好合作关系的第一步。另外我认为她同样很适合另一个项目《知否》中‘盛老太太’一角。这可是一举两得。” 策划总监忍不住赞叹:“苏总,这个安排太精妙了!陈总饰演青中年秦良玉,展现其成长、征战与巅峰时期的英姿勃发;曹老师则演绎晚年秦良玉,沉淀了所有的风云,智慧通达,稳如泰山。这两者在气质和年龄跨度上可以实现完美的衔接与过渡,共同构成一个完整而立体的巾帼英雄形象!” “没错,”苏宁点头,“我们要打造的,不是一個扁平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成长、有蜕变,贯穿一生的传奇。晓君的英气与韧性,曹老师的沉稳与厚重,正是这个传奇不可或缺的两面。” 会议结束后,苏宁特意将陈晓君留了下来。 “晓君,现在你明白我的考量了吧?”苏宁看着她,“《琅琊榜》是你的底气,但《秦良玉》将是你演员生涯真正的里程碑。这部戏,青年到中年的戏份最重,几乎全靠你挑大梁。压力会非常大。” 陈晓君此刻目光清明,所有的疑虑已被坚定的决心取代:“苏总,我明白了。感谢您的信任和如此长远的布局。我会拿出比拍《琅琊榜》时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和心血,投入到秦良玉这个角色中。我会仔细研读史料,跟着老师苦练形体和骑马射箭,绝不会辜负这个角色,也不会辜负您和曹老师可能的‘同台’。” 看着陈晓君眼中燃烧的斗志和对角色的敬畏,苏宁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一个由陈晓君与曹翠芬共同诠释的、跨越年龄长河的秦良玉,必将成为荧屏上又一经典形象。 而“光怪陆离”在精品历史剧领域的版图,也将因此更加稳固。 …… 尽管“光怪陆离”对《秦良玉》项目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但娱乐圈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苏宁亲自策划、并有意让公司CEO陈晓君出演女主角、瞄准明末巾帼英雄题材的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圈内悄然流传开来,随即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这则消息包含了太多引爆眼球的元素:苏宁继《新潜伏》后再度出手、历史正剧题材、公司女CEO跨界担纲女主、投资规模空前…… 每一个点都足以成为娱乐圈头条,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产生的化学效应是核弹级别的。 “光怪陆离”CEO陈晓君的办公室电话以及公司公开的商务合作热线,几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求职热线”和“投资意向通道”。 陈晓君的助理抱着一大摞名片和项目书进来,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兴奋:“陈总,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几乎涵盖了国内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经纪公司和一线、二线艺人工作室。很多实力派女演员甚至表示,即使不是女主,也愿意来客串一个角色,哪怕是只有几场戏的夫人、女将,都行!” 与此同时,投资部也收到了雪片般的合作邀约。 各大影视公司、投资机构纷纷递来橄榄枝,希望能够参与投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甚至表示可以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只求挂个联合出品的名头。 在这场喧嚣中,有一个合作方的态度显得尤为关键和坚定…… 那就是与“光怪陆离”在《琅琊榜》、《大江大河》、《新潜伏》等项目中建立了深厚合作基础和默契的山影集团。 山影的董事长亲自给苏宁打来了电话,笑声爽朗:“苏总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好的!《秦良玉》这么大的项目,怎么也得算我们山影一份吧?别的不说,在历史正剧的制作、服化道考究,还有发行渠道上,我们山影的能量你是知道的。这次,我们必须深度绑定!” 苏宁笑着回应:“张董事长,您消息可真灵通。项目还在剧本打磨阶段,本来想等更成熟些再向您汇报。不过,既然您开口了,山影自然是我们的首选合作伙伴。” “那行!只要需要我们山影帮忙的,尽管说。” “放心!你肯定不会客气的,正好我有意邀请孔导和我一起执导。” “好说!山影这边会为孔导预料好档期的。” 在确定了主要合作伙伴后,项目的核心——导演人选,成为了下一个焦点。 公司内部以及山影方面,都推荐了几位擅长历史剧的知名导演。 然而,在最终的决策会议上,苏宁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想法。 “《秦良玉》这个项目,我考虑……邀请孔生导演,与我联合执导。”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孔生导演,正是《闯关东》《父母爱情》《琅琊榜》的导演,以镜头语言细腻、善于刻画人物和把控宏大叙事而闻名,是山影的王牌导演,也是业界公认的顶尖高手。 苏宁环视众人,解释道:“我虽然有执导经验,但多集中在近现代题材。对于《秦良玉》这样厚重的历史正剧,尤其是在战争场面、时代氛围营造和更深刻的历史厚重感表达上,我认为需要一位经验更丰富的伙伴来掌舵。孔导的能力,在《琅琊榜》中已经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设想是,由孔导主要负责宏观的历史叙事、战争场面和整体美学风格的把控;而我,则更侧重于演员表演,尤其是核心人物秦良玉内心世界的挖掘和成长线的塑造,以及与现代审美的衔接。我们两个联手,一个稳扎历史根基,一个注入现代灵魂,力求让这部剧既保持正剧的风骨,又能被更广泛的年轻观众所接受和喜爱。” 这个提议,很快就传到了孔生导演那里。 孔生导演在仔细了项目初版策划案和部分剧本后,对秦良玉这个人物和苏宁的创作理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快给予了积极回应,表示愿意与苏宁携手,共同打造这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巾帼英雄史诗。 随着山影的正式加盟以及苏宁与孔生导演将联合执导的消息不胫而走,《秦良玉》项目的行业地位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意味着,这不再是“光怪陆离”一家公司的尝试,而是汇聚了顶级制作团队(山影+光怪陆离)、顶级导演阵容(苏宁+孔生)和极具话题性主演(陈晓君)的“航母级”项目。 那些之前还抱着试试看心态的经纪公司和演员们,此刻更加疯狂了,谁都明白,能登上这艘“航母”,意味着什么。 而之前想要投资的各路资本,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分一杯羹的决心。 一场关于角色、投资、资源的明争暗斗,在《秦良玉》正式开机前,已然在娱乐圈的暗流中激烈上演。 所有人都预感到,这部戏,从筹备之初,就已注定要掀起一场风暴。 …… 第153章 女武神 2015年9月19日,备受期待的《琅琊榜》正式登陆北京卫视与东方卫视黄金档,拉开了这场权谋史诗的序幕。 当剧情推进到,由苏宁饰演的誉王萧景桓首次出现在荧屏上时,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镜头下的誉王,并非简单的阴鸷或狂傲。 苏宁的演绎,赋予了这个角色极其复杂的层次感…… 他身姿挺拔,举止间带着天家贵胄的雍容与威仪;眼神深邃,看似平静的眸光下,翻涌着对权位的渴望、对父皇认可的期盼、以及对梅长苏既欣赏又忌惮的复杂心绪。 无需过多台词,那种源于骨子里的“贵不可言”与深藏不露的城府,便已透过屏幕,牢牢抓住了所有观众的心。 网络上实时讨论区瞬间沸腾: “我的天!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誉王!不怒自威,气场太强了!” “苏宁这演技绝了!他一笑我就觉得背后发凉,但又忍不住觉得他好有魅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誉王才是最后的大赢家!这角色塑造得太有说服力了!” 然而,《琅琊榜》的魅力远不止于此。 当剧情发展到云南穆府霓凰郡主进京,由陈晓君饰演的霓凰郡主首次亮相时,再次引发了收视高潮。 那是一身如火的红妆与银亮甲胄的完美结合! 陈晓君策马而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既有郡主的尊贵气度,更有沙场宿将的凛然威风。 她与梅长苏校场重逢的那场戏,眼神中从公事公办的审视,到难以置信的震惊,再到深埋心底的情愫翻涌,情绪转换之精准,演绎之动人堪称惊艳。 “这简直就是从史书里走出来的女将军!”一位历史博主在微博上激动地写道,“陈晓君饰演的霓凰郡主英气逼人却不失柔美,刚毅果决又心怀缱绻,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古代巾帼形象!” 霓凰郡主的成功塑造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唤醒了所有观众的记忆…… 不久前方才泄露的《秦良玉》项目,女主角秦良玉正是由陈晓君来饰演! 之前的疑虑和争议,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观众们看着荧屏上那个鲜衣怒马、挥斥方遒的霓凰郡主,脑海中已然自动勾勒出她披上明末战甲,统领白杆兵,在更宏大的历史舞台上驰骋疆场的英姿。 “天哪啊!之前还担心陈总演不了秦良玉,现在我要给她跪着道歉!这气场,这演技,秦良玉非她莫属!” “从霓凰到秦良玉,这是要开启‘陈晓君女将军宇宙’吗?太期待了!” “苏宁演誉王都这么霸气,他导演兼客串的《秦良玉》丈夫马千乘,肯定也差不了!这剧组神了!” 热度持续发酵,口碑与收视率双双炸裂。 至10月14日,《琅琊榜》交出了一份足以载入国产电视剧史册的成绩单: 网络点击量突破9亿3千万次,持续霸占各大视频网站热度榜榜首。 收视率稳破2.085%,在中国五十个主要城市收视排行榜上强势登顶,将同期其他剧目远远甩在身后。 这不仅仅是数据的胜利,更是品质的胜利。 《琅琊榜》以其精良的制作、严谨的剧本、考究的服化道和全员在线的演技,成功破圈,成为了2015年当之无愧的“现象级剧王”。 凭借《琅琊榜》的巨大成功,苏宁与陈晓君迎来了事业的又一次巅峰。 苏宁用誉王这个复杂的配角,再次证明了其作为演员的可塑性和深厚功力,圈粉无数。 而陈晓君,则凭借霓凰郡主这个极具观众缘的角色,一举摆脱了“跨界玩票”的质疑,真正跻身于实力派演员的行列,风头一时无两。 紧接着,网友和观众才得知,陈晓君本来就是戏曲演员出身,只不过是被苏宁给忽悠来创业了。 “光怪陆离”影视公司的声望也随之达到了新的高度。 业界惊叹于其精准的眼光和强大的制作能力,无论是正在热播的《琅琊榜》,还是即将开拍的《秦良玉》,都已被视为未来几年最受瞩目的顶级项目。 这场由《琅琊榜》掀起的风暴,不仅巩固了苏宁和陈晓君在娱乐圈的地位,更为他们接下来更大的动作,铺就了一条璀璨的星光大道。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期待着《秦良玉》能再次创造怎样的传奇。 …… 金秋十月,浙江横店影视城,明清宫苑景区。 一场盛大的开机仪式正在举行。 香案高设,红绸覆盖的摄像机阵列森严。 横幅上,“大型历史电视剧《秦良玉》开机大吉”的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导演孔生、联合导演兼主演苏宁、女主角陈晓君,以及山影集团代表、剧组主创全员亮相。 媒体长枪短炮围得水泄咔嚓的快门声与喧嚣的人声,共同宣告着这部备受瞩目的史诗巨制正式拉开帷幕。 孔生导演沉稳致辞,强调将严谨还原历史,塑造英雄风骨。 而当苏宁接过话筒时,现场气氛更是达到高潮,他言简意赅:“我们将尽力呈现一个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秦良玉,不负历史,不负期待。” …… 开机后的重头戏,便聚焦在秦良玉与石砫宣抚使马千乘的大婚典礼。 这场戏,不仅要展现个人喜庆,更要彰显土司联姻的政治意义与大明礼制的华美庄严。 镜头首先掠过的是蜿蜒数里的送妆队伍。 朱漆描金的箱笼、柜奁挑担络绎不绝,蜿蜒如一条红色的河流。 绸缎、珠宝、田契、古籍、精巧器物…… 琳琅满目,极尽土司之家的豪奢与底蕴。 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啧啧称奇,“十里红妆”的盛况得以直观呈现,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两个家族实力与地位的展示。 化妆间内,陈晓君(饰秦良玉)已装扮妥当。 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金钿熠熠,博鬓庄重垂于两侧。 身着大红通袖麒麟纻丝袍,麒麟纹样象征祥瑞与高贵。 肩披深青霞帔,其上缀满金绣云龙纹样,并坠以金坠子。 腰束玉带,庄重非凡。 这一身严格按照明代一品命妇礼制打造的婚服,华美厚重,将她原本的英气收敛,转化为一种端丽大气、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 她对镜自照,眼神初时有些陌生,随即缓缓沉淀,流露出待嫁女儿的复杂心绪与对未来的审慎期待。 苏宁(饰马千乘)同样身着大红蟒袍,玉带束腰,头戴梁冠。 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更显英武俊朗,眉宇间既有新婚的喜悦,也有一方宣抚使的沉稳与威仪。 婚礼在马府正堂按《大明集礼》流程进行。 堂内红烛高照,布置得富丽堂皇。 亲迎:马千乘亲至秦家下榻处迎亲,历经却扇、催妆等礼节。 庙见/告祖:新人至家庙祭告祖先,禀明婚事。 沃盥、对席、同牢:新人净手、对坐,同食一牲之肉,象征自此同甘共苦。 合卺:侍者奉上匏瓜剖成的两半酒爵(卺),内盛美酒。 苏宁与陈晓君相视一眼,目光交汇间有初见的羞涩,更有彼此认定的郑重。 他们各自饮酒一半,随后交换酒爵,将余酒饮尽。 匏瓜味苦,寓意同甘共苦;合二为一,象征夫妇一体。 这是仪式中最关键的情感互动镜头,特写捕捉着他们指尖的微颤、饮下苦酒时微蹙却坚定的眉头,以及交换酒爵时那深深的一瞥,无声诉说着承诺。 解缨结发:仪式官郑重的解下马千乘冠上的一缕红缨,与秦良玉的一缕青丝相系,放入锦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此景庄重而浪漫,象征着生命与命运的联结。 拜堂:新人面向天地君亲师位,行三拜九叩大礼。 动作缓慢而标准,充满仪式感。 繁琐而庄重的礼仪后,镜头转入布置喜庆的新房。 红烛摇曳,映照着新人的脸庞。 卸去部分沉重头冠,氛围稍显轻松。 马千乘(苏宁饰演)看着在烛光下更显娇美却目光清正的秦良玉(陈晓君饰演),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良玉,你我将为夫妇,亦是盟友。石砫与忠州,自此唇齿相依。我知你非寻常闺阁女子,马家军务、政务,望你日后能与为夫一同分担。” 秦良玉(陈晓君)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与决心。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蒙夫君信任,良玉定当竭尽所能,助夫君安定一方,不负朝廷,亦不负百姓。” 两人的手,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边,第一次轻轻交握。 这不是小儿女的缠绵,而是基于彼此认同与共同责任的盟约,是传奇并肩生涯的起点。 “咔!”孔生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满意的语气:“这条过了!情绪、走位、礼仪细节都非常到位!” 全场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随即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场精心打造的婚宴戏,不仅以视觉奇观展现了明代高级别婚仪的华美与庄重,更重要的是,精准奠定了马千乘与秦良玉之间相知相惜、并肩作战的独特关系基调。 陈晓君在厚重妆造下的眼神戏,以及苏宁所表现出的尊重与器重,都让这对“政治联姻”充满了动人的情感张力。 《秦良玉》的开篇,便以这样一场兼具历史厚重感、文化美感和人物塑造深度的重头戏,宣告了其制作精良的野心与实力。 横店的这片天空下,一位巾帼英雄的史诗,正徐徐展开她辉煌的首页。 …… 夜幕低垂,影视基地的喧嚣随着收工号令渐渐散去,只余下零星灯火点缀着仿古建筑群的轮廓。 对陈晓君而言,这却是一天中另一个重要时刻的开始。 她总会抱上厚厚的剧本,脚步轻快地来到苏宁的房间门外。 指尖在门铃上稍作停顿,仿佛一个隐秘的仪式,然后才轻轻按下。 门应声而开,苏宁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来,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或许是分镜草图,或许是刚处理完的商业文件。 “苏导,今天这场‘校场点兵’的戏,我总觉得情绪层次还不够……”她摊开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真的只为探讨戏文。 苏宁会接过剧本就着灯光细细看去。 接着他把陈晓君搂在了怀里,讲解人物动机,分析情境氛围,有时甚至会亲自示范一个眼神或一个步态。 他的指点总能一针见血,让她茅塞顿开。 然而,在这严肃的专业交流之下,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陈晓君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是苏宁的得力干将,是他商业帝国中不可或缺的臂膀,也是他生活中分享成功与烦恼的红颜知己。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和合作伙伴,交织着信任、欣赏与一种深刻的懂得。 她深知像苏宁这样的男人,他的婚姻或许早已不是个人情感能简单决定的事情。 那牵扯着太多利益、格局与未来的谋划。 她从未奢求过那一纸名分,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分享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已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也正因如此,当她知道在《秦良玉》中,她将与苏宁饰演的马千乘结为夫妇,演绎一段相濡以沫、并肩作战的深情时,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掺杂着些许酸楚的巨大喜悦。 镜头前,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唤他“夫君”,可以理所当然地与他执手相望,可以沉浸在角色赋予的情感里,体验着那种被世俗认可、被历史记载的羁绊。 这对她而言,像是一场短暂而盛大的美梦,是命运给予的一份意外馈赠。 有时对戏到动情处,她会微微恍惚,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是属于秦良玉对马千乘的,还是属于她陈晓君对苏宁的。 “Action”响起,她是英姿飒爽的秦将军,他是她坚实可靠的后盾。 “Cut”之后,她是虚心请教的演员和下属,他是高深莫测的导演与老板。 界限分明,却又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被温柔地模糊。 此时,苏宁把陈晓君紧紧的搂在怀里低声说道,“晓君,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要!明天的戏份很重要,可是与叛军对阵的重头戏。”陈晓君羞涩的拒绝了苏宁的挽留。 “没事!这点强度对我们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然而一时兴起的苏宁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可是……” “别再可是了!这些天我都快变成和尚了。” “……”最终陈晓君还是顺从了眼前的这个坏男人。 她收起被批注得更加详尽的剧本,起身告辞。 第二天一早,趁着大家还在早睡,陈晓君起身穿衣离开苏宁的房间。 看着依旧是熟睡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吻了上去,突然发现她自己已经离不开苏宁了。 “苏宁,遇到你真好。” 那眼神中,有感激,有崇敬,有依赖,更有一种将深沉爱意妥善安放后的平静与满足。 门轻轻合上。 苏宁或许给不了陈晓君世俗的承诺,但他给了她广阔的舞台,给了她展现价值的机遇,也给了她在这部注定载入史册的作品中,一个“妻子”的身份。 对陈晓君来说,这便足够了。 能在影视剧里,光明正大地做一次他的妻子,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种身份…… 事业与对他的情感,在这部倾注心血的作品中合二为一,已是这个秋天,最让她感到幸福和安心的事情。 此刻的相伴与戏中的缘分,于她而言,已是某种意义上的永恒。 …… 第154章 风流和猥琐 《琅琊榜》的热度如同野火般席卷了整个影视圈,二轮播放权被各大卫视争相抢夺,价格已经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 苏宁饰演的誉王、陈晓君饰演的霓凰郡主、胡哥饰演的梅长苏,毫无意外地成为了这个秋天最炙手可热的荧屏形象,三人的人气与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赞誉的背面,有一个人却如同置身于冰冷的阴影之中,内心被不甘与苦涩反复啃噬…… 她就是饰演悬镜司掌镜使夏冬的刘桃。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一身红衣戎装、英姿飒爽与梅长苏深情对视的霓凰郡主,刘桃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曾几何时,这个角色也曾向她伸出过橄榄枝,如果不是苏宁的“光怪陆离”强势介入,如果不是陈晓君这个“关系户”的空降…… 如今享受着这份万丈荣光的,本该是她刘桃! 而现在呢? 她只能饰演戏份远不如霓凰的夏冬,一个重要的配角,但终究只是主角故事里的陪衬。 更让她感到难堪和刺痛的是,她能拿到这个角色,在圈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她是“带资进组”的。 这个标签,在《琅琊榜》这样一部凭借过硬质量封神的作品里,显得格外刺眼。 当别人在夸赞胡哥演技封神、陈晓君惊艳跨界、苏宁贵气逼人时,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和了然,仿佛在说:“看,她就是那个靠钱砸进来的。”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刘桃每一次看到与自己相关的报道,甚至每一次以“夏冬”的身份配合宣传时,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打扮、努力想融入一场高雅宴会的局外人,却始终被人看穿了她手中那张“邀请函”是花钱买来的。 尤其是在一些网络讨论中,偶尔会有人将她与陈晓君饰演的霓凰拿来比较,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评论,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当初若是能拿到霓凰……”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得知角色被陈晓君取代时的不忿与侥幸心理…… 觉得以自己的资历和人气,就算不是霓凰,也必是女二的不二人选。 如今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火焰。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映照着她复杂难明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用尽全力却只为衬托他人辉煌的笑话。 这份不痛快如同暗夜里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着她的心。 她知道在《琅琊榜》这艘巨大的成功航船上,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乘客,甚至可能被一些人视为“关系户”。 而船头的风光,永远属于那些凭借真正实力掌舵的人。 这份意难平,是否会成为她未来道路上的一根刺,甚至催生出不可预料的变化? 此刻,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平静外表下,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 初冬的影视基地,寒风卷起片场的尘土。 《秦良玉》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夜戏,火光映照着陈晓君英气的侧脸,她手持长枪的姿势已颇有女将军风范。 刘桃裹着驼色大衣出现在片场时,夜幕刚刚降临。 她笑着与相熟的工作人员打招呼,说是顺路来探班,手上还提着热饮分发给剧组人员。 “苏导正在给晓君讲戏,可能要稍等一会儿。”副导演客气地领她到监视器旁等候。 刘桃安静地站在阴影处,目光落在正在专注工作的苏宁身上。 他穿着导演马甲,身形挺拔,正在细致地调整陈晓君握枪的动作。 那一刻,刘桃不由自主想起《琅琊榜》片场的往事…… 那时他也是这般专注地指导她练习武打动作,却在某个收工的深夜,在她房里留下了温存的痕迹。 “卡!这条过了。”苏宁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他转身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隔壁组拍戏,听说你们在赶夜戏,就过来看看。”她递上一杯还温热的咖啡,笑容得体。 收工时已近午夜。 刘桃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简讯:“1107房。”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同样的房间号码,仿佛命运的轮回。 在《琅琊榜》剧组时,也是这个房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关系开始的地方。 房门虚掩着。 刘桃推门而入,看见苏宁站在窗前,窗外是影视基地零星的灯火。 “桃姐,你越来越有韵味了,就像是熟透的红苹果。”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和暧昧。 刘桃却是走近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那我和陈晓君相比谁更漂亮?” 这个距离太危险,她能闻到苏宁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 在《琅琊榜》剧组那些隐秘的夜晚,这个气息曾萦绕在她枕边。 “女人,你的胜负欲为什么这么强?”苏宁话虽如此,手却抚上了刘桃的脸颊。 “从拍摄《琅琊榜》到现在,我发现已经坠入了你的陷阱。”她踮脚吻上他的唇,就像一年前那个失控的夜晚。 衣衫滑落时,刘桃却是在恍惚中想起日间片场陈晓君饰演的秦良玉…… 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苏宁身边的女人。 而这个念头很快被汹涌的情潮淹没。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少,结束后,刘桃靠在床头,看着苏宁熟睡的侧脸。 手指轻轻划过他英挺的鼻梁,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屏幕亮起,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桃姐,《秦良玉》有个客串角色接不接?戏份不多,但人设出彩。” 刘桃放下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自然是知道这是苏宁给的补偿。 也许她永远无法像陈晓君那样,光明正大地与苏宁并肩而立。 但至少在此刻,这个男人的体温是真实的。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上空,清冷的光辉洒满这个充满戏梦的人间。 ……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内只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刘桃靠在苏宁肩头,指尖在他胸膛若有似无地画着圈,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宁,《秦良玉》的剧本我仔细看过了,那个客串的角色……戏份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她抬起头,眼眸在昏暗中闪着光,“我觉得,以我的能力和市场号召力,完全可以驾驭更复杂的角色,比如……女主秦良玉。” 苏宁闻言,低低地笑了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秦良玉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为晓君量身定制的。”苏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形象、气质,还有她作为公司CEO自带的那股掌舵者的气场,都和角色高度契合。这一点,不会改变。” 刘桃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一丝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宁的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他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写满失意的脸上,“公司明年第二个季度确实有一个新的S级项目在筹备,是现代都市商战题材。那个女主角的人设,是一个在男人主导的华尔街杀出血路的投行精英,美艳、精明、充满野心和攻击性……我觉得,倒是很适合你。” 刘桃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S级项目,女主角! 这远比一个历史正剧的女主角更符合她当下的发展路线和商业价值。 “真的?”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宁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狎昵,眼神却锐利如鹰,“但是,这么好的资源,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我凭什么要给你?”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所以,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不仅仅是今晚,而是要求你必须随叫随到。”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刘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用尊严和身体去换取一个璀璨的前程。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掌控着巨大的资源,能轻易将她捧上云端,也能随手将她打入尘埃。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内心深处对名利的渴望,以及对陈晓君那份难以言说的嫉妒与较劲,瞬间压倒了一切。 “哼!苏宁,你真的好贪婪。” “我真的贪婪吗?” 接着她展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主动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苏宁。”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甜腻如蜜,“我的诚意,你还不够清楚吗?从《琅琊榜》到现在……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只见她抓住他那只带着宽大的手,引导着放在自己最傲娇和惊艳的地方,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她最直白的答复。 “那个华尔街的女精英,注定是我的。”她的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的诚意,会让你……满意的。” 苏宁满意地笑了,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属于猎食者的笑容。 他掐灭了烟蒂,翻身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窗外,是属于都市的、永不熄灭的霓虹。 而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一场基于欲望与利益的盟约,在夜色中彻底铸成。 刘桃闭上眼,任由感官的浪潮淹没理智的堤岸,只在心底反复烙印着一个信念……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个女主角,她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陈晓君看到,谁才是真正能站在顶峰的女人。 …… 《秦良玉》剧组的夜戏刚刚收工,寒意随着夜色弥漫开来。 陈晓君卸下厚重的甲胄,换回自己的常服,感觉身心俱疲。 她习惯性地望向酒店主楼那个熟悉的窗口,苏宁的房间亮着灯。 但今夜,一种异样的直觉像细针般刺入她的心口。 她看到那个窗口的灯光明明灭灭,窗帘似乎比往常拉得更严实一些。 这微小的细节,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陈总,需要帮您准备宵夜吗?”助理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陈晓君收回目光,声音有些飘忽,“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影视基地清冷的小路慢慢走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琅琊榜》拍摄期间的种种细节。 她想起在《琅琊榜》剧组时,刘桃看向苏宁的眼神,那种带着崇拜与渴望的灼热目光;想起好几次深夜,她去找苏宁讨论剧本时,隐约听见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想起刘桃总是能拿到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特写镜头和台词修改权…… 这些曾经被她的理智刻意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她不愿面对却不得不信的真相。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晓君站在窗前,望着对面那扇亮灯的窗户,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她理解苏宁。 像他这样站在顶端的男人,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刘桃的主动与妖娆,对任何男人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更何况,在这个圈子里,肉体与资源的交换早已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可笑!我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她苦笑着自问,“我自己不也是靠着他的提携,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可是理解归理解,心口的酸楚却真实得让她无法呼吸。 那种感觉,就像心爱之物被人染指,却又不得不保持风度地假装不知。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宁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的戏,你的状态很重要,早点休息。” 她看着这条看似关心实则疏离的信息,手指微微颤抖。 他永远是这样,能在与其他女人缠绵后,依然冷静地履行导演的职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很想回复一句试探的话,哪怕只是一个表情符号。 但最终,她只是冷静地回复:“好的,苏导。您也早点休息。”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别胡思乱想。” “哼!渣男。”最终陈晓君心里给了一个评价。 这就是她的位置,一个得体、懂事、从不越界的合作伙伴和红颜知己。 她不能像刘桃那样放纵自己的情感和欲望,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短暂的露水情缘。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晓君走进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洗去心头那份莫名的粘稠感。 镜子里,她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秦良玉……”她轻声念着这个角色的名字,仿佛在汲取力量。 戏里的秦良玉,面对丈夫的纳妾、朝堂的纷争,不也是这般隐忍而坚韧吗? 她忽然明白了苏宁坚持要她出演这个角色的深意……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外形契合,更是因为她骨子里有着与秦良玉相似的坚韧与清醒。 “就这样吧,”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守住该守的,得到该得的。” 擦干身体,她拿起剧本,开始准备明天的戏份。 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是她在这个复杂关系中唯一的救赎。 夜深了,对面的灯光终于熄灭。 陈晓君放下剧本,关掉台灯,将自己埋入柔软的枕头中。 黑暗中,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过眼角,迅速消失在枕间。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陈晓君,是苏宁最得力的合作伙伴,是《秦良玉》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至于那些深夜里的心事,就让它永远封存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吧。 然而“啪嗒”一声开门声响起,警觉的陈晓君立刻醒来,然后便是看到了关上房门的苏宁。 “苏宁,你……你怎么跑来了?不去陪你的桃姐?” “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哼!你又许诺了她什么?” “被推迟拍摄的那部《欢乐颂》的女主角安迪。” “哼!你对她倒是挺大方的。” “晓君,我想让你饰演另一个女主角曲筱绡,而且我也会客串赵启平。” “混蛋!你是奔着演戏去的吗?” “嘿嘿,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们俩是天生一对。” “……” …… 第155章 追求天仙 2015年的日历即将翻过最后一页。 瑞士庄园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苏宁沉静的面容。 《秦良玉》接下来的戏份都交给了孔生导演,毕竟自己每天的事情真的是非常庞杂。 此时,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银装素裹的阿尔卑斯山景,脑海中回顾着这波澜壮阔的一年。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但对于苏宁和他的商业帝国而言,2015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略决胜年,是他在多个关键领域同时落下重子,并取得决定性优势的一年。 “老板,这是天工汽车的年度财报摘要。”阿福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难掩兴奋,“‘乔凡娜A’累计交付突破二十五万辆,订单排期已到明年六月。‘乔凡娜A Plus’开启预售首周,全球订单破十万!我们在杭州的超级工厂已经启动二期扩建,完成后年产能可突破五十万辆!” 苏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天工汽车,不仅仅是一家车企的成功,更是他利用工业空间技术,将超前理念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完美证明。 它像一柄锋利的战刀,硬生生在传统燃油车的坚固壁垒上,劈开了一条属于电动智能汽车的康庄大道。 “告诉雷布斯,”苏宁指示道,“明年的品牌宣传,要突出‘科技普惠’,我们要让‘天工’成为智能出行的代名词。” “是!老板,只是雷布斯有些不择手段,我担心会被营销所反噬。” “这是肯定的!雷布斯如今的策略不过是豢养品牌粉丝,出事也是早晚的事情。” “那老板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对天工汽车有信心!乔凡娜的优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倒也是。” “阿福,既然我们决定启用雷布斯,自然是要为他的行为兜底。” “明白!老板,我会一直暗中盯着他的。” …… 与此同时,在文化阵地上,“光怪陆离”同样战果辉煌。 陈晓君在国际长途里的汇报紧随而至:“苏总,《新潜伏》平均收视率锁定年度前三,网络播放量突破50亿次。《琅琊榜》更不用说已经成为现象级作品,二轮、三轮播放权均创下新高。更重要的是凭借这两部剧,我们已经彻底在精品剧领域站稳了脚跟,拿下了行业话语权。” 苏宁清晰地记得《琅琊榜》播出时,誉王与霓凰郡主引发的全民讨论。 这不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一种文化影响力的渗透。 通过荧屏,他塑造的角色和传递的价值观,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数以亿计的观众。 “《秦良玉》的拍摄要加快”苏宁叮嘱,“我们要用这部戏,奠定在历史正剧领域的绝对统治地位。” “明白。” “过几天回国,我给你带了限量款的包包和香水。” “哼!我才不稀罕!还是给琳姐和你的那个桃姐姐好了。” “嘿嘿,都有!我一向可都是一视同仁的。” “呸!渣男。” 而最让苏宁感到布局深远的,却是一个在今年九月份才正式上线,看似与汽车、影视毫不相干的互联网项目——拼多多。 他的思绪回到了2014年初,在那间同样位于杭州的办公室里,他与拼多多创始人黄征进行的那场关键对话。 当时,黄征带着他的商业计划书,阐述着“社交电商”与“低价拼团”的理念。 在场的其他投资人都面露疑虑,认为模式过于下沉,利润空间有限。 唯有苏宁,看到了其中蕴含的颠覆性能量。 他当时对黄征说:“黄总,你的模式,瞄准的是一个被主流电商长期忽略的、最为广袤的‘下沉市场’。这不是缝隙,这是一片蓝海。通过社交裂变获取流量,成本极低;聚焦高频次、低价格的日常消费品,能快速起量。一旦用户规模和消费习惯养成,这个平台的潜力是无限的。” 于是他当场拍板,大宁资本领投了拼多多,成为了拼多多最大的控制股东,并利用自身的媒体资源和战略视野,为拼多多的早期发展提供了关键助力。 如今,仅仅上线数月,拼多多的用户增长曲线已经呈现出爆发态势,那种通过社交关系链病毒式传播的威力,正初步显现。 “苏先生,黄征刚刚汇报,”负责互联网投资的副总裁在电话里说,“拼多多季度用户增长超过300%,虽然目前还在亏损换市场阶段,但增长势头非常恐怖,完全符合您之前的预判。” 苏宁轻轻“嗯”了一声,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拼多多,将是他未来在互联网消费领域埋下的一枚重要棋子,它与天工汽车(高端制造)、光怪陆离(文化内容)构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支撑,覆盖了实体、文化、消费这三个至关重要的领域。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书房重归宁静。 苏宁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这一年,他左手握着“天工汽车”这把实体产业的利刃,右手握着“光怪陆离”这柄文化影响力的权杖,而口袋里,还揣着“拼多多”这颗即将引爆下沉市场的惊雷。 接下来进入2016年还会有更加牛逼的抖音,所以未来的世界注定是属于自己和大宁的。 从实体制造到精神文化,再到互联网消费,他的商业帝国已然勾勒出清晰而庞大的轮廓,彼此呼应,相互赋能。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深邃。 2015年的辉煌,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更广阔的世界,正等待着他去征服,去重塑。 “时代的浪潮,终究是顺着我指引的方向奔流了。”他低声自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新年的钟声仿佛已在遥远的未来敲响,预示着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 …… 大宁资本瑞士总部办公室里,苏宁刚审阅完天工汽车明年的技术路线图,桌上的保密通讯器便响起了轻柔的嗡鸣。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国内的加密号码,属于刘一菲。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澈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有夜风拂过的声音。 “苏总,没打扰您休息吧?”刘一菲的声音礼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一菲?”苏宁有些意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和,“还没有。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了,你这个时间打来,有急事?” “倒也不算急事,”刘一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刚刚收到正式的通知,我们……我们合作的那部《大江大河》,被定为央视八套明年的开年大戏了。” 这个消息让苏宁眉梢微挑。 央视开年大戏,这意味着最高的播出平台和巨大的曝光度,对任何演员和制作方而言都是极高的荣誉。 “是吗?这是个好消息。”苏宁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愉悦,“宋运辉和梁思申,要在全国人民面前接受检验了。” “是啊……”刘一菲的回应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想到明年一开年,就能看到宋运辉在屏幕上搞技术改革,而梁思申也从国外学成归来……感觉挺奇妙的。” 她话锋微妙地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正式:“说起来,苏总,还没正式恭喜您呢。今年……您真是取得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这句恭喜,听起来简单,但苏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复杂心绪。 他这一年太过耀眼,天工汽车的横空出世,《琅琊榜》、《新潜伏》的霸屏,任何一个成就都足以让同行仰望。 “哦?恭喜我什么?”苏宁故意问道,带着一丝玩味,想听听她具体会怎么说。 “方方面面。”刘一菲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喜悦,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服,“天工汽车,现在街上都能看到广告了,听说一车难求。《琅琊榜》的誉王,更是深入人心。还有……嗯陈晓君同学的霓凰郡主,可是惊艳了很多人呢。” 她特意提到了陈晓君,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 苏宁没有接陈晓君这个话题,他知道这是刘一菲话语里隐藏的试探。 他只是淡然回应:“运气不错,加上团队努力而已。倒是《大江大河》能上开年档,离不开咱们所有主创人员的用心。” 他将话题拉回到工作上:“开年大戏的关注度和压力都会更大,宣传期可能会比较辛苦,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刘一菲也恢复了专业口吻,“台里和剧组已经在筹备宣传方案了。希望……希望我们演的宋运辉和梁思申,不会让观众失望。” “我相信我们的选择,也相信你的能力。”苏宁给予肯定,“梁思申这个海归精英的角色,跨度不小,你的完成度很高。” 接着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宣传档期的安排后,通话在一种看似融洽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那……就不多打扰苏总了。预祝《大江大河》收视长红。” “你也多保重,回国后联系。” “好!我等你的电话。” 挂断电话,苏宁的手指在通讯器上轻轻敲击着。 刘一菲这通电话,表面是报喜,实则更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复杂情绪的表达。 她看到了他这一年的辉煌,也看到了他身边人的风光,那句恭喜里,夹杂着羡慕、些许不甘,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失落。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明年《大江大河》播出,他与刘一菲饰演的宋运辉、梁思申的形象深入人心时,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又会增添多少外界的解读和内在的波澜。 而电话的另一头,刘一菲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瑞士异国他乡的点点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恭喜是真心的,但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也同样真实。 那个在片场与她深入探讨角色、严谨得近乎苛刻的苏宁,与如今在商界和娱乐圈搅动风云的苏宁,形象在不断重叠,却又似乎越来越远。 明年的开年大戏,对他们而言,是事业的又一个高峰,却也可能是情感上的一次复杂考验。 …… 2016年元旦刚过,一股名为《大江大河》的浪潮便随着央视八套的黄金强档,以磅礴之势席卷了整个中国。 作为年度开年大戏,它承载的不仅仅是播出平台的期望,更是一种时代的定调…… 回溯改革开放的峥嵘,致敬奋斗不息的青春。 当苏宁饰演的宋运辉,戴着那个时代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刻苦与对知识的绝对专注,从偏僻的金州化工厂一步步崭露头角时,无数观众被他身上那种“知识改变命运”的纯粹信念所打动。 他的表演内敛而富有层次,将宋运辉前期的隐忍、中期的执着与后期的锐意改革,刻画得入木三分。 不再是《正阳门下》涛子的那个街溜子痞帅形象;也不再是《父母爱情》的那个傻小子;也不是《按摩师》的那个有心机的假盲人;更不是《琅琊榜》里贵气逼人的誉王…… 尤其是他在技术会议上据理力争,眼神中闪烁着理想光芒的镜头,成为了剧中经典画面。 而杨硕饰演的雷东宝,则如同一团从黄土地里燃烧起来的烈火。 他带领小雷家村民搞承包、办砖厂,那股子“退伍军人”的雷厉风行和带着些许“痞气”的江湖智慧,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与宋运辉的“郎舅搭档”,一个在体制内钻研,一个在田野间开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奇妙的互补,贡献了大量精彩的对手戏。 至于王恺饰演的个体户杨巡,则代表了在时代浪潮中最早“下海”弄潮的那一批人。 他将杨巡的“机灵”、“能吃苦”、“善于钻营”甚至偶尔的“滑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展现了体制外奋斗者的艰辛与活力。 他的故事线,是改革开放初期市场经济从无到有、从混乱到规范的生动缩影。 刘一菲饰演的青年梁思申,一出场便以其“海归精英”的独特气质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自信、独立、视野开阔,与国内的环境既融合又带着一丝审视。 她与宋运辉跨越年龄和背景的通信交流,充满了思想的碰撞与智慧的启迪,为剧中厚重的工业底色,增添了一抹明亮而前瞻性的国际视野。 范琳饰演的刘启明,作为宋运辉的初恋情人,她将那个时代有些小脾气的厂花演绎的淋漓尽致。 《大江大河》一经播出,便以精良的制作、扎实的剧本和全员在线的演技,迅速赢得了从权威媒体到普通观众的一致好评。 收视率一路飘红,持续多日稳居全国同时段收视榜首,央视索福瑞数据显示其收视份额不断突破新高。 网络播放量呈指数级增长,相关话题长期霸占社交媒体热搜榜。 “看《大江大河》了吗?”成为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 豆瓣评分开局即达到9.0以上,并随着剧情深入稳步上升。 “年代感还原极致”、“演员演技炸裂”、“剧本扎实有深度”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评价。 而这部剧的成功,不仅是故事的胜利,更是演员与角色互相成就的典范。 苏宁凭借宋运辉一角,彻底摆脱了“誉王”等古装形象的束缚,向市场证明了他驾驭复杂现实题材人物的超凡能力,其“剧抛脸”式的演技备受推崇。 刘一菲的梁思申,则成功打破了其固有的“神仙姐姐”戏路,展现了她处理知性、独立现代女性角色的巨大潜力,获得了业界和观众的双重肯定。 尤其是一出场便是让观众和网友尖叫连连,主要还是她的外貌实在太能打了。 哪怕是踩遍了所有的坑,依旧是拥有完美的形象,要是换做别人早就已经糊了。 杨硕的雷东宝、王恺的杨巡、范琳的刘启明…… 几乎每个主要角色都成为了观众热议的焦点,演员们也因此迎来了事业的新高峰。 …… 《大江大河》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部电视剧的娱乐范畴。 它像一部流动的史诗,生动再现了那个充满机遇与挑战、汗水与梦想的激荡年代,引发了跨越年龄层的集体回忆与情感共鸣。 父辈们在剧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奋斗青春,年轻一代则通过这部剧,理解了国家发展之路的筚路蓝缕。 它成功地将宏大的时代叙事,落到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命运之上,让历史变得可感、可触、可共鸣。 随着剧情的推进,宋运辉在金州厂的技术改革步入深水区,雷东宝的集体企业面临新的挑战,杨巡的生意版图不断扩大却也危机四伏,而梁思申和宋运辉亦师亦友的关系,即将开启与宋运辉事业上更深刻的交织……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奔腾不息的时代大江中,继续翻滚向前。 《大江大河》的火热,奠定了2016年电视剧市场的高品质基调,也再次证明了苏宁及其“光怪陆离”团队独到的眼光与强大的制作能力。 这艘承载着时代记忆与集体情感的航船,正乘风破浪,驶向更高更远的口碑巅峰。 刘一菲第一时间惊喜的给苏宁打来了电话,“苏宁,没想到我们的《大江大河》这么火?” “哈哈,当初,接受我的邀请不后悔吧?”此时的苏宁却是不由得打趣的反问道。 “厉害!虽然在第一部里我出场的次数不多,可还是引起了接近现象级的效果。” 然而苏宁却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刘一菲另一个时空的恋情,“听说你最近要和那个韩国棒子拍电影?” “什么棒子不棒子!你说话真难听。” “刘一菲,你不会真的对那个老棒子心动了吧?” “哼!要你管?”电话那头的刘一菲内心却是感觉有些窃喜,这就说明苏宁也对自己有好感。 “刘一菲,要是你想谈恋爱了,还不如考虑考虑我。”苏宁趁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刘一菲表白说道。 强忍着内心惊喜的刘一菲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呃?苏宁,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我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真的不愿意看到你委身于一个老棒子。” “哼!满嘴跑火车,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后天我要去趟瑞士,处理大宁资本总部的工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在阿尔卑斯山度个假?” “噢?我听说你在瑞士阿尔卑斯山有座私人庄园?” “很漂亮!很美!和你一样。” “哼!油嘴滑舌!记得帮我订机票,待会我把身份信息发给你。” “不需要!咱家有私人飞机。” “……” …… 第156章 隐婚 如今《大江大河》的宣传工作暂告一段落,席卷全国的热度尚未散去,主演们终于得以喘息。 苏宁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苏黎世,然后转乘私人直升机,最终降落在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静谧庄园的停机坪上。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与世隔绝,只有皑皑白雪、苍翠松林和纯净的天空。 庄园是典型的阿尔卑斯山风格,木制结构,温暖而厚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峰和宁静的湖泊,宛如一幅永恒的风景画。 “这里……太美了。”刘一菲站在窗前,忍不住惊叹。 这里没有狗仔,没有粉丝,没有永无止境的通告,只有令人心安的宁静。 “喜欢就好。”苏宁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 “你身边的女人是不是很多?” “还好!都和你一样是我的红颜知己。” “呸!渣男。” “倩倩,你喜欢我吗?” “哼!你说呢?” “嘿嘿,那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豪华卧室。” “……”然而刘一菲却是没有拒绝的被苏宁拉去了卧室。 1987年出生的刘一菲今年已经二十九岁,自然是早就已经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或许都已经秘密交往了不少的男朋友,毕竟在美国长大的她还是有些外国佬的开放。 再加上一直都是天仙级别,身边自然是不缺乏追求者,反正苏宁是没有看到任何的战利品。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世间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着纯粹的二人世界。 清晨,他们在温暖的壁炉旁共进早餐,窗外是沐浴在金色朝阳下的雪原。 午后,苏宁会亲自教刘一菲滑雪。 在无人的私人雪道上,他耐心地扶着她,看着她从笨拙到逐渐掌握技巧,脸上绽放出如同少女般纯粹开心的笑容。 傍晚,他们又是一起在庄园的电影院里看老电影,或是并肩坐在星空下的露台上,裹着同一条厚厚的毛毯,喝着热红酒,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分享着彼此过去的趣事和感悟。 在这里,刘一菲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她只是一个沉浸在恋爱氛围中的普通女人。 而苏宁,也暂时卸下了商业巨子和知名导演的身份,只是一个体贴、风趣的陪伴者。 苏宁展现出的强大、细腻、以及与她独处时流露出的温柔,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融化了她心中最后的壁垒。 记得,那是一个星光格外璀璨的夜晚。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酒意。 他们刚刚看完一部爱情电影,气氛微妙而暧昧。 刘一菲转过头,借着微光凝视着苏宁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涌动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 “苏宁……”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勇气。 苏宁回过头,对上她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情意。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温热的触感,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一菲主动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积蓄已久、彻底放开自我的吻,带着决绝的意味,将她所有的倾慕、依赖与渴望,尽数交付。 苏宁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这个吻,动作从轻柔逐渐变得深入而炽烈。 那一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陈晓君和范琳哪个才是你的女朋友?” “范琳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第一个公开的女友,而陈晓君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哼!骗人!她要只是你的合作伙伴,你会那么拼命的捧她?而且她看你的眼神绝对不简单。” “倩倩,你太聪明了!看来我要……” “你要干嘛?” “嘿嘿,当然是要征服你。” “啊……流氓……” 本就对苏宁心存好感的刘一菲,在这极致浪漫与私密的环境中,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的晨光中相拥醒来,相视而笑,关系已然发生了质的变化。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一切都在不言中水到渠成。 “回去之后……”刘一菲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我知道,”苏宁打断她,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们心照不宣。 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公开恋情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此刻,他们只想守护这份在冰雪世界里悄然盛开的感情。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和你公开恋情。” “没关系!反正我这辈子可能都不需要结婚。” “为什么?” “大宁资本太过于庞大!牵连的方方面面太多!如果让你和我签署婚前协议,你会同意吗?” “这……” 在接下来的假期里,他们更加亲密无间,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享受着这偷来的、与世隔绝的甜蜜时光。 直到假期结束,私人飞机载着他们离开这片冰雪秘境,重返喧嚣的现实。 飞机舷窗外,阿尔卑斯山脉渐渐远去,刘一菲的手被苏宁紧紧握住。 一场秘密的交往,在瑞士的雪山见证下,悄然开始。 前方或许是更大的风雨和更复杂的局面,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着彼此和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 大量的人工造雪机的努力下,影视基地果然飘起了细雪。 “全军听令!”陈晓君身披染血的银甲,手持白杆长枪,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 她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鏖战三日三夜的沙哑,眼神却亮得灼人。 台下,数百名身着明军盔甲、手持白杆枪的群演肃然而立,口鼻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这是《秦良玉》的最后一场戏——浑河血战。 监视器后,刚刚回国的苏宁和孔生导演并肩坐着,目光紧盯着屏幕。 镜头推近,给了中年扮相的陈晓君一个特写:她脸颊上混合着血污、雪水和汗水,发丝凌乱,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仿佛真能从明末的时空穿越而来。 “将士们!”她举起长枪,声音撕裂寒风,“身后即是家园,此战,有死无生!随我——杀!” “杀——!!!” 怒吼声震落松枝上的积雪。 场记板猛地合下…… “卡!” 孔生导演拿起对讲机,沉默了三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宣布——电视剧《秦良玉》,历时一百五十八天,全部拍摄完成!杀青!” “杀青啦——!”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片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互相拥抱,群演们激动地抛起头盔。 陈晓君却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站在原地,仿佛还未从秦良玉的躯壳中脱离。 一件厚重的羽绒服轻轻披在她肩上。 苏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说:“结束了,晓君。你把秦良玉演活了。” 陈晓君缓缓放下长枪,转头看他,眼眶瞬间红了。 这五个多月的艰辛、压力、与角色融为一体的痛苦与荣耀,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当晚,影视基地最大的宴会厅张灯结彩,《秦良玉》剧组杀青宴在此举行。 苏宁和孔生导演站在主桌前方,举杯致辞。 “这杯酒,”苏宁的声音传遍全场,“第一敬历史中的巾帼英雄秦良玉,以及无数为国捐躯的忠魂!” “第二敬孔生导演,敬您的匠心独运,为我们这部戏奠定了最坚实的根基!” “第三,”他目光扫过全场,“敬在座的每一位!从主演到群演,从导演组到场务兄弟,是你们一百五十八个日夜的付出,才让《秦良玉》从剧本变成了现实!辛苦了!” 全场起立,酒杯碰撞声、欢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陈晓君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优雅的深蓝色长裙,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显得温婉而明亮。 她端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真诚地向每一位合作者道谢。 “曹老师,谢谢您,和您对戏让我学到了太多。”她恭敬地向饰演老年秦良玉的曹翠芬老师敬酒。 “晓君啊!是你自己争气。”曹老师慈爱地拍拍她的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曹老师,接下来光怪陆离还有一部古装戏,你的档期可是被我们预定了。” “哈哈,好!只要角色合适,我一定接拍。” “曹老师,放心!你老绝对贴合角色,回头就让助理把剧本发给你。” “好。” 接着陈晓君又走到动作导演面前:“盛导,谢谢您那几个月的‘折磨’,我现在骑马都能单手控缰了。” 动作导演却是哈哈大笑的说道:“哈哈,那是你够拼!我那套动作,没几个女演员能坚持下来!” 接着其他的演员也都是纷纷上上前,就是想和“光怪陆离”深度合作。 苏宁和孔生导演坐在一起,看着这热闹的场面。 “苏宁,后期制作可是要抓紧,”孔生导演说,“我有预感,这部剧会超越《琅琊榜》。” 苏宁点头:“宣传方案可以开始预热了。‘霓凰之后,再见女武神’,这个切入点不错。” 接着他看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陈晓君,补充道:“她值得所有的赞誉。” “你的眼光很不错!至今我还忘不了那年过年你带着她来拜年,绝对是我此生最震撼的一天。” …… 宴会持续到深夜。 当众人逐渐散去,陈晓君走到露台透气,发现苏宁也在那里。 “感觉怎么样?”他问。 “像打了一场漫长的仗,现在……胜利了。”她望着远处的灯火,长舒一口气,“但也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现在醒了,有点舍不得。” “戏拍完了,但秦良玉会一直跟着你。”苏宁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你演员生涯的勋章。” 陈晓君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和未散的激情。 “苏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苏宁举了举手中并不存在的酒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谢谢你对我的不离不弃!还能忍受我的见异思迁真的是感到很惭愧。” “哼!你心里有数就行。” “回头我去你老家正式拜访一下你父母?” “算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被一个‘黄毛’骗了,一定会气背过气去的。” “哈哈,真没想到我也成为‘黄毛’了。” 《秦良玉》的故事在镜头前告一段落,而属于它的传奇,正等待在荧屏上盛大开启。 杀青宴之后,苏宁带着陈晓君回到了豪宅,然后便是相互爱恋的紧紧抱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晓君已经失去了拒绝苏宁的能力。 每次待在苏宁的身边,总是感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安全感。 一两个小时过后,陈晓君躺在正在抽烟的苏宁怀里,“苏宁,听说你前段时间带着刘一菲去了瑞士度假?” “你怎么知道?”此时嘴里叼着香烟的苏宁有些诧异。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 “嘿嘿,厉害!果然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那你会娶刘一菲吗?” “不可能!哪怕是我愿意,她这种家庭也不会同意,而且她的眼里只有国际化,最后大概率会嫁给一个外国人。” “哼!那你还招惹人家干什么?” “嘁!我要是毫无反应不就是禽兽不如了?” “渣男!彻头彻尾的渣男!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打死我也不敢开车撞你。” “晓君,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你说什么?” “晓君,嫁给我好吗?做我苏宁的正牌妻子。” “你……你别开玩笑好不好?” “我没有开玩笑!都说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你愿意吗?” “那琳姐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而且以我今时今日的能力不算什么。” …… 第157章 见家长 暮色四合,一辆黑色乔凡娜A plus缓缓驶入杭州城西一处静谧的老旧小区。 这里梧桐成荫,透着老派的静怡慢节奏气息,与陈晓君如今所处的浮华娱乐圈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后座,苏宁罕见地感到一丝紧绷。 他今日穿着简约的深色羊绒衫与长裤,褪去了平日的商界锐气,倒更像是个沉稳的学者。 他手中提着的不算奢华却极显用心的礼物:两瓶顶级年份的飞天茅台,一块品质上乘的和田玉挂坠,以及几盒顶级的养生补品。 “紧张了?”身旁的陈晓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她今日也打扮得格外素雅,米白色针织长裙,淡妆,力求呈现出父母最喜欢的“乖乖女”模样。 “比见部委领导压力还大。”苏宁握住她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胡说!我爸妈就是普通人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 “正因为见过才会更担心!当初为了赔偿我的医药费,可是差点把你家里掏空了。” “哼!当初我应该开的再猛一些。” “哈哈,那你不是就错失所爱了?” 接着开门的是陈母,一位慈眉善目的普通老太太。 她看到女儿和苏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眼神却在苏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自然是知道苏宁就是当初被她女儿开车撞到的倒霉蛋,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把自己的一生赔给他。 “阿姨好,我是苏宁。冒昧来访,打扰了。”苏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快请进,苏宁,早就听晓君提起过你,一直想见见你呢。”陈母侧身让两人进门,言辞客气,却带着分寸感。 “阿姨,是我失礼了,应该早一些来拜访你和伯父。” “快进来!身体恢复的还好吧?” “还好!除了记忆还没有恢复之外,其他的都是和正常人一样。” “这就好!这就好。” 客厅里,陈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见他们进来,才缓缓放下报纸,目光如炬地看向苏宁。 “伯父好。”苏宁再次躬身问好。 “坐吧。”陈父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寒暄在略显拘谨的氛围中开始。 话题从杭州的天气,问到苏宁的工作,再自然过渡到陈晓君最近拍的《秦良玉》。 陈父陈母显然做足了功课,言谈间对苏宁在商业和影视领域的成就表达了得体的赞赏。 但那份客气之下,是为人父母对女儿选择的不安与审视。 “苏宁你也算是年轻有为,事业做得这么大,我们晓君……性子直,又是在那个复杂的圈子里,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陈母斟茶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话里的试探却很明显。 苏宁双手接过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阿姨您言重了。晓君非常优秀,独立、有主见,无论是在公司管理还是演员专业上,都做得极为出色。不是她麻烦我,是我在很多方面都需要倚重她。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 他这话说得诚恳陈晓君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以示认可。 晚餐气氛稍显缓和。 “苏宁,你如今也快毕业了吧?” “是的!本来我是2012级浙大的学生后来因为车祸在家休学一年,所以我要到2017年才能毕业。” “你平时那么忙,会不会影响学业?” “没事的!都已经和学校谈好了而且学校也很支持学生的创业。” …… 直到饭后,陈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苏宁:“苏宁,我们到书房喝杯茶?” “好啊!一直听说伯父种的茶叶很赞,今天终于可以品尝到了。” “哈哈,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君君给你带。” 书房不大,书卷气很浓,可见陈父还是很有品味的。 墙上挂着“宁静致远”的横幅,书柜里多是历史与文学典籍。 陈父泡上一壶普洱,茶香袅袅中,他开门见山:“苏宁,我和你伯母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没经历过你们那样的大风大浪。我们就晓君一个女儿,只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和晓君的事,她跟我们提过一些。我们想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苏宁知道,任何虚与委蛇在此刻都是徒劳。 他放下茶杯,迎上陈父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坦诚:“伯父,我明白您的顾虑。我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无论是商业上的牵扯,还是外界过多的关注,都让我和晓君的关系,无法像普通情侣那样公开、简单地处理。”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但我对晓君是认真的。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郑重地向您和伯母请求,允许我和晓君秘密登记结婚。” 陈父眼神微动,没有立刻接话。 苏宁接着解释:“这意味着,在法律上,我会给予晓君作为妻子的一切保障和权益,我会签署经过公证的协议,将我名下部分资产明确划分给她,确保无论未来发生任何情况,她和我们未来的孩子都有绝对优渥和安稳的生活。但在公众层面,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我们彼此的产业不受无谓的舆论冲击,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晓君可以继续使用她婚前的身份,我们不会举办公开的婚礼,至少在现阶段不会。” 陈父沉默地喝了口茶,良久才说:“秘密结婚……听起来,晓君像是见不得光。我们陈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伯父,我绝无此意。”苏宁立刻回应,语气加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珍视她,我才不希望她卷入我那个复杂世界里的是非漩涡,不希望她承受不必要的压力和恶意揣测。我想给她的是一个坚实可靠的堡垒,而不是一个透明的展柜。这份婚姻的实质,远比形式更重要。” 他看着陈父,眼神无比诚恳:“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也让二老为难。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在我心里,陈晓君就是我苏宁此生认定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尊重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 书房外的客厅里,陈晓君紧张地握着母亲的手。 陈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你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无论酸甜苦辣,都要自己承担。” 这时,书房门打开。 苏宁和陈父走了出来,两人脸色都还算平和。 陈父走到女儿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你们都想清楚了,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他转而看向苏宁,眼神恢复了之前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苏宁,我把我最珍贵的女儿交给你了。记住你今天在书房里说的话。如果将来让晓君受了什么委屈,我们陈家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拼着这两把老骨头,也会为她讨个公道!” “伯父,伯母,请放心。”苏宁郑重地承诺,同时紧紧握住了陈晓君的手。 离开陈家时,夜色已深。 坐进车里,陈晓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头靠在苏宁肩上,眼眶有些湿润:“我爸最后那句话,说得我都想哭了。” 苏宁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应允所带来的复杂心绪。 他知道,这并非完全的认可,更多是出于对女儿选择的尊重与无奈的妥协。 “放心,”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我不会让你,也不会让二老失望。”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融入杭州的璀璨夜色。 一场关乎一生的秘密盟约,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于一方小小的书房内,尘埃落定。 前路或许依旧隐秘而复杂,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了来自至亲的、带着担忧的祝福。 …… “光怪陆离”影视公司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巨大的项目白板上。 苏宁用马克笔在《欢乐颂》标题下划了一条清晰的线。 “《秦良玉》之后,我们需要一部能引爆当代话题的都市剧。”苏宁转身,目光扫过陈晓君和核心策划团队,“《欢乐颂》,五个不同背景、不同阶层的都市女性,她们的困境、挣扎与成长,具备成为爆款的所有潜质。” 他看向陈晓君,语气果断:“陈总,这个项目由你全权负责与山影对接。告诉他们,我们不仅要联合出品,更要深度参与,确保制作水准维持在《琅琊榜》的级别。” 陈晓君迅速记录着要点,她很清楚,这是公司将影响力从古装、年代剧拓展到现代都市领域的关键一步。 “关于角色,”苏宁走到白板前,在几个名字旁写下批注,“安迪,海归精英,高智商,低情商,内心有创伤。这个角色的复杂度和爆发力,需要一位能驾驭强大气场的演员。”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重重地点在“刘桃”的名字上。 “我认为,刘桃是不二人选。她身上有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韧劲和不服输的狠劲儿,这与安迪的内核高度契合。通知她的团队,这个角色我们属意于她。” 这个决定让在场有些人略感意外,毕竟刘桃在《琅琊榜》中并非女一。 但无人质疑苏宁的眼光,他总能挖掘出演员与角色之间最奇妙的化学反应。 只有陈晓君知道这是苏宁早就许诺给刘桃的,而且还是男女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 接着,苏宁的笔移到了“曲筱绡”这个名字上,他看向陈晓君,嘴角微扬:“至于这个古灵精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通透的‘曲妖精’,”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陈总,还是你来饰演。” 陈晓君愣了一下。 曲筱绡与她刚塑造的秦良玉,以及她本人干练的CEO形象都相去甚远,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和转型。 而且,陈晓君一直以为苏宁是开玩笑,没想到苏宁竟然是要来真的。 “苏总,这……” “忘掉霓凰郡主,忘掉秦良玉,忘掉你的总裁身份。”苏宁打断她,“挖掘你性格里那份潜藏的伶牙俐齿和机灵劲儿。我相信你能演出一个独一无二的曲筱绡。” 最后,苏宁在“赵启平”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青年医生,书香门第,清高又带着点知识分子的傲气和魅力,”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由我来客串。”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了然的轻笑。 老板亲自下场客串,无疑会给项目带来巨大的关注度,也表明了公司对这部剧的重视。 确定几个核心角色后苏宁将马克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展现了其作为顶级投资人的格局:“剩下的角色,樊胜美、关雎尔、邱莹莹,以及其他重要配角,” 他看向即将与山影对接的团队,“我们可以提供建议名单,但最终决定权,要充分尊重山影的意见,尤其是导演组的意见。” 他环视众人,强调道:“我们是大投资人,但不是独裁者。山影在制作上的专业度和对演员的判断,值得我们信任。霸道,只会毁掉一个好的合作氛围。我们的目标是打造精品,而不是彰显权力。记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展现了掌控力,又体现了合作的诚意。 会后,陈晓君与苏宁并肩走回办公室。 “让刘桃演安迪,我没想到。”陈晓君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而安迪这个角色,能帮她撕掉一些固有的标签。”苏宁回答得轻描淡写,“况且,她的能力,值得一个突破性的角色。” 陈晓君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呢?赵医生这个客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苏宁笑了笑,未置可否:“嘿嘿,给项目加点热度,顺便……体验一下另一种人生,不是吗?” 很快,“光怪陆离”与山影联合出品的《欢乐颂》项目正式启动。 当刘桃接到安迪这个角色邀约时,内心百感交集,她明白这是苏宁对她的一种“补偿”和认可,也更加坚定了要紧靠这棵大树的决心。 而陈晓君开始潜心研究曲筱绡,试图在这个与她本人反差巨大的角色身上,找到表演的支点。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 苏宁则只需偶尔翻阅一下赵启平的剧本,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闲庭信步般的游戏。 《欢乐颂》的五美故事尚未开拍,但现实中的棋局已经布好。 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目的与期待,投入了这场即将掀起的都市女性话题风暴之中。 …… 第158章 《大明权臣》 瑞士阿尔卑斯山庄园的庞大书房,万籁俱寂,唯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宁刚刚批阅完天工汽车下一阶段的全球扩张计划,正准备休息,一个久违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机械质感,冰冷而又精准: 【叮咚】 【系统能量已充满,宿主可以随时进行穿越。】 【新的副本世界已生成,请选择:】 【选项一:《大明1566》——朝堂风云,波谲云诡】 【选项二:《人世间》——岁月绵长,人间烟火】 【选项三:《大江大河》——时代激流,商海浮沉】 【选项四:《觉醒时代》——思潮碰撞,破晓之光】 饶是苏宁历经风雨,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虚空,看清这系统背后的奥秘。 “终于……又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个带他穿越、赋予他工业空间,却又让他失去记忆的系统,始终是他最大秘密和底牌,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想探究的根源。 他的目光在四个选项间缓缓扫过,脑海中飞速分析着每个世界可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人世间》? 太过平凡琐碎,于他如今的格局而言,收益有限。 《大江大河》? 他已在现实世界亲手缔造了比原著更辉煌的传奇,再去意义不大。 《觉醒时代》? 思想启蒙固然重要,但那个年代的救亡图存,格局宏大却进程艰难。 最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大明1566》】之上。 “嘉靖末年……”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帝沉迷修道,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国库空虚,边患频仍,但同时也是能臣辈出,海瑞、徐阶、高拱、张居正……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乱世,才更容易火中取栗,攫取最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那个时代的知识体系——经史子集、八股文章,对我而言,反而是最容易掌握和超越的。毕竟,我拥有的是超越他们四百多年的视野和知识储备!”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心中默念:“选择《大明1566》。” 【宿主已选定《大明1566》,即将进行穿越。】 【时间线定位:嘉靖三十九年(公元1560年)。】 【身份载入:宿主为山东莱州府(注:明代无青岛建置,其地域属莱州府)一名十一岁学子,即将参加嘉靖四十年的院试(童试)。】 “山东学子,十一岁,童试……”接收到具体信息,苏宁微微颔首,对这个初始身份感到一丝满意。 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合他意。 既是读书人,拥有参加科举、进入体制的入场券,又非钟鸣鼎食之家,避免了大家族内部复杂的束缚,便于他暗中操作,白手起家。 “童试,考取秀才功名。这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他迅速在脑中调取关于明代科举的记忆,“以我之能,过关斩将,易如反掌。关键在于,如何一鸣惊人,引起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在另一个时空驰骋:如何利用储物空间里的黄金、现代知识? 如何结交这个时代的关键人物? 是走清流直臣之路,还是成为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宁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陈晓君和阿福的联合线路,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晓君,阿福。我需要进行一次长时间出差,时间可能不定。期间,公司一切事务,由你们二人共同决策,按既定方针执行。非生死存亡之事,勿扰。” 通讯器那头,陈晓君虽然有些疑惑于“出差”的说法,但对苏宁的命令早已习惯性服从。 “明白。” 至于作为苏宁亲手制造的AI类人机器人的阿福,自然是知道苏宁这肯定是又传越了。 结束通话,苏宁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最后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气息,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权力与财富带来的极致满足。 “大明帝国……”他心中默念,带着一丝期待与睥睨,“我来了。且看我这异数,能在你这潭深水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空通道开启……】 【穿越启动……】 下一刻,强大的牵引力作用在他的意识乃至灵魂深处,书房内,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壁炉的火,依旧安静地燃烧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份未批完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主人不知何日的归来。 而一场跨越四百多年的时空之旅,已然启程。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嘉靖末年,一个名为苏宁的变数,悄然降临。 ……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冬。 北京城的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的沉重。 自入冬以来,竟未飘落一片雪花。 干冷的北风如同刀子,刮过紫禁城朱红的宫墙,卷起阵阵尘土,却带不来一丝湿润的气息。 “一冬无雪……”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更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帝国看似恢宏、实则千疮百孔的骨架之上。 连年灾荒,东南倭患未平,北方鞑靼叩关,国库空虚得能跑马,百姓的赋税却一年重过一年。 这异常的天象,在信奉“天人感应”的大明朝,无疑是最严厉的“天谴”示警。 腊月二十九,岁末。 往年的这个时候,宫里宫外早已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 但今年,这份喜庆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和压抑取代。 宫人们行走在空旷的广场上,脚步匆匆,不敢高声,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个身影,抱着必死的决心,踏上了通往午门的御道。 他便是钦天监监正,周云逸。 官阶不高,却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之责。 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手持一份早已写就的奏疏,身形瘦削,面容因长期的忧思而显得格外清癯,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他走到午门前整了整衣冠,面向那紧闭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门,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穿透干冷的空气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臣!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冒死泣血上奏!” “自去岁以来,天象示警,异变频仍!今更是一冬无雪,此非寻常,实乃上天垂象,警示人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那扇宫门,直抵深宫内那位沉迷于修道炼丹的皇帝:“为何天怒?盖因朝廷开支无度,宫中斋醮不断,一坛金丹耗费何止万金!为何人怨?盖因官府贪墨横行,矿监税使如虎似狼,各级官吏层层盘剥,百姓膏血已尽,鬻儿卖女者不绝于途!” “陛下!上天降灾,非为别故,实因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民不聊生,上天震怒!”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所有太监、侍卫的心上。 他们脸色发白,不敢言语,心中却为这位不怕死的官员捏了一把冷汗。 “大胆狂徒!竟敢在宫禁之地,妖言惑众,诽谤圣君!” 一声尖利阴冷的断喝传来。 提督东厂太监冯保,在一群番子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面色白净,眼神却如毒蛇,死死盯住周云逸。 “周云逸,你可知罪?”冯保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寒意刺骨。 周云逸毫无惧色,直视冯保:“冯公公,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天象所示,民心所向!何罪之有?莫非公公要堵天下悠悠众口,掩上天昭昭之眼吗?” “哼!巧言令色!”冯保冷笑一声,他奉的是宫里嘉靖的旨意,绝不能让这种“动摇国本”的言论扩散开来,“咱家看你是读书读昏了头!来呀!” 他厉声下令:“周云逸诽谤君上,蛊惑人心,给我拖下去——廷杖伺候!” 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一拥而上,架起周云逸。 “冯保!你这阉竖!你可以打死我周云逸,但打不死这煌煌天道!打不死天下人的民心!”周云逸奋力挣扎,嘶声呐喊。 冰冷的廷杖落在血肉之躯上,发出沉闷而残酷的声响。 周云初时还能痛骂,渐渐地,声音微弱下去,唯有那廷杖起落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悸。 冯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码。 直到行刑的番子探了探周云逸的鼻息,回报:“禀公公,没气了。” 冯保这才微微动了下眼皮,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粒尘埃:“拖下去。禀报皇上,钦天监周云逸妖言惑众,已然伏法。” 周云逸的尸身被像破布一样拖走,只在午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干冷的北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沙尘,试图掩盖那血腥的气息。 一冬无雪,老天爷似乎闭上了眼睛。 而一位以生命进谏的官员,就这样在腊月二十九,死在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午门外。 他的死,没能换来一片雪花,却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在这座古老的皇城里,在无数知情者的心中,幽幽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员的悲剧,更是一个王朝步入晚景时,那无法掩盖的、血淋淋的症候。 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正在这死寂的冬日午后,悄然酝酿。 ……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山东莱州府,胶州湾畔的苏家坞。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墙一角堆着金黄的玉米棒子,檐下挂着串串红辣椒和腊肉,几只肥硕的母鸡在院中悠闲踱步,啄食着散落的谷粒。 堂屋正中悬挂着一幅“耕读传家”的匾额,笔墨遒劲,是苏家祖上一位秀才所题,成了这户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户主苏守拙,年近四旬,面容黝黑,手掌粗糙,是种地的好把式,闲暇时也帮着乡里操持红白喜事,写写算算,在村中颇有威望。 妻子周氏,温婉勤快,将一家老小的衣食打理得妥帖周到。 他们膝下有三子一女:长子苏宁,年方十一,次子苏顺,年方九岁,幼子苏谦,年方七岁,还有一个小女儿苏秀儿,刚满五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鸡鸣破晓,晨光熹微。 苏守拙早已带着次子苏顺在院中整理农具,准备下地查看冬麦的长势。 他虽然重视读书,但也深知“耕”是立家之本,从不让孩子们脱离农事。 “顺儿,这锄头的刃要磨利,下地才省力气。”苏守拙一边打磨锄刃,一边教导着儿子。 “知道了,爹。”苏顺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堂屋东侧的厢房里,已传来琅琅读书声。 那是长子苏宁,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大学章句》。 他声音清朗,神态专注。 母亲周氏坐在窗边,就着晨光缝补衣物,听着儿子的读书声,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小女儿秀儿蜷在母亲身边,摆弄着一个布老虎,不时好奇地抬头看看哥哥。 早膳是简单的粟米粥、杂面饼子和一碟咸菜。 饭桌上,规矩却不失温情。 “宁儿,昨日先生讲的《孟子·梁惠王上篇》,可都领会了?”苏守拙抿了一口粥,问道。 “回父亲,儿子已温习数遍,朱子注疏也看了。只是对‘仁义’与‘利’之辨,尚有些许疑问,准备今日向先生请教。”苏宁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 “嗯,不懂就问,是好学之道。”苏守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看向次子和幼子,“你们也要用心,莫要只顾玩耍,丢了我们苏家的门风。” “是,爹爹。”苏顺和苏谦连忙应声。 周氏则忙着给孩子们添粥夹菜:“慢点吃,都多吃些。宁儿读书费脑子,顺儿、谦儿下午还要跟你爹去拾柴火。” 她尤其疼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我们秀儿最乖了。” 午后,苏宁前往村中塾学继续攻读。 苏守拙则带着苏顺、苏谦去附近山坡拾取过冬的柴火。 周氏在家纺线、操持家务,小秀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身后,偶尔帮忙递个线团。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 苏宁从学堂归来,带回先生夸奖他文章有进益的消息,苏守拙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苏顺和苏谦也背着小捆柴火,虽满脸汗水,却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在山上看到的趣事。 晚膳比早餐丰盛些,周氏特意炒了一盘鸡蛋,算是给孩子们,尤其是用功读书的苏宁加餐。 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的见闻,苏守拙和周氏耐心听着,不时询问或指点几句。 烛光摇曳,将一家人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温暖而安宁。 入夜,孩子们睡下后,苏守拙与周氏在灯下低语。 “宁儿是个读书的料子,先生也说他明年院试大有希望。”周氏语气中充满期盼。 苏守拙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希望他能争气,光耀门楣。只是这读书进学,花费不小……” “我省得,”周氏接口道,“我多纺些线,再养些鸡鸭,总能支撑。只要孩子们有出息,我们再苦再累也值得。” “是啊!”苏守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耕田是脚踏实地,读书是明理致远。咱苏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子孙贤德,家宅平安。这便是‘耕读传家’的道理。”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嘉靖末年,苏家坞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却维持着一方难得的和睦与宁静。 父母慈爱,兄弟友爱,姐妹和睦。 对于拥有现代灵魂的苏宁而言,这份质朴而真挚的亲情,是他融入这个时代最温暖的慰藉,也是他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另外苏宁深知,明年春天的院试,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前程,更承载着这个耕读之家全部的希望。 …… 第159章 院试 嘉靖四十年正月初一,北京城。 本应是百官朝贺、万民同庆的元旦佳节,紫禁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 丹陛两侧的仪仗华盖依旧绚丽,但肃立在寒风中的文武百官,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在这片广场上见到过皇帝的身影。 通往西苑的宫门紧闭着,如同皇帝紧闭的心门。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丹药混合的奇异气味,从西苑方向飘来,缠绕着这座帝国的心脏。 “一冬无雪……”这四个字,像无形的枷锁,扼在每个人的喉咙。 钦天监周云逸的血,半月前才刚刚被冲洗干净,但那血腥气,似乎还凝结在午门的石缝里,提醒着所有人“天怒”的代价。 西苑玉熙宫精舍内,暖炉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一股阴寒。 嘉靖帝朱厚熜,身披玄色道袍,长发披散,盘坐在明黄色的蒲团上。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陷,常年炼丹服食铅汞,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此刻,他手中并非玉圭,而是一份刚刚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呈上的、墨迹未干的《罪己诏》草稿。 他久久凝视着那卷黄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面的蒲团上,跪着内阁首辅严嵩。 这位年近八十、权倾朝野的老臣,此刻深深匍匐着,宽大的绯袍铺展在地上,如同一片凝固的血。 “皇爷,”严嵩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更添了几分惶恐,“天象示警,万民悬望。这罪己祈雪,实乃……实乃顺应天意,安抚民心之举啊。” 他不敢抬头,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顺应天意?”嘉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丹药灼烧喉咙后的嘶哑,“严嵩,你告诉朕,这天意,究竟是嫌朕修道诚心不够,还是嫌你们……贪墨得太多了?”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严嵩浑身一颤,伏得更低:“臣……臣万死!” 站在一旁的吕芳,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唯有他手中拂尘的细微颤动,泄露了此刻精舍内令人窒息的紧张。 嘉靖帝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精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何尝不知道,这所谓的“罪己诏”,不过是朝野上下,包括他那个躲在深宫里修道炼丹的皇帝,在面对煌煌天威时,不得不演的一出戏! 周云逸用命换来的,不就是逼他走出这一步吗? 他猛地抓过御笔,那支象征至高权力的笔,此刻却重若千钧。 笔锋饱蘸朱砂,如同饱蘸了鲜血。 他盯着黄绫,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极致的屈辱: “朕……奉天承运皇帝,咨尔臣民:朕躬膺天命,二十载于兹,敬天法祖,未敢懈怠。然今岁天时乖戾,冬暖无雪,此乃朕诚悃未孚,政多阙失之故也。” 每写一个字,他的脸色就更青一分。 写到“政多阙失”时,笔锋几乎要戳破绫面。 他将笔狠狠掷于案上,朱砂溅开,如同点点血泪。 “拿去!”他对着吕芳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看,朕这个皇帝,是如何向老天爷认罪的!” 吕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罪己诏》,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知道,这并非忏悔,而是皇帝在巨大压力下,一次违心而屈辱的妥协。 这份妥协的背后,必将伴随着更残酷的清算。 …… 罪己诏颁布的仪式简单而压抑。 没有钟鼓齐鸣,没有山呼万岁。 只有吕芳带着几个太监,在玉熙宫外设下香案,将诏书内容宣告天地。 随后,嘉靖帝换上了更为朴素的斋戒礼服,走出了他待了二十年的精舍,来到玉熙宫正殿。 他没有看身后跪倒一片的太监宫女,也没有看远处巍峨的紫禁城,只是抬头望着灰蒙蒙、没有一丝雪意的天空。 寒风卷起他的衣袂,显得那道身影愈发孤寂而偏执。 他焚香,下拜,开始诵读祈雪的青词。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真的在与上天沟通。 但唯有近前的吕芳能看到,皇帝低垂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虔诚,只有一片冰冷的、酝酿着风暴的深渊。 “皇上已经罪己了,”吕芳在心中默念,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接下来,该轮到‘人祸’来承担天怒的后果了。周云逸的死,仅仅是个开始。” 嘉靖四十年正月初一,皇帝违心罪己,在西苑斋戒祈雪。 这份屈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帝国最高权力者的心中。 而满朝文武,在短暂的松了口气后,很快将意识到,皇帝的退让,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激烈博弈的开始。 此刻无声的玉熙宫,正在默默积蓄着,足以掀翻无数人命运的惊雷。 …… 嘉靖四十年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一场姗姗来迟的大雪,终于覆盖了北京城的金瓦朱墙。 雪落无声,却仿佛暂时掩盖了这座帝国心脏的腐烂气息。 西苑玉熙宫的琉璃瓦被积雪衬得愈发清冷,殿内金丝楠木柱下,五座蟠纹铜炉烧得炽热,却暖不透在场众人心中的寒意。 嘉靖帝依旧身披道袍,高坐于明黄纱帘之后,身影模糊,唯有手中那串紫檀念珠偶尔相碰的轻响,提醒着众人他的存在。 帘外,大明朝最顶尖的权臣与宦官分列两侧,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关乎千万人命运的战争,即将在这片氤氲着檀香与药石气味的空间中打响。 会议伊始,内阁次辅兼户部尚书徐阶,这位素以沉稳著称的老臣,用一贯平和的语调,念出的数字却如同惊雷:“陛下,去岁太仓库实收银两二百八十五万两,各项支出五百四十一万两,亏空……二百五十六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东南倭患,军费开支一百四十万两;北方鞑靼,长城防务及九边粮饷需一百八十万两;宫中用度……一百二十万两。”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庞大的帝国,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纱帘后,嘉靖帝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等徐阶继续,严嵩之子,身兼吏部、工部侍郎的严世蕃已然出列。 他身形肥硕,目光锐利,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殿外的风雪声:“陛下!臣以为,开源节流,重在开源!东南赋税重地浙江一省,水网密布气候宜桑,本是‘丝绸之府’。若能将部分低洼稻田改为桑田,大力发展丝绸织造,所产丝绸可由市舶司专营,贩售西洋、东瀛,其利何止十倍于稻米?此策若行,数年之内,国库亏空可平!” 他侃侃而谈,描绘着一幅“桑林遍野银钱自来”的美景。 司礼监几位秉笔太监,如陈洪等人,眼神闪烁,显然早已与严党通过气。 “严侍郎此言差矣!”一声断喝,来自兵部侍郎张居正。 他年轻气盛,眉宇间锋芒毕露:“浙江百姓,世代以稻米为生!‘改稻为桑’,说得轻巧!桑树三年方能成林,这三年间,百姓吃什么?田地被兼并,桑苗被士绅掌控,百姓沦为佃农,岂不是逼民造反?届时东南动荡,倭寇未平,内乱又起,谁来担当?!” 户部侍郎高拱也立刻声援,他性格刚直,言语如刀:“臣附议!‘改稻为桑’看似为国谋利,实则乃饮鸩止渴!臣更想问,去岁江苏织造局报损的十万匹丝绸,究竟是真的漂没了,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国库亏空,究竟是开支无度,还是贪墨横行?!” 这话直指严党及宫内宦官痛处,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严世蕃脸色铁青,厉声反驳:“高拱!你休要血口喷人!‘改稻为桑’乃是国策,你如此阻挠,是何居心?!” 徐阶则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缓和,却寸步不让:“陛下,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浙江乃是朝廷税赋重地,一旦生乱,则天下震动。臣以为,当从裁汰冗员、核实田亩、追缴亏空入手,方是正道。” 双方争论不休,如同殿外呼啸的寒风。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道纱帘。 良久,纱帘后传来嘉靖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们吵来吵去,无非是一个要开源,一个要固本。可这国库的空子,总得填上。东南的倭寇,北方的鞑子,不会等我们吵出个结果。”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宫里……用度是大了些,”他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的莫测,“可朕在这西苑清修,用度再减,能减出几个银子?” 他顿了顿,最终,那串念珠被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定音:“严世蕃。” “臣在。” “‘改稻为桑’的条陈,朕准了。就在浙江,先找几个县试行。具体章程,你们内阁和司礼监,仔细议个法子出来。” “臣,领旨!”严世蕃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心中一沉,却无法再辩。 天意已决。 会议散去,众臣退出玉熙宫。 风雪扑面而来,徐阶望着漫天大雪,对身旁的张居正低声叹道:“看见了吗?这雪能掩盖京城的污秽,却盖不住浙江即将掀起的风浪。” 张居正紧握双拳,年轻的脸庞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恩师,学生只担心,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最终会变成一把火,烧掉的是大明的根基!” 而在殿内,嘉靖帝独自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松枝,对悄无声息靠近的吕芳漠然道:“浙江的戏,开场了。让锦衣卫和镇抚司的人都盯紧点。朕倒要看看,这‘改稻为桑’的‘良策’,最后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子来。” 一场御前会议,在瑞雪中开始,在定策中结束。 一项名为“改稻为桑”的国策,如同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滔天巨浪,将从浙江开始,逐渐席卷整个大明王朝。 无数人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变。 …… 大明嘉靖四十年,春。 胶州湾的冰棱尚未完全消融,苏家坞的泥土小路上已满是泥泞。 天未破晓,苏家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十二岁的苏宁整理着崭新的青衿,在父母弟妹的簇拥下走出家门。 “笔砚都检查过了?”母亲周氏最后一次为他整理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娘放心,昨夜都查验三遍了。”苏宁握住母亲的手,触到满掌心的薄茧。 父亲苏守拙将考篮递来,沉声道:“记住,不求文章惊风雨,但求字字见本心。” “父亲,儿子省得了。” “住客栈的时候尽量不要和其他学子发生争执。” “不会的!读书人都有素质不会因为琐事而争吵。” “这就好。” 身后,弟妹们踮着脚张望,苏顺抱着连夜打磨的砚台,苏谦举着油纸伞,秀儿攥着在村口折的桃枝,只因为乡人相信这能带来文运。 里长带着牛车候在村口,同行的还有三位考生。 当车辙碾过结霜的田埂,苏宁回头望去,全家人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唯见母亲不停挥动的胳膊。 …… 莱州府考棚前,上千名考生排成长龙。 有人捧着书卷念念有词,有人对着文庙方向焚香祷告,更有人被搜出小抄当场拖走,哀嚎声惊起满树寒鸦。 “青州府考生张南亭……”唱名声中,苏宁看见个清瘦少年从容走过。 却见那少年突然驻足,俯身扶起一个被推倒的老童生。 轮到苏宁受检时,衙役捏碎了他的炊饼,敲打砚台听声,连束发的布带都要展开细看。 当苏宁终于踏进“龙门”,身后却传来哭喊:“我儿的墨锭被掰断了!” 考棚低矮逼仄,昨夜雨水在青砖上积出片片水洼。 苏宁刚研好墨,就听云板三响,题牌高悬: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满场响起抽气声——这出自《论语·颜渊》的截搭题,既要谈民生经济,又要喻君臣之道。 隔壁号舍已传来啜泣,前排老童生颤抖着研墨,墨汁溅了满脸。 苏宁闭目凝神。 他想起父亲纳粮时佝偻的脊背,母亲深夜纺车的呜咽,更想起《明实录》里嘉靖朝太仓库年入二百万两,却要支应五百四十万两亏空的记载。 提笔蘸墨,破题如刀:“民犹水也,君犹舟也,水盈则舟浮,此圣王所以贵养民也……” 他将数学思维化入文章,以“田赋、盐课、钞关”三柱作比,用桑弘羊之策论常平仓,借刘晏之法说漕运改革。 当别人还在堆砌“尧舜禹汤”时,他已在草稿上画出税赋曲线图。 第二场考经义时,骤雨突至。 雨水顺着棚顶漏洞淌下,苏宁急忙用身体护住试卷。 水珠还是在《礼记》题的“玉不琢”三字上晕开墨团。 巡场学政恰好走到舍前,见状不由得皱眉。 苏宁不慌不忙,在旁批注:“璞玉蒙尘犹不改其质,正如君子遭厄不失其节。” 随即另起炉灶,将《学记》《乐记》贯通论述,倒比原文更见格局。 那学政驻足良久,临走时竟示意胥役送来块毛毡。 后方考生艳羡的低语中,苏宁看见学政官袍下摆打着补丁,心中豁然,这或许是个心怀民生的清官。 …… 半月后放榜,苏家坞的桃花已绽出红萼。 报子冲进村口时,周氏正在井边捶打衣裳,木槌“扑通”掉进井里。 “捷报!贵府苏老爷讳宁高中莱州府院试第七名!” 鞭炮炸响的硝烟中,苏宁看见父亲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里长抬来“秀才及第”的匾额,母亲翻出陪嫁的红绸裹在门楣上。 当苏守拙颤抖着要给报子封赏时,那汉子却摆手:“府尊大人免了所有新科秀才的赏钱!” 黄昏时分,苏宁独自走到村学。 先生将戒尺供在孔子像前,哑声道:“明日开始,老朽教不了你了。” 见他困惑,又笑,“府学发了文书,要你十日内去青州书院进学。” 月光漫过砚台,苏宁摩挲着院试时用的那支笔。 他想起考场里那个清瘦少年,想起学政官袍上的补丁,更想起《大明律》里“秀才可以见官不跪”的条款。 春雷在远天滚动,十二岁的新科秀才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那只改变命运的手,已经推开了第一道门。 …… 第160章 沉鱼落雁 院试放榜三日后,苏家坞的空气里仍飘着爆竹的硝烟味。 村口老槐树上,里长亲自挂起三丈红绸,墨迹淋漓的“秀才及第”匾额已悬上苏家院门。 天未大亮,周氏就带着妯娌在灶房忙碌,大铁锅里炖着整只猪头,蒸笼里白面馍馍堆成小山。 “他爹,再把方桌往院里挪挪。”周氏抹着汗指挥,袖口沾着面粉,“宁儿他舅从即墨带了海鱼,晌午就能到。” 苏守拙应着,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他刚把族谱请到正堂,红纸封面簇新,今日要将“苏宁”二字写入秀才名录。 巳时刚过,驴车牛车挤满了村道。 苏宁身着崭新蓝绸直裰,立在院门迎客。 族老苏太公被儿孙搀下青篷车,枯手握住他腕子:“好孩子!咱苏家三十年没出秀才了!” 堂姑捧着红布覆盖的贺礼,嗓门亮堂:“宁哥儿往后见县尊老爷都不用跪了!” 她掀开红布,竟是整套《昭明文选》,书页熏黄却保存完好,“你表兄当年在济南府买的,如今他在粮行当账房,留着也无用。” 最让人意外的是周正杰。 这个十六岁的表哥牵着瘦驴独自前来,驴背上驮着两袋精米。 他穿着浆洗发白的棉袍,袖口磨出毛边,见到苏宁便深深作揖:“表弟金榜题名,恭喜。” “谢谢表哥。” 宴席摆在院中,八仙桌拼成流水席。 周正杰被安排在苏宁邻座,却始终垂首不语。 有亲戚逗他:“正杰,你表弟都秀才了,你不敬杯酒?” 他慌慌张张站起,捧酒盅的手微微发颤:“我、我嘴笨……” 憋得满脸通红才道,“愿表弟……早中举人。” 满桌哄笑中,苏宁接过酒盅一饮而尽:“表哥的米煮粥最香,明天一早我多喝两碗。” “嘿嘿,你喜欢就行!回头我再带些过来。” …… 趁众人划拳,苏宁拉着周正杰到一旁的柿子树下:“听说表哥在城里木匠铺学艺?” 周正杰搓着指间老茧:“开春师傅让我独立做纺车了……” 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桐木盒,“给你刻的砚屏。” 打开竟是微雕的《寒江独钓图》,蓑衣纹路细如发丝。 见苏宁细看,他忙解释:“边角料刻的,不值钱……” “谢谢!我很喜欢。” …… 月上中天,亲戚们陆续散去。 周正杰蹲在井边帮洗盏碟,灶房突然传来惊呼,载海鱼的板车陷进泥沟了。 不等众人反应,周正杰已冲向村口。 两刻钟后,他扛着半人高的鱼筐回来,裤腿全是泥浆,肩头磨出血痕。 周氏要给他找伤药,然而他却摆手:“姑母,不用麻烦了!我明日还要去即墨送家具。” 临别时,苏宁塞给他一锭银子:“添些工具。” 周正杰像被烫到般缩手:“不能要!你读书费钱……” 推拒半晌,才收下两吊钱,“够买套好凿子了。” …… 夜深人静,苏宁在灯下抚摸着砚屏。 苏守拙走进来叹道:“正杰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实心眼。当年你舅送他上学,先生夸他算学好,可家里供不起……” 窗外传来织机声,周氏在给儿子赶制去府学的行李。 月光漫过院墙,照见西厢新贴的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苏宁将砚屏摆在《资治通鉴》旁。 在这个宗族血脉织就的网里,有趋炎附势的亲戚也有周正杰这般沉默的守护者。 他想起宴席间族老说的话:“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他知道那缕青烟要靠无数双托举的手…… 父母佝偻的脊背,族人殷切的目光,还有表哥肩头那些深可见骨的勒痕。 晨鸡唱白时,苏宁在笔记上添了行字:“治学当学徐阶圆融处世当如正杰守拙。” 府学的青灯在前方闪烁,而故乡的根脉,已深深扎进嘉靖年间的冻土里。 ……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 心中有了想法的苏宁将却是来到了舅舅家,然后找到了忠厚老实的表哥周正杰。 “表哥,”苏宁开门见山,“你在木匠铺,终究是为人作嫁。可想过自己闯一番事业?” 周正杰捧着茶碗的手一顿,黝黑的脸上写满茫然:“我……我除了刨木头,还能做什么?” 苏宁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琉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雅的兰花香随风飘散:“若让表哥去京城,开一间专卖这等胭脂水粉的铺子,你可愿意?” 周正杰怔住,他从未闻过如此纯粹持久的香气。 更加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琉璃瓶,感觉光是瓶子就价值千金。 然而苏宁却是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精光: “此物名为‘凝玉露’,与水粉、口脂不同,取其数滴轻拍面颊,可使肌肤润泽生香。京城贵妇云集,此物必能风靡。” 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勾勒商业版图:“我们不卖寻常铅粉、胭脂。我们要做的是——‘沉鱼落雁’。” “第一品:‘玉容散’,洁面后敷用,半刻钟洗去,能令肌肤白嫩如玉。” “第二品:‘绛唇脂’,不含朱砂,以花汁调色,点染樱唇,鲜艳欲滴且不伤身。” “第三品:‘青丝膏’,洗发时用,可养发乌发,留香三日不散。” “至于第四品便是这个‘凝香露’……” 周正杰听得目瞪口呆,这些名目他闻所未闻。 苏宁笑道:“货源你无需担忧,我在南方有特殊门路,能稳定供给这些独门货品。” “至于,启动银钱、铺面租金、前期货品,都由我来承担。”苏宁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表哥你负责京城店铺的日常经营、账目管理、伙计调度。所得利润,你取二成,我得八成。” 见周正杰要推辞,苏宁按住他的手:“表哥莫要觉得占了我便宜。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打点各方、照看铺面,皆是劳心劳力之事。这两成,是你应得的辛苦钱。况且……” 他语气转为郑重:“店铺明面上是你的产业,与我、与苏家都无干系,毕竟往后我是要走官途的。这既是为了行事方便,也是留条后路。” 周正杰攥紧茶碗,双手不由得激动的颤抖。 他虽然忠厚老实,但是不代表他就是傻瓜,自然是明白这是苏宁提携他。 他明白,这不仅是表弟在帮他,更是将一份天大的信任交到他手中。 “表弟,”周正杰猛地抬头,眼中闪着泪光,“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账目上若有半分含糊,叫我天打雷劈!铺子若亏了本钱,我这辈子当牛做马还你!” 苏宁笑着拍拍他肩膀:“我相信表哥的为人。不过有几点需谨记……” “其一,货源来路绝不可对外人言,有人问起,只说从南洋番商处购得。” “其二,铺中货品定价要高昂,专做达官显贵的生意,毕竟高价才能匹配他们的身份。” “其三,”苏宁目光深邃,“留心结交各府女眷的贴身丫鬟,有时她们的一句话,胜过千两银子的宣传。” “明白。” …… 三日后,周正杰辞了木匠铺的活计。 苏宁交给他三千两银票、一箱试用品和一本亲手绘制的《京城商圈图注》,上面标明了潜在铺址和需要打点的衙门。 临行前夜,周氏红着眼眶往侄子包袱里塞烙饼:“京城米贵,别饿着……” 又偷偷塞给他二两碎银,“姑母私房钱,别让你表弟知道。” “谢谢姑母。” “傻孩子,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姑母,我知道了。” 晨曦微露,周正杰对着苏家大门重重磕了三个头。 当他背着行囊走上官道时,那个憨厚的木匠学徒消失了,眼神里多了商人的坚毅。 在他心里,苏宁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能看上他真的是三生有幸。 …… 嘉靖四十年仲春,莱州府学的棂星门前,十二岁的苏宁身着新浆洗的生员襕衫,由府学教授亲自引入学宫。 穿过悬挂着“明德新民”匾额的仪门,但见古柏参天,泮池如镜,琅琅书声从明伦堂内阵阵传来。 “苏宁虽年幼,院试那篇《百姓足》却见经济之才。”年过五旬的李教授捻须道,“然府学非县学,今日与你同窗者,有苦读二十载的老童生,也有世代书香的门第子,学问须臾懈怠不得。” 苏宁肃然长揖:“学生谨记教诲。” 府学的课程繁重严谨。 每日卯时击云板晨读,四书五经需背诵如流;辰时教授开讲经义,对《春秋》胡安国传、《周易》程朱本义都要深究其理;未时习练诏诰表判,连公文格式的“抬头避讳”都有十八种规矩。 最让同窗侧目的是苏宁的算学课业。 当别人还在用算盘核验《九章算术》时,他已在地上画出勾股容圆图,更将市舶司关税用筹算解出。 某日课后,同斋的张姓生员忍不住诘问:“苏贤弟终日钻研这些杂学,莫非想做个钱谷师爷?” 苏宁搁下狼毫,指着窗外漕船:“张兄可知,去年松江府清丈田亩,因算学不精,三千亩学田凭空消失?” 他蘸水在案上画出田亩梯形图,“若将来你我为官,难道要任由胥吏用‘步弓’糊弄?” 满室寂静中,后排突然传来掌声。 却见是个靛蓝直裰的青年,正是院试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南亭。 他拾起苏宁的草纸细看,轻叹:“早该有人将《测圆海镜》用在经济实务上了。” “南亭兄也对算学有兴趣?” “当然!也就是那些头脑简单之人不知算学精妙。” “哈哈,南亭兄,你这可是一棒子打翻整条船啊!” “哼!我有说错吗?” …… 五月端阳,府学在崂山举办文会。 众人正在瀑布前吟诵《离骚》,忽见山民与盐巡司官兵推搡。 问才知是官府新立“滩税”,连渔民晾海带的礁石都要征税。 众书生纷纷避让,唯苏宁上前查看税牌。 只见他转身向教授行礼:“学生记得《大明律·课程》载,洪武爷定过‘荒滩斥卤不征’,可否请老师示下?” 李教授沉吟间,苏宁已从书箧取出《莱州府志》,翻到弘治年间免滩税的铁卷抄本。 盐兵见他们衣冠济济,终究悻悻退去。 …… 五月十八,巳时三刻,北京城大栅栏。 一阵鞭炮声惊醒了街面的晨雾,新漆的“沉鱼落雁”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桐油光。 周正杰穿着新裁的杭绸直裰站在店门口,掌心全是冷汗。 三开间的门面里,紫檀木货架错落有致,白瓷瓶罐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新开的胭脂铺?”路过的粮店伙计抻着脖子张望,“摆弄这些娘们玩意儿……” 话音未落,两个顺天府的衙役晃了过来。 周正杰忙奉上早已备好的红封:“差爷辛苦,小店初来乍到……” 领头的班头掂了掂红封分量,斜眼打量货架:“南边来的?可有关防文书?” “有!有!”周正杰从柜台取出盖着宛平县大印的文书,“小的祖籍山东,贩些南洋番货。” 正说着,店外传来清脆的少女声:“让让!别挡着道!” 但见两个梳双环髻的丫鬟挤进来,衣料是上好的苏绣,为首那个杏眼一瞪:“听说你们这儿有不上头的香露?” 周正杰认出这是严世蕃府上丫鬟的装扮,心跳如擂鼓。 毕竟这些天来到北京城,主要就是打听各府家眷了。 因为他谨记苏宁嘱咐,于是不卑不亢地取出试用的白瓷碟:“姑娘可试试这瓶‘凝玉露’。” 杏眼丫鬟蘸了些抹在手背,轻嗅:“咦?倒比桂花油清透……” 忽然瞥见货架深处的玻璃瓶,“那是什么?” “这是‘芙蓉面膜’,睡前敷用,次日容光焕发。”周正杰边说边观察对方神色。 另一个圆脸丫鬟突然插话:“前儿小姐赏的蔷薇露,抹完竟起红疹!” 周正杰趁机递上另一个琉璃瓶:“姑娘试试这个‘桃仁霜’,最是温和不过。” 杏眼丫鬟将三样都包了圆,结账时咋舌:“什么?竟要十两银子?” “姑娘明鉴,”周正杰指着琉璃灯下的货品,“这里头有南海珍珠、长白山参,连装货的琉璃瓶都是价格不菲……” “嗯,不错!买了。” 待丫鬟离去,周正杰立即关门盘点。 他对着账簿喃喃自语:“凝玉露二两,面膜五两,桃仁霜三两……这般价钱,当真卖得动?” 不过三日,那杏眼丫鬟竟带着两个别府侍女回来,张口就要十瓶凝玉露。 她边挑货边絮叨:“我们小姐赴徐阁老家赏花宴,抹了你们这香露,竟引得蜂蝶绕着她飞!” 又过半月,店里来了位戴帷帽的妇人。 周正杰见其腰间系着宫造玉坠,忙将人请进内间。 那妇人验货时不经意问:“东家可还有更好的?” 周正杰想起苏宁交代的“奇货可居”,只赔笑:“下月会有批新货,名曰‘返魂香’……” “好!记得到时候去宫里给我传个话。” “姑娘放心!绝对不会忘了的。” …… 当夜,周正杰在油灯下用暗语写信:“表弟亲启:十八开张,廿二售罄。严府采买三次,徐府、李府女眷遣人问询。现赊欠景德镇瓷瓶银八十两,雇伙计两名月钱六两。另,有宫中人探问‘返魂香’……” 与此同时,严府绣楼里,严世蕃最宠爱的三小姐对镜自照,忽然问丫鬟:“前日用的面膜可还有?明日要去裕王府赏荷……” “三小姐,面膜已经用完了。”一旁的丫鬟连忙看向三小姐解释说道。 “哼!那就赶紧去买。”三小姐不以为然的对斥责丫鬟。 “是!三小姐。” “记得多买一些。” “呃?三小姐,‘沉鱼落雁’是限售的。” “什么?你就不能说我们是严府的?” “没用的!哪怕是宫里的也没办法。” 六月盛夏“沉鱼落雁”门前已排起青帷小轿。 对面茶楼里,几个老字号胭脂铺的掌柜聚在雅间窃窃私语:“听说他家的口脂能吃下肚?” “何止!张尚书家的如夫人用了那面膜,竟把老爷从新纳的小妾房里勾回去了!” “厉害!这不就是老蚌开花吗?” “哈哈,就是价格太贵了!要不然绝对让家里的黄脸婆试试。” “是啊!‘沉鱼落雁’的胭脂水粉都是给达官显贵用的。” 街面上,顺天府的衙役开始每日巡街;太医院有人来打听配方;连秉笔太监冯保的干儿子都来订了二十盒“青丝膏”。 周正杰在账本上记下新添的伙计月钱,抬头时看见镜中自己…… 黝黑的面皮泛着油光,指间老茧混着墨迹与香料。 他忽然想起离乡那晚,表弟苏宁在柿树下说的话:“我们要让京城贵妇,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沉鱼落雁’。” 此刻,第一阵风已吹过玉带河,拂动了深宫院墙里的罗帕。 而在山东莱州府学,苏宁收到京城来信时,正在课业纸上勾勒着“以商养官”的雏形。 …… 第161章 进士及第 嘉靖四十一年七月,整个济南府都笼罩在蒸腾暑气中。 距八月乡试尚有月余,大明湖旁的贡院街却早已车马塞途,各地赴考的秀才们将客栈房价抬得比趵突泉水还高。 苏宁坐在府学藏书楼的冰鉴旁,指尖划过《文献通考》里“漕运”条目。 窗外传来新晋秀才们的笑闹,他们正围着学政大人从京城请来的“衡文先生”请教时文。 “苏兄不去听听?”同窗张汝明抱着《性理大全》凑近,“听说这位先生深谙严阁老文风……” 苏宁合上书卷:“若只知揣摩上意,与胥吏何异?” 他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三年大比,要的是经世之才。” “可是……” “张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哎!行吧!那我自己去了。” 为避喧嚣,苏宁请准前往青州书院备考。 不料刚进书院,就听见激烈争论,十几个秀才围在《乡试预测题》前争执不休。 “必考漕运!”一个白胖秀才挥舞着时文选本,“家父在通政司,说严世蕃大人最近常调漕运档案!” 清瘦的寒门学子立即反驳:“《孟子》云‘民为贵’,当考农政!” 混乱中,书院山长敲响云板:“嘉靖三十八年乡试,你们猜的‘倭患’‘盐政’可曾考中?题在圣贤书中,不在权贵嘴上!” 是夜,苏宁在斋舍整理笔记。 烛光下,他将《大学衍义补》与《山东通志》并置,在“田赋”页脚画出生丝流向图,这是从表哥周正杰信中得到的启发。 如今周正杰在北京城的“沉鱼落雁”经营的很不错,已经和大明达官显贵的女眷们建立了联系。 其实古代华夏的掌权者本来就没有任何的保密意识,据说宋朝的文官为了出书立传都能把朝政写在书上。 所以周正杰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想要的消息,毕竟“枕头风”这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 七月十五,书院突然举行摹考。 当题牌亮出《何以使百姓足而君用不匮》,满场哗然,这竟与去年院试题同源! 多数人急忙翻找旧稿,唯苏宁不慌不忙。 苏宁想起在莱州府衙见过的赋税黄册,又结合“沉鱼落雁”的账本数据,破题直指要害:“欲求君用足,当先制民产……今蚕桑之利十倍于稻,而浙直桑田尽归势豪……” 写到“市舶之利”时,苏宁特意引用戚继光军报中倭寇抢夺生丝的数据。 当别人还在堆砌“轻徭薄赋”的套话,苏宁已将数学演算写在草稿边缘:若将浙江三成桑田改由官府统筹,岁入可增百万。 果然,摹考成绩很快张贴,苏宁高居榜首。 那白胖秀才悻悻道:“苏兄好胆色,竟敢非议‘改稻为桑’?” “难道说真话也是错误吗?” “这……” …… 当夜,便有陌生仆役敲窗:“我家老爷请苏秀才过府一叙。” 苏宁透过窗缝瞥见巷口的青呢轿子,那是山东布政使的家轿。 “晚生忙于备考,不便赴约。” “苏秀才可不要太孤傲!” “……” 苏宁没有再和一个仆人争辩什么,反而是吹熄烛火,在黑暗中听见轿子愤怒远去的声音。 三日后,书院收到匿名揭帖,指控苏宁“勾结商贾”。 山长召他询问,苏宁直接拿出自己每日的笔记:“学生所有银钱往来,皆有账可查。倒是揭帖所用桑皮纸,乃济南‘文翰斋’特有——” “噢?难道你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事情?” “当然不是!只是学生个人的习惯而已。” “嗯,虽然是误会!但是作为学子还是不能太孤傲的。” “山长说的有道理!学生明白了。” “去吧!心里有数就行。” “学生告辞。” …… 八月初一,苏宁收到三封急信。 父亲的信裹着晒干的茉莉:“家中桑树试种成功,今春得丝三斤。” 表哥周正杰的信带着檀香气:“京中贵女争用‘沉鱼落雁’,附银票百两为路资。” 启程赴考那日,苏宁在行李中塞满特制的蜡烛…… 用鲸油混合松脂,可燃六个时辰不灭。 路过郡王府时,他看见各地举子的车马扬起漫天尘土,其中有架马车镶着严府徽记。 …… 嘉靖四十一年八月初九,寅时三刻,济南贡院。 贡院门前人潮如沸。 三万六千斤重的“龙门”在晨雾中轰然开启千百盏灯笼汇成星河,照着各地秀才们青白色的脸。 苏宁排在“地”字队,听见前面搜检官撕开书篓的刺啦声,有人将经文抄在内衬上,当即被革去功名。 轮到苏宁时搜检官突然拦住苏宁:“这蜡烛为何格外沉重?” “掺了珍珠粉,明目醒神。”苏宁坦然应答,暗中递过二两碎银。 果然搜检官摸到银子便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下来也就没有再对苏宁有任何的刁难。 搜检官又是捏着他特制的“双毫笔”端详良久,终于摆手放行。 穿过第二道“内龙门”时,他听见身后哭喊:“我十年寒窗啊……” 当他终于走进“玄”字十二号舍,发现号舍宽仅三尺,墙面有新糊的桑皮纸。 展开考篮,除了文房四宝,还有周氏塞的胶东饴糖,以及他自己准备的参片。 梆声响起前,苏宁望向对面号舍。 看见那个在摹考时晕倒的老秀才正颤抖着磨墨,额汗滴在《程墨前选》上,洇湿了“忠君爱国”四字。 所以说,考试就是考心态,很多人屡试不中都是必然的。 在这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小小隔间里,苏宁缓缓铺开试卷。 想起离乡时母亲缝在衣襟的桃符,想起父亲说的“但求无愧”,知道自己走上了一个没有退路的独木桥。 …… 苏宁刚摆好砚台,就听云板三响,题牌高悬: 《管子·牧民》曰:仓廪实而知礼节《孟子·梁惠王》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二者孰是? 满场响起倒抽冷气声。 此题不仅要辨析管仲的功利主义与孟子的心性论,更要紧扣嘉靖朝“民贫士困”的现实。 隔壁舍传来啜泣,前排老秀才颤抖着研墨,墨汁溅了满脸。 苏宁闭目凝神,接着猛然睁眼。 提笔蘸墨,破题如刀:“管仲富国而孔孟富民,其道殊途而同归。今观齐鲁之野,桑田尽归势豪,寒士无恒产而空谈恒心,岂非缘木求鱼?” 苏宁将数学思维化入经义,以“市舶司岁入”对比“太仓库亏空”,用《山东通志》田亩数据佐证土地兼并。 当旁人还在堆砌“仁义道德”时,苏宁已在草稿上演算:若将浙江三成桑田改由官营,岁入可增几何。 第二场考经义时,题目是《论语》“足食足兵”章。 突然雷雨倾盆,雨水顺着棚顶漏洞淌下,苏宁急忙用身体护住试卷。 水珠还是在“民信之矣”四字上晕开墨团。 巡场御史恰好走到舍前,见状蹙眉。 苏宁不慌不忙,在旁批注:“水渍如民瘼,虽污卷面而不掩其诚。” 随即另起炉灶,将《孙子兵法》与《盐铁论》贯通论述,倒比原文更见格局。 那御史驻足良久,临走时竟示意胥役送来块油布。 后方考生艳羡的低语中,苏宁看见御史官袍下摆打着补丁,心中豁然,这或许是个心怀民生的清流。 最后一场策问题目赫然是:《问东南倭患与西北边饷》 苏宁想起戚继光军报中倭寇抢夺生丝的记载,更想起高拱在府学讲过的“九边粮饷案”。 于是他大胆提出“以商养战”:“臣观江浙海商,岁输倭国生丝百万斤。 若设市舶司统购统销,取其利以造战船,则倭患可转为财源……” 写到激昂处,他引用亲身经历的“改稻为桑”数据,指出“桑田尽归势豪”才是倭患根源。 最后笔锋一转:“正如西北茶马贸易,若能使边民足食,谁愿冒险通虏?” 第三夜,蜡烛将尽。 对面号舍的老秀才突然晕厥,被胥役抬出时怀里的干粮滚落在地,竟是观音土混着谷糠。 苏宁默默将最后半截蜡烛折成两段,分给相邻号舍的考生。 火光摇曳中,他看见那考生在试卷上写下“清丈田亩”四字,笔迹与自己同样坚定。 这个年代本来就不缺少坚定者,只可惜大明的体制不允许他们的存在。 交卷钟响时,晨曦刺破云层。 苏宁走出号舍,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人沉默如铁。 他回头望去,“至公堂”金匾在朝阳下淌着血色的光。 …… 乡试结束后的济南城,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热水。 贡院街的茶馆里,秀才们守着凉透的茶汤,目光黏在每一个过往的衙役身上。 苏宁住在芙蓉街的及第客栈,每日仍保持着晨读的习惯,只是手中的《孟子》总被邻舍反复念叨的“该放榜了”打断。 这天清晨忽降寒霜,及第客栈的老仆边扫阶前雪屑边嘀咕:“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话音未落,街面传来马蹄声,三个骑尉举着黄旗驰过:“巳时放榜……” 贡院照壁前早已人山人海。 当礼房书吏捧着朱漆木盘出来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去。 有个白发老秀才被挤掉了头巾,兀自踮脚嘶喊:“让老朽看看!嘉靖二十三年至今……” “第五名!青州府张汝明!”唱名声瞬间被欢呼淹没。 苏宁静静站在石狮旁,听见身旁两个南方口音的举子嘀咕:“听说今科解元是莱州府的?” “莫非是那个作《漕运新策》的……” 突然满场寂静。 但见提学御史亲自展开金榜,清朗的声音穿透寒风:“嘉靖四十一年山东乡试第一名——莱州府学生员,苏宁,苏安邦!” 喝彩声中,苏宁被人群推搡着向前。 提学御史将大红喜报递来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少年英才,策论尤佳。” 原来他那篇《何以使百姓足而君用不匮》,因直指“改稻为桑”弊政,被监试官列为疑卷。 还是巡按御史力排众议:“此文数据翔实,若因言废人,岂非辜负陛下求才之心?” 正当众人争睹新科解元风采时,忽闻悲声骤起。 却是那白发老秀才瘫坐在地,手中残破的考篮滚出半块硬馍,他已连续赴考十一次。 苏宁俯身扶他,悄悄将锭银子塞进馍袋。 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自己能做的本来就不多。 …… 捷报传回苏家坞时,周氏正在院中翻晒柿饼。 里长带着全族老小涌进来,八抬大轿直接停到院门口。 “给解元老爷道喜!”知县亲自捧来乌纱帽,“按例该立牌坊……” 话未说完,周氏突然晕厥在柿子树下,她想起三年前,儿子还在这树下用树枝练字。 当夜,苏守拙对着祖祠哽咽:“爹,您临终说咱家要出进士,如今……” 供桌上新供着苏宁的考篮,里头除了笔墨,还有周正杰寄来的京城土仪。 喜庆筵席摆到第三日,济南传来密信。 原来严世蕃看到苏宁试卷后,将茶盏摔得粉碎:“竖子安敢非议国策!” 倒是徐阶在阁老值房轻笑:“此子通晓经济,倒可一用。” 这些风波尚未波及胶东湾。 此刻苏宁正在府学接受教谕祝贺,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 他想起离乡时母亲缝在棉袍里的桃符,想起考场里那截分给他人的蜡烛,更想起老秀才滚落的观音土。 千军万马过独木,有些人注定会成为尘埃。 …… 腊月二十,苏宁启程赴京参加会试。 族人在村口种下八十棵桂树,县尊赠他亲手抄录的《洪武宝训》。 车过青州时,忽见道旁跪着个书生:“学生愿追随解元公入京!” 苏宁认出是邻县寒士,其乡试文章曾与他同被刊入《齐鲁程墨》。 “修为同窗言重了!大家一起上京也能有个伴。” “多谢解元公。” 风雪漫过长亭,新科解元的青呢轿后,渐渐跟上十余个赴考举子。 他们不知道,京城里已有三双眼睛盯着这支队伍…… 独眼龙严世蕃的冷笑藏在算盘声里;徐阶的期待隐于青词烟中;而张居正刚在裕王府展开那篇《漕运新策》。 不过苏宁明白,解元只是敲门砖,真正的考场,正在那座飘着丹药香的皇城里等待。 …… 嘉靖四十二年初春,北京城仍裹着料峭寒意。 崇文门外的各地会馆住满了赴考举子,苏宁下榻的山东会馆每日寅时便响起诵经声…… 有举子对着《程墨前选》焚香祷告。 二月初七深夜,会馆老仆叩门:“苏解元,有客至。” 烛光下竟是自己的表哥周正杰,他带来个紫檀木匣:“表弟,这是按你图纸新制的‘折叠砚’,考场最是便利。” 又压低声音,“严府近日在宴请考官,徐阁老的门生也在四处活动。” 苏宁推开木匣:“表哥记得‘沉鱼落雁’初立时,我说过什么?” 周正杰一怔:“表弟你说……货真价实才是立身之本。” “科场亦如是。”苏宁望向皇城方向,“有人钻营,便有人要凭真才实学。” …… 二月九日黎明,顺天府贡院前火把如龙。 当三声炮响震碎晨雾,举子们惊见今科搜检之严…… 不仅拆解考篮,竟有匠人用铜锤敲击砚台查验夹层。 “地字柒佰叁拾号!”唱名声中,苏宁走进狭小号舍。 刚铺开试卷,忽闻对面号舍惨叫…… 某举子夹带的绢书被搜出,当场革去功名永不许考。 首场《论语》题出乎意料:“君子不器”。 多数举子照本宣科论“通才”,苏宁却笔走龙蛇:“今之所谓器者,非瑚琏樽俎,乃经世济民之能也。漕船、纺车、军械,孰非器?君子当用器而不为器……” 次场考《春秋》,突降冰雹。 苏宁护卷时瞥见巡场官袍角金线,竟是司礼监太监。 他心中雪亮:嘉靖帝虽不上朝,却始终盯着朝野上下。 当题目《郑伯克段于鄢》出现,满场尽是“孝悌”陈词。 苏宁别开生面,论及“制度防乱”:“若武姜偏心见于礼法,共叔段贪念止于制度,何至骨肉相残?” 文中暗讽严党破坏科举纲纪,看得巡场官暗暗称奇。 最后场策问题目展开时,满场死寂——《问钱法漕运与九边军费》 这实是求解国库亏空难题! 多数举子照搬“节流开源”旧论,唯苏宁结合山东盐课、江南织造数据,提出“三策”:“短期整顿盐铁茶马,中期重开海上贸易,长期清丈天下田亩……” 写到“清丈田亩”时,他特意引用亲身查勘的莱州府数据,笔锋直指“势豪隐田”。 第三夜,隔壁号舍突然传来异响。 但见那举子癫狂撕卷,嘶喊:“我背尽程文三千篇,为何无一可用!” 胥役拖走他时,雪地上留下道血痕。 苏宁将余烛分给左右,三人借光疾书。 烛烬时分,他添上最后句:“民贫则奸邪生,如寒土冻僵必觅暖灶。欲绝贪腐,当先厚禄养廉。” …… 放榜那日,春雪初霁。 当礼部尚书念到“第二甲第十八名苏宁”时,山东会馆的老仆当场哭了,他见证过太多举子鬓发苍苍离去。 有的时候作为见证者比当事人还要感伤。 琼林宴上,徐阶特意问起《钱法策》。 严世蕃则冷眼旁观,直到看见苏宁呈给裕王的《漕运新策》抄本,玉杯突然捏得死紧。 此刻苏宁不知,他那份被油污的试卷正在司礼监值房传阅。 吕芳用朱笔批注:“经济实学,可补青词之弊。” 而嘉靖帝在丹炉前睁开眼:“问问那小子,可能算出金丹的火候?” 暮鼓声中,新科进士们走过洪武皇帝亲植的柏树。 苏宁官袍上还沾着贡院号舍的灰泥,手中已接到三份请帖:徐府诗会、严家寿宴、裕王经筵。 …… 第162章 简在帝心 暮春的北京城,杨柳飞絮如雪纷扬,山东会馆庭院里的石阶上,铺了薄薄一层白絮。 苏宁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柳絮,眉头微蹙。 这三份同时送来的鎏金请柬,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身后的梨木桌上,宛如三块烫手的山芋。 “表哥,你怎么看?”他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周正杰。 周正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三份请柬一一摊开,仔细端详。 毕竟他在京城后院女眷之间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自然是拥有他自己的判断力。 “严府去不得。”周正杰终于开口,指尖点在那份镶着金边的寿宴帖上,“你看这暗纹,是严府特制的云雷纹,只有他们最看重的客人才会收到这样的帖子。” 他抬起头,神色凝重,“然而严世蕃此举,分明是在试探新科进士的立场。你若去了,明日朝堂上就会被打上‘严党’的标签。” 苏宁轻轻点头,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奢华得刺眼的请柬:“严家势大,权倾朝野,多少人想攀附还找不到门路。只是……” 他顿了顿,将请柬放回原处,因为他想到了海瑞斗严嵩,“严氏父子贪墨成性,结党营私,我虽人微言轻,却也不愿与之为伍。” “明智。”周正杰赞许道,随即拿起那份朴素如奏折的经筵帖,“那裕王府呢?” 苏宁接过经筵帖,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纸质,轻叹一声:“裕王府更去不得。” 他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将帖子放入其中,“新科进士私结亲王,是取祸之道。皇上最忌朝臣与藩王往来,这经筵听着风雅,实则是个火坑。” 周正杰若有所思:“裕王爷素有贤名,礼贤下士,如今朝中不少清流都与他有所往来。你这一口回绝,会不会……” “正因裕王有贤名,才更需避嫌。”苏宁打断他,语气坚定,“皇上春秋鼎盛,若此时与藩王过从甚密,岂非自寻死路?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严党正愁找不到把柄,若我今日踏入裕王府,明日弹劾的奏折就会堆满皇上的案头。” 周正杰恍然大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你想得周全。”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想要搭上裕王还是要介绍人的,贸然凑上去只能会被裕王无视。” 此时,苏宁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份请柬上,那份熏着檀香的徐府诗会素笺。 他伸手拿起,在指间轻轻翻转。 “徐阁老以清流自居,素来不与严党同流,在士林中声望极高。”苏宁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诗会,来的多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文人雅士,不谈朝政,只论诗词,最是稳妥。而且他也是最完美的介绍人。” 周正杰点头称是:“徐阁老处事圆融,既不得罪严党,又能保全清誉,确是难得的明白人。去他的诗会,既不会得罪严府,也不会引起皇上猜疑,确实是上之选。” 苏宁微微一笑,将诗会请柬轻轻放在桌上:“不过,即便是诗会,也需谨慎应对。徐阁老虽以清流自居,但能在朝中屹立不倒,必有其过人之处。他的诗会,恐怕也不仅仅是吟诗作对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徐阁老门下,聚集了不少有志之士。他们表面上吟风弄月,实则关心民瘼,心系社稷。”苏宁压低声音,“我听说,上次诗会,他们就以‘咏柳’为题,暗讽严党如柳絮般蒙蔽圣听。” 周正杰会意:“所以你不仅要参加,还要在诗会上有所表现?” “不错。”苏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要明哲保身,又不能随波逐流。在这浑浊的朝堂之上,总要有人守住一方清明。” 窗外,柳絮依旧纷飞,如烟如雾。 苏宁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如松。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不仅仅是一场诗会,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在那里,每一句诗词,都可能成为表达立场的方式;每一次唱和,都可能决定未来的仕途。 周正杰站起身,拍了拍苏宁的肩膀,“表弟,我帮不了太多,只能尽可能的经营好‘沉鱼落雁’。” “那就多谢表哥了。”苏宁转身,二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苏宁仿佛不再是刚刚踏入仕途的年轻进士,而是即将在风云变幻的朝堂上,寻找自己立身之地的士人。 暮色渐浓,会馆内烛火初上。 那三份请柬依然静静地躺在桌上,但苏宁的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选择。 …… 暮色初合,苏宁换上一件半旧的程子衣,对着铜镜仔细整理衣冠。 周正杰立在门边,低声道:“这般打扮正好。徐府诗会上,太过光鲜会被人视作严党,太过寒酸又要被讥为矫饰。” 苏宁点头,将一方莱州玉佩系在腰间。 这玉佩质地上乘,却因雕工古朴而不显张扬。 “既要显才学,又不能露锋芒。”他轻声重复着出门前的考量。 徐府藏在西城槐树胡同深处,白墙灰瓦看似朴素,可门楣上高悬的成祖御笔“柱国第”三字,却昭示着主人不凡的地位。 管家引客穿过曲折竹廊时,苏宁听见水榭里传来激烈的争辩: “杨继盛之死实乃自取!以一纸奏疏撼动内阁,岂非螳臂当车?” “不然!若无人尸谏,谁人敢劾严嵩?这般忠烈,当为后世楷模!” 苏宁脚步微顿,明白这次的诗会绝逼不简单。 杨继盛弹劾严嵩未果而被处死,至今仍是朝中禁忌话题。 徐府诗会上竟有人公然议论,可见徐阁老对门下的包容。 走进花厅但见徐阶端坐主位,手捧青瓷茶盏细细品茶。 两旁分坐着十余人皆是翰林院学士、六部给事中之流。 有个蓝袍官员正高声吟诵《雪赋》,满座拊掌时,徐阶却抬眼望向刚入席的苏宁: “苏进士是山东解元,当年乡试的《漕运论》轰动一时。今日诗会,必有好句。” 早有侍从应声捧来墨案。 满座目光齐聚在这个新科进士身上。 苏宁略一沉吟不写时人常咏的柳絮杨花,却提笔蘸墨,挥就《观漕运》:“玉带河千帆,尽是东南血。莫道桑麻事,缙绅夜宴热。” 诗成,满堂寂静。 这二十字直指漕运耗费民力,更暗讽官员奢靡。 几个严党官员面色已变,正要发作,却见徐阶击节赞叹: “好个‘东南血’!字字千钧,比那些风花雪月强过百倍!” 当即命人将诗抄录,刻竹留念。 众人正要品评,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突然发难:“新科进士可知,‘改稻为桑’乃是圣意?你这诗,莫非要非议国策?”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这“改稻为桑”是严嵩为增加丝绸产量推行的政策,却导致东南桑田泛滥、粮田锐减。 苏宁不答,从容挥毫又就《农桑叹》:“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愿化无情柘,免教母子离。” 诗中老农宁愿桑树无情,免却卖儿鬻女之痛,看得几个江南籍官员眼眶发红。 那严党官员还要再辩,却被徐阶用茶盖轻叩杯沿的声音制止: “诗以言志,何必深究?” 诗会行至酒酣,徐阶状似无意地问起:“苏进士在会试策问中提及‘清丈田亩’,如今东南田亩混乱,兼并严重,不知可有良策?” 满座顿时竖耳,清丈田亩正是徐派与严党争斗的焦点。 严党庇护的豪强往往隐匿田产,逃避税赋。 苏宁避实就虚:“晚生浅见,治国如治水,不若先学郑国渠故事。” 他取过果盘摆弄,“修渠必先测地势,清田当自荒滩始。” 既暗示从无主之地入手减少阻力,又避开了严党核心利益。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忽有侍女惊呼…… 原来苏宁腰间那方莱州玉佩绳结松动,滑落在地碎成两半。 满座皆惊之际,徐阶却抚掌笑道:“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苏进士今日两首诗,当得此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举杯。 苏宁躬身拾起碎玉,心知这“玉碎”之喻已在众人心中种下清流形象的种子。 而徐阶那句看似随口的评价,更将在明日传遍京城士林。 离席时,徐阶亲自送至廊下,看似随意地提点道:“严东楼明日寿宴,听说备了西域舞姬。” 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宁一眼,“苏进士年少才高,当好自珍重。” 苏宁深深一揖:“谨遵阁老教诲。” 他知道,今日的诗会只是开始,接下来严府独眼龙的寿宴,才是真正躲不开的考验。 …… 诗会散时,月色已上中天。 徐阶亲自将苏宁送至二门,这在等级森严的官场实属殊遇。 老首辅抓住苏宁的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月光下却突然低语:“裕王府缺个纪善,正八品。” 不待回应,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苏宁立在原地,夜风拂过程子衣的衣摆。 纪善虽是闲职,却是亲王近臣。 徐阶此举,是要将他这把“刀”递到裕王手中。 当然,徐阶此举也是把自己当做了自己人,当年的张居正不就是这样进入裕王府的? …… 如今周正杰已经在京城为苏宁置办了一处不错的宅子,回府的苏宁正坐在后院书房,对着那日摔碎的两半莱州玉出神。 周正杰替他换了盏新茶,终是忍不住问道:“表弟,这方莱州玉是舅父所赠,你平日最为爱惜,为何……” 苏宁将碎片在石桌上拼成一个完整的玉圭形状,截断了他的话:“徐阁老需要一把刀,但要的是能握在手中的刀。” 他指尖轻抚碎玉边缘,“若这刀太过锋利,反会伤及持刀之人。” 他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目光深邃:“今日之后,严世蕃会觉得我不过是个意气用事的书生,徐阁老则认为我尚需雕琢。而严阁老听说此事,也只会一笑置之——有人觉得我冲动易折,反倒安全了。” 周正杰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摔玉,是要让各方都觉得你……易碎?” “不错。”苏宁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在这朝堂之上,最危险的不是锋芒毕露,而是让人看不透。我现在,还不到让人看不透的时候。” 此时,严府书房内,严世蕃狠狠将抄录的诗笺摔在地上:“不过一个新科进士,安敢如此!” 幕僚低声劝道:“小阁老息怒,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狂生罢了。” 严世蕃冷笑:“哼!且容他猖狂几日。” 与此同时,徐府书房中,徐阶正含笑在苏宁的卷宗上批注:“璞玉待琢,锋芒内敛。可堪大用。” 他特意在“可堪大用”四字上顿了顿墨。 而不远处的裕王府内,讲官冯保已奉命调阅了苏宁会试的全部卷宗。 年轻的裕王在灯下反复品读《农桑叹》,轻声道:“此子,当为天下苍生请命。” 夜色深沉,苏宁将碎玉仔细收好。 这破碎的玉佩正如他此刻的处境…… 看似残缺,却正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拼凑出一个全新的棋局。 …… 诗会次日清晨,琉璃厂「文萃斋」刚卸下门板,等候已久的书生便涌进店堂。 “可有苏解元的《观漕运》?” “有!”掌柜忙不迭展开连夜雕版印刷的诗笺,但见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玉带河千帆,尽是东南血”如刀凿斧刻,刺痛了多少双读惯风花雪月的眼睛。 至晌午时分,国子监彝伦堂前,监生们围着新贴的诗榜议论纷纷。 当某江南学子吟到“愿化无情柘,免教母子离”时,突然有位山东籍监生掩面痛哭…… 他去岁返乡,亲眼见过为抵桑税卖儿鬻女的惨状。 祭酒闻讯赶来,竟破例准许将《农桑叹》编入《弦歌正音》,自此,苏宁苏安邦的诗名随太学钟声响彻九城。 西苑精舍内,龙涎香与丹砂气息交织成诡异的氤氲。 嘉靖帝朱厚熜刚服罢金丹,忽从蒲团上直起身,惊得侍奉道士打翻了玉杵。 “吕芳。”皇帝的声音像是从丹炉深处飘来,“朕听说,近来有个会写蚕丝诗的新科进士?”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疾步近前,拂尘在昏暗中划出弧光:“回皇爷,是山东进士苏宁。随只有十四岁,其诗‘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颇有几分为民请命的意思。”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句,“徐阁老在诗会上赞他‘玉碎不改白’。” 嘉靖帝枯瘦的手指划过《道德经》扉页,忽然轻笑:“严世蕃前日递的折子,说此人‘年少轻狂’。” 丹炉爆出个火星,映亮皇帝深不见底的瞳孔,“朕看,倒是颗好种子。” 正当诗名传颂之际,苏宁却对着严府鎏金请柬蹙眉。 大红帖面上“恭请苏解元”五字,分明是严世蕃亲笔。 送帖的管家皮笑肉不笑:“东楼公子说,务必请您品鉴新得的《千里江山图》。” “告诉严公子,苏宁必准时赴宴。”他转身取出徐阶所赠的松烟墨,在请柬背面写下“赴严府宴”四字,吩咐书童:“送去徐府门房。” 赴宴那日,他特意穿上御赐的麒麟服。 严府朱门前车马塞途,某侍郎见他便阴阳怪气:“苏解元诗惊圣听,何苦来这铜臭之地?” 苏宁抚过腰间玉带:“正要见识《千里江山图》,如何变作严府私产。” 宴设“万卷楼”,严世蕃指着满架古籍炫耀:“这些都是各地官员孝敬的孤本。” 突然话锋一转,“听说苏解元在查漕运账目?” 满座寂静中,苏宁举杯应道:“严尚书说笑,下官近日只研读《营造法式》。” 他指向梁柱,“比如这金丝楠,需百年成材,不知采自何地皇家木厂?” 严世蕃脸色骤变,强笑岔开话题。 酒过三巡,忽有歌姬献唱《农桑叹》,唱至“胥吏已催丝”时,严党官员纷纷掷杯。 苏宁却击节赞叹:“想不到严府家乐,也知民间疾苦。” “……”此时的独眼龙严世蕃已经恨不得拍死苏宁了。 踏月归寓时,早有徐府马车等候。 徐阶在书房烹茶,听他讲述经过后轻笑:“好个《营造法式》!严东楼现在该忙着销毁皇木厂账册了。” 他推过一匣文书:“明日去清账司上任,先从光禄寺查起。” 又指指窗外夜色,“你那两首诗,裕王已抄送南直隶各府县。” 回到宅邸,周正杰捧着账本惊喜道:“表弟!今日竟有宫中采办来订我们‘沉鱼落雁’的货!” “包装务必要精美一些!该有的提成不能少,这可是我们不多的好机会。” “表弟,你放心!琉璃瓶装的胭脂水粉可是大明独一份。” “一定有很多人打听我们的货源吧?” “没错!不过我都是按照你的嘱托说是南洋客商,想要走货只能是通过我们‘沉鱼落雁’。” 苏宁望向西苑方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简在帝心。 窗外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与国子监飘来的《农桑叹》弦歌渐渐重合。 …… 第163章 一升再升 嘉靖四十二年初夏的北京城,护城河边的垂柳已染上深绿。 苏宁身着簇新却低调的青袍,步履沉稳地踏入翰林院那扇朱红大门。 院落里古柏森森,雀鸟鸣啾。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正围在宽大案几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永乐大典》的残卷。 阳光透过格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你们看这里。”一位姓赵的老编修颤巍巍地指着《漕运志》部分,声音压得极低:“这三页缺得蹊跷,记载的正是嘉靖三十八年两淮漕粮改折的细则。老夫记得清楚,当年严世蕃为了抹去……” 话音戛然而止。 赵编修瞥见走进院中的苏宁,顿时像被掐住喉咙般噤了声。 几位老翰林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纷纷低头整理起衣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官苏宁,见过各位前辈。”苏宁恭敬行礼,面上波澜不惊。 赵编修轻咳一声:“苏修撰来得早啊。” “晚辈初来乍到,理当勤勉。”苏宁垂手而立,语气谦和。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老翰林们各自散去整理书卷。 苏宁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榆木书案前,手指轻轻抚过案面上深深的墨痕。 这里曾经坐过杨继盛,坐过沈炼,如今轮到了他。 按本朝惯例,新科庶吉士该先观政半年。 苏宁本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潜心读书,细细观察朝中局势。 谁知刚过半月,一场经筵之后,次辅徐阶侍立在丹陛之侧,趁着嘉靖帝论道完毕心情尚佳,躬身进言: “陛下,新科进士苏宁,虽年轻资浅,然于钱粮经济颇有见解。其《观漕运》、《农桑叹》等作,皆能切中时弊。如今《嘉靖会计录》编修正值用人之际,或可令其参与,以实学效忠陛下。” 缭绕的沉香烟雾后,静坐于丹炉后的嘉靖皇帝眼皮微抬。 这位已经二十余年不上朝的皇帝,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过了许久,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不过一日,司礼监的批红便下达翰林院。 当掌院学士宣布这道任命时,同僚们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恭喜苏兄。”几个同年围上来道贺,眼神却闪烁不定。 这日晚间,同年张浩特意寻到苏宁在城西的宅子,一进门就让苏宁屏退左右。 “安邦,此事凶险。”只见张浩压低声音,“《嘉靖会计录》看似清贵,实则是块烫手的山芋。盐课、茶税、漕运,哪一项不是严党的钱袋子?” 苏宁为他斟上一杯茶:“兄长细说。” “三年前,都察院王御史你可知晓?”接着张浩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就是因执意要查两淮盐账的亏空,不出三月,就被寻了个‘举止失仪’的由头,远贬至云南永昌府去了。” 烛火在苏宁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徐阁老此举,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正是此理!”张浩急切道,“你如今名声在外,若是查不出问题,便是徒有虚名;若是查出问题……” 他顿了顿,“严党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夜已深了。 苏宁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在夜风中摇曳的海棠。 “兄长可还记得,”他突然问道,“那日徐阁老送我至二门,特意提起裕王府缺个纪善?” 张浩一愣:“你是说……” “徐阁老既要我用,又要试我。”苏宁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这《会计录》便是试金石。我若畏缩不前,便不堪大用;我若一味蛮干,便是不知进退。”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这个局,既要破,又不能破得太过。” 张浩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你的意思是……” “账要查,但不能只查严党的账。”苏宁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陛下这些年修玄炼丹,内承运库的支出,是不是也该理一理?” 周正杰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碰宫里的账?” “水既然已经浑了,”苏宁轻声道,“不如让它更浑些。” 窗外,初夏的夜风突然急了,吹得海棠枝叶簌簌作响,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 嘉靖四十二年的盛夏,北京城笼罩在一片溽热之中。 每日卯时三刻苏宁便已出现在翰林院那扇朱红大门前。 晨光中的翰林院别有一番景致。 古柏上的露水尚未干透几个老翰林正在院中慢慢踱步,手中捧着《贞观政要》或是《资治通鉴》。 见到苏宁,他们都会微微颔首,却不多言。 苏宁的书案设在翰林院东厢,紧挨着存放档案的架阁库。 这里原是存放前朝实录的地方,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书卷特有的霉旧气味。 “苏修撰今日来得早。” 管理架阁库的老吏姓陈,已经在翰林院当了四十年的差。 他颤巍巍地打开沉重的铜锁,将一叠黄册搬到苏宁面前。 “这是嘉靖三十年的盐课总册,苏修撰要的。” “有劳陈老了。”苏宁接过册子,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 陈老吏却不急着离开佝偻着身子低声道:“这册子……三年前王御史也借阅过。” 苏宁抬眼看着老吏浑浊的双眼,会意地点点头:“晚辈明白。” 翻开厚重的册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扑面而来。 两淮盐场、长芦盐场、山东盐场…… 每一处的课税数额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其中的蹊跷:同样是年产万引的大盐场,课税数额却相差悬殊。 “苏兄在看盐课册?”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宁不动声色地合上册页,起身拱手:“李检讨。” 来人是比他早三科的庶吉士李维正,如今已是翰林院检讨。 他随意地在苏宁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盐课册。 “这些陈年旧账,看着实在无趣。李维正笑道,“听说昨日徐阁老在经筵上,又提起苏兄那首《观漕运》了。” “不过是些浅见,让李兄见笑了。” “浅见?”李维正摇摇头,“如今这满京城,谁不知道苏修撰的才名?连裕王爷,前日来翰林院,都特意问起你呢。” 苏宁心中微动,面上却依然平静:“王爷厚爱了。” 送走李维正,苏宁重新翻开盐课册。 这一次,他取出一张白纸,开始抄录几个关键数据。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就像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午时刚到,一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苏修撰,徐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内阁值房设在文渊阁后的小院里,与翰林院仅一墙之隔。 徐阶正在批阅奏章,见苏宁进来,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看过盐课册了?” “回阁老,正在看。” 徐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出什么了?” “各地课税数额悬殊,其中当有蹊跷。” “蹊跷?”徐阶轻笑一声,“两淮盐场每年产盐百万引,报课不过三十万两。你去问问扬州城的盐商,他们的宅子值多少银子。” 苏宁垂首不语。 “记住,”徐阶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查账不是目的。重要的是,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是!阁老。” 从内阁值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回到住处时,月已上中天。 苏宁点亮油灯,开始整理今日的笔记。 他知道,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终有一天会成为刺向严党最锋利的剑。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时分。 苏宁吹熄油灯,却没有立即就寝。 明日,还有更多的账册在等着他。 …… 嘉靖四十二年初秋,西苑万寿宫后的丹房内,龙涎香与檀香的气息交织缭绕,比往日更显浓郁。 嘉靖帝一身道袍,正将朱砂缓缓混入炼丹的药材中,动作缓慢而专注。 徐阶跪在青玉蒲团上,已经静候了半个时辰。 直到皇帝完成了一道工序,净手更衣后,他才适时开口: “陛下,裕王府传来消息,纪善一职出缺已有数月。” 嘉靖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丹炉前的紫檀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徐阶继续缓缓道:“老臣观新科进士苏宁,品性端方,学识渊博,或可充任此职。” 玉熙宫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银炭在炉中迸裂的细微声响。 纱帘后的嘉靖帝缓缓睁开眼,那双久经朝局的眼睛在香雾中显得格外深邃。 “就是写‘春蚕未作茧,胥吏已催丝’的那个?”皇帝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 “正是。”徐阶的头垂得更低,“此子虽有些少年锐气,但胜在秉性纯良。放在裕王府历练,正好磨磨性子。” 丹炉中突然迸射出一道金光,映得整个丹房明暗不定。 嘉靖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良久才道: “吕芳。” 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连忙躬身:“老奴在。” “拟票吧。”嘉靖帝的声音平静无波,“就让那个会写诗的进士,去裕王府当个纪善。” “老奴遵旨。”吕芳恭敬应下,悄悄与徐阶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阶依然保持着跪姿:“陛下圣明。裕王殿下向来勤学,有苏宁这样的年轻才俊辅佐,必能更加精进。” 嘉靖帝忽然轻笑一声:“徐卿倒是会举荐人。”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裕王近来读什么书?” “回陛下,殿下近日在研读《资治通鉴》,尤重汉宣、光武之治。” “嗯……”嘉靖帝重新闭上双眼,“告诉裕王,好生读书。至于那个苏宁……” 徐阶屏息静听。 “让他记住‘春蚕到作茧时,自然要吐丝’。” “是!陛下,” 三日后,司礼监的批红正式下达。 当这道旨意传遍朝野时,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平常的“磨砺”,实则是帝心默许的储君班底构建。 那个曾经在诗会上摔玉明志的年轻进士,正在一步步走向大明王朝的权力核心。 而在裕王府的书房里,年轻的裕王拿着苏宁的会试卷宗,对身旁的讲官冯保笑道:“父皇又给本王送来一位人才。” …… 嘉靖四十二年的深秋,苏宁兼任裕王府纪善的消息,如同野火般一夜之间燎遍了整个翰林院。 这日清晨,苏宁如常在史馆内校对《太祖宝训》和编修《嘉靖会计录》。 窗外银杏正黄,偶有几片落叶飘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正提笔蘸墨,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编修真是好手段啊!” 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独眼龙严世蕃的心腹、吏部郎中赵文华大步踏入史馆,身后跟着两个小吏。 他径直走到苏宁案前,将手中的《永乐大典》残卷重重摔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翰林院的冷板凳还没坐热,就攀上裕王府的高枝了?”赵文华俯身逼近,声音刻意压低却字字刺人,“怎么?是觉得这清水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馆内其他翰林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案牍,却都竖着耳朵细听。 苏宁缓缓放下笔,起身施礼:“赵郎中言重了。下官蒙圣上恩典,徐阁老举荐,不过是去王府做个记录言行的闲差,何来攀附之说?” “闲差?”赵文华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着案上的《永乐大典》,“这《永乐大典》的校勘重任,苏编修就这么撂下了?还是说……” 他故意提高声调,“裕王府的差事,比修撰国朝大典还要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赵郎中今日好兴致,竟有空来史馆指点校勘?” 众人回头,只见掌院学士李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色肃然。 赵文华神色微变,随即堆起笑容:“下官只是来取几卷典籍,顺道与苏编修话别。” 待赵文华悻悻离去,李本走到苏宁案前,轻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安邦此去裕王府,好自为之。” …… 是夜,京郊八角亭。 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苏宁按约前来,远远便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亭中。 张居正一身深蓝直裰,正在亭中煮酒。 “叔大兄。”苏宁拱手施礼。 张居正回头,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安邦来了。” 他执起酒壶,为苏宁斟满一杯,“先饮此杯,为你饯行。” 二人对饮一杯后,张居正引苏宁走到亭边,指着山下京城的方向。 但见万家灯火,明灭不定,宛如星河倾泻人间。 “安邦你看,”张居正声音沉静,“这京城夜景,看似繁华似锦,实则暗流汹涌。严党势大,如灯下之黑,遮蔽圣听;清流诸公,虽有心振作,却如风中残烛,自顾不暇。” 他转身凝视苏宁:“唯有裕王府……方是真正的百年基业。王爷仁厚睿智,礼贤下士,正是我辈实现抱负之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半块玉玦。 那玉玦形制古朴状似兵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苏宁微微一愣。 “王爷的信物。”张居正将玉玦放在苏宁手中,“持此玉玦,可随时入府议事。王爷说……他期待与你详谈《农桑叹》中的为民之思。” 苏宁握着那半块尚带体温的玉玦,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望向远处紫禁城的轮廓,轻声道:“王爷厚爱,居正兄提携,苏宁……定不负所托。” 张居正抚掌而笑,再次举杯:“来,今夜与你畅饮,明日共辅明主!” 秋风吹动亭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伴奏。 …… 第164章 万历出生 嘉靖四十二年的初冬,苏宁第一次踏入了裕王府的朱漆大门。 他在那座巍峨的琉璃照壁前驻足良久,目光凝在壁上的匾额。 竟是洪武皇帝的御笔“养德堂”三个鎏金大字。 笔力遒劲,隐有龙虎之气,与严府那些浮华装饰截然不同。 “这是成祖皇帝当年赐给王府的。”引路的老太监低声提点,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王爷每日寅时起身诵《孝经》,雷打不动;巳时必习《资治通鉴》,至今已通读三遍。苏纪善切记,王爷最厌虚礼,但重实学……” “多谢公公提醒。” 话音未落,廊下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见一个身着赤色龙纹便袍的青年疾步而来,袍角翻飞间带着一阵清风。 正是裕王朱载坖。 “你就是苏宁苏安邦?”裕王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双目炯炯有神。 “苏安邦见过王爷。” 不等苏宁完成行礼,裕王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来得正好!孤王方才读《盐铁论》,心中疑惑难解——你说那桑弘羊,究竟该不该杀?” 这话问得石破天惊,满堂侍从无不色变。 一旁的老太监急得直使眼色,几个侍读的官员更是冷汗涔涔。 盐铁之政历来敏感,更别说直言“该不该杀”这样的诛心之论。 然而苏宁却从容整了整衣袖,缓缓道:“殿下此问,让臣想起太史公在《平准书》中的见解。桑弘羊该不该杀,不在其人之罪,而在其政之得失。” 他微微一顿,见裕王听得专注,便继续道:“若没有桑弘羊的盐铁专营,汉武帝拿什么北伐匈奴?又如何凿空西域、开疆拓土?只是……” “只是什么?”裕王急问。 “只是专营之策行至极端,便与民争利,伤及国本。故而臣以为,殿下当思量的是:如何在国用与民生之间,寻得一个平衡。” 裕王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好个‘平衡’!这才是真学问!” 随即转身对侍从道:“把这些讲案都撤了!往后苏先生来讲学,不必拘礼,孤王要听的就是这样的真知灼见!” 侍从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连忙将那些沉重的讲案搬开。 裕王亲自执起苏宁的手,引他走向书房: “苏先生方才说平衡二字,正合孤意。今日咱们就从盐铁专营说起,先生务必畅所欲言……” 老太监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拭了拭额角的汗珠,嘴角却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廊下的古柏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感知到这裕王府中,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 嘉靖四十三年的初春,裕王府的经筵首次开讲。 按照惯例,本该从《大学衍义》或《尚书》这些稳妥的经典开始。 然而谁都没想到,苏宁的第一课,就打破了沿袭多年的规矩。 这日清晨,裕王端坐书案前,两侧陪坐着王府属官和几位侍读学士。 当讲到《孟子·梁惠王》“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这一章时,苏宁突然合上书本,向裕王躬身一礼: “殿下,臣有一问:若梁惠王活在当今嘉靖年间,他是该效仿先贤,继续增修长城,还是该倾力整顿漕运,疏通国脉?” 这问题来得突然,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 长史李翔连连向苏宁使眼色,示意他莫要逾越。 几位老学士更是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离经叛道的讲法颇为不满。 裕王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沉吟道:“先生此问,倒是新奇。依常理而论,自然是修长城以固边防……” “殿下请看。”苏宁不待裕王说完,已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九边军费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镇军费开支。 “嘉靖三十年至四十年,朝廷为修缮长城,共耗银八百余万两。”苏宁的手指划过图上蜿蜒的曲线,“而同一时期,戚继光将军在东南抗倭四年,总计仅耗银二百四十万两。” 书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史李翔再也坐不住,起身劝道:“苏纪善,这些数字还是……” “让他说完。”裕王抬手制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图。 苏宁又展开另一幅漕运图:“但若没有漕运,九边数十万将士,连每日的馕饼都吃不上。去年通州仓亏空,大同镇就曾断粮三日。” 他走到两幅图之间,声音清朗:“修长城如治病,治标;通漕运如养生,治本。梁惠王之失,在于只知筑城自守,却不知疏通国脉、富民强兵才是根本。” 一位老学士忍不住反驳:“苏纪善此言差矣!长城乃祖宗成法,岂可轻议?” “正是要议!”然而裕王却是突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才是经世之学!不是死读经书,而是学以致用!” 他快步走到图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标注:“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朝廷应该在保证漕运通畅的前提下,酌情调整边防开支?” “殿下明鉴。”苏宁躬身道,“臣以为,治国如弈棋,须知轻重缓急。现今北虏暂息倭患未平,漕运关乎国本理当优先。” 裕王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转向长史:“传孤王令自明日起,经筵不必再拘泥于旧章。苏先生可随时入府讲学,所需图册典籍,一律准用。” 待众人退下后,裕王特意留下苏宁,指着那幅漕运图低声道:“先生可知,这幅图若是传到严世蕃那里……” “臣明白。”苏宁平静地收起图卷,“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窗外,春雪初融。 裕王望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十几岁的讲官,忽然笑道:“孤王现在明白,徐阁老为何非要让先生来王府了。” …… 嘉靖四十三年的春夜,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京城。 已近子时,十五岁的苏宁在裕王府的直房内就着烛火批注《资治通鉴》,忽闻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 待他摘下斗篷,苏宁心中一惊,竟是徐阶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徐禄。 “苏先生,”徐禄不及寒暄,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折,“明日早朝,严党要劾你‘蛊惑亲王,离间天家’。” 烛火跳动,映出密折上严整的字迹。 上面罗列了苏宁在裕王府讲学的种种“罪证”:擅议漕运、妄评边务、甚至将王府经筵比作“石渠阁议”,这在前朝可是专指朝臣议政之处。 徐禄压低声音:“阁老让在下转告:裕王府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炼丹炉。真金不怕火炼,但也要懂得在火中自保。” 他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徐禄立即披上斗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然而苏宁却是满脸的兴奋,独眼龙对自己攻讦越凶,裕王便是会对自己更加的器重。 要知道真正的王者还在裕王妃李氏的肚子里孕育着,历史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次日五更,皇极殿内灯火通明。 果然,朝会进行不到半个时辰,严世蕃便手持玉笏出列:“臣要弹劾裕王府纪善苏宁,借讲学之名,行蛊惑之实!” 他声音洪亮,在殿内回荡:“苏宁教唆王爷过问漕运、评议边务,更将王府比作议政之所。此等行径,分明是要离间天家,其心可诛!” 龙椅上的嘉靖帝半阖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看不出喜怒。 严世蕃乘胜追击:“臣请将苏宁下诏狱,彻查其与朝臣往来!” 殿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徐阶闭目不语,几位清流官员面露忧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突然手捧黄绫,缓步上前。 “陛下口谕——”吕芳的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朕闻裕王府近日讲《孟子》甚善。梁惠王问利国之道,孟子对以仁义。苏宁能导王爷思治国安邦之策,用心可嘉。特赐麒麟服一袭,以示嘉奖。” 满朝文武尽皆愕然。 严世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持笏的手微微发抖。 “微臣多谢陛下。” 吕芳走到苏宁面前,亲自将象征恩宠的麒麟服递到他手中,低声道:“苏先生,陛下还有一句话:讲学当以经义为本,慎言实务。” 退朝后,徐阶在经过苏宁身边时,目不斜视地轻声道:“今日是陛下保了你,但严党不会善罢甘休。那件麒麟服,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裕王府内,朱载坖得知朝堂上的风波后,大笑着对苏宁说:“先生果然是真金!不过这炼丹炉的火,看来还要烧得更旺些才是。” 窗外,春雨初歇,一轮朝阳正冲破云层。 苏宁抚摸着麒麟服上精致的绣纹,深知这场较量根本没有退路。 …… 深秋,夜雨敲打着裕王府的琉璃瓦,发出细密而清冷的声响。 苏宁才刚卸下官袍,便接到裕王急召。 他匆匆穿过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回廊,来到王府深处的书房。 朱载坖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取出一卷素白画轴。 随着画轴徐徐展开,竟是一片空白。 “孤王欲绘一幅《万里海疆图》,以明海疆之志。”裕王的手指轻轻抚过空白的绢面,目光灼灼地望向苏宁,“纪善可能助我?” 苏宁会意。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画轴的檀木轴杆上轻轻一按,竟弹出一个隐秘的暗格。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那是他通过同年关系,从宁波市舶司暗中抄录的关税账册副本,详细记载了近年来被严党隐瞒的真实海贸收入。 “殿下,”苏宁低声道,“东南海疆之患,不在倭寇,而在海政不修。市舶司岁入本该充盈国库,如今却大半流入私囊。此册或可为殿下绘图的初稿。” 裕王轻轻合上暗格,将画轴重新卷起:“好一个初稿。他日若真能重开海禁,再现永乐盛况,先生当为头功。” 离开书房时,守在门外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往苏宁袖中塞了一封密函。 回到马车中,借着晃动的灯笼光亮,苏宁展开密函。 正面是张居正熟悉的笔迹:“戚继光部缺饷三月,士卒怨声渐起。倭寇近日在台州外海活动频繁,军情危急。” 翻到背面,却是徐阶用朱笔添上的一行小字:“王府纪善可协调地方,以解燃眉之急。宁波知府陈子明,或可一用。” 苏宁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分明是要他以裕王府的名义,插手东南军务和财政,这是连严党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马车缓缓驶过严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 苏宁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麒麟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 从他接下那袭麒麟服开始,不,从他踏入裕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需钻研经义的翰林修撰了。 他手中握着的,是关系到东南将士温饱的军饷,是牵动朝堂平衡的势力博弈,更是裕王问鼎天下的野心。 车窗外传来裕王府报晓的钟声,穿透绵绵秋雨,一声声敲打在京城沉睡的夜空上。 苏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密函凑近灯笼的火苗,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 他知道,自己已卷入比科举更深沉的激流。 而裕王府的晨钟,正在这秋雨之夜,一声声敲响着王朝的未来。 …… 嘉靖四十三年九月庚子,北京城笼罩在连绵的秋雨中,天色早早便暗了下来。 戌时三刻,裕王府突然中门洞开,八盏赤色灯笼高高挑起,刺破沉沉的雨幕。 “王爷,王妃发动了!”侍女匆匆来报时,朱载坖正在书房与苏宁讨论《盐铁论》。 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清茶漾出几滴。 “先生稍坐。”裕王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孤去去就来。” 这一去,便是两个时辰。 王府内灯火通明,产房外的廊下来回走动着稳婆和侍女。 雨声淅沥,却掩不住内间隐约传来的痛呼。 苏宁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的书页久久未曾翻动。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雨夜。 紧接着,整座王府仿佛活了过来,处处响起惊喜的脚步声。 “恭喜王爷!是位小王爷!”老太监踉跄着奔来报喜,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朱载坖站在产房外,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向来沉稳的亲王,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转身看向闻声而来的苏宁,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先生,这是孤的第三子……” 不待他说完,长史已疾步上前:“王爷,按制当立即禀报皇上!” 朱载坖回过神来,神色一肃:“备马!开中门,持赤灯笼,孤要亲往西苑报喜!” “王爷不可!”长史急忙劝阻,“夜深雨急,您万金之躯……” “正因夜深雨急,才显诚意。”裕王斩钉截铁,“取孤的王服来!” 就在裕王府一片忙乱之际,西苑精舍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嘉靖帝披着道袍,正对着丹炉默诵《黄庭经》。 檀香缭绕中,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悄步而入,跪禀: “皇爷,裕王府报喜,王妃李氏诞下第三子。” 皇帝拈着朱砂的手顿了顿,缓缓睁开眼:“取名……翊钧。” 说罢,又闭上双眼,继续打坐,仿佛只是多了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吕芳恭敬退出,却在掩门时瞥见皇帝面前摊开的《道德经》。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清楚地看到页边新添了一行小字——“钧者重器”。 更深露重,丹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当值的小太监吓得一颤,只见皇帝最心爱的青玉磬竟摔碎在丹炉旁。 而嘉靖帝依然闭目盘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此同时,裕王府内,朱载坖已换下湿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苏宁低声道:“先生,翊钧这名……父皇取‘钧’字,是何深意?” 苏宁凝视着婴儿稚嫩的面容,轻声道:“《礼记》有云:钧者,天下之重器也。陛下此名,寄意深远。” 窗外,秋雨未歇。 这个诞生在雨夜的皇孙,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大明朝的深宫中,激起层层涟漪。 裕王朱载坖一生之中共有四个儿子,可惜长子和次子都没有活到成年,所以这个第三子便是成为了嫡长子。 这名第三子的诞生也让裕王继承人的身份坐实了,哪怕是嘉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也不重要了。 …… 第165章 蒙学老师 嘉靖四十三年九月庚子,当裕王府中门洞开的那个雨夜,整座王府在短暂的寂静后,陷入了克制的沸腾之中。 产房外的廊下,侍女太监们个个面带喜色,却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声响,生怕惊扰了刚刚诞下世子的王妃。 朱载坖站在廊下,任由秋雨打湿衣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产房的方向。 “王爷,小世子眉眼像极了您。”老嬷嬷将襁褓递到朱载坖手中时,声音都在发颤。 朱载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指尖竟有些发抖。 他低头凝视着婴儿红润的面庞,久久不语,忽然转身大步向祠堂走去。 “开祠堂(宗庙)!” 祠堂内烛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朱载坖抱着婴孩跪在蒲团上,声音哽咽却清晰: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载坖敬告:大明国祚有继了!”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肩头微微颤动。 随侍在门外的老太监忍不住抬手拭泪,这位向来沉稳的亲王,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片刻后,朱载坖整理好衣冠,唤来侍立在廊下的苏宁: “苏先生,”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孤欲请先生兼掌世子典仪,教导翊钧读书明理。不知先生可愿担此重任?” 苏宁深深一揖:“臣,定不负王爷重托。”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贺礼,并非金银玉器,而是一本亲手装订的《三字经》蒙学注本。 书页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工整清晰,每一页都做了详尽的注解。 “这是臣为小世子准备的蒙学读本。”苏宁双手奉上。 朱载坖接过书册,轻轻翻开。 就在书页翻动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宁的期许。 苏宁适时上前,指着窗外连绵的秋雨,语带双关: “臣闻世子降世之时,西山曾有霞光如龙,虽在雨中,仍难掩其华。正所谓潜龙在渊,终将腾云致雨。” 朱载坖的目光在笺纸与窗外雨幕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怀中婴孩安睡的容颜上。 他轻轻握住世子的小手,低声道: “先生说得是。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祠堂外的雨声渐密,仿佛在为这番对话伴奏。 而在西苑精舍的方向,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夜空,照亮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殿宇。 …… 嘉靖四十三年的这个秋夜,严府书房内的烛火燃至三更。 “翊钧!竟是‘翊’字辈!”严世蕃猛地将手中的霁红茶盏摔在地上,名贵的瓷片与暗红的茶汤四溅开来,“当年太子出生,老道士都未曾赐下这般殊荣!” 他肥胖的身躯在烛光下剧烈起伏,独眼中闪着骇人的凶光。 幕僚们垂首屏息,无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一个青衣幕僚小心翼翼地呈上密报:“东厂刚来的消息,裕王府新设世子典仪所,那个苏宁兼领典仪官,每日出入王府如履平地……” “又是那个写蚕丝诗的寒门子!”严世蕃一把抓过密报,獠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好个徐阶,好个裕王!这是要借着世子,在朝中培植羽翼了。” 他在房中疾走数步,突然停下:“找个由头,就说南京国子监的旧档需要翰林院派人整理,让这个苏宁去南京待上一年半载!” “妙计!”幕僚连忙奉承,“南京虽是陪都,这一去,世子典仪的实权自然就……”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严府管家躬身入内,神色异常凝重:“老爷,宫里刚传出的消息——今日陛下在丹房,突然问侍奉的丹童:‘听说裕王家的小儿啼声特别洪亮?’” 严世蕃脸色骤变:“皇上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更奇怪的是,”管家压低声音,“当夜司礼监就传出两道旨意:一是赐世子长命金锁,二是命龙虎山张天师亲自为世子卜算八字。” 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幕僚们面面相觑,皇上向来对皇孙淡漠,此番举动实在反常。 严世蕃缓缓坐回太师椅,独眼眯成一条缝:“皇上这是……在敲打我们啊。” 他挥手屏退众人,独自对着一室烛火沉思。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许久,他提起狼毫,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个“钧”字,墨迹在灯下仿佛淌着血光。 “传话下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语,“我们的事,暂缓。” 与此同时,裕王府内,朱载坖正对着御赐的金锁出神。 苏宁侍立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此举,意味深长。” 朱载坖抚摸着金锁上精致的云纹,喃喃道:“父皇这是告诉满朝文武,朕很喜欢这个孙子。” …… 嘉靖四十三年的初冬,裕王府世子的满月宴,成了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战场。 这一日,王府中门大开,宾客如织。 严党的贺礼最先送到,一个镶满红蓝宝石的赤金项圈,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项圈内侧刻着“福寿绵长”四字,落款竟是严嵩。 “严阁老真是疼爱世子。”几个官员围着项圈,语带深意地交换着眼神。 未几,徐阶的贺礼也到了。 出乎众人意料,竟只是个简朴的方竹雕笔筒,竹节上刻着几枝疏竹,寓意“竹报平安”。 唯有细心之人才能发现,竹节处暗藏玄机,刻着“节节高升”的微雕。 裕王朱载坖端坐主位,将两件贺礼并排放在案上,笑而不语。 正当宾客们争相瞻仰世子时,乳母怀中的小翊钧忽然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了侍立在旁的苏宁的衣带,紧紧攥住不放。 满座皆惊。 朱载坖见状大笑,声震屋瓦:“好钧儿!小小年纪就知谁是真学士!” 这话一出,严世蕃脸色顿时铁青。 他冷哼一声,当场拂袖而去,连告辞的场面话都省了。 几个严党官员面面相觑,只得匆匆跟上。 宴席散去后,侍女特意来请苏宁:“王妃请苏典仪一叙。” 在内堂,李氏王妃端坐屏风后,声音温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听闻苏典仪博览群书,通晓海运舆图。他日世子开蒙,或可教他观星辨航之术?” 苏宁垂首应诺:“臣谨遵王妃懿旨。” 屏风后静默片刻,又传来王妃的声音:“近来读《郑和航海图》,见有‘顺风相送’之语。想来这海上的风比起朝堂的风,或许更知时节。” 苏宁心中雪亮这哪里是要教世子观星,分明是裕王系在未雨绸缪,布局海上退路。 只见他深深一揖:“臣必当尽心竭力,让世子明晓天地经纬。” 退出内堂时,苏宁在廊下遇见等候多时的张居正。 两人并肩而行,张居正低声道:“安邦,今日世子这一抓明日就要传遍京城了。” 苏宁却是望着严世蕃离去的方向,轻声道:“这一抓,抓得好,让我和严家都没有了退路。” “后悔吗?” “怎么会!虽然我不是海瑞,但是也想和严家斗一斗。” “哈哈,看来王爷没有看错你。” 夜色中,裕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将这个不平凡的满月宴照得如同白昼。 …… 嘉靖四十三年的深秋,龙虎山张天师奉旨卜算的卦象终于呈递御前。 “陛下,”张天师手捧玉笏,声音在精舍内回荡,“世子命宫紫微星明亮异常,主贵不可言。然星象显示,需有木德相辅,方能根深叶茂。” 嘉靖帝凝视着卦象图上那抹鲜明的紫色,指节轻轻敲击着丹案。 良久,他缓缓开口:“传旨,将西山百顷皇庄尽数改种松柏,为世子培植木德。” 这道旨意顷刻传遍朝野。 西山皇庄历来种植珍稀药材供炼丹之用,如今竟为皇孙改种林木,其中深意令群臣暗自心惊。 就在满朝议论纷纷之际,苏宁在世子院中察觉了异样。 这日他循例检查世子饮食,发现乳母神色慌张。 细查之下,竟在喂食的银匙缝隙中发现了细微的铅粉痕迹。 “这是……”乳母扑通跪地,颤声道,“是清虚观的仙长说,铅粉属金,可补世子五行……” 苏宁心头一震,立即封锁消息,连夜求见裕王。 “王爷,有人欲借五行之名行魇镇之实!”苏宁将证物呈上,“铅粉虽微,日久积累必损心智,这是要绝世子的根基啊!” “什么?” 朱载坖勃然大怒,当即密令王府侍卫彻查。 三日后,清虚观主持道士被人发现暴毙护城河中,怀中搜出与严府往来的密信。 但未等案件深究,所有线索就被东厂强行切断。 腊月祭灶夜,北京城飘起细雪。 戌时三刻,裕王府突然中门大开,嘉靖帝的銮驾竟悄无声息地驾临。 “朕来看看孙儿。”皇帝褪去道袍,只着寻常锦袍,在世子床前驻足良久。 烛光下,婴儿睡得正酣。 嘉靖帝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孙儿饱满的额头,忽然解下随身佩戴六十年的和田玉平安扣,塞入襁褓之中。 “这玉……”他喃喃道,“随朕一甲子了。” 随侍的吕芳瞳孔微缩,这块玉是嘉靖帝继位时所得,从未离身。 翌日清晨,首辅严嵩突然称病告假。 严府大门紧闭,门前的车马顿时冷清了许多。 裕王府内,朱载坖摩挲着父皇赐下的玉佩,对苏宁叹道:“先生可知,这块玉比任何圣旨都重。” 西山新植的松柏在雪中挺立,嫩绿的针叶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这个冬天,京城的局势,正随着一个婴孩的成长,悄然改变。 …… 嘉靖四十四年元旦的北京城,爆竹声在积雪的屋檐下零星作响。 裕王府却比往年都要热闹,各地送来的年礼在花厅里堆成了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件特殊的贺礼。 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盆景从福建快马送至,枝桠舒展如烽火台。 戚继光的附笺上只有四字:“海波平靖”,却让朱载坖在案前驻足良久。 他轻轻抚过珊瑚锐利的棱角,对身旁的苏宁低语:“元敬这是告诉孤,东南海防,已在他掌控之中。” 几乎同时,太医院的一位故交悄悄送来一叠厚重的手稿。 竟是李时珍尚未刊印的《本草纲目》,扉页上,这位当世神医亲笔题写:“金石有毒,慎之慎之”。 朱载坖凝视着这意味深长的警示,想起不久前世子遭遇的铅粉之祸,不禁深吸一口气:“李太医这是在提醒我们,有人还在暗中觊觎。” 午后,苏宁照例抱着世子朱翊钧在书房识字。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他指着《千字文》上的“地”字,耐心讲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地字,承载万物,是社稷之基……” 话音未落,怀中的婴孩竟伸出小手,精准地按在“地”字上,发出清脆的笑声。 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墨迹,仿佛真能读懂其中含义。 “奇了!”乳母惊喜道,“小世子像是认得这个字!” 窗外,积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檐水滴答作响。 侍立多年的老太监望着这一幕,不禁喃喃自语:“瑞雪兆丰年,世子如此聪慧,是我大明的祥瑞啊……” 然而此刻,还没有人能够预见…… 这个在秋雨中降生的婴孩,将在二十年后开启震动朝野的万历新政,为暮气沉沉的大明王朝注入新的活力。 而他的启蒙老师苏宁,此刻正在青灯下,伏案绘制一幅前所未有的《寰宇舆图》。 舆图上,不仅标注着大明的两京十三省,更勾勒出浩瀚的海洋与传闻中的异域大陆。 在东南沿海的位置,他特意用朱笔写下小注:“海波虽平,暗流犹在。欲开新局,当放眼寰宇。” 烛火摇曳,将苏宁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与窗外渐融的冰雪交织成一幅朦胧的画卷。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元旦,大明朝的未来,正在这间书房里悄然孕育。 …… 当京师的达官显贵还在津津乐道裕王府世子的聪慧时,一家名为“沉鱼落雁”的胭脂铺,已如春雨润物般,悄然在大明两京十三省的主要州府扎下了根。 这日傍晚,苏宁在裕王府下值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绕道来到了位于京城棋盘街的“沉鱼落雁”总号。 铺面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的匾额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他从侧门悄声而入,直上二楼雅室,其表兄周正杰早已等候在此。 “表弟,你来了。”周正杰放下手中的账册,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疲惫,“苏州、杭州、扬州三府的分号上月均已开业,反响极佳,连南京守备太监的家眷都遣人来采买。至此,我们‘沉鱼落雁’的招牌,总算是在南北直隶及十三省的核心州府都立住了。”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其上被巧妙地标注了数十个朱红印记,自北方的宣大、蓟辽,到南方的两广、云贵,星罗棋布,俨然一张缜密的商业网络。 苏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马车与女眷,轻声道:“世人只道‘沉鱼落雁’卖的是胭脂水粉,却不知这胭脂水粉,亦是信息往来、银钱流通最好的掩护。” 周正杰点头,压低了声音:“正是。借助各分号的货物流转,我们不仅打通了南北商路,更编织了一张传递消息的网络。应天府分号的掌柜前日传来密信,借助往来商队,已与浙军中的几位戚家军旧部建立了联系。此外,各地分号的盈余,除维持运营外,皆已按你的吩咐,通过钱庄汇往登州,交由可靠之人,名义上是采购海外香料,实则是为……” 他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停住了。 “水师。”苏宁接过了话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朝廷水师废弛日久,严党又把持着太仓银库。有些事,朝廷不做,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这胭脂铺里流淌的,不仅是银钱,更是未来的活水。” 周正杰走到他身边,神情变得凝重:“表弟,此举风险极大,一旦……” “一旦事泄,便是杀头的大罪。”苏宁转过身,眼神平静却坚定,“但表哥,你我皆知,如今的大明,表面太平,内里却如这胭脂,色彩斑斓之下暗藏危机。王爷仁厚,世子聪颖,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们此举,非为谋逆,实为这个王朝,多留一条生路,多存一分元气。” 他拿起桌上一个精美的瓷盒,打开后是色泽饱满的胭脂:“你看,这小小的胭脂,能妆点容颜,亦能传递讯息,更能汇聚资财。它的背后,是无数像你我一样,不希望看到这片土地沉沦的人。” 夜色渐浓,棋盘街上灯火通明,“沉鱼落雁”的招牌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既然进入棋局之中,这要是不落子可就太可惜了。 无人知晓,这家看似普通的胭脂铺,其脉络已悄然延伸至帝国的各个角落,它不仅妆点着大明女子的容颜,更在不知不觉间,参与勾勒着这个王朝未来的图景。 …… 第166章 苏宁灭严嵩 嘉靖四十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过十月,北京城就飘起了细雪。 翰林院后院的档案库里,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 苏宁虽然已经进入裕王府做事,但是并没有放弃翰林院的工作。 而距离徐阶举荐苏宁参修《嘉靖会计录》,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当初那场轰动朝野的任命,如今早已无人提起…… 只因这部嘉靖下令编纂的财政总录,八年来却是已经搁死了三任主编,不是暴毙就是流放,成了朝臣谈之色变的诅咒。 “苏修撰,这库里的尘灰都积了三尺厚了。”老书吏提着灯笼,为苏宁照亮满架账册,“严阁老那边……唉,东南抗倭的军饷、九边将士的粮草,都系在这本书上,可偏偏……” 苏宁不语,只是伸手拂过架上一册册蒙尘的账本。 这一年来,他在这片数字的汪洋里发现了太多蹊跷:两淮盐运司的账目竟用两种墨色书写,分明是将三十万两盐税篡改成了三万;太仓库的支出流水里,每隔几页就会出现一个相同的数字,像是某种暗号。 最惊险的是三个月前那个雨夜。 他佯装下值,却带着徐阶暗中拨调的锦衣卫埋伏在书库暗处。 果然二更时分一个蒙面人撬锁而入,正欲焚毁盐税账册时被当场擒获。 扯下面罩竟是严府的二管家,怀中还揣着严世蕃亲笔所写的密令:“尽毁嘉靖三十年后盐铁账目”。 此事直达天听。 嘉靖帝在丹房里听完吕芳的禀报,沉默良久,竟特赐苏宁一枚紫金鱼袋,许他随时调阅六部档案……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有了这道护身符,苏宁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 他创造出“四柱清册”记账法,将太仓库收支分为“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命书吏用朱笔将异常数据一一标注。 这日核验兵部账目时他的手指突然停在某一页:“蓟州镇的军饷与军械采买数额,为何完全一致?” 满堂书吏面面相觑。 苏宁当即命人抬来算盘,带着两个锦衣卫直闯兵部衙门。 “苏修撰这是何意?”兵部侍郎擦着汗迎出来。 “请教大人,”苏宁将账册摊在案上,算珠噼啪作响,“蓟州镇额定兵员八千,每人年饷十八两,合计十四万四千两。而军械采买一项,恰巧也是十四万四千两。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账?” 侍郎的冷汗涔涔而下。 在算盘的清脆声响中,一桩严党将领虚报兵员、吞没空饷的勾当渐渐浮出水面…… 而贪墨的数额,正好与军械的亏空相等。 编纂进入最关键阶段时,苏宁在通州漕运账中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每年二百万石漕粮,竟有四十万石在账目上凭空蒸发,标注的都是“漂没”。 他当即向徐阶请命,扮作粮商沿运河南下查访。 在临清码头,苏宁亲眼目睹漕船底部的夹层…… 那些本该装载漕米的船舱,竟藏着生铁、硝石,正是走私倭寇的通道! 返京当夜,苏宁的马车在通惠河畔遭遇黑衣人截杀。 混战中账簿散落一地,眼看就要被夺走,突然从芦苇丛中杀出十几个漕帮汉子,拔刀相助: “苏大人清查亏空,是为我们纤夫做主!这些年‘漂没’的漕粮,都要我们赔补,不知逼死了多少人家!” 次日朝会,严党果然发难,弹劾苏宁“结交江湖匪类”。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张居正出列呈上密折…… 上面详细记载着漕运账目与沿海剿倭缴获的赃物清单,各项数据完全吻合。 嘉靖帝看着那份密折,怒极反笑,当庭将镇纸掷在地上: “好个‘漂没’!朕的漕粮,原来都漂到倭寇手里去了!” 满朝文武跪倒一片。 苏宁抬头望向殿外,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俩意识到嘉靖这是要向他们下手了,心里不由得有了一种兔死狗烹的悲凉感。 …… 嘉靖四十四年的初春,当最后一道晨曦透过文渊阁的雕花木窗,洒在刚刚誊抄完毕的《嘉靖会计录》上时,整个翰林院陷入一种不真实的寂静。 七十一卷账册整齐地码放在檀木案上,泛着崭新的墨香。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皇上驾到……” 满院翰林齐齐跪倒。 谁也想不到,二十余年不曾踏足文渊阁的嘉靖皇帝,竟会亲自前来。 嘉靖帝一身玄色道袍,缓缓走过跪伏的群臣,最终在那堆账册前停下。 他苍老的手指抚过烫金的封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苏爱卿,”皇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可知朕为何多年不修此录?” 不等苏宁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满朝文武都说朕沉迷炼丹,不见大臣。” 他的手指停在第一卷的扉页上,“其实朕是怕……怕看见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 这番话让跪在地上的徐阶微微一颤。 张居正偷偷抬眼,看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 在场却是没有人敢拆穿嘉靖帝的无耻,这些亏空百分之六十都是他造成的。 “这七十一卷账册,”嘉靖帝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记载的不只是数字,更是大明的命脉。苏爱卿……” 苏宁伏身:“臣在。” “你让朕终于看清了这个帝国。” 翌日的封赏震惊了满朝文武。 特晋苏宁为翰林院侍读,虽只是从五品,却赐穿麒麟服,这通常是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殊荣。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嘉靖帝当庭下旨,从查没的严党赃银中划出十万两,命苏宁组建“清账司”,专司审计天下钱粮。 这个直接对皇帝负责的机构,成了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个独立审计衙门。 退朝后,徐阶在文渊阁前叫住苏宁,意味深长地说:“安邦,清账司的刀子,可比《会计录》的笔杆子要锋利得多。你……好自为之。” 一旁的张居正也是悄然走近告诫苏宁:“皇上此举,是要用你这把快刀,斩断严党留下的所有乱麻。” 苏宁抚摸着新赐的麒麟服上的绣纹,目光望向紫禁城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修书的翰林,而是手握利刃的执刀人。 这场席卷大明官场的风暴,已经形成了。 …… 嘉靖四十四年的初春,文渊阁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徐阶破例亲自把盏,走到苏宁面前,酒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位向来沉稳的内阁次辅,此刻眼中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安邦可知,”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张居正能听见,“当年严嵩,也是靠着一本《正德会计录》起家。查账这件事,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却也是最容易反噬的利器。” 他举杯一饮而尽,袖袍在夜风中翻飞:“望安邦善用此刀,莫要重蹈覆辙。” 酒过三巡,张居正借敬酒之机,将一个纸条塞进苏宁手中。 回到席位上展开,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安邦,清账司当从市舶司入手。” 月色渐浓,宾客陆续散去。 苏宁踏着满地清辉,走向那座刚刚启用的清账司衙门。 这座位于皇城东南角的院落,门前新挂的匾额还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 推开沉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十二名身着洗得发白官服的老者,整齐地站在庭院中。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袖管空空,为首的老者只剩下一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泪光。 “卑职等,恭迎苏主事!”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独目老者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卑职赵德明,原户部浙江司主事。这些都是当年因查账被害的同僚之后,我们这些人,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他指着身后一个失去双手的老者:“这是钱塘县丞之子,他父亲因查出织造局贪墨,被诬陷下狱,死在诏狱之中。” 又指向一个跛脚的老者:“这位是前漕运衙门书办,因发现漕粮亏空,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赵德明独眼中泪光闪烁:“我们这些人,或是目盲,或是肢残,但算盘都刻在了心里。听说皇上设立清账司,我们便自发前来,愿以此残躯,助大人一臂之力!” 苏宁望着这群在月光下挺直脊梁的老者,喉头一阵哽咽。 只见他深深一揖:“诸位前辈请起。从今往后,这清账司就是你们的家。” 二更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在崭新的值房里,苏宁展开了第一份待核的账目,正是裕王府掌管的杭州市舶司的关税记录。 烛火摇曳,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他轻轻抚过算盘,忽然想起多年前离乡赴考时,父亲在渡口说的话: “我儿此去京城,不求显达,但求无愧于心。” 如今,这杆铁算盘,终要为天下人拨响了。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清账司的灯火,却一直亮到了天明。 …… 清账司衙门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在赵德明等老吏的协助下,苏宁开始系统性地运用远超这个时代的会计与审计知识。 他引入了“抽样核查”、“交叉验证”与“穿行测试”等方法,将看似无关的零散账目串联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大人此法精妙!”赵德明捧着一册刚核验完的盐引账目,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盐引发放、盐课征收与边镇军饷拨付三册对照,便如照妖镜般,让其中猫腻无所遁形。” 很快,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证浮出水面: 在漕运账中,他们发现每年都有数十万石粮食以“损耗”之名消失。 追查之下,才知是严世蕃指使漕运总督,将粮食运往其在苏州的私仓,再高价售予江南米商。 在盐税账中,两淮盐运使为讨好严嵩,竟将三十万两盐税篡改为三万两,差额尽数献入严府。 为平账目,他们竟将罪名推给已致仕的前任运使。 更令人发指的是军饷账目。 蓟州镇总兵为补严党索贿的亏空,竟虚报五千兵员,年吞空饷九万两白银。 当边关将士缺饷哗变时,他们反诬兵部侍郎调度不力。 然而,在深入查证后,苏宁敏锐地发现,这些罪证中有不少实为地方官员为讨好严氏父子而主动“进献”,或是其他权贵假借严党之名所为。 但如今,在朝野上下对严党积怨已深的背景下,这些罪名都被理所当然地归到了严嵩父子头上。 至于罪恶源泉的嘉靖帝是不可能担责的,而嘉靖帝也相信苏宁不会牵连到他。 “大人,”赵德明低声道,“这些账目若全部坐实,严家便是万死难赎其罪。只是其中有些……” 苏宁抬手制止了他后续的话,目光深邃:“赵主事,你可记得《孙子兵法》有云:‘求其上,得其中’?如今朝局危如累卵,若不能一举铲除奸党,待其反扑,你我与这清账司,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到窗前,望着严府的方向:“这些账目是真是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将成为斩向严党的利剑。至于其中冤屈……待肃清朝纲后,自有昭雪之日。” 半月后,当七箱账册证据摆上嘉靖帝的御案时,这位久居深宫的皇帝勃然大怒。 尤其当他看到连自己炼丹所用的朱砂、水银都被严党中饱私囊时,终于下达了那道震动朝野的旨意: “严嵩革职,严世蕃下诏狱!”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 而清账司内,苏宁却异常平静。 他深知,这场仗还远未结束——今日的严党,或许就是明日的新贵。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套审计制度真正扎根,成为悬在每一个贪官污吏头上的利剑。 夜色中,他提笔写下“清账司条例”,第一条便是:凡钱粮收支,必留痕迹,违者重惩。 …… 第167章 大明1566 嘉靖四十四年的初夏,北京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氛围中。 尽管严世蕃已下诏狱,严嵩也被革职闲住,但这对盘踞朝堂二十年的父子,依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清账司内,烛火通明。 赵德明急匆匆地捧着一卷账册来到苏宁面前,神色凝重:“大人,刚核验的工部账目显示,严世蕃在诏狱中仍在暗中运作。他通过狱卒传递指令,命其党羽销毁河南、山东等地的田亩账册。这是要断我们清账司的根啊!” 与此同时,张居正也派人密报:严嵩虽已失势,但其门生、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鹏飞近日频繁联络各道御史,似在酝酿大规模弹劾。 苏宁深知,除恶务尽。 于是他当即下令:“赵主事,你亲自带人赶在账册被毁前,将河南等地的关键证据取回。要快,要隐秘!” “是!大人。” 当夜,苏宁更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严党核心成员、已被革职的兵部侍郎王永明秘密请至清账司。 “王侍郎,”苏宁屏退左右,将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这是你这些年在兵部贪墨的实证,足以问斩。但若你愿意指证严世蕃胁迫你虚报兵员、克扣军饷,我可向皇上求情,保你家人无恙。” 在确凿的证据和苏宁恩威并施的手段下,王永明终于崩溃,供出了严世蕃指使他贪墨军饷、并以此贿赂边将的详细经过。 这份供词,成了压垮严世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日后,嘉靖帝在收到王永明供词及河南等地的最新证据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严世蕃欺君枉法,罪大恶极,着即处斩!严嵩纵子行凶,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家产!” 然而,就在严世蕃被推赴西市问斩的当天,一场疯狂的反扑也开始了。 以刘鹏飞为首的严党余孽,纠集数十名门生故吏,联名上疏弹劾苏宁“滥用职权、构陷大臣、结交内侍”。 奏疏中罗织了十大罪状,字字诛心。 “苏安邦以清查为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清账司凌驾六部之上,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更有甚者,翻出当年漕帮汉子相助旧事,诬陷苏宁“勾结江湖匪类,意图不轨”。 一时间,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司礼监,清账司衙门甚至被不明身份的暴徒投石破坏。 赵德明等老吏忧心忡忡:“大人,如今朝野议论纷纷,清流之中亦有人质疑我等手段过激。这……这可如何是好?” 面对汹涌的攻势,苏宁却异常镇定。 他深知,这是新旧势力交替必经的阵痛。 在张居正、徐阶的暗中周旋下,他选择以退为进,上书自请暂停清账司一切事务,接受朝廷调查。 然而,就在调查进行期间,苏宁授意赵德明等人,将严党这些年来贪腐的部分证据有选择地散布出去。 当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在京城悄然流传,严府一处别院造价三十万两、严世蕃一餐饭耗费千两,民间的怒火被点燃了,舆论开始逆转。 最终,在嘉靖帝的默许和徐阶的力保下,这场弹劾风波以刘鹏飞等人“诬告大臣”被贬谪而告终。 经此一役,严党在朝中的势力被彻底清除,而苏宁与他的清账司,虽伤痕累累,却也因此立威于朝堂。 月色下,苏宁站在清账司的庭院中,对赵德明等人说道:“今日之险,诸位也看到了。审计之道,不仅要查账,更要懂得审时度势。我们手中的算盘,既要算钱粮,也要算人心。” “是!大人。” …… 嘉靖四十五年的春天,清账司的威名已传遍朝野。 在彻底扳倒严党后,苏宁并未停下脚步,但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迈得更加审慎而精准。 这一日,张居正悄然造访清账司衙门,将一份名单推到苏宁面前:“安邦,这是徐阁老的意思。兵部右侍郎刘守义、工部郎中赵文华等人,表面上与严党切割实则暗通曲款,屡次在朝中阻挠新政。至于这个马顺……” 张居正的手指在名单末尾轻轻一点,“他仗着是皇上奶娘的儿子,在南京监造宫殿时贪墨巨万,皇上早已不满只是碍于情面。” 苏宁立刻便是心领神会。 徐阶这是要借清账司这把快刀,清除政敌同时也不忘投嘉靖帝所好,将皇帝早已看不顺眼的“肥羊”一并处置。 接下来的三个月,清账司的动向成了朝野瞩目的焦点。 赵德明等老吏在苏宁的指挥下,展现出了精妙的查账技巧: 对刘守义,他们从兵部武库司的军械账簿入手,发现其将淘汰的军械以“损毁”名义核销,实则转卖至边关,获利数万两。 更巧妙的是,这些交易多经由其小舅子操办,与徐阶一系全无瓜葛。 对赵文华,他们则盯上了其分管的水利工程。 通过比对工部账目与地方州府的记录,发现其虚报河工数量,冒领饷银。 而所有证据,都巧妙地避开了与徐阶关系密切的几位工部官员。 至于那个马顺,苏宁更是亲自部署。 他派人远赴南京,查实马顺借为皇帝修建行宫之机,不仅虚报建材价格,更将工程分包给其姻亲,层层盘剥。 证据确凿,且桩桩件件都戳在嘉靖帝最厌恶的“欺君”与“不忠”上。 然而,当赵德明兴奋地呈上另一份关于户部侍郎李春芳的贪腐证据时…… 此人虽有些贪墨,但素来与徐阶交好,苏宁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卷宗压下: “李侍郎之事,证据尚不充分,暂且搁置。” 赵德明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下官明白了。” 数月之间,刘守义、赵文华相继落马,马顺更是被直接从南京锁拿进京。 朝野震动,清账司的锋芒无人敢撄。 但有心人却发现,这些被查办的官员,要么是徐阶的政敌,要么是皇帝早已想处置的“肥羊”,而真正与徐阶关系密切的官员,即便有些许不干净,也总能安然无恙。 这日深夜,徐阶在内阁值房亲自为苏宁斟茶:“安邦近来辛苦了。肃贪腐、正朝纲,功在社稷啊!”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说李侍郎前日还特意到府上致谢,说是多谢贤侄明察秋毫,还他清白?” 苏宁从容举杯:“阁老言重了。清账司所为,不过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至于李侍郎……下官只是秉公办事罢了。” 徐阶满意地点头,不再多言。 走出值房,夜空中的明月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 苏宁知道,自己行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 既要展现清账司的锋芒,又要懂得政治的取舍;既要肃贪,又不能成为党争的工具。 这把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用得好了是治国利器,用不好,便会反伤其身。 但至少眼下,他让清账司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中,稳稳地扎下了根。 至于那些真正藏在水面下的巨鳄,清算的时刻还未到来。 …… 初夏时节,紫禁城内的石榴花开得正盛。 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却比暑气更早地席卷了京城。 这日午后,徐阶破例邀苏宁至府中赏画。 内阁首辅的私宅不见奢华,唯满墙典籍与数盆兰草相映。 当展开一幅宋徽宗的《瑞鹤图》时,徐阶状似无意地提及: “安邦可知,老夫最小的孙女明兰,去岁及笄后,至今仍待字闺中。” 苏宁执画轴的手微微一顿。 他自然听说过这位徐家嫡出六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通晓诗书,是徐阶最疼爱的孙女。 徐阶继续缓缓展画,目光却落在苏宁脸上:“说来也巧,明兰前日翻阅《嘉靖会计录》,对其中漕运新政颇为赞赏,还特意问起编纂者的年纪。” 他轻轻抚过画上的仙鹤:“老夫这个孙女,眼界高得很。京中多少王孙公子求娶,她竟一个也看不上。” 话到此处,已是图穷匕见。 苏宁放下画轴,深深一揖:“承蒙阁老垂青,只是下官出身寒微,恐怕……” “诶,”徐阶抬手打断,“安邦莫要妄自菲薄。你如今是皇上亲点的翰林侍读,清账司主事,更难得的是胸怀经世之才。老夫在朝数十载,见过太多青年才俊,如贤侄这般既有锐气又懂韬略的,实属凤毛麟角。” 他命人收起画作,亲自为苏宁斟了杯茶:“说来也是缘分。那日皇上在文渊阁,见你呈报清账司章程,还特意问起你的家事。听说你尚未婚配,皇上可是说了句‘该成家了’。” 这话中的意味,让苏宁心头一震。 皇帝的关注,首辅的青睐,这桩婚事已不只是简单的联姻。 果然,三日后,嘉靖帝在西苑召见苏宁时,竟也提起了此事:“徐阁老那个孙女,朕是见过的。知书达理,配得上你这个状元郎。” 皇帝手指轻叩丹案,“成了家,也好安心为朝廷办事。” “微臣多谢陛下。” 与此同时,徐府后院,徐明兰正临窗习字。 丫鬟悄声禀报:“小姐,那位苏大人今日在文渊阁,又呈递了新的审计章程。听说连司礼监的吕公公都称赞不已呢。” 徐明兰笔锋不停,只淡淡应了一声,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想起去岁诗会上,那个青袍官员从容应对严党诘难的身影;想起他编纂的《会计录》中,那些力透纸背的批注。 这桩婚事,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徐阶的门生故旧纷纷道贺,暗地里却都在揣测:这首辅与清账司主事的联姻,将给朝局带来怎样的变化? 大婚之日,徐府张灯结彩。 张居正作为媒人,亲自为二人主持婚礼。 洞房花烛夜,苏宁轻轻掀起新娘的盖头,看见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妾身读过先生的《漕运论》,”徐明兰轻声说,“其中‘改漕为海’之议,令人耳目一新。” 苏宁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夫人以为,此策可行否?” 红烛摇曳,一对新人在洞房中竟探讨起漕运新政来。 窗外,徐阶听着隐约传来的交谈声,抚须微笑。 他知道,这桩婚事,不只是为孙女找了个好归宿,更是为徐家的未来,系上了一个最坚实的保障。 而对这个正在崛起的新贵而言,徐家的门生故旧,也将成为他未来路上最有力的支撑。 月色如水,洒在徐府的飞檐上。 这一夜,两个家族的命运紧紧相连,而大明朝堂的格局,也正在这桩婚事中悄然改变。 …… 嘉靖四十五年的冬天,北京城格外寒冷。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一场大雪将紫禁城染成素白。 西苑万寿宫内,檀香的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嘉靖帝朱厚熜躺在龙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方黄绫——那是他昨日勉强提笔写下的遗诏。 “皇上……”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跪在榻前,老泪纵横。 嘉靖帝微微睁眼,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内阁大臣和后妃皇子。 他的视线在裕王朱载坖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朕……要去了。”皇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三十年了……朕在这西苑……修了三十年的道……”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吕芳急忙上前为他抚背。 待喘息稍平,嘉靖帝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明: “传朕旨意:裕王载坖,仁孝天成,宜承大统……”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阶急忙叩首:“臣等谨遵圣谕!” 嘉靖帝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龙榻旁的一个紫檀木匣。 吕芳会意,连忙打开,里面是一方温润如玉的田黄石印章,这是皇帝最心爱的私印。 “给……给翊钧……”嘉靖帝的目光投向跪在裕王身后的皇孙,“告诉他……爷爷……没能……” 话音戛然而止。 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酉时三刻,大明第十一位皇帝朱厚熜驾崩,享年六十岁。 他统治这个帝国长达四十五年,前半生励精图治,后半生隐居西苑,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丧钟敲响时苏宁正在清账司核对最后一批年账。 钟声连绵不绝,他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迹在账册上晕开。 “大人……”赵德明推门而入,声音哽咽,“皇上……驾崩了。” 苏宁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大雪依然在下,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中。 他想起那个在丹房里召见他的皇帝,那个赐他麒麟服、准他组建清账司的皇帝,那个看似沉迷修道却对朝局洞若观火的皇帝。 “传令下去,”苏宁轻声说,“清账司即日起停止一切审计事务,为皇上服丧。” 与此同时,裕王府内一片素白。 朱载坖跪在灵前,手中紧紧攥着父皇最后赐给孙子的那方田黄石印。 三岁的朱翊钧穿着孝服,怯生生地拉着父亲的衣角: “父王,皇爷爷是去天上做神仙了吗?” 朱载坖将儿子搂入怀中,泪水无声滑落。 三日后,新帝登基,定年号为隆庆。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未化,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徐阶站在文华殿外,看着新帝接受百官朝贺,轻声对身旁的苏宁说:“一个时代结束了。” 苏宁望着殿内那张诱人的龙椅,默然不语。 …… 第168章 外放为官 隆庆元年的春天,本该是万象更新的时节,然而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宫墙内的积雪虽已消融,但朝堂上的寒意却比严冬更甚。 新帝朱载坖端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御案。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十之八九都在弹劾同一个人,清账司主事苏宁。 窗外,几株海棠在春风中吐露新芽,却无人有暇欣赏。 “皇上,”首辅徐阶躬身呈上一份奏折,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凝重,“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本固的折子,列数苏宁十大罪状,其中''专权跋扈''、''结党营私''二条,最为致命。言官们说,他一个五品主事,权势竟凌驾于六部之上。” 隆庆帝接过奏折,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眼。 自从他登基以来,这样的弹劾几乎从未间断。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裕王府的属官都是得到高升。 不光徐阶坐稳了内阁首辅,就连张居正也是成为了户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 只有苏宁依旧做着皇子的开蒙老师,当然还有利用清账司到处搞事情。 此时的隆庆轻轻叹了口气,将奏折放回案上:“徐阁老以为,这些弹劾有几分真,几分假?” 徐阶沉吟片刻,花白的须发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中微微发亮:“老臣以为,弹劾之事,真假参半。苏宁在清账司三年,追回赃银二百余万两,整饬吏治,得罪的人自然不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今弹劾的声势太大,六科给事中联名上奏,要求裁撤清账司。新朝初立,若强行保他,只怕会寒了百官之心。” 暖阁内陷入沉默。 炭火盆中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隆庆帝站起身,在暖阁内缓缓踱步,明黄色的龙袍在光影中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朕记得,”他忽然停下脚步,“去岁先帝在时,苏宁查出漕运亏空,为朝廷追回四十万石粮米。那时满朝文武,谁不称赞他是干练之才?怎么如今倒成了众矢之的?” 徐阶深深一揖:“皇上明鉴。正因苏宁是难得的人才,老臣才建议外放,而非罢黜。应天巡抚出缺,不如让苏宁去历练几年。一来暂避锋芒,二来江南财赋重地,正需要他这样的干才去整顿。” 就在这时,司礼监太监冯保悄声入内,细声禀报:“皇上,苏主事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隆庆帝与徐阶对视一眼,均感意外。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苏宁主动求见,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当苏宁走进暖阁时,他手中捧着一份奏折,神色平静得仿佛朝堂上的风波与他无关。 他跪地行礼,声音清朗:“臣苏宁,叩见皇上。” “苏爱卿平身。”隆庆帝打量着他,“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苏宁双手呈上奏折:“臣请旨外放地方,历练政事。” 隆庆帝接过奏折,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臣蒙先帝简拔,委以清账重任,三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新朝鼎革,臣请外放历练,以全臣节。愿赴应天,整顿赋税,以报皇恩。” “苏爱卿,”隆庆帝放下奏折,目光复杂,“你可知道,这一去,可能要三年五载?清账司是你一手创立,你就这么舍得?” 苏宁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知道。但清账司如今已步入正轨,审计制度已然确立,即便臣离开,也能继续运转。况且……” 他顿了顿,“臣在京城,只会让皇上为难。不如去应天,那里是大明财赋重地,正是推行新政的最佳所在。” 徐阶在一旁暗暗点头。 自己的这个孙女婿,果然懂得审时度势,更能洞察圣意。 如今简在帝心,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下于张居正。 “你在奏折中说要去应天整顿赋税,”隆庆帝的声音温和了些,“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回皇上,”苏宁从容应答,“臣在清账司两年,深知我朝财政积弊不在收入不足,而在征收不力、贪墨横行。应天乃天下财赋之首,若能在此地推行新的征税之法,建立透明的账目制度,必能为朝廷开辟新的财源。” 徐阶适时插话:“苏大人有此雄心,实乃朝廷之福。只是应天官场盘根错节,苏大人可有把握?” 苏宁转向徐阶,微微欠身:“多谢徐阁老关心。下官深知前路艰难,但正因为艰难,才更需有人去做。清账司这三年的经验让下官明白,再复杂的账目,只要用心去查,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隆庆帝凝视着苏宁,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朕准了。” “微臣多谢陛下。” 三日后,圣旨下达:清账司主事苏宁,升任正四品应天巡抚,即日赴任。 离京那日,天空飘着细雨。 让苏宁意外的是,张居正亲自在城外长亭为他送行。 “安邦此去,好自珍重。”张居正举杯目光深邃,“应天是财税重地你在那里推行新政,或许比在京城更有作为。” 苏宁饮尽杯中酒望向烟雨朦胧的京城:“我在清账司三年,得罪的人太多。如今离开,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居正一眼,“只是清账司不能撤。我已经向皇上举荐了赵德明暂代主事,有他在,审计制度就能延续下去。” 张居正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安邦多虑了。清账司于国有利,张某岂会因私废公?”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不过安邦既然提起,我也不妨直言。你在京城,确实让很多人不安。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做得太对了。” 苏宁闻言,心中了然。 他知道张居正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在接下来的隆庆朝中,张居正必将大展拳脚,而自己这个政坛新星,确实碍了不少人的眼。 “叔大兄直言相告,安邦感激不尽。”苏宁拱手,“江南路远,不知何日再会,还望叔大兄在朝中多多保重。” 马车启动时,苏宁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五年的京城。 细雨中的紫禁城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他知道,这次外放看似贬谪,实则是徐阶和新帝对他的保护。 而江南那个财富重地,或许正是他推行新政的最佳舞台。 雨越下越大,官道两旁的杨柳在雨中摇曳。 应天巡抚的任所南京,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 过了通州,便是漕运码头。 早有一艘官船在此等候,船头插着“钦命应天巡抚”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名护卫肃立码头,见苏宁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卑职恭迎抚台大人!” 苏宁微微颔首。 按照大明规制,三品以上外官赴任,需由兵部勘合,沿途驿馆供应食宿,地方官更须迎送。 他如今贵为应天巡抚,正二品封疆大吏,仪仗自是不同往日。 登船时,漕运总督特地派来一位经历官随行。 那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呈上文书时低声禀报:“下官奉总督钧旨,特来护送大人南下。沿途一应事宜,俱已安排妥当。” 官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向南而行。 苏宁立在船头,望着两岸春色。 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碧绿的河面上打着旋儿。 几个村童在岸边追逐嬉戏,见到官船经过,都停下脚步好奇张望。 “大人,”经历官上前禀报,“前方就是天津卫了。按例,地方官员应当前来迎送。” 果然,船刚靠岸,就见天津兵备道率领属下官员在码头等候。 众人行礼如仪,送上本地特产。 苏宁依礼回赠了从京城带来的文玩,又询问了些地方民情。 “去年清账司查处的漕粮案,”天津兵备道压低声音,“多亏大人明察秋毫,这才没牵连太多人。” 苏宁微微一笑:“分内之事罢了。” 心中却明白,这看似随意的提及,实则是地方官员在试探他的态度。 继续南行,运河两岸的景致渐渐不同。 北方的苍茫辽阔被江南的温婉秀美取代,连撑船的船夫哼唱的小调,都带上了吴侬软语的韵味。 这日船到济宁,正值漕粮北运的时节。 但见千帆竞发,漕船首尾相接,绵延数十里。 码头上人声鼎沸,扛包的力夫喊着号子,监工的官吏手持算盘来回巡视。 “大人请看,”经历官指着窗外,“这些都是今年第一批漕粮,要赶在汛期前运抵通州。” 苏宁凝神细看,忽然皱眉:“那些漕船,吃水似乎浅了些。” 经历官脸色微变,正要解释,却见一队官员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山东布政使司的参议,行礼后笑道:“下官特来迎候抚台大人。已在衙门备下接风宴,还请大人赏光。” 宴席上,参议频频敬酒,绝口不提漕运之事。 直到酒过三巡,才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大人在清账司时,对漕运账目颇有研究?” 苏宁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官员:“略知一二。譬如说,漕粮装船时若以次充好,或是途中私自倒卖,从吃水上就能看出端倪。” 满座顿时寂静。 参议干笑两声:“大人说笑了,如今漕运规矩森严,谁敢如此大胆?” 当夜,苏宁在驿馆灯下细看沿途所见。 这些日子他暗中记录的各处漕船吃水情况,与官方上报的运量明显不符。 看来,即便经过整顿,漕运的积弊依然存在。 越往南行,这样的感受就越发明显。 经过淮安时,正值盐引发放之日。 码头上盐商云集,个个锦衣华服,见到巡抚官船,纷纷上前投帖求见。 “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苏宁对随行的幕僚说道。 幕僚躬身回应:“大人有所不知,应天巡抚节制南直隶,兼管盐政。这些盐商,往后都要仰仗大人照拂呢。” 苏宁冷笑:“照拂?本官是去整顿吏治,不是去与他们称兄道弟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按例接见了几个大盐商的首领。 听着他们冠冕堂皇的奉承,看着他们送上来的厚礼,苏宁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人的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朝中大员。 继续前行,官船驶入扬州地界。 这里是大运河的枢纽,商贾云集,繁华更胜北方。 知府早已率众在码头等候,仪仗齐整,鼓乐喧天。 “下官扬州知府李文焕,恭迎抚台大人!”知府上前行礼,态度恭谨中带着几分不安。 苏宁在清账司时,就曾查到过这位李知府与盐商往来过密的证据。 如今相见,彼此都心照不宣。 当夜,知府在瘦西湖畔设宴。 酒至半酣,李文焕借敬酒之机低声道:“下官久闻大人清名,有些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宁不动声色:“但说无妨。” “应天官场,盘根错节。”李文焕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此去,还望三思而后行。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苏宁举杯浅酌,目光越过湖面,仿佛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南京城方向。 “李知府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他缓缓说道,“只是皇上派本官来,不是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人……” “李知府,为官一任理应忠于职守,效忠陛下,善待百姓,所以从来没有所谓的睁只眼闭只眼。” “……” …… 次日清晨,官船继续启程。 过了镇江,金陵在望。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钟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码头上,应天巡抚衙门的属官早已列队等候。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苏宁下船,快步上前行礼:“卑职巡抚衙门掌案赵文华,恭迎大人上任!” 苏宁抬眼望去,南京城墙巍峨,秦淮河水静静流淌。 这座大明的陪都,江南最繁华的所在,等待他的不知是怎样的风云变幻。 他整了整官服,深吸一口气。 “进城。” …… 第16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第170章 大明供销社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内容已转移至新网址 38du。Cc 欢迎访问 书友论坛,精彩互动 第171章 迅速扩张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完整版内容已转移 138du。cc 继续 书友交流,精彩不断 第172章 隆庆认证 时值隆庆二年的夏税入库期,北京城笼罩在闷热的暑气中。 户部衙门内,算盘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铜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尚书刘体乾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黄册与鱼鳞册间,眉头紧锁。 连年用兵、藩王禄米、百官俸银,样样都像无底洞,让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徒时常感到捉襟见肘。 “大人!大人!”一名浙江清吏司的主事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刚到的南直隶夏税汇总册,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奇事!天大的奇事!应天府的商税……暴涨!” 刘体乾眉头一皱,接过账册,呵斥道:“慌什么!成何体统!商税能涨多少?莫非是哪家盐商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锁在账册上“应天府”那一栏的数字上。 那是一个远超往年同期,甚至超过某些年份全年总数的惊人数字! “这……这是多少?”刘体乾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那个数字问。 “回大人,是四十五万八千两!仅夏税一季!”主事激动地脸都红了,“去岁全年,应天府商税也不过三十万两出头!下官已反复核验三遍,绝无差错!” “四十五万两……一季?”刘体乾喃喃自语,猛地站起身,“快!将应天府近半年的税课司明细,尤其是市税、门摊税、交易抽分的票拟,全部调出来!立刻!” “是!大人。” …… 次日清晨,乾清宫东暖阁。 尽管放置了冰盆,阁内依旧有些闷热。 隆庆帝朱载坖看着户部呈上的奏报,脸上也露出了与刘体乾初时一样的惊愕表情。 “刘爱卿,这应天府的商税……可是核算有误?”隆庆帝将奏折递给身旁的冯保,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回陛下,”刘体乾躬身道,“臣初时亦觉有疑,但已命人彻夜核对所有票拟、凭证。税款来源清晰,皆是南京、苏州、松江、扬州等府县税课司如实解送,绝无虚假。且……据应天巡抚苏宁附上的条陈所言,此乃‘商贸流通活跃,市面繁荣所致’。” “商贸活跃?”隆庆帝沉吟片刻,“朕记得去岁此时,江南还奏报说市面有些萧条,怎地苏宁一去,就变得如此‘活跃’了?” 这时,一旁的内阁次辅张居正缓缓开口:“陛下,臣听闻,苏抚台在江南大力扶持一家名为‘大明供销社’的商号。此商号经营模式奇特,货物齐全,价格低廉,引得百姓趋之若鹜,分店已开遍江南各府。或许……税银暴涨与此有关。” “一家商号,能缴纳如此巨税?”隆庆帝更加疑惑。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本固立刻出列,他素来与徐阶一派不甚和睦,此刻语气带着质疑:“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家商号在短短一年内席卷江南,缴纳赋税竟堪比一省盐课,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臣怀疑,其中是否有官商勾结、虚报税银以邀圣宠,或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盘剥小民,方才聚敛如此财富?” 刘体乾也补充道:“王大人所言,亦是臣之所虑。据下面人探知那‘大明供销社’的伙计行事规矩得不像常人,算账速度奇快且从无错漏,管理之严格,闻所未闻。其东家周正杰乃是苏抚台的表亲……”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很可能是苏宁利用职权,为自家亲戚垄断市场大开方便之门,所谓的巨额税银,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或是竭泽而渔的结果。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冰盆里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隆庆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 …… 就在朝堂上为此事争论不休,隆庆帝也心生疑虑之时,一封来自应天巡抚苏宁的密折,由通政司加急呈递御前。 密折中苏宁并未过多为自己辩解,而是以一种近乎“报账”的冷静笔触,详细阐述了“大明供销社”的运营模式及其对赋税增长的贡献: “臣查,‘大明供销社’分店五十余家,日接待顾客数以万计,涓滴成河,交易总额巨大,依法纳税,基数自宏。” “该商号所有交易,皆用臣仿‘清账司’之法制定之账册,条目清晰,数额准确,无隐匿、无逃漏,故税课司可足额征收。” “该商号所需货品甚巨,带动周边农户、工匠、船运力夫生计,相关行当交易活跃,亦贡献不少税银。” “其售卖之南洋米粮等,价廉物美,迫使奸商难以囤积居奇,市面物价平稳,百姓有余财购他物,间接扩大了整体商税税基。” “臣之表亲周正杰,仅为代管经营。‘大明供销社’所得利润,除维持运营和货款及依法归东家所有部分外,臣绝未沾染分文。所有税银,皆按《大明会典》足额缴纳,户部可随时派员核查账目、盘库清点,若有半分不实,臣甘当欺君之罪!” 最后,苏宁写道:“臣在江南,非为私利,实欲探索一条‘民富则国税足’之新路。‘大明供销社’或可为一试点。若此法可行,推而广之,则我大明财用匮乏之困,或可缓解于万一。” 隆庆帝看完密折,久久不语。 接着他将密折递给冯保,示意他也看看。 冯保细细看完,低声道:“皇爷,苏巡抚此举,虽是用了亲戚,但账目清晰,税银实打实地入了库,又能平抑物价,便利民生……似乎,利大于弊。” 隆庆帝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金色琉璃瓦,心中权衡。 他想起苏宁在清账司的能干,想起他将贿赂原箱送来的“愣头青”作风,再对比这实实在在入库的几十万两银子…… “冯保,” “奴婢在。” “传旨户部,”隆庆帝缓缓道,“应天府税银暴涨之事,既经核查无误,便按制入库。另拟旨嘉奖应天巡抚苏宁,说他……‘理财有方,惠及民生’。” “是。” …… 皇帝的嘉奖旨意传到南京,如同一颗定心丸。 那些原本因“大明供销社”崛起而利益受损、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顿时偃旗息鼓。 连皇帝都嘉奖了,谁还敢说这是“与民争利”? 户部尚书刘体乾在收到明确旨意后,虽然心中仍有诸多不解,但也只能按下疑虑。 他看着账册上那笔巨额税款,苦笑一声:“这个苏宁,总是能做出些惊世骇俗之事……但愿他这‘新路’,真能如他所言,解我大明财用之困。” 而在江南,苏宁接到嘉奖圣旨时,只是平静地谢恩。 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隆庆帝和朝廷看在那实实在在的税银面上,默许了他的“试验”。 他站在“大明供销社”南京总店的三楼,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井然有序的结算柜台,那些AI机器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家供销社的成功,更是一个信号…… 只要能为这个帝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一些“不合常理”的事物,是可以被容忍,甚至被鼓励的。 他的商业帝国,终于在帝国的权力体系中,找到了一个微妙而稳固的支点。 而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个支点,撬动更多、更深远的变化。 江南的财富,将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汇聚起来,成为他推动时代巨轮转动的强大动力。 …… 隆庆帝那道嘉奖“理财有方,惠及民生”的圣旨,如同一把尚方宝剑,悬于江南商界之上。 它不仅平息了非议,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 皇帝默许,甚至乐见“大明供销社”的存在与发展。 苏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场更大规模的商业扩张,在他运筹帷幄中悄然启动。 南京,巡抚衙门书房。 夜色已深,烛火将苏宁和周正杰的身影投映在墙上。 “表哥,时机到了。”苏宁指着悬挂的大明舆图,手指先点在南京,然后果断北移,落在北京城,继而划过广袤的江北地区,“陛下的嘉奖,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我们要趁热打铁,将‘大明供销社’的模式,复制到京城,复制到江北!” 周正杰闻言,既兴奋又有些忐忑:“安邦,京城水深,王公贵戚、各部衙门盘根错节,远比江南复杂。江北之地,虽不及江南富庶,但民风彪悍,运河沿线帮派林立,恐怕……” “正因水深,才更要进去搅动一番!”苏宁目光锐利,“京城是天下首善之区,达官显贵云集,消费能力极强。在那里站稳脚跟,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利润,都非江南可比。至于江北,” 他手指划过运河沿线,“乃是漕运咽喉,连接南北。在此设点,既可赚取利润,更能与我们的海贸、漕运布局相互呼应,巩固物流网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江南模式已成功,证明了‘供销社’的竞争力。如今又有圣意默许,此时不扩张,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别人模仿我们,抢占先机吗?” “好!我知道了。” 在苏宁的统筹下,一场南北并举的开拓大戏拉开帷幕。 京城的开拓,由周正杰亲自挂帅,秉持“低调、精准、借势”的原则。 选址尽量避开权贵云集、地价昂贵的西城和北城,也未选在嘈杂的外城。 周正杰最终在相对平民化、又有不少中低阶官员居住的东城,盘下了一处前身是绸缎庄的宽敞院落,位置便利又不算太过扎眼。 启动资金完全来自“沉鱼落雁”胭脂铺多年积累的利润,账目清晰可查,与苏宁的巡抚官俸毫无瓜葛,杜绝任何“官商勾结”的口实。 周正杰并未大肆宣扬与苏宁的关系,而是通过徐阶家族旁支子弟以及多年来在京城经营胭脂铺时积累的人脉,巧妙地打点好了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等相关衙门。 既不张扬,又确保了开业后无人敢轻易刁难。 核心货品自然是由工业空间提供,通过漕船以“南方新奇货物”名义运抵。 生鲜粮油则部分来自江南,部分尝试在京津附近采购。 店内核心管理人员和收银,自然是新一代伪装得更精密的AI机器人,它们被以“南洋归来的伙计”名义带入京城。 与此同时,江北的扩张则显得更为迅速和直接。 苏宁坐镇南京遥控,派遣得力干将,沿着运河这条黄金水道,在扬州、淮安、济宁、临清等重镇同步启动分店建设。 完全照搬江南的成功经验,统一标识、统一管理、统一供货。 利用初步建立的漕运物流网络,确保货物供应稳定。 在江北苏宁的官威起到了更大作用。 各地官员皆知“大明供销社”与苏抚台关系匪浅,且皇帝刚刚嘉奖,无不给予方便,手续一路绿灯,地痞流氓更是望风远遁。 江北分店更侧重销售廉价的南洋米粮、基础布匹、食盐铁器等民生商品,迅速赢得了普通市民和运河力夫的好感,站稳了脚跟。 …… 数月后,京城东城的“大明供销社”悄然开业。 没有江南那般万人空巷的喧嚣,但开业当日,店内亦是摩肩接踵。 京城百姓对于这种新颖、透明、货品齐全尤其是拥有诸多“南边新奇玩意儿”的店铺,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与热情。 一些消息灵通的低阶官员和勋贵家仆,也闻讯而来。 他们惊讶于店内货物的品质和那“鬼斧神工”般的水晶镜,更对店员那种一丝不苟、算账奇准的服务感到惊异。 “这店……有点意思。” “听闻背后东家是南边来的,手眼通天啊。” “管他呢,只要东西好,价钱实在就行!” 京城店的成功开业,虽未引起朝堂之上的广泛议论,但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入了帝国的心脏。 随着京城首店运营步入正轨,以及江北沿运河各店纷纷挂牌营业,“大明供销社”的商业版图实现了质的飞跃。 它以南京为中心,北至京城,南括江南,西沿长江,东靠大海,一个依托运河、海运和官道,初步连接南北的商业流通网络已然成形。 周正杰看着最新的账目,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安邦,成了!南北通路,皆入我彀中!” 苏宁负手而立,神色却比以往更加凝重:“表哥,这只是骨架搭起来了。网络越大,目标也越大,未来的风险也越多。朝廷的注视、同行的嫉恨、地方势力的反弹都不会停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网络更加坚韧,更加深入。下一步,我们要建立自己的信息传递渠道,要更深度地整合漕运与海贸,甚至要将我们的金融业务,也慢慢铺开。” 周正杰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表弟的野心远不止于开店赚钱。 这遍布两京十三省的“大明供销社”,或许在表弟眼中,不仅是商业帝国,更是一张能汲取资源、传递信息、甚至影响国策的巨大网络。 窗外,明月高悬。 苏宁知道,他的商业触角已经伸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但这盘大棋,也才刚刚进入中局。 未来的博弈,将更加惊心动魄。 …… 第173章 经济触角 如今供销社南京总店被称为“大明供销总社”,其遍布两京十三省的分店,统一更名为“大明供销社XX分社”。 这一字之差,却蕴含着天壤之别的格局与野心。 全面扩张的大明供销社,不再仅仅局限于城市,其触角开始沿着官道、水路,深入县城、乡镇,乃至一些人口稠密的村落。 当然是寻找当地的人作为加盟商,毕竟这也是一种控制大明的方式。 其实如今所有人的视角都是盯着官府,所有的人才都是汇聚到官僚阶层,殊不知商业和经济触角同样可以遍布全大明。 在偏远的乡村,供销社设立的“代销点”成为了改变生活的存在。 以往被地方豪强和行会商人操控的盐价、铁器价格,在供销社明码标价的冲击下,不得不大幅下降。 质地结实、价格公道的松江棉布、江西夏布,也通过这个网络流入农家,妇人们不必再为一件新衣而节衣缩食半年。 供销社开始推广由苏宁工业空间提供图纸、委托官营匠坊打造的新式曲辕犁、轻便锄头,以及筛选过的高产稻种、麦种。 虽然初期推广缓慢,但在一些与供销社签订“包销协议”的佃户、自耕农那里,产量确实得到了提升,形成了良好的示范效应。 供销社不仅卖货,更以公道价格收购农民的鸡蛋、山货、药材、手工编织品等农副产品,将其纳入自己的物流网络,销往城市。 这使得农民手中第一次有了稳定的活钱,乡村经济开始被一点点盘活。 供销社门前的布告栏,不仅是商品信息,偶尔还会张贴官府简化后的政令、天气预警等。 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的口碑,使其在基层百姓心中建立起初步的信任,这种信任,未来将是无形的巨大资产。 …… 通过供销社体系,苏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掌控了大明的商业命脉。 遍布全国的供销社网络成为了大明最强大、最直接的零售终端。 任何商品一旦被纳入供销社的采购清单,就意味着能迅速铺向全国,获得巨大的销量。 反之,若被供销社体系排斥则几乎等于被主流市场边缘化。 凭借庞大的采购量和高效的物流,供销社对许多民生商品拥有了强大的议价能力,甚至是定价权。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稳压器,有效平抑了市场价格,使得囤积居奇变得异常困难。 通过各地供销社每日汇总的销售数据(由AI系统处理),苏宁能够清晰地掌握帝国各区域的物资需求、价格波动、民众消费习惯甚至经济景气程度。 这份实时、精准的“商业舆图”,其价值远超千金。 维系这个庞大体系的,是那张以漕运、海运和官道为基础的高效物流网。 这张网不仅输送商品,更在关键时刻,能够快速调动资源,其战略意义,已超越商业本身。 …… “大明供销总社”并不仅仅满足于直接零售,它很快开启了更具统治力的商业模式,向其他中小商行“散货”(批发)。 已经完成在南京、京城、扬州、临清、汉口等交通枢纽,建立大型中心仓房,存储从海贸、江南工坊、各地收购来的巨量商品。 定期印制详细的货品目录,列明各类商品的批发价、起批数量,分发至各地中小商号。 目录上从南洋香料、松江棉布,到景德镇瓷器、江西纸张,乃至供销社自产的特色商品,种类繁多,价格透明。 任何商行皆可前来批发,但目前必须现银结算,接下来等到供销社体系完成铺设,苏宁也有考虑退出代金券擢取天下财富。 供货价格根据采购量浮动,且要求商户遵守供销社设定的“建议零售价”,以维护终端价格稳定。 面对供销社提供的、比自己四处采购更价廉物美、供应稳定的货源,绝大多数中小商行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那就是成为供销社的“下线”。 他们不再需要承担长途采购的风险和成本,只需从供销社仓房进货,然后在自己的店铺销售即可。 利润虽被压缩,但胜在稳定、省心。 于是,一幅奇特的商业图景出现了:大明供销社如同巨大的心脏,通过物流网络(血管),将商品(血液)泵送至全国各地。 而无数依附于它的中小商行,则如同毛细血管,将商品最终输送到每一个消费者手中。 苏宁通过掌控“心脏”和“主干血管”,间接调控着整个帝国的商业血液循环。 …… 这一变化,自然也传到了京城。 隆庆帝和户部官员们发现,虽然市面上商品更加丰富,物价趋于稳定,商业税银也持续增长,但一种无形的、名为“大明供销社”的商业秩序正在形成。 它不像传统的皇商那样显山露水,却无处不在。 有大臣在奏折中隐晦地提到:“……商利大半归于供销一社,虽利于国课,然恐非长久之计……” 然而,隆庆帝看着户部报表上稳定增长的税收,想到各地奏报中“市面平稳,民无怨言”的描述,再联想到苏宁那“利于民生”的承诺,最终将这份奏折扣下了。 在皇帝看来,一个能稳定提供税源、平抑物价、并且某种程度上可控的商业巨擘,在眼下,利远大于弊。 此时,应天巡抚衙门里的苏宁,手中把玩着一枚刻着“大明供销总社”字样的铜牌。 他知道,自己已经织就了一张覆盖帝国、深入肌理的商业巨网。 这张网,在为民提供便利、为国家贡献税收的同时,也为他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和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下一步,他要利用这张网,去触动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那沿用两百余年,已然弊端丛生的“实物征收、徭役之制”。 变革的浪潮,已从商业领域,开始向更根本的领域涌动。 …… 夜色深沉,应天巡抚衙门后院一间绝对隐秘的密室内,苏宁的意识正沉浸在他的“工业空间”之中。 这是一个超越时代理解的奇异所在,并非简单的储物仓库,而是一个拥有完整现代工业体系的微缩世界。 流水线井然有序地运转,高精度机床嗡鸣,复杂的机械臂在空中划出精准的轨迹,可以依照指令,生产出从最细微的滚珠轴承、高强度合金,到超越时代的玻璃镜、高效化肥、乃至简易内燃机等几乎任何工业产品。 然而,苏宁的意识聚焦于空间中央一个不断闪烁着警示符号的控制面板。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信息: 【资源预警:基础矿产资源(铁矿石、煤炭、石油、有色金属等)储量严重不足,无法维持大规模实体工业生产。空间产能受限于原材料输入,当前模式仅适合高附加值终端产品制造。】 意识退出空间,苏宁缓缓睁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踱步到墙边巨大的南直隶舆图前,目光如炬,扫过山川河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低声自语。 工业空间能提供技术和成品,但无法无中生有,变出埋藏在地底的亿万斤矿石和煤炭。 以前在现实世界,完全可以直接在外界采购,以世界工厂的庞大产能,也让原材料变得非常的低廉。 如今,要想真正将脑海中的蓝图变为现实,建立不依赖于空间“输血”、能够自我造血的真正工业体系,必须迈出关键一步…… 掌控现实的、庞大的基础工业资源,尤其是钢铁! 翌日,周正杰被密召至书房。 “安邦,如此急切,所为何事?”周正杰见苏宁神色肃然,不由问道。 苏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舆图上的两个点:“表哥,你看这里,淮南;还有这里,当涂(马鞍山)。” 周正杰凑近细看:“淮南多煤,乃是众所周知。这当涂……似乎也有铁矿,但规模不大,前朝曾有零星开采,本朝并未重视。” “规模不大?”苏宁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是掌握着超越时代信息带来的自信,“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皮毛!这两地,将是我们未来工业的基石!” 他沉声道:“我意已决,由你出面,组建‘山西煤业’、‘淮南矿业’与‘马鞍山铁厂’。” 周正杰倒吸一口凉气:“安邦,开矿设厂,这动静可比开超市大得多!涉及地方豪强、矿监税使、甚至……这简直就是从朝廷嘴里虎口夺食!朝廷在各地也有官营铁厂……” “所以,我们不能以巡抚衙门的名义直接插手。”苏宁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以你‘大明供销总社’的名义,以‘为供销社打造农具、铁锅等民用铁器,稳定物价’为由,向朝廷申请矿照和设厂许可。利润,我们可以让出去大部分,甚至可以承诺以优惠价格优先供应官营所需。关键在于,我们要拿到开采和生产的‘权利’!” “好吧!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在苏宁的运筹和庞大财力支持下,两场不见硝烟的争夺战同时打响。 周正杰携重金与“供销社保障民生”的大义名分,亲赴山西和淮南。 他并未直接与当地盘根错节的煤窑主硬碰硬,而是采取了更聪明的策略: 对于愿意出售的小煤窑,以远超市价的价格进行收购,迅速整合矿区。 向一些中等规模的煤窑主展示由工业空间提供的、更安全、效率更高的采矿方案和简易通风、排水设备图纸,许诺技术入股,共同开发深层煤矿。 巨额“炭敬”(冰敬碳贿的雅称)如流水般洒向南京守备太监、户部派驻的矿监以及地方官员。 奏折上,开采煤矿被描绘成“利国利民,平抑煤价”的善政。 至于马鞍山铁矿的争夺更为激烈,因涉及军器制造原料,朝廷控制更严。 苏宁亲自修书数封,动用了徐阶的门生故旧关系网,并在给隆庆皇帝的密折中陈述:“……于当涂设新式铁厂,采用海外秘法,可大幅提升出铁率,锤炼精钢。若成,则南直隶军械、漕船修缮,乃至农具供应,可不再远求于北,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同时,周正杰在马鞍山依葫芦画瓢,利用供销社的渠道和资金优势,或买或合,将周边已知的矿点尽数纳入掌控。 ……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政治和经济代价,但矿照和设厂许可终于到手。 接下来,便是震撼人心的建设阶段。 在苏宁的亲自指导下,来自工业空间的、超越时代的矿场规划图和钢铁厂设计图被秘密拿出。 矿工们惊愕地发现,新东家带来了从未见过的“铁架子”(简易井架),用一种叫做“炸药”的神奇之物开山破石,效率远超以往的镐刨肩挑。 虽然主体仍依赖人力,但安全性和效率已不可同日而语。 长江之畔,一片巨大的工地上,数以千计的工匠和劳役在AI机器人(伪装成海外聘请的“匠师”)的精确指挥下,依图施工。 高大的现代高炉拔地而起,这并非工业空间直接提供,而是苏宁根据穿越前知识,结合当下技术条件优化的产物,但其容积、炉温、鼓风效率远超此时大明任何一座炼铁炉。 配套的焦化窑(用于将淮南煤炼成焦炭,提升炉温)、烧结场地、水力锻锤等设施一应俱全。 当第一炉通红的铁水沿着耐火砖砌成的沟槽奔流而出,注入巨大的模具时在场的所有工匠和官员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唯有苏宁和周正杰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流淌的,不仅仅是铁水,更是未来战舰的龙骨、火炮的膛线、机器的骨架,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基石。 …… 马鞍山铁厂出产的第一批“苏钢”,其品质和产量立刻震惊了南直隶乃至京城。 质地均匀,韧性极佳,远胜官营铁厂的产品。 优质钢材秘密送入工业空间,作为高精度设备生产的基础原料。 大部分钢材则通过供销社网络,以“平价”供应给旗下合作的农具坊、造船厂、乃至“皇家兵器局南京分局”。 至于核心的炼焦、高炉砌筑、鼓风、配料等技术,由绝对忠诚的AI机器人掌握,严防外泄。 站在马鞍山铁厂最高的瞭望台上,望着下方烟囱冒出的滚滚浓烟,听着轰鸣的水力锻锤声,苏宁对周正杰说:“表哥,你看,这像不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钢铁巨龙?供销社网络是我们的血肉,而这钢铁,将是我们的脊梁。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做我们想做的事。” 周正杰看着眼前这前所未有的宏大场面,心潮澎湃。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表弟的野心,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而是要亲手为这个古老的帝国,锻造出一副全新的、钢铁的骨骼。 而这副骨骼,正从山西和淮南的煤海与马鞍山的铁流中,缓缓诞生。 “安邦,你这样是不是太看重商业了,毕竟以后你是要做相公的?” “做相公也要有实力才行!要不然只能是别人的附庸。” “那你就不怕遭受非议?” “众人皆醉我独醒!有时候,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评说,只要自己清楚在做什么就行了。” …… 第174章 大明金融 随着“大明供销社”的旗帜插遍帝国每一个繁华市镇与偏远乡野,一张前所未有的实体商品流通网络已然织就。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从达官贵人到田间农夫,其日常生活都已与供销社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庞大的网络运转得如火如荼之际,一场更为隐秘、影响也更为深远的变革,在苏宁的运筹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南京,“大明供销总社”气势恢宏的总部内,一间防守比巡抚衙门更为严密的密室里,苏宁与周正杰正在进行一次决定帝国金融未来的谈话。 “表哥,供销社的网络已成,血肉已丰。如今,该是为它注入灵魂的时候了。”苏宁指着账册上各地分社汇总上来的、堆积如山的银钱往来数据,“你看,每日里各分社与供货商、与百姓之间的现银交割,数量庞大,笨重不便,且风险极高。更重要的是,大量的白银沉淀在流通环节,无法有效利用。” 周正杰深有感触地点头:“确实如此。尤其是大宗交易,动辄需用车马运送成箱的银锭,不仅招摇,还需雇佣大量护卫,成本高昂。民间虽有各地票号的会票,但信誉不一,流通范围有限,且汇水(手续费)不菲。” “所以,我们不能再依赖这些旧有的、零散的金融手段。”苏宁目光灼灼,“我们要成立我们自己的‘大明钱庄’!依托供销社遍布全国的网点,发行我们自己的‘代金券’和‘银票’!” “具体怎么做?” 在苏宁的亲自指导下,来自工业空间的顶级设计与防伪技术被投入应用。 所谓的“大明钱庄”,其核心印钞厂和设计中心,实则就隐藏在工业空间之内。 推出小额流通利器的“代金券”采用特制棉纸,触感厚实坚韧。 图案精美繁复,正面以“大明供销总社”的楼宇图案为主景,辅以精细的底纹和微缩文字。 背面则是大明山河一角的写意图画。 面额分为一文、五文,十文、五十文四种小额面值,明确标注“凭此券可于任意大明供销社兑换等额商品或服务”。 防伪方面采用了这个时代几乎无法仿造的技术,水印(纸张内部有隐约的“大明供销”字样)、金属安全线(极细的金属丝嵌入纸中),以及一种特殊的变色油墨,在不同光线下会呈现细微的色彩变化。 大额交易凭证“银票”的设计更为大气庄重采用更高等级的证券纸,图案更为复杂加入了龙凤呈祥等传统吉祥纹饰,但同样融合了极难模仿的微雕技术。 银票面额分为壹两、伍两、拾两、伍拾两、壹佰两等多种。 防伪方面除了包含代金券的所有防伪特征外,还增加了凹版印刷技术,图案摸上去有强烈的凹凸感,以及一组由特殊算法生成的、每张唯一的编码,所有编码及对应的承兑信息,皆由AI系统记录在“总社”的绝密账本中。 这些精美如艺术品的纸券,其防伪技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堪称降维打击。 …… “大明钱庄”的推广策略与供销社的扩张一脉相承,稳健而富有侵略性。 首先在供销社体系内部推行。 鼓励百姓在售卖农副产品时,直接收取“代金券”或“银票”,并可立即在供销社消费。 因其购买力明确、携带方便、且信誉有“供销社”这块金字招牌背书,很快受到了经常与供销社打交道的农户和小商贩的欢迎。 苏宁麾下所有的产业员工,包括供销社店员、矿工、铁厂工匠等,其薪俸的一部分开始尝试用“代金券”发放,引导他们形成使用习惯。 在供销社购物,使用“代金券”或“银票”结算,可享受小幅折扣或获得“积分”。 此举极大地刺激了普通市民的兑换和使用热情。 苏宁严格规定,钱庄必须保证在任何时候、任何网点,都能无条件、足额地承兑这些纸券背后的商品或白银。 这种强大的承兑能力,是信用建立的基石。 于是,一种奇观开始出现:在江南的鱼米之乡,农夫用几袋米换回一叠代金券,为女儿扯上几尺新布;在运河码头,力夫们领取了代金券作为工钱,转头就在供销社的代销点买酒割肉;甚至一些中小商行之间的小额结算,也开始使用更为方便的“大明钱庄”银票。 这看似便利民生的举措背后,是苏宁对大明经济更深层次的掌控。 尽管“代金券”和“银票”名义上是兑换凭证,但当其流通范围和接受度足够广时,实质上已经扮演了区域性货币的角色。 苏宁,通过大明钱庄,间接获得了部分货币发行权。 百姓和商号手中持有纸券,意味着对应的真金白银或等值商品沉淀在钱庄的金库和仓库中。 这笔庞大的、无需支付利息的沉淀资本,成为了苏宁可以调动、进行更大规模投资的“血液”。 通过纸券的流通数据,苏宁能够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掌握帝国的物资流动、商业活跃度乃至区域经济冷暖,这比商业数据更为精准和核心。 通过控制纸券的发行量、调整承兑政策,苏宁无形中拥有了影响市场银根松紧、调节物价的能力。 这柄金融利剑,其威力远超任何行政命令。 当隆庆皇帝和户部官员们还在为每年的漕粮折银、太仓库银钱收支而焦头烂额时,一种全新的、他们或许尚未完全理解的金融体系,已经在“大明供销社”的掩护下,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深深扎入了帝国经济的土壤之中,悄然生长,蔓延四方。 苏宁不仅掌控了商品的流通,更开始编织一张覆盖整个大明、以信用为丝线的金融巨网。 这无声的变革,其影响之深远,将远超一场战争的胜负,一次朝堂的纷争。 …… 隆庆四年的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北京城也因三年一度的“大计”(明代对官员的全面考核,外官每三年一考)而显得格外喧嚣。 来自各省的封疆大吏、方面大员齐聚京师,等待着决定他们仕途命运的最终评定。 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那位年仅三十出头,却已执掌江南膏腴之地三年的应天巡抚苏宁。 吏部衙门外车马辚辚,衙内则是一片肃穆。 考功司的堂官们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其中关于苏宁的考评材料,足足装了好几大箱。 “诸位,这应天巡抚苏宁的考成,该如何定等?”主持此次外官大计的吏部左侍郎环视同僚,缓缓开口。 堂内顿时议论纷纷,意见截然两分。 一位郎中翻开由南京都察院和南京六部出具的“咨访”文书,朗声道:“苏抚台在任三年,政绩斐然,有目共睹!其一,赋税大增。江南各省,唯应天所在南直隶,商税、市税连年暴涨,去岁更创纪录,为国库贡献巨万,此乃‘富国’之功!” 另一位主事补充:“其二,民生安定。其推行‘供销社’之法,平抑物价,便利百姓,使‘米珠薪桂’之叹几近绝迹。招募工匠,开矿设厂,安置流民,市面繁荣,此乃‘安民’之绩!” “其三,吏治肃然。”又一人接口,“苏抚台以‘清账司’旧法整顿吏治,劾罢贪墨、无能之官吏数十人,官场风气为之一清。且其自身清廉,人所共知,连当年贿赂都装箱送京,此等操守,堪为表率!” 然而,反对的声音同样尖锐。 一位给事中冷哼一声:“赋税大增?谁知其中有无盘剥商民、与民争利之处!那‘供销社’规模骇人,几有垄断之嫌,致使多少传统商行倒闭?此非政绩,实为隐患!” 另一御史也道:“开矿设厂,固然有利,然则聚集万千工匠,易生事端。且听闻其麾下多用亲信,那‘大明钱庄’更是蹊跷,以纸代银,扰乱金融,岂是守成之道?” “不错,”有人附和,“其行事过于酷烈,不循常理,恐非国家之福。且年纪轻轻,骤登高位,已惹物议,若再评上等,恐助长其骄矜之气!” 一时间,吏部堂内争得不可开交。 苏宁的考成,已然超出了简单的政绩评判,牵动了朝中不同派系、不同理念的神经。 争议最终被摆在了内阁和隆庆帝的御案前。 首辅张居正看着双方争执的奏报,默然不语。 首辅徐阶看着双方争执的奏报,默然不语。 作为苏宁的恩师兼岳祖父,他需要避嫌,但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孙女婿的作为是复杂且带有几分激赏的。 次辅张居正则相对超然,他仔细翻阅了户部提供的南直隶历年钱粮报表、刑部提供的南直隶治安状况汇总,最终在阁议中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苏巡抚或许行事有别于常人,然其成效卓著,亦是事实。赋税、民生、吏治,考成法所重之三大端,其皆有上佳表现。若因循守旧而抑其功,恐寒天下实干任事者之心。” 真正让天平倾斜的,是那一系列冰冷而强大的数据,以及隆庆帝自己的判断。 御前会议上,隆庆帝听着双方的辩论,忽然问户部尚书:“刘爱卿,南直隶这三年,解送太仓库的银两,较前三任巡抚同期,增长几何?” 刘体乾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增长……逾一倍半。” 隆庆帝又问:“冯保,南京都察院可有关乎南直隶民变的奏报?” 冯保在一旁低声道:“皇爷,三年间,仅有两起小规模盐枭纠纷,不及他省十一。” 隆庆帝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将贿赂原箱送来的“愣头青”,想起这三年来江南稳定提供的巨额税银,想起市面流通的奏报中那句“民不知饥”的评价。 作为一个希望稳定、渴望财政宽裕的皇帝,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官员。 数日后,吏部门前的“大计榜”张贴而出。 无数双眼睛焦急地搜寻着,最终,在“上等”的名单最前列,看到了那个预料之中又似乎意料之外的名字——应天巡抚,苏宁! “果然是上等!” “啧啧,三年不到,便得此殊荣,圣眷正隆啊!” “江南那块宝地看来还得是他坐镇……” 消息如插上翅膀,迅速传遍官场,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应天。 当披红挂彩的吏部差官将正式的考功敕书送到南京应天巡抚衙门时,整个衙门沸腾了。 属官们纷纷上前道贺,与有荣焉。 苏宁身着官服,恭敬地接旨谢恩,面色平静,并无太多狂喜。 他深知,这“上等”考成,既是对他过去三年工作的肯定,更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和催化剂。 周正杰在私底下为他设宴庆贺,激动地说:“安邦,有此评定,你在江南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了!” 苏宁举杯,目光却投向更远方:“表哥,这‘上等’之名,既是荣誉,更是枷锁。日后我们行事,更须如履薄冰,只能做得更好,不能有半分差池。朝廷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盯着我们呢。”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更放手地去推行下一步的计划了——清丈田亩,改革役法……这些触动根基之事,正需借此东风!” “上等”考成的光环,如同为苏宁披上了一层璀璨的官场铠甲。 他在江南的权威,至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过去许多潜在的反对者和观望者,此刻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巡抚,掂量其如日中天的权势与深不可测的圣眷。 苏宁知道,他赢得了又一个三年的宝贵时间,和一个更为稳固的起点,去继续他那改造大明的宏图伟业。 其实苏宁也知道,那位次辅张居正比他更想改革,毕竟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大明的弊端。 所以接下来绝对是大明官场最为激荡和热血的岁月,差点让张居正为大明完成真正的续命。 …… 第175章 掀房顶和开窗户 隆庆六年的秋天,北京城的空气里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但内阁次辅张居正的值房内,却因一场关乎国运的深谈而显得格外凝重。 此时,新任的首辅高拱与张居正的权力之争已趋白热化,张居正深知,欲行非常之事,不仅需朝堂之力,更需封疆大吏的鼎力支持。 他的目光,越过案头堆积的奏疏,投向了南方那座富甲天下的金陵城,投向了那位刚刚获得“上等”考成、风头无两的应天巡抚苏宁。 这一日,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舟悄然驶入南京码头。 一位身着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下船后,并未惊动任何地方官员,而是手持一枚刻有“太岳”二字的玉牌,径直被引进了戒备森严的应天巡抚衙门后堂。 “在下游七,奉我家主人江陵张公之命,特来拜会苏抚台。”文士对着端坐主位的苏宁,深深一揖,举止间透着不凡的气度。 游七,乃是张居正最为信任的门客之一,其亲自前来,足见此事之重。 苏宁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虚扶:“游先生不必多礼。不知张相公遣先生前来,有何见教?” 他自然知道,此时的张居正(张居正号太岳,江陵人)虽为次辅,却已是实际推动朝政改革的核心人物。 游七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书,恭敬呈上:“苏抚台,此乃我家主人关于改革赋役之法的一些浅见,名曰‘一条鞭法’。主人言道,苏抚台抚治江南,于钱粮、吏治、民生体察最深,此法是否可行,还望抚台不吝指教。” 苏宁展开那卷条陈,细细阅看。 其核心要义,便是将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此举旨在简化税制,增加税收,并减少官吏在征收过程中层层盘剥的机会。 良久,苏宁放下条陈,沉吟不语。 游七见状,小心问道:“苏抚台以为此法如何?” 苏宁抬眼,目光锐利:“张相公此策,洞见时弊,立意高远。其利有三:一则可省却百姓运送实物、亲身服役之累,利于农时;二则可将隐没于徭役之中的田亩、人丁清查出来,扩大税基,充实国库;三则统一征银,可大大压缩胥吏上下其手的空间,此乃善政。” 游七面露喜色:“抚台明鉴!既然如此……” “然而,”苏宁话锋陡然一转,“其弊亦有三,若处置不当,恐善政反成苛政,祸及苍生!” 游七神色一凛:“请抚台明示。” 苏宁屈指数来:“其一,银贵物贱之险。若天下赋税皆征银,则银价必然腾贵。农夫所产谷物布帛不变,却需换取更多白银纳税,无形中税负加重,此乃‘看不见的盘剥’。” “其二,胥吏新贪之弊。合并征收,看似简化,实则将权力更集中于经办胥吏之手。如何确定每亩田地该折银多少?其间可操作空间巨大,若监管不力,恐成新的贪污渊薮。” “其三,江南推行之难。江南田亩册籍混乱已久,官田、民田、勋贵田土纠缠不清,更有‘投献’、‘诡寄’等积弊。清丈田亩是推行‘一条鞭法’之前提,此事牵涉甚广,动辄激起大变,非有雷霆万钧之力与周密部署,不可轻动。” 游七听完,背后已渗出冷汗。 苏宁所言之弊,针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以抚台之见,此法……不可行?” “非也。”苏宁断然道,“弊病虽在,却非无解。此法乃大势所趋非行不可。关键在于如何行,在何处先行。” 他站起身走到南直隶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图上:“若张相公信得过我苏宁,我愿以南直隶为‘一条鞭法’试行之区!” 游七眼中爆出精光:“抚台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苏宁语气斩钉截铁,“但我有三个条件,请游先生务必转告张相公。” “抚台请讲!” “第一,请旨授权。请张相公推动朝廷,授予我全权处置南直隶赋役改革之权,遇有阻挠,可先行后奏,朝廷需予以支持!” “第二,清丈之权。推行此法,必先清丈田亩。请许本官组建‘清丈队’,无论官民勋贵,其田亩一律重新丈量,敢于隐匿、抗命者,严惩不贷!” “第三,暂缓他省。在南直隶未见显著成效之前,请张相公暂缓在全国推行,以免准备不足,徒生混乱。” 这三个条件,可谓狮子大开口,尤其是清丈田亩一条,无异于要将江南的地头蛇们连根拔起。 游七深知其中分量,郑重承诺必将原话带到。 …… 送走游七后,周正杰从屏风后转出,忧心道:“安邦,支持张居正,等于公开与高拱为敌。且清丈田亩,乃是得罪整个江南士绅的绝户计,风险太大了!” 苏宁目光深邃,缓缓道:“表哥,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高拱虽能,其志在权术;张居正虽苛,其志在革新。我欲行心中之志,借张居正之势,乃是最佳途径。至于得罪人……”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手握供销社掌控商路,坐拥铁厂掌握利器,背后还有徐阁老的旧部门生。如今又得考成上等,圣眷正浓。此时不行更待何时?清丈田亩,不仅能推行新法,更能将江南最根本的土地资源数据掌握在手!此事若成,则江南尽在我掌控之中,日后推行更深层次的变革,方能如臂使指!” …… 数日后,京城张居正值房内。 游七将苏宁的条件与原话一字不落地回禀。 张居正听完,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最终,他喟然长叹:“好个苏宁!见识深远,魄力惊人!他这不是在跟我谈条件,他是在为大明,为这‘一条鞭法’寻一条最稳妥的实践之路。他看得比许多朝堂诸公都清楚!” 他站起身,目光决然:“答应他!所有条件,一概应允!我会立刻上疏陛下,请旨特准。这‘一条鞭法’的成败,首战,就看应天了!” 一场由内阁次辅与封疆第一抚臣达成的政治同盟,就此悄然缔结。 一方需要对方的政策落地与赫赫政绩来支撑朝堂博弈,另一方则需要对方的顶层授权与政治庇护来推行深层次改革。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也是一次将深刻影响大明国运的联手。 江南之地,即将迎来一场比商业变革更为剧烈、触及根基的土地风暴。 …… 隆庆六年的冬月,寒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席卷南京城。 应天巡抚衙门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苏宁眉宇间的那抹凝重。 游七南下密谈已过去数月,他深知张居正在朝堂推动“一条鞭法”必是举步维艰。 那些盘踞在旧有赋役体系上吸血的既得利益集团,绝不会坐视自己的特权被轻易剥夺。 “一条鞭法……步子还是太小,也太温和了。”苏宁对着前来商议的周正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是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里开一扇小窗,里面的人会觉得光线刺眼,风大寒冷,必然群起反对。” 周正杰疑惑:“那依安邦之见,该如何是好?” 苏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俗话说得好,‘士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周正杰倒吸一口凉气:“安邦,你是想……” “不错!”苏宁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本空白的奏疏,“既然开窗困难,那我们就直接掀翻房顶!我要上一道奏折,不仅要支持‘一条鞭法’,更要在此基础上,提出更彻底、更根本的三大改革——‘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周正杰听得脸色发白,他虽不直接参与政事,但也明白这三条每一条都是捅向现有秩序心脏的利刃! “摊丁入亩就是将丁银(人头税)并入田赋之中,彻底废除实行千年的人头税,只按田亩多少征税!”苏宁沉声道,“此举早在嘉靖九年(1530年)便由桂萼提出过雏形,但被搁置。如今重提意在将税负完全转移到占有大量土地的富户、士绅身上,无地或少地的贫民将得以喘息,此乃损富济贫之策!” “火耗归公是百姓缴纳散碎银两,需熔铸成官银,其间必有损耗,谓之‘火耗’。如今这笔‘火耗’全由地方官私吞,成为盘剥百姓的无底洞。我主张明确规定火耗附加比例,所得银两全部上缴国库,再作为‘养廉银’发还官员!断其贪墨之源,增国家之收入!” “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便是取消所有功名士绅、勋贵宗室在差役和税粮上的优免特权!王公士庶,凡有田产者,皆需与庶民同列,纳粮当差!此乃打破数百年来‘皇权不下县’,士绅垄断地方利益的根本之策!” 周正杰已是汗流浃背:“安邦……这……这已不是改革,这是要翻天啊!尤其是最后一条,你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所有的勋贵皇亲为敌!他们会生吞了你的!” 苏宁冷笑,目光如炬:“我就是要让他们都跳出来!当我这‘拆屋顶’的奏折一上,朝野必然震动,所有矛头都会对准我这‘狂悖之徒’。到那时,张居正相公那相对温和的‘一条鞭法’(开窗),相比之下就显得顺眼多了,阻力自然会小很多。我为他吸引火力,他推行新政便能顺利不少。此乃……弃车保帅,声东击西!” “呃……” …… 数日后,一道以六百里加急发出的奏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死水微澜的京城朝堂,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大地震! 通政司的官员初阅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有人胡编乱造。 当确认这确是应天巡抚苏宁的亲笔奏折后,整个通政司鸦雀无声,随即如同炸开了锅。 奏折抄本迅速在内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之间流传。 “狂悖!丧心病狂!” “苏宁此獠,莫非得了失心疯?!” “摊丁入亩,与民争利!火耗归公,断百官生计!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他……他这是要刨我大明江山的根基啊!” “乱臣贼子!其心可诛!” 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的给事中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群情激愤,弹劾苏宁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内阁,飞进司礼监,堆满了隆庆皇帝的御案。 言辞之激烈,罪名之严重…… 如“动摇国本”、“离间君臣”、“祸乱天下”,堪称隆庆朝以来之最。 原本那些激烈反对“一条鞭法”的守旧派官员,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更可恨的靶子,他们调转枪口,将所有的怒火和攻击都倾泻在苏宁身上。 相比之下,张居正那条“只是”合并赋役、征收银两的“一条鞭法”,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 内阁值房内,张居正独自一人,反复看着苏宁那道石破天惊的奏折抄本。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震惊、钦佩与了然于胸的复杂情绪。 “好一个苏宁……好一个‘掀翻房顶’!”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你竟不惜以自身为饵,将天下火力引于一身,为我推行新法铺路。此等魄力,此等牺牲……我张太岳,承你这个情!”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朝堂上对苏宁的口诛笔伐越是猛烈,他暗中推动“一条鞭法”的压力就越小。 苏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他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窗口。 而南京巡抚衙门内,苏宁则泰然自若。 门外是汹涌的物议,案头是周正杰搜集来的、各地士绅声讨他的“檄文”,但他却仿佛事不关己。 “安邦,如今你已成众矢之的,这可如何收场?”周正杰焦急万分。 苏宁品了一口茶,淡然道:“怕什么?我这道奏折,本就是‘佯攻’。陛下和朝廷绝不会此刻同意这三条,他们没那个魄力,也没那个实力去承受整个统治阶层的反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这‘狂徒’身上。张居正相公,应该能抓住这个机会了。至于我……呵呵,骂名我背了,但‘一条鞭法’若能因此而在江南,乃至全国推行开来,这骂名,背得值!” “安邦,这又是何必呢?” “哈哈,佛家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一刻,苏宁与张居正,虽未能当面谋划,却仿佛达成了一种跨越千里的、基于最高层次政治智慧的默契。 一场围绕着赋役改革的惊涛骇浪,因苏宁这决绝的一跃,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大明朝堂的格局,也因这道奏折,而悄然发生着深刻的改变。 …… 第176章 大明商会 隆庆六年的暮春,本该是草木萌发、生机盎然的时节,然而一股无形的压抑感却悄然笼罩着紫禁城。 年仅三十六岁的皇帝朱载坖,在经历了一段纵情声色的放纵后,他那本就称不上强健的龙体,终于如风中残烛般,发出了最后的、剧烈的摇曳。 是日深夜,月隐星稀。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慌乱。 原本侍寝的宫女早已被屏退,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秉笔太监孟冲等少数几个贴身内侍,以及闻讯匆忙赶至的皇后、太子朱翊钧和几位内阁大学士(高拱、张居正等)跪伏在龙榻之前。 御医们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轮流上前诊脉,彼此交换着绝望的眼神。 龙榻之上,隆庆帝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气息已是游丝般微弱,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呻吟,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尚未擦净的白沫痕迹。 “陛下!陛下!”冯保跪在榻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不敢放声,只能低低呼唤。 皇后李氏紧紧搂着年幼懵懂的太子,泪水无声地滑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高拱与张居正伏在地上,虽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官袍下摆,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突然,隆庆帝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却已涣散无神,直勾勾地瞪着藻井上蟠龙吐珠的图案,手臂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落。 “皇上——!”冯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扑到榻前,探了探鼻息,随即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痛哭。 “陛下……宾天了!”孟冲带着哭腔,向殿内外宣告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刹那间,乾清宫内哭声一片。 皇后与太子悲恸欲绝,内侍宫娥跪倒哀嚎。 高拱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重重叩首在地,高呼:“臣等罪该万死!” 张居正亦是伏地痛哭,肩膀耸动,但其眼神在抬头的瞬间,与冯保有过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复杂的交汇。 …… 皇帝暴毙,国不可一日无君。 按照祖制,十岁的皇太子朱翊钧应在灵前即位。 然而,在新旧交替的权力真空中,最关键的便是那一道遗诏。 隆庆帝走得突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这遗诏由谁来拟,内容如何,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首辅高拱当仁不让,以顾命首辅之姿,强忍悲痛,立刻于乾清宫偏殿召集阁臣,欲主导遗诏的撰写。 他悲愤交加,言辞激烈,痛陈皇帝乃是因“左右佞幸”引导,纵欲过度而亡,意在清洗内廷,尤其是与他素有嫌隙的司礼监太监们。 然而,他低估了冯保与张居正早已形成的政治同盟。 就在高拱忙于措辞,试图在遗诏中打入自己政治烙印之时,冯保凭借其司礼监掌印的身份和对于内廷的绝对控制,早已暗中动作。 他与张居正秘密商议,迅速拟定了一份以隆庆帝口吻、符合礼法、看似中规中矩,实则暗藏玄机的遗诏。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便是以“东宫年幼,需得力辅弼”为由,强化内阁与司礼监“同心辅佐”的地位,这为日后张居正联合冯保,架空高拱,独揽大权埋下了伏笔。 当高拱看到那份几乎已成定局的遗诏文本时,虽怒不可遏,但在国丧当头、太子年幼、内外局势微妙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暂时隐忍,在遗诏上副署。 只是他看向张居正和冯保的眼神,已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五更时分,沉重的景阳钟声自紫禁城中响起,连绵不绝,一声声撞击在京畿乃至整个帝国臣民的心头。 钟鸣一百零八下,宣告着天子驾崩的国丧。 很快,缟素如同白色的浪潮,迅速淹没了紫禁城的金碧辉煌,继而蔓延至整个北京城。 所有官员命妇按制哭临,摘去冠缨,身着素服,市场歇业,娱乐停止,举国陷入一片悲戚与肃穆之中。 六百里加骑背负着讣告和遗诏,如同离弦之箭,奔赴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所到之处,无论真心假意,各级官府、卫所、士绅百姓,皆需设香案,跪迎哀诏,服丧致哀。 当这惊天噩耗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南京应天巡抚衙门时,苏宁正在审阅关于清丈田亩的初步方案。 信使带来的不仅是皇帝驾崩的消息,还有那份暗流涌动的遗诏抄本,以及京城眼线关于高拱、张居正、冯保三方势力在灵前幕后明争暗斗的密报。 周正杰脸色发白,声音干涩:“安邦,天塌了!陛下正值盛年,怎会突然……这下朝局必将大变!” 苏宁放下手中的密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久久不语。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对于隆庆帝纵情声色的历史轨迹,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 “旧的时代,结束了。”苏宁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悲喜,“十岁幼主,主少国疑……高拱刚愎,张居正隐忍,冯保机诈……这三人,必有一场恶斗。”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对我们而言,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张居正若胜,我们的改革或可借其势更进一步;若高拱得势,恐怕你我,还有这江南新政,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对周正杰下令:“立刻以最隆重的规格搭建灵堂,本官要亲率南京文武百官,哭灵致哀。同时,所有新政事宜,暂缓推进,静观其变。另外,动用我们在京城的所有关系,密切关注朝堂动向,尤其是张、高二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来报!” 隆庆皇帝的暴毙,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霹雳,撕裂了看似平静的政治天空。 一个时代仓促落幕,另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正伴随着幼主的哭声和权臣的野心,缓缓拉开帷幕。 而远在江南的苏宁,已如敏锐的猎手般绷紧了神经,准备在这历史的转折点上,为自己,也为他的宏图大业,寻找到最正确的航向。 …… 隆庆皇帝的葬礼极尽哀荣,巨大的梓宫在漫天纸钱和悲恸哭声中,缓缓送入昭陵地宫。 随着黄土掩埋了这位在位仅六年的天子,大明王朝也正式进入了“万历”纪元,而真正的权柄,则落入了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手中。 他以帝师之尊、顾命之重,联合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迅速清除了政治对手高拱,开启了其历时十年、说一不二的权臣时代。 新朝初立,万象待新。 一道道谕旨从紫禁城发出,其中一道,便是召应天巡抚苏宁入京述职。 此举既是对这位封疆大吏的例行考察,更是张居正对这位潜在盟友兼“麻烦制造者”的一次近距离审视与摊牌。 京城依旧庄严,但空气中已弥漫着不同于隆庆朝的气息,一种更为严谨、甚至略带压抑的秩序感。 苏宁风尘仆仆抵达京师,依制觐见了年仅十岁的小皇帝朱翊钧,呈报了江南政务。 多年不见,小皇帝早就已经和苏宁生分了。 而苏宁也没有奢望成为万历的近臣,反正自己有的是行政方法和发展规划。 随后,他便被引至文华殿的偏殿,这里,才是他此次进京的真正目的地。 殿内,首辅张居正端坐于主位,身着绯色仙鹤补子一品官服,不怒自威。 与几年前相比,他眉宇间的沉毅之色更浓,目光锐利如鹰,显然大权在握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威势。 “苏巡抚,一路辛苦。”张居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抬手示意苏宁坐下。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苏宁躬身行礼,从容落座。 寒暄过后,张居正挥退了左右侍从,殿内只剩下他与苏宁二人。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安邦,你前段时间所上那道奏疏,”张居正目光如炬,直视苏宁,“‘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可谓石破天惊,震动朝野啊!” 苏宁面色不变:“下官只是据实陈奏,以为此乃纾解国困、均平赋役之根本。” “根本?”张居正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现实的无奈,“安邦,你之才识魄力,居正深感佩服。但你我皆非书生论政,应知治国之艰难。你可知,你那一纸奏疏,几乎让你成为天下士绅之公敌?若非当时局势特殊,你这项上人头,恐已难保。”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此事,绝无可能。我做不到,满朝文武无人能做到,即便太祖在世,也未必能行!此非不愿,实不能也。此举无异于撼动国本,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勋贵、宗室为敌,大明顷刻之间便有倾覆之危!” 苏宁沉默片刻,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张居正是改革家,更是现实的政治家,他不会去做一件注定失败且会引火烧身的事情。 “那么,元辅召下官前来,是希望下官……”苏宁试探道。 “一条鞭法。”张居正一字一顿地说,“我需要你在应天,在我全力推行‘一条鞭法’时,给我最坚实的支持。将南直隶做成天下表率,证明此法利国利民!只要你我同心,将此法定型、推广,便是对朝廷,对陛下,莫大的功绩!” 苏宁知道,这是张居正的底线,也是当前唯一可行的道路。 他若还想在官场立足,还想借助张居正的权势推行自己的部分理念,就必须妥协。 “元辅苦心,下官明白了。”苏宁做出沉吟状,随即抬头,目光恳切,“支持‘一条鞭法’,下官义不容辞。江南之地,下官必竭尽全力,使其成为新政之模范。只是……” “只是什么?”张居正眉头微挑。 “元辅,赋役之改,关乎农本。然则如今国家财用,商税之比重日益增加。‘一条鞭法’亦需征银,白银流通皆赖商贸。”苏宁侃侃而谈,“然天下商贾,良莠不齐,欺行霸市、偷漏税银、以次充好者众。若商贸无序,则银根不稳,于新政亦是有害无益。” 张居正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下官恳请,成立‘大明商会’!”苏宁终于抛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此商会非寻常商帮行会,乃是由朝廷认可,半官半商之机构。总揽天下工商业管理之权,凡行商坐贾,皆需向商会申请‘营业执照’,方可合法经营。商会负责核定商税、规范市价、调解纠纷、杜绝奸商。如此,则商贸有序,税源清晰,更能为‘一条鞭法’提供稳定之银钱保障!” 张居正听着苏宁的陈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精于权谋,长于财政吏治,但对于这种超越时代的、将商业管理组织化、官方化的构想,其深远的战略意义,一时间并未完全洞察。 在他想来,这或许不过是苏宁想借此机会,将江南已有的商业影响力合法化、扩大化,最多不过是一个加强商税征收和管理的手段,属于“术”的层面,与他所推行的关乎国本的“一条鞭法”相比,似乎并非同一量级。 况且,成立一个商会,总比苏宁整天琢磨着“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那些捅破天的想法要让人安心得多。 略作权衡后,张居正颔首道:“商事繁杂,确需整顿。你既有此心,此事便准你所请。‘大明商会’可设,由你兼领其事。但切记,当前首要,仍是‘一条鞭法’!商会之事,不可本末倒置,更不可借此扰民,增加商贾负担。” “下官领命!定不负元辅所托!”苏宁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行礼。 一场深刻影响大明未来经济格局的交易,就在这文华殿的偏殿中,于三言两语间达成。 张居正得到了他需要的、在江南推行核心政改的强力支持;而苏宁,则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合法统御天下商界的“尚方宝剑”。 他深知,这看似不起眼的“大明商会”,一旦运转起来,其所能掌控的力量,将远超任何单一的行政命令。 一个新的,以商业和金融为脉络的隐形帝国,终于获得了名正言顺的出生证。 …… 第177章 浙直总督 万历元年的春天,紫禁城内的政治格局已然明朗。 首辅张居正以内阁之尊、帝师之重,牢牢掌控着朝局,与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联盟坚不可摧。 在成功安抚和压制了来自苏宁“摊丁入亩”等激进提议引发的朝堂震荡后,张居正开始着手将他核心的政改蓝图“一条鞭法”推向全国。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他需要一个能力超群、手段强硬且能在帝国财赋重地打开局面的得力干将。 放眼望去,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正是那位在江南根基深厚、屡创“奇迹”的应天巡抚苏宁。 这一日,一道由司礼监秉笔、内阁附署的明发上谕,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出京城,震动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家大计,在于钱谷吏治。东南财赋,半出浙直,地大事繁,非重臣不足以镇抚。应天巡抚苏宁,才猷练达,屡著勋劳,于地方政务、经济民生多有建树。兹特晋苏宁为浙直总督,品阶正二品,总督南直隶(应天、苏州、松江等府)、浙江等处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允其开府建牙,节制诸镇,以期事权归一,固我东南藩篱……” 这道任命,将大明最富庶的南直隶与浙江地区的军政大权集于苏宁一身,使其成为名副其实的东南第一封疆大吏,权势远超一般的巡抚。 这既是张居正对苏宁能力的肯定,更是将他牢牢绑定在“一条鞭法”战车上的关键一步…… 唯有赋予其足够的权威,才能扫清在江南推行新政的一切障碍。 然而,这道引起广泛瞩目的晋升旨意,仅仅是对苏宁明面上的授权。 紧随其后的一份由张居正亲自拟定、通过隐秘渠道送达苏宁手中的密旨,才真正揭示了其更深层次的战略布局: “……另,为整顿商事,充裕国课,着浙直总督苏宁,兼领‘大明商会’会长一职。该会总揽天下工商业之注册、管理、课税、仲裁等事宜,旨在规范市廛,平准物价,杜绝奸宄,畅通货殖。兹事体大,着尔于应天府先行试办,厘定章程,务求稳妥,俟有成效,再议推广。一应事宜,尔可专折密奏,钦此。” 这份密旨,正式将“大明商会”从一个构想变成了一个拥有朝廷背书的半官方机构。 虽然暂时仅限于在应天试行,且张居正或许仍将其视为辅助“一条鞭法”的理财工具,但它赋予苏宁的权力边界,已悄然从传统的行政、军事领域,扩展至前所未有的全国工商业管理范畴。 接到旨意的苏宁,心中波澜涌动,面上却沉静如水。 他深知,这正二品的浙直总督与大明商会会长的双重身份,是张居正对他寄予厚望的体现,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在南京,原应天巡抚衙门已不足以匹配浙直总督的威仪。 一座更为宏大的“浙直总督府”在加紧修缮扩建,衙门前矗立起“肃静”、“回避”以及标志其权柄的职衔牌,气象森严。 …… 与此同时,在繁华的秦淮河畔,一座毗邻“大明超市(不让写供销社)”的巨厦被精心改造,挂上了金光闪闪的“大明商会”匾额。 这里,将成为苏宁构建其商业帝国的真正指挥中枢。 商会内部,迥异于传统衙门。 没有明镜高悬的公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大明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注着主要的商路、物产区域和潜在的市场节点。 设有商事注册司(负责核发“营业执照”)、税务稽核司(依托供销社和钱庄数据,精准核算商税)、质量标准司(制定各类商品规格,打击伪劣)、商务仲裁司(调解商业纠纷)以及战略规划司(由AI核心掌控,分析数据,制定商业政策)。 苏宁以总督身份颁下第一道商会令告:“即日起,凡在南直隶和江浙境内经营之工坊、商号、行栈,无论大小,限三月内至大明商会登记造册,申领‘营业执照’。无照经营、或经营与执照不符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货物充公,并课以重罚!” 这道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商贾们反应各异,大商号观望,小商户惶惑,传统行会深感权力被侵夺而暗中抵触。 然而,面对手握军政大权、且控制着供销社和钱庄这两大命脉的苏宁,无人敢公开抗命。 登记工作在最初的混乱后,逐渐步入正轨。 通过“营业执照”制度,苏宁第一次系统地、全面地掌握了辖区内的商业主体信息、经营范围和规模。 这使得税源变得清晰可控,也为下一步的精准管理和调控奠定了基础。 站在大明商会总部的顶层,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南京城,苏宁知道,他手中已然握住了撬动整个帝国经济的杠杆。 张居正希望他成为“一条鞭法”的急先锋,而他,则将以浙直总督和商会会长的双重身份,在推行新政的同时,悄然编织一张覆盖全国、掌控工商业命脉的巨网。 这东南之地,已不仅是大明的财赋重地,更将成为他实践超越时代的经济理念、积蓄改变世界力量的核心试验区。 一个以商业规则和工业力量为基石的新秩序,正从这秦淮河畔,悄然启航。 …… 重返南京的苏宁,已非昔日那个需要步步为营的应天巡抚。 头顶浙直总督与大明商会会长的双重光环,手握节制东南军政、总揽天下商政的权柄,他真正成为了这片帝国最富庶土地上说一不二的权威。 脚跟尚未站稳,他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连抛出两颗重磅炸弹,旨在从根本上重塑大明的商业规则与工业基础。 回到总督行辕的第三日,一道盖着浙直总督府与大明商会双重印信的谕令便传遍南直隶各府县:召大明第一届工商界大会于南京! 一时间,江南乃至周边省份的士绅巨贾、各行会首领、工坊主事,无论情愿与否,皆备上厚礼,星夜兼程赶往南京。 他们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这位权势熏天的苏总督,究竟意欲何为。 大会地点设在气势恢宏的大明商会总部议事堂。 是日,堂内冠盖云集,以往互相别苗头的商界巨头们此刻都正襟危坐,气氛肃穆而压抑。 时辰一到,苏宁身着正二品官服,在一众属官和商会执事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前方高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数百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今日召诸位前来,非为叙旧,亦非敛财。只为宣告三件事,望诸位谨记,并传达四方!” “第一,大明商会,非为虚设!自即日起,凡在浙直之地经营之工坊、商号、牙行、船队,无论大小,无论背后东家是谁,限期内必须至商会登记造册,申领‘营业执照’!无照经营,即为非法,货物抄没,重罚不贷!此乃合法经营之凭证,亦是商会庇护之基石!” “第二,依法纳税,商贾本分!商会将依据‘营业执照’核定经营规模与品类,明确税赋额度。以往包税、诡寄、瞒报之陋习,一律革除!商会将建立统一账目标准,推行‘供销社’与‘大明钱庄’票据结算,确保税银清晰可查。偷漏税赋者,轻则吊销执照,重则抄家问罪!” “第三,规范市场,互利共赢!商会将制定各行商品质量标准,严禁以次充好、欺行霸市。设立商务仲裁司,公平处理商事纠纷。望诸位摒弃旧日恶习,以诚信、质量为立身之本,共同营造清明有序之商界!” 三条规则,条条如铁,掷地有声。 台下众人神色变幻,有人面露忧色,有人眼中放光,更有人深深震撼于苏宁此举背后,那欲将天下商贾尽数纳入管理的庞大野心与掌控力。 …… 工商大会的余波未平,另一场更具颠覆性的盛会紧接着在南京城西新辟的“博览园”拉开帷幕,大明第一届机械设备博览会! 这是苏宁从工业空间中精心挑选、旨在推动大明轻工业革命的关键一步。 博览会现场人潮涌动,被邀请来的商贾、工匠、乃至一些好奇的士子,都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所震撼: 纺织区:巨大的水力驱动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隆隆作响,其效率远超传统手摇纺车和织机数十倍,纺出的纱线均匀,织出的布匹紧密。 食品加工区:高效的谷物脱壳机、榨油机、制糖离心机演示着如何将原材料快速转化为精制商品。 五金工具区:简易的冲压机、金属切削机床、弹簧制造设备,展示了标准化、批量生产金属零件的可能。 日化区:小型的反应釜、灌装线,揭示了肥皂、香水、精细化妆品如何规模化制造。 每一台设备旁,都有经过培训的(AI伪装)技术人员进行详细讲解,阐述其原理、效率和产出。 更令人心动的是,现场悬挂着巨幅告示:“大明商会扶持工商新政:凡登记在册之商号,可向商会申请,以分期付款或利润分成方式,引进、租用上述新式机械!商会将提供技术人员,负责安装、调试及维护,并协助规划生产线布局!” 这一承诺,彻底打消了许多人“买不起、不会用”的顾虑。 看着那高效运转的机器,想象着自家工坊若能装备,将带来何等巨大的产量和利润,无数工坊主和商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已不仅仅是展示,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关于生产力跃迁的启蒙与诱惑! 工商大会立规矩,机械博览展未来。 苏宁回归后的这两大举措,如同两条坚实的锁链,一软一硬,一规一利,将大明的工商业者牢牢绑定在他所设计的轨道上。 通过商会注册和执照管理,他掌握了所有商业主体的“户口”,确立了管理和征税的法律依据。 通过推广新式机械设备,他不仅极大地提升了社会生产力,更通过控制设备源头、技术支持和后续服务,深度介入了生产过程,使得整个工商业体系对他的技术依赖日益加深。 站在博览园的高台上,望着下方如痴如醉观摩机器的人群,以及那些围着商会执事急切咨询登记和贷款事宜的商人,苏宁知道,他播下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一个由他制定规则、由他引导技术方向、由他掌控经济命脉的新型工商业帝国,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模式,茁壮成长。 大明的商业与工业,自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执笔之人,正是他苏宁。 …… 大明第一届机械设备博览会的成功,如同在江南商界的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那些高效运转的水力纺机、精密冲压设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物,让所有目睹的商贾和工坊主们心痒难耐,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当他们急切地涌向博览会一侧的“设备申领咨询处”时,却被告知了一个此前未曾明言的关键条件。 咨询处由几名身着大明商会制服、神色精干(实为AI伪装)的执事负责。 面对蜂拥而至、询问价格的商贾,他们并未直接报价,而是拿出一份份装帧精美的《新式机械设备引进与管理章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告知: “诸位东家,欲引进商会展示之新式机械,须先行满足一项根本前提——贵商号及其名下所有田庄、产业,必须已全面遵从朝廷新政,亦即张首辅推行的‘一条鞭法’。”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买机器还要先‘一条鞭法’?” “这……这是何道理?我买机器与朝廷税法制有何干系?” “苏总督这是何意?莫非是要强逼我等接受新政?”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不满,商会执事不慌不忙,依据章程解释道:“诸位稍安。此规定,其利有三,请容禀告:其一,明晰产权,保障投资。‘一条鞭法’核心在于清丈田亩,统一税制。唯有田亩清晰,产权明确,商会方能准确评估贵号资产与信用,确保引进机械后经营稳定,避免因田土纠纷、税赋不清而影响生产。其二,稳定税源,确保公平。新机械产能巨大,若税制不清,易生偷漏,对守法商号不公。统一按‘一条鞭法’折银纳税,公平公正,亦为朝廷稳定税源,此乃商贾报国之本分。其三,优化布局,提升效能。商会将根据‘一条鞭法’厘清的各地赋役银数据,精准规划机械投放区域与数量,避免恶性竞争,确保引进机械之商号能获得最大效益。” 这番说辞,将经济行为与政治要求巧妙捆绑,冠以“明晰产权”、“公平税负”、“优化布局”等看似合理且利他的名头,让许多原本愤懑的商人一时语塞。 消息迅速传开,在江南商绅阶层中引发了剧烈的争论和艰难的抉择。 保守派士绅气得跳脚:“岂有此理!苏某人这是挟技自重,以器物之利,行胁迫之实!我等绝不能屈服!” 精明的大商贾则陷入了深思。 他们仔细盘算:接受“一条鞭法”,固然会让自己名下以往隐匿的田亩、人丁暴露出来,增加一部分赋税。 但是,若能因此获得那些效率提升数十倍的神奇机械,所带来的利润增长,恐怕远超那点税银! 更重要的是,如果竞争对手接受了而自己没有,未来市场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吗? 中小工坊主更是焦虑。 他们没有士绅那么多的田产需要隐匿,对“一条鞭法”的抵触本就相对较弱。 他们更担心的是,若无法跟上技术变革,很快就会被装备了新式机械的大商号挤垮。 面对暗流涌动的抵制,苏宁并未采取强硬手段打压,而是轻描淡写地又出了一招。 数日后,大明商会公布了一份“首批‘一条鞭法’合规示范区及合作商号优选名单”。 凡是已初步完成田亩清丈、开始试行“一条鞭法”的府县,以及这些地区内主动配合、登记在册的商号,将在机械设备申领、大明钱庄低息贷款、供销社渠道优先上架等方面,获得优先权和高额补贴!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看着邻居、对头可能凭借新机械一飞冲天,而自己却因固守旧制而被排除在机遇之外,那种恐慌感和失落感是难以忍受的。 苏宁此举,将一个政治要求,包装成了一场关乎生存与发展的商业机遇。 他不是在用刀剑逼迫,而是在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引导,甚至可说是“诱惑”着整个江南的工商业主,主动跳上他与张居正共同驾驶的“一条鞭法”战车。 于是,一幅奇特的景象在江南出现了:原本对“一条鞭法”能拖就拖、能抗就抗的地方士绅和商贾,如今却开始主动询问清丈田亩的进度,催促官府尽快给自己核定“一条鞭法”下的税银数额。 因为他们急着拿到那份“合规证明”,好去商会排队申请梦寐以求的新式机械。 …… 张居正在京城接到江南“一条鞭法”推行势如破竹、远超预期的奏报时,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大悟,不由得抚掌感叹:“好一个苏安邦!好一个阳谋!竟能将利刃藏于蜜糖之中,让反对者争相吞服!以此经济之手段,行我政治之革新,古今罕有!” 而南京总督府内,苏宁看着各地报送上来的、请求加快“一条鞭法”落实和机械引进的文书,嘴角露出了尽在掌握的微笑。 自己不仅成功地用技术杠杆撬动了顽固的政治改革,更通过这一过程,将江南工商业的命运更深地与自己绑定。 苏宁手中掌握的,已不仅仅是商业规则和先进技术,更是引导整个区域发展方向的无形权杖。 这一手“设备捆绑新政”的妙棋,真正实现了一石二鸟,将他的权势与影响力,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 第178章 阳谋 第一届大明机械设备(南京)博览会的成功,与“设备捆绑新政”策略的凌厉阳谋推行,在江南大地掀起了一股渴望技术革新的狂潮。 无数商贾捧着银票和“一条鞭法”合规文书,涌向大明商会,急切地想要将那些能点石成金的神奇机械请回自己的工坊。 华夏千百年来都是聪明人的世界,只不过是眼界可能稍微差一点,但不代表看不到先进机械带来的生产力。 然而,当他们真正开始着手安装规划时,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关键问题,如同冰山般浮出水面,那就是动力问题。 大明商会派出的技术专员(AI机器人伪装)在实地考察工坊后,总会提出一个相同的要求:“贵号需先行准备稳定的动力来源。此批新式机械,非人力、水力、畜力所能驱动,需依赖一种名为‘电力’之能。” “电力?此乃何物?”商人们面面相觑,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茫然不解。 技术专员便会展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册,上面绘制着宏伟的发电厂蓝图,以及粗大的电缆、整齐的开关柜等设备。 “此物犹如人体之气血,需由专门之‘发电厂’产生,通过‘电缆’输送至各工坊,驱动机械运转。无电,则诸般机械,皆为废铁耳。” “这可如何是好?” “坊主放心!大明商会依旧为工坊解决问题。” “这就好!这就好。” 消息传回总督府,苏宁深知,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此刻才正式到来。 他站在巨大的南直隶舆图前,对周正杰及核心幕僚(AI主导)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工业之基,电力先行。必须抢在第一批机械设备大规模安装前,将电网铺设开来!首要目标,覆盖南京、苏州、松江等核心工业城镇!” 选址至关重要。 经过精密计算(AI数据分析),最终地点定在了南京城外、依托长江水利与运输之便的一处开阔地带。 这里,将建立起大明第一座,也是未来整个江南电网的枢纽“金陵雷神发电厂”。 建设过程,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不啻为神迹的展现。 发电机组、大型锅炉、巨型变压器等核心设备,自然由苏宁的工业空间直接提供。 它们在夜间被秘密运抵工地,其庞大的体积、精密的构造、冰冷的金属光泽,让参与建设的工匠和劳役们望之生畏,私下皆称之为“雷神之锤”。 数以万计的工匠和劳役,在AI工程师的精确指挥下,开挖地基,浇筑巨大的混凝土基座,砌筑高达数十米的烟囱。 红砖垒成的厂房宏大而坚固,远超此时任何民用建筑。 与此同时,第一批粗壮的、包裹着特制绝缘材料的铜质电缆,开始从电厂向外延伸,如同巨兽的触角,沿着规划好的路线,架设在特意加固的高大木杆或石塔上,向着南京城内的几个主要工业区以及总督府、大明商会等重点单位蔓延。 历经数月的紧张施工,在一个被严格封锁戒严的夜晚,金陵雷神发电厂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 在绝对核心的控制室内,苏宁亲自按下了那个象征着工业时代降临的按钮。 伴随着巨型锅炉的轰鸣,涡轮开始以超越时代的速度旋转,强大的电流通过变压器,顺着那些粗壮的电缆,奔腾而出! 刹那间,南京城内指定的几个区域,以及总督府、大明商会总部等地,预先安装好的电灯大放光明! 那稳定、耀眼、如同白昼般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千年来的黑暗,引得围观的官员和少数受邀士绅发出阵阵惊呼,不少人甚至跪地叩拜,以为神迹。 更重要的是,那些已经完成基础安装、翘首以盼的工坊里,随着电闸合上,新式机床开始飞旋,纺织机发出规律的轰鸣! 电力,真正让这些跨越时代的机械“活”了过来! 电力的普及,带来的是生产效率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让江南的工商业者对苏宁的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发电技术与电网完全掌握在苏宁手中。 “金陵雷神电厂”以及后续规划的电厂,皆由大明商会直属的“大明电力公司”运营。 任何工坊,想要获得电力,必须向电力公司申请,支付昂贵的“电费”,并严格遵守用电规范。 而电力公司却是苏宁的个人财产,庞大的电费也是属于苏宁。 一旦工坊接入了电网,使用了电力驱动的机械,它们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其整个生产体系都与电力供应深度绑定,离开了苏宁的电网,价值千金的机械将一文不值。 电网延伸到何处,苏宁规划的新兴工业区便能发展到何处。 他可以通过电力的供应优先级和价格杠杆,精准地引导产业布局,扶持重点行业,压制或淘汰落后产能。 看着地图上那以金陵电厂为中心,不断向外延伸、象征着电网的红色线条。 苏宁知道,他不仅为江南的工业化注入了灵魂,更亲手锻造了一条无形的锁链。 这条名为“电力”的锁链,比任何行政命令都更有效地将整个地区的工业命脉,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从此,江南的每一次机器轰鸣,都离不开他提供的能量;这片土地的工业之光,由他亲手点亮,亦可由他一手熄灭。 这能源的权柄,是其商业与工业帝国最坚实、也最致命的基石。 …… 随着“金陵雷神发电厂”那标志性的高大烟囱终年冒出滚滚浓烟,以及第一批接入电网的工坊展现出骇人听闻的生产效率,整个江南的士绅商贾群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狂热并存的情绪中。 他们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因获得“电力”而一飞冲天,自己若再迟疑,恐将被时代无情抛弃。 此刻,那个曾经让他们又敬又畏的“大明商会”,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与登天之梯。 这一次,苏宁并未再使用任何强制手段。 他以浙直总督兼大明商会会长的身份,向江南各地有影响力的士绅和主要行会发出了措辞恳切的“邀请函”,言明商会旨在“服务工商、共谋发展”,愿为各位同仁提供“全方位的产业升级支持”。 接到邀请的士绅商贾们,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无人敢怠慢,纷纷以最快速度齐聚南京大明商会总部的议事堂。 与上次宣布规则时的肃杀氛围不同,此次会场布置得更为“商务化”,甚至准备了茶点。 “诸位皆是江南栋梁,今日请诸位来,非为公务,实为商事。”苏宁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前番机械设备博览会,想必诸位已见识到技术革新之伟力。而今,电力已通,时机已至。商会愿倾力相助,助诸位搭上这工业快车,共享时代红利!” 商会随即推出了一套详尽得令人咋舌的“工商业升级扶持套餐”,其服务之周到,考虑之全面,远超众人想象。 商会下属的“大明电力公司”提供从现场勘查、线路设计、设备安装到最终送电的全流程服务。 士绅们无需担心技术问题,只需支付费用,便可坐等“动力”入户。 商会技术团队(AI主导)会根据申请者的产业特点(如丝绸、棉纺、造纸、陶瓷等),量身推荐最合适的机械设备组合,并绘制出最优化的生产线布局图,确保动力与机械完美配合,实现效率最大化。 对于资金不足者,“大明钱庄”可提供专项低息贷款,以未来产出或部分股权作为抵押,大大降低了技术升级的门槛。 商会设立“工匠培训学堂”,为合作工坊培训能够操作和维护新式设备的技工。 同时提供长期的运维指导服务,确保生产线稳定运行。 这套组合拳下来,几乎解决了士绅商贾们在产业升级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所有核心难题。 以往对“一条鞭法”和新政的抵触,在巨大的经济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迅速冰消瓦解。 苏州丝业巨擘沈煜,在商会技术团队为其规划的自动化缫丝、织造生产线前,激动得老泪纵横,仿佛看到了沈家未来五十年的辉煌,立刻表态全力支持总督一切政令。 松江布商行会集体与商会签约,引进水力(电力辅助)纺织机,使得松江布的成本与质量优势进一步扩大,行会首领对苏宁感恩戴德。 甚至一些原本坚定的保守派士绅,眼见乡邻因装备新机械而日进斗金,自家田租收入相形见绌,也终于坐不住了,悄悄派人到商会咨询,如何将自家田庄产出也纳入这新的工业生产链条中去。 苏宁通过商会提供的,不仅仅是电力和设备,更是一套完整的、打上了他深深烙印的工业生产标准和管理体系。 一旦使用了商会的设备和电力,后续的零部件更换、技术升级、产能扩张,都离不开商会的支持。 士绅们的产业,在技术上已被“套牢”。 电力消耗数据、通过商会渠道的原材料采购和产品销售数据,使得这些工坊的经营状况在苏宁的AI系统面前几乎透明,为他精准征税和宏观调控提供了绝佳依据。 江南的精英阶层,其财富与前途已经与苏宁主导的这套工业体系深度绑定。 维护苏宁的权威,保障电力和原料供应,就是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看着商会总部内川流不息、前来洽谈合作的士绅商贾,看着一份份签署的合作协议,周正杰由衷感叹:“安邦,如今这江南,怕是离了谁,也离不了您和这大明商会了。” 苏宁淡然一笑,目光深邃。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用经济的纽带、技术的锁链和利益的共享,将整个江南的统治阶层编织进了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之中。 这张网,以大明商会为节点,以电力和机械为脉络,最终的控制权,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此时的江南,才真正意义上,成了他推行一切蓝图、应对任何风浪的坚实后盾与试验场。 …… 隆庆六年末至万历元年初,在苏宁以浙直总督兼大明商会会长的强力推动下,尤其是在“设备捆绑新政”与电力先行的利益引导下,南直隶地区的“一条鞭法”试行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赋役征银得以普遍推行,田亩清丈在强大的政治和经济双重压力下得以较为顺利地开展,国库来自江南的税银实现了稳定而显著的增长。 这一份份来自应天的捷报,被张居正如获至宝地捧在手中。 万历元年春,借助苏宁在江南打造的完美样板,以及自身已然巩固的权位,张居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明发上谕,昭告天下: “‘一条鞭法’乃富国强兵之良策,既经南直隶试行卓有成效,着即在全国各省府州县全面推行!各地方官须恪尽职守,清丈田亩,均平赋役,限期完成。敢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勋爵,严惩不贷!” 这道政令,如同在沉寂已久的帝国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和阻力必将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然而,有了江南成功的先例,张居正推行起来底气十足,决心也更为坚定。 一场关乎帝国财政根基的深刻变革,就此全面拉开序幕。 就在整个大明的目光都被“一条鞭法”的全面推行所吸引,朝野上下为清丈田亩、合并赋役而忙碌纷扰之际,南京城中,另一项意义更为深远、格局更为宏大的谋划,已在苏宁的授意下悄然启动。 这一日,周正杰以个人名义,向大明商会正式提交了一份注册申请。 商会总部那间由AI机器人掌控的注册司,在审核了无可挑剔的文件后,盖章批准了一个未来将响彻寰宇的名字——“明源财团”。 与以往任何商号、行会都不同,明源财团从诞生之初,就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神秘与庞大。 它的注册资本是一个天文数字,它的业务范围模糊却极其广阔,涵盖“能源、交通、重工、矿产、金融”等诸多闻所未闻的领域。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首席“顾问”名单上,虽未直接署名,却隐约指向了那位权势滔天的浙直总督。 财团注册仅仅是第一步。 紧接着,在南京城外一处由重兵把守、绝对戒严的河谷地带,一场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展示,在极少数被严格筛选过的核心人员面前进行。 没有广发请柬,没有公开宣扬。 在场的有周正杰、明源财团的几位名义上的持股人,以及几位完全由AI扮演的“海外奇匠”。 展示场上,覆盖着巨幅帆布的物体被缓缓揭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黝黑锃亮、结构复杂、充满了力量感的庞然大物——固定式蒸汽机。 它并非依靠水力或风力,而是通过燃烧煤炭,驱动着巨大的飞轮平稳而有力地旋转,发出低沉而威严的轰鸣,象征着一种全新的、可控的、强大的动力源泉。 紧接着,是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一个如同传说中的洪荒巨兽般的“蒸汽火车头”,静静地卧在两条平行铺设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轨之上。 其庞大的锅炉、粗壮的联动杆、巨大的车轮,无不散发着工业力量的极致美感。 在火车头之后,是数节同样由钢铁制成的、带有车轮的列车车厢,它们被连接在一起,暗示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运输能力。 “此物,名为‘火车’。”一位AI“工匠”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向目瞪口呆的观众解释,“以此蒸汽机为心脏,以此铁轨为筋骨,可拖拽万钧之重,日行千里之遥,不惧风雨,不论昼夜。届时,苏常之米,旬日可达京师;淮南之煤,朝夕可至金陵。天下货物,流通效率将提升百倍!” 周正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感到一阵眩晕。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条钢铁巨龙在大明的山川原野上奔腾,将总督的意志和力量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苏宁并未亲临现场,他通过内部的光屏注视着一切。 他知道,当张居正还在为“一条鞭法”的田赋银两劳心费力时,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下一个时代——铁路时代。 蒸汽机、火车和铁轨,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革新。 它们还极大地提升物流效率,降低运输成本,彻底改变帝国的经济地理格局。 铁路修到哪里,他的影响力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实在的方式抵达哪里,远比行政命令更加直接有效。 对钢铁、煤炭的巨大需求,将直接催生和壮大他旗下的重工业体系。 “一条鞭法”理顺了农业社会的财税,而“明源财团”与铁路,则将为他开启一个属于工业与交通的新纪元。 张居正掌控着朝廷的现在,而他,苏宁,正在亲手铸造未来的基石。 这钢铁的脉络一旦铺开,整个大明的命运,将与他的工业帝国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 第179章 台州大捷 万历初年,尽管朝廷在张居正的主持下大力整顿,推行新政,但东南沿海的倭患犹如附骨之疽,始终未能根除。 彼时,倭寇的成分已愈发复杂,不仅有其真正的日本浪人,更混杂了大量铤而走险的中国海盗、奸商以及沿海失业的渔民、灶户。 他们熟悉海情,行踪诡秘,时而聚众数千乘巨舰强攻卫所,时而化整为零驾小艇骚扰村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使得沿海各地警报频传,民生凋敝。 面对日益猖獗的倭患,以及地方卫所官兵屡剿不力、甚至畏敌如虎的窘境,朝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位总能创造奇迹的浙直总督苏宁。 此时一道加急廷寄送至南京的浙直总督府:“着浙直总督苏宁,总揽东南沿海剿倭事宜,节制浙江、南直隶各卫所及水师官兵,务求靖海安民,以绝后患!” 这道命令,将沉重的担子压在了苏宁肩上,但也赋予了他统一事权、协调各方的尚方宝剑。 总督府内,幕僚们对此忧心忡忡,认为剿倭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费力不讨好。 然而,苏宁却只是平静地展开沿海舆图,眼中闪烁着与处理政务、商务时截然不同的冷冽光芒:“倭寇之患,痼疾已久。非不能除,乃未得其法,未用其器耳。彼辈依仗者,不过船快、刀利、来去如风。而今,该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力量了。” 苏宁并未立刻调集大军漫无目的地搜剿,而是首先对他能直接控制的南直隶沿海水师及卫所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换装”与“改制”。 起初苏宁并未直接拿出超越时代的钢铁战舰,主要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而是凭借工业空间的技术和工业基础,指导龙江宝船厂等官营造船厂,对现有的大型福船、海沧船进行改造。 强化结构,优化帆装,更重要的是,在关键部位加装了由马鞍山铁厂提供的高强度钢板以增强防护。 同时,用工业空间的产业链秘密为几艘旗舰加装了辅助蒸汽明轮,使其在无风条件下也能保持可观的航速和机动性,这在追击倭寇小艇时至关重要。 卫所官兵手中老旧的火铳、落后的火炮也是被迅速更换。 由苏宁在工业空间里的兵工作坊,依托外界大明初级重工业基础建立和生产标准化、口径统一的燧发鲁密铳开始列装,射速、精度和可靠性远超倭寇手中的鸟铳。 主要是苏宁明白大明不是自己的大明,拿出太先进的技术也是毫无意义。 只有自己真正成为了大明权臣,才会考虑真正改造这个世界。 更令人胆寒的是,一些精选的神机营部队,装备了后装线膛炮和原始版本的火箭弹,也就是康格里夫火箭的简化版,其射程和威力足以在倭寇船只的弓弩、铁炮射程外将其摧毁。 苏宁还为各级指挥官配备了短程有线电报和经过改良的旗语、灯语系统,使得命令传递和信息沟通效率远超依靠快马和烽火的倭寇。 利用覆盖沿海的大明超市网络和钱庄体系,苏宁建立了一套高效的情报收集系统。 倭寇的补给来源、可能的销赃地点、乃至一些岸上眼线的活动,都难以完全避开这张无形的大网。 AI系统会对这些零散信息进行整合分析,往往能提前预判倭寇的大致动向。 所以,以前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倭寇,在苏宁眼里就是一帮拙劣的土鸡瓦狗。 …… 战机很快到来。 万历元年夏,大批真倭与海盗混合的船队,共计数十艘,聚集于浙江台州外海,意图大举侵扰富庶的台州、宁波等地。 以往,官兵往往被动守城,或等待倭寇上岸后再行围剿,极为被动。 此次,苏宁一反常态,亲临前线督师。 他通过情报早已掌握了倭寇的集结地和大致进攻方向。 在倭寇船队趁着晨雾向海岸靠近时,他们惊恐地发现,明军一支由十余艘经过改装的大型战船组成的舰队,早已在预定航线上严阵以待。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这些明军战舰竟然在几乎无风的情况下,依靠船侧那两个巨大的、哗啦作响的明轮,以远超他们的速度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战斗过程毫无悬念。 明军战舰在安全距离外,以猛烈的炮火,包括恐怖的火箭弹,直接覆盖了倭寇船队。 倭寇试图凭借小船灵活的特性靠近接舷肉搏,却绝望地发现明军战船上射出的铳弹又密又准,根本无法靠近。 那加装了钢板的船体,更是让他们惯用的火攻之术效果大减。 是役,倭寇船只大部被击沉或焚毁,跳海逃生者也被明军水师乘小艇追杀,仅有少数残寇趁乱遁入远海。 然而,明军这边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 …… “台州大捷”的消息传开,东南震动! 台州之战的胜利,彻底扭转了明军在东南沿海的被动局面。 不过苏宁却是趁热打铁,采取“主动出击,寻机歼敌”与“严密封锁,断绝根源”相结合的策略。 先是派出以蒸汽明轮战舰为核心的快速舰队,不断巡弋于外海,寻找并摧毁倭寇的补给点和巢穴。 同时,严令沿海各地加强戒备,利用超市体系严格控制物资,尤其是粮食、铁器、火药原料的流出,并颁布《连坐告奸令》,重赏检举通倭者,彻底压缩倭寇在岸上的活动空间。 就这样,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高效的情报和全新的战术面前,曾经肆虐东南数十年的倭寇,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往日的嚣张。 他们发现,自己的船只跑不过明军的“怪船”,自己的刀铳敌不过明军的火器,自己的行踪仿佛总在明军的掌握之中。 短短一年时间,浙直沿海的倭患几乎被肃清,海疆渐靖,商路复通。 捷报传至京师,张居正大喜过望,亲自拟旨褒奖,称苏宁“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实乃国之柱石”。 哪怕是小皇帝万历也是满脸的诧异,心里突然回忆起脑海里对于苏宁不多的记忆。 经此一役,苏宁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峰。 他不仅向朝廷和天下证明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更重要的是,他麾下那支经过“科技武装”的水陆军队,成为了他权力版图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剑,震慑着所有潜在的敌人,无论是来自海上,还是来自朝堂。 这柄利剑,将确保他的商业帝国和工业革命,能在一個相对安定的环境下,继续狂飙突进。 …… 浙直沿海倭患的迅速平定,尤其是“台州大捷”中经过改装、装备了辅助蒸汽明轮与犀利火器的战舰所展现出的碾压性优势,如同一阵强劲的海风,不仅吹散了东南沿海的阴霾,也惊动了远在京城的大明庙堂。 朝野上下在欢庆海疆靖安的同时,那些有识之士,尤其是深谙军务的官员,无不将目光投向了苏宁麾下那支迥异于传统水师的“怪船”舰队。 值此大胜之威、朝廷褒奖之际,苏宁并未居功自傲,反而极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于是,他精心撰写了一道《请造新式战舰以固海防疏》,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内阁。 在这道奏疏中,他并未过多渲染胜利,而是以极其务实甚至略带忧患的语气,深刻剖析了当前水师的隐患与未来的挑战: “臣苏宁谨奏:仰赖陛下天威,元辅运筹,东南丑类暂得肃清。然,倭寇虽暂遁,其心未死,且海波不靖,西夷(指开始出现在远东的葡萄牙、西班牙人等)帆影已现,船坚炮利,不可不防。我朝现有水师舰船,多沿用旧制,依赖风信,速度迟缓,火力不继,遇无风或逆风则如困浅滩之龙,遇强敌利炮则如累卵之危。台州之捷,实赖新式器械之侥幸,然此等改装,终非长久之计,犹如补缀旧衣,难御严寒。” 紧接着,他笔锋一转,抛出了核心提议:“为保海疆永固,社稷长安,臣冒死恳请陛下敕下工部、户部,拨款建造专职新式蒸汽军舰!此等战舰,不依风帆,内置蒸汽轮机为动力,航速迅捷,转向灵活,可无视风向,纵横四海。舰体以钢铁为骨,防护坚固;舰载新式后装线膛巨炮,射程远超旧炮,精度威力倍增。若有此等铁甲艨艟十艘,则我可控扼万里海疆,使寇不敢犯,夷不敢窥,开万世之太平!” 奏疏一经宣读,立刻在朝堂之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支持者多为见识过新器械威力或富有远见的官员慷慨陈词:“陛下,元辅,苏总督所言甚是!台州之战,已验新器之利。海上争锋,器不如人,则处处受制。建造新舰,乃未雨绸缪,强国必由之路!” 而反对者主要为守旧派和担心财政的官员则忧心忡忡:“蒸汽军舰?铁甲船?闻所未闻!此等奇技淫巧,耗费必然巨万!如今‘一条鞭法’初行,国库稍裕,岂能用于此等虚无缥缈之事?倘若造而不成,或成而无用,岂非徒耗国帑?” 那帮户部官员更是直接叫苦的解释他们的困难:“陛下,元辅!去岁岁入虽有些许增加,然九边军饷、百官俸禄、河工赈灾,处处需银。骤然投入巨资建造此等新舰,只怕国库难以支撑啊!”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了技术可行性与巨额经费之上。 然而此时的万历小皇帝却是满脸古怪的看向了张居正,“元辅,你怎么看?” “陛下,这一次的台州捷报便是证明了新式战舰的优良,只有再接再厉才可以彻底解决倭寇之乱。” “嗯,有道理!就从内帑拨付五十万两建造新式军舰好了。” “陛下圣明。” 面对朝堂的阻力,远在南京的苏宁似乎早有预料。 他并未强求朝廷立刻全额拨款,而是通过秘密渠道,向张居正呈递了一份更为详尽的补充条陈。 在条陈中,苏宁提出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方案:“若朝堂诸公于经费一事心存疑虑,臣有一策,或可两全。建造新舰之巨额费用,可由大明商会牵头,联合江南有意报国之士绅商贾,集资筹建‘大明皇家海军造船基金’。朝廷可象征性投入部分官股,以示支持,并授予该基金所造战舰‘皇明’旗号及海外贸易特许之权。待战舰建成,形成战力,既可护卫海疆,亦可为入股商贾之远洋商队护航,开拓海外利源,届时朝廷亦可从中分润税赋。如此,则国不费巨帑而得强军,商得安全保障而拓利,实为公私两利之举。” 此计一出,深得内阁首辅张居正赏识。 因为它巧妙地绕开了户部的钱袋子压力,利用民间资本来实现国家战略,同时以未来的海外贸易特权作为激励,捆绑了江南商贾的利益。 再加上小皇帝难得大方的从内帑拨款五十万,内阁和户部这边也不可能毫无表示。 于是,在张居正的极力斡旋与推动下,经过数次廷议,最终一道妥协的旨意下达南京:“准浙直总督苏宁所奏,试行建造新式蒸汽军舰。着即于龙江宝船厂旧址,设立‘皇家海军特别造船厂’,由苏宁督饬办理。所需经费,准其通过‘大明商会’筹措,‘海军造船基金’之事,着其详拟章程上奏。内帑拨付五十万两,另户部拨付官银二十万两,以作示范及前期之用。务期精心组织,克竟全功,以为天下先!” 尽管朝廷的户部只拨付了象征性的款项,但苏宁已然拿到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合法的建造授权和政策支持。 而且小皇帝的行为不由得让苏宁想起历史上的万历三大征,其实也是由万历皇帝拿出了自己的个人财富。 尤其是那帮旷日持久的抗日援朝,万历可是盯着朝廷反对的压力,强行由内帑拨款发起的大战。 要不然,小日本可能早在万历朝的时候,就已经占据朝鲜半岛了。 很快,在龙江宝船厂那片承载过郑和宝船辉煌的土地上,更加巨大的船坞被开挖,来自当涂铁厂的优质钢材被源源不断运来,结构复杂的蒸汽轮机开始在高大的厂房内进行组装。 苏宁麾下的AI工程师与大明最优秀的工匠们汇聚于此,一场旨在为大明锻造海上钢铁长城的宏伟工程,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不仅仅是一艘艘战舰的诞生,更意味着一个古老帝国,在苏宁的引领下,开始尝试将它的触角,重新勇敢地伸向那片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蔚蓝深海。 …… 第180章 清廉之名 台州外海的硝烟已经散去,海面漂浮的敌船残骸与零星尸体,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碾压式胜利的残酷与辉煌。 捷报传扬,世人皆赞浙直总督苏宁善于造器、用兵如神。 然而,只有身处其间的核心之人方知,这场大捷的背后,除了那些超越时代的蒸汽明轮与犀利火器,还有一支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那便是虽已名帅凋零,但魂骨犹存的戚家军旧部。 名将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虽已病逝数年,但他倾注心血打造的戚家军体系,尤其是在浙直地区扎根多年的营伍、练兵之法以及那份“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信念,并未立刻随之烟消云散。 军中大量中下层军官乃至部分高级将领,皆出自戚继光麾下,深受其“俞龙戚虎”用兵之道熏陶。 他们纪律严明,精通鸳鸯阵等战法,是此时大明东南沿海最具战斗力的步兵精锐。 苏宁履任浙直总督后,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支力量的价值。 他并未因戚继光不在而轻视其旧部,反而对其格外倚重。 在整饬沿海防务、组建新式水师陆战营时,他大量提拔和任用原戚家军系统的将领,使其成为新军中的骨干。 此次台州之战,登陆清剿残敌、巩固滩头阵地的重任,便是由这些熟悉倭寇战法、作风悍勇的“戚家军”旧部完美执行的。 然而,苏宁深知大明朝廷对军权的敏感与猜忌。 内阁与皇权对于任何可能脱离掌控的军事力量,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戚家军当年能成,离不开胡宗宪、谭纶等文官统帅的全力支持与戚继光本人高超的政治智慧。 如今,戚继光已逝,他苏宁以文官总督身份,若过于明显地整合、扩张一支带有强烈个人烙印的军队,必然会引起京师的忌惮,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干扰他更宏大的工业与商业布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宁对心腹周正杰坦言,“戚家军是一把好刀,但现在,还不能让朝廷觉得这把刀太快,或者刀把只握在我一人手里。眼下,维持现状,让其为我所用,足矣。” 因此,他在捷报奏疏中,虽如实上报了将士功勋,对戚家军旧部的英勇多有褒奖,却刻意淡化了自身对这支军队的“整合”色彩,更多地强调是“将士用命,上下一心”的结果,将功劳归于朝廷的威福和整体的战术安排。 在苏宁看来,陆师的精锐固然重要,但未来的决胜之匙,在于制海权。 倭寇的根本优势在于其海上机动能力,一旦丧失了海洋,便是无根之木,陆上的戚家军再强,也只能被动防守。 还有扶桑本岛便是倭寇无穷无尽的根源,只有彻底清缴了倭国,才能彻底杜绝倭寇的霍乱。 “陆师之强,可保疆土不失。然欲根绝倭患,乃至掌控万里海疆,非新式蒸汽舰队不可。”苏宁站在刚刚划定不久的“造船厂”的规划图前,目光灼灼,“待我铁甲艨艟成军之日,便是倭寇彻底灭亡之时!届时,他们赖以生存的海上通道将被我牢牢扼住,茫茫大海,再无其藏身之所。我舰队可直捣其巢穴,断其补给,迫其于海上决战,毕其功于一役!” 苏宁并不急于在现有陆军体系内掀起太大风浪,引发朝堂不必要的关注。 反而是把核心精力,完全放在了那正在船坞中渐渐成型、代表着工业时代力量的钢铁巨舰之上。 这支完全由他一手打造、技术绝对领先、且通过“海军基金”与江南商业利益深度绑定的新式海军,才是他未来真正的倚仗和力量基石。 于是,在台州大捷的光环下,苏宁一方面继续善用戚家军旧部这等现成的精锐,稳定陆防;另一方面,则将所有资源和雄心,都倾注到了那即将改变时代的海军建设之中。 他像一个耐心的棋手,深知真正的杀招,往往藏于看似平常的布局之后,只待那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 万历二年的清晨,南京城在薄雾中苏醒。 浙直总督府的书房内早已灯火通明,苏宁身着常服坐在宽大的花梨木公案后,案头整齐码放着来自两省十三府的文书。 他翻开的第一份,是松江府关于漕粮改银的奏报。 “松江府去岁漕粮折银四十二万两,比往年增长三成。”侍立一旁的文书轻声禀报,“但府库奏报,实际入库仅三十八万两。” 苏宁的目光在数字间流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四万两的差额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取过一旁特制的钢笔在纸笺上疾书:“着监察御史暗访松江漕运,重点核查折银流程。另命大明钱庄调取该府官员账目往来。” 苏宁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布下两张网。 一张是明处的监察,一张是暗处的金融监控。 这是他在清账司时就熟练运用的手段,如今运用得更加纯熟。 “下一件。”苏宁的声音平静无波。 “大人,苏州织造局请求增拨五千两采买丝料。” “驳回。”苏宁毫不犹豫,“着其按新式记账法重新核算成本,三日后再报。” “是!大人。” 苏宁翻开一本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关键事项。 这个动作让侍立的文书不禁多看两眼,却不敢多问。 毕竟眼前的这位浙直总督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他们这些旧式文人有时候根本就看不懂。 所以能待在总督府的都是难得的聪明人,自然是能够做到不胡乱妄加揣测。 …… 巳时初刻,辖内六位知府鱼贯而入进行旬报。 苏宁端坐上位,听着他们依次陈述。 杭州知府提到有士子联名反对“一条鞭法”,称其“违背祖制”。 苏宁抬眼:“可曾细算过这些士子家中田亩?” “这......”知府语塞。 “明日将他们的田亩册籍与应纳税银核算清楚,连同他们联名的文书,一并张贴在府学门外。”苏宁语气淡然,“让众人评评,他们反对的究竟是祖制,还是自己的钱袋子。” 众人噤声。 这位总督的手段,总是如此直接而致命。 午后,苏宁移步至偏厅。 这里已等候着十余位商贾,都是为申请新式机械而来。 “总督大人,”一位绸缎商躬身道,“小民已按新法完税,恳请准购水力织机。” 苏宁示意幕僚呈上账册,快速浏览后点头:“准。三日内,商会将派人协助安装。” “多谢总督大人。” “依法经营!照常纳税!就是对本官最大的感谢。” “是!大人。” 另一位盐商想要申请蒸汽轮船的运营许可,苏宁仔细询问了航线规划、运力测算等细节后,方才在申请书上签字。 每个决策都快速而精准,仿佛对各项产业的运作规律了如指掌。 未时三刻,是视察时间。 苏宁的轿舆停在南京城外新建的织造工坊前。 工坊内,五十台新式水力织机正轰隆作响。 苏宁也没想到还是这种新式水力织机更受欢迎,那种纯电力驱动的设备并不是太被理解。 随手拿起一匹刚织好的绸缎,对着光仔细查看经纬密度。 “效率是旧式的八倍,但成品率只有七成。”苏宁对工坊主说,“问题出在纱线质量不稳定。明日商会会派技师来指导改良工艺。” “是!总督大人。”工坊主连连称是,额角渗出细汗。 这位总督对工艺的了解,竟比多年的老师傅还要精深。 返回衙门时已近黄昏,苏宁特意绕道至秦淮河畔。 这里正在铺设新的给水管道,是“大明市政”的首个工程。 他下轿亲自检查了管道的接口,对工头嘱咐:“事关民生,质量第一。” “是!大人。” 回到书房,烛火再次亮起。 苏宁翻开一本特殊的册子,上面记录着各项新政的推进情况。 他用那支奇怪的笔在上面勾画,时而停顿沉思。 “大人,该用晚膳了。”侍从轻声提醒。 “先放着。”苏宁头也不抬,正对着江南舆图沉思。 上面标注着正在规划的铁路线、准备新建的发电厂,以及各个工业区的布局。 直到戌时,他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一天的政务处理完毕,每一件都做出了决断,每一处细节都经过考量。 从赋税到民生,从工商到工程,他像个精准的舵手,牢牢掌控着江南这艘巨轮的航向。 窗外月色清明,映照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苏宁站在窗前,知道今日处理的每一件政务,都在悄然改变着这片土地的模样。 而他手中的权力,正如这渐浓的夜色般,无声却严密地笼罩着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 随着苏宁在江南的权势日益巩固,尤其是“一条鞭法”的强力推行与新式工商业体系的建立,触动了无数传统士绅的切身利益,也让更多精明的乡绅看到了依附强权牟取新利的可能。 于是,一场围绕着这位年轻总督的、以“人情”为武器、以“贿赂”为箭矢的软性攻势,在繁华的江南之地悄然展开,其花样之繁多,手段之精巧,远超寻常。 最初,士绅们的试探还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含蓄与体面。 这日,总督府门房收到一份来自苏州名士王老爷的拜帖,随帖附上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套据说是前朝某位书画大家用过的紫檀木文房四宝,以及两幅声称是失传已久的宋人山水孤本。 呈送礼物的管家和官员大多都是言辞恳切:“我家老爷素闻制台大人文采斐然,雅好书画,特献上此等清玩,以供鉴赏,绝无他意。” 几乎同时,江宁丝业巨擘沈家派人送来一整套紫砂大师时大彬的亲制茶具,以及十罐价比黄金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言明是感念总督整顿市肆,使得商路畅通,聊表“同道”之谊。 这些礼物,价值连城,却披着“风雅”的外衣,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然而,苏宁的处理方式却令他们愕然。 所有礼物,一律由专人登记造册,贴上标签,注明何人何时所赠,然后原封不动存入府库。 他只留下一句话:“雅意心领,物归原主不便,暂存府库,来日可充公用。” “雅贿”无功而返,这帮人并没有就此放弃,更直接、更香艳的攻势反而接踵而至。 松江府一位徐姓致仕官员,借着为总督“调理起居”之名,通过苏宁麾下一位不甚紧要的属官,将一对孪生姐妹送入了总督府的后院。 这对姐妹年方二八,据说精通琴棋书画,更兼吴侬软语,体态风流,堪称绝色。 护送她们的嬷嬷谄媚地暗示:“此二女自幼调教,最善解人意,可使英雄解鞍,忘却烦忧。” 更有甚者,南京城内某位背景深厚的勋贵,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宴会后,“慷慨”地将家中精心培养的一队十二人的歌舞伎连带着乐师、行头一并“赠送”给总督府,美其名曰“为总督政务之余,略添声色之娱”。 面对这些活色生香的诱惑,苏宁的处理更为干脆利落。 那对孪生姐妹,在总督府后院仅仅住了一夜,次日便被完好无损地“请”出了府门,并附上苏宁亲笔信一封,信中委婉却坚定地表明“本官志在公务,无意声色,望徐公收回厚赠,勿使明珠蒙尘”。 那队歌舞伎,更是连总督府的门都没进,直接被挡在门外,言明“总督府非歌舞之地”,责令原路送回。 如今以自己的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只是苏宁更喜欢亲自搜寻天下美女,至于这种本就带着目的的“美人计”可就算了。 只是没想到这帮人看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一些家资巨万、背景亦深的盐商、海商,自恃财可通神,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 一位掌控着数条海运线路的闽籍商人,其管家在求见时,直接奉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打开之后,里面并非奇珍异宝,而是厚厚一叠大明钱庄见票即兑的千两银票,粗略估计,不下十万两之巨! 管家低眉顺眼,话语却直刺核心:“我家主人别无他求,只望总督大人在新式海船运营许可上,能行个方便。” 另一位扬州盐商,则是在一次“汇报盐政”的公务会见后,“不慎”遗落了一个锦囊。 侍从拾起后发现,里面竟是东海明珠一袋、西域猫眼石数颗,还有一张写着盐引编号的纸条,意味着可以凭此领取巨额利润。 对这些赤裸裸的金钱攻势,苏宁的反应最为冷峻。 装银票的木匣被当场掷还,遗落的锦囊则被作为“证物”封存。 涉事的商人及其背后的引荐官员,都受到了严厉的申饬,并在后续的商事审批中被“格外关照”,处处受限。 苏宁甚至以此为由,在商会内部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整肃,明确宣告:“以财货乱法纪者,永不得入商会之门!” “大人,是不是太严苛了?毕竟这都是江南士绅的一番心意。” “大明的律法可是无情的!任何人都不能试图挑衅。” “是!大人,我等明白了。” 数次三番的试探与进攻,皆在苏宁这座铁壁铜墙前撞得粉碎。 他并非不近人情,在公开场合,他对士绅商贾依旧保持着必要的礼节;他也并非完全拒绝所有馈赠,对于某些不影响大局的、象征性的地方特产,他有时会收下,但必定以价值相当的礼物回赠,绝不欠下人情。 久而久之,江南官场与士林商界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位苏总督,其志不在钱财,不在美色,亦不在寻常的官场人情。 他所图者,更大,也更难以揣度。 “苏制台之心,深似海,坚如铁。”一位试图行贿失败的士绅在私底下感叹,“金银不动其心,美色不惑其志。往后,还是老老实实按他的规矩办事吧。” 这番严拒贿赂、不近女色的名声传开,非但没有让苏宁被孤立,反而使他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清正的形象使他推行政令时更具底气,也让那些试图寻找他弱点的人无从下手。 然而很多人都是不自觉的忽略了,苏宁喜欢的是大财,美女也是纯粹的欢愉之事,至于别有用心的接近却是不被允许。 苏宁知道,在这江南之地,唯有保持自身的无懈可击,才能牢牢掌控这由权力、商业与工业交织而成的巨大罗网,向着无人可以撼动的方向稳步前行。 而且,张居正这位权臣的命运注定不会太好,到时候自己也可以试着冲击一下首辅之位。 …… 第181章 帝王与权臣 万历二年的初夏,长江之畔的龙江宝船厂旧址,已然成为整个大明乃至整个世界都绝无仅有的奇观之地。 昔日郑和下西洋的辉煌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传承。 只是这一次,驱动巨舰的不再是季风与帆缆,而是煤炭燃烧带来的澎湃动力与钢铁锻造的坚不可摧。 这里,如今挂上了“皇家海军特别造船厂”的匾额,戒备森严,日夜不停地轰鸣着,进行着一场跨越时代的造舰伟业。 最大的那座干船坞,规模远超历代。 坞底以水泥浇筑,平整如镜,巨大的排水闸门由蒸汽机驱动开合。 此刻,船坞中央,新式蒸汽战舰的钢铁龙骨已然铺设完成。 这并非传统的巨木,而是由马鞍山铁厂特炼的熟铁与低碳钢铆接而成的巨型骨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如同一条蛰伏的钢铁巨兽的脊梁。 成百上千的工匠,在手持图纸、口令清晰的“工师”指挥下,围绕着龙骨,如同蚂蚁筑巢般忙碌着。 号子声、蒸汽铆钉枪的沉闷撞击声、以及巨型吊臂运转的嘎吱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工业交响乐。 一块块预先按照图纸轧制好的钢制肋骨被精准地吊装到位,与龙骨铆接,逐渐勾勒出战舰流畅而威武的舰体轮廓。 在船体搭建的同时,另一处戒备更为森严的封闭厂房内,战舰的“心脏”…… 大型船用蒸汽轮机,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与测试。 这台庞然大物结构复杂,气缸、活塞、连杆、飞轮、冷凝器等部件闪烁着精心打磨后的金属光泽。 工匠们在“海外奇匠”的指导下,以极高的精度进行着安装,确保每一个接口的密封,每一根轴承的对中。 “加压测试!”随着一声令下。 锅炉产生的强劲蒸汽涌入轮机,巨大的飞轮开始由慢到快地旋转起来,发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整个厂房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负责监工的周正杰尽管已见识过不少奇迹,此刻仍感到心潮澎湃…… 这不再是实验模型,而是即将驱动数千吨钢铁破浪远航的真正核心! 舰体结构初步完成后,更令人震撼的工序开始了——铺设装甲。 由马鞍山铁厂水力锻锤反复锻压而成的硬化钢甲板,被巨大的吊臂一块块吊起,严丝合缝地铆接在战舰水线带和关键部位。 厚重的钢板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宣告着这艘战舰拥有着同时代任何木质战舰都无法撼动的防御力。 与此同时,位于船厂偏僻区域的“火炮作坊”也在日夜赶工。 这里生产的已不再是传统的青铜或铸铁前装炮,而是口径统一、内镗螺旋膛线的后装钢制舰炮。 使用专门设计的楔式炮闩和定装弹药(弹头、发射药包一体化),其射程、精度、射速和威力,与旧式火炮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炮,将被安装在战舰甲板上特意加固的旋转炮塔内,赋予其全方位的毁灭性火力。 历经近一年的紧张施工,战舰终于到了最后的总装阶段。 巨大的蒸汽轮机被小心翼翼地吊入预留的机舱位置,与长达数十米的传动轴连接。 粗大的烟囱矗立起来,高耸入云。 船舱内部,管线密布,包括原始的舰内通话管、电传令钟以及为军官舱室和关键岗位提供的电灯照明系统。 这一日,是战舰下水的吉日。 船坞闸门缓缓开启,长江之水涌入坞内,托举起这艘前所未有的钢铁巨舰。 它通体黝黑,线条刚硬,甲板上的炮塔指向天空,烟囱静静地等待着喷吐浓烟的那一刻。 虽然没有传统木质战舰的雕梁画栋,但那冰冷的钢铁质感与庞大的身躯,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力量感。 苏宁亲临现场,站在观礼台上,望着这艘凝聚了他无数心血与工业空间技术的结晶,眼中难掩激动。 这不仅仅是第一艘蒸汽战舰,这是一个时代的宣言,是大明海权重新崛起的象征,更是他掌控未来、经略四海的绝对利器。 “命名吧!总督大人!”周正杰在一旁激动地说。 苏宁凝视着这艘即将劈波斩浪的钢铁巨龙,沉声道:“其势如雷,其威如霆,承载皇明开拓四海之志。就叫它——‘启明’号!” “启明”号的顺利下水,标志着大明海军乃至整个世界海军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它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仿佛一头刚刚苏醒、正在积蓄力量的洪荒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将用蒸汽与钢铁的怒吼,震撼整个海洋世界。 而这一切,都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多的“启明”正在船厂的船坞中,孕育、成型。 …… “启明”号蒸汽战舰那黝黑的钢铁舰体在长江水面上投下巨大阴影,它的意义远不止于军事领域。 这头钢铁巨兽的诞生,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大明经济的每一个角落,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拉扯、重塑、甚至催生着一条庞大而崭新的产业链。 建造“启明”号所需的数千吨优质钢材与特种金属,首先点燃了上游产业的炉火。 当涂铁厂成为了这场变革最直接的受益者与核心驱动力。 为了满足船用钢的强度、韧性和耐腐蚀要求,铁厂在AI技术指导下,不断改进焦炭炼铁和酸性转炉炼钢技术。 高炉日夜不息,烟囱浓烟滚滚,产量与质量被迫不断提升。 这里产出的不再是粗糙的生铁锭,而是规格统一、质量稳定的钢板、型钢和铆接用钢材。 淮南煤矿迎来了开采高峰。 蒸汽机、炼焦、发电……无一不需要巨量煤炭。 传统的土法小煤窑无法满足需求,在明源财团旗下的“大明矿业”的主导下,开始引入蒸汽抽水机、矿井提升机和更安全的支护技术,向着更深、更高效的机械化开采迈进。 煤炭产量陡增,价格不升反降,反而进一步促进了能源消费。 制造蒸汽轮机需要的铜合金(用于冷凝器管道)、锡、铅等有色金属的需求激增,带动了江西、云南等地的相关矿藏勘探与开采。 制造火炮所需的特殊合金,则催生了对钨、锰等稀有金属的初步认知与寻找。 原材料之后,是加工与制造环节的深刻变革。 而“启明”号上数以万计的零件,从巨大的蒸汽机连杆到精密的仪表齿轮,催生了对重型机床、镗床、铣床的需求。 南京、苏州等地开始出现专门化的“机器厂”,它们购买大明商会提供的母机,承接来自造船厂及其他新兴工业的零部件订单,标准化、精密化的制造理念开始萌芽。 钢铁舰体的连接主要依靠热铆接,这需要大量经过培训的铆工,形成了一支专业化的技术工人队伍。 同时,苏宁秘密引入了最基础的电弧焊技术(限于特定车间和AI操作),用于关键部位的连接,虽然规模尚小,却代表了未来的方向。 战舰需要防腐涂料、密封材料、润滑油。 这促使松江、太仓等地原本生产桐油、生漆的传统作坊开始向现代化工转型,尝试生产清漆、早期合成润滑油等,并开始建立初步的酸碱工厂以满足生产需求。 巨舰的建造与运行,更离不开下游产业的支撑。 无论是建造过程中的工厂动力,还是战舰本身所需的燃煤,都使得电力与煤炭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 “金陵雷神发电厂”不断扩容,新的电厂开始在苏州、镇江等地规划。 煤炭运输成为重中之重,刺激了漕运(运煤船队)、沿海航运的发展,甚至推动了早期铁路规划,以便将淮南煤矿的煤更高效运至长江码头。 “启明”号的吃水深度和体型,要求港口进行疏浚和加固,深水码头、重型起重设备(蒸汽吊机)成为沿海港口的标配。 专门为舰队服务的煤炭补给站、武器维修厂、后勤仓库体系开始建立,形成了一套全新的海军后勤生态。 此时,造船厂成为了最大的“技术学校”。 成千上万的工匠、学徒在建造过程中,被动或主动地学习了看机械图纸、使用新式工具、理解钢铁特性与蒸汽原理。 这些技术工人和初级工程师,成为大明工业化的宝贵火种,逐渐流向民间,带动了整个制造业水平的提升。 在这股工业化浪潮中,苏宁通过大明商会与明源财团,牢牢掌控着核心环节。 庞大的建设资金通过“大明钱庄”和“海军基金”进行融通与调度,商会通过对优质项目的信贷支持,间接引导着产业链的发展方向。 从钢材的化学成分、零件的公差范围,到设备的接口标准,皆由大明商会下属的“标准司”统一颁布。 这无形中确立了苏宁体系在产业链中的规则制定者地位,任何想参与进来的企业,都必须遵循这套标准。 蒸汽轮机、大型锅炉、精密仪器、特种钢材的最终生产工艺和核心配方,依然掌握在苏宁的工业空间和AI体系手中,确保了其在产业链顶端的不可替代性。 “启明”号的龙骨,不仅支撑起了一艘战舰,更支撑起了一个初具雏形的重工业体系。 它像一台功率巨大的泵,将资本、资源、人力强行吸入,然后催生出钢铁、机械、能源等一个个现代工业的基石部门。 江南的经济结构,正在从以丝绸、棉布、瓷器为主的轻工业与农业,向着重化工业与装备制造的更高形态艰难而坚定地转型。 这条由钢铁巨舰拉动的产业链,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大明拖入一个由蒸汽与钢铁定义的的全新纪元。 …… 随着江南士绅“雅贿”、“色贿”、“金贿”的种种尝试在苏宁那座如同铁壁铜墙的总督府前接连碰壁。 一则关于浙直总督苏宁“清廉如水,铁面无私”的名声,不再局限于江南官场。 而是伴随着商旅的流传、士子的议论,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最终汇入了紫禁城的红墙深处。 在京城茶馆、衙门值房,乃至勋贵府邸的私密宴席上,苏宁的名字常常与“清廉”二字紧密相连。 “听闻那位苏制台,金山银海置于前而目不斜视,绝色佳人拥于怀而心不动摇,真乃当世海瑞也!” “岂止!海刚峰(海瑞)是清苦,苏制台是手握金山而分文不取!他那‘大明商会’日进斗金,却能将所有贿赂登记造册,或掷还,或充公,此等境界,更为难得!” “有如此能臣干吏,实乃国家之福啊!” 这些议论,经由言官、宦官等各种渠道,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深宫之中,摆在了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天子——万历皇帝朱翊钧的案头。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小皇帝朱翊钧在完成张居正安排的繁重课业后,偶尔会拿起关于苏宁的奏报或听闻冯保略带感慨的提及。 他对这位多年不见的苏先生,心情极为复杂。 一方面,他由衷地感到钦佩和一丝好奇。 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张居正是严厉的权臣和不可或缺的辅政大臣,而这位远在江南的苏先生,则像是一个传奇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能造出那么多神奇的东西,如新式织机、蒸汽船,能打跑凶恶的倭寇,还能面对无数诱惑毫不动心,这简直符合了他对“能臣”与“清官”的所有想象。 再加上,苏宁仅仅负责万历幼年的启蒙教育,而苏宁大多时间都被外放为官,所以小皇帝对苏宁的记忆并不是太多。 所以在张居正严格到近乎苛刻的管教下,苏宁的形象仿佛带着一丝遥远而自由的光彩。 然而,另一方面,一种更深沉、更符合帝王心术的忧虑,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其一,万历担忧张居正与苏宁过于紧密的关系。 满朝皆知,苏宁是张居正改革最得力的干将,“一条鞭法”在江南的成功推行,离不开苏宁的鼎力支持。 张居正如今已然权倾朝野,令小皇帝在敬畏之余,时常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今,张先生在外拥有如此一位手握重兵(新式水师)、掌控财赋(江南税银、商会)、且声誉极佳的地方大员作为奥援,这组合起来的权势,是否已经超出了臣子的本分? 年幼的皇帝虽然尚未亲政,但生于帝王家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力量抱有天生的警惕。 其二,正是担忧苏宁那过于完美的“清廉”之名。 在朱翊钧所受的教育中,臣子固然要清廉,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一个既不贪财,也不好色,能力超群,又深得民心的封疆大吏,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如此洁身自好,是真正的道德君子,还是所图更大? 一个毫无个人欲望的把柄落在旁人手中的权臣,往往比一个有贪腐把柄的官员,更让君王感到难以驾驭和安心。 朱翊钧隐约觉得,这位苏先生,比那些可以用财货、美色揣度的官员,要深沉可怕得多。 这种复杂的情绪,小皇帝并未轻易表露。 在张居正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勤奋好学、对元辅师傅充满依赖与敬畏的学生;在冯保面前,他也只是偶尔流露出对苏宁事迹的好奇。 他将那份疑虑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因为他深知,现在的自己,既无力改变张居正的权威,也无力撼动苏宁在江南的地位。 他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来自江南的每一份奏报,无论是关于新政的,还是关于海军建设的。 万历皇帝在学习,在观察,在内心深处,将苏宁与张居正一样,视为自己未来亲政后,需要慎重对待、甚至需要小心平衡的“重臣”。 于是,在万历皇帝幼小的心灵天平上,对苏宁的钦佩与对权臣的警惕,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这份复杂的君心,如同紫禁城上空的浮云,看似平静,却可能在未来酝酿成影响无数人命运的风暴。 此时的万历皇帝已经初步具备一个合格帝王的思维能力,至于真正的知行合一又是另一码事。 而远在江南的苏宁,或许能感受到那来自帝都的注视,但他此刻的宏图,已然超越了单纯的君臣猜疑,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 第182章 杀倭 万历三年的春风拂过江南,带来的不仅是秦淮河畔的杨柳新绿,更有一股悄然改变大地面貌的农耕新潮。 在“一条鞭法”理顺赋税、工商业蓬勃发展的同时,浙直总督苏宁将目光投向了帝国最根基的领域——农业。 苏宁深知,无论工商业如何繁荣,无足够的粮食保障,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而自己的手段,再次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认知。 这一日,南京城外的官田以及各府县衙署的示范田里,出现了一种百姓前所未见的作物。 茎蔓匍匐,叶呈心形,块根深藏土中,皮色紫红——此乃红薯。 另一种,植株矮壮,开白色或紫色小花,地下结出累累卵形块茎——此乃马铃薯。 起初,苏宁并未强行推广,而是巧妙地借助了官府的威信与民众对“祥瑞”的朴素信仰。 他只是令各地官府张贴告示,宣称此乃“海外嘉种”,由总督大人费尽千辛万苦觅得,其特性为“耐瘠薄、抗干旱、产量巨”,堪称“活民之宝”。 为了让百姓信服,他采取了多种策略。 在各级官府的田地上率先大面积种植,由懂得其习性的AI老农负责照料,收获时邀请乡绅耆老观摩,那堆积如山的块茎让观者无不咋舌。 通过“大明商会”及大明超市网络,向愿意试种的农户免费提供种薯,并附上简明的《种植要略》(由AI编写,通俗易懂)。 大明商会承诺,收获后若农户不愿自食,可按不低于同等重量粗粮的价格,由大明超市统一收购,消除农户销售之忧。 与此同时,一道由总督府发出的《劝垦荒政令》贴遍了城乡。 此令一改前朝对山林保护的严格限制,转而鼓励百姓开垦丘陵、坡地等“无主荒地”,并明确规定:“新垦之地,免赋三年,所产粮蔬,官府平价收购。” 此令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对于人多地少的江南地区,尤其是那些仅有少量薄田或无地的佃户、流民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在红薯、马铃薯这两种不挑地方、能在贫瘠山地上获得不错收成的作物加持下,开荒的吸引力变得无比巨大。 刹那间,浙直地区的许多丘陵地带,以往被视为不宜耕种的“无用”之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开垦热潮。 农夫们挥舞着锄头,砍伐灌木,焚烧草木,将一片片山坡整理成梯田状的旱地,满怀希望地种下了来自海外的“祥瑞”。 然而,这热火朝天的开垦景象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隐患。 一些地方上的有识之士,尤其是那些熟知农事、了解水土的老农和乡绅,对此表达了忧虑。 “总督大人爱民心切,推广新种,鼓励垦殖,固然是好事。然则,如此大规模砍伐山林,恐非长久之计啊!”一位致仕的老翰林在给苏宁的私信中写道,“山林乃水源涵养之所,根系固土之基。若尽数开垦,一旦暴雨倾盆,则水土流失,溪河淤塞,下游良田反受其害,此乃竭泽而渔也!” 这些声音,也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苏宁的耳中。 苏宁并非看不到其中的弊端。 他推广红薯、马铃薯以快速提升粮食总产,缓解人口压力,是解决当下问题的权宜之计,也是为工业化积累更多农业剩余劳动力。 但他更清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 在鼓励开荒的政令之外,他已然在着手布局更长远的规划。 苏宁从工业空间拿出生长迅速、固土效果好的树种(如某些桉树、杨树变种),在合适地区推广种植,既可作为新柴来源,亦可逐步恢复植被。 利用商会积累的财富和逐渐成熟的工程力量,开始规划在主要河流上游兴建一批小型水库、塘坝,以蓄水防洪,并尝试推广简易的滴灌技术(以竹管、陶管为基础),提高山地作物的抗旱能力。 苏宁指示麾下的“格物院”开始研究利用城市粪便、河泥、植物秸秆堆制有机肥,并着手规划建设小型的磷肥、钾肥作坊,以期未来能提升地方,减少对土地掠夺式开发的依赖。 面对属下的担忧,苏宁坦言:“吾岂不知焚林而畋,非长久策?然当下民生多艰,需此急策以解近渴。吾等所需做者,乃是饱暖,至于青山绿水只能放在以后。此间平衡,关乎社稷气运。” 于是,在江南的大地上,一边是升腾的垦荒烟火,预示着短期的粮食丰收与人口激增;另一边,总督府内关于长远生态与水利的蓝图也在缓缓铺开。 苏宁正以一种近乎霸道而又不乏远见的方式,强行推动着这片古老土地的农业生产力进行一场跨越式的提升,同时也将环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的课题,第一次以如此尖锐和现实的方式,摆在了这个时代的面前。 …… 万历三年的初夏,江南的田野已是一片葱茏。 浙直总督苏宁并未满足于在南京衙门里各地呈报的农事文书,他决定轻车简从,亲自深入乡野,看一看那推广的“海外嘉种”究竟生长如何,听一听田间地头的真实声音。 这一日,苏州府吴江县的一处村落外,来了几位看似寻常的过客。 为首者年约二十岁出头,身着寻常的青布直身,头戴方巾,像是一位游学的士子或家境尚可的乡绅,身后跟着两名看似仆从、却眼神格外锐利的精干随从。 他们牵着马,行走在田埂之上。 这便是不欲惊动地方、微服私访的苏宁及其护卫。 时值红薯藤蔓疯长、马铃薯花期刚过的时节。 苏宁蹲下身,仔细查看作物的长势。 他随手拨开一株红薯的根部,看到已经开始膨大的块茎,微微点头。 又走到一片马铃薯田边,观察其植株是否健壮,有无病虫害迹象。 他的动作熟练,目光专注,引得田间正在除草的一位老农直起身,好奇地打量。 “老丈,这海外来的物件,长得可还顺手?”苏宁站起身,用带着些许官话口音的吴语温和地问道。 老农见其态度谦和,便也放下了戒心,拄着锄头叹道:“这位相公是问这‘番薯’和‘洋芋’啊?长得倒是旺相,比稻子省水,也不太挑地。官府发的种,说是能亩产数千斤,就不知是真是假喽。只盼着秋天收成时,真如官府所言,能多些嚼谷。” 苏宁与老农攀谈起来,从种植的辛苦,到赋税的交纳,再到家中儿女情况。 他问得细致,老农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就是这开荒……”老农指着远处一片明显是新垦的山坡地,那里树木已被砍伐,露出了黄褐色的土壤,“官府鼓励是好事,多了几分地。可大伙儿心里也嘀咕,那山坡上的树砍了,一下大雨,黄泥水就往下冲,山下好些水田的沟渠都淤了。长远看,不知是福是祸啊。” 这番话,与苏宁在衙门里看到的颂扬开荒政绩的文书,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眉头微蹙,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身着皂隶服色的差役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为首者手里拎着一面铜锣。 村民们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畏惧和无奈的神情。 “收‘火耗’了!收‘火耗’了!按亩加征,都赶紧准备好铜钱银子!”差役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吆喝,语气颇为蛮横。 苏宁眼神一冷。 “一条鞭法”明文规定赋役折银,旨在杜绝额外盘剥,这“火耗”虽难以完全禁绝,但如此公然、且态度恶劣地征收,显然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 起初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走上前去,平静地问道:“几位差爷,这‘火耗’是奉了哪里的公文?加征几何?” 那为首的差役斜眼打量了一下苏宁的布衣装扮,不屑道:“哪里来的酸丁,也敢过问官差办事?这是历来的规矩!快快闪开,莫要妨碍公务!” 苏宁身后的护卫眼神一厉,正要上前,却被苏宁以眼神制止。 他依旧语气平和:“据我所知,朝廷推行新法,正为革除此等陋规。尔等如此行事,就不怕上官追究么?” “上官?”差役嗤笑一声,“在这吴江县,我们老爷就是上官!你再多管闲事,便将你锁回衙门治罪!” 听到此处,苏宁缓缓从怀中取出他的总督关防印信,亮在差役面前,声音陡然转厉:“本督便是苏宁!我倒要看看,吴江县令,如何治我的罪!” 那方小小的印信,在阳光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几名差役瞬间面如土色,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总……总督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冲撞大人虎威!大人饶命啊!” 周围的村民也惊呆了,随即纷纷跪倒,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刚才还在田头和他们拉家常的“年青士子”,竟然是权倾东南的浙直总督苏制台! 苏宁没有理会求饶的差役,而是转身对村民们说道:“诸位乡亲请起。‘一条鞭法’乃朝廷德政,旨在减轻尔等负担。此等胥吏,借机盘剥,本督定严惩不贷!自即日起,浙直之地,严禁任何未经核准之额外加征!尔等若再遇此等情事,可直接向府衙乃至南京总督府申诉!” 此言一出,村民感激涕零,高呼“青天大老爷”。 苏宁随即命护卫将这几名差役押送吴江县衙,严令彻查此事,并追究县令失察之责。 同时,他根据老农反映的情况,下令各地官府,对新垦山地必须规划保土措施,严禁过度毁林开荒,违者重罚。 这次看似偶然的微服私访,让苏宁真切地触摸到了新政在基层推行中的变形与阻力,也让他体察到了政策可能带来的潜在生态隐患。 他深知,宏大的蓝图需要落于细微之处,而民心的向背,往往就藏在这田埂间的对话与胥吏的跋扈之中。 带着更深的思考与更坚定的决心,苏宁继续了他的乡野之行,他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江南的沃土与百姓的心坎上。 接着苏宁以雷霆手段处理了一大批阴奉阳违的官员,也在浙直建立了大明的信访制度。 而苏宁也是用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浙直官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阴奉阳违。 此时官场和民间都在议论,苏宁可比以前的那个胡宗宪狠多了。 或许以前的胡宗宪还会讲究一个权谋和手段,然而苏宁却是直接刨了他们的祖坟。 …… 万历三年的深秋,南京城的空气中已带上凛冽寒意,但浙直总督府内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炽热气氛。 经过数月周密侦查,结合“大明商会”遍布海外的商贸网络反馈、投降倭寇的供述以及AI系统对海量信息的分析比对。 苏宁终于锁定了困扰大明海疆数十年的毒瘤,倭寇主力及其最重要巢穴的准确位置。 竟然在琉球群岛以东,一座名为“八重山”的隐秘岛屿群。 苏宁并未急于行动。 他深知,跨海远征,非同小可,必须谋定而后动。 于是命令麾下绘制了精细的海图,标注了倭寇巢穴的地形、水文、防御工事以及可能的逃窜路线。 同时,他调集了经过台州之战检验、并进一步扩充的新式水师…… 包括已服役的“启明”号及另外两艘新建的蒸汽战舰,以及数十艘经过改装、装备辅助蒸汽明轮和新式火炮的大型战船。 陆师方面,则以经验丰富的戚家军旧部为骨干,配备了更多燧发鲁密铳和轻型野战炮,进行了高强度登陆作战演练。 准备就绪后,一道言辞恳切、证据翔实、战略清晰的《请剿倭寇根本疏》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在奏疏中,苏宁首先陈述了确凿情报:“臣已侦得,倭寇巨酋王直之余党,并纠合诸岛浪人、海贼,盘踞于琉球以东之八重山诸岛,以此为巢,劫掠商旅,侵扰沿海,罪证确凿。”并附上了详细的侦查报告与海图副本。 继而,他分析了战略必要性:“以往剿倭,皆如扬汤止沸,击其流窜之影,难毁其盘踞之根。今既知其巢穴,若不出重兵犁庭扫穴,则不过数年,彼必死灰复燃,海疆永无宁日。” 最后,他提出了具体的作战请求:“臣请旨,率浙直水陆精锐,渡海东征,直捣八重山贼巢。水师断其外援,陆师登陆清剿,务求全歼丑类,焚其营寨,毁其船只,以绝后患!此战若成,可保东南沿海数十年之太平!” 奏疏抵达京师,立刻在朝堂之上引发了比台州大捷时更为激烈的争论。 内阁值房内,几位大学士的意见泾渭分明。 以张居正为首的支持派态度审慎而坚定。 尤其是张居正仔细审阅了苏宁附上的海图和情报分析,目光锐利:“苏安邦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台州之捷,已证其能。今既有确凿巢穴,跨海征剿,正是一劳永逸之上策!若迟疑不决,待倭寇警觉转移,则失此良机,日后剿抚,所费更巨!” 另一位支持此议的官员补充道:“元辅,苏总督麾下新式水师,船坚炮利,台州海战已显威力。陆师亦多百战之兵。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唯有根除祸源,方能彰显天朝威严,令四夷慑服!” 而以部分守旧勋贵和担心财政的官员为主的反对派却也有自己的理由。 “万万不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激烈反对,“跨海远征,劳师袭远,乃兵家大忌!茫茫大海,风涛难测,粮秣补给如何维系?若战事迁延,师老兵疲,岂非重蹈前元征日之覆辙?” “耗费太巨!”户部侍郎立刻算起了经济账,“打造新式舰船已花费颇多,此番远征,粮饷、弹药、抚恤,又需多少银两?国库刚刚因‘一条鞭法’稍有起色,岂能再兴如此大规模战事?” 更有保守者忧心忡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苏总督已掌东南军政大权,若再赋予其跨海征伐之权,手握如此重兵,远在海外……其势恐难制矣!” 这话虽未明说,但指向的正是对苏宁个人权势过度膨胀的深深忌惮。 争论持续数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年轻的万历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臣子们的辩论,小小的脸庞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他看向自己的老师兼首辅张居正,又看向那些激烈反对的老臣们。 张居正最终出列,做出了决定性的总结陈词,他面向御座,声音沉毅:“陛下,倭患乃大明心腹之疾,历代先帝皆欲除之而不得其法。今苏宁既侦得贼巢,又有新式水师可恃,此乃天赐良机!若因循守旧,畏首畏尾,则倭患永无平息之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老臣以为,当准苏宁所请,授予其临机专断之权,限期克敌!至于钱粮,可从海关税收及江南藩库中先行支应,待凯旋后,自有缴获补充,且海疆靖平,商路畅通,长远看,利大于弊!” 万历皇帝沉默片刻,他想起苏宁的种种功绩,也想起那“清廉”之名背后可能存在的深沉,更明白张先生决心已定。 最终,他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准奏。着浙直总督苏宁,总督东南水陆兵马,跨海征剿八重山倭寇。一应事宜,许其便宜行事,务求全功!” …… 当皇帝的旨意和内阁的正式公文以最快速度送达南京时,苏宁早已准备就绪。 他站在“启明”号的舰桥上,望着江面上帆樯如林、蒸汽袅袅的庞大舰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传令!各舰按预定序列,拔锚起航!” “目标,八重山!” “此战,不留后患!” 雄浑的汽笛声划破长空,混合着风帆鼓荡的声响,庞大的大明舰队,承载着帝国的意志与苏宁的雄心,缓缓驶出长江口,劈波斩浪,向着东方那片未知的、隐藏着帝国宿敌的海域,义无反顾地进发。 一场决定东海未来数十年格局的远征,就此拉开序幕。 …… 第183章 驻军琉球 万历三年冬,凛冽的朔风卷过东海,却吹不散大明远征舰队那冲天的肃杀之气。 庞大的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在“雷霆”号的引领下,劈开墨蓝色的海浪,悄然逼近了那片被倭寇视为世外桃源的罪恶巢穴——八重山群岛。 八重山主岛,形似獠牙,地势险要。 倭寇在此经营多年,依托天然洞穴和陡峭崖壁,修建了密密麻麻的木质寨墙、瞭望塔和隐蔽炮位。 此刻,岛上的倭寇首领…… 自称“平海王”的大海盗汪琏,正与他麾下的浪人头目、海盗头子们纵情狂欢,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也照亮了出现在海平线上的、如同鬼魅般无声展开的大明舰队。 瞭望塔上的倭寇发出凄厉的警报,整个贼巢瞬间炸营! “明军!是明军!好多船!好大的船!” 汪琏冲出营寨,夺过千里镜望去,只见视野中,数艘体型远超他认知的钢铁巨舰如同海王的三叉戟,傲然矗立。 其后是数十艘体型稍小、却同样杀气腾腾的改装战船,呈半圆形包围了整个岛屿的出海口。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那些巨舰的烟囱正喷吐着浓烟,竟在无风的情况下,以远超帆船的速度,切断了他们所有逃往外海的路线! “八嘎!是台州那种怪船!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一个浪人头目惊恐地嘶吼。 “慌什么!”汪琏强作镇定,拔出倭刀,“他们船大,吃水深,不敢靠近礁石区!传令各寨,死守!用我们的炮和铁炮(火绳枪)把他们打回去!” 倭寇的垂死挣扎,在大明舰队的绝对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目标,沿岸倭寇炮位、寨墙,全舰齐射!”苏宁在“启明”号的舰桥上,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下一刻,雷霆之怒降临八重山! “轰——!!!” “轰轰轰——!!!” “启明”号侧舷的数门后装线膛巨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沉重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以惊人的精度砸向倭寇的防御工事。 木质的寨墙在爆炸中如同纸糊般粉碎、燃烧,碎石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倭寇那几门费尽心思弄来的老旧弗朗机炮,还没来得及发射几次,就被精准的炮火连人带炮炸上了天。 火箭弹如同飞火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覆盖了倭寇聚集的滩头和山坡,引发连绵的爆炸和冲天大火,将许多倭寇直接烧成焦炭,惨叫声此起彼伏。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猛烈炮击,将倭寇的外围防御彻底摧毁。 海面被硝烟和火光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登陆部队,出击!” 无数舢板、小艇,在蒸汽明轮战舰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滩头。 身披棉甲、手持燧发鲁密铳的明军陆战营士兵,在戚家军旧部军官的率领下,踩着被鲜血染红的海水与破碎的倭寇尸体,迅速抢滩登陆。 抵抗是零散而绝望的。 一些悍勇的浪人挥舞着倭刀,嚎叫着发起“玉碎”冲锋,试图凭借个人武勇近身搏杀。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排成紧密队形、冷静射击的明军火枪手。 “砰砰砰——!”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一道道无法逾越的火力网。 冲锋的浪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层层倒下,鲜血从他们身上的弹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沙滩。 偶尔有浪人冲近,也被明军士兵用刺刀轻易格杀或捅穿。 战场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稳步推进,逐洞清剿。 火枪的射击声、爆炸声、明军的喊杀声与倭寇临死前的哀嚎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岛屿深处,负隅顽抗的倭寇被压缩到最后几个大型洞穴之中。 “用烟攻!”前线指挥官下令。 混合了硫磺、辣椒等刺激物的浓烟被鼓风机灌入洞穴,里面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哭喊声和绝望的咒骂。 很快,幸存的倭寇忍受不住,涕泪横流、衣衫不整地爬出洞口投降,或者试图冲出,被严阵以待的明军射杀在洞口,尸体堆积如山。 大海盗汪琏见大势已去,欲乘一艘快船从隐秘水道逃跑,却被一直在外围游弋、拥有蒸汽动力的明军快艇发现并追上。 一番短暂接舷战后,汪琏被生擒,押至苏宁面前。 苏宁甚至没有亲自审问他的兴趣,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这个荼毒沿海多年的元凶,挥了挥手:“枭首示众,传首沿海各州县。” 当汪琏的人头被高高挂起,八重山群岛的抵抗彻底停止。 曾经喧嚣罪恶的贼巢,只剩下燃烧的废墟、遍布各处的焦黑尸体、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 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数日不散。 此役,盘踞八重山多年的倭寇主力近乎全军覆没,被斩首、烧死、溺毙者超过三千,被俘者亦达千余,缴获、焚毁船只数百艘,金银财货无数。 大明王师以碾压之势,犁庭扫穴,彻底铲除了这颗毒瘤。 站在满是狼藉的岛屿高处,迎着带有腥味的海风,苏宁知道,困扰大明数十年的倭寇之患,至此,终告平定。 东海的波涛,将迎来久违的宁静,而大明海权的旗帜,已在这片染血的海域上,猎猎作响! …… 八重山群岛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焦糊与血腥的气息仍在海风中弥漫。 大明王师的雷霆一击,已将盘踞于此的倭寇主力彻底碾碎。 然而,站在“启明”号舰桥上的苏宁,目光却并未在满目疮痍的战场过多停留,而是投向了更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更大的岛屿轮廓——琉球本岛。 他麾下的将领们正在清点战果,士兵们忙于肃清残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疲惫。 唯有苏宁,眼神深邃,心中盘算的却是比剿灭区区海盗更为宏大的棋局。 “制台,八重山已定,残寇肃清,是否凯旋回师?”一名将领上前请示。 苏宁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八重山不过疥癣之疾,疥癣既除,当防恶疾复发。传令下去,舰队转向,全军进驻中山府(琉球王国首都,今那霸市)!” 此令一出,众将皆惊。 未经朝廷明旨,擅自率大军进入藩属之国,这可是极其敏感之举。 但看着苏宁那不容置疑的神情,想起他过往算无遗策的作风,无人敢出言反对。 庞大的大明舰队,并未折返西归,而是调整帆缆,蒸汽明轮再次轰鸣,拖着道道白浪,如同移动的堡垒群,浩浩荡荡地向着琉球本岛驶去。 当那如山岳般的“启明”号及其护卫舰队出现在首里城外的海面上时,整个琉球王国为之震怖! 城头守军望见那前所未见的钢铁巨舰和如林帆樯,吓得几乎握不住兵器。 商船渔民纷纷避让,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琉球国王尚永王正在宫中,闻讯大惊失色,手中的玉圭几乎跌落。 他深知琉球国小力微,向来在大明与日本萨摩藩之间艰难周旋,以求存续。 如今,刚刚以雷霆手段剿灭八重山倭寇的天朝大军突然兵临城下,其意难测,如何不让他心惊胆战? “快!快召集所有大臣!开城门,备仪仗!本王要亲迎天朝总督!”尚永王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立刻下令。 无论来意如何,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除了恭敬迎接,他别无选择。 首里城门大开,琉球国王尚永王身着最为庄重的朝服(模仿大明亲王制式),头戴皮弁,率领着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捧着酒食、彩缎的仪仗队伍,徒步走出城门,来到海岸边。 尚永王远远望见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停泊在港外的钢铁战舰,尤其是那高耸的烟囱和狰狞的炮口,腿肚子不禁有些发软。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王者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当苏宁在精锐卫队的簇拥下,从一艘靠岸的交通艇上稳步走下时,尚永王立刻率领群臣,毫不犹豫地跪伏于地,行以臣子觐见宗主国皇帝的大礼。 “下国小邦之主尚永,率领琉球臣民,恭迎天朝总督大人虎驾!”尚永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率天兵剿灭海寇,拯斯民于水火,恩同再造!下国上下,感佩莫名!” 他身后的百官和士民也齐声高呼,场面极其恭顺。 苏宁面色平和,上前虚扶了一下尚永王:“国王请起。本督奉皇明陛下之命,总督东南,剿抚海疆。倭寇肆虐,不仅为患天朝,亦扰贵邦安宁。今巢穴已毁,然恐有余孽流窜,或有不肖之徒再起波澜。”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琉球君臣,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为保海道永靖,贵邦长治久安,本督决议,暂派一支水师分舰队驻泊贵港,并于港口左近择地修建永久营垒、炮台,以资防御。一应事宜,还需贵国鼎力协助。” 此言一出,琉球君臣心中俱是一凛。 这哪里是“协助防御”,分明是要在琉球建立永久军事基地! 然而,面对眼前杀气未消的得胜之师,以及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舰队,他们岂有拒绝的勇气? 尚永王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无比恭顺:“大人思虑周详,实乃下国之福!天朝王师驻守,下国倍感安心!一应所需土地、物资、民夫,下国定当全力供给,绝无懈怠!” 就这样,未经流血,甚至没有太多的外交辞令,苏宁便凭借赫赫军威和剿倭的“大义”名分,兵不血刃地将大明的军事力量,牢牢地钉入了琉球这个东海战略要冲。 他进驻琉球,真实目的昭然若揭: 其一,监控日本:琉球毗邻日本九州,在此驻军,犹如在日本的门口架起了一座永不沉没的炮台和瞭望塔,可有效震慑日本诸藩,尤其是与倭寇有染的萨摩藩。 其二,掌控航路:琉球地处东亚贸易要道,控制此地,等于扼住了东海航运的咽喉,无论是军事行动还是商业扩张,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动权。 其三,巩固藩属:以保护之名,行控制之实,彻底将琉球纳入大明的直接势力范围,斩断其与日本暧昧不清的联系。 看着琉球国王那谦卑至极的姿态,以及港口内外飘扬的大明龙旗,苏宁知道,此行真正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 剿灭八重山倭寇是拔除一根刺,而进驻琉球,则是将大明的界碑,狠狠地砸进了东海的核心! 这步棋,将为未来经略更广阔的海洋,奠定坚实的基础。 …… 首里城的王宫大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与往日宴饮时的轻松迥异。 琉球国王尚永王毕恭毕敬地坐在下首,而上首主位,端坐着神色肃然的浙直总督苏宁。 殿内除了几名核心的琉球大臣,便是苏宁麾下披甲持锐、眼神锐利的将领,无形的压力让琉球君臣几乎喘不过气。 苏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尚永王的心头:“国王殿下,八重山倭寇虽灭,然其根源未除。倭寇之患,起于日本九州诸藩纵容、扶持,甚至本身就是寇乱之源!萨摩、肥前、长崎等地,浪人、海盗、无赖武士聚集,如同脓疮,若不根除,今日灭一股,明日又生一伙,沿海永无宁日,贵邦亦难保安稳。” 尚永王听得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他隐约猜到这位天朝总督的意图,却不敢深思。 苏宁目光如炬,直视尚永:“为华夏永绝后患,为贵邦永享太平,本督决议,挥师北上,直捣九州,犁庭扫穴,廓清海氛!” “直捣九州?!”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决定,尚永王还是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滑落,他身后的琉球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自元朝之后,再未有中原王朝主动征伐日本本土,这…… “此乃……此乃惊天伟业!”尚永王声音干涩,“只是,下国力弱,恐难……” “国王不必过虑。”苏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大军所需,自有天朝供给。然琉球地处要冲,乃进军之最佳跳板与前哨。本督需要贵国做到三件事:” 他屈指数来,每说一条,琉球君臣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其一,征调民夫,于港口及要隘处,加速修建、扩建营房、仓库、炮台,以供大军屯驻、物资囤积。” “其二,提供熟悉九州沿海水文、航道之向导,越多越好。” “其三,征集所有可用船只,协助转运兵员、物资。” 这几乎是要掏空琉球本就有限的民力和资源,完全绑上天朝的战车。 尚永王嘴唇翕动,想要求情或拖延,但看到苏宁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以及殿外隐约可见的明军甲士,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离座跪伏于地,颤声道:“下国……下国谨遵总督大人钧令!琉球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助天朝王师,平定妖氛!” …… 随着苏宁的命令和琉球国王的“心甘情愿”配合,整个琉球群岛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站和前进基地。 港口日夜喧嚣,无数琉球民夫在明军工师的指挥下,挥汗如雨,扩建码头,修建巨大的仓库群和坚固的营垒。 山头上,一座座新式炮台拔地而起,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北方。 来自大明本土的运输船队络绎不绝,运来了更多的士兵、弹药、粮草以及攻城重炮。 蒸汽战舰在港湾内进行着最后的检修与补给,烟囱不时喷出浓烟,如同即将出征的巨兽在低沉咆哮。 被征集来的琉球向导和船只,被迅速编入明军序列,他们掌握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水道信息,都被详细标注在海图上。 大明军队像一部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在琉球这个前进基地,完成了最后的力量积蓄与情报整合。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际,苏宁命人撰写了一道铿锵有力的《讨倭檄文》,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历数日本诸藩“纵寇为患”、“劫掠天朝”、“不臣之心”等罪状,申明此次出兵乃“吊民伐罪,永靖海疆”,并将檄文抄送沿海各地,甚至故意让商船带往日本。 站在首里城最高的望楼之上,北望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列岛,苏宁对麾下将领们说道:“倭寇之患,缠绵百年,荼毒沿海,血债累累。以往被动防御,治标不治本。今日,我辈当效仿当年戚继光、俞大猷前辈扫荡倭寇之志,更要超越前人,直捣其巢!此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打断其脊梁,摧毁其巢穴,使其再无能力、无胆量泛海为寇!为东南沿海,打出一个真正的太平岁月!” “愿随制台,犁庭扫穴,永绝后患!”众将激昂,吼声震天。 庞大的远征舰队再次集结,这一次,它的目标更加明确,气势更加磅礴。 苏宁的意志,混合着大明的国威与百年积累的仇恨,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铁流,即将狠狠地撞向倭寇的巢穴——日本九州! 一场注定要写入史册的跨海征伐,即将拉开血与火的帷幕。 …… 第184章 以倭治倭 万历四年,春寒料峭,九州岛南部的海域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酷暑。 萨摩藩与肥前藩的水军,纠集了数百艘各式关船、小早船以及部分模仿西式的安宅船,在鹿儿岛湾外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海面上帆影蔽日,旌旗招展,充满了旧时代水战的喧嚣与蛮勇。 他们自信地认为,凭借对复杂海情的熟悉、数量优势以及武士的悍勇,足以在近海击退任何来犯之敌。 然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来自工业黎明时代的降维打击。 黎明时分,海平线上首先出现的是几缕不合时宜的浓烟。 随即,如同海市蜃楼般,三艘黝黑的钢铁巨舰—— “启明”号及其姊妹舰“明远”号、“明威”号,劈开晨雾,以一种违背风帆规律的稳定速度,率先出现在倭人水军的视野中。 其后,是数十艘体型稍小、但同样装备了新式火炮和辅助动力的改装战船,它们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如同移动的堡垒群,沉默地压迫而来。 倭军阵中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骚动。 那钢铁的舰身、高耸的烟囱、以及舰首那狰狞的巨炮,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就是明国的妖船!”萨摩藩水军大将岛津忠恒强作镇定,拔出武士刀指向明军舰队,“诸君!彰显萨摩勇士武勇的时刻到了!贴近他们,跳帮接舷!用我们的刀剑砍下他们的头颅!突击——!” 在他的命令下,数百艘倭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鼓足风帆,划动船桨,嚎叫着发起了集团冲锋。 海浪被密密麻麻的船头劈开,声势一时无两。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倭船,明军舰队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与队形。 直到倭船前锋进入三里的距离,远超旧式火炮有效射程,旗舰“启明”号的了望塔上才升起一串信号旗。 下一刻,地狱之门洞开! “轰——!!!” “轰轰轰轰——!!!” “启明”号侧舷的150毫米后装线膛主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沉重的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入了倭船最密集的区域! “嘭!!!!”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腾空而起,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艘巨大的安宅船直接被命中船体,木质结构在狂暴的冲击波下如同玩具般被撕碎、抛飞,船上的武士、水手瞬间化为齑粉与残肢,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溅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明军舰队所有战舰的火炮次第开火! 后装线膛炮射速快、精度高,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点名着一艘艘倭船。 无论是巨大的关船还是灵活的小早,只要被命中,非沉即毁。 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夹杂着木屑、帆布和人体残骸。 康格里夫火箭如同复仇的火蛇,拖着长长的浓烟尾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声,覆盖性地落入倭船后方队列,引发连绵的烈焰,整个海面仿佛被点燃! 倭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悲壮。 一些悍勇的萨摩武士,冒着枪林弹雨,驾驶着速度最快的小早船,拼死向明军战舰靠近,企图施展他们擅长的跳帮白刃战。 箭矢和铁炮(火绳枪)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明军战舰的钢铁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如同挠痒。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近,迎接他们的是甲板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明军陆战队员手中燧发鲁密铳的密集齐射! “砰砰砰砰——!”弹雨泼洒而下,试图跳帮的武士如同下饺子般被打落海中,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少数侥幸爬上明舰的倭寇武士,还未来得及挥舞倭刀,就被刺刀轻易地挑翻、捅穿,尸体被无情地抛入大海。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曾经帆樯如林的倭人水军,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破碎的船板、倾覆的船体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幸存的水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哀嚎,却被后续推进的明军小型炮艇无情射杀,以绝后患。 海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萨摩藩大将岛津忠恒的座舰在开战不久就被“明远”号一发重炮击中弹药库,引发了殉爆,连同他本人和船上数百精锐一同沉入海底,尸骨无存。 残存的几十艘倭船彻底丧失了斗志,挂起白旗,或拼命向港湾内逃窜。 明军舰队并未追击,而是如同胜利的王者,在布满残骸的海域上巡弋。 蒸汽机的轰鸣声此刻显得如此威严,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苏宁站在“启明”号的舰桥上,透过望远镜,冷静地俯瞰着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修罗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狂喜,也无对杀戮的怜悯。 “传令,”他淡淡地说道,“清扫战场,降者不杀。舰队前出,炮击鹿儿岛港所有可见的船坞、仓库、防御工事。” “轰隆隆——!”更加密集的炮火,如同天罚,再次降临九州海岸。 九州海战,以大明新式水军的绝对胜利告终。 倭国赖以维系海权、纵容寇掠的百年水军力量,在这一天,被彻底打断脊梁,葬送于钢铁与烈火之中。 东海的霸权,自此刻起,无可争议地易手! 大明海疆的毒瘤,将被连根剜除! …… 九州海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大明远征军的钢铁洪流并未因海战的辉煌胜利而停歇。 鹿儿岛湾的炮声,成为了登陆作战的序曲。 在海军舰炮如同雷神之锤般持续不断地轰击海岸,将任何敢于露头的抵抗据点犁为平地之后,搭载着精锐陆师和沉重装备的登陆艇,开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上九州的滩头。 支撑这场跨海远征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强大而高效的补给线。 从浙江的宁波港、福建的泉州港,到应天的龙江港,无数悬挂着“明”字旗或“大明商会”旗号的运输船,满载着粮食、弹药、被服、药品以及替换的武器零件,如同永不枯竭的血管,将母体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远征前线的琉球基地,再由此分发至九州前线。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论前线消耗多么巨大,大军似乎从未真正为物资发过愁。 在夜深人静时,苏宁会悄然开启他的工业空间,将里面早已储备好的标准化弹药箱、高能量口粮、急救包、甚至替换的枪管和火炮零件,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充到核心仓库之中。 这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支持,使得大明远征军的后勤保障能力,达到了让这个时代任何对手都绝望的地步。 然而,登陆后的明军,并未急于冒进。 他们充分吸取了历史上蒙元远征作战的教训,采取了极其稳健的“堡垒推进”战术。 每攻占一处战略要地,无论是港口、城镇还是交通枢纽,随军的工兵部队便会立刻行动,在海军工师的指导下,利用预制构件和当地材料,迅速修建起坚固的棱堡式营寨。 这些营寨外围挖掘壕沟,设置铁丝网,内部架设火炮,形成可以独立防御并相互支援的支撑点。 大军以这些营寨为依托,如同巨蟒缠绕猎物,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海军舰队则沿着海岸线平行推进,利用其强大的舰炮射程,为陆师的侧翼提供掩护,并随时准备对负隅顽抗的据点进行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这种陆海协同、步步为营的打法,让习惯于猛冲猛打、搞“一骑讨”和奇袭的倭国武士们无所适从,他们的反击往往撞在明军坚固的防线和密集的火力网上,头破血流。 苏宁深知,彻底征服一片土地,仅靠军事碾压是不够的,更需要政治上的分化瓦解。 他敏锐地注意到,倭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阶层矛盾、藩国矛盾尖锐。 许多底层足轻(步兵)、浪人乃至一些小豪族,在强大的明军面前,并非都愿意为各自的大名(封建领主)殉葬。 于是,一道极具政治智慧的招降令从明军大营发出:“凡弃暗投明者,免死!凡阵前倒戈者,授田!凡立功赎罪者,重赏!” 此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面对明军不可战胜的武力和颇具诱惑力的招揽政策,开始有零星的、继而成建制的倭军部队选择投降。 对于这些降兵,苏宁并未歧视或坑杀,而是进行了严格的筛选和整编。 他挑选其中较为驯服、且与萨摩、肥前等死硬派有隙者,单独编成数支“倭人先遣队”(俗称“倭营”),配发给基本的武器和鲜明的标识,由明军军官担任骨干进行控制和指挥。 这些“倭营”被投入到下一次进攻的最前线。 让他们去冲击昔日同袍的阵地,去扫荡熟悉的村庄,去辨别隐藏的敌人。 这一手“以倭制倭”堪称毒辣,既有效减少了明军主力的伤亡,消耗了倭人的有生力量,更在精神上沉重打击了抵抗者的士气…… 看着昔日的同伴调转枪口,那种背叛感和绝望感,比明军的炮弹更具杀伤力。 在军事上的无情碾压和政治上的分化瓦解双管齐下之下,九州岛上负隅顽抗的倭寇势力如同被烈日暴晒的毒虫,正在迅速失去水分和活力。 他们赖以生存的机动空间被明军一步步压缩,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内部人心惶惶,相互猜忌。 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力量和顽抗的意志。 苏宁站在新搭建的前线指挥所内,看着沙盘上代表明军控制区域的蓝色旗帜不断向北蔓延,而代表抵抗势力的红色区域则在不断萎缩、碎裂。 他知道,这条困扰华夏海疆百余年的“毒虫”,正在被他一寸寸地打残、肢解。 距离将其彻底解决,只剩下时间问题。 大明的龙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势,深深地插入这片曾经不断滋生寇患的土地,用钢铁与烈火,书写着全新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 万历四年的初夏,京城沉浸在一片暮春的慵懒之中。 紫禁城内,年轻的万历皇帝依旧在张居正等辅政大臣的督导下,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经筵功课。 朝堂之上,虽偶有新政推行中的细微波澜,但大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平静。 然而,这平静,被来自东南沿海、以八百里加急速度接连送达的两道捷报,彻底、猛烈地打破了! 第一道,是《奏报荡平八重山倭寇巢穴疏》。 通政司的官员初阅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确认这并非妄言后,抄录的笔吏手都在颤抖。 奏疏以极其精炼的文字,禀明了苏宁如何锁定贼巢,如何率舰队跨海远征,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盘踞八重山多年的倭寇主力连根拔起,焚毁巢穴,阵斩、俘获无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通政司流传至内阁、六部,乃至整个京城官场。 “了不得!苏制台竟真的找到了倭寇老巢,还一举荡平了!” “跨海远征,犁庭扫穴,这可是自永乐朝后,我大明水师未有之壮举啊!” “东南百年大患,竟真有望肃清?” 惊叹、赞誉、难以置信的议论,在各大衙门的值房、京师的茶楼酒肆中沸反盈天。 然而,没等这股热潮平息,仅仅相隔十余日,第二道更加石破天惊的捷报,裹挟着海风的腥咸与战火的灼热,轰然撞入了京师! 第二道,是《奏报九州海域大破倭国水师疏》。 这道奏疏的内容,已然超出了绝大多数朝臣的理解范畴。 当张居正在文华殿,当着万历皇帝和众阁臣、部院重臣的面,沉声宣读战报时,整个殿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我‘启明’、‘明远’、‘明威’等新式战舰,于九州鹿儿岛湾外,迎战倭国萨摩、肥前诸藩水军主力数百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新器犀利,自辰时至午时,激战两时辰,击沉、焚毁倭船大部,阵斩其水军大将岛津忠恒以下逾万级,倭人水师,几近全军覆没……我已挥师登陆九州,稳扎稳打,廓清残敌……”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文华殿内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仅灭了八重山,还打到了倭国本土?” “全歼倭国水师?这……这怎么可能?倭人船坚炮利,亦非易与之辈啊!” “那‘启明’、‘明远’究竟是何等神物?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登陆九州!苏安邦他……他竟然真的打过去了!” 老成持重的勋贵瞪大了眼睛,精于计算的户部官员张大了嘴巴,就连素来沉稳的部院大臣们也失态地交头接耳。 跨海捣巢已是奇功,扬威于藩国之外,更是赫赫武功! 这已不仅仅是靖海安民,这分明是开疆拓土、宣扬国威的旷世功业! 御座之上的万历皇帝,尽管年幼,也被这接连的捷报冲击得心潮澎湃。 他握着龙椅扶手的小手微微用力,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 他看向自己的老师张居正,眼中充满了询问与震撼。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作为帝国的实际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场胜利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大明海疆的彻底安宁,更是国威的极度振奋,以及…… 苏宁个人声望与权势的急剧攀升,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他都需正视的高度。 他出列,面向御座,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为这场争论定下了基调:“陛下,苏总督此二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八重山之捷,断倭寇之根本;九州之胜,扬大明之国威!此乃陛下励精图治,上天庇佑之兆!臣以为,当立刻明发天下,宣示此赫赫武功,以激励军民,震慑不臣!并即刻拟旨,对苏总督及前线将士,予以重赏!” “善。” 旨意迅速下达:晋苏宁为太子太保,加兵部侍郎衔,赏赐金银绸缎无数,前线将士各有封赏。 捷报布告天下,举国欢腾,尤其是东南沿海州县,百姓几乎要給苏宁立生祠。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表象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一些敏锐的官员开始重新审视那位远在东南的苏制台。 他不仅手握重兵,掌控着日进斗金的商会,如今更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其权势之盛,已直逼当年的胡宗宪,甚至犹有过之。 他与张居正的关系,他未来在朝中的定位,都成为了许多人私下揣测、甚至隐隐担忧的话题。 万历皇帝在最初的兴奋过后,独自坐在乾清宫中,看着那两份捷报,心情却比之前更为复杂。 捷报固然可喜,但苏先生那如同战神般的形象,以及那足以跨海灭国的力量,让他这位尚未亲政的天子,在感到安心之余,也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形的压力。 琉球八重山、九州两场海战的捷报,如同投入大明政治深潭的两块巨石,其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军事胜利本身,正在深刻地影响着朝局的平衡与未来权力的走向。 苏宁的名字,自此不再仅仅是一个能臣干吏的符号,而是与开疆拓土、国威远扬紧密相连,成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包括皇帝和首辅,都必须慎重对待的权势新章。 …… 第185章 人类的执念 海风咸湿,吹动着琉球王国那霸港的旌旗。 苏宁站在临时行辕的瞭望台上,目光越过碧波万顷,投向东北方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列岛。 在他身后,校场上集结的并非全是明军主力,更有大量从琉球诸岛征召的仆从军,他们肤色略深,眼神中混杂着对明军的敬畏、对劫掠的渴望,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恨意。 “大帅,琉球与倭寇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副将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岛上贵族,多与倭国萨摩藩有姻亲往来,血脉相连;而下层渔民,又饱受倭寇侵扰之苦,家破人亡者甚众。他们是亲戚,更是世仇。” 苏宁默然。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关窍? 正是利用这层复杂的仇恨,他才能在此地迅速招募到这批熟悉海情、悍不畏死的仆从军。 所以,他才会许以重利,允诺他们复仇,更允诺他们战利品。 这是一把双刃剑,苏宁知道。 大军渡海,兵锋直指倭寇盘踞的巢穴。 战斗初期,仆从军作战勇猛,凭借对倭寇行事风格的熟悉,屡建奇功。 然而,当明军主力突破外围防线,深入岛屿腹地后,情况开始失控。 “报——!”一名斥候满身烟尘,急奔入帐,声音带着颤抖,“大帅!琉球仆从军攻入南麓町镇后,已完全失控!他们……他们不仅劫掠财物,还在肆意屠戮妇孺,焚烧屋舍,行为与倭寇无异!更有甚者,扬言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帐内众明军将领闻言,脸色皆变。 一名年轻参将忍不住出列:“大帅,此等行径,有伤天和,更玷我大明王师威名!是否应立刻弹压,约束军纪?” 苏宁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打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琉球与倭寇之间的血泪恩怨,闪过仆从军眼中那压抑已久的疯狂,也闪过此战的终极目的…… 不仅要击败,更要彻底摧毁倭寇的战争潜力和抵抗意志,在这片海域树立起大明不容置疑的权威。 短暂的沉默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只吐出四个字: “传令,永不封刀。” 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几位资深将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残酷。 他们完全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这既是对仆从军失控行为的默许,更是将这份失控的破坏力,转化为一种有组织的、极致的恐怖战术。 这不是放纵,而是将复仇的野兽导向更明确的敌人,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彻底碾碎倭寇及其根基之地的抵抗意志。 “得令!”将领们抱拳领命,声音低沉而肃杀。 命令下达,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原本还有些顾忌的仆从军,此刻彻底化身复仇的狂潮,而部分明军也在默许下加入了这场“狩猎”。 倭寇岛屿,顷刻间化作人间地狱。 火焰映红天际,哭嚎声彻夜不绝。 苏宁站在高处,冷冷地俯瞰着远方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土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仁慈,是留给大明子民的。 对于这些屡教不改、侵扰海疆的毒瘤,唯有以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恐惧“明”字大旗,才能换来沿海真正的长治久安。 这一道“永不封刀”的命令,不仅彻底斩断了琉球仆从与倭寇之间最后一丝脆弱的血缘羁绊,更用最极端的方式,在大明的东海上,划下了一道血色的界限。 …… 曾经肆虐海疆、令东南沿海闻风丧胆的倭寇势力,在大明战争机器的全力运转下,其覆灭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毕竟,此时的倭寇本土总人口不过一千二百多万,刨去老弱妇孺,真正能提刀作战的青壮本就有限,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万而已。 在明军绝对优势的兵力、装备以及组织力面前,尤其是在大量“弃暗投明”的带路党引领下,负隅顽抗的据点被一个个连根拔起。 战事推进如风卷残云。 明军主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如同铁锤般粉碎任何成建制的抵抗;而杀红了眼的琉球仆从军,则如同灵活的毒牙,在熟悉地形的带路党指引下,深入山林清剿残敌,手段酷烈,有效地瓦解了倭寇最后一点顽抗的意志。 仅仅半年时间,曾经烽烟四起的倭寇列岛,逐渐沉寂下来了,可谓是十室九空。 大规模的抵抗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零星的、无关大局的骚扰。 帅帐之内,战报堆叠。 副将看着最新的统计文书,对苏宁道:“大帅,各处负隅顽抗的倭寇据点已基本肃清。接下来,这些俘虏……如何处理?数量可不少。” 他顿了顿,低声道,“‘永不封刀’之令虽震慑敌胆,但终究不可持久,亦有伤天和。” 苏宁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平静。 他自然明白,杀伐是手段,而非目的。 将潜在的抵抗力量彻底肉体消灭既不现实,也非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自然不能全杀光。”苏宁的声音冷静而务实,“首恶元凶,罪大恶极者,公开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告慰我大明沿海死难军民之灵。至于其余俘虏……”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几个标注了矿藏符号的位置,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那座名震天下的石见银山。 “全部登记造册,戴上重镣,编为矿役营。”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石见银矿,佐渡金山,以及所有已探明的各类矿山,正是需要人力之时。让他们用余生,在地下为自己、也为他们的族人所犯下的罪孽赎罪吧。” 这道命令被迅速执行。 无数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倭寇俘虏,被剥去了铠甲武器,套上了沉重的铁镣,在明军锐士的严密监视下,如同沉默的蚁群,被驱赶进入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矿洞。 曾经挥舞太刀劫掠四方的双手,如今只能紧握粗糙的镐凿,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为大明的国库,开采出亮闪闪的白银与黄澄澄的黄金。 这些矿山,尤其是石见银山,在苏宁带来的、超越时代的开采技术和严格管理下,生产效率远超以往。 源源不断的贵金属开始流入大明的财政体系,极大地缓解了此前因大规模用兵而带来的国库压力,也为苏宁后续更宏大的改革计划,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曾经滋生海盗的土壤,如今正被改造成滋养帝国的富矿。 硝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矿山上升腾的尘烟与叮当作响的镐凿之声,谱写了一曲征服与掠夺的终焉乐章。 …… 石见银山的矿烟尚未散尽,来自都察院的弹劾奏章,便已如雪片般飞入了京城的紫禁城。 乾清宫内,年轻的万历皇帝蹙眉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张居正侍立一旁,面色同样凝重。 “先生,你看这……”万历将一份措辞尤为激烈的奏章推向张居正面前,“御史连章劾奏苏宁在倭寇本岛纵兵劫掠,行无差别屠杀之举,致使岛上人口锐减,十不存一。哪怕是倭主王室和贵族都被屠戮殆尽,更言其将幸存之二百万众尽数贬为奴役,驱赶入矿,有伤天和,悖逆圣人之教!言官们群情汹汹,要求严惩苏宁,以正视听。” 张居正缓缓展开奏章,目光扫过上面触目惊心的字句…… “杀降戮服,有损国体”、“苛暴甚于桀纣”、“倭岛几成鬼域”。 他心中明镜一般,这些指控虽不乏言官风闻奏事、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核心却并非空穴来风。 苏宁在倭岛的手段,他早有耳闻,“永不封刀”的命令更是打破了诸多潜规则。 其行事只求效率与威慑,确实与儒家倡导的“仁政”、“王道”格格不入。 “陛下,”张居正沉吟片刻,声音沉稳而透着无奈,“苏平倭之功,不可没。其荡清海氛,拓土增赋,于国有大功。然……御史所言,亦非全虚。倭岛人口锐减,幸存者尽数为奴,此事天下皆知,难以遮掩。若朝廷一味回护,恐寒天下士林之心,亦有损陛下仁德之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万历,说出了权衡已久的方案:“如今倭寇主力已灭,大局已定。当务之急,乃是稳定新附之地,并安抚朝堂舆论。不若……下旨召苏宁还朝,叙功行赏,明升其职,实则将其调离倭岛。同时,选派一员稳重持国、通晓军事之大将,接替镇守事宜,整饬军纪,缓和局面。” 万历闻言,略显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内心对苏宁是欣赏甚至有些依赖的,苏宁能办事,能弄来钱粮。 但面对文官集团几乎一致的压力,以及张居正这位严师的意见,他不得不妥协。 “先生所言甚是。”万历最终叹了口气,“拟旨吧!召回京师,另有任用。至于接替之人……” 张居正早有腹案,接口道:“臣荐宁远伯李如松。李将军乃名将之后,骁勇善战,足以威震宵小;且其为人,较之苏宁更知进退,明规矩,当能妥善处置后续,不致再授人以柄。” “准。”万历点了点头。 不久,一道措辞褒奖、实则明升暗调的圣旨便快马加鞭送往倭岛。 圣旨中盛赞苏宁“平倭安邦,功在社稷”,特命其即刻交接军务,返京述职。 与此同时,大将李如松受命持节钺,率领一部精锐北兵,启程前往倭寇本岛,接替苏宁的镇守之职。 他的任务明确:在维持大明对银矿等核心利益绝对控制的前提下,整肃军纪,缓和过于紧张的对立情绪,将这片新附之地的治理,重新拉回儒家“文治武功”的轨道上来。 苏宁接到圣旨时,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他深知自己在倭岛的作为必然引来非议。 他坦然交出兵权,在与李如松进行简短的交接后,便登上了返回大明的海船。 站在船头,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列岛,苏宁的眼中并无波澜。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倭寇威胁根除,石见银山等战略资源落入掌控。 至于朝堂上的风波,不过是下一步棋局的开端而已。 他知道,返回京城,等待他的将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 京城,紫禁城,文华殿。 御前会议的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都察院的几位御史慷慨陈词,历数苏宁在倭岛“纵兵屠戮”、“祸及妇孺”、“有伤圣德”等十大罪状,要求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年轻的万历皇帝高踞御座,眉头微蹙,目光不时扫向站在下首,身着麒麟服,却神色平静如水的苏宁。 张居正与几位阁臣分列两侧,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苏宁的回应。 就在一位御史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地斥责其行为“比诸白起亦不为过”时,苏宁终于动了。 他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激烈辩驳,而是整了整衣冠,向前一步,朝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 “陛下,诸位阁老,御史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原本闭目养神的张居正都骤然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苏宁。 那些正准备继续口诛笔伐的御史们也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时语塞。 苏宁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自责,继续陈述,语气诚恳得令人动容:“当日战况紧急,臣为彻底根除倭患,率王师穷追残寇,直抵其本岛。然长途跨海远征,兵力实有不及。为弥补兵力缺口,无奈之下,臣于琉球就地征募仆从军助战。”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声音低沉了几分:“臣深知琉球与倭寇本岛世代血仇,积怨甚深。然臣……臣一时疏忽,未能及时察觉此中隐患,更未能预先严加约束。待到登陆之后,琉球仆从军因世仇杀红了眼,战况又瞬息万变,竟……竟酿成失控屠戮之祸。”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疏忽”、“未能察觉”等看似认错的字眼,却巧妙地将主导责任推给了兵力不足的“客观困难”和琉球世仇的“不可控因素”。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因局势所迫、一时失察的统帅。 “待臣发现局势失控,竭力弹压时,已然……为时已晚,死伤颇重。”苏宁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悔,随即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此皆臣思虑不周,约束不力,御下无方之过!臣无颜狡辩,甘领陛下与朝廷一切处罚,绝无怨言!” 他这番以退为进、避重就轻的请罪,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场可能涉及“反人类”的军事指控,成功转化为了一次“战术失误”和“管理失职”。 他主动承认了屠戮之“果”,却巧妙解释了世仇和失控的“因”,并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想做好事却出了意外”的负责人。 这番表态,让原本准备死磕的御史们一时难以发力…… 当事人已经认错伏法,你还想怎样? 难道真要杀了这位刚刚为大明拓土千里、扫平百年倭患的功臣吗? 万历皇帝看着下方请罪的苏宁,又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张居正,心中已然明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苏爱卿既已知罪……念在其荡平倭寇有大功于社稷,此番亦非全然其本意,着……罚俸一年,革去太子太保衔和浙直总督,幽居京师,以观后效。” 这个处罚,对于苏宁的行为来说,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所谓的革去加衔和官职,不过是给言官们一个台阶下。 而以苏宁如今的功绩,接下来可能会入阁,只是苏宁的年龄也是一个问题。 嘉靖二十八年生人,至今不过二十八岁而已,这要是入阁为相可是闻所未闻。 “臣……谢陛下隆恩!”苏宁再次叩拜,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一关,他算是过去了。 朝堂的规则,他比任何人都玩得转。 如今自己已经完成了最大的心愿和执念,接下来的蛰伏毫无压力,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权臣之路必定再上一个台阶。 …… 第186章 逆反心理 被暂时“雪藏”于京城的苏宁,非但没有丝毫失意落寞,反而如鱼得水。 他深知,那场御前风波不过是权力棋局上必要的弃子,万历皇帝与张居正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暂时平息清议的台阶。 而他,恰好提供了这个台阶。 远离了倭岛的烽火与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弹劾,他反而得以从繁杂的军政事务中抽身,将全部精力投注到他真正关乎国运的宏图…… 布局和扩充大明那孱弱而畸形的工业根基。 此时的明朝,虽有“资本主义萌芽”之说,江南手工业市镇繁荣,苏杭丝织、景德瓷器官窑、佛山铁冶名扬四海,但在苏宁超越时代的眼光审视下,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脆弱和扭曲。 其一,产业结构严重失衡。 庞大的手工业体系过度集中于丝绸、瓷器、茶叶等奢侈品和消费品生产,以满足宫廷、官僚和富商阶层的奢靡消费为主。 而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基础工业,尤其是钢铁、煤炭、大型机械制造…… 却规模有限,技术停滞,远远不足以支撑一个迈向近代化国家的需求。 其二,技术传承封闭僵化。 官营匠坊制度僵化,匠户地位低下,缺乏创新动力,核心技术往往依赖家族“秘传”,极易失传。 民间手工业行会规矩森严,阻碍了新技术的传播与应用。 整个社会的技术创新体系,如同一潭死水。 其三,能源与材料瓶颈突出。 虽已初步掌控淮南煤矿与当涂铁矿,但全国的煤炭开采大多仍沿用古法,效率低下,深層煤碳无法利用;铁矿石冶炼技术落后,燃料仍大量使用木炭,导致森林资源被过度砍伐,且炼出的铁质杂质多、产量低,难以满足大规模工业化的原料需求。 其四,缺乏标准化与体系化。 产品规格千差万别,零件无法通用互换,极大地制约了大规模生产与复杂装备的制造维修。 没有统一的度量衡和制造标准,所谓的“工业”,更像无数个孤立手工业作坊的简单叠加。 面对这积重难返的局面,苏宁并未急于求成地抛出那些过于惊世骇俗的技术。 苏宁选择以“建言国策”和“大明超市体系需求”为双重掩护,开始了他对大明润物细无声的布局。 他在京城看似悠闲的府邸,实则成了大明第一个“工业发展规划中心”。 首先向工部提交了《请定营造尺及度量衡则例疏》,建议由朝廷牵头,参照古制并结合实际,统一全国度量衡,尤其是在官营匠坊和军工生产中率先推行。 同时,借“大明超市”需大量定制货架、车辆、标准容器为由,私下推行了一套内部使用的零件规格和制造标准。 苏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动工部矿冶清吏司对淮南煤矿进行“技术改良”,将他记忆中更为安全的矿井支护、通风排水技术,以“古籍所载奇技”或“海外良法”的名义,通过周正杰的渠道,悄然引入煤矿生产。 同时,开始秘密撰写《焦炭冶炼法概要》,准备在时机成熟时,推动焦炭取代木炭在冶铁中的应用,以期彻底解决燃料瓶颈和铁质提升问题。 另外让“工业空间”内的智能单位,开始逆向测绘、简化设计一些这个时代能够理解和制造的基础机床雏形,如简易的镟床、钻床、磨床的图纸。 这些图纸被精心做旧,伪装成“前宋遗珍”或“泰西奇器图说”,由他“偶然发现”或“重金购得”,再通过可靠的工匠进行小范围试制。 他知道,这些看似粗糙的“母机”,才是未来一切精密制造的根基。 苏宁还以“编纂古今工器图谱”为名,招揽了一批不得志的底层工匠和略通格物之学的年轻书生,在府中开辟了一间“格物斋”。 名为整理古籍,实则是他亲自授课,系统地灌输基础的物理、数学知识,并让他们接触、研究那些简化后的机械图纸。 这些人,将成为他未来工业体系的第一批技术骨干。 苏宁深居简出,每日埋首于图纸、数据与各种“奇巧淫技”之中,在朝臣们看来,这位曾经的“煞星”似乎已然认命,沉溺于玩物丧志。 唯有张居正等少数明眼人,能隐约感觉到这位年轻人平静外表下,那股正在默默积蓄、意图改天换地的磅礴力量。 苏宁并非被雪藏,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根本、也更为艰难的道路…… 他要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打下永不倾覆的工业之基。 …… 京城看似平静的岁月里,苏宁正以超越时代的视野,有条不紊地编织着一张覆盖大明基础工业的巨网。 他深知,钢铁是骨骼,煤炭是血液,化工则是未来腾飞的翅膀。 而这一切的布局,不仅要推动大明的进步,更要确保最终的掌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工业的成功,便是他苏宁的成功。 在钢铁领域,他不再满足于马鞍山铁厂现有的产量。 通过“工业空间”提供的优化高炉图纸和焦炭冶炼工艺,他让周正杰以“技术入股”的方式,逐步渗透控制北方的遵化、山西的潞安等几处官营大铁厂。 表面上,这些铁厂仍隶属工部,实际的生产流程、技术标准乃至部分核心工匠的管理,却已悄然纳入苏宁的体系。 产出的优质“钢材”,不仅供应军械局和“大明超市”旗下的农具工坊,更有一部分通过隐秘渠道,成为“工业空间”高精度加工的原料。 在采矿行业,淮南煤矿与山西煤业的成功模式被迅速复制。 借助“工业空间”提供的简易地质勘探技术和更安全的矿井设计方案,苏宁的触角伸向了山东峄县、河南焦作等新兴煤田。 他采取“官督商办”的形式,由他控制的“大明超市”体系出资、提供技术,地方士绅或官员出面协调,利润分成。 一套标准化的采矿作业流程和安全规章被强制推行,大幅提升了采煤效率,也无形中确立了他在整个煤炭行业的技术权威和事实上的定价权。 最具前瞻性的,是他在化工领域的落子。 这在大明几乎是空白。 他以“制药”、“制皂”和“改善农肥”为名,在京城西山和南京龙潭悄然兴建了两座“研究院”。 从“工业空间”中,他拿出了基础的硫酸、硝酸的实验室制备装置图纸,以及氨碱法制备纯碱的简化流程。 这些在当代看来基础的化工技术,在此刻却如同点石成金的神术。 当第一批纯度远超自然的硫酸从玻璃器皿中流出,当雪白的纯碱开始小规模生产,意味着大明终于迈出了现代化学工业的第一步。 这些产品的绝大部分用途被严格保密,但其在金属提炼、药物合成乃至未来火药改良上的潜力,已为苏宁独家掌控。 整个布局过程,看似千头万绪,却在“工业空间”这个超级大脑的辅助下,显得井井有条。 “工业空间”不仅提供超越时代的技术图纸和优化方案,更能进行模拟推演,预判可能遇到的技术瓶颈和资源调配问题。 它如同一个最忠诚、最高效的智库和研发中心,确保苏宁的每一个决策都建立在充分的数据和可行性分析之上。 数年间,一张以钢铁为骨干、以煤炭为能源、以初生化工为羽翼的近代工业网络,在大明的肌体下悄然生长、延伸。 朝廷诸公大多只看到“大明超市”的货品愈发琳琅满目,各地的矿场、铁厂效率有所提升,却鲜少有人能洞察到这背后正在发生的、堪称革命性的变化。 苏宁站在自己府邸那间布满图纸和模型的密室里,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已被各种颜色线条和符号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大明舆图。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播下的工业火种,已不再是星星之火。 它们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根、蔓延,终将形成燎原之势,彻底重塑这个帝国的命运。 而执火之人,必将执掌未来。 …… 紫禁城的红墙虽高,却挡不住少年天子那颗对宫外世界充满好奇的心。 自倭岛风波平息后,万历皇帝朱翊钧前往苏宁府邸“请教格物之理”,竟渐渐成了宫中心照不宣的惯例。 这一日,万历仅带着几名贴身内侍,再次轻车简从地出现在苏府门前。 他褪去沉重的龙袍,身着寻常富贵公子的澜衫,脸上带着宫中罕见的轻快神情。 “苏先生,朕今日又来叨扰了。”万历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语气亲近而不失威仪。 苏宁早已在书房门口迎候,躬身行礼:“陛下驾临,蓬荜生辉。只是臣这里杂乱,恐污了圣目。” “哎,朕在宫里,日日见的都是奏章规矩,乏味得很。还是先生这里有趣。”万历说着,目光已被书房一角的蒸汽机模型牢牢吸引,“这便是先生上回提及的,以水汽之力推动的机器?” “陛下好记性。”苏宁上前,熟练地演示起来。 当模型在蒸汽推动下发出嗡鸣、车轮开始转动时,万历的眼中迸发出孩童般的光彩。 “妙极!若以此力驱动舟车,岂非能日行千里?” “陛下圣明。假以时日,我大明漕运海运,皆可借此力革新。” “届时朕定要御驾亲乘,看看这钢铁巨兽如何奔跑!” 这样的场景,在苏府书房屡见不鲜。 万历对苏宁展示的每一件新奇事物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精密的钟表结构、能看清微生物的显微镜、甚至简易的电学实验,都让他流连忘返。 但苏宁深知,单纯的奇技淫巧不足以让一国之君如此倾心。 他在讲解中,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这些技术与国计民生相联系:“陛下请看这新式纺机,若推广开来,一人工效可抵十人,布匹价格必将大降,天下寒士皆可得衣。” “这改良农具,能深耕土地,配合臣正在研制的肥田粉,亩产或可再增三成。” 每每此时,万历都会陷入沉思。 他虽年幼,却在张居正的严格教导下深知民生多艰。 苏宁为他描绘的,是一个不同于奏章里苍白数字的、触手可及的未来。 有时,万历也会提出尖锐的问题:“先生所图,似乎远超寻常臣子。朝中有人说先生其志不小,先生以为呢?” 苏宁从容应答:“臣之所愿,不过是见到大明国富民强,陛下成为千古明君。若说臣有所图,图的便是青史之上,能伴陛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个回答,既坦荡又留有余地,让万历十分满意。 而万历看着自己的这个蒙学老师,突然意识到苏宁比张居正更有内涵。 一想到张居正联合李太后和冯保不停的限制他,万历内心里便是有着一种逆反心理。 而在张居正那里,万历确实学到了什么是为君之道、治国之法;而在苏宁这里,他看到的却是实现这些理想的可能路径。 随着来往日益频繁,万历甚至在苏府有了专属的书案,偶尔会在此批阅一些不太紧要的奏章。 冯保曾委婉劝谏,认为天子频繁出入臣子府邸有失体统,却被万历一句“朕是在学习经世致用之学”顶了回去。 张居正对此保持沉默。 他既乐见皇帝对实务产生兴趣,又对苏宁的影响力暗生警惕。 但他不得不承认,苏宁展示的那些“奇技”背后,确实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夕阳西下时,万历才依依不舍地起驾回宫。 临行前,他看着院中正在测试的新式水车模型,忽然问道:“苏先生,你说有朝一日,大明的疆域会不会因为这些机器而变得更广?” 苏宁躬身答道:“陛下,机器开拓的不仅是疆域,更是人心的边界。” 望着皇帝远去的仪仗,苏宁知道,他正在为大明培育一位最具权势的“产品体验官”。 而当皇帝的心中被种下科技的种子,整个帝国向工业时代转向,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 第187章 吊诡的痔疮 时光荏苒,当年意气风发的应天巡抚,如今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 然而年届二十九岁的苏宁,却始终未娶正妻,这在大明官场成了个引人侧目的异数。 这些年来,登门说媒的几乎踏破了苏府门槛。 从靖难勋贵的后裔,到清流言官的闺秀,乃至江南豪族的千金,无数名门贵女都对这个权势日隆、深得帝心的年轻大臣青眼有加。 可苏宁却像是对这些橄榄枝视若无睹,始终以“国事繁忙,无心家室”为由婉拒。 虽说未娶正妻,但苏府内院却不乏绝色。 有精通琴棋书画的江南才女,有善解人意的北地佳人,甚至还有几位颇具异域风情的海外女子。 这些女子虽被外界统称为“妾室”,但在苏府却过着远比寻常人家正妻还要优渥自在的生活。 她们各有所长,有的协助打理苏宁庞大的商业账目,有的负责照料他的起居,有的则纯粹是因才情容貌被他欣赏而留在身边。 这一日,万历皇帝在苏府书房听完苏宁讲解新式织机的构造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年轻的皇帝放下手中的茶盏,带着几分玩笑,几分探究地问道: “苏先生,朕听闻这满京城的闺秀,都盼着能进你苏家的大门。你如今位极人臣,却迟迟不立正室,莫非真要学那魏晋名士,做个终身不娶的雅人?” 苏宁闻言,不慌不忙地为皇帝续上热茶,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笑意。 “陛下说笑了。臣并非不近女色,也非追求什么风雅。”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臣只是觉得,这婚姻大事,若不能随心所欲,宁可不要。” “哦?”万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此话怎讲?” “陛下请想,”苏宁目光坦然,“若臣为权势联姻,娶回一个背景深厚的正妻。届时,苏府内外,怕是再无宁日。岳家要关照,妻族要安排,规矩要讲究,连纳个妾室都要看正室脸色。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前朝后院的利益纠葛。这等束缚,臣光是想想,便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摇动手中的茶杯,继续道:“至于情投意合?这世间能与我苏宁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女子,怕是比凤毛麟角还要稀少。若为了成亲而成亲,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放在正室之位,彼此相看两厌,岂不是自寻烦恼?” 万历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先生如今这般……就不怕旁人非议?” “非议自然是有。”苏宁笑道,“但臣以为,人生在世,求得无非是个痛快。既然有需求,府中这些知根知底、乖巧可人的女子足以满足。她们各安其分,我也落得清静。何必非要找个祖宗回来供着,给自己套上枷锁?”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说到底,对臣而言,无自由,宁可死。这正妻之位,宁可空着,也绝不将就。”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万历怔了半晌。 他自幼接受的是三纲五常的教导,何曾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自由论”? 但看着苏宁坦然自若的神情,再想到他那些打破常规的作为,年轻的皇帝忽然觉得,或许这正是苏先生与众不同的地方。 “先生果然……特立独行。”万历最终只能如此评价,语气中却并无责备,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望着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苏宁知道,自己这番“自由论”又在这位年轻君主的心中,播下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至于那些世俗的非议? 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 万历六年,朝局在张居正的铁腕掌控下,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般运转。 随着清丈田亩、一条鞭法等改革进入深水区,掌控天下工役、营造、矿冶的工部,其重要性愈发凸显。 原有的工部尚书年老求退,这个关键位置的空缺,立刻成为了朝野关注的焦点。 经过文华殿数次密议,旨意终于颁下:加苏宁工部尚书衔,兼工部右侍郎,总领部事。 这道任命,既在情理之中,又暗藏玄机。 情理之中在于,满朝文武,论及对工程营造、矿冶革新、器械制造的深刻理解与实际成效,无人能出苏宁其右。 他虽不在其位,却早已通过“大明超市”体系、淮南煤矿、当涂铁厂等一系列实绩,深度介入并实际影响着大明的工政。 由他执掌工部,实至名归,即便是最挑剔的科道言官,在“专业能力”上也难以提出异议。 然而,玄机就藏在这“专业”二字之中。 任命出自张居正的授意,也得到了万历皇帝的认可。 但张居正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只给了苏宁“尚书”的职位,却并未依照惯例,给予其“入阁参预机务”的资格。 这意味着,苏宁被牢牢地限定在了“技术官僚”的范畴内。 他可以调动资源去开矿、修水利、改良器械,为改革提供更强大的物质支持,但他无法进入帝国真正的决策核心——内阁,去参与最高层面的人事任免、政策制定与战略方向的抉择。 这是一种精妙的平衡与压制。 张居正需要苏宁的才干与那股打破陈规的锐气,来为他的改革注入更强大的实干动力,尤其是在开源敛财、夯实国基方面。 但他也深知苏宁此子,心思深沉,行事不拘一格,更手握“大明超市”这张无孔不入的暗网,其势已显尾大不掉之象。 若让其入阁,获得宰辅名分,与内廷、言官乃至皇帝直接沟通的渠道将更为畅通,其影响力将难以估量,甚至可能反过来干扰甚至脱离他张居正设定的改革轨道。 因此,将苏宁放在工部尚书这个极其重要却又相对“专业”的位置上,如同为猛虎套上缰绳,既用其力,又防其噬。 旨意传到苏府,幕僚们纷纷道贺,认为这是大人更进一步的明证。 唯有苏宁,在接过圣旨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看得分明。 张居正此举,是要将他框定在“能臣干吏”的框架内,用繁重的实务捆住他的手脚,同时断绝他染指核心权力的路径。 “元辅倒是打得好算盘。”苏宁屏退左右,对心腹周正杰淡然道,“让我做这大明的总工匠,却不准我踏入书房议事。” 周正杰面露忧色:“安邦,既然如此,何不……” “不,这个位置,正好。”苏宁打断他,目光投向工部衙门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与自信,“他张江陵以为工部只是执行之所,却不知真正的力量,往往就蕴藏在钢铁、机械与能源之中。他既给了我名正言顺调动天下工料的权力,我岂能辜负他这番‘美意’?” 不入阁,或许正合他意。 在聚光灯之外,他才能更从容地,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帝国打下真正的根基。 张居正防的是权臣,而他苏宁,要做的却是奠基人。 这二者,本就不在同一维度。 …… 万历十年春,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疾病,竟成了压垮帝国首辅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居正多年伏案批阅奏章,早已患上严重的痔瘘之疾。 此次病情来势汹汹,发作时疼痛难忍,令他坐卧不安,连入宫讲读都难以坚持。 万历皇帝闻讯,特派太医院院判赵裕前往张府诊治。 赵裕乃外科圣手,见首辅痛苦,便提议以刀针切除痔核,直言“此乃痼疾,非手术不能根除”。 一生勇于任事、锐意改革的张居正,在病痛折磨下,竟也同意了这大胆的治疗方案。 然而,这一刀却成了致命之误。 手术过程中,赵裕虽尽力施为,却未能完全止住创口出血。 术后,张居正元气大伤,持续失血导致面色苍白、精神萎顿。 他强撑病体,在给皇帝的奏疏中自述:“臣自去冬以来,体弱过劳,内伤气血,引发肠胃宿疾。” 为缓解不适,他多服寒凉药剂,却反而重伤脾胃,以致“饮食日减,四肢无力”。 此时的张居正,已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精密机器。 十年来,他推行改革如履薄冰,清丈田亩得罪了勋贵,整顿吏役触怒了官僚,“一条鞭法”更是让无数地方势力怀恨在心。 朝中明枪暗箭从未停歇,而他要维持这庞大帝国的运转,每日批阅的公文堆积如山,常常工作至深夜。 长期的极度劳累与精神压力,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胃脘疼痛时常发作,肝火亢盛让他性情愈发急躁。 这场失败的手术,如同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堤坝上凿开了最后一个缺口。 病榻上的张居正,仍强打精神处理政务。 但同僚们已看出端倪,这位曾经雷厉风行的首辅,如今连握笔都显得吃力。 他给门生的信中写道:“贱恙实痔疮故也,一向不以示人,兹不得已……遂成痼疾。” 六月初,病情急转直下。 持续的失血与感染,加上原有的脾胃虚弱、肝火亢盛诸症一并爆发。 这位执掌大明江山十年的权臣,在病榻上走完了人生的最后旅程。 消息传出,举朝震动。 有人痛哭流涕,如丧考妣;有人暗自庆幸,摩拳擦掌。 而远在工部衙门的苏宁闻讯后,久久伫立窗前。 他想起这位亦师亦敌的首辅,想起他那句“愿以深心奉尘刹,不予自身求利益”的誓言,也想起他对自己既重用又防范的复杂态度。 “元辅,”苏宁轻声自语,“你为大明朝续命十年,可曾想过,自己竟会败在一场小小的痔疮手术上?” 历史的吊诡莫过于此…… 一个帝国的命运,有时竟系于如此微末的细节。 张居正的时代,就这样在一个外科手术的意外中,仓促地画上了句号。 …… 万历十年的夏天,随着张居正的溘然长逝,笼罩大明王朝近十年的铁腕相权终于落下帷幕。 朝堂之上,暗流骤然汹涌。 万历皇帝几乎未作迟疑,便依照资历与惯例,擢升次辅张四维为内阁首辅。 然而,更引人瞩目的,是另一道任命…… 工部尚书苏宁,加东阁大学士,正式入阁参预机务。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四维虽为首辅,但谁都清楚,这位在张居正时代谨言慎行的老臣,无论是威望、手段,还是圣眷,都难以与锋芒毕露、根基深厚的苏宁相提并论。 苏宁的入阁,意味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也预示着朝局将面临新一轮的洗牌与博弈。 年轻的万历皇帝,在经历了十年“张先生”的严格管束后,亲政的欲望与长期压抑的逆反心理交织在一起,迅速转化为对张居正身后的清算冲动。 那些曾被张居正打压的言官、失势的勋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上疏,弹劾张居正“专权怒纵”、“欺君毒民”,甚至要求“追夺官秩,抄没家产”。 养心殿内,万历翻看着这些奏章,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快意与愤懑的复杂神情。 他看向新晋入阁的苏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苏先生,张居正昔日跋扈,欺朕年幼,其门下家奴亦多有不法。如今,是该彻底清算了!” 殿内一时寂静,张四维等人垂首不语,静观其变。 他们都以为,曾受张居正压制的苏宁,必然会顺势添上一把火。 然而,苏宁却出人意料地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 万历眉头一皱,显然有些意外:“哦?先生何出此言?莫非还念及旧情?” “非是念及旧情,而是为陛下圣名与朝局稳定计。”苏宁抬起头,目光坦然,“元辅执政十年,固有专权之处,然其推行考成、清丈田亩、推行一条鞭法,于国确有大功,此天下共睹。如今人已故去,若陛下骤然行严惩之事,追夺戮辱,恐寒天下臣工之心,亦恐被后世史笔评为……刻薄寡恩。” 他顿了顿,见万历面露沉思,继续恳切道:“再者,清算过甚,势必牵连广众,朝堂必将再起波澜,于新政推行、于边境安定,皆非幸事。臣以为,对元辅,不若依礼安葬,保全其身后名节。至于其家奴不法、门生贪墨者,可按律查处,以正视听。如此,既显陛下宽仁,又可收整肃吏治之效,方为两全之策。” 苏宁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张居正的问题,又点明了过度清算的危害,更是将万历的“个人泄愤”引导向了“整肃吏治”的正当朝纲。 他并非要保全张居正的一切,而是要阻止一场可能让朝局失控、让皇帝名声受损的政治风暴。 万历沉默了。 他想起张居正教导他读书理政的日夜,也想起那份令人窒息的严苛。 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容朕再思之。” 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清算风暴,因苏宁的劝阻而暂缓了脚步。 张四维等人看向苏宁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他们意识到,这位新入阁的同僚,其心思之深沉、格局之开阔,远非简单的党同伐异之辈可比。 苏宁则面色平静。 他阻止万历对张居正清算,既是出于稳定大局的现实考量,也是因为他深知,一个成熟的统治者,不应被个人情绪左右。 苏宁想要引导万历走向的,是一条更理性、也更符合长远利益的帝王之路。 而他自己,则将在这新的权力格局中,寻找推行自己宏大蓝图的最佳时机。 以后自己也会成为大明权臣,可不想自己身后也被清算,所以以己度人必须要保护张居正。 …… 第188章 历史之谜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苏宁缓步走出文华殿,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疑虑。 方才廷议,万历帝提及已故首辅张居正时,那看似平静的语调下,竟泄出一丝近乎刻骨的寒意,让在场重臣无不脊背生凉。 这位少年天子对张先生的恨,早已超越了寻常君臣龃龉,更像是一种蛰伏多年、亟待喷发的火山。 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否则,何以解释历史上那道将张居正开棺戮尸、挫骨扬灰的残酷旨意? “有果必有因……”苏宁负手立于金水桥畔,低声自语。 他在浙直为官多年,虽对朝中倾轧有所耳闻,但张居正与万历之间这段最深沉的隐秘,却如同笼罩在太和殿深处的迷雾,外人难窥其详。 那绝非简单的“权臣欺主”四字可以概括。 苏宁试图在记忆中搜寻线索。 张居正作为帝师,对万历的管教堪称严苛:读书稍有懈怠,便厉声呵斥;言行略失君王体统,便引经据典,长篇训诫;甚至万历喜爱的书法、珍玩,也以“玩物丧志”为由悉数收缴。 这些,或许都成了怨恨的种子。 但,这足以催生出那般毁尸灭迹的极端恨意吗? 难道真的如野史说的那样,张居正和万历老妈关系匪浅? 不过野史就是野史,越劲爆越有市场,如今还有人说康熙和乾隆都有汉人血统。 苏宁微微摇头。 敏锐地感觉到,在这深宫之中,必定还埋藏着更不堪、更私密的往事。 或许是某种精神上的长期压制,让皇帝的尊严被践踏到了尘埃里;或许是某些涉及宫闱秘辛的干涉,触犯了天子最敏感的逆鳞。 然而,知晓这些核心隐秘的人,要么早已随着张居正的倒台而沉寂,要么便对此讳莫如深。 宫中的老太监们口风极紧,冯保等内侍也早已失势。 至于那些清流言官,他们乐于抨击张居正的“权欲”,却未必知晓那对特殊师徒之间最私密、最扭曲的纠葛。 “该问谁?”苏宁的目光扫过暮色中肃立的宫墙。 第一次感到在这庞大的帝国权力中枢,竟也有无处探寻的真相。 这不仅是历史的空白,更是一道危险的禁区。 贸然触碰,只怕会引火烧身。 夜风渐起,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 苏宁拢了拢官袍,将那份探究之心暂时压下。 但他知道,若不弄清这段恩怨的根源,他便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龙椅上那位年轻帝王的内心,也无法在即将到来的、更剧烈的政治风暴中,找到最稳妥的立足之地。 …… 月悬中天,万籁俱寂。 苏府后院早已熄了灯火,正搂着自己的扬州瘦马谈心,唯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廊下摇曳。 突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宁静,内侍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驾到——” 苏宁从小妾温热的被褥中惊起,匆忙披上常服,趿着鞋便赶往花厅。 只见万历皇帝独自站在厅中,仅着一身玄色常服,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丝,周身笼罩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郁之气。 苏宁心头一紧,深知能让天子深夜微服至此的,唯有那桩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心魔。 “陛下深夜莅临,臣……”苏宁刚要行礼,便被万历抬手打断。 “苏先生,”年轻的皇帝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朕思来想去,张居正之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他欺朕年幼,把持朝纲,朕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于天下?” 苏宁看着眼前这个被怨恨灼烧的帝王,只觉得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引万历入座,亲自斟上一杯安神茶,缓声道: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自我大明开国以来,哪位皇帝杀官员最多,却未引起天下动荡?” 万历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太祖高皇帝。” “正是。”苏宁目光沉静,声音却带着千钧之力,“太祖何以能如此?只因他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杀的是确有劣迹、罪证确凿之人。他手握道义,脚踏律法,故天下人虽惧,却无人敢言不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自太祖之后,列位先皇,谁还敢如此?非不欲,实不能也!因为‘道义’二字,重逾千斤。陛下可还记得于少保(于谦)?” 听到“于谦”二字,万历眼神微微一颤,或许那个大明战神自己也会后悔。 “于少保保卫京城,匡扶社稷,可谓擎天保驾之功!然其最终蒙冤而死,至今仍是天下士人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苏宁的声音带着深刻的痛惜,“陛下,张居正或许专权,或许有亏于陛下私德,但他十年辅政,国库充盈,边患稍宁,于国确有大功!若陛下仅因私怨便对其身后施以酷烈之举,天下人会如何想?史笔如铁,又会如何记载?” 接着他又是深深盯着万历的眼睛说道,“陛下,此举伤害的绝非张居正一具枯骨,而是大明的国体,是陛下您的圣名,更是后世臣子为陛下效死的决心啊!” 万历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突然转向苏宁,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帝王特有的猜疑:“苏先生如此竭力为张居正辩护,难道就没有半点私心吗?” 花厅内霎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苏宁闻言,先是怔住,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惊愕,有无奈,也有懵逼,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苦笑。 然而,他并没有回避,反而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以一种罕见的、近乎残忍的坦诚说道: “陛下既然垂询,臣……不敢欺君。” 他缓缓跪倒在地,声音低沉却清晰:“臣保护张居正身后之名,确实存有私心。因为臣,也是读书人,也是大明的官员。今日陛下可以因旧怨对张先生挫骨扬灰,他日,是否会因新隙对臣……乃至对其他敢于任事的臣子,行同样之事?” 他抬起头,眼中是文人最深切的恐惧与悲哀:“若果真如此,臣……恐怕会寒心,会畏惧。届时,臣还敢像如今这般,不计得失,不顾非议,为陛下、为大明去推行新政,去触碰那些积重难返的弊端吗?臣只怕会变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如不做不错。陛下,这……便是臣的私心。” 这一番坦诚到近乎赤裸的表白,如同卸下了所有防护,将臣子最深层的不安与恐惧,血淋淋地摊开在了君王面前。 万历愣住了,他看着跪在眼前的苏宁,看着这个一向智珠在握、行事果决的能臣,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忧惧,他满腔的怒火,竟一时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花厅之内,唯余帝王的愤怒与臣子无声的决绝,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 万历呆立在花厅中央,烛火将他年轻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宁那番直刺心底的坦诚,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心头燃烧的复仇火焰,却让他陷入更深的迷茫。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偏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寻求理解的困惑:“苏先生,那你……你如何看待张居正这十年的作为?抛开朕与他的私怨,单论其对国朝的影响。” 苏宁见万历情绪稍缓,心中稍定,他略一沉吟,便毫不迟疑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声音清晰而肯定:“回陛下,若以臣之见,张江陵十年执政,力挽狂澜,其推行的考成法振刷了吏治,清丈田亩摸清了家底,尤其是一条鞭法……”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将繁杂的徭役赋税折银征收,简化了流程,减少了官吏从中盘剥的机会,实实在在减轻了小民负担,也增加了国库收入。此一法,便是窥准了我大明积弊之要害。臣敢断言,仅凭此一项,便足以为大明国祚续命百年!” “续命百年……”万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闪烁。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但也正因出自苏宁之口,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宁,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 “那……若朕决心推行你曾提及的‘摊丁入亩’之策呢?此法若成,可能比得了一条鞭法?” 苏宁闻言,却立刻端正了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陛下,此言差矣。‘摊丁入亩’之策,首倡者并非臣苏宁。此乃嘉靖朝大学士桂萼,于嘉靖九年便已明确上书提出。臣不过是拾人牙慧,在前人智慧的基础上,结合当下时局,略作补充和完善而已。臣,不敢贪天之功。” 他这番谦逊与严谨,让万历微微动容。 却见苏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而充满力量,他甚至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但是,陛下!若您真有此决心,将这三项国策一并推行——彻底实施‘摊丁入亩’,让税赋真正落在田亩之上,做到富者多担;强力推动‘士绅一体纳粮’,打破官身优免之特权,使税源公平;并持续对建州女真等边患行‘犁庭扫穴’之举,永绝后患!”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寂静的深夜花厅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陛下若能顶住压力,将此三策贯彻到底,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非续命百年!而是足以涤荡沉疴,为大明开创一番崭新局面,再延国祚三百年!” “三百年!”万历被这个数字震撼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急促地踱步。 苏宁描绘的蓝图与他内心渴望成为一代雄主的抱负猛烈地撞击着。 清算旧怨的快意,与开创不世功业的诱惑,在他心中激烈地搏斗。 夜,更深了。 但这一夜,年轻皇帝的心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万历被苏宁描绘的宏图刺激得热血上涌,仿佛已看到自己超越列祖列宗、成为中兴圣主的景象。 他猛地转身,双眼灼灼发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脱口而出: “好!既然先生有如此魄力与见识,朕明日便下旨,罢黜张四维,由先生出任首辅!有先生执掌内阁,何愁大业不成!”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若是寻常官员听到,怕是早已激动得伏地谢恩。 然而苏宁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没有跪拜,反而缓缓摇头,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悲凉。 “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臣……谢陛下信重。但这首辅之位,臣,不能受。” “为何?”万历错愕不已,他无法理解竟有人会拒绝这百官之首的尊荣,“先生是担心资历不足?还是有其他顾虑?” 苏宁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帝王,望向更深远的历史迷雾: “陛下,有些道理,你我心里都清楚。但清楚是一回事,能否做成、能否坚持到底,却是另一回事。”他语气沉重,“当年张江陵推行一条鞭法,触及了多少人的利益?他何等权势,最终也不过落得个‘孤臣’之名,身后险些被挫骨扬灰。”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敲在万历心上: “一条鞭法尚且如此!陛下可知道,‘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要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所有的士绅豪强为敌!他们要失去的是千百年来视为特权的免役免赋之权!这是要挖他们的根,断他们的财路!” 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殉道者的光芒: “臣不怕死,也愿意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陛下描绘的盛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有必要,臣愿做那个撞死在旧制度冰墙上的第一人!” 话至此处,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年轻的皇帝,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残酷的问题: “但是,陛下!臣愿意去死,可您呢?您是否有决心,在满朝文武跪满乾清宫前痛哭反对时,依然力排众议?您是否有魄力,在天下士子口诛笔伐、史官笔下暗示‘暴政’时,依然初衷不改?您是否有胆量,在可能面临的巨大压力甚至……动荡面前,依然坚定不移地支持这项国策,直到它彻底落地生根?” 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力度: “臣的死,或许能换来一时的震动。但若没有陛下钢铁般的意志作为后盾,臣的死,将毫无意义,新政也必将人亡政息。届时,臣不仅死无葬身之地,更将成为千古笑柄!”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冰水泼在万历滚烫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那股因热血上头而产生的冲动,在现实而残酷的政治考量面前,开始迅速消退。 万历看着苏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皇权,在面对整个统治阶级的集体反对时,竟是如此的……沉重与无力。 花厅内,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声。 一场本该是君臣相得的任命,最终变成了一场关于决心、代价与政治现实的残酷拷问。 …… 第189章 戚继光 文华殿内,辽东经略的任命成了廷议的焦点。 当有人提出按惯例由文官或辽东将门出身者接任时,苏宁毅然出列,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臣举荐戚继光出任蓟辽总督,全权负责对女真诸部的战事。” 此言一出,满殿微澜。 戚继光虽战功赫赫,但以其浙兵将领的背景执掌蓟辽,无疑打破了多年来的惯例。 不待旁人质疑,苏宁已走到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建州卫的位置: “诸公可曾察觉,这些年来,我大明对女真诸部的策略已陷入一个危险的循环?”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臣,“我们发兵剿灭一个不听话的海西女真部落,其残部便被建州女真吞并;我们打压一个桀骜的野人女真头领,其部众便投靠建州。如此往复,建州女真就像一头被我们亲手喂养的饿狼,越养越壮!”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这与当年我们对待瓦剌和鞑靼何异?今日的建州女真,俨然已是辽东的‘小霸主’。若再继续这般‘以夷制夷’却把握不住火候,不出二十年,辽东必生大患!” 兵部尚书忍不住反驳:“苏阁老是否危言耸听?区区建州,岂能与当年的瓦剌相比?” “正是这种轻视,才是最致命的!”苏宁转身,目光如炬,“当年也先崛起之初,谁又将其放在眼中?待其兵临京城下,悔之晚矣!对付女真,尤其是建州部,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改‘间接制衡’为‘直接清剿’,而且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回到御前,向万历郑重一揖:“陛下,戚元敬(戚继光)练新军、创车营、修边墙,最擅体系作战。对付散居山林的女真各部,正需要他这般既能稳扎稳打、又能出奇制胜的帅才。唯有授予他全权,采取‘犁庭扫穴’之策,逐个部落彻底肃清,将其青壮编入军屯,妇孺内迁分散安置,方可永绝后患。” 他最后加重语气:“若再任由建州女真借我大明之手坐大,他日吞下这颗恶果的,必是我大明的子孙后代!届时,你我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殿内一片寂静。 苏宁这番剖析,将辽东隐患与历史教训紧密相连,让不少原本不以为然的官员都陷入了沉思。 万历看着舆图上那个被重点标记的“建州卫”,又望向神色坚毅的苏宁,终于缓缓点头。 …… 散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缓缓消散,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今日朝会上关于辽东战略的激烈交锋。 万历皇帝却独独留下了苏宁,示意他随驾前往养心殿后的暖阁。 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万历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苏宁一人。 他并未立刻提及辽东之事,反而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御案,目光深沉地看向苏宁: “苏先生,今日你在朝堂上所言,深合朕心。辽东之事,交由戚继光,朕是放心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朕此刻所思,是更深远的根本之策。那日你提及的‘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若真要推行,该如何着手?朕想听听你的具体方略。” 苏宁对此早有准备,他深知这位年轻皇帝在经历了张居正时代的压抑后,内心渴望建立超越前人的功业,但也深知其性格中的犹豫与对风险的忌惮。 他略一沉吟,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泼了一盆冷静的“水”: “陛下有此决心,实乃万民之福。然此二策,可谓石破天惊,牵一发而动全身。其艰难,远超清丈田亩,甚至比张江陵当年推行一条鞭法,犹有过之。” 他走到暖阁一侧悬挂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扫过南北直隶及十三省,缓缓道: “臣以为,欲行此千古未有之新政,绝不可求速成,更不能四面树敌。当效仿太祖高皇帝当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需有三步走的谋略。” “第一步,曰‘造势与试点’。”苏宁伸出第一根手指,“陛下可还记得,臣在应天巡抚任上,于南直隶部分府县,曾借‘大明超市’收购农产、厘定田等之便,试行过类似‘摊役入亩’的法子?虽非彻底,却已积累数据,摸清了底细。臣建议,可先在苏松常镇等赋税重地,以及‘大明超市’影响力深厚的区域,扩大试点。同时,成立一家《皇明时报》的慧民劳务,多刊载历代赋役不均导致民变的文章,让天下有识之士皆知‘变法’乃大势所趋,非陛下为一己之私。” “第二步,曰‘分化与拉拢’。”第二根手指伸出,“‘官绅一体纳粮’直指士大夫之利,阻力必然最大。然士绅并非铁板一块。可明发上谕,言明新政旨在‘均平赋役,富国强兵’,并承诺,凡主动配合清丈、如实纳粮之官绅,其子弟在科举入仕、考评升迁上,可予以适当优容。同时,对皇亲国戚、功勋贵戚,可由陛下亲自召见,许以其他政治或经济补偿,争取其至少保持中立。此乃‘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 说到这里,苏宁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曰‘立威与固本’。”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待到试点见效,舆论已成,部分势力已被分化,便到了全面推行之时。届时,必然会有效仿徐阶之辈,隐匿田亩、对抗新政。陛下需下定决心,擒贼先擒王,选择一两个势力庞大、罪行确凿的典型,无论是阁老家乡的豪族,还是某位国公的田庄,都要以雷霆手段,坚决查办,抄没家产以儆效尤!同时,必须确保新军及‘大明超市’物流体系牢牢在手,此乃稳定民心、输送物资、应对不测之根本。” 最后,苏宁总结道,目光灼灼:“陛下,此三步行之,快则十年,慢则二十载,急不得,也乱不得。需要的是陛下的耐心、定力,以及……在关键时刻,敢于亮剑的决心!不知陛下,是否做好了打这场持久战的准备?” 万历听着苏宁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从造势到试点,从分化到立威,每一步都既有远见又有可操作性,但每一步也都充满了风险。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万历尚在消化那三步方略背后的千钧重量,却见苏宁忽然整了整衣袍,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姿态,向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苏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方才臣所陈三策,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步步惊心。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动摇千年来的根基。当那些世家大族发现世代享有的特权即将不保时……”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万历闻言眉头紧锁:“苏先生是说……” “臣是说,刀剑或许不敢直指陛下,但臣这个首倡者,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苏宁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下毒、刺杀、制造意外……这些手段,史书上记载得还少吗?当年商鞅变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陛下想必比臣更清楚。”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臣个人生死不足为惧,但若臣在这个时候不明不白地死了,新政必将夭折,朝野再无人敢言改革!届时,陛下的一番宏图大志……”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万历猛地站起身,在暖阁内急促踱步。 他当然明白苏宁这番话的分量-这绝非危言耸听。 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测,年轻的皇帝额角已渗出细汗。 “臣恳请陛下,”苏宁适时开口,“准许臣招募五十人的私人护卫,护卫府邸,保护家小安全。这些护卫需允许佩戴兵刃,在京城内享有有限度的自卫之权。” 万历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宁。 准许大臣在京城蓄养如此规模的私人武装,这在本朝尚无先例。 但…… “准了!”万历终于下定决心,“朕会给你一道手谕。不过……” 他盯着苏宁,一字一句道:“这五十人,必须登记在册,每季由锦衣卫核验。苏先生当明白朕的苦心。” “臣明白。”苏宁深深一揖,“陛下恩典,臣感激不尽。此举既为保命,更为保住变法火种。” 当苏宁退出暖阁时,月色已上中天。 他望着紫禁城巍峨的剪影,轻轻抚过袖中刚刚获得的手谕。 这五十个护卫的名额,将是他推行新政的第一道护身符。 而在暖阁内,万历依然伫立在窗前。 忽然意识到,从同意这支护卫队开始,他自己与苏宁,都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 蓟辽总督的任命谕旨传出,朝野震动。 而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当事人戚继光本人。 自张居正薨逝,这位曾横扫东南倭寇、镇守北疆十六年的名将,便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树倒猢狲散,他作为张居正一手提拔的嫡系,虽战功彪炳,却也深知自己早已被打上“张党”的烙印。 过去几年,他谨小慎微,甚至称病闭门,只求能保全性命于乱局。 万万没想到,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竟会是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苏宁,力排众议,将蓟辽总督这等关乎国运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上。 接到旨意的当天下午,戚继光便匆匆来到苏府求见。 当他在书房外等候通传时,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竟不自觉地整理了好几次衣冠,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戚帅,大人请您进去。”管家恭敬地引路。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迈入书房。 只见一个身着常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面容比戚继光想象中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 “末将戚继光,拜见苏阁老!”戚继光压下心中的波澜,依礼便要下拜。 “戚帅不必多礼!”苏宁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大礼,“您是国家柱石,沙场前辈,该是晚辈敬您才是。” 这是苏宁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奇名将。 眼前的戚继光已年过半百,两鬓微霜,面容因常年戎马而显得黝黑粗糙,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历经百战而不磨的锐气与沉稳。 只是那眼神深处,依稀可见几分被岁月和政局磨砺出的谨慎,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阁老举荐之恩,继光……没齿难忘!”戚继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是……继光乃戴罪之身,恐有负阁老重托,连累……” “戚帅此言差矣。”苏宁打断他,语气诚恳而坚定,“朝廷用人,唯才是举,何论其他?张某人是张某人,戚帅是戚帅。您在东南平倭,在北疆修守,练新军,创车营,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这一点,天下人有目共睹,陛下也心中有数。” 他引戚继光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建州卫的位置,神色转为肃穆:“我之所以在陛下面前力荐戚帅,非为私交,实为公义。辽东之患,已非疥癣之疾,建州女真坐大之势已成!寻常将领,或可守成,却难堪破局重任。唯有戚帅这般既懂练兵、又善谋略、更能因地制宜创建战法的帅才,方能担此‘犁庭扫穴’之重任,为我大明永绝后患!” 听着苏宁这番既肯定其过往功绩,又明确未来战略的言语,戚继光胸中一股久违的热流涌动。 数年来的压抑、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焕发出属于军人的锐利光芒,抱拳沉声道:“蒙阁老如此信重,知遇之恩,重于泰山!继光纵肝脑涂地,亦必不负陛下与阁老所托!辽东之事,请阁老放心!” 看着眼前这位老将重燃斗志,苏宁欣慰地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唯有放下朝堂的猜忌与党争的包袱,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这个帝国才能真正焕发生机。 …… 第190章 明升暗降 万历十一年冬,辽东雪原千里冰封,朔风如刀。 蓟辽总督戚继光按剑立于新筑的望台之上,花白的须发上凝结着冰霜,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却比这辽东的寒冬更加凛冽。 身后猩红的将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戚”字仿佛浸染着无数敌人的鲜血。 “诸将可知,此番出征与往日有何不同?”老将军的声音穿透风雪,敲打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参将李如松拱手道:“总督用兵如神,必能大破建州女真。” 戚继光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三万大军…… 既有他赖以成名的浙兵火器营,也有熟悉辽东地势的边军铁骑。 “此战不为驱赶,不为惩戒。”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凡建州女真部众,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归顺者,迁入关内安置。我要让这片土地,三十年内再无人敢以‘建州’为号!” 众将悚然,这才明白老将军是要行绝户之计。 “苏阁老在京师有言,”戚继光望向南方,仿佛透过漫天风雪看到了那座巍峨的皇城,“女真如野草,春风吹又生。唯有犁庭扫穴,焚其根基,方能永绝后患。” 子时刚过,戚家军的先锋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古勒寨外。 这座由王杲之子阿台重建的堡垒,倚山险而建,墙高沟深,被女真人视为不可攻破的天险。 “放!” 随着戚继光一声令下,改良过的虎蹲炮发出震天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坚固的寨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浙兵铳手,前进!” 训练有素的火铳手立即排成三列,如潮水般向前推进。 第一排跪射,第二排立射,第三排准备,轮番射击的弹幕将试图堵住缺口的守军成片击倒。 “举盾!前进!”辽东铁骑在火枪掩护下发起冲锋。 突然,寨内杀声四起,无数建州精锐从暗处杀出。 为首的阿台赤膊纹身,挥舞长刀,刀光过处,两名明军士兵应声倒地。 “戚继光!你欺人太甚!”阿台目眦欲裂,“建州儿郎,随我杀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等的就是你!” 只见戚继光亲率一队鸟铳手出现在侧翼高处,数十支火铳同时喷出火舌。 阿台身中数弹,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总督神机妙算!”明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 得知古勒寨被破,建州各部在努尔哈赤的号召下集结于浑河岸边,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 黎明时分,浑河两岸战云密布。 戚继光登高望远,见女真联军虽阵型散乱,却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要拼死一搏。 “列阵!” 老将军一声令下,明军迅速变阵。 前方是装备改良棉甲的长枪兵,枪尖如林,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中间是三排轮射的火铳手,火绳已经点燃,硝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两翼则是蓄势待发的骑兵。 最引人注目的是军阵后方新式的战车…… 这些由苏宁提供图纸、工部秘密打造的战车,既能快速移动,又配备了小型火炮,正是戚继光为辽东战场准备的杀手锏。 “明狗欺人太甚!”努尔哈赤一马当先,“建州的勇士们,随我冲啊!” 建州骑兵如潮水般发起冲锋,却在明军密集的火力下损失惨重。 火铳的轰鸣声中,冲锋的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突然,努尔哈赤亲率一队重甲骑兵,冒着枪林弹雨突破了明军左翼。 这些重骑兵人马俱甲,寻常火铳难以伤其分毫。 “来得好!”戚继光不惊反笑,拔出佩剑直指前方,“车营,变阵!” 战车迅速移动,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转眼间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车上的火炮齐射,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建州重骑兵人仰马翻。 努尔哈赤的战马被炮弹击中,悲鸣着倒地。 这位未来的清太祖被甩落马下,幸得亲兵拼死相救才得以脱身。 “全军突击!”戚继光抓住战机,下达总攻命令。 接下来的三个月,明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建州各部。 与以往不同,这次明军每到一处,必焚毁山寨,填平水井;收缴所有兵器,熔铸为农具;将俘获的部众分批迁往关内;在要地建立永久堡垒,派驻重兵…… 站在被焚毁的赫图阿拉城废墟上,戚继光对诸将说道:“三十年前,我在浙闽剿倭时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苏阁老说得对,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这一次,我们要让这片土地记住,大明之威,不容挑衅!” 雪花飘落在老将军的铠甲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 在他身后,是大明王朝在辽东最坚实的防线,也是建州女真这个名号,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开始。 寒风卷起灰烬,在这片曾经孕育了无数骁勇战士的土地上空盘旋。 而在遥远的京师,内阁值房内的苏宁放下军报,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万历十一年冬,辽西广宁城。 夜色如墨,李府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辽西将门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为首的正是镇守辽东数十年的老将李成梁。 虽已年过花甲,他眼中锐利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戚继光这次,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啊!”参将王勋压低声音,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建州女真就要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千总赵德柱猛地一拍案几:“大帅,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若是连建州女真都被荡平,还要我们辽西将门做什么?到时候兵权一收,咱们这些人……” “说得不错。”另一员将领接口道,“谁不知道努尔哈赤是大帅一手扶持起来的?现在戚继光这么一闹,岂不是把大帅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全都付之一炬?” 李成梁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茶汤在杯中漾开细密的涟漪。 “这些年来,我们在辽东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就是朝廷需要我们制衡女真各部。若是这个平衡被打破……”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预示着辽西将门未来的命运。 “大帅,不能再犹豫了。”王勋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末将得到消息,戚继光已经上书朝廷,建议在平定建州后,将辽东各卫所将领轮调他处。这是明摆着要对我们下手啊!” 李成梁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良久,终于开口:“辽东这片土地,就像一盘棋。我们与建州,看似对手,实则唇齿相依。戚继光不懂这个道理,那就让他明白明白。” “是!大帅。” …… 三日后,一队伪装成商队的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悄驶出广宁城。 车上装载着建州残部急需的粮食、药材,还有一批精心改造过的兵器…… 所有标识都被磨去,箭镞被特意改造成与明军制式不同的形状。 带队的是李成梁的义子李如柏。 这个精干的年轻人深知此行关系重大,每过一个关卡都要亲自打点。 在距离建州残部营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李如柏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努尔哈赤。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建州首领,此刻甲胄破损,眼中布满血丝,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这是家父的一点心意。”李如柏指着车上的物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戚继光想要将你们赶尽杀绝,但我们辽西将门,愿意给你们一条生路。” 努尔哈赤警惕地扫视着这些物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李总兵想要什么?” “很简单。”李如柏微微一笑,随手抓起一把粮食,任其从指缝间流下,“活下去,但别太强大。时不时给戚继光制造点麻烦,让他知道,辽东这片土地,离不开我们辽西将门的镇守。”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突然冷笑:“好一个养寇自重。李总兵果然深谙权术之道。” “彼此彼此。”李如柏不以为意,“若不是大帅当年暗中相助,你觉得自己能在古勒寨之战后重整旗鼓吗?现在,不过是延续这份……互利共赢的情谊罢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远在辽阳的蓟辽总督府内,戚继光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 连日来前线传来的战报颇为蹊跷:几支明明已经溃散的建州残部,总能奇迹般地得到补给;明军的清剿行动也屡屡扑空,仿佛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 “督师,有情况。”副将轻声禀报,递上一份密报,“末将查到,最近有几支商队频繁出入建州控制区,他们的通关文书,都盖着辽西各卫的印信。” 戚继光的目光骤然转冷:“果然是他们。” 与此同时,李府书房内,李成梁正在向子侄们传授为将之道: “记住,养寇自重,关键在于一个‘养’字。既要让朝廷觉得边境不稳,需要倚重我们;又不能让他们真的坐大,反噬其主。”他指着地图上建州残部的位置,“现在帮他们,是为了保住我们辽西将门的地位。但若有一天他们真的威胁到大明……” 老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到时候,就该我们出手‘平叛’,向朝廷证明谁才是辽东真正的主人。”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广宁城的街巷,也掩盖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在这一片洁白之下,暗流正在汹涌翻腾。 …… 三天后,明军前线接连发生蹊跷事故:运送火药的车辆在过冰河时“意外”翻覆;前线部队收到的粮草中混入了大量砂石;更有一支执行清剿任务的小队,在浑河上游遭遇建州主力的伏击,全军覆没。 戚继光震怒之下,亲自率军追击,却在长白山脉中迷失方向,最后只找到建州部队留下的空营。 “督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忧心忡忡,“有人暗中报信,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戚继光站在营帐前,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突然冷笑:“既然他们想玩,那本督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当夜,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辽阳发出,直送京师。 军报中,戚继光详细陈述了辽西将门与建州残部往来的证据,请求朝廷彻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成梁的书案上也出现了一封密信。 看完信后,这位老将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渐渐吞噬纸页,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戚继光啊!戚继光,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们辽西将门吗?未免太小看李某在朝中的根基了。” 雪花依旧飘落,覆盖了辽东大地的血迹与阴谋。 但在这片银装素裹之下,一场关乎辽东命运的权力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 万历十二年的初春,悄然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暖,却驱不散一股凛冽的寒意。 一份来自辽东的密报,通过直通内廷的特殊渠道,越过内阁,越过司礼监,直接呈送到了年轻皇帝的御案之上。 “砰!” 万历皇帝朱翊钧猛地将那份密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年轻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潮红,手指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辽西将门!好一个李成梁!朕让他们镇守边疆,保境安民,他们倒好,学会养寇自重了!”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 唯有站在内阁成员下首的苏宁,神色平静地躬身拾起飘落在地的密报,和其他阁老分别仔细翻阅。 上面条分缕析,证据确凿:被截获的、用暗语写就的密信;频繁出入建州控制区、持有辽西各卫印信通关文书的“商队”行程记录;甚至还有几个被秘密控制、已然招供的边军小校画押口供,直指李府管家与建州残部之间的银钱往来…… “陛下还请息怒。”苏宁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暖阁内令人窒息的寂静,“此事,其实在意料之中。” 万历猛地抬头看向他:“意料之中?苏先生早就知道?” “并非知晓其详,而是洞悉其势。”苏宁将密报轻轻放回御案,指尖点着辽东的方向,“自李成梁镇守辽东以来,已历十数载。辽西将门通过联姻、收义子、提拔旧部,早已在辽东盘根错节,视辽东为私产,视边军为家丁。戚继光此番犁庭扫穴,要的是永绝后患,这不仅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如与女真各部暗中的贸易、朝廷为维持平衡而拨付的额外粮饷,更是要夺他们安身立命的权柄。他们若坐以待毙,反倒不合常理了。” 万历在暖阁内来回踱步,龙袍带起细微的风声:“他们这是欺君!是资敌!莫非还要朕容忍他们继续胡作非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吗?” “自然不能。”苏宁断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然则,方法需讲究。辽西将门在辽东经营数代,根基之深,非同小可。若强行铲除,手段过于酷烈,恐逼其狗急跳墙,引发兵变,届时辽东动荡,反而让建州残部获得喘息之机,前功尽弃。因此,臣以为,当用……明升暗降,温水煮蛙之策。” “明升暗降?”万历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不错。将其核心调离巢穴,擢其子弟以示恩宠,分其兵权以弱其势,再辅以他策,从根本上瓦解其势力网络。如此,可兵不血刃,平稳过渡。” …… 三日后,数道经过精心措辞的圣旨,从京城六百里加急发出,飞向辽东: 第一道,加封李成梁为太子太保,超品秩,赐蟒袍玉带,极尽荣宠,但核心旨意是命其“即刻入京述职”,“以备陛下咨询辽东军务”,将其调离老巢。 第二道,擢升其最能征善战的长子李如松为后军都督府佥事,看似升迁,实则是将其稳固地按在远离辽东的扶桑、琉球驻防之地,使其无法回援。 第三道及后续一系列人事调动,则针对李家子弟及亲信将领:或调任云贵、两广等南方省份,或授予京营虚职,使其离开一手掌握的军队。 圣旨通篇措辞褒奖有加,将李家父子誉为“国之柱石”、“边陲长城”,但任何在官场稍有阅历的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杯酒释兵权”,目的就是要将李家在辽东的势力连根拔起。 …… 广宁城,李府。 香案之上,明黄色的圣旨静静躺着。 李成梁跪接圣旨后,便一直坐在太师椅上,望着那御赐的蟒袍玉带,久久不语。 那蟒纹狰狞,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父亲!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削权夺柄之计!”李如柏情绪激动,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一旦我们离开辽东,入得京城,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李家多年的基业,辽西将士的人心,就全完了!不如我们……” “不如什么?”李成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他抬手止住了儿子后面可能更危险的话语,“抗旨不遵?那就是谋逆大罪,正好给了朝廷动用大军,将我们彻底剿灭的口实。遵旨入京?便是自断手足,如鱼离水,再无翻身之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京师的方向,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阳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啊!陛下和苏阁老,真是好手段……好一个‘明升暗降’,让你我有苦说不出,有力无处使。” “父亲,要不要孩儿带人干掉这个苏宁?” “哼哼!放心!苏安邦活不久的。” …… 与此同时,在苏宁的坐镇指挥下,后续的一系列组合拳,开始紧锣密鼓地推行: 户部清吏司的精干官员手持钦差关防,直入辽东,开始全面审计历年军饷、粮草、器械的收支账目,直指将门贪墨、吃空饷的命门。 命令蓟辽总督戚继光,借大胜之威,全面整编辽东各卫所,打破原有的“将领-家丁”私兵体系,重新划分防区,混编部队。 从戚继光经营多年的浙江、以及忠于朝廷的山东等地,调派大批中层将领北上,充实辽东各级军职,替换李家的亲信。 而最致命、也最高明的一招,是经由朝廷明发上谕,宣布在辽东全面推行“军功田制”…… 明确规定,所有士兵,包括原辽西将门麾下的家丁,均可凭斩首、先锋、先登等军功,在辽东新收复或固有的土地上,获得相应份额的田产,且此田产可传子孙,受朝廷律法保护。 这一政策,直接动摇了辽西将门笼络部下的根基…… 以往士兵依附将门是为了获得粮饷和上升通道,如今朝廷给出了更稳定、更诱人、更能传家的土地,谁还愿意死心塌地做将门的私兵? …… 一个月后,李成梁带着部分家眷,在一种看似风光、实则萧索的氛围中,抵达了京城。 万历皇帝在武英殿设下隆重的御宴,为其“接风洗尘”。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礼仪之周到,场面之宏大,令人侧目,也令人感受到天威的莫测。 酒过三巡,万历皇帝举杯,面向李成梁,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爱卿镇守辽东多年,劳苦功高,朕与朝廷都是记得的。如今年事已高,回京正好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也好让如松这样的年轻俊杰,多为国效力,多加历练。” 李成梁离席,恭敬地跪拜谢恩:“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感激涕零,必当竭尽残年,为陛下分忧。”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正好与坐在内阁末尾的苏宁相遇。 两人相视,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切算计、交锋、妥协与默契,尽在这不言之中。 离宫之时,华灯初上。 李如柏扶着父亲,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终究意难平,低声道:“父亲,我们……我们李家,难道就这样认了?” 李成梁停下脚步,望着京城璀璨的万家灯火,那光芒远比广宁城的稀疏灯火繁华百倍,却也冰冷百倍。 他幽幽一叹,声音融入了寒冷的夜风: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苏阁老和陛下……已经给了我们体面,没有赶尽杀绝,我们也要懂得见好就收。更何况……” “可是……” “柏儿,记住!做事情要耐心一些。”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心中一片雪亮:在这场与整个国家机器、与时代大势的博弈中,辽西将门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输在了庙堂的运筹帷幄,输在了这无可阻挡的时势变化上。 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缓缓落下帷幕。 …… 第191章 阁老出征 李成梁及其核心嫡系虽然已经奉诏入京,表面上享受着太子太保的尊荣,但辽西将门在关外数十年的经营,早已如老树盘根,其根系深深扎入辽东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卫所、每一道关节。 明升暗降的旨意能调走主帅,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清除那些潜伏在阴影中、遍布军政系统的重重暗桩。 果然,就在李成梁抵达京城,住进御赐府邸后不久,辽东前线便接连发生令人不安的“怪事”: 一批从山海关运往戚继光辽阳大营的军粮,在开仓验收时被发现掺入了近三成的霉变米粒,押运官却声称途中绝无异常;数处前线哨所向总部传递的紧急军情,信使要么“意外”坠马受伤,要么在复杂地形中“迷路”,导致情报严重误期;最令人痛心的是,几支奉命清剿建州残部的小股精锐,行动路线似乎被对手完全掌握,竟在预设战场接连遭遇优势兵力的伏击,伤亡惨重…… 然而,最令人发指、震动朝野的事件,发生在一个朔风呼啸、大雪飘飞的夜晚。 驻守辽阳的蓟辽总督戚继光,在食用过由亲兵严格看守、制作的晚膳后,突然腹中剧痛,随即吐血不止,昏迷不醒。 随军太医拼尽全力抢救,诊脉后脸色煞白…… 总督所中之毒非同一般,乃是多种罕见毒素混合而成的“奇毒”,虽经抢救暂时保住性命,但毒素已深入脏腑,导致戚继光持续呕血,身体极度虚弱,必须立即送回关内名医荟萃之地静养,否则性命堪忧。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师,举朝震惊! “放肆!放肆!”乾清宫内,万历皇帝朱翊钧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青玉茶盏狠狠摔在金砖地上,碎片四溅,“堂堂蓟辽总督,国之柱石,竟在自己的大营内,在重重护卫之下被人下毒!这辽东,到底还是不是大明的疆土?!朕的威严何在?!朝廷的法度何在?!” 天子震怒,声震屋瓦,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无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然而,更让万历感到心寒与无力的,是次日早朝上的景象。 当他就戚继光中毒一事厉声质询群臣时,朝堂之上竟有相当一部分官员,或明或暗地在为辽西将门开脱: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戚督师中毒一事,案情复杂,眼下尚无确凿证据直指何人,还需详加查访……” “是啊!陛下,辽东局势波谲云诡,或许是建州残孽恨戚督师入骨,派死士潜入行此卑劣之计,亦未可知。若贸然结论,恐伤边镇将士之心啊……” “臣附议,当务之急是救治戚帅,稳定军心,查案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以免中了敌人离间之计……” 就在这片看似持重、实则和稀泥的声音弥漫大殿之际,文官班列中,一人手持一份染着点点暗红、字迹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力透纸背的密信,毅然出列。正是内阁阁老苏宁。 “陛下!”苏宁的声音清越而坚定,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事已至此,真相如何,臣相信陛下与诸公心中自有明断!此乃戚元敬将军于病榻之上,强忍剧痛写下的亲笔信:‘辽事危急,军中有鬼,望朝廷速派重臣,稳定大局……’” 他高举信纸,让那斑驳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陛下!”苏宁再次朗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从长计议”的官员,眼神锐利如刀,“臣,苏宁,请旨亲赴辽东,接任蓟辽总督一职!不肃清关外魑魅魍魉,臣,誓不还朝!”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新任内阁首辅申时行急忙出班劝阻:“苏阁老!万万不可!您乃朝廷柱石,内阁倚仗,岂可轻赴如此险地?况且阁老虽通军务,毕竟不同于常年戎马的将帅,辽东如今龙潭虎穴,若有不测,于国损失太大!还请陛下三思!” “正因那是龙潭虎穴,正因连戚元敬这样的百战名将尚且遭此毒手,”苏宁环视众臣,声音陡然提高,“我才更要去!试问,今日之后,还有谁敢去?还有谁能去?!难道要坐视辽东糜烂,让戚帅的心血、让大明将士的牺牲付诸东流,让那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吗?!” 他猛地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痛而坚决:“陛下!辽东乃神京之屏障,华夏之藩篱,绝不可落入宵小之手,绝不可因内鬼而前功尽弃!臣此行,不仅要彻查投毒一案,揪出军中败类,更要完成戚帅未竟之功,整饬军政,荡平建州残部,为我大明,永定东北!” 万历皇帝看着阶下决绝的苏宁,看着他最倚重、亦师亦友的臣子脸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神情,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担忧,更有对辽东乱局的愤怒。 他深知,苏宁此去,凶险万分。 那些连威震天下的戚继光都敢毒害的势力,绝不会对一位以文臣之身前来整顿的阁老手下留情。 沉默,在乾清宫内弥漫。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年轻的皇帝身上。 终于,万历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准奏!” 只见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宣告:“即日起,加封内阁阁老苏宁为蓟辽经略,总督蓟、辽、昌、保四镇一切军务,赐尚方宝剑,准其便宜行事!三品以下文武官员,有违抗军令、玩忽职守、通敌叛国者,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重托!”苏宁叩首,声音铿锵。 …… 三日后,京城德胜门外,寒风凛冽。 苏宁身着御赐麒麟服,腰悬尚方宝剑,带着从京营、锦衣卫及自己旧部中精心挑选的三千精锐亲军,踏上了前往辽东的征途。 旌旗招展,甲胄森然。 临行前,他在送行的万历皇帝面前,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陛下,请静候佳音。待臣归来之日,定还您一个朗朗乾坤,清明的辽东!” 风雪愈急,这支承载着特殊使命的队伍,义无反顾地向著山海关开进。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关外那片被阴谋与血腥笼罩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这位以杀伐果断、智计深沉著称的苏阁老,此次北上,不仅要面对关外凶悍的建州残敌,更要直面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隐藏在阴影中的叛徒。 而他将要施展的手段,必将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凌厉、更加果决…… 而在京城那座富丽堂皇的御赐府邸内,听闻苏宁亲自请缨出征消息的李成梁,手中的和田玉扳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与深切的懊悔,对着心腹家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失算了…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他亲自去!这…这真是捅破天了!” 他深知,那位看似文雅的苏阁老,一旦动了真怒,其行事之酷烈,手段之狠绝,远非循规蹈矩的戚继光可比。 辽东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 万历十三年,渤海湾。 初春的寒意仍锁着海面,碎冰随暗灰色波浪起伏,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一支庞大的大明水师舰队正破开寒潮,向着辽西海岸线逼近。 新的旗舰“明风”号如海上堡垒,三桅风帆鼓满,蓟辽经略的猩红帅旗在咸腥海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上,苏宁身披玄黑大氅,远眺着逐渐清晰的陆岸轮廓。 他身侧的水师提督陈璘肃立待命,这位老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既有对这位文官经略的敬畏,也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担忧。 “陈提督,”苏宁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传令各舰,即刻封锁渤海所有航道。自今日起,一粒米、一把铁、一石盐,都不准流入辽东!违令者,无论官商军民,一律以通敌论处,船货尽没,立斩不赦!” “遵令!”陈璘凛然应诺,立即命旗手打出旗语。 顷刻间,数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向各方海域散开,构筑起一道海上铁幕。 在舰炮的轰鸣掩护下,三万精锐开始在多处滩头登陆。 这些士兵清一色配备最新式的永乐步枪,身着统一制式的棉甲,行军布阵间透着与普通明军迥异的肃杀之气。 最令人侧目的是,他们臂膀上都系着一条红色袖标…… 这是苏宁亲军的标志,象征着对阁老一人的绝对效忠。 登陆甫定,苏宁立即以“议讨军情”为名,召集辽西所有千总以上将领至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苏宁端坐主位,尚方宝剑横置案前,冰冷的剑鞘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将领心头一凛,“本官奉旨经略辽东,今日召集诸位,只问三件事:军粮、军械、军令。”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如刀锋刮过面颊:“谁来说说,去岁冬季,各卫所军粮损耗几何?火器库损毁的兵械又去了何处?为何我军动向,建州残部总能未卜先知?”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几个将领眼神闪烁,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广宁卫指挥使张文强自镇定,出列拱手道:“阁老明鉴,去岁寒冬酷烈,粮草转运不易,确有损耗。至于军械……” “够了!”苏宁突然拍案而起,声如寒冰,“广宁卫指挥使张文,去岁私售军粮三千石与建州残部,证据确凿!斩!” “宁远卫参将李勇,三次泄露剿匪军机,致我军士枉死!斩!” “锦州守备王贵,纵容部下与女真交易军械、盐铁,坐地分赃!斩!” 话音未落,帐外早已待命的亲军一拥而入,如虎狼般将三人拖出帐外。 求饶声、辩解声戛然而止,随即是三声沉闷的落地声。 当亲军端着盛放人头的木盘进帐复命时,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帐内将领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苏宁面不改色,重新落座,指尖轻叩尚方宝剑:“还有谁,要为本官详解这三件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苏宁以雷霆万钧之势整肃辽西: “永丰号”、“德昌行”等十七家被查实与女真往来的商号被查抄,主事者共计五十三人,全部押赴市曹公开处决;四十三名涉嫌贪腐、通敌的将领被罢黜或调离,关键军职全部由苏宁带来的亲信接掌;“军功授田令”全面推行,从各大将门、奸商处查抄的数十万亩土地,被分赏给有功将士和新迁农户;就连远在山西、手眼通天的晋商集团也未能幸免,苏宁直接让万历动用锦衣卫,将八个主要商族连根拔起,抄没家产数以百万计。 最让辽西将门胆寒的是,苏宁带来的新军完全独立于原有的体系。 这些装备着新式步枪、配备轻型野战炮的部队,以排枪战术和炮火协同,如铁扫帚般清扫着一切抵抗。 内部整肃完毕,苏宁亲率大军直扑建州老巢。 出征前,他对三军下达的命令冷酷至极:“凡女真部众,负隅顽抗者,杀无赦!投降者,一律迁往关内分散安置。大军所过之处,焚其寨,填其井,毁其田,绝其复起之基!我要让这片土地,百年之内再无人敢叛!” 炮火轰鸣,曾经让明军头疼不已的女真山寨在新型火炮的轰击下土崩瓦解。 装备精良的明军以严整队列推进,排枪轮射,将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撕成碎片。 站在赫图阿拉的断壁残垣上,苏宁对残余的女真部众宣告,声音如西伯利亚的寒风:“自今日起,建州八旗,不复存在!尔等或内迁化为编户齐民,或远遁荒野自生自灭。若再敢以‘建州’为号,聚众作乱——”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扫过那些惶恐的面孔:“灭族绝种,一个不留!” …… 三个月后,辽东已然彻底变天。 辽西将门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建州女真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即将彻底成为历史。 唯有新立的军屯、堡垒和迎风招展的新旗,见证着这片土地经历的血与火。 副将陈璘策马跟在苏宁身侧,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道:“阁老,请恕末将直言……此次用兵,手段是否太过……酷烈?只怕朝中会有非议。” 苏宁望着逐渐清晰的北国山川河流的轮廓,淡淡道:“陈将军,你可知道为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不等回答,继续道:“因为烧得不够彻底。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今日的雷霆手段,正是为了明日这片土地永享太平,为了后世子孙不再流血。” 他的目光又是越过关城,望向京师方向:“这千古骂名,就由我苏宁一肩担之。” …… 第192章 犁庭扫穴 万历十三年春,辽河平原。 残雪斑驳的黑土地上,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建州精锐被逼至绝境。 改良后的新式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轮齐射都在女真人的防线上撕开血淋淋的缺口。 三月十五,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骑快马冲破晨霭,直抵中军大帐。 “捷报——!”传令兵滚鞍下马,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禀阁老!我军在密林深处设伏成功,生擒努尔哈赤及其子代善、莽古尔泰等建州头目,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振奋。 参将李儒林率先抱拳:“阁老用兵如神!此战毕其功于一役,当立即押解要犯进京,献俘阙下!” 众将纷纷附和,帐中洋溢着大功告成的热烈气氛。 唯独端坐主位的苏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战报,随手将其置于案上。 “押上来。”三个字,冰冷如铁,瞬间冻结了帐中的喧哗。 当努尔哈赤被五花大绑押至帐前时,这位曾经叱咤辽东的女真首领虽衣衫褴褛,却仍昂首挺立,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宁!”他嘶声吼道,“要杀便杀!我建州儿郎——” “聒噪。”苏宁轻描淡写地打断,随手将令箭掷于地上,“拖出去,所有被俘头目,即刻处决。” “苏阁老!”副将陈璘急忙上前,压低声音,“努尔哈赤乃建州首恶,是否应先押解进京,由陛下圣裁?如此要犯,若不经三司会审……” “不必了。”苏宁的声音斩钉截铁,“陛下赐我尚方宝剑,准我先斩后奏。辽东之事,本官全权处置。” “可是……” “没有可是!左右不过是一个不思皇恩的龙虎将军。”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将:“这些祸根多留一日,辽东便多一分后患。今日若因循旧例,押解进京,途中若有闪失,谁来担待?” 努尔哈赤闻言狂笑:“好一个苏宁!你怕了!你怕我建州子弟卷土重来!” 苏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败军之将,也配谈卷土重来?拖下去。” 次日拂晓,辽河岸边朔风凛冽。 一百三十七名建州头目被押至河滩,跪成一排。 努尔哈赤仰天长啸:“爱新觉罗的子孙记住今日!此仇必报!”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涌,染红了初春的河水。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的眼中还凝固着不甘与愤怒。 “传首九边,”苏宁面无表情地下令,“将努尔哈赤首级腌制装匣,送往各边镇示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与大明为敌的下场。” 当亲兵捧着木匣准备离去时,苏宁又补充道:“给李成梁府上也送一份去。就说……本官请他看看,他当年养寇自重的结果。” 凛冽的寒风中,苏宁转身望向南方,轻声自语:“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 万历十三年夏,辽河畔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中军大帐内,苏宁正在批阅军报,亲兵统领周镇步履匆匆地闯入,手中捧着一卷账册,脸色凝重。 “阁老,清点缴获时发现了这个。”周镇将账册呈上,“在努尔哈赤的私库中,不仅找到了朝鲜制式的兵器五千件、粮草万石,还有这个——” 他展开一卷帛书,上面赫然盖着朝鲜国王的玺印:“……愿与建州永结盟好,共御北患。特赠兵甲粮秣,望笑纳……” “好个朝鲜李昖!”苏宁猛地合上账册,眼中寒光乍现,“表面称臣纳贡,暗地里却资助建州,其心可诛!” 他当即击鼓聚将。 待众将齐至,苏宁将证物掷于案上: “朝鲜背信弃义,暗通建州,罪证确凿。本官决议,即日发兵讨逆,在朝鲜设郡立县,永绝后患!”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副将陈璘率先出列劝阻:“阁老三思!朝鲜毕竟是太祖皇帝钦定的‘不征之国’,且与我大明有百年藩属之谊。若贸然征伐,恐失天下藩国之心啊!” “陈将军此言差矣。”苏宁目光如炬,扫过众将,“当年太祖立下‘不征之国’的祖训,是因为彼时朝鲜恭顺有加。如今他们既敢资助建州,便是自绝于大明。若今日纵容,他日必成第二个建州。”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朝鲜半岛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本官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为后世除此大患!” 参将李儒林激动道:“末将愿为先锋!必为经略踏平朝鲜!” 四月初,鸭绿江冰消雪融,明军分三路越过边境: 东路走咸镜道,直扑朝鲜王京汉阳;中路破义州,沿大同江南下;西路出水原,切断王室退路。 与此同时,镇守扶桑的李如松接到密令,率精锐水师从釜山登陆,一路向北横推。 装备着新式火器的明军势如破竹,朝鲜军队的刀弓在排枪火炮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旬月,四路大军已会师汉阳城下。 城破之日,朝鲜国王李昖欲乘舟南逃,被明军水师在巨济岛海域截获。 当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被押解到苏宁面前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仪。 “上国阁老饶命!寡人……不,罪臣一时糊涂,都是被建州胁迫啊!”李昖跪地哭诉,涕泪交加。 苏宁端坐马上,俯视着颤抖的朝鲜国王,缓缓问道:“当年尔祖李成桂如何篡位自立,今日我便如何取你江山。这,可是天意?” 不待李昖回答,他已调转马头:“押下去,连同宗室全部软禁待审。” 万历十三年秋,苏宁的奏表送达京师。 表中详细列举朝鲜暗通建州的罪证,最后写道:“臣已平定其地,请设朝鲜行省,分置八府四十六县,派流官治理。如此既可永绝边患,亦可使王化普照。” 表中只字未提请旨发兵之事,仿佛这开疆拓土的壮举,不过是顺手为之。 御书房内,万历皇帝看着舆图上新增的疆域,沉默良久。 首辅申时行侍立一旁,欲言又止。 最终,年轻的皇帝提笔,在苏宁的奏表上批了两个字:“准奏。” 从此,鸭绿江以南三千里江山,尽入大明版图。 而苏宁的威名,也随着这次毫不留情的征伐,传遍了整个东亚。 消息传到辽东,一位老兵在营中感叹:“苏阁老用兵,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斩草除根啊!” 只有苏宁自己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站在汉阳城的南大门上,他远眺着茫茫大海,心中已在谋划着下一个目标。 …… 万历十三年冬,京师。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刑部门前的石狮上,将那双怒目圆睁的石眼染成素白。 历时半年的李成梁一案,终于在这一日尘埃落定。 朝堂之上,当刑部尚书王志坚手捧诏书,一字一句地宣读判决时,连殿外呼啸的寒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不少官员垂首肃立,暗自心惊…… 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辽西将门领袖,终究难逃“私通外藩、养寇自重”等十二项大罪的指控,被判终身监禁。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主审此案的苏宁并未对李家赶尽杀绝。 不仅未抄没家产,连李成梁的儿孙也都得以保全。 这份在严冬中透着温情的判决,很快在朝野间掀起了不小的议论。 这日傍晚,雪花依旧簌簌地落着。 苏宁府邸的书房内,炭火正旺。 李如松风尘仆仆地赶来,肩头的积雪尚未拂去。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末将代家父,谢过阁老不杀之恩。” 苏宁放下手中的书卷,上前将他扶起:“李将军请起。令尊之事,是国法难容。但本官向来就事论事,不会牵连无辜。” 他示意李如松在炭火旁落座,亲自斟了杯热茶递过去:“你在扶桑这些年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平定岛原之乱,整顿倭寇,开矿护民,开海通商……做得很好。” 李如松双手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只见他苦笑道:“阁老过誉了。末将在扶桑这些年,亲眼见证阁老推行新政的成效。说句实话,当初得知家父所作所为时,末将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 窗外雪声渐密,二人相对无言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你知道吗?”苏宁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当初朝中不少人劝我将李家连根拔起。但我始终记得,在朝鲜之战时,你率军从釜山登陆,七日连破三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那一战,你身先士卒,左臂中箭仍指挥若定。将士们都说,李将军在,军心就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大明需要的是李如松这样的将才,而不是又一个被株连的家族。” 李如松深深吸了口气,手中的茶盏微微发颤:“阁老明鉴。家父...确实是做错了。辽西将门这些年的作为,末将虽在海外,却也时有耳闻。养寇自重、私通藩国,这些都是触犯国法的大罪。今日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你明白就好。”苏宁踱步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令尊在狱中,我会让人好生照看。你李家在辽西的田产、宅邸,一概不动。你的弟弟们,只要安分守己,朝廷自会量才录用。” “阁老恩德,末将没齿难忘。”李如松放下茶盏,郑重行礼。 苏宁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我这么做,不是为你李家,而是为大明。辽东需要将才,东海需要屏障。你在扶桑这些年,将那片混乱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足见你的才能。” 他顿了顿,语气渐重:“但我要你记住,为将者,当以国事为重。私心太重,必生祸端。令尊的前车之鉴,你要引以为戒。” “末将谨记阁老教诲。”李如松肃然道,“从今往后,必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绝不敢有负阁老今日保全之恩。” “好。”苏宁点头,“扶桑那边还需要你。倭寇虽平,但余孽未清;通商虽开,但海防仍要加强。你回去后,当以巩固海防、安抚百姓为重。” “末将明白。” “去吧。”苏宁起身送客,“记住,只要你忠心为国,李家就永远是大明的将门。” 望着李如松踏雪而去的身影,苏宁的幕僚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阁老,如此处置,会不会太过宽仁?辽西将门盘根错节,若是……” 苏宁摇头轻笑:“李成梁已经付出代价,何必赶尽杀绝?李如松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况且,” 他望向窗外渐远的背影,“留一个知恩图报的将才,胜过杀一个心怀怨恨的敌人。” 正如苏宁所料,离京后的李如松更加勤勉。 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他将扶桑经营得铁桶一般,不仅彻底肃清了倭寇余孽,更开辟了通往南洋的新航线,使扶桑成为大明在东海最坚固的屏障。 而这段恩怨,也成了朝野间广为流传的佳话…… 既彰显了国法威严,又不失人情通达。 每当有人问及此事,苏宁总是淡然一笑:“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 …… 万历十四年,春寒料峭,苏宁站在辽阳城头,远眺着苍茫的关外大地。 苏宁展开一幅辽东舆图,手指划过辽阔的土地自言自语:“辽东平原沃野千里,却人烟稀少;长白山下矿产丰富,却无人开采。若就此离去,不过十年,必有新的边患。” 三日后,一份《辽东开发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疏中写道:“臣观辽东之地,北可扼蒙古,东可控朝鲜,实乃龙兴之地。若得开发,可养民百万,储粮千万石,更可开矿炼铁,充实军备。请准臣暂留辽东,推行屯垦,以固边疆。” 万历皇帝御笔朱批:“准卿所奏,一应事宜,便宜行事。” 一场轰轰烈烈的关外大开发就此拉开序幕。 “传令各州县,”苏宁在经略府下令,“招募山东、河南、山西等地流民,每户授田五十亩,免赋三年。沿途设补给站,派兵护送。” 短短半年,第一批三万移民抵达辽东。 来自山东的老农王老汉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土地,激动得老泪纵横:“这地,这地肥得能攥出油来啊!” …… 第193章 大明权臣 瑞士阿尔卑斯山庄园的庞大书房,万籁俱寂,惟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宁刚刚批阅完天工汽车下一阶段的全球扩张计划,正准备休息,一个久违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机械质感,冰冷而又精准: 【叮咚】 【系统能量已充满,宿主可以随时进行穿越。】 【新的副本世界已生成,请选择:】 【选项一:《大明1566》——朝堂风云,波谲云诡】 【选项二:《人世间》——岁月绵长,人间烟火】 【选项三:《大江大河》——时代激流,商海浮沉】 【选项四:《觉醒时代》——思潮碰撞,破晓之光】 饶是苏宁历经风雨,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虚空,看清这系统背后的奥秘。 “终于……又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个带他穿越、赋予他工业空间,却又让他失去记忆的系统,始终是他最大秘密和底牌,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想探究的根源。 他的目光在四个选项间缓缓扫过,脑海中飞速分析着每个世界可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人世间》? 太过平凡琐碎,于他如今的格局而言,收益有限。 《大江大河》? 他已在现实世界亲手缔造了比原著更辉煌的传奇,再去意义不大。 《觉醒时代》? 思想启蒙固然重要,但那个年代的救亡图存,格局宏大却进程艰难。 最终,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大明1566》】之上。 “嘉靖末年……”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帝沉迷修道,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国库空虚,边患频仍,但同时也是能臣辈出,海瑞、徐阶、高拱、张居正……一个王朝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乱世,才更容易火中取栗,攫取最大的利益。更重要的是,那个时代的知识体系——经史子集、八股文章,对我而言,反而是最容易掌握和超越的。毕竟,我拥有的是超越他们四百多年的视野和知识储备!”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心中默念:“选择《大明1566》。” 【宿主已选定《大明1566》,即将进行穿越。】 【时间线定位:嘉靖三十九年(公元1560年)。】 【身份载入:宿主为山东莱州府(注:明代无青岛建置,其地域属莱州府)一名十一岁学子,即将参加嘉靖四十年的院试(童试)。】 “山东学子,十一岁,童试……”接收到具体信息,苏宁微微颔首,对这个初始身份感到一丝满意。 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合他意。 既是读书人,拥有参加科举、进入体制的入场券,又非钟鸣鼎食之家,避免了大家族内部复杂的束缚,便于他暗中操作,白手起家。 “童试,考取秀才功名。这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他迅速在脑中调取关于明代科举的记忆,“以我之能,过关斩将,易如反掌。关键在于,如何一鸣惊人,引起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的思维已经开始在另一个时空驰骋:如何利用储物空间里的黄金、现代知识? 如何结交这个时代的关键人物? 是走清流直臣之路,还是成为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苏宁深吸一口气,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陈晓君和阿福的联合线路,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晓君,阿福。我需要进行一次长时间出差,时间可能不定。期间,公司一切事务,由你们二人共同决策,按既定方针执行。非生死存亡之事,勿扰。” 通讯器那头,陈晓君虽然有些疑惑于“出差”的说法,但对苏宁的命令早已习惯性服从。 “明白。” 至于作为苏宁亲手制造的AI类人机器人的阿福,自然是知道苏宁这肯定是又传越了。 结束通话,苏宁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最后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气息,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权力与财富带来的极致满足。 “大明帝国……”他心中默念,带着一丝期待与睥睨,“我来了。且看我这异数,能在你这潭深水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空通道开启……】 【穿越启动……】 下一刻,强大的牵引力作用在他的意识乃至灵魂深处,书房内,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壁炉的火,依旧安静地燃烧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份未批完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主人不知何日的归来。 而一场跨越四百多年的时空之旅,已然启程。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嘉靖末年,一个名为苏宁的变数,悄然降临。 ……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冬。 北京城的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的沉重。 自入冬以来,竟未飘落一片雪花。 干冷的北风如同刀子,刮过紫禁城朱红的宫墙,卷起阵阵尘土,却带不来一丝湿润的气息。 “一冬无雪……”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更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帝国看似恢宏、实则千疮百孔的骨架之上。 连年灾荒,东南倭患未平,北方鞑靼叩关,国库空虚得能跑马,百姓的赋税却一年重过一年。 这异常的天象,在信奉“天人感应”的大明朝,无疑是最严厉的“天谴”示警。 腊月二十九,岁末。 往年的这个时候,宫里宫外早已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 但今年,这份喜庆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和压抑取代。 宫人们行走在空旷的广场上,脚步匆匆,不敢高声,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个身影,抱着必死的决心,踏上了通往午门的御道。 他便是钦天监监正,周云逸。 官阶不高,却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之责。 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手持一份早已写就的奏疏,身形瘦削,面容因长期的忧思而显得格外清癯,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他走到午门前整了整衣冠,面向那紧闭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门,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穿透干冷的空气,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臣!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冒死泣血上奏!” “自去岁以来,天象示警,异变频仍!今更是一冬无雪,此非寻常,实乃上天垂象,警示人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那扇宫门,直抵深宫内那位沉迷于修道炼丹的皇帝:“为何天怒?盖因朝廷开支无度,宫中斋醮不断,一坛金丹耗费何止万金!为何人怨?盖因官府贪墨横行,矿监税使如虎似狼,各级官吏层层盘剥,百姓膏血已尽,鬻儿卖女者不绝于途!” “陛下!上天降灾,非为别故,实因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民不聊生,上天震怒!”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在场所有太监、侍卫的心上。 他们脸色发白,不敢言语,心中却为这位不怕死的官员捏了一把冷汗。 “大胆狂徒!竟敢在宫禁之地,妖言惑众,诽谤圣君!” 一声尖利阴冷的断喝传来。 提督东厂太监冯保在一群番子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面色白净,眼神却如毒蛇,死死盯住周云逸。 “周云逸,你可知罪?”冯保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寒意刺骨。 周云逸毫无惧色,直视冯保:“冯公公,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天象所示,民心所向!何罪之有?莫非公公要堵天下悠悠众口,掩上天昭昭之眼吗?” “哼!巧言令色!”冯保冷笑一声,他奉的是宫里嘉靖的旨意,绝不能让这种“动摇国本”的言论扩散开来,“咱家看你是读书读昏了头!来呀!” 他厉声下令:“周云逸诽谤君上,蛊惑人心,给我拖下去——廷杖伺候!” 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一拥而上,架起周云逸。 “冯保!你这阉竖!你可以打死我周云逸,但打不死这煌煌天道!打不死天下人的民心!”周云逸奋力挣扎,嘶声呐喊。 冰冷的廷杖落在血肉之躯上,发出沉闷而残酷的声响。 周云初时还能痛骂,渐渐地,声音微弱下去,唯有那廷杖起落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悸。 冯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码。 直到行刑的番子探了探周云逸的鼻息,回报:“禀公公,没气了。” 冯保这才微微动了下眼皮,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粒尘埃:“拖下去。禀报皇上,钦天监周云逸妖言惑众,已然伏法。” 周云逸的尸身被像破布一样拖走,只在午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干冷的北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沙尘,试图掩盖那血腥的气息。 一冬无雪,老天爷似乎闭上了眼睛。 而一位以生命进谏的官员,就这样在腊月二十九,死在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午门外。 他的死,没能换来一片雪花,却如同一声沉重的丧钟,在这座古老的皇城里,在无数知情者的心中,幽幽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员的悲剧,更是一个王朝步入晚景时,那无法掩盖的、血淋淋的症候。 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正在这死寂的冬日午后,悄然酝酿。 ……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山东莱州府,胶州湾畔的苏家坞。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院墙一角堆着金黄的玉米棒子,檐下挂着串串红辣椒和腊肉,几只肥硕的母鸡在院中悠闲踱步,啄食着散落的谷粒。 堂屋正中悬挂着一幅“耕读传家”的匾额,笔墨遒劲,是苏家祖上一位秀才所题,成了这户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户主苏守拙,年近四旬,面容黝黑,手掌粗糙,是种地的好把式,闲暇时也帮着乡里操持红白喜事,写写算算,在村中颇有威望。 妻子周氏,温婉勤快,将一家老小的衣食打理得妥帖周到。 他们膝下有三子一女:长子苏宁,年方十一,次子苏顺,年方九岁,幼子苏谦,年方七岁,还有一个小女儿苏秀儿,刚满五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鸡鸣破晓,晨光熹微。 苏守拙早已带着次子苏顺在院中整理农具,准备下地查看冬麦的长势。 他虽然重视读书,但也深知“耕”是立家之本,从不让孩子们脱离农事。 “顺儿,这锄头的刃要磨利,下地才省力气。”苏守拙一边打磨锄刃,一边教导着儿子。 “知道了,爹。”苏顺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堂屋东侧的厢房里,已传来琅琅读书声。 那是长子苏宁,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大学章句》。 他声音清朗,神态专注。 母亲周氏坐在窗边,就着晨光缝补衣物,听着儿子的读书声,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 小女儿秀儿蜷在母亲身边,摆弄着一个布老虎,不时好奇地抬头看看哥哥。 早膳是简单的粟米粥、杂面饼子和一碟咸菜。 饭桌上,规矩却不失温情。 “宁儿,昨日先生讲的《孟子·梁惠王上篇》,可都领会了?”苏守拙抿了一口粥,问道。 “回父亲,儿子已温习数遍,朱子注疏也看了。只是对‘仁义’与‘利’之辨,尚有些许疑问,准备今日向先生请教。”苏宁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 “嗯,不懂就问,是好学之道。”苏守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看向次子和幼子,“你们也要用心,莫要只顾玩耍,丢了我们苏家的门风。” “是,爹爹。”苏顺和苏谦连忙应声。 周氏则忙着给孩子们添粥夹菜:“慢点吃,都多吃些。宁儿读书费脑子,顺儿、谦儿下午还要跟你爹去拾柴火。” 她尤其疼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我们秀儿最乖了。” 午后,苏宁前往村中塾学继续攻读。 苏守拙则带着苏顺、苏谦去附近山坡拾取过冬的柴火。 周氏在家纺线、操持家务,小秀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身后,偶尔帮忙递个线团。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 苏宁从学堂归来,带回先生夸奖他文章有进益的消息,苏守拙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苏顺和苏谦也背着小捆柴火,虽满脸汗水,却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在山上看到的趣事。 晚膳比早餐丰盛些,周氏特意炒了一盘鸡蛋,算是给孩子们,尤其是用功读书的苏宁加餐。 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的见闻,苏守拙和周氏耐心听着,不时询问或指点几句。 烛光摇曳,将一家人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温暖而安宁。 入夜,孩子们睡下后,苏守拙与周氏在灯下低语。 “宁儿是个读书的料子,先生也说他明年院试大有希望。”周氏语气中充满期盼。 苏守拙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希望他能争气,光耀门楣。只是这读书进学,花费不小……” “我省得,”周氏接口道,“我多纺些线,再养些鸡鸭,总能支撑。只要孩子们有出息,我们再苦再累也值得。” “是啊!”苏守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耕田是脚踏实地,读书是明理致远。咱苏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子孙贤德,家宅平安。这便是‘耕读传家’的道理。”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嘉靖末年,苏家坞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却维持着一方难得的和睦与宁静。 父母慈爱,兄弟友爱,姐妹和睦。 对于拥有现代灵魂的苏宁而言,这份质朴而真挚的亲情,是他融入这个时代最温暖的慰藉,也是他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另外苏宁深知,明年春天的院试,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前程,更承载着这个耕读之家全部的希望。 ……(本章完) 第194章 权臣窃明 万历二十八年,紫禁城的春色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晚些。 乾清宫东暖阁内,万历皇帝朱翊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新建的蒸汽机厂那高耸的烟囱。 黑烟滚滚,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将湛蓝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陛下,该用膳了。”司礼监太监小心翼翼地提醒。 万历恍若未闻,手指紧紧扣着窗棂,骨节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蜀王,早就已经在成都被就地正法。 “苏……宁!”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午后,苏宁就是站在这间暖阁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陛下,蜀王谋逆证据确凿。若不严惩,恐其他藩王效仿。” 那时苏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要杀的不是大明的亲王,而是一只蝼蚁。 “陛下……”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首辅大人求见。” 万历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宣。” 苏宁迈步而入,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红色官袍,腰间却佩着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陛下,蜀王已伏法。其家产共计白银三百二十万两,田产四十五万顷,均已充入国库。”苏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下一步,臣准备清查秦王……” “苏先生!”万历突然打断,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蜀王毕竟是朕的叔父,你连全尸都不肯给他留吗?” 苏宁微微抬眼:“陛下,谋逆大罪,按律当诛九族。臣只诛首恶,已是法外开恩。” 暖阁内陷入死寂,只有西洋座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万历死死攥着龙袍的袖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形势: 新军将领多是苏宁提拔的亲信;六部官员大半出自苏宁门下;就连宫中的锦衣卫,也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如今大明的经济命脉完全掌握在苏宁手中。 那些日进斗金的钢铁厂、纺织厂、远洋商队,背后都有苏宁的影子。 若是动了他,整个大明的经济都可能崩溃。 “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告退了。”苏宁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望着苏宁离去的背影,万历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欺人太甚!” 他颓然坐回龙椅,想起半个月前秘密召见英国公张维贤时的对话。 “陛下,如今朝中军政大权,十之七八都在首辅掌控之中。新军只知有苏相,不知有陛下啊!” “难道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 “陛下还需忍耐。首辅推行新政,得罪了天下士绅。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他犯错的那一天……” “等待?”万历苦笑,“等到他苏安邦把朱家子孙赶尽杀绝吗?” 此时的首辅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人,这是秦王的罪证。”亲信递上一份密报,“私占民田、强抢民女、偷采金矿和盗墓,一应俱全。” 苏宁随手翻看,淡淡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动手。” “陛下那边……” “陛下是聪明人。”苏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知道现在动我,就是动摇国本。更何况——”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业区:“这大明能有今日的繁荣,靠的是谁,他心知肚明。” 亲信低声道:“可是陛下毕竟年轻气盛,万一……” “没有万一。”苏宁打断他,“新军效忠于我,工商依赖于我,百姓感激于我。陛下若是聪明,就该继续做他的太平天子。”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的万历,正对着一幅大明舆图发呆。 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各地藩王的封地。 蜀王、周王、楚王的名字已经被划去,接下来会是秦王、代王、肃王…… “苏相到何处了?”万历突然问道。 暗处闪出一个身影:“回陛下,首辅刚刚回府。” “他可曾……提及朕?” “首辅说……陛下是聪明人。” 万历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聪明人?是啊!他确实够聪明。 聪明到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聪明到必须继续隐忍。 但万历还记得太祖皇帝的训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万历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这个权臣犯错,等天下士绅的怨气积累到顶点,等新军中还有忠义之士…… “苏先生,”万历望着首辅府的方向,喃喃自语,“你最好永远别给朕这个机会。” 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里,年轻的皇帝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孤家寡人。 而此刻的苏宁,正在书房里批阅着关于设立议会的奏章。 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万历二十八年冬,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十一月初三深夜,一阵急促的钟声突然划破紫禁城的宁静。 乾清宫灯火通明,太医们跪满一地,龙榻上的万历皇帝面色青紫,已然没了气息。 “陛下……驾崩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颤抖着宣布。 首辅苏宁第一时间赶到宫中,他仔细查验了万历的遗体,在皇帝指尖发现了一抹不寻常的乌黑。 “传锦衣卫指挥使王之珍!”苏宁的声音冷若寒冰,“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经过彻夜审讯,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浮出水面。 在万历皇帝晚间服用的参汤中,发现了剧毒的附子粉。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万历最宠爱的皇子朱常洵。 “首辅大人,这是从朱常洵寝宫中搜出的毒药。”王之珍呈上一个瓷瓶,“还有他与万贵妃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及……要尽快继位。” 苏宁面色阴沉,立即下令:“将朱常洵与万贵妃拿下,关押诏狱!” 次日清晨,苏宁在文华殿召集文武百官。 “诸位同僚,”苏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经查证,皇子朱常洵勾结万贵妃,毒害先帝,罪证确凿!” 朝堂上一片哗然。 英国公张维贤质疑道:“苏首辅,此事关系重大,是否应该三司会审……” “英国公,”苏宁打断他,目光如刀,“先帝尸骨未寒,凶手就在眼前,还要等什么?” “这……” 苏宁随即出示了朱常洵亲笔所写的密信,以及太医院出具的验毒文书。 铁证如山,无人再敢反对。 当夜,诏狱深处。 朱常洵歇斯底里地咆哮:“苏宁!你陷害本王!父皇明明是你……” 话音未落,一道白绫已经勒住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万贵妃在冷宫中被“赐自尽”。 次日清晨,苏宁在朝会上平静宣布:“弑君逆贼朱常洵已于狱中自尽,万贵妃殉葬先帝。”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所谓的“自尽”是怎么回事,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 三日后,太子朱常洛在苏宁的扶持下登基,改元泰昌。 登基大典上,泰昌帝怯生生地坐在龙椅上,而苏宁就站在御座旁,代天子接受百官朝拜。 “朕……朕年幼无知,今后朝政大事,悉由苏先生决断。”泰昌帝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声音微弱。 苏宁躬身道:“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 然而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首辅大人的“辅佐”,与摄政无异。 退朝后,英国公张维贤与几位老臣密会。 “这分明是苏宁设的局!”张维贤咬牙切齿,“陛下驾崩得太过蹊跷,朱常洵再怎么愚蠢,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毒害先帝!” “可是如今证据确凿,新帝又在他掌控之中……”吏部尚书叹息道。 张维贤目光阴冷:“且让他得意几日。这弑君之罪,迟早要让他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首辅府邸内,苏宁正在审阅奏章。 亲信低声道:“大人,英国公等人似乎在暗中串联……”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苏宁头也不抬,“传令锦衣卫,严密监视即可。” 他放下朱笔,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大明,终于彻底掌握在他手中了。 至于那个弑父的罪名,就让它永远埋在朱常洵身上吧! …… 泰昌元年的第一场雪,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年轻的泰昌帝独自坐在乾清宫内,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皇帝,是那个站在文华殿里发号施令的首辅大人。 “父皇……”少年天子轻声低语,“您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北风,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王朝深藏的罪恶与秘密。 …… 泰昌二年,当大明的内政彻底稳固后,首辅苏宁将目光投向了浩瀚的海洋。 在他的强力推动下,这个古老的帝国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全球扩张。 “马六甲是大明的咽喉,必须牢牢掌控。”在苏宁的亲自主持下,大明南洋水师在马六甲海峡东西两侧同时建立了大型海军基地。 位于海峡东端的宾坦岛基地驻扎着三十艘新式炮舰,而西端的苏门答腊巨港基地则成为了大明控制印度洋的前哨。 与此同时,数支远征舰队向南航行:“爪哇岛土地肥沃,可种三季稻米。在此设立爪哇宣慰司,移民二十万。” “吕宋金矿丰富,设立吕宋都司,驻军五千。” “暹罗稻米年产千万石,令其每年纳贡三百万石。” 不到三年时间,从马六甲到帝汶海的整个南洋群岛,都飘扬起了大明的日月旗。 每年有超过五百万石稻米、数十万两黄金白银从这些岛屿运往大明本土。 与此同时,北方的扩张更加迅猛。 苏宁亲自下令:“在库页岛设立北海都司,驻军一万。在日本设立东瀛布政使司,驻军三万。” 当有将领质疑北海苦寒之地是否值得经营时,苏宁站在巨大的海图前,用指挥棒点着那片海域:“这里每年有三个月的不冻港,往北可遏制罗刹国南下,往东可直达新大陆。更重要的是——” 他转身看向众将:“从这里出发的船队,可以沿着千岛群岛一路向东,直达一片我们从未踏足过的新大陆!” 泰昌四年,一支由五十艘战舰组成的大明特混舰队驶入印度洋。 舰队统帅郑明按照苏宁的密令,在关键节点建立了一系列海军基地: 锡兰岛的科伦坡港,控制印度洋航线; 阿拉伯海的马斯喀特,监视波斯湾; 红海入口的亚丁港,扼守苏伊士地峡; 当舰队抵达非洲东海岸时,郑明在蒙巴萨石碑上刻下:“大明泰昌四年,水师至此,四海宾服” 泰昌五年春,最雄心勃勃的远征开始了。 十艘特制的远洋巨舰从库页岛启航,搭载着两千名士兵、工匠和学者,由探险家陈远率领向东航行。 经过三个月的艰难航行,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片全新的陆地。 陈远在航海日志中写道:“此地森林茂密,河流宽广,土著称其为‘金山’。我们在此升起大明旗帜,命名为‘新宁府’。” 几乎同时,另一支舰队从中美洲西海岸登陆,建立了“安远城”。 来自大明的农作物、工具和技术开始在这片新大陆传播。 到泰昌十年,大明已经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球体系: 在东南亚,连绵的种植园为本土提供着稻米、香料和蔗糖;在东北亚,渔场和毛皮贸易繁荣发展;在印度洋,护航舰队保护着往来商船;在美洲西海岸,新的殖民据点不断扩展。 每年有上千艘商船穿梭在这些航线上,将全世界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明。 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质疑苏宁的扩张政策,因为每个人都从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 然而,苏宁的野心远未停止。 在首辅府邸的密室内,一幅全新的世界地图已经绘制完成。 上面用朱笔标注着下一个目标:穿越太平洋的快速航线、通往欧洲的新航道、尚未开发的澳洲大陆…… “这个世界,终究要沐浴在大明的光辉之下。”年富力强的权臣站在地图前,眼中依然燃烧着征服的火焰。 而遥远的欧洲各国,此时才刚刚意识到…… 东方醒来的这头巨龙,不仅要称霸亚洲,还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它的版图。 …… 第195章 君主立宪制 泰昌二年春,一场被后世史家称为“泰昌改制”的政体变革,在首辅苏宁的主持下,于紫禁城文华殿缓缓拉开序幕。 朝会之上,年仅十余岁的泰昌帝朱常洛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形在繁复的龙袍映衬下更显瘦弱。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时而偷偷瞥向御座旁那个挺拔如山的身影。 苏宁手持玉笏,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陛下圣谕,为适应当今寰宇大势,革除旧弊,强国富民,特对朝廷体制作如下革新……” 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宣读圣旨,不如说是在颁布一部新的国家根本大法。 满朝文武,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遗漏一字。 明确“内阁为最高行政枢机”,总揽全国政务。 增设“内阁会议”,由首辅主持,各部尚书及重要勋臣参与,国家大政方针皆由此出。 皇帝不再每日临朝,改为每月朔、望两日举行象征性的“御前听政”,且“听政而不决政”。 对原有的六部进行精细化、专业化拆分: 户部拆分为:度支部(负责预算、国库)、税务总司(负责各类税收)、农商部(负责农业、垦殖、工商)、漕运海运总署。 兵部拆分为:国防部(负责国防政策、武官铨选)、总参谋部(负责作战计划、军队调度)、总后勤部(负责粮饷、装备)、海军总署(独立于陆军,管理舰队、海防)。 刑部与大理寺、都察院职能分离,刑部只负责侦缉和捉拿罪犯、治安,在各府县设立刑局和刑房;大理寺负责司法行政、法典编纂,同时行使最高审判权,在各府县设立大理寺分部负责审理案件;都察院负责审核和监察之责。 工部职能大幅扩充,下设:铁道总局、邮电总局、矿业总局、机械制造总局等。 吏部改为文官任免与考绩院,制定严格的文官考试(类似公务员考试)和晋升制度。 礼部保留,但职能缩减,主要管理教育(下设学部)、祭祀、外交礼仪等。 成立“枢密院”作为最高军事决策机构,首辅苏宁自任“枢密使”。 下设“元帅府”为最高军事执行机构。 皇帝名义上仍是全军最高统帅,但调动军队必须同时具备枢密院调兵符与首辅(或国防部长)印信,皇帝玉玺仅为程序性盖章。 大明军队统一改编为大明国防军,不再是一家一姓的私人军队,将领不允许豢养私兵和家将。 国防军效忠宣誓的对象,已悄然从皇帝个人变为“大明帝国宪法与国家”。 设立“大明咨政院”,初期议员由各省推举士绅、工商代表及部分致仕官员担任,虽无最终决策权,但拥有对财政预算、法律法规的审议、建议和质询之权。 苏宁在首次咨政院会议上明确表示:“此乃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使下情上达之重要渠道。” 这被视为未来议会政治的雏形。 朝堂之上,虽有几位老臣面露悲戚,嘴唇嗫嚅,想说这是“篡改祖制,大逆不道”,但看到苏宁平静目光扫过时那无形的压力,以及殿外隐约可见的、身着新式军装的国防军,所有异议都被咽回了肚子里。 英国公张维贤闭目站立,仿佛老僧入定,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诸位同僚,”苏宁环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非为一己之私,实乃为大明万年之基业。世界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墨守成规,唯有亡国灭种!今日之改制,正是要让我大明脱胎换骨,永立于世界之巅!” …… 改制之后,紫禁城依旧是那座紫禁城,金碧辉煌,侍卫林立。 但它的核心,乾清宫,却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暮气。 泰昌帝朱常洛的生活,被严格地规范起来。 他每日的日程由直属于内阁的“皇室事务局”安排:上午跟随指定的翰林学士学习经史、算学乃至一些浅显的格物知识;下午则练习骑射,或阅览一些经过筛选的、无关紧要的奏章副本;晚上则必须在规定时间就寝。 他不再需要为繁杂的国事操心,因为那些奏章根本到不了他的案头。 内阁处理的文件,只需定期将摘要抄送一份至“御前”,谓之“使陛下知晓”。 他用印的过程,也变成了纯粹的仪式…… 皇室事务局的官员将需要盖章的文件准备好,他只需在指定位置盖上玉玺即可,甚至不能多问一句缘由。 一次,他鼓起勇气,指着一份关于在辽东增设府县的文件,问负责用印的官员:“此地原为女真各部游猎之所,设县管理,是否会激起边衅?” 那官员先是一愣,随即恭敬而疏离地回答:“回陛下,此乃内阁及枢密院经过详细论证之决策,旨在巩固边疆,开发资源。具体军务、政务,自有相关部门负责,陛下不必劳心。” 泰昌帝默然,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这个帝国真实权力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就像这紫禁城里的珍贵陈列品,被精心供养,严密看守,唯一的职责就是“存在”,并在必要的庆典上,穿上龙袍,接受万民的朝拜,证明这个国家依然姓“朱”。 而真正的权力中心,早已转移到了首辅府邸以及与之相连的新建“内阁大厦”和“枢密院大楼”里。 那里,灯火通明,电报声此起彼伏,穿着新式制服或西式服装的官员们行色匆匆,处理着从全球各个殖民地、海军基地、工业区发来的海量信息。 苏宁深知,仅靠政治结构的改造是不够的,必须建立起一套全新的、能够自我维持和强化的体系。 大力推行“新学”,在全国各地兴建“官立学堂”,课程除了传统经义,更注重算学、格物、地理、历史(尤其是世界史和近代史)以及“公民常识”。 教材由内阁下属的“学部”统一编纂,其核心思想是强调“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宪政精神”以及首辅苏宁的“匡扶社稷之功”。 潜移默化中,一代对新朝廷和苏宁个人充满忠诚的年轻知识分子正在成长。 庞大的国有资本体系建立起来。 “大明皇家航运总公司”、“大明钢铁联合体”、“南洋资源开发公司”等巨无霸企业,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 它们的利润,一部分充盈国库,支撑新政和扩张,另一部分则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流入以苏宁为首的利益集团手中。 工商阶层与新政体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京报》、《大明公报》等官方背景的报纸开始发行,传递朝廷政令,宣扬国家成就,引导社会舆论。 任何对改制和苏宁地位的公开质疑,都会在这些媒体上消失,并被斥为“顽固守旧”或“居心叵测”。 …… 泰昌十年的元旦大朝会,场面空前盛大。 来自本土行省、南洋宣慰司、东瀛布政使司、乃至新大陆“新宁府”、“安远城”的代表,齐聚紫禁城,向端坐于上的泰昌帝和立于御座之旁的苏宁行三跪九叩大礼。 龙椅上的泰昌帝,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符合礼仪的微笑,熟练地说着由皇室事务局准备好的祝词,褒奖臣工,勉励来者。 他的动作标准,语气适中,完美地扮演着“国家象征”的角色。 而苏宁,则接受着百官和使节们更为热烈、更具实质性的敬意。 他虽仍称“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才是这个横跨两大洋的庞大帝国真正的舵手。 朝会结束后,泰昌帝在太监的簇拥下返回深宫。 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背影在巍峨宫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单。 偶尔会抬头,望着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眼神深处,有一丝被深深掩藏的落寞,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至少,他不必再像他的祖父万历皇帝那样,夜不能寐,与权臣进行那令人心力交瘁的博弈了。 而在内阁大厦的最高层,苏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正在急速近代化的京城。 远处,工厂的烟囱依旧林立,火车站的汽笛声隐约可闻。 泰昌帝的亲信在一旁汇报:“首辅,关于设立‘澳洲探险与殖民公司’的计划书已经草拟完毕;通往欧洲的苏伊士地峡开凿计划,工程师团队认为技术上是可行的,但耗资巨大;还有,咨政院部分议员提出,希望能明确‘皇位继承’也需经由咨政院‘审议备案’……” 苏宁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那里是欧洲列强纷争的舞台。 “这个世界,还很大。”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大明的路,还很长。” 紫禁城的金瓦依旧在阳光下闪耀,但它已经不再是这个帝国的唯一心脏。 一个以首辅为核心,以内阁为大脑,以新军为拳头,以全球殖民地和工商业为血脉的全新巨人,已经昂首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并准备着下一轮的扩张与征服。 皇权,成为了这个巨人胸前一枚古老而华丽的徽章,仅此而已。 …… 泰昌帝朱常洛在龙椅上坐了十余年,从一个怯懦的少年,长成了一位表面温顺、内心却日益煎熬的青年君主。 尽管他自幼被教导要顺从,要安分守己,但流淌在血液里的朱家血脉,以及深宫中偶尔听闻的、关于父皇万历死因的隐秘低语,都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吓住的孩子了。 他开始尝试着,在苏宁为他划定的狭窄界限内,小心翼翼地伸展自己的触角。 一次内阁会议后,泰昌帝留下首辅,试图以探讨的语气说道:“苏先生,朕近日阅览前朝实录,见太祖、成祖时,天子常亲阅边报,甚至指挥若定。朕虽不才,亦想多知晓些兵事,不知可否让总参谋部的简报,也送一份至乾清宫?” 苏宁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陛下有心国事,实乃万民之福。然兵者,国之凶器,涉及机密甚多。陛下乃万金之躯,不宜过度劳心于此等具体琐务。若有紧要军情,老臣自会第一时间摘要禀奏,断不敢让陛下蒙蔽。” 泰昌帝喉头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再者,陛下当以休养龙体、绵延皇嗣为要。江山社稷之未来,系于陛下子嗣昌盛。此乃根本,望陛下慎思。” 一番话,看似关怀备至,实则将泰昌帝伸向军权的微小触角毫不留情地斩断,并明确提醒他…… 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做一个合格的“种马”,为朱家、也为这个需要象征性皇权的体制,生下继承人。 泰昌帝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肉中,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先生所言极是,是朕考虑不周了。” 类似的试探还有几次,或想插手官员任命,或想过问财政预算,但每一次,都被苏宁以各种圆熟老辣的理由轻松化解。 他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上,那堵墙的名字就叫“既定体制”和“首辅权威”。 他悲哀地发现,即便他坐在龙椅上,他的意志也根本无法穿透这重重帷幕,传达至帝国的执行层面。 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圈养在黄金牢笼里的困兽,空有帝王的名号,却无帝王的权柄。 在压抑和苦闷中,泰昌帝将部分精力转向后宫。 数年间,他先后有了几个皇子。 皇长子的诞生,曾在朝野引起一阵波澜,一些潜藏的保皇派似乎看到了一丝未来的希望。 然而,这股微弱的波澜,很快就在首辅苏宁代表朝廷给予厚重赏赐,并随即宣布加强对皇子教育,并且由皇室事务局全权负责的举措下,平息了下去。 …… 泰昌十二年,一个秋意深浓的夜晚。 紫禁城再次被急促的钟声和压抑的哭声笼罩。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太医们再次跪满一地,只是龙榻上换成了年仅三十余岁的泰昌帝朱常洛。 他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角残留着些许白沫,与十多年前其父万历皇帝驾崩时的情状,惊人地相似。 “陛下……陛下驾崩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历史的轮回让他不寒而栗。 首辅苏宁第一时间入宫,他仔细查验了泰昌帝的遗体,面容沉痛,眼神却锐利如鹰。 很快,锦衣卫指挥使便呈上了调查结果:在陛下晚间饮用的安神茶中,发现了微量的、来自南洋的奇异植物毒素,毒性发作缓慢,但一旦发作便回天乏术。 所有的线索,隐隐约约指向了宫中一位不得宠的妃嫔,据闻她家族与海外商队有所牵连。 这位妃嫔在严刑拷打之下,“承认”了因怨恨陛下冷落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随后便在狱中“自尽”身亡。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窃窃私语。 无数人想起了万历二十八年的那个冬天,想起了被以弑父罪名处决的朱常洵。 英国公张维贤等人心中雪亮,这分明又是苏宁的手笔! 泰昌帝近来的些许“不安分”,显然触及了这位权臣的底线。 然而,证据“确凿”,程序“完美”,谁又能、谁又敢站出来质疑? 苏宁以雷霆手段稳定了局势,并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拥立泰昌帝年仅六岁的皇长子朱由校继位,改元天启。 年幼的天启帝朱由校登基,情形与其父泰昌帝登基时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彻底。 苏宁作为“顾命首辅”,总揽一切朝政,小皇帝完全成了点缀。 然而,与对待其父祖的隐忍戒备不同,苏宁对这位天启小皇帝,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纵容”的奇特态度。 朱由校自幼便显露出对木工手艺的惊人痴迷和天赋。 他对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帝王之学兴致缺缺,却对斧、凿、刨、锯爱不释手。 他能在御花园的作坊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潜心研究榫卯结构,雕琢木器花纹,甚至尝试制作精巧的自动机械(如后世记载的木制傀儡)。 若在以往,这等“玩物丧志”、“不务正业”的行为,必定会遭到严苛的帝师和言官们的强烈谏阻。 但令人惊讶的是,首辅苏宁对此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表现出极大的“支持”和“欣赏”。 苏宁特意从全国征召技艺最精湛的木匠、机巧匠人入宫,名为“侍奉”,实为教导小皇帝。 他还拨出内帑,为小皇帝扩建作坊,搜罗天下奇木异材。 一次,苏宁前往御花园作坊“探望”天启帝。 只见年幼的皇帝正趴在一张尚未完工的雕花木床上,专心致志地打磨着床角,小脸上沾满了木屑,眼中闪烁着真正快乐的光芒。 周围侍奉的太监宫女皆垂手低头,不敢出声。 “陛下好手艺。”苏宁微笑着开口,声音打破了作坊的宁静。 朱由校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苏宁,连忙放下工具,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他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这位“苏先生”才是宫里宫外最有权势的人。 苏宁走上前,仔细端详那木床,赞叹道:“这榫卯严丝合缝,雕工灵动细腻,非沉浸此道多年不能为也。陛下天资聪颖,实乃工家之大才。” 听到夸奖,尤其是来自这位“苏先生”的夸奖,朱由校眼睛一亮,怯意稍减,忍不住小声说道:“朕……朕觉得这里还可以加一个机括,让床帐可以自动开合……” “哦?陛下竟已深研机括之学?”苏宁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此想法甚妙!若需匠人协助,或需何种材料,陛下尽管吩咐皇室事务局去办便是。陛下能有所好,并能潜心钻研,是好事。” 这番鼓励,让天启帝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各种木工构想。 离开御花园后,亲信不解地低声问苏宁:“大人,陛下如此……耽于匠作,恐非人君之相,长久以往,天下人岂非议论?” 苏宁嘴角泛起一丝深邃的笑意,遥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淡然道:“有所好,方能安其心。陛下醉心于木艺之微,便无暇他顾于庙堂之大。这岂非……社稷之福?” 亲信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于是,在大明帝国的权力中心,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边是首辅苏宁在内阁大厦和枢密院中,运筹帷幄,处理着来自全球的军政要务,推动着帝国战车隆隆向前;另一边,则是深宫之内,天启帝朱由校在他的木工房里,心无旁骛地刨削着木头,沉浸在他的巧思妙想之中,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 苏宁不仅不阻止,反而为他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他尽情发展他的“业余爱好”。 因为一个沉迷木匠活的皇帝,远比一个总想着亲政、总想着夺权的皇帝,要好控制得多,也安全得多。 …… 天启元年,元宵灯会。 紫禁城张灯结彩,一片盛世景象。 天启帝在苏宁及百官的陪同下,登上城楼,与民同乐。 百姓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年幼的天启帝被盛大的场面所吸引,好奇地张望着。 而苏宁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坦然接受着万民的注视,仿佛他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中心。 回到宫中,天启帝兴奋地拉着近侍太监,比划着他想制作一个巨大的、能够自行旋转的走马灯…… 而苏宁,则在文华殿的密室里,对着巨大的世界地图,与海军元帅郑明商讨着下一步向印度洋深处、乃至非洲东海岸建立永久补给点的计划。 皇权,在木屑清香与机器轰鸣之间,悄然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交接与虚化。 天启帝将在他的木工世界里,找到一生的“理想”与慰藉,而大明帝国的权柄,则在苏宁的手中,愈发稳固,并朝着更广阔的天地,伸展而去。 …… 第196章 再造大明 苏宁主导的“君主立宪制”与全球扩张,虽然带来了国力的飞跃,却也深刻地触动了传统士绅阶层的利益。 清丈田亩、推行商税、重用实务官员、虚置君权…… 这一系列举措,使得一股强大的暗流在帝国境内涌动。 而这股暗流的核心,便是以江南士大夫为主,标榜“清议”、“气节”,以无锡东林书院为精神象征的东林党。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首辅和君主立宪制,便利用其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关系,以及在士林中的清望,不断制造舆论。 在邸报的夹缝中,会出现含沙射影的文章,抨击“权相擅国,有违祖制”,哀叹“君父不纲,礼乐崩坏”。 在科举取士的环节,他们极力排斥那些精通格物、算学等“新学”的考生,推崇只知经义、诗文的“正途”。 在地方政务上,他们往往阳奉阴违,对清丈田亩、推行新式学堂等政策拖延掣肘,暗中保护地方豪强的利益。 他们更将希望寄托于深宫之内,不断通过各种渠道,向逐渐长大的泰昌帝灌输“亲贤臣、远小人”、“收回权柄、重振朝纲”的理念,这也是当初泰昌帝敢尝试反抗苏宁的原因。 英国公张维贤等残余的勋贵势力,亦暗中与东林党人眉来眼去,形成了一个反对苏宁的松散联盟。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将苏宁一举扳倒的机会。 苏宁对于东林党的动作,早已洞若观火。 他掌控的锦衣卫和新成立的内务安全署,如同无形的蛛网,渗透在朝野上下。 东林党人每一次秘密集会,每一封私下传递的信件,大多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隐忍不发,并非忌惮,而是在等待一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契机。 天启元年十二月。 这一年,江南漕粮改海运输过程中,因风暴损失了一批粮秣。 这本是天灾,但东林党人认为抓住了苏宁新政的“把柄”。 在几位核心人物的策划下,一份措辞激烈、署名“江南忠义士子”的万言书悄然流传,不仅抨击漕运改海“劳民伤财”、“有违天和”,更直指苏宁“欺君罔上、盘踞朝堂、异志已彰”,甚至隐晦地提及万历、泰昌两帝“死因蹊跷”,呼吁“天下忠义之士共讨之”! 这份万言书,越过了苏宁所能容忍的底线。 “时候到了。”首辅府邸内,苏宁放下手中的万言书抄本,语气平静,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一夜之间,锦衣卫和内务安全署的精锐倾巢而出,按照早已拟好的名单,在应天府、顺天府、苏州、无锡等地同时动手。 东林党的核心领袖、积极参与上书和传播的骨干分子,几乎被一网打尽。 他们被冠以“结党营私、诽谤朝政、图谋不轨”等罪名,迅速投入诏狱。 审讯过程雷厉风行,不到半月,数十名东林党核心成员被公开处决(斩首或绞刑),家产抄没,家人流放至新大陆或南洋。 其状之惨,令朝野震怖。 苏宁以天启帝名义颁布《禁党谕》,明确宣布:“东林非社稷之福,实为乱政之源。自即日起,东林为禁党,其学说为邪说,凡私相传习、聚众讲论者,以谋逆论处!” 诏令下达,无锡的东林书院被直接废黜,院舍拆毁,碑刻砸碎,田产充公。 所有与东林书院相关的讲学活动被严格禁止,民间私立的书院、文社也遭到大规模清查和整顿。 这一场“东林案”,如同雷霆风暴,瞬间将盘踞士林数十年的东林党及其同情势力摧毁殆尽。 英国公张维贤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朝堂之上,再也听不到任何公开的异议。 然而,苏宁深知,杀戮和禁令只能震慑一时,无法根除反对思想滋生的土壤。 要彻底改造这个帝国,必须从根源上——教育入手。 就在处理完东林党后不久,一套更为彻底、影响深远的教育改革方案,由内阁正式推出。 一、确立三级公办学制: 小学(蒙学):在各州县普遍设立“官立小学”,推行强制义务教育。 年满七岁幼童,无论男女,均需入学。 课程以识字、算术、基础格物、地理常识及《大明律例启蒙》、《公民训导》为主,旨在培养具备基本文化素养和国家认同的国民。 中学:在府一级设立“官立中学”,招收小学优秀毕业生。 课程加深,增加更深入的算学、格物、化学、中外历史、地理,并开始引入外语(如拉丁文、葡萄牙文)。 中学毕业者可担任基层吏员或进入专门技术学校。 大学:在南北两京及少数中心城市(如广州、武汉)设立“国立大学”。 分为文、理、工、法、商、医等学院,进行专业分科教育,培养高级人才。 入学需通过严格考试。 二、垄断教育权力: 严禁私人办学:敕令“禁绝一切民间私设塾学、书院”,以防“异端邪说”蛊惑人心。 所有教育机构必须由官方兴办,教师必须通过国家资格认证,教材由内阁学部统一编纂、审核、发放。 此举彻底剥夺了传统士绅通过私学传播思想、培养门徒的渠道。 三、建立精英培养体系: 大明政治学院:于京城和南京设立,直属于内阁。 这是未来官僚体系的摇篮,专门培养高级政务官。 学员从优秀大学毕业生及有潜力的年轻官员中选拔,学习内容涵盖法律、经济、行政管理、外交策论等。 首辅苏宁亲自担任名誉院长,并时常前往授课。 从这里走出的,将是完全忠于新体制、具备现代行政能力的职业官僚。 大明皇家军事学院:于天津设立,直属于枢密院。 整合原有各类武学,建立统一的现代化军事教育体系。 学员为基层军官和优秀中学毕业生,学习近代军事理论、战术指挥、兵器操作、后勤管理、地图测绘等。 苏宁同样兼任名誉院长,确保军队思想的绝对统一和对首辅的绝对忠诚。 这场伴随着血腥镇压的教育改革,其影响远比处决几个东林党人更为深远。 曾经书声琅琅的私人书院和家学塾馆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城乡的、规制统一的官立学堂。 孩子们朗读的不再仅仅是四书五经,更多的是《格物启蒙》、《万国舆图》和《公民守则》。 东林党人赖以生存的“清议”土壤被彻底铲除。 士大夫阶层不再能通过门生故吏关系和学术声望来干预朝政,他们的晋升途径被牢牢掌控在国家的考选体系之内。 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进入官立学堂,学习“新学”,最终通过政治学院或军事学院的淬炼。 数十年后,当新一代完全在新式教育体系下成长起来的官员和军官充斥大明帝国的各个阶层时,不会再有人记得东林党,也不会再有人质疑首辅的权威,甚至“皇帝”本身,也彻底成为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苏宁用钢铁与火焰清除了道路上的荆棘,再用笔与书籍,塑造了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整整一代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革命,它没有硝烟,却真正地改变了一个古老帝国的灵魂与未来。 …… 随着内部反对声音的彻底肃清和教育体系的完全掌控,苏宁将帝国的所有资源,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以科技为核心的爆炸性发展之中。 大明,这台被彻底改造过的战争与工业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着冲向世界之巅。 继蒸汽机之后,内燃机的突破使得“飞天铁鸟”从设想变为现实。 位于松江府的“皇家飞机制造局”率先造出双翼侦察机,随后,全金属单翼战斗机、庞大的四发动机战略轰炸机“鹏”系列相继升空。 当其他国家的探险家还在为首次热气球升空而欢呼时,大明的空军编队已在全球各大洲上空进行威慑性巡航。 传统的风帆战舰早已被淘汰。 采用燃油锅炉和蒸汽轮机驱动的钢铁巨舰,构成了大明无敌的舰队。 从数千吨的驱逐舰到数万吨、装备着巨型舰炮的“镇远”级战列舰,再到后来率先下水的“洪武”级航空母舰(搭载舰载机),大明的海军力量遍布全球所有重要航道和海军基地,真正做到了“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之水”。 陆军全面实现机械化。 柴油动力的坦克、装甲车取代了骑兵和步兵方阵。 自行火炮、多管火箭炮(被命名为“神火飞鸦”)提供了毁灭性的覆盖火力。 士兵们装备着半自动步枪、冲锋枪和通用机枪,单兵火力远超同时代任何军队。 在资深格物学家和工程师的努力下,基于火箭技术的“远程精确打击武器”被研发出来,命名为“飞龙”系列战术导弹和“东风”系列战略导弹。 它们可以携带高爆弹头,跨越数百甚至数千公里,精确摧毁敌方港口、城市和军事要塞。 最恐怖的威慑力量,来自于帝国最高机密——“龙息”计划。 在西北荒漠的深处,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宣告了大明成为首个掌握核裂变力量的国家。 随后,氢弹(热核武器)的成功试爆,以及导弹核弹头的结合,使得大明拥有了瞬间摧毁任何一个敌对文明核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份毁灭性的力量,确保了“大明统治下的和平”。 在确立地球绝对霸权的同时,苏宁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星辰大海。 “大明皇家宇航局”成立,汇聚了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 大型火箭发射场在海南岛和赤道附近的殖民地建立。 天启十年,第一颗人造卫星“昊天镜”成功进入地球轨道,向全球播放《大明帝国进行曲》。 数年后,首位大明宇航员乘坐“凌霄”号飞船进入太空,实现了人类首次太空行走。 紧接着,无人探测器成功登陆月球,并带回了月壤样本。 载人登月计划“嫦娥工程”随即启动并成功实现,日月龙旗插上了荒寂的月面。 同步轨道上部署了军事侦察卫星和早期预警卫星。 实验性的轨道轰炸平台和激光防御系统也开始构想和研发。 制天权,与制海权、制空权一样,被视为帝国安全的根本。 ……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毁灭性威慑面前,全球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曾经雄心勃勃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英国皇家海军,在大明核动力航母战斗群和潜射导弹的阴影下,彻底沦为区域性力量。 欧洲各国王室和元首,不得不定期前往京城“觐见”,并按照大明的意愿调整其内外政策。 他们存在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在于帮助大明管理其势力范围内的秩序。 大明建立了以自己为核心的全球秩序——“大明共同体”。 通用语言是汉语,通用货币是明元,通用标准是大明标准。 从美洲的种植园到非洲的矿场,从澳洲的牧场到中东的油田,全世界的资源都按照京城制定的计划,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及其控制的工业体系。 任何试图挑战这一体系的国家或势力,都会遭到从经济制裁到“外科手术式核打击”的不同层级惩戒。 …… 伴随着大明帝国走向极盛,苏氏家族也达到了权势的顶峰。 苏宁本人,虽终身未篡位称帝,但其权威早已超越历代帝王。 他被尊称为“摄政文王”、“国父”,其画像与皇帝龙椅并列,甚至更受敬畏。 他的每一句训示,都被记录为《首辅宝训》,与《皇明祖训》并列,成为帝国官员必读经典。 苏家子弟,通过政治学院和军事学院的培养,遍布帝国的关键岗位:长子苏承平执掌枢密院,次子苏承安控制着庞大的国有工商体系,长孙苏建仁则是火星殖民计划的总负责人。 苏家的姻亲网络,也与国内外残余的贵族、新兴的工商巨头深度绑定。 苏家不仅掌握着无上的政治权力,也拥有惊人的财富。 通过复杂的信托和控股公司,全球最赚钱的矿产、最先进的技术专利、最庞大的种植园,背后都有苏家的影子。 其家族金库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历史上许多鼎盛时期的帝国国库。 此时的紫禁城,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博物馆和仪式中心。 天启帝朱由校,却是在木工艺术中大放异彩,以及其后的朱明皇帝,彻底成为了国家礼仪性的符号。 朱明皇帝居住在宫苑一角,由国家供奉,在重大庆典时出来露面,证明着这个王朝法统的延续。 而真正的权力中心——首辅官邸和帝国中央政府大厦,则日夜不停地运转,处理着来自地球各个角落乃至太空殖民地的政务。 苏宁站首辅官邸顶层的全景大厅内,望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帝国疆域…… 那已是一个包含了地球、月球基地、以及数个火星前哨站的星际帝国版图。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他轻声自语,脸上无喜无悲。 苏家,随着大明帝国的铁蹄与星舰,将自己的血脉与权威,深深烙印在了人类历史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名副其实、横跨星辰的世界第一世家。 …… 第197章 林云笑 2016年,当苏宁的意识从那个充满权臣感的位面抽离,重新落回现实世界时,“光怪陆离”影视公司与山影联合投拍的都市剧《欢乐颂》已万事俱备,即将正式开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晓君却在一个傍晚来到了苏宁的豪宅。 她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轻声开口道:“苏宁,《欢乐颂》的项目,我恐怕不能出演曲筱绡了。” 苏宁满脸诧异的抬起头,目光敏锐地打量着她。 陈晓君如今已是“光怪陆离”的实际管理者,举手投足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剧团演员。 但此刻,她的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不安。 “公司的事务确实太繁忙了,”她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略显急促,“我担心无法兼顾拍摄,影响到整个剧组的进度。” 苏宁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靠向椅背,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晓君,我们俩认识多久了?” 陈晓君微微一怔。 “三年零四个月。”苏宁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这期间,你同时处理过比现在更复杂的事务,从未说过一个‘难’字。现在《欢乐颂》万事俱备,你却突然说要辞演?”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晓君在他的注视下,终于败下阵来,肩膀微微放松,露出一丝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深吸一口气:“是林云笑。她是我在学校和剧团时的同学加同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些年来,她在剧团的发展一直不太顺利......前几天她来找我,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所以你就心软了?”苏宁的语气平静无波。 “云笑的演技真的很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陈晓君急切地解释道,“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每一个角色。我相信她一定能演好曲筱绡。” 苏宁转动座椅,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娱乐圈中无数演员的命运,起伏难测。 片刻后,他转回身:“我可以同意换人。” 陈晓君眼中顿时闪过欣喜的光芒。 “但是,”苏宁加重了语气,“有一个条件。”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林云笑的影视约必须签在‘光怪陆离’。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兴趣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自然!”陈晓君连忙点头,“云笑她也非常希望能加入我们公司。她说只要能给她这个机会,什么条件都愿意接受,另外我以前所在的剧团很愿意和光怪陆离合作。” 苏宁轻轻点头:“那就这样定了吧!你去安排合同事宜,尽快让林云笑进组熟悉角色,至于和剧团合作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好了。” “苏宁,太谢谢你了!”陈晓君由衷地说道,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是你男人,有什么需要谢的?” “今天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嗯,我好想你。”苏宁直接把陈晓君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每一个选择,最终都能成为“光怪陆离”这盘大棋中的妙手。 至于林云笑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林云笑接到陈晓君电话时,正对着出租屋里那面斑驳的墙壁练习早已生疏的台词。 当她听到“苏宁同意了,曲筱绡是你的了”这句话时,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短暂的寂静后,是几乎破音的、带着哭腔的狂喜:“真…真的吗?晓君!你…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电话这头,陈晓君能清晰地听到那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甚至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 她耐心地等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谢什么,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陈晓君语气温柔,等林云笑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道,“云笑,机会我帮你争取来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林云笑用力点头,仿佛陈晓君就在眼前,“晓君,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人!我一定拼了命也要把曲筱绡演活!回头…回头我请你吃大餐,不,请你吃一个月的大餐!” 听着闺蜜那带着几分傻气的保证,陈晓君忍不住轻笑出声,但随即语气转为认真:“吃饭都是小事。云笑,你记住,《欢乐颂》这个项目对公司、对苏宁都至关重要。进了组,你就是‘光怪陆离’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公司。演戏要用心,为人处世更要谨慎。”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诚挚的鼓励与期许:“另外,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对表演的执着。这个角色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舞台,去吧,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林云笑的光芒。” 电话那头,林云笑紧紧捂住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狂喜,而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沉重与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坚定的声音回答: “嗯!我保证!” …… 林云笑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迅速进组,《欢乐颂》在一片期待中正式开机。 初入剧组的日子,林云笑格外小心翼翼。 她早就听说苏宁将会在剧中饰演与她有对手戏的赵医生一角,为此她还特意将赵医生的戏份反复研读,生怕在真正的老板面前露怯。 奇怪的是,从开机仪式到前几日的拍摄,她始终没有见到苏宁的身影。 剧组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导演、制片、其他演员都到齐了,唯独缺了这位最重要的特别出演。 “苏总最近会不会来?”趁着拍摄间隙,林云笑试探性地问执行制片。 “苏总的戏份本就不多!然后又往后调整了,具体时间还没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云笑渐渐从期待转为不安。 于是,她私下里忍不住向陈晓君打听:“晓君,苏总是不是因为换角的事不太高兴?这都开拍半个月了,他一次都没来过剧组。” 陈晓君在电话那头轻笑:“你别多想,他要是不同意,当初根本不会答应换人。他是真忙,现在连我都难得见他一面。” 确实,此时的苏宁正身处另一个战场。 除了天工汽车日益繁重的运营决策,他更是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博弈,与有关部门洽谈燃油车制造资质。 这是个门槛极高、竞争激烈的领域,每一次会谈都关乎天工汽车能否从“新能源公司”真正转型为“制造企业”。 深夜的办公室里,苏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刚结束与某部委代表的晚餐会议。 桌上摊开的文件显示着目前国内获得燃油车制造资质的民营企业屈指可数。 “苏总,《欢乐颂》剧组那边问您下周能否协调出两天时间?”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宁看了眼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与各地政府的会谈、技术论证会和资金协调会。 “告诉导演,我的戏份再往后延一延。”他顿了顿,“另外,让剧组每周把拍摄进度和毛片送一份过来。” 他会关注这部剧的进展,只是现在,他的主战场在这里…… 在这个决定天工汽车能否真正落地生根的谈判桌上。 而这一切,远在剧组的林云笑自然无从知晓。 她只能将这份不安转化为动力,更加投入地揣摩角色,用完美的表演来回应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无论老板是否在场。 …… 尽管已是深夜,国家工信部某间会议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茶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苏宁端坐在长桌一侧,身后是天工汽车的技术与法务团队,而他的对面,则是分管汽车产业发展的有关部门领导与专家评审组。 “苏总,天工汽车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取得的成就,我们有目共睹。”主持会议的李司长翻看着眼前厚厚一叠材料,语气沉稳,“‘乔凡娜’系列的设计、市场反响,尤其是三电技术和智能化水平,确实走在了行业前列。这一点,我们必须充分肯定。” 他话锋微微一转,抬眸看向苏宁,目光锐利:“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想听听你的想法。在新能源赛道已经遥遥领先的情况下,天工为什么还要如此执着于看似‘明日黄花’的燃油车资质?这不仅是重复投入,更与国家大力倡导清洁能源的战略方向,在表面上看来,似乎存在一些偏差。”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宁身上。 这并非刁难,而是政策制定者必须有的审慎。 苏宁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从容地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清晰而沉稳: “李司,各位领导,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我认为,天工汽车申请燃油车造车资质,并非战略上的摇摆,恰恰是我们对‘新能源汽车’战略的深化与补充,是为了构建一个更完整、更抗风险、也更能服务于国家能源安全战略的体系能力。”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观点深入人心,然后继续阐述: “首先,是从‘产品’到‘体系’的必然要求。我们认识到,汽车产业的竞争,本质上是体系能力的竞争。燃油车经过百余年发展,其庞大的供应链、精密的生产管理、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是所有整车制造企业的基本功。掌握燃油车的完整制造能力,能极大地锤炼天工的全体系战斗力,这份‘基本功’反哺到新能源车型上,将让‘乔凡娜’系列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接着,苏宁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市场现实与用户选择的尊重。中国市场幅员辽阔,发展不均,充电设施的完全普及仍需时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将是并存关系,而非简单的替代关系。我们注意到,仍有大量消费者,因为出行半径、使用习惯等因素,对高品质、低能耗的燃油车存在需求。天工的目标是成为世界级的汽车企业,而非一个细分领域的专家。一个完整的企业,应该有能力为不同阶段的消费者,提供适合他们的优质产品。” 最后,苏宁抛出了最具战略深度的一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未来的‘混合动力’和‘低碳燃料’技术铺平道路。国家能源安全的根本在于多元化。我们认为,未来的动力形式绝非纯电一统天下,高效率的混合动力、氢内燃机,乃至与生物质能结合的合成燃料技术,都可能扮演重要角色。而这些技术的研发与落地,很多都基于成熟的燃油机平台。拿下燃油车资质,意味着我们拿到了参与并引领下一场动力革命的‘入场券’。这不仅是锦上添花,更是为天工,乃至为中国汽车产业,在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技术竞争中,提前埋下的种子。” 苏宁的论述环环相扣,从体系锤炼到市场覆盖,再到未来技术布局,将一个看似“倒退”的决策,升华到了企业长期战略与国家产业布局的高度。 李司与身旁的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与深思。 他们原本以为天工只是贪大求全,没想到这个年轻企业家思考得如此深远。 “苏总,你的视野和格局,让我们很受启发。”李司缓缓点头,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看来,天工汽车的目标,远不止是造几款畅销车那么简单。这份申请,我们会予以最严肃和积极的考量。” 会议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 走出大楼时,凌晨的冷风拂面,苏宁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他成功地将一颗种子植入了决策者的心中。 拿下资质,已不仅仅是商业上的锦上添花,更是为天工汽车通往未来巨头的道路上,扣上了关键的一环。 而《欢乐颂》剧组的琐事,在这样宏大的棋盘面前,自然暂时无法分去他太多的精力了。 …… 第198章 营销 《欢乐颂》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云笑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曲筱绡”这个角色而生…… 那份精灵古怪的劲儿、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通透善良的底色,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导演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原本因换角而产生的一丝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捡到宝的欣喜。 林云笑的成功,一半源于她自身特质与演技的打磨,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剧组那令人艳羡的顶级资源加持。 在造型方面,由大宁资本战略投资的轻奢潮牌“S&C”全程提供了剧中“五美”的服饰,尤其对曲筱绡这个角色更是倾注了心血。 每一套出现在她身上的行头,无论是剪裁利落的机车皮衣,还是色彩跳脱的限量款连衣裙,都精准地传递出角色“富家女”、“时尚弄潮儿”的定位,同时又符合她古灵精怪的性格。 这些服饰不仅没有常见的“影楼货”质感,反而像是从曲筱绡本人衣橱里拿出来的私服,极大地增强了角色的可信度与时尚感染力。 剧还未播,“曲筱绡同款”已然在“S&C”的内部企划中排上了日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天工汽车旗下明星产品在剧中的深度植入。 作为剧中都市精英生活方式的象征,那线条流畅、设计前卫的“乔凡娜A”和性能更强劲的“乔凡娜A plus”几乎贯穿了全剧。 它们不仅仅是背景板或简单的道具,更是角色身份与性格的延伸。 当曲筱绡驾驶着亮黄色的“乔凡娜A”在城市夜色中飞驰时,车辆的灵动与时尚,与她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呈现,实则是苏宁早已布下的棋局。 《欢乐颂》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更是他旗下品牌矩阵一次精准的、面向全国观众的集体亮相。 林云笑在镜头前光芒四射,而她身上穿的、开的,都成了这个庞大商业版图中无声的推销员。 这一切,沉浸在创作氛围中的林云笑起初并未完全察觉。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网络上关于《欢乐颂》路透照的讨论,网友们除了热议剧情和演员,更对她剧中的穿搭和座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在演绎一个角色,更是在参与一场精心策划的、关于现代生活方式的盛大展示。 她站在片场,看着那辆属于自己的“乔凡娜A”,阳光下的车漆流光溢彩。 那一刻,她深深感到,自己能抓住曲筱绡这个角色,是何其幸运。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之上,这个平台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 数月后,当天工汽车与有关部门的关键谈判暂告一段落,苏宁终于抽出身,低调地进入了《欢乐颂》剧组。 属于赵启平医生的戏份确实不多,集中拍摄的话,几天内就能全部完成。 这正是苏宁当初同意客串的考量…… 戏份少,调度灵活,不至于过度影响他的主业。 然而,当他换上熨帖的白大褂,出现在片场时,整个剧组的气氛依然为之一变。 尽管他神色温和,但那份执掌庞大商业帝国所养成的气场,依然让现场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更加谨慎认真起来。 很快,便到了拍摄赵医生与曲筱绡对手戏的重头场次。 镜头前,林云笑饰演的曲筱绡,正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狡黠而大胆地“撩拨”着这位青年才俊赵医生。 “卡!”导演满意地喊了停。 但戏已停,情绪却未断。 林云笑在那一刻甚至忘了立刻出戏,她望向苏宁的眼神里,先前属于曲筱绡的狡黠与俏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而炽热的崇拜。 那绝非演技,而是一个在低谷中被给予机会的演员,对那位决定她命运、且成就斐然的男人,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飞红,慌忙垂下眼睫,小声说道:“苏总,不好意思,我……我刚才有点走神。” 苏宁何等人物,自然将那份眼神看得分明。 他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用一种介于老板与同事之间的口吻点拨道:“没关系。你刚才的情绪很对,曲筱绡这个人物的核心,就是要有这种‘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的生动和直接。保持住这个状态,效果会很好。” 这句看似专业的指导,既化解了她的尴尬,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林云笑心中顿时一暖,那股紧张瞬间化作了更坚定的决心…… 她一定要演得更好,绝不能辜负这个机会,更不能让眼前这个人失望。 “谢谢苏总!我明白了!”她用力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光彩,这一次,是糅合了敬仰与斗志的火焰。 在接下来的拍摄中,林云笑的表演果然更加挥洒自如,那种面对赵医生时混合着爱慕、欣赏与一点点小得意的复杂情愫,被她演绎得层次分明,极其动人。 或许,连她自己都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曲筱绡对赵启平的喜欢,还是林云笑对苏宁的感激与仰望,在借着角色的躯壳悄然绽放。 …… 夜色已深,欢乐颂22楼的走廊里,只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Action!”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将所有人带入戏中。 曲筱绡显然是喝多了,脚步虚浮,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赵启平身上。 她咯咯地笑着,手指不安分地戳着他休闲西装下的胸膛,言语间带着醉后的含糊与大胆:“赵医生……你、你干嘛老是板着一张脸嘛……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由苏宁饰演的赵启平,状态也是微醺。 平日里那份属于精英医生的冷静自持,在此刻被酒精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虽然没有曲筱绡那般失态,但眼神已不复清明,带着一丝迷离和纵容,任由这个“小妖精”挂在自己身上胡闹。 “别闹。”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无奈的宠溺。 “我偏要闹!”曲筱绡借酒装疯,抑或是酒壮怂人胆,她猛地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那张因酒精而绯红滚烫的脸蛋凑近他,吐气如兰,带着果酒的甜香,“赵启平,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个问题,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赵启平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带着侵略性的吻。 他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她那喋喋不休、又充满诱惑的唇。 “唔……”曲筱绡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这个吻,起初是带着惩罚和宣泄意味的攻城略地,但很快,在感受到怀中人的温顺与回应后,便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交织着渴望与确认的缠绵。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身影在走廊墙壁上交叠、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微醺和情动的炽热。 偶尔唇齿间溢出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这完美的一刻。 许久,直到两人都几乎窒息,这个漫长而醉人的吻才缓缓结束。 赵启平微微撤离,额头却还抵着她的,呼吸沉重而灼热,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曾平息的浪潮。 曲筱绡则眼神迷蒙,浑身酥软地靠在他胸前,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猫,脸上带着满足而懵懂的神情,仿佛还没从那个惊天动地的吻里回过神来。 “卡!完美!” 导演激动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工作人员们这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纷纷松了口气,脸上都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又兴奋的笑意。 然而,戏已落幕,片场的灯光重新亮起,林云笑却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心跳如擂鼓。 苏宁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须后水与男性气息的味道,还有那个“吻”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脸颊滚烫,甚至不敢立刻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 …… 《欢乐颂》的拍摄已接近尾声,在每日的毛片审看中,导演组形成了一个共识:饰演曲筱绡的林云笑,无疑是本剧最大的惊喜之一。 这日,拍完曲筱绡与父母爆发激烈冲突,从骄纵任性到内心崩溃的一场重头戏后,监视器后的导演忍不住用力拍了下大腿,转头对身旁来探班的苏宁感慨道: “苏总,真是捡到宝了!林云笑这姑娘,不得了!” 他指着屏幕上特写镜头里林云笑那张泪痕交错、却写满了倔强与受伤的脸。 “您看这微表情,情绪的层次感多分明!一开始是不敢置信的愤怒,顶嘴时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到被父亲一句话戳中痛处后,眼神里的光‘唰’地一下就灭了,委屈、伤心、还有被看轻的不甘,全在里头。最后这滴眼泪,要掉不掉的时候,最有力量……这根本不是演出来的,这就是把自个儿活成了曲筱绡!” 导演的赞叹发自内心。 他最初得知重要角色临时换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戏曲演员时,心里是打过鼓的,甚至做好了必要时加班补拍、后期猛剪的打算。 万万没想到,林云笑不仅接住了角色,更赋予了曲筱绡超越剧本文字的鲜活血肉。 她将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富家女,内心深处对爱的渴望、以及那份不愿被人看扁的敏感与骄傲,诠释得入木三分。 苏宁凝望着屏幕,目光沉静,商业领袖的锐利眼神此刻化为专业的审视。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嗯。她的表演有‘根’,接下来光怪陆离也会大力培养她。” 接着他转向导演,进一步解释道:“戏曲舞台锻炼出的功底,在她身上转化成了极强的控制力和表现力。你看她的肢体,哪怕是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刻,步态、手势依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这让曲筱绡的‘作’显得可爱而不惹人厌。台词也是,声音的力度、节奏,甚至气息的运用,都很有讲究,不是靠嘶吼来表现情绪。” 苏宁的这番分析,点出了林云笑成功的深层原因。 传统的戏曲训练,赋予了她远超一般影视新演员的形体掌控力和情绪表现力,而她自身灵动活泼的气质,又与角色高度契合。 这两者结合,才造就了屏幕上这个让人又爱又怜的曲筱绡。 “是啊!苏总您一语中的!”导演恍然大悟,“就是这种‘控制感’,收放自如,显得特别高级!真不愧是您,眼光毒辣!” 这句赞叹,既夸了林云笑,也敬服于苏宁当初同意换人的决策。 苏宁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但他心里清楚,陈晓君的力荐固然是关键,而林云笑自身过硬的专业素养和抓住机会后拼尽全力的投入,才是她真正能在剧组站稳脚跟,并赢得所有人尊重的根本原因。 这个从戏曲舞台转身闯入影视圈的女孩,正用她的实力,一步步将机遇,转变为不可替代的资本。 …… 为配合《欢乐颂》的宣发节奏,剧组宣传团队精心挑选了几张剧照陆续释出。 当赵启平医生与曲筱绡在公寓走廊那段暧昧氤氲的吻戏剧照突然登上热搜时,原本旨在“炒CP”的营销策略,却因苏宁今时今日的地位,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巨大轰动。 照片中,昏暗灯光下,身着白大褂的赵医生将娇俏的曲筱绡抵在墙边,二人忘情拥吻,光影勾勒出极其亲密的轮廓。 这极具张力的画面瞬间点燃了舆论…… 人们关注的早已不是剧情本身,而是苏宁这位商业巨子罕见的“荧幕亲密戏”。 #商业帝国掌舵人情定小演员?# #苏宁新恋情曝光,对象系同剧组新人林云笑!# 各类揣测性标题迅速席卷各大媒体版面。 “光怪陆离”影视公司楼下、“天工汽车”总部以及大宁资本办公地,一时间被闻风而动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尽管三方公关部门第一时间发出声明,强调“仅是剧情需要,苏总与林演员仅为工作关系”,但大众的窥探与遐想却难以平息。 而此时,在“光怪陆离”的总经理办公室内,陈晓君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被疯狂转发的吻照出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在演戏,每一个机位、每一处打光、甚至演员的走位她都再熟悉不过。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是另一回事。 那张照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迟来的、尖锐的悔意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 她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 为何苏宁会在百忙之中,同意出演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为何他偏偏选择的是赵启平,这个在剧中与“曲筱绡”有着大量感情纠葛的人物。 这一切,或许本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客串。 这原本可能是他为他们两人创造的一个机会,一个能在聚光灯下“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将工作与私人情感巧妙结合的完美舞台。 戏里他们是吵吵闹闹又彼此吸引的赵医生与曲筱绡,戏外他们可以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与恋人。 而这个她曾经触手可及的位置,这个本可属于她的、独特而浪漫的体验,却被她自己亲手让了出去。 为了昔日老师与同学的恳求,为了那份难以推却的人情,她主动放弃了。 陈晓君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打得很足,她却感到一丝凉意。 窗外是媒体聚集的喧嚣,窗内是她独自品味的寂静懊悔。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事业与情感的权衡中,自己可能做出了一个怎样轻率的决定。 那个站在苏宁身边,与他共同经历剧情悲欢,甚至能在戏里戏外都名正言顺接触他的人,本该是她陈晓君。 而现在,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另一个女孩,在原本属于她的舞台上,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 第199章 华夏女武神 当历史的烽烟与现代的荧屏相遇,《秦良玉》在央视八套黄金时段震撼首播,犹如一记惊雷,在影视圈掀起了久违的史诗波澜。 这部剧作以其罕见的严谨态度征服了观众。 考据详实的明朝军制、一丝不苟依照出土文物复刻的甲胄服饰、精心还原的土司城寨与战场布局,乃至每一场战役中符合兵书战策的排兵布阵,都让《秦良玉》在众多古装剧中脱颖而出,被媒体和观众盛赞为“一部可以当作历史教科书来看的电视剧”。 而作为绝对的女主角,陈晓君迎来了她演艺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由她饰演的秦良玉,既有土司夫人的雍容气度,更有巾帼英雄的飒爽英姿。 从初嫁时的明媚少女,到执掌兵符、驰骋沙场的三军统帅,其间的成长弧光与情感层次,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晓君不仅演活了史书上那个忠贞爱国的女将军,更赋予了这个角色血肉与灵魂,使其成为一个立体的、令人信服又心生敬仰的传奇。 与此同时,饰演秦良玉丈夫…… 石柱宣慰使马千乘的苏宁,也给了观众巨大的惊喜。 此时的苏宁褪去了商业巨子的光环,将马千乘这位英武果敢、深明大义却又壮志未酬的土司首领刻画得入木三分。 苏宁与陈晓君饰演的秦良玉,从夫妻情深到并肩作战,彼此扶持、信念与共的情感脉络,感动了无数人。 尤其当剧情推进至马千乘遭陷害屈死狱中,秦良玉毅然接过丈夫的遗志,“代领夫职”那一刻,那种跨越生死的信任与托付,让荧幕前的观众无不为之动容。 观众们热情地评论道:“这才是势均力敌、灵魂共鸣的爱情!” “陈晓君的秦良玉和苏宁的马千乘,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宁和陈晓君在这对角色身上,看到了超越世俗、基于共同理想与信念的深刻情感联结。 这股由《秦良玉》掀起的风暴,远比《欢乐颂》更为猛烈和正面。 陈晓君凭借此剧,一举奠定了自己在实力派女演员中的地位。 而荧幕上那段与苏宁演绎的、充满家国情怀与遗憾美学的夫妻情深,也成为了观众心中难以超越的经典,更在她心中,激起了远比《欢乐颂》那次更为复杂和深沉的波澜。 …… 接到《秦良玉》在央视首播即爆火的消息时,苏宁正在《欢乐颂》片场的休息室里翻阅文件。 助理快步走进来,语气难掩兴奋:“苏总,《秦良玉》收视率破2了!网络平台播放量三小时破亿,陈总饰演的秦良玉已经登上热搜榜首!” 苏宁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赞许。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数据报告,快速浏览着网络上如潮的好评…… 尤其是对陈晓君演技和角色塑造的一致盛赞。 “很好。”他唇角微扬,当即对等候在一旁的宣发部门负责人下达指令,“通知下去,集团宣发资源全面向《秦良玉》倾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片场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思路清晰地吩咐道: “第一,启动全渠道地面推广。全国主要城市的地铁灯箱、机场廊桥、公交站牌,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秦良玉的巨幅海报。就选用她身穿赤色山文甲、手执长枪的那个剧照,那个眼神最有冲击力。” “第二,线上热度必须持续维持。联系合作的社交媒体平台,策划#秦良玉传奇##明代女将军穿搭图鉴#等话题,邀请历史学者和军事博主进行深度解读,把‘考究’这个核心标签给我打透。” “第三,”苏宁突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吩咐说道,“联系央视,继续追加宣传投资的意愿。告诉他们,天工系旗下所有渠道,都可以配合剧集宣传。” 负责人迅速记录着要点,忍不住赞叹:“苏总,陈总那张红色铠甲的海报确实选得极好,那股英气与霸气,简直震慑人心。” 苏宁微微颔首,脑海中浮现出陈晓君身着戎装的挺拔身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晓君为这个角色付出的心血,值得这样的回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捧的演员和作品。” 他又是稍作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所有宣传物料,务必突出陈晓君作为核心主演的地位。我要让所有人一想到秦良玉,就想到陈晓君。” 命令迅速被贯彻执行。 几天后,当身着火红甲胄、手持长枪的陈晓君形象遍布各大城市的黄金广告位时,那凛然如神女、英气逼人的视觉冲击力,果然震撼了所有路人。 正如苏宁所预期的那样,陈晓君凭借秦良玉这个角色,真正意义上红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光怪陆离”的管理者,更以一位实力派演员的身份,彻底征服了市场与观众。 …… 夜色渐深,《欢乐颂》剧组下榻的酒店走廊一片静谧。 林云笑刚结束一场夜戏,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 她心里还琢磨着明天与苏宁的对手戏,想找个机会再对对台词,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苏宁的房门外。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敲门时,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流泻而出,映出刘桃窈窕的身影。 刘桃饰演的安迪在剧中是冷静睿智的职场精英,而此刻的她,卸去了剧中的锋芒,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正回头与房内的苏宁说着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总,明天那场戏的情绪把握,就按您刚才提点的来。”刘桃的声音温和而客气。 “没问题!今天你辛苦了,早点休息。”苏宁的嗓音传来,平静如常。 林云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走廊的阴影里。 这个时间点,桃姐怎么会从苏总的房间里出来? 她心头莫名一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 刘桃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林云笑时,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前辈演员的从容与温和。 “云笑?刚收工吗?”她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 “啊……是,桃姐。”林云笑赶忙应声,感觉自己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孩子,“我……我回来恰好路过。” 房内的苏宁听到对话,也走到了门边。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目光扫过林云笑,微微颔首。 刘桃何等人物,在圈内沉浮多年,心思剔透。 看着林云笑那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又联想到近日剧组里关于她和苏宁的一些风言风语,心下顿时明了了几分。 刘桃莞尔一笑,主动解释道:“别误会,云笑。我刚刚是来找苏总探讨一下明天安迪和赵医生那场关于医疗咨询的专业戏份。苏总可是专业演员,还是国际大导演,对角色背景和专业逻辑的理解,总能给我很多启发。” 她说着,还侧身让开一些,示意房内并无任何异样,茶几上确实放着摊开的剧本和两杯清茶。 苏宁也淡然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一份商业合同:“安迪这个角色的人物设定,寻求专业意见时的心理状态需要更复杂的层次,刘桃刚才有些细节上的困惑,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下。” 听着两人坦荡而自然的解释,林云笑脸颊微微发烫,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瞬间有些窘迫。 “原来是这样……桃姐您太敬业了。那……那不打扰苏总和刘桃姐了,我先回房了。”林云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跑开了。 看着林云笑匆匆离去的背影,刘桃转回头,与苏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些许过来人的调侃,低声道:“苏总,看来你这‘赵医生’,戏里戏外,都挺让人入戏的。” 苏宁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空荡的走廊,随即平静地关上了房门。 “桃姐,既然大家都怀疑我们俩的关系了,要不你今晚就留在我房间好了。” “噢?不怕流言蜚语了?” “你一个女人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好啊!就怕这个世界上又多了很多伤心的女人。” …… 自那晚在酒店走廊与刘桃不期而遇后,林云笑在接下来的拍摄中,状态明显滑落。 一种无形的隔阂感横亘在她与苏宁之间,让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灵动自如地投入到“曲筱绡”这个角色中。 她的表演变得有些迟疑,尤其是在与苏宁的对手戏里,那份原本浑然天成的亲昵与大胆,如今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总带着几分刻意和拘谨。 导演几次在监视器后皱眉,虽然没直接喊停,但现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条曾经顺畅流淌的表演之河,如今出现了淤塞。 真正的危机,爆发在“新年酒店房间”那场重头戏上。 按照剧本,这是曲筱绡与赵医生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两人要在酒店房间里共度元旦,从清晨的嬉闹、互相准备惊喜,到夜里的温情相拥,有大量亲密互动和情感细节需要呈现。 这场戏,要求演员极度放松,展现出情侣间最私密、最自然的一面。 然而,一走进剧组精心布置的“酒店房间”,林云笑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当导演喊出“Action”,需要她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扑向坐在沙发上的苏宁,或者从背后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时,她的动作却变得僵硬,眼神闪烁,那份属于曲筱绡的“肆无忌惮”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导演第三次喊停了拍摄,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的焦躁,“云笑!放松!你是曲筱绡!你面对的是你喜欢的赵医生,不是商业谈判的对手!你之前的劲儿呢?” “对不起,导演。”林云笑连连道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宁。 苏宁脸上倒是没什么不耐的神色,他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他甚至还开口安抚了一句:“没关系,调整一下呼吸。” 可越是这样,林云笑压力越大。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要专业,要入戏,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闪过那晚刘桃从苏宁房间走出的画面,以及他们之间那种她无法介入的、成熟而默契的氛围。 接下来的拍摄几乎成了一场噩梦。 简单的递咖啡动作,她因为手抖差点打翻;需要她俏皮地凑近苏宁耳边说台词时,她的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毫无说服力。 连续NG了十几次后,整个片场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工作人员虽然不敢明说,但疲惫和无奈的情绪已然在无声中弥漫。 苏宁也罕见地显露出了疲态,他揉了揉眉心,走到一旁安静休息。 林云笑孤立无援地站在片场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让她无法专注的源头,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失望和对眼前局面的无力感。 这场原本应该甜蜜欢快的“新年”戏码,此刻却成了她演员生涯中,最难跨越的一道坎。 …… 夜幕低垂,剧组最终没能完成那场新年戏份。 导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收工。 整个片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工作人员默默收拾器材,林云笑独自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手指紧紧绞着戏服的衣角。 就在她准备独自返回酒店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宁平静的侧脸。 “上车。” 苏宁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云笑迟疑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影视基地,穿梭在夜色中的上海。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苏宁将车停在一条僻静的滨江大道旁。 江风拂面,对岸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今天的状态不对。”苏宁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云笑低下头:“对不起,苏总,我……” 她的话音未落,苏宁忽然倾身过来。 不同于戏中精心设计的吻,这个吻来得突然而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林云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的挣扎后,她竟然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 不知过了多久,苏宁才缓缓放开她。 林云笑怔怔地看着他,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一想到刚才苏宁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整个人都处于懵懂状态。 “这……我们……”她语无伦次,脑海里闪过陈晓君的身影,“晓君她……” 苏宁却像是无事发生般,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塞进她手里。 钥匙上挂着某顶级豪宅的标识,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云笑的声音微微发颤。 “想对你负责。”苏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桩生意。 “哼!”林云笑像是被烫到般想要甩开钥匙,“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金屋藏娇吗?” 苏宁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别误会。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多情,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你就不考虑晓君的想法?”林云笑忍不住质问。 “她都知道。”苏宁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是难得糊涂罢了。” “你……”林云笑一时语塞。 “别想太多。”苏宁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你在我这里来去自由,我不会勉强你。” 林云笑握紧手中的钥匙,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岔路口,而每一个选择,都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 第200章 鹿鼎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将苏宁从混沌中拽了出来,仿佛是从深水之中猛然浮出水面。 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却又透着几分阴森的建筑梁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木料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这里是……” 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试图理清思绪。 记忆还停留在搂着林云笑美美的熟睡的那一刻,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还没等苏宁想明白,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杀气! 浓烈、纯粹,带着血腥味的杀气! 多年习武和坚持格斗训练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苏宁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腰腹发力,一个极其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冰冷的地面上弹身而起,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杀气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个面白无须、眼神浑浊却透着狠戾的老太监,正发出夜枭般凄厉的嘶吼,双手疯狂地对着空气乱抓着。 “小……小畜生!你……你竟敢下毒!咱家……咱家要将你碎尸万段!”他虽目不能视,但那股积年高手含怒欲发的恐怖气势,却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空间。 在老太监对面,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灵动中带着惊慌的少年,正手持一把短匕,紧张地与一个身材魁梧、浑身是血、却依旧彪悍的大汉背靠着背。 “海老乌龟,小爷我这是替天行道!”少年嘴上强硬,但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那魁梧大汉也是低吼道:“海大富,今日我茅十八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电光火石之间,苏宁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这过于复杂和荒诞的信息。 “韦小宝?海公公?茅十八?我在看电视剧吗?”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但身体对危险的极致感知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那老太监虽然瞎了,但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最为浓烈;那少年看似弱小,眼神却狡黠难测;那大汉更是煞气逼人。 “危险!必须清除!”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苏宁的脑海中断喝。 没有时间犹豫,在三人剑拔弩张,即将再次火并的刹那,苏宁便肾上腺素飙升的动了起来! 只是,他这一动,便如蛰龙惊起,猎豹扑食! 脚下发力,青石板地面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取威胁感最强的海大富! 苏宁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丝毫花哨,完全是现代搏击与杀人技的融合。 海大富虽双目已盲,但听力犹在,闻听恶风不善,怪叫一声,双掌一错,凭着感觉向前猛拍,正是他成名已久的绝技“化骨绵掌”,掌风阴柔歹毒,带着一股腥气。 然而,苏宁的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钻! 苏宁竟不闪不避,在间不容发之际一个矮身滑步,避开掌风正面,右手并指如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海大富的喉结!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海大富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浑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喷出,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韦小宝和茅十八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眼前一花,那让他们恐惧无比的海大富就已经毙命当场! “海老乌龟……死了?”韦小宝又惊又喜,但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的恐惧。 只是韦小宝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拱手道:“这位英雄好功夫!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杀了这老乌龟,替天行……” “道”字还未出口,苏宁冰冷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 在苏宁此刻被杀戮本能主导的思维里,这个少年看似无害,但那机灵的眼神和刚才下毒的举动,说明他绝非善类,同样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韦小宝也是脸色一变,抢先一步向自己出手了。 “小心!”茅十八见苏宁目光不善,爆喝一声,不顾身上伤势,挥动醋钵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朝苏宁面门砸来。 茅十八拳势刚猛,乃是标准的江湖路数,声势骇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战斗体系。 苏宁侧头避过拳锋,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茅十八的手腕,顺势一拉,同时右腿膝盖如同重炮般狠狠顶在其胸腹交界处! “呕!”茅十八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眼珠暴突,一口鲜血混合着胃液狂喷而出。 苏宁毫不留情,扣住其手腕的手猛地向反关节一拧,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肘如同战斧般重重砸在他的后心。 “咔嚓!”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茅十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转瞬之间,连毙两大高手!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连珠炮似的求饶:“英雄!好汉!爷爷!饶命啊!小人韦小宝,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我知道宫里的好多秘密,我可以帮您……” 韦小宝一边求饶,一边偷偷抬眼观察苏宁,试图找出对方的弱点或需求。 这套说辞让他向来无往不利,此刻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声泪俱下,显得无比真诚可怜。 然而,苏宁此刻心神被巨大的危机感和杀戮后的亢奋所充斥,韦小宝这番机变百出的表演,落在他眼中,反而更显得此人油滑奸诈,留之后患无穷。 尤其是那偷偷瞥来的眼神,更让苏宁觉得此子心术不正。 “闭嘴!” 苏宁低喝一声,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 只见他一步踏前,在韦小宝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了他那细嫩的脖颈。 “英……雄……饶……”韦小宝双脚乱蹬,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苏宁的手指,脸色由红转青,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深深的不解。 韦小宝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煞星,为何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要对他这个“可怜人”下此毒手。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结束了所有的挣扎与哀求。 韦小宝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三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不对!是四具尸体!还有一具是那个太监小桂子的。 那股支撑着苏宁行动的杀戮之气骤然消散,极度的亢奋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现实感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脑海。 我……做了什么? 苏宁茫然地松开手,看着韦小宝软倒的身体,再环顾四周…… 喉咙碎裂的海大富,脊骨断裂的茅十八,还有脖颈被扭断的韦小宝…… 这三个……似乎是《鹿鼎记》里的人物?我刚刚……杀了他们?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 穿越?不是梦?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苏宁的心理防线。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扼断脖子的触感和温热的血液。 “海大富……化骨绵掌……韦小宝……茅十八……”苏宁无意识地喃喃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我杀了主角?我把《鹿鼎记》的主角韦小宝……给杀了?!”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苏宁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懵逼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空旷而血腥的殿宇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彻底改变了某个世界线的、荒诞而血腥的变故。 …… 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苏宁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明确地告诉他…… 这不是梦,自己真的又穿越了,而且一来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韦小宝,海大富,茅十八……还有那个一开始就被韦小宝杀死的小桂子……”苏宁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我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中的噩梦级!”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些尸体! 在这个戒律森严的深宫大内,一旦被人发现这里的惨状,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必须毁尸灭迹!”这个念头一起,便是想到了自己的空间世界。 这就是自己穿越诸天万界所带来的福利,心念一动,意识便触及到了一个约莫无边无际的空间。 先是快步走到殿门处,小心翼翼地闩上门栓,确保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闯入。 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搬运尸体。 海大富身躯沉重,韦小宝和小桂子相对轻巧,茅十八则最为壮硕。 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触碰尸体带来的生理不适,将四具尸体逐一拖到一起,意念锁定。 “收!” 无声无息间,地上的四具尸体连同他们溅出的血迹、打斗留下的痕迹,甚至包括韦小宝掉落的匕首、海大富散落的药瓶等一切可能暴露线索的物品,尽数被收入了那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些难以察觉的灰尘印记,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做完这一切,苏宁长长地舒了口气,但心情并未放松。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他连忙找到窗户推开,让夜风吹入,驱散这最后的不谐。 接下来是身份问题。 苏宁迅速跑到小桂子生前居住的偏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的太监服饰。 忍着别扭,苏宁手脚麻利地脱下自己的现代衣物,换上了这身青灰色的太监袍,戴上那顶标志性的“太监帽”。 并且用空间世界的材料进行易容,很快便是大变活人。 看着铜镜中那个面容陌生、身着古装的自己,苏宁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诞感。 “从现在起,自己就是‘小桂子’了……至少暂时是。”苏宁对着镜子,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影视剧里太监那种微微佝偻、低眉顺眼的神态。 …… 就在苏宁刚刚整理好衣冠,准备悄悄溜出去探查情况,寻找离开皇宫的路径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压低的呼唤声,在寂静的宫苑外响起。 “小桂子!小桂子!快出来!” “桂公公,好事儿来了,别猫屋里了!” 是温家兄弟! 苏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宁脑中飞速运转,回忆着原著中温家兄弟与小桂子的关系和对话风格。 他知道,小桂子似乎有点结巴,而且和温家兄弟经常一起赌钱。 不能躲!一躲反而引人怀疑。 必须应对,而且必须像“小桂子”那样应对! 苏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脸上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表情,微微弓起背,小步快走地来到院门后,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太监服饰、面带嬉笑的年轻人,正是温有方和温有道兄弟。 “哎……哎呦,是……是温大哥,温二哥啊……”苏宁学着结巴的样子,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放低了几分,带着点太监特有的尖细,“找……找小弟有……有什么事吗?” 温有方是个急性子,一把拉住苏宁的胳膊,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老地方,三缺一,就等你了!今天非把你前几次输的底裤都赢回来不可!” 温有道也凑趣道:“就是,海老公公这会儿不在吧?正好,咱们快去快回!” 苏宁心中一动,顺着他们的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你们懂的”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两……两位哥哥来……来得不巧。公……公公他……他下午就……就出去了,也没……没说去哪,更没说啥时候回来。小……小弟我得在这儿守着,万一……万一公公回来找不见人,怪……怪罪下来,可……可吃罪不起啊!” 苏宁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温家兄弟的反应。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许扫兴,但并没有起疑。 温有方咂了咂嘴:“海老公神出鬼没的,真是扫兴!” 温有道比较谨慎,拍了拍苏宁的肩膀:“行吧!小桂子,当差要紧。那咱们改天再约。你机灵点,海老公脾气怪,别触他霉头。” “是……是,多谢二哥提点。”苏宁连忙点头哈腰,做出感激的样子,“等……等公公回来了,差事闲了,小……小弟做东,请两位哥哥好……好耍子!” “哈哈,那就说定了!”温家兄弟不疑有他,又调侃了“小桂子”几句结巴好像更厉害了之类的话,便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宫墙拐角,苏宁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轻轻关上尚膳监的大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好险……总算蒙混过关了。”苏宁喃喃自语。 这第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凭借对原著的零星记忆、急中生智的模仿和空间能力的辅助,他暂时清理了现场,并顶替了小桂子的身份。 然而,苏宁深知,这深宫大内危机四伏,海大富的失踪迟早会引起怀疑,自己这个冒牌太监更是如履薄冰。 “皇宫不能久留!”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宁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监服,深吸一口带着夜风的清冷空气,小心翼翼地拉开院门,如同一个真正的、卑微的小太监般,低着头,融入了紫禁城沉沉的暮色与错综复杂的巷道之中。 前方的路,注定步步惊心。 …… 第201章 大杀四方 海大富的神秘消失,并未在庞大的清宫尚膳监掀起预期的波澜。 这或许得益于海大富平日阴鸷孤僻、不喜与人结交的性情。 虽然,海大富身为尚膳监副总管,却更像是个挂名的“供奉”。 平日里,只负责某些特定药膳与太后、贵人的隐秘差事,寻常的采买、调度、膳食安排自有下面一套成熟的班底运转。 所以海大富这一不见,底下那些常年被其威势压制的管事和太监们,反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只觉得头顶那片压抑的乌云散去了,办事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该有的流程却不会少。 就在海大富“失踪”后的第三天,一位身着深蓝色管事太监服饰、面皮白净的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跟班,踱着方步来到了海大富居住的僻静院落。 此时,苏宁正拿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本已十分干净的庭院石阶。 见到来人,他却是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立刻堆起了小太监特有的、带着几分谄媚和畏惧的笑容,连忙放下扫帚,小跑着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小的……小的给张公公请安。” 这张公公是尚膳监负责文书档案和人员考勤的管事之一,地位不高,但消息灵通。 张公公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鼻腔共鸣的腔调“嗯”了一声,目光在空旷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慢悠悠地问道:“小桂子啊!咱家过来问问,海公公他老人家,这两日可是身体不适?怎地不见他去点卯?有几份单子,还需他老人家过目用印呢。” 苏宁早已打好了腹稿,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茫然和无奈,依旧带着点结巴回道:“回……回张公公的话,公……公公他……他前几日傍晚,说……说是要出宫一趟,办……办点私事。具体去哪,什……什么时候回来,公公他没……没吩咐小的,小的也……也不敢多问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公公的脸色。 张公公听了,眉头微蹙,但并未露出太过意外的神色。 海大富行事诡秘、时常不见踪影是出了名的,偶尔借口出宫采买药材或是办些隐秘差事,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他来也只是常例性地过来问询一下情况,“这海公公也真是……出宫也不提前支会一声。罢了,既然不在,那些单子就先压一压。小桂子,海公公回来了,你立刻来报咱家知晓,听见没有?” “是,是!小的……小的明白!公公一回来,小……小的立马就去禀报张公公!”苏宁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态度恭顺无比。 张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见院落整洁,并无异状,便不再多留,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望着张公公远去的背影,苏宁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这已经是第三波来询问的人了,前两波分别是内务府来核对份例的小太监和一位与海大富略有交情的老年太医,都被他用同样的说辞应付了过去。 看来,海大富这“自行出宫”的理由,在目前阶段还算稳妥。 危机暂时解除,苏宁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深知,这皇宫大内就是龙潭虎穴,自己这个冒牌货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必须尽快熟悉环境,找到安全的出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宁以“小桂子”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开始了他的“皇宫地形勘探计划”。 作为海大富名义上的“贴身小太监”,本身就有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的权限。 于是苏宁借着“替公公打扫庭院”、“去库房领取份例”、“奉命去御药房询问药材”等各种由头,开始有目的地在尚膳监及其周边区域活动。 得亏苏宁的记忆力极佳,方向感也不错。 一边低头走路,表现出谨小慎微的模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扫描仪般,将所经之处的宫殿名称、巷道走向、守卫巡逻的规律、各色人等的活动范围,一一刻印在脑海里。 很快,苏宁便摸清了尚膳监通往内廷御厨房的主要路径,记下了附近几处可供藏身的废弃偏殿和假山群落。 观察到侍卫换岗的时辰和路线,也分辨出哪些区域的太监宫女行色匆匆、管理严格,哪些地方又相对松散,便于浑水摸鱼。 甚至利用一次“送错东西”的机会,远远地瞥见了通往宫外神武门的冗长通道,以及那戒备森严的守卫。 每一天,苏宁都在扮演着结巴、胆小、不起眼的小桂子。 每一天,回到那间只剩下他一人的冰冷院落时,都会在脑海中反复勾勒、完善那份日益清晰的“紫禁城逃生地图”。 表面上看,苏宁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等待主人归来的小太监。 但在苏宁平静的外表下,逃离的念头如同地火般汹涌奔腾。 “快了……再观察几天,摸清夜间巡逻的漏洞,就可以找机会行动了。” 夜深人静时,苏宁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开的四方天空,心中默默盘算。 尚膳监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仿佛从未有过海大富这个人。 而潜伏于其中的苏宁,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耐心地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 自那日打发走温家兄弟后,苏宁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苏宁本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天刚过晌午,温有方和温有道两人又兴冲冲地找上门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小桂子,快走快走!今儿个凑齐了人手,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就是,海老公公不在,你躲什么清闲?兄弟们可都等着你呢!” 苏宁心里一阵无奈,知道一味推拒反而惹人怀疑。 不过,他转念一想,与其让他们时不时来骚扰,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让他们以后主动远离自己。 于是,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只见苏宁脸上立刻堆起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怯懦和结巴的笑容:“两……两位哥哥,轻……轻点!小弟……小弟跟你们去便是了。只……只是手气臭,两位哥哥莫……莫要见怪。” “哈哈,好说好说!走吧!”温家兄弟见他答应,更是高兴,拉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杂物房后的背静角落。 那里早已蹲着三四个同样闲散的小太监,面前铺着一块粗布,几串铜钱和些许碎银子散落其上,显然赌局已有些时候。 “来了来了!小桂子来了!快给腾个地方!”温有方嚷嚷着。 众人见是熟面孔,也没多在意,只是嘻嘻哈哈地让出个位置。 赌的是最简单的押宝猜大小,庄家是另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手法看起来颇为熟练。 苏宁蹲下身,故意显得笨手笨脚,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串铜钱,这是他从海大富房里搜罗到的“遗物”之一。 只见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押了一枚铜钱在“小”上。 “买……买定离手!”庄家吆喝一声,揭开骰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唉!”苏宁配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慢吞吞地看着那枚铜钱被划走。 接下来几把,苏宁依旧是输多赢少,铜钱一点点减少,引得温有方都忍不住嘲笑:“小桂子,你这手气,真是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看来今天非得把你裤衩都输在这儿不可!” 其他太监也跟着起哄,气氛热烈。 苏宁只是憨厚地笑着,嘴里嘟囔着“运……运气不好”,但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要知道,他在其他副本世界闲暇时也曾研究过概率和些许手法,加上穿越后似乎感知更为敏锐,几轮下来,苏宁已经大致摸清了那骰子的重量和庄家摇盅的些微规律。 是时候了。 又一局开始,庄家卖力地摇晃着骰盅,“啪”一声扣在地上。 众人纷纷下注,大多押在“大”上。 苏宁眯了眯眼,将手中剩余的大半铜钱,连同刚才故意输掉后剩下的一块小碎银子,“啪”一下,稳稳地押在了看似冷门的“小”上。 这举动让众人一愣。 温有道诧异道:“小桂子,你……你确定?这把听着声儿可像是大点!” 苏宁依旧结巴,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笃定:“就……就押小!输……输光了干净!” 庄家看了他一眼,喊道:“买定离手!” 随即揭开骰盅——一二三,六点小! “嚯!”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庄家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依规矩赔了钱。 苏宁面前的赌注瞬间翻了一倍还多。 接下来,局势开始逆转。 苏宁不再胡乱下注,每一次出手都看似随意,却总能押中。 他下注的金额也开始变大,从铜钱到碎银子,甚至后来直接押上了一小块银角子。 “押大!”——四四六,十四点大! “还……还是押小!”——二二四,八点小! “这……这把押豹子!”——三个三,通杀! 苏宁不仅赢庄家,连带着把其他太监押错边的钱也赢过来不少。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惊讶和羡慕,但随着苏宁面前的钱堆越来越高,他们的脸色渐渐变了。 温有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捅了捅苏宁:“小桂子,你……你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苏宁装作没听见,又是一把将赢来的大部分钱推到了“大”上。 结果毫无悬念,他又赢了。 庄家的额头开始冒汗,看苏宁的眼神带上了惊疑。 其他太监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苏宁的目光不再有之前的随意和戏谑,反而多了几分嫉妒和不满。 原本热闹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当苏宁再一次以一块不小的银角子通吃全场后,一个输红了眼的小太监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道:“小桂子,您这手气……怕是海老公公教了您什么秘法吧?这也太狠了,是不给兄弟们留活路啊!”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就是,以前没见你这么厉害啊!” “赢得也太邪乎了……” 温有道也拉了拉苏宁的袖子,低声道:“小桂子,见好就收吧!都是自己兄弟。” 其实,苏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运……运气,都……都是运气!小弟……小弟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苏宁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赢来的铜钱银子往自己怀里扒拉,那叮当作响的声音,更是刺激着输家们的神经。 最终,这场赌局在一片沉闷和不快中草草收场。 温家兄弟脸色悻悻,也没了来时的热情,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和其他人一起快步离开了,连多看苏宁一眼都不愿意。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叫小桂子了。” “哥,还不是你提出来喊他的。” “以前他不都是只知道输钱吗?谁能想到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哎!这下我们兄弟俩可是惨了,这个月的月例都给输光了。” “……” 苏宁独自一人,揣着鼓鼓囊囊的“战利品”,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照在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赌桌上的“煞气”和刚才的结巴懦弱,只剩下计谋得逞后的冷静。 果然,自那以后,温家兄弟再也没来找过他去赌钱。 偶尔在宫里遇见,那兄弟俩和其他几个参与过赌局的小太监,也多是远远地避开,或者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个头,便匆匆走开,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般。 清净,这正是苏宁想要的。 苏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杀四方”,成功地让自己成为了这个小圈子里的“不受欢迎人物”,用实实在在的“损失”堵住了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交情”。 无人打扰,他正好可以更专注地谋划他的下一步…… 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看似辉煌、实则危机四伏的紫禁城。 …… 第202章 赌钱的玄烨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锁住的不仅是万里江山,更锁住了少年天子玄烨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乾清宫的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而每一份几乎都绕不开那个名字——鳌拜。 今日是圈地,明日是兵权,那个身形魁伟、声若洪钟的顾命大臣,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所谓的“圣心独断”,很多时候,不过是鳌拜早已铺好的路,他只需在上面盖下玉玺而已。 “哼!”小皇帝烦躁地掷下朱笔,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 去布库房和那群精心挑选的少年侍卫摔跤,固然能发泄些许精力。 但日复一日的假把式,对手们小心翼翼的承让,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无形束缚的憋闷。 玄烨渴望真正的、不受拘束的刺激,哪怕只有片刻。 这日午后,玄烨屏退左右,只带着最信任的小太监梁九功在御花园散心。 却是偶然听到假山后两个小太监正在嘀嘀咕咕,言语间充满了兴奋与懊恼。 “……昨儿个真是邪门,那小桂子手气又是旺得吓人,一把豹子通吃,把我半个月的月例都卷走了!” “谁说不是呢!还以为温有方他们带来了傻瓜,没想到……” 小皇帝耳朵一动,停下了脚步。 “赌钱?”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沉闷的心湖,漾起了一圈涟漪。 宫禁森严,赌博更是明令禁止,但他久居深宫,对这等“禁忌”之事反而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 于是,他悄悄招来梁九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正在御书房附近闲逛的温有方、温有道兄弟就被带到了御前一处僻静的回廊下。 两人一见皇帝在此,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以为东窗事发,要拿他们问罪。 谁知小皇帝并未动怒,反而屏退了梁九功,只留下他们二人,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威严和好奇的神情,压低声音问道:“朕听说……你们常聚在一起赌钱?有趣吗?” 温家兄弟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说实话!朕赦你们无罪!”小皇帝语气加重了些。 温有方胆子稍大,磕磕巴巴地回道:“回……回皇上,就……就是奴才们闲着无事,闹……闹着玩,赌几个铜板,有……有趣……倒也谈不上……” “朕觉得有趣!”小皇帝眼睛一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带朕去!朕也要玩!” “啊?”温家兄弟同时傻眼,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带皇上去赌钱? 这要是被太后或者鳌中堂知道,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皇上!万万不可啊!这……这有损圣誉,而且地方腌臜,恐污了圣体……”温有道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怕什么!”小皇帝不满地一挥手,“朕微服去,不让人知道!快去给朕找身你们一样的衣服来!若敢走漏风声,朕饶不了你们!” 少年的逆反心理和寻求刺激的渴望,此刻压倒了一切规矩。 君命难违。 温家兄弟苦着脸,战战兢兢地找来一套半新的普通太监服饰。 小皇帝玄烨兴致勃勃地换上,还特意压低了帽檐,对着铜镜照了照,自觉毫无破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兴奋笑容。 …… 依旧是那个偏僻的杂物房后,赌局照常开设。 当温家兄弟带着这个面生、但气质明显有些与众不同的“小太监”加入时,其他几个小太监虽然觉得陌生,但见是温家兄弟带来的,也只当是哪个衙门新来的,并未多想。 小皇帝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看什么都新鲜。 他不懂规则,全凭感觉下注。 庄家摇骰盅,他听着声音觉得该开“大”,便把温有方悄悄塞给他的一把碎银子全推了过去。 “买定离手!”骰盅揭开——一二四,七点小! “啊?”小皇帝愣了一下,看着银子被庄家收走,有些不服气,“再来!” 下一把他押“小”,结果开了“大”。 再押“围骰”,结果点数散乱。 他完全不懂概率,也不看风向,纯粹是意气用事,偏偏手气还极差。 带来的碎银子很快输掉大半,他却越输越来劲,丝毫没有寻常赌徒输钱后的懊恼和谨慎,反而觉得这种未知和“冒险”无比刺激。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温家兄弟。 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冷汗涔涔。 他们既不敢明说这位爷的身份,又不能暗示庄家放水,更没法保证皇帝一定能赢。 温有方几次想开口提醒小皇帝下注策略,都被小皇帝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朕……真有意思!别吵,这把肯定赢!”小皇帝完全沉浸在“微服私访”和赌博的新奇体验中,又一把将剩下的银子押在了一个极冷的选项上。 结果毫无悬念,再次血本无归。 温有道眼看带来的钱输光了,生怕小皇帝不尽兴怪罪,连忙把自己身上的钱也掏出来递过去,低声道:“爷……爷,慢慢来,看准了再下……” 小皇帝却浑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颇为痛快,似乎将朝堂上受的窝囊气都发泄了出来。 他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意犹未尽地对温家兄弟说:“今日运气不佳,明日!明日咱们再来,定要赢回来!” 温家兄弟闻言,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心中叫苦不迭。 这陪皇帝赌博,简直是刀尖上跳舞,输钱心疼,更怕的是这不知深浅的小祖宗玩上了瘾,日后天天要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 紫禁城这方天地,从来就不是养蠢人的地方。 能在这里立足,尤其是在靠近权力中枢的御前行走,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细如发? 原剧中将温有方、温有道兄弟简单归为插科打诨的丑角,实乃天大的误解。 他们能成为康熙御书房的近侍太监,即便地位不算顶尖,也绝非泛泛之辈。 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几乎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能。 接连几日陪着微服的小皇帝玄烨赌钱,温家兄弟非但没有感到荣幸,反而如同怀抱烙铁,寝食难安。 看着小皇帝输钱后非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愈挫愈勇的模样,两人心中叫苦不迭。 这要是寻常主子,哄着让着,暗中做些手脚让其赢几把高兴高兴也就罢了。 可这位是当今圣上! 他们既不敢明目张胆地作弊,又不能真让皇帝一直输下去,更不能开口劝阻扫了皇帝的兴致。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简直比走钢丝还要凶险。 这日,伺候完小皇帝用晚膳,看着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骰子点数,温家兄弟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悄悄退到廊下僻静处。 “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温有道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皇上这劲头,怕是还要去。咱们带的那些散碎银子都快见底了,总不能一直往里填吧?而且……总让皇上输,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温有方比他沉稳些,但脸色同样凝重:“谁说不是呢。可咱们又不能明着让庄家放水,那几个小子精得很,人多眼杂,传出去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得想个法子,既能让皇上玩得尽兴,又能让他……赢!” “赢?怎么赢?皇上那手气,您也看见了……”温有道苦笑。 “皇上手气不行,我们可以找个手气行的‘高人’啊!”温有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小桂子!” 温有道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妙啊!他那手气,那本事,要是能让他暗中相助,帮衬着皇上赢钱,那……” “没错!”温有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不过,这事绝不能泄露皇上的身份。咱们得换个说法,既要请动小桂子,又不能让他起疑心。” 两人低声商议良久,终于敲定了一套说辞。 …… 第二天,温家兄弟再次找上了苏宁。 这一次,他们的态度与之前拉他去赌钱时截然不同,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愁苦和无奈。 “小桂子,忙着呢?”温有方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比往日客气了许多。 苏宁见他们又来,心中警惕,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结巴:“两……两位哥哥,有……有事?” 温有道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演技十足:“唉,小桂子,实不相瞒,兄弟我们这次来,是有件难事,想请公公您帮帮忙。” “哦?什……什么事,还能难住两……两位御前行走的哥哥?”苏宁故作惊讶。 温有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是这样的,皇上身边最近不是新来了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叫小佟子嘛?这小子,深得圣心,就是有个毛病——迷上赌钱了!” 温有道连忙补充,表情夸张:“可他手气臭,技术差,还偏偏不服输!连续几天,把月例银子都快输光了,憋了一肚子火气。我们兄弟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您想,他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要是因为输钱心里不痛快,在皇上耳边吹点歪风,我们这些一起玩的人,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温有方接口道,语气带着恳求:“所以我们思来想去,这宫里论赌术,就数桂公公您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我们想请您出山,下次赌局的时候,暗中帮衬着小佟子一把,让他赢几次,开开心。也不用多,就让他把本钱赢回去,稍微有点赚头就行。只要他顺了气,我们大家也都安稳了。” 说完,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苏宁,眼神里充满了“这事儿关乎大家身家性命”的紧迫感。 苏宁心中飞速盘算。 皇上身边的贴身小太监? 迷上赌博? 输了钱心情不好? 这套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宫里的太监们拉帮结派、互相倾轧是常事,巴结御前的人更是常态。 温家兄弟这理由,倒是能解释他们为何如此上心。 但苏宁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温家兄弟是何等人物? 御前太监,会为了一个刚得宠的小太监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放下身段来求自己这个他们之前已经疏远了的“赌神”? 只见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结结巴巴地推脱:“两……两位哥哥太……太抬举小弟了。赌……赌桌上风云变幻,哪……哪有必赢的道理?上……上次不过是运气好。再……再说,让小佟子赢,那……那别的兄弟岂不是要输?这……这得罪人的事……” 温有方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脱,立刻说道:“小桂子放心!输赢的钱,我们兄弟私下会补偿给其他几个,保证不让他们吃亏,也不会让人怪到您头上。只求您暗中指点,或者关键时刻帮小佟子押几把准的就行。”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筹码,“事成之后,我们兄弟必有重谢!而且,以后在御前,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给小桂子您行个方便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软硬兼施,堵住了苏宁的退路。 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可能真会得罪这两个地头蛇。 苏宁心思电转。 他本意是低调潜伏,寻找离开的机会,不想卷入任何是非。 但温家兄弟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牵扯到御前的人,若是断然拒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反而于计划不利。 不如顺势答应,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也能借此观察一下那个所谓的“小佟子”,或许还能从温家兄弟这里套取一些宫内的信息。 于是,他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既……既然两位哥哥把话……话说到这个份上,小弟……小弟就勉力一试。不过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万一失手,可……可不能怪罪小弟。” 温家兄弟闻言,大喜过望,连连保证:“不会不会!小桂子出手,定然马到成功!” “多谢小桂子仗义相助!” 送走千恩万谢的温家兄弟,苏宁脸上的结巴和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苏宁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漩涡中心。 至于,那个所谓的“小佟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紫禁城的水,果然是深不见底。 但是,好像又是特别的有意思,毕竟不能让生活太平淡了。 …… 第203章 小佟子 翌日,温家兄弟果然准时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靛蓝色太监服、帽檐压得不算太低的少年。 人未至,那股子与寻常太监迥异的气场便先传了过来。 这“小佟子”身形不算高大,但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看人时眼神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审视与倨傲,哪怕他极力想模仿普通太监的低眉顺眼,那眉宇间流转的颐指气使却难以尽数掩藏。 行走间步伐虽快,却自有一股沉稳,绝非终日劳作、卑躬屈膝之徒所能拥有。 “果然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这架子……都快端到天上去了。”苏宁心中暗忖,更加确信了温家兄弟昨日所言非虚。 这等气焰,若非常在权力顶端行走,是绝养不出来的。 苏宁目光扫过“小佟子”的脸庞,注意到那几颗显眼的麻子,心下也只是随意一想:“这野猪皮家的审美,从祖上就开始跑偏,历史上的康熙帝好像也有麻子?还有一个康麻子的外号!看来这宫里对麻子脸倒是宽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将其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少年天子联系起来。 毕竟,皇帝微服成小太监来赌钱,这想法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小桂子,这……这位就是小佟子。”温有方连忙介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 那“小佟子”正是少年康熙玄烨,他学着太监的样子,随意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放得平淡,却仍掩不住一丝少年清亮:“小桂子,有劳了。” 话语简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上位者对下位者发号施令后的客套。 苏宁立刻换上那副招牌的结巴谦卑样,躬身回礼:“客……客气了,能……能为佟公公效劳,是……是小人的福分。” ……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处熟悉的偏僻角落。 今日的赌局,因着温家兄弟事先的“打点”和苏宁的暗中掌控,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开局几把,苏宁并不急于让“小佟子”赢,反而让他象征性地小输了一点,吊足了他的胃口,也符合新手常有的运气起伏。 玄烨果然微微蹙眉,有些不耐。 这时,苏宁才凑近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结结巴巴地“指点”道:“佟……佟公公,押……押宝不能光……光凭喜好。您……您听刚才那骰子落盅的声儿,是……是不是有点散?下……下把可以试试押‘小’。” 玄烨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押了一小注在“小”上。 骰盅揭开——二三四,九点小! “嘿!真中了!”玄烨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看向苏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 接下来,苏宁更是将一些简单的概率常识和观察庄家微表情、听声辨位的粗浅法门,用极其朴拙、结巴的方式娓娓道来。 “公……公公您看,连……连续开了三把‘大’,按……按理说,这把开‘小’的可能就……就大些……”“庄……庄家刚才手……手腕抖了一下,可……可能这把点子会比较怪,押……押‘围骰’风险大,但……但赔率高,可以小……小玩一把……” 玄烨何曾听过这等“学问”? 他只觉得这结结巴巴的小桂子肚子里竟有这般乾坤,远比太傅们讲的经史子集有趣得多! 于是他依着苏宁的指点,下注开始变得有章法起来,虽然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冲动,但赢钱的次数明显增多。 更关键的是,有几把关键的局,苏宁暗中施展真本事,带着玄烨押中了赔率极高的点数,赢得盆满钵满。 看着面前堆起的铜钱和碎银子,玄烨兴奋得脸颊微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种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判断”赢来的胜利,远比依靠身份地位获得的一切,更能带来纯粹的成就感。 “哈哈!赢了!又赢了!”玄烨忍不住抚掌低笑,暂时将朝堂的烦闷、鳌拜的阴影全都抛到了脑后。 温家兄弟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暗对苏宁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这位小祖宗总算是开心了! 赌局结束,“小佟子”心满意足,揣着赢来的“战利品”,意气风发。 临走前,他难得地对苏宁露出了一个算得上和颜悦色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桂子,果然有一套!今日受益匪浅,改日再来请教!”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虽然穿着太监服却难掩兴奋与得意的“小佟子”,苏宁微微眯起了眼睛。 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但他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这个“小佟子”的开心,似乎过于纯粹和……天真了? 不像是个在深宫浸淫已久、心思深沉的御前太监。 “罢了,多想无益。至少暂时应付过去了。”苏宁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继续思考他自己的脱身大计。 他却不知,今日这“授艺愉龙”之举,已在少年天子的心中,刻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印记。 …… 自那日赌桌初显身手后,那位“小佟子”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趣处,往尚膳监这处僻静院落跑得愈发勤快了。 起初,他还由温家兄弟陪着,后来许是觉得熟络了,又或是嫌那兄弟俩在旁太过拘谨碍事,竟常常独自一人溜达过来。 他也不通传,熟门熟路地摸到院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意味喊道:“小桂子,可在屋里?今日可得空指点小弟几手?” 这频率之高,连苏宁都暗自咋舌。 苏宁原以为宫里的太监,尤其是御前的,即便有赌瘾,也该藏着掖着,哪能像这般三天两头往他这“赌术教习”这里跑? 这“小佟子”对赌博的热情,简直超乎想象。 更让苏宁觉得有趣的是,这位“佟公公”不仅好赌,似乎还……格外贪嘴。 尚膳监是什么地方? 天下珍馐汇聚之所,即便海大富这院落冷清,但作为副总管的“遗产”,苏宁总能利用职务之便,弄到些外面难得一见的精致点心、时令瓜果,或是御厨房试做的某些新奇小吃。 第一次“小佟子”来时,苏宁正对着一碟刚得来的、酥脆金黄的“糖缠”研究。 那“小佟子”眼睛顿时就亮了,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苏宁见状,便客气地请他尝尝。 这位御前小太监竟也毫不推辞,拿起一块便咬,酥糖渣沾了嘴角也浑不在意,吃得眉眼弯弯,连连称赞:“嗯!这个好!比御……比我在别处吃过的都酥脆!” 自那以后,几乎每次过来,“小佟子”的目光总会先在苏宁屋内的桌案上扫一圈,若见到吃食,那学习的劲头便更足了。 苏宁也乐得投其所好,时常备上一些。 于是,这尚膳监的偏院里,便常常出现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两人对坐在小木桌旁,桌上一边散落着骰子、牌九,另一边则摆着豌豆黄、芸豆卷、奶饽饽等各色点心。 苏宁慢吞吞地讲解着听骰的诀窍,或是分析牌路概率;“小佟子”则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塞入口中,听得兴起时,还会含糊不清地追问,那副毫无心机、满足惬意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贪吃又贪玩的半大孩子。 “小桂子,你这日子,过得比许多管事公公都舒坦!” 有一次,“小佟子”啃着香甜的蜜饯海棠,由衷地感叹道,眼神里竟流露出几分羡慕。 他久居深宫,饮食虽精,但规矩繁多,同一道菜都不能吃第二口,何曾有过这般边吃零嘴边与人畅谈“赌经”的自在? 苏宁看着他这副毫不设防的吃相,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淡去。 “看来真是个在御前压抑久了,跑出来找乐子、贪嘴的小太监罢了。”他暗自失笑,“野猪皮家的奴才,倒也有这般真性情的。”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下,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 “小佟子”在苏宁面前,越来越放松,那股子御前带来的倨傲之气消散大半,偶尔甚至会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跳脱和好奇,问东问西。 而苏宁,虽仍保持着表面的恭谨和结巴,但内心也渐渐将对方视作一个可以稍微放松接触的“熟人”,一个有些特殊嗜好和背景的“小太监朋友”。 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个贪嘴好赌、眼神清亮的“小太监”,正是那高坐龙椅、被权臣鳌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天子康熙。 苏宁只觉这尚膳监的日子,因着这位不速之客的频繁到访,似乎也多了几分生气,暂时冲淡了他急于逃离的焦躁。 一个有意无意的误解,一场各怀心思的接近,却在这深宫一隅,意外地酝酿出了一段看似荒诞却又无比自然的“友谊”。 …… 这日,“小佟子”玄烨又溜达到了尚膳监,脸上却带着几分在布库房积攒的闷气。 那些精心挑选的布库少年,个个身手不凡,可与他过招时,无不是小心翼翼,看似激烈,实则处处留手,那恰到好处的“败退”,比直白的谦让更让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屈辱。 他见苏宁在院中活动筋骨,动作间似乎颇有章法,一个念头陡然升起,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头提议道:“小桂子,整日里不是赌便是吃,也无趣得很。我常去布库房玩耍,不如……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也比划比划?” 苏宁闻言一愣。 布库房?那可是宫里侍卫和专门陪练摔跤的地方。 他本想拒绝,但看着“小佟子”眼中那混合着期待与挑衅的光芒,心知这小子今天怕是存了心要找个“真对手”发泄一番。 转念一想,一直窝在这院里也确实需要多熟悉宫中环境,便故作犹豫地应承下来:“这……布库房?小……小人手脚没轻重,怕……怕冲撞了佟公公。” “无妨!”玄烨大手一挥,兴致勃勃,“就是玩玩,谁还当真不成?走走走!” 布库房内热气蒸腾,几名精壮的布库少年正在角力,见到“小佟子”带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进来,都面露诧异,但在玄烨的眼神示意下,都识趣地退到一旁。 两人换上简便的跤衣,在场中站定。 玄烨自恃平日看得多、练得也不少,虽知对手们让着他,但自觉架势和几分力气还是有的。 只见他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一个标准的“泼脚”便朝苏宁下盘扫去,动作倒也迅捷。 然而,在苏宁眼中,这招式虽标准,却过于一板一眼,缺乏临敌的变通和狠辣。 他脚下不动,只是腰身微微一侧,便让那记扫腿落空,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叼住玄烨尚未收回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 玄烨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柔软的跤毯上。 这一下摔得并不重,却极其干脆利落,与他平日那些“有来有回”的较量截然不同。 玄烨愣住了,周围的布库少年们也都是惊呆了。 这小太监,竟真敢对“这位”下重手? “你……”玄烨爬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再来!”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试图用上缠抱的技巧。 可苏宁的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总能在他发力之前找到破绽。 或是一个简单的别腿,或是一次迅捷的转身背摔,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有效。 “噗通!”“哎呦!”“砰!” 接连七八次,玄烨几乎是以各种不同的姿势被摔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他累得气喘吁吁,跤衣都被汗水浸透,而对面的苏宁却只是气息微乱,依旧那副略显“憨厚”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佟……佟公公,承……承让了。” 玄烨坐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抬头看着苏宁,眼神复杂。 没有预想中的恼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这种纯粹的、毫无水分的、凭借真实本领的较量,虽然他输了,却输得心服口服,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被平等对待的尊重。 那些布库少年不敢赢他,朝臣们敬畏他,太傅们教导他,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小桂子一样,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全力一战的对手。 这结结巴巴的小太监,不仅赌术高超,心思灵巧,竟还有这般不俗的身手!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海大富那个阴森的老太监,怎么能培养出这样的手下?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不受控制地在玄烨心中疯长起来:若是能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不再是仅仅为了找他赌钱解闷,而是真正地、朝夕相处地留在身边! 有这样一位既有本事、又不谄媚、还能让他感到轻松自在的人在,这深宫的沉闷和朝堂的压力,似乎都能减轻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宁一眼,那目光中已不再是单纯的玩伴之情,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占有欲。 “小桂子,好身手!”他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今日……受益匪浅。回头我再找你玩。” 看着“小佟子”离去的背影,苏宁揉了揉手腕,心中也有些讶异。 这小子,输了这么多次,不但没生气,眼神反而更亮了? 真是个怪人。 苏宁依旧没有将此事与更深层的东西联系起来,只当是少年人争强好胜后的惺惺相惜。 苏宁却不知道,这一番布库房内的“真实较量”,已在少年帝王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场关乎自己未来命运的调动,或许已在玄烨的心中,悄然的拉开了序幕。 …… 第204章 邪恶的假如 这日清晨,苏宁刚打扫完尚膳监的院落,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借着去库房的由头探查宫禁换防的细节,院门外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序。 紧接着,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熟面孔的温家兄弟,而是一位身着深紫色总管太监袍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却气息精干的小太监。 苏宁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难道是海大富的事发了? 还是自己暗中探查的行为暴露了? 那总管太监目光如电,在院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宁身上,“你,就是小桂子?” “是……是,小的……小的正是小桂子。”苏宁连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应,心脏却狂跳不止。 总管太监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朗声宣道:“奉皇上口谕:尚膳监太监小桂子,性资聪敏,行事稳妥,即日起,擢升为御前太监,随侍乾清宫御书房。即刻交接,随咱家前去谢恩!”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苏宁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御前太监? 康熙的御书房?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一个籍籍无名、靠着顶替身份和装结巴才勉强藏身的小太监,何德何能能被直接提拔到权力中枢? 这简直荒谬绝伦!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一个带着麻点、眼神灵动、又有些嚣张跋扈的脸庞,猛地闯入他的脑海——小佟子! 那个天天来找他赌钱、跟他学摔跤、贪嘴好吃的“小佟子”! 佟……佟佳氏! 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不就出自佟佳氏吗? 那是汉军正蓝旗的包衣奴才出身,后来才被满清皇帝给抬旗的!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小佟子”,“佟”字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 还有那满脸的麻子……民间戏称的“康麻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哪里是什么御前得宠的小太监,那根本就是少年天子康熙本人!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陪着皇帝赌钱,教皇帝“赌术”,还把皇帝在布库房里摔得七荤八素…… 想通这一切的苏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自己之前所有的行为,在皇帝眼中,是何等的“大不敬”?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提拔,是福是祸? 到底是赏识,还是某种试探或者……秋后算账的前奏? 那总管太监见苏宁呆立不动,眉头微蹙,“小桂子?还不快领旨谢恩?” 苏宁猛地回过神来,此刻任何异常的犹豫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用尽全身力气装出极度惶恐、受宠若惊。 然后便是带着结巴的语调颤声说道“奴……奴才……奴才小桂子,叩……叩谢皇上天恩!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只……只是奴才愚钝粗鄙,恐……恐难当此重任,污……污了圣目……” 总管太监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皇上慧眼识珠,说你行,你就行。起来吧!收拾一下,随咱家去面圣谢恩。” “是!总管。” 苏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哪里还有什么可收拾的,他几乎是魂不守舍地跟着总管太监,一路穿宫过殿,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走在刀尖上。 终于,他走进了那间庄严肃穆的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的气息,御案之后,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少年,正手持朱笔,似在批阅奏章,不是那“小佟子”又是谁?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少了之前的跳脱随意,多了几分属于帝王的沉静与威仪。 引领苏宁进来的总管太监和随侍们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垂首侍立。 苏宁不敢抬头,快步上前,再次“噗通”跪倒,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结巴:“奴……奴才小桂子,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御案后的康熙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下方那个伏地不起、身体微微发抖的身影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笑意。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放缓、却依旧带着少年清亮的声音说道,“小桂子,抬起头来。” 苏宁依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惶恐、茫然和难以置信,眼神躲闪,不敢与康熙对视。 康熙看着他这副与之前“赌术高手”、“摔跤能人”截然不同的怂包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然而却是故意板着脸的看向苏宁质问道,“怎么?前几日与朕……与‘小佟子’在一起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又是教赌术,又是比摔跤的,胆子大得很嘛!如今知道朕是谁了,就变成鹌鹑了?” 苏宁心里早就已经把“康麻子”骂了一百遍,“奴……奴才有眼无珠!冒……冒犯天颜!罪……罪该万死!求……求皇上恕罪!” 他故意将结巴发挥到极致,显得语无伦次。 康熙看着他吓得够呛,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刻意维持的威严瞬间消散了不少。 只见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的说道,“行了行了,朕若要治你的罪,你还能跪在这里?起来回话。” “谢……谢皇上恩典。”苏宁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依旧弓着身子,不敢直立。 康熙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苏宁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朕且问你,你那一身赌术和摔跤的本事,是跟谁学的?海大富可不会这些。” 苏宁心念急转,早已备好说辞,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皇上,奴……奴才入宫前,在……在市井厮混,三……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一些,胡乱……学了些旁门左道,登……登不得大雅之堂。入宫后,在……在海公公手下,也……也是战战兢兢,不敢显露……” 康熙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朕调你来御前,是觉得你机灵,有趣,而且……有真本事。在朕面前,你不必像那些人一样,整日里唯唯诺诺,说句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三圈。朕要的是一个能说话、能办事的人,明白吗?” 苏宁心中稍定,至少目前看来,这小皇帝是真的对自己产生了兴趣,而非问罪。 他连忙躬身:“奴……奴才明白了。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好皇上。” “嗯。”康熙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在朕面前,规矩要有,但也不必过于拘束。朕乏了的时候,你还得陪朕解闷儿。” “是,奴才遵旨。”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苏宁,康熙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这个结结巴巴的小太监,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将他放在身边,或许不仅能多个玩伴,更能多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而对于苏宁而言,这突如其来的“高升”,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本的逃离计划,似乎变得更加遥不可及,且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 暖阁内檀香袅袅,少年天子玄烨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提拔小桂子,表面看是一时兴起,源于赌桌与布库房投下的几分轻松与真趣,但更深层的原因,如同暗流在他心底涌动,那就是权臣鳌拜。 如今他已十六岁,按祖制早该亲政,但鳌拜却以“冲龄”为由,联合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三位辅政大臣,将权柄牢牢攥在手中。 尤其近年来更是日益跋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视他这个皇帝如无物。 每一次在朝堂上,面对鳌拜那魁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和不容置疑的语气,玄烨都感到一种屈辱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然而,他绝非《鹿鼎记》中那般仅靠机运和韦小宝胡闹成事的少年。 在祖母孝庄太后的悉心教导下,他早已明白帝王心术,懂得隐忍与谋定后动。 表面上,康熙对鳌拜依旧保持着尊敬与倚重,暗中却早已开始布局。 那布库房内日日操练的少年侍卫,便是他精心培养,准备用于关键时刻一举擒拿鳌拜的尖刀! 而苏宁的出现,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此人身手矫捷,打法刁钻狠辣,远非寻常布库侍卫可比。 更难得的是苏宁看似结巴怯懦,实则心思灵动,赌术高超,能在海大富手下安然无恙,绝非简单角色。 这样的人才,若能收为己用,无疑是对付鳌拜的一招奇兵,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 “机灵,有趣,有真本事……更重要的是,他尚未被朝中任何势力沾染,背景相对干净。”玄烨心中盘算着,“将他调至御前,既可贴身观察,施以恩宠,慢慢收服其心,关键时刻或能派上大用场。” 少年帝王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涉着权力的博弈。 他今日之举,自认是深思熟虑后的一步妙棋。 然而,这位自诩已窥得帝王心术的少年天子绝不会想到,他今日这自以为高明的一步,正是为自己埋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祸根! 因为他错估了最关键的一点…… 苏宁,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没有丝毫身为“奴才”的自觉! …… 此刻,苏宁正垂首肃立在御书房外的廊下,看似在熟悉新环境,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最初的震惊和惶恐过后,极致的冷静与危险的想法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绪。 “康麻子提拔自己,绝不仅仅是因为赌钱摔跤投缘……”此时苏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结合前世对这段历史的模糊记忆和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十六岁了,鳌拜却还大权在握……布库房……训练摔跤手……呵呵,原来如此!他是看中了自己这身‘来历不明’的功夫,想让我当他对付鳌拜的秘密武器!” 想通了这一层,苏宁非但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反而升起一股被利用、被当作棋子的冰冷怒意。 他来自现代,灵魂深处刻着的是平等与自由,让他对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皇权没有丝毫好感,更别提对某个满清皇帝效忠了。 康熙的“赏识”,在苏宁眼中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工具化利用。 紧接着,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康熙铲除鳌拜的计划失败了呢?” “如果……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少年天子,不是成功擒拿鳌拜,而是被鳌拜反杀……那会怎样?”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诱惑力。 别人都说历史没有如果,但他苏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 自己熟知剧情,拥有超越时代的认知和那神秘的空间能力。 凭什么自己只能被动地当一枚棋子,或者费尽心思逃离? “或许……自己可以在幕后推波助澜一下?”苏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让这场本该胜利的擒鳌之战,出现一点‘意外’?比如,在关键时刻,让康熙倚重的某个‘小太监’,因为‘紧张’或者‘无能’,犯下一个微不足道却致命的错误?” 此时此刻的苏宁仿佛已经看到,在乾清宫那决定命运的时刻,鳌拜爆起发难,而本该协助制敌的“小桂子”,却“恰好”挡了某位侍卫的路,或者“失手”打翻了什么东西扰乱了阵型…… 混乱之中,鳌拜的拳头,或许就会落到那年轻的皇帝身上……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苏宁感到一种打破既定轨迹、操纵历史的病态快感。 “康麻子啊康麻子,”苏宁在心中冷笑,“你以为你提拔的是一把刀,却不知这把刀,或许会从你意想不到的方向,割开你的喉咙。你想玩一场擒权臣的亲政大戏,那老子就给你加点刺激的料,看看这历史,究竟能不能被改写!” 等到苏宁再次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殿顶,目光平静,深处却已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 原本单纯的逃离计划,此刻已悄然变质。 一场围绕权力生死,夹杂着个人恩怨与疯狂念头的暗战,在这深宫之中,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而主导这一切的康熙,还浑然不觉,自己亲手将一条致命的毒药,放在了枕边。 …… 第205章 另一种结局 时光如水,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悄然流逝。 表面上,苏宁是御前最得脸的小太监之一,他跟在少年天子康熙身后,低眉顺眼,办事利落,将那结巴怯懦的形象维持得恰到好处。 暗地里,苏宁的行动却从未停歇。 一方面,凭借御前行走的便利,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四十二章经》的消息。 那些关乎大清龙脉的经书,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或许能攫取最大利益的筹码。 另一方面,他更是尽心尽力地“协助”康熙训练那批布库少年。 苏宁将在现代所知的格斗技巧、发力法门,巧妙地融入摔跤动作中,使得这群少年侍卫的实战能力提升显著,博得了康熙越来越多的赞赏和器重。 “小桂子,你果真没让朕失望!”康熙看着场中身手越发矫健的布库少年,眼中满是激赏,“待到他日……朕必不负你之功!” 话语虽未说尽,但那铲除权臣、还政于朝的决心已表露无遗。 信任与日俱增,甚至到了某种近乎“不拘形迹”的地步。 连康熙夜间召幸后宫妃嫔时,竟也时常点名让苏宁在寝殿外间侍候,美其名曰“机灵,使唤起来顺手”。 或许在康熙看来,一个去了势的太监,与家具器物无异,根本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然而,康熙做梦也想不到,每当他心满意足地离开,自以为雨露均沾、皇嗣绵延有望之时, 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便会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处刚刚承恩的宫苑。 苏宁利用对宫廷巡逻规律的掌握和空间能力带来的便利,避开所有耳目,如同暗夜中的狸猫,精准地找到目标。 那些刚刚被皇帝临幸、心中或许还残留着几分荣耀与期盼的妃嫔,在惊骇欲绝中,往往会看到白日里那个恭敬谨慎的小桂子,此刻眼中却燃烧着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火焰。 “娘娘莫要声张,”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早已没了平日的结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您说,若是让皇上知道,昨夜承恩之人,今日又与人暗通款曲……他会如何处置您,以及您背后的家族?” 冰冷的威胁如同淬毒的匕首,抵在那些年轻妃嫔的心头。 她们入宫虽是为了荣耀家族,但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一旦丑事败露,等待她们的绝不仅仅是冷宫那么简单,而是三尺白绫或者一杯鸩酒,甚至还会连累母家。 在极度的恐惧和苏宁半强迫半蛊惑的手段下,大多数人只能选择屈从,将这份屈辱与秘密死死埋藏在心底。 “再说,我来的时机都是恰到好处,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呢?皇上的起居注可是记录他刚刚来宠幸过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在还重要吗?只要你大喊一声,你和你的家族都完蛋了。” “呜呜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嘿嘿,你说呢?” “……” 于是,在这森严壁垒的紫禁城内,出现了一幅极其荒诞的景象:康熙皇帝的“龙精虎猛”仿佛得到了上天庇佑,每一次临幸似乎都精准地播下了龙种。 后宫之中,接二连三地传出妃嫔有孕的喜讯,椒房之宠,仿佛格外绵长。 前朝的文武百官闻讯,无不欢欣鼓舞,纷纷上表称贺,歌颂少年天子“天命所归”、“圣体康健,乃国朝之福”、“皇嗣兴旺,江山永固”。 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乾清宫内,康熙听着臣子们的谀辞,看着太医院呈上的、证明自己“肾气充沛”的脉案,年轻的脸庞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志得意满。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哈哈,小桂子,你可是阉人,又懂得什么?” “皇上,奴才认为这就是所谓的所归,接下来一定可以顺利生擒鳌拜。” “嗯,布库训练的如何了?” “回皇上,如今那些布库已经达到了奴才六七成实力,绝对可以顺利拿下可恶的鳌拜。” “好!到时候,小桂子你还是要留在朕身边护卫。” “是!皇上。” 康熙或许会以为,这是自己即将亲政、乾坤独揽的吉兆。 然而他却不知,自己头顶那顶明黄色的天子冠冕,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已被悄然染上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绿色。 康熙更不会知道,那个他日益倚重、看似忠心耿耿的小桂子,不仅在他的卧榻之侧肆意妄为,更在暗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歌颂吧!尽情地歌颂吧……”苏宁隐藏在宫人之中,看着朝堂上的一片欢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们眼中天命所归的圣主,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这‘皇嗣兴旺’的盛景,究竟是谁的‘功劳’。这真是一出……绝妙的讽刺剧。” 苏宁将目光投向宫外那座巍峨的鳌拜府邸,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滋生: 当这场“皇嗣”闹剧达到高潮,当康熙志得意满准备对鳌拜动手之时,若让他知晓这残酷的真相,这位少年天子,会不会心神失守? 而那,或许正是送给鳌拜最好的……一份“大礼”。 …… 乾清宫,御书房。 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 少年天子玄烨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却强自维持着平静。 下方,权臣鳌拜昂然而立,身形魁伟如山,目光睥睨,依旧带着往日的不恭。 一场精心策划的摊牌,即将在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方寸之地展开。 玄烨按照预演的剧本,先是温言询问政事,继而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鳌拜!你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可知罪!”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侧帷幕后、殿柱旁,早已埋伏多时的数十名精壮布库少年,如同猎豹般蜂拥而出!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几人一组,分别扑向鳌拜的四肢与躯干,利用摔跤的缠抱技巧,试图将这个巨汉牢牢锁住! “皇上!你这是何意?!”鳌拜又惊又怒,声若洪钟,浑身肌肉虬结,猛地发力挣扎! 他那久经沙场的巨力何等恐怖,三四名少年竟被他硬生生甩飞出去,撞在殿柱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然而,布库少年人数占优,前仆后继,如同牛皮糖般死死缠住他。 绳索、牛皮索迅速套上他的手腕、脚踝,尽管不断被他崩断,但更多的束缚接踵而至。 鳌拜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在这狭小空间内被数十名精通擒抱的少年围攻,一时也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起来,怒吼连连,却难以挣脱。 …… 眼看着权倾朝野的枭雄在自己一手训练的布库少年手下渐渐被制住,玄烨心中那股压抑多年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一股志得意满、乾坤在握的豪情直冲脑际!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抽出早已备在袖中的寒光匕首,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眼中闪烁着复仇和证明自己的快意光芒! “狗贼!朕今日便要亲手剐了你!”少年天子厉喝着,手持匕首,一步步走向那已被众多少年勉强按压住、兀自咆哮挣扎的鳌拜。 他要亲手刃此国贼,用鲜血奠定自己的无上权威! 就在这胜负将定、康熙心神最为激荡松懈的一刹那!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看似被这场面“吓呆”了的苏宁,动了! 他脚步看似慌乱地一个趔趄,仿佛是被挣扎的鳌拜波及,身形却极其隐蔽且精准地撞向了正死死扣住鳌拜右臂关节关键穴位的一名布库少年! 同时,他的手指如同毒蛇吐信,在那少年手腕某处轻轻一拂! “啊呀!”那少年只觉得手臂一麻,扣死的力道瞬间泄去。 这一下,妙到毫巅! 仿佛只是混乱中无意的碰撞,却恰好解开了鳌拜右臂最关键的一处束缚! 而此刻,康熙正手持匕首,意气风发地逼近,完全将自己的侧身暴露在了鳌拜这只刚刚恢复部分自由的右臂攻击范围之内! 鳌拜是何等人物? 身经百战,对气机的感应敏锐至极! 右臂压力一松,虽不明就里,但求生的本能和积压的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小皇帝!你找死!!!”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猛虎出柙! 鳌拜那粗壮如铁柱的右臂猛地挣脱剩余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五指攥紧成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根本不管不顾身后还有其他布库少年的拉扯,凝聚了毕生凶悍之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向了近在咫尺的玄烨的太阳穴!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玄烨脸上那志在必得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放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世界在他眼前便已天旋地转,陷入无边的黑暗。 那柄象征着他亲政野心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周围的布库少年们全都傻眼了,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誓死效忠的皇帝,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般软软地瘫倒下去,太阳穴处一片可怕的凹陷,鲜血汩汩涌出。 “皇上!!” “护驾!护驾!!” 短暂的死寂后,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慌乱的嘶吼。 然而,已经晚了! 也彻底疯了! 鳌拜一拳得手,感受到那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积压多年的怨愤、被偷袭的暴怒以及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啊——!!!”他如同疯魔的洪荒巨兽,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扑到玄烨身上,那沙包大的铁拳,挟着滔天的恨意与蛮力…… 一拳! 两拳! 三拳! …… 如同重锤擂鼓,疯狂地砸落在玄烨那已经变形的头颅上! “让你算计老子!让你个小崽子暗算我!打死你!打死你!!”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皮肉撕裂的闷响、鲜血飞溅的咻咻声…… 交织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乐章。 昔日英明神武的少年天子,竟在自家御书房内,被臣子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活活殴毙,死状惨不忍睹! 御书房内,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布库少年们有的吓瘫在地,有的试图上前阻止却被鳌拜随手拍飞,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一团。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苏宁,在鳌拜挥出第一拳的瞬间,便已借着人群的混乱和惊骇,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隐入了殿柱的阴影之中。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那血腥的场面和陷入疯狂屠戮的鳌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寒光。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利用早已烂熟于心的宫廷路线和巡逻间隙,身影在复杂的宫苑间几个闪烁,便迅速远离了那片已然化作修罗场的权力中心。 根据他自己耗费多时心血制定的完美撤离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盘查与眼线。 苏宁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座刚刚经历巨变、即将陷入滔天骇浪的……紫禁城。 宫外,天高云阔。 而宫内,一场因皇帝暴毙、权臣发狂而引发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历史的车轮,在他这只“蝴蝶”的疯狂扇动下,已然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驶向了完全未知的、黑暗的深渊。 自己真的不想给野猪皮的后代做奴才,本来是想着逃离皇宫远走高飞的。 可惜,康熙好死不死的把自己调到了他的身边,那自己要是不做一些事情可太对不起读者了。 别人都说历史没有如果,而这里也是一个影视副本世界,自己偏偏要历史拐一个弯。 倒要看看天下大乱和失去正统性的满清还能不能统治华夏,也想看看天地会、沐王府和郑经一脉能不能雄起。 …… 第206章 乱世画卷 康熙皇帝在御书房被当众殴毙!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又似一场裹挟着血雨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并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蔓延! 起初自然是难以置信,但当看到宫中侍卫疯跑,听到那隐约传来的、非比寻常的喧嚣与哭喊,一种巨大的恐慌开始如同瘟疫般扩散。 乾清宫附近,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恢复了一丝理智的鳌拜,看着御书房内那具血肉模糊、几乎辨认不出的龙尸,以及满殿惊惶失措的布库少年和太监宫女,他深知自己已踏过了万劫不复的界线! 弑君!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哪怕他权势熏天,此事一旦坐实,天下人群起攻之,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恐惧与权欲交织,瞬间压倒了短暂的慌乱。 他那双沾满皇帝鲜血的巨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迅速变得狠戾果决。 “来人!”鳌拜声如裂帛,对着闻讯赶来、却同样被眼前景象骇得魂飞魄散的几名心腹将领吼道,“封锁乾清宫!封锁紫禁城九门!许进不许出!” 他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布库少年和伺候的宫人,眼中杀机暴涨:“这些逆贼!勾结刺客,谋害圣驾!给老夫全部就地正法,一个不留!立刻执行!” “嗻!”心腹将领虽心惊胆战,但深知已与鳌拜绑在一根绳上,立刻领命。 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上前,不顾那些少年宫人的哭喊、求饶与挣扎,刀光闪处,血光迸溅! 片刻之间,御书房内外伏尸遍地,血腥气冲天而起! 鳌拜这是要杀人灭口,将“弑君”的罪名彻底扣在这些“刺客”和“帮凶”头上,试图掩盖自己亲手打死皇帝的真相。 与此同时,更多的命令被飞速传达下去:“快马传令九门提督,封闭京城所有城门!没有鳌中堂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急调镶黄旗精锐入城!接管各处要害,弹压任何异动!” “传令步军统领衙门,全城戒严,敢有散布谣言、聚众闹事者,格杀勿论!” 鳌拜的军事机器在这一刻高效运转起来。 隶属于他嫡系的镶黄旗精锐部队迅速开赴京城,取代了原本的守卫,冰冷的刀枪和肃杀的气氛笼罩了这座帝国的首都。 消息被极力封锁,对外只宣称有逆党作乱,皇上受惊,宫中正在肃清余孽。 …… 慈宁宫。 孝庄太后大玉儿,这位历经三朝、见惯了政治风浪的女人,在初闻噩耗时,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非苏麻喇姑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你……你说什么?皇帝……皇帝他……”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眸之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悲痛以及……一丝茫然。 她千算万算,教导孙儿隐忍,暗中布局,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扳倒权臣,她预料过失败,甚至预料过孙儿可能会被软禁,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结局竟是如此惨烈、如此直接、如此……荒谬! 玄烨,她寄予厚望的大清皇帝,竟然在自己的宫殿里,被自己的臣子活活打死?! “是鳌拜!是鳌拜那狗贼动的手!现场……现场惨不忍睹啊太后!”跪在地上禀报的心腹太监涕泪交加,声音充满了恐惧。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孝庄,但她深知,此刻绝不是倒下的时候。 她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孝庄立刻意识到鳌拜接下来会做什么…… 封锁消息,杀人灭口,控制京城,然后……另立新君! “福全……他的目标是福全!”孝庄瞬间明白了鳌拜的打算。 裕亲王福全,康熙的哥哥,性情较为温和,若由鳌拜拥立登基,无疑将成为他手中更好操控的傀儡! 到那时,鳌拜的权势将不再是权臣,而是真正的“摄政”,甚至……更进一步! “好一个鳌拜!好狠毒的手段!”孝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是一个祖母的悲痛与一个政治家的决绝交织在一起的火焰,“他想捂盖子,想只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她立刻对苏麻喇姑和身边最信任的几位老臣下达指令:“立刻想办法联系宫中我们的人,查明真相,尤其是皇帝……皇帝遇害的详细经过!对外,暂且虚与委蛇,绝不可激怒鳌拜,以免他狗急跳墙!” “另外,”孝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秘密联络索尼的家人、遏必隆,还有……在外的几位旗主王爷!告诉他们,鳌拜弑君,天理难容!大清,不能落入此等逆贼之手!” 紫禁城内外,表面上是鳌拜镶黄旗精锐控制下的死寂与肃杀,暗地里,却已是暗流汹涌。 孝庄与忠于皇室的势力正在紧急串联,而鳌拜则在疯狂扑杀知情者、稳定局势的同时,已经开始派人前往裕亲王府“商议大事”。 一场围绕着帝国最高权力归属的、更加残酷和激烈的风暴,正在这被血腥与谎言笼罩的京城上空,急速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宁,却早已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由他一手导演的、彻底失控的乱局。 …… 当紫禁城内血雨腥风,孝庄太后与鳌拜两股势力为了那至高权柄展开殊死博弈之时,始作俑者苏宁,却已如同鱼儿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凭借着早已规划周详的撤离路线和对这个时代侦查手段的深刻了解,苏宁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京城九门的严密盘查,混在出城讨生活的百姓、商队之中,顺利脱离了那座已成巨大漩涡的是非之城。 在城外一处隐秘的林地中,他迅速换下了那身象征束缚的太监服饰,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与衣着。 看着水中倒映出的、久违的属于自己的面孔,苏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挣脱牢笼的自在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他便发现,通往各地的官道要津,已然贴满了绘有“小桂子”画像的海捕文书。 通缉令上言辞凿凿,称其为“谋害圣驾之逆党首恶”,悬以重赏,要求各地官府严加缉拿。 画像虽与他本人有几分相似,但得益于易容手段和信息的滞后性,暂时并未对他构成直接威胁。 但通缉令的蔓延速度,还是让他感受到了迫近的危险。 “动作真快……鳌拜这是要把弑君的屎盆子彻底扣在我和那些死人头上啊。”苏宁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燃起了更盛的火焰。 他岂会坐以待毙,任由鳌拜掌控舆论,将自己定为钦犯? “你想封锁消息,捂盖子?我偏要给你捅破天!” 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你要通缉“小桂子”,那我就让“鳌拜弑君”的真相,传遍大江南北! 他利用自己对北直隶地理的提前研究,避开官道和大城镇,专走乡间小路、荒僻山道。 苏宁不再仅仅是逃亡,更化身成了一个隐秘的“谣言播种机”。 在人来人往的茶寮酒肆,他会伪装成走南闯北的行商,用恰好能让邻桌听到的音量,与“同伴”唏嘘感叹:“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皇上……没了!” “啊?怎么回事?” “嘘……小声点!据说是鳌中堂……在御书房里,跟皇上吵了起来,然后……唉,那场面,据说龙椅都被血染红了!鳌中堂亲自下的手,拳头有砂钵那么大,直接把皇上给……啧啧……” “天呐!这……这可是弑君啊!” “可不是嘛!现在京城都戒严了,鳌中堂调了镶黄旗兵进城,说是抓刺客,其实啊……就是在灭口呢!” 在流民聚集的破庙残垣,他又会扮作消息灵通的落魄书生,神秘兮兮地散播:“知道为何突然这么多兵吗?天塌了!咱们大清的皇上,被权臣鳌拜给活活打死了!就在乾清宫里!那些贴出来的通缉令,抓的都是见证人!鳌拜这是要造反啊!” 有时,他甚至会花费些许银钱,雇请一些街头顽童、游方僧人,让他们将“鳌拜弑君”的消息,编成简单的顺口溜或因果报应的故事,在更大的范围内口耳相传。 苏宁知道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规律,越是惊世骇俗、越是关乎顶层权力的秘闻,传播的速度越快,也越难以彻底禁绝。 他根本不需要提供确凿的证据,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让“鳌拜弑君”这个念头,如同病毒般在官员、士子、乃至普通百姓的心中滋生、发酵。 果然,尽管鳌拜极力封锁,但“皇帝暴毙”、“御书房血案”、“鳌少保挥拳弑君”等各种版本的流言,还是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从北直隶向山东、河南、山西等地蔓延。 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京城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不安。 一些原本就对鳌拜专权不满的官员和士绅,更是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苏宁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着京城方向那隐约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通缉我老子?那就让这天下人都知道,你鳌拜是个什么东西!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老子看你还怎么安稳地立你的傀儡皇帝!” 苏宁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山东,继续他的旅程。 身后,是他亲手点燃的、席卷天下的舆论风暴。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已不再是那只被困于紫禁城的笼中鸟,而是成为了一个在幕后搅动历史风云的……执棋者。 至于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连他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 康熙皇帝在御书房被鳌拜活活打死的消息,在苏宁不遗余力的散播与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终究未能被完全封锁。 这则石破天惊的秘闻,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早已遍布干柴的大清帝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 京城,权力漩涡的中心。 孝庄太后凭借其多年经营的威望与政治网络,抢先一步,将裕亲王福全秘密转移、严密保护起来,彻底粉碎了鳌拜拥立福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图谋。 鳌拜恼羞成怒,眼见无法得逞,为了尽快稳定“法统”,只得退而求其次,从康熙年幼的弟弟中仓促挑选了隆禧,拥立为新帝,试图以此延续爱新觉罗氏的统治,为自己摄政铺平道路。 然而,孝庄与忠于皇室的宗室、大臣岂能坐视弑君逆贼把持朝纲? 他们打出“剿灭国贼、匡扶社稷”的旗号,以正黄旗为核心,联合了大量对鳌拜不满的势力,与鳌拜控制的镶黄旗及部分依附他的军队,在京城内外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成了两黄旗精锐搏杀的战场。 巷战、街垒、骑兵冲锋……箭矢如雨,刀光蔽日,鲜血染红了京城的街道与宫墙。 双方为了争夺皇宫、武库、粮仓等要害,反复拉锯,死伤惨重。 整个京城笼罩在战火与恐慌之中,帝国的中枢彻底瘫痪! …… 烽烟四起,八方动荡。 京畿的剧变,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华夏大地为之震动! 地方上,支持满清正统和支持权臣鳌拜的势力也是斗得不可开交,满清八旗内部的矛盾被无限的放大和激化。 三藩。 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这些早已尾大不掉的汉人藩王,敏锐地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们表面上仍向清廷呈递奏章,言辞恳切地表示要“北上勤王,剿灭鳌拜逆党”,暗地里却加紧了秣马厉兵,调集粮草,整顿军备。 信使在藩镇之间秘密往来,反叛的密谋已如箭在弦上,只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便要扯起反清大旗,割据一方,甚至问鼎中原! 关外。 盘踞神龙岛的神龙教教主洪安通,此人野心勃勃,武功诡异,趁此清廷内乱、无暇北顾之机,公然举旗造反! 他利用神龙教在关外的势力基础,迅速攻占沿海州县,裹挟民众,兵锋直指盛京,搅得满清的“祖宗根本之地”天翻地覆,严重威胁了清廷的大后方。 而一直潜伏于地下的天地会,打出了“鞑酋内乱,天佑大明”的旗号,各地分舵纷纷起事,刺杀清廷官员,攻打府县,声势浩大。 云南以沐王府后裔为首的残明势力,也看到了复兴的希望,加紧联络各地义士,试图在西南打开局面。 孤悬海外的台湾,延平郡王郑经更是兴奋不已,认为这是“中兴大明”的绝佳时机,不断派遣水师袭扰东南沿海,并加紧了与大陆反清势力的联络,准备大举西征。 一时间,整个华夏大地,从京畿到边疆,从关外到海岛,处处烽火,遍地狼烟。 鳌拜弑君引发的权力真空和信任危机,像一场无法控制的瘟疫,迅速瓦解了清廷看似强大的统治秩序。 中央权威荡然无存,地方势力拥兵自重,野心家们纷纷登上历史舞台,试图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 一个庞大的帝国,在苏宁这只“蝴蝶”引发的风暴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全面内战与动荡之中。 历史的走向,彻底滑向了未知的、混乱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这由他亲手开启的……乱世画卷。 …… 第207章 招兵买马 当满清帝国的北方在内战的战火中呻吟,南方在密谋中躁动不安时,苏宁已悄然穿越烽烟,踏入了齐鲁大地——山东。 选择山东,绝非偶然。 这片土地在清初可谓多灾多难,连年的天灾、繁重的徭役,加上如今中枢崩溃、地方秩序紊乱,使得大量的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挣扎在死亡线上。 道路上,随处可见面黄肌瘦、拖家带口乞食的百姓,荒野间,倒毙的饿殍亦不鲜见。 正是这种极致的困苦与绝望,为野心家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历史上著名的“闯关东”大潮,其根源也正是源于此地的生存压力。 苏宁看中的,正是这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无序的环境。 他需要人,需要大量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并且易于控制的人。 没有选择繁华却眼线众多的府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鲁西南、鲁中等流民聚集、官府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山区与偏僻乡野。 在一处地势隐蔽、易守难攻的山谷中,他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据点。 启动工业空间,庞大的物资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 堆积如山的粮食、成捆的布匹、闪亮的银元,以及各种看似“奇特”的工具和材料,被迅速地整理出来。 苏宁打出的旗号简单而直接…… “招工垦荒,管吃管住,按月发饷!” 对于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流民而言,这无疑是天降救星。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流民中传播,无数走投无路的青壮年,甚至一些拖家带口的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涌向了苏宁的“招工点”。 筛选是秘密进行的。 苏宁更倾向于选择那些身强力壮、背景简单、家破人亡了无牵挂的青壮年。 入选者被带入山谷深处,他们惊讶地发现,这里不仅有足以果腹的食物和遮风避雨的简易营房,更有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纪律”和“训练”。 而训练他们的,并非寻常的教头,而是一群沉默寡言、动作精准到毫厘、眼神冰冷毫无感情的“人”…… 正是苏宁从工业空间中调出的AI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被设定为最严苛的教官模式,它们不知疲倦,绝对公正,也绝无怜悯。 从最基础的站立、行走、转向开始,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打磨着这些散漫流民的集体意识和服从性。 负重越野、障碍穿越、耐力训练……不断挑战他们的生理极限。 不仅仅是劈砍,而是分解动作、发力技巧、小队配合,将杀人技系统化地灌输。 利用沙盘和模拟,传授简单的三三制、侧翼包抄、火力(虽暂时是冷兵器,但为未来预留)协同概念。 在训练间隙,由机器人进行最朴素的宣传…… “吃饱饭,穿暖衣,不再受欺压”、“跟随苏先生,创造新秩序”。 整个山谷,俨然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高效运转的军事化训练营。 白天,是震天的口号和机器人教官冰冷的指令;夜晚,是疲惫的鼾声和篝火下对未来一丝渺茫的期盼。 苏宁则居于幕后,通过监控和数据分析,掌控着一切。 他不仅是在训练士兵,更是在打造一件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忠诚且高效的战争工具。 流民们起初对机器人教官感到恐惧和不解,但在吃饱饭和严酷纪律的双重作用下,他们逐渐习惯,甚至开始崇拜那些“铁面无私”的教头,对提供这一切的“苏先生”更是奉若神明。 齐鲁大地依旧混乱,各方势力或在观望,或在为眼前利益厮杀。 无人察觉,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深处,一条潜龙正在暗中积蓄着足以撕裂旧世界的力量。 苏宁站在山谷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眼神冰冷而深邃。 他知道,当这支力量走出山谷之时,必将给这个已经乱套的天下,带来更加彻底的……颠覆。 …… 帝国的崩裂已然势不可挡。 京畿之地,两黄旗精锐杀得血流成河,鳌拜与孝庄两派势力为了那顶染血的皇冠僵持不下;南方,三藩厉兵秣马,反旗将举;关外,神龙教兴风作浪;天地会、沐王府、台湾郑氏更是四处点火。 整个大清,如同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在风雨飘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此等天下板荡之际,山东的文武百官们,早已是人心惶惶,各怀心思。 有的在担忧自己的前程性命,有的在暗中与各方势力勾连,寻找退路,更有甚者已开始盘算着如何在这场乱局中攫取私利。 至于地方上出现的些许“流民聚集”、“大户招工”之事,在他们眼中,只要不打出土匪或反贼的旗号,不冲击州府,那便只是疥癣之疾,无暇也无力去深究。 苏宁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混乱的窗口期,他的“招工大业”得以在官府的默许甚至无视下,如同暗夜中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疯狂滋长、猥琐发育。 然而,苏宁深知,纯粹的隐蔽发展终有极限,且缺乏名分,一旦引起注意,极易被定性为“匪类”而遭到围剿。 他必须为自己的力量寻找一个合法的“外壳”。 内部整军,建制革新。 在山谷基地内,他并未因官府的松懈而放松警惕,反而进一步加强了对“工人”的管理与控制。 苏宁彻底摒弃了这个时代常见的营哨、棚等松散编制,强力推行了一套对于当下而言极为陌生且严谨的军事化架构:军、师、旅、团、营、连、排、班! 每一级都明确了指挥层级、兵力配置与职责范围。 班长管十人,排长辖三班,连长统三排……层层递进,权责清晰。 这套源自后世的组织模式,极大地提升了指挥效率和部队的凝聚力,使得这群昔日的流民开始呈现出一种迥异于任何时代军队的、高度纪律化的面貌。 同时,严密的监察体系和以“苏先生”为核心的个人崇拜教育,确保了这支队伍的绝对忠诚。 外部渗透,金钱开路。 与此同时,苏宁启动了另一项关键计划——贿赂与渗透。 他利用工业空间内几乎无限的物资和贵金属储备,精心挑选目标,对山东各级手握实权的官员、尤其是绿营将领,发起了猛烈的“银弹”攻势。 从掌管民政的知府、知县,到控制兵权的守备、参将,乃至巡抚衙门里的幕僚师爷,都收到了这位神秘“苏员外”或“苏公子”慷慨的“孝敬”。 礼物不仅仅是黄白之物,更有精巧的“西洋镜”、华丽的“呢绒”、甚至是一些“包治百病”的“神药”,可谓投其所好,无往不利。 在金钱与利益的润滑下,原本可能存在的阻碍纷纷消融。 苏宁不仅顺利地为自己的“工坊”和“田庄”获取了更多合法的地契、经营许可,更重要的是,他花费重金,从一个急于变现跑路的没落军官手中,买下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在绿营中有备案的守备官职! 这一招堪称神来之笔。有了这个官身,苏宁瞬间从“地方大户”变成了“朝廷命官”。 他麾下的那些“工人”,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转变为“乡勇”、“团练”,甚至是纳入他麾下编制的“营兵”!练兵、囤积武器、构筑工事,都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当苏宁身着守备官服,在一队装备整齐的“家丁”护卫下,出现在山谷“工人”面前时,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那些原本或许还有些小心思的“工人”,看到连朝廷都承认了“苏先生”的地位,敬畏之心更是达到了顶点。 跟着“苏大人”,不仅是吃饭活命,更是有了“官身”的前程! 于是,在山东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出现了一幅奇景:一方是焦头烂额、无所适从的官府,另一方则是一位手握合法兵权、大肆招兵买马、训练方式却迥异于时代的“苏守备”。 苏宁借着帝国的混乱与官僚的腐败,成功地为自己的势力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得以更加光明正大地积蓄着力量。 乱世,成了自己最好的保护色和孵化器。 …… 随着时间推移,满清的内战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失控的野火,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雪域高原,一直对清廷若即若离的西藏地方势力,眼见中原鼎沸,立刻切断了与清廷的官方联系,闭关自守,俨然独立王国。 西北边陲,准噶尔部的铁骑再次躁动不安,开始频繁叩边,试探着清廷已然空虚的边防。 关外龙兴之地,不仅神龙教洪安通闹得欢,北方的罗刹鬼也嗅到了机会,哥萨克骑兵如狼似虎,不断南侵,蚕食着黑龙江流域的大片土地。 南方巨震,平西王吴三桂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联合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悍然举兵反叛! 然而,这三位老奸巨猾的枭雄,打的旗号却并非“反清复明”,而是极其讽刺的…… “清君侧,诛鳌拜,为康熙皇帝报仇!” 这一手可谓毒辣至极! 他们将自己包装成忠君爱国的“义师”,将所有的罪责推给已背负弑君恶名的鳌拜,不仅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更意在拉拢那些对清廷尚存一丝幻想、却又对鳌拜不满的汉官和绿营将领。 这一下,整个满清统治体系彻底陷入了认知混乱和逻辑悖论。 忠于孝庄和皇室的一派,自然视三藩为乱臣贼子;而鳌拜一派,则指责三藩是借机作乱;更多的地方官员和将领则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皇帝死了,京城在混战,打着“为皇帝报仇”旗号的反贼和“保护新帝”的“权臣”在厮杀,他们到底该忠于谁?谁能代表大清? 中枢权威彻底归零! 政令不出紫禁城,各地督抚、将军们或拥兵自重,或茫然观望,或被迫选边站队,整个帝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上而下的无政府状态。 战争的破坏、政权的真空、以及由此引发的连锁灾难,最终都压在了最底层的百姓身上。 苛捐杂税有增无减,兵匪如梳,天灾依旧,无数农民失去家园,沦为流民。 道路上,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整个华夏,如同回到了明末那段最黑暗的岁月,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东之地,苏宁的势力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帝国的混乱,为他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和取之不尽的兵源。 “苏守备”的官身,以及那“招工垦荒、保境安民”的旗号,在乱世中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四面八方活不下去的流民。 苏宁的山谷基地,已经从一个秘密训练营,扩展成了控制周边数个州县、拥有完善防御体系和初步军工生产的庞大根据地。 麾下的军队,早已不是当初那群面黄肌瘦的流民。 在AI机器人冷酷而高效的训练下,在超越时代的组织架构和充足后勤的保障下,他们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战术思想远超时代的强军。 光是凭其严整的军容、高效的动员能力和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就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任何一支同等数量的旧式军队。 苏宁站在根据地的沙盘前,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天下纷乱的态势。 他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不再仅仅满足于自保或搅动风云。 “乱吧!越乱越好。”苏宁低声自语,手指轻轻点在了沙盘上山东的位置,然后缓缓向外推移。 “当旧秩序彻底崩塌,便是新秩序建立之时。这华夏的棋局,该由我来制定新的规则了。” 潜龙,已不再满足于深藏山谷。 它的利爪已然磨砺锋利,只待风云际会,便要腾空而起,在这破碎的江山之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等到满清被天下大乱再多消耗一些实力之后,就是自己高举“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红旗。 …… 第208章 山东红旗军 山谷之中,旌旗猎猎。 不再是往日低调的“工坊”或“团练”,一面巨大的、赤红如血的旗帜在风中狂舞,旗面上,一条狰狞的五爪金龙昂首腾跃,仿佛要破空而去! 旗下,是军容严整、鸦雀无声的数千精锐。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深色劲装,盔甲虽非全覆盖重甲,却透着一种简洁实用的杀气,眼神锐利,站姿如松,与任何一支已知的军队都截然不同。 苏宁,一身玄色戎装,外罩红色战袍,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这片由他一手打造的力量,心中豪气顿生。 蛰伏已久,潜龙终要出渊! “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全场,只有金石般的铿锵,“鞑子无道,窃据中原,屠戮我同胞,践踏我文明!如今更是天怒人怨,自相残杀,致使神州陆沉,万民倒悬!” 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南方:“就在那里!济宁州!鞑子吸食我汉人膏血的漕运命脉!那里堆积着从江南搜刮来的百万石粮秣,本该属于天下百姓,却被鞑子用来喂养他们的鹰犬,延续他们的暴政!” “今日,我苏宁,在此以‘驱除鞑虏,再造华夏’为誓,正式起兵!我们,便是山东红旗军!我们这面赤龙旗,就是要用鞑虏的鲜血染红,就是要在这黑暗的世道里,烧出一片朗朗乾坤!” “目标,济宁!” …… 济宁乃大运河“咽喉”之地,控制此处,等于一刀切断了清廷赖以生存的南北漕运大动脉。 漕粮一断,无论是京畿对峙的鳌拜与孝庄,还是各地纷乱的清军,都将面临即刻的粮荒,其震动效应远超攻占十座普通城池。 济宁仓中常备的百万石漕粮,正是红旗军崛起最急需的“第一桶金”。 有了这批粮食,不仅能支撑军队长期作战,更能大规模赈济灾民,收取民心,实现滚雪球式的发展。 相较于济南等重兵布防的省府,济宁作为漕运枢纽,经济功能远大于军事功能,驻军力量相对薄弱,且在此天下大乱之际,防备必然松懈,正可一击而下! 夺取济宁,便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向北可兵锋直指山东省府济南,震慑整个山东清廷势力;向南可与未来可能出现的江淮反清力量连成一片;向西则可跃入中原,逐鹿天下! “红旗所指,所向披靡!”苏宁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声震四野:“为了华夏,进军!” “为了华夏!驱除鞑虏!”台下数千精锐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撼山岳。 那面赤色龙旗在狂风中怒展,引领着这支新生的力量,如同燎原的星火,悍然扑向了清廷最为脆弱而要害的命门——济宁州! 一场旨在撕裂旧秩序、再造华夏的风暴,终于从山东的山谷中正式席卷而出! 它的第一个目标,便要让这已然摇摇欲坠的庞大帝国,感受到彻骨的疼痛与恐惧! …… 深秋的运河,笼罩在破晓前的浓重寒意中。 济宁州城如同往日一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寂,只有漕运码头上零星亮着几点灯火,以及城头守军无精打采巡逻的身影。 他们绝想不到,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霆风暴,已兵临城下。 苏宁将麾下红旗军精锐分为三路: 左翼军由AI教官率领两个连的精锐,携带飞钩绳索,悄无声息地运动到城墙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南角,负责攀爬突袭,夺取城门。 右翼军,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在夜色的掩护下,潜伏至运河码头区外围,一旦城内火起或城门得手,立刻突入,控制码头、粮仓,并阻击可能从水陆两路来的援军。 中军由苏宁亲自率领主力,在城外密林中待机,作为总预备队和最终决定性的打击力量,随时准备在城门打开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涌入城内,肃清残敌。 寅时三刻,行动开始! 左翼军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利用城墙阴影和守军换岗的间隙,迅速贴近墙根。 特制的飞钩带着浸油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垛口。 数十名身手矫健的红旗军战士,如同壁虎般迅速向上攀爬。 城头一名打着哈欠的守军似乎听到了些许异响,刚探出头来,便被一支精准射来的弩箭贯穿咽喉,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敌袭——!”终究还是有守军发现了异常,凄厉的警锣声划破了寂静! 但为时已晚! 率先登城的红旗军战士已然跃上城头,刀光闪处,几名惊慌失措的守军瞬间被砍翻。 他们迅速组成小型战斗队形,沿着马道向城门楼猛扑过去! 城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喊杀之中。 “快!夺城门!” AI教官冰冷的声音在对讲机中响起。 红旗军装备了先进的对讲机,自然是让士卒更加的崇敬,认为苏宁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而苏宁也是利用了民众迷信的这一点加强统治,增强红旗军的凝聚力,如今首要任务还是尽快在鲁西南地区立足。 …… 与此同时,右翼军听到城头警讯,立刻如猛虎出闸,向码头区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驻守码头的少量清兵和税丁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在红旗军凌厉的攻势下溃散。 粮仓、码头、漕船迅速被控制。 城内,得知城墙被突破、码头失守的消息,济宁知州和守备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派人向城外求援,一边仓促组织衙役、营兵和家丁,试图在通往州衙和主要街道上设置障碍,负隅顽抗。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传统的流寇或叛军。 当苏宁亲率领红旗军主力出现,如同红色的铁流般从洞开的城门涌入时,清军的抵抗意志便是彻底崩溃了。 这支军队的进攻方式让他们感到陌生而恐惧:他们不以个人勇武为先,而是以班、以排为单位,交替掩护,火力与突击结合紧密,前进路线刁钻,专攻薄弱环节。 清军习惯的阵列在对方小群多路的渗透分割下,迅速变得支离破碎。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那面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的赤色金龙旗,以及旗下那个身先士卒、剑锋所指便掀起血雨腥风的身影——苏宁! “驱除鞑虏!再造华夏!” “跪地弃械者不杀!” 震天的口号伴随着凌厉的攻势,不断瓦解着清军残存的士气。 许多绿营兵和衙役本就是汉人,在红旗军强大的武力威慑和政治口号下,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投降。 战斗主要集中在州衙附近。 守备率领的亲兵做了一番困兽之斗,但在红旗军绝对的优势兵力和新式战术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那名守备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钉死在了州衙的大门上。 辰时初,战斗基本结束。 赤色的金龙旗帜,高高飘扬在了济宁州城的城头之上! 城中残余的清军被肃清,粮仓、银库、武库、漕船等重要设施全部落入红旗军手中。 尤其那堆积如山的漕粮,让所有红旗军将士都为之振奋! 苏宁站在城楼上,俯瞰着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城池,以及城外蜿蜒流淌、如今已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运河。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那面猎猎作响的赤龙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传令下去!”苏宁沉声道,“张贴安民告示,打开部分粮仓,赈济城中贫苦百姓!严明军纪,骚扰百姓者,立斩不赦!全军休整一日,同时派出哨探,严密监视济南、徐州方向清军动向!” “尊令。” …… 济宁的陷落,如同在已是一片混乱的满清帝国心脏部位,又狠狠插上了一刀! 漕运断绝的消息,将伴随着“山东红旗军”和“金龙红旗”的威名,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引起更加剧烈的震荡。 红旗军的反清大业,至此,终于迈出了夺取关键战略要地的第一步! 一条真正的金龙,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现出它峥嵘的头角与搅动风云的磅礴力量! …… 济宁城头易帜,金龙红旗飘扬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以远超以往任何流言的速度,借助大运河这条信息通道,迅速传遍南北。 京城,正在殊死搏杀的两黄旗听到了后方粮道被断的噩耗,军心为之浮动; 南京,观望的江南士绅与惶惶不安的清廷官员,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切肤之痛; 昆明,吴三桂抚掌大笑,乐见清廷腹背受敌; 就连在各处零星行动的天地会也注意到了山东红旗军,总舵主陈近南派来使者前来联络红旗军。 当然他的目的还是想把山东红旗军团结在朱三太子旗帜下,这样一股力量已经成功搅动了天下大势。 紫禁城深处,无论是孝庄还是鳌拜,都不得不将一部分目光从眼前的死敌身上,投向了山东那片突然崛起的、陌生的红色风暴。 然而,就在天下各方势力都在猜测这支胆大包天的“红旗军”接下来是会北上威胁济南,还是南下席卷江淮,准备做出相应反应之时,苏宁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分兵携缴获之大量粮秣、军资,迅速西进、南下,目标直指曲阜、泗水、蒙阴,转入沂蒙山区! 此举堪称神来之笔。 济宁虽是要害,但地处平原,四战之地,易攻难守。 以红旗军目前的实力和底蕴,若固守孤城,必将成为清廷和三藩势力优先打击的靶子,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而沂蒙山区,群山林立,沟壑纵横,易守难攻,足以抵消清军可能的兵力优势。 山区广阔,便于周旋,可有效规避敌军主力围剿。 山中不乏水源、木材及可开垦之地,具备一定的长期坚持基础。 山区百姓历来受压迫深重,且相对封闭,易于发动和组织。 行动如风,攻掠如火! 红旗军主力并未在济宁过多停留,仅在完成物资搬运和必要宣传后,便有序撤离。 他们兵分数路,如同红色的溪流,迅速渗入鲁中南的丘陵山地之中。 接下来便是需要尽快在鲁西南站稳脚跟,然后抗击住满清的第一波进攻才可以。 …… 曲阜,孔府所在,象征意义巨大。 红旗军一部轻装抵达,并未攻击孔府,反而张贴告示,申明“敬重圣贤,驱逐鞑虏,保护文教”,此举极大地缓和了当地士绅的抵触情绪,甚至暗中赢得部分对清廷不满的读书人的同情。 泗水、蒙阴等县城的清军本就薄弱,见连济宁这样的重镇都被轻易攻破,红旗军兵锋所指,大多一触即溃,或闻风而逃。 苏宁充分利用了这时间差和清廷内部混乱、反应迟缓的宝贵窗口期。 他麾下军队超越时代的组织度和执行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周,仅仅用了短短七天时间! 当临近的济南、兖州清军还在争吵由谁出兵、如何进剿时,红旗军已经完成了战略转移,在沂蒙山区初步站稳了脚跟。 以蒙阴为核心,建立了稳固的大本营; 控制了曲阜至蒙阴、泗水之间的数个关键山口和隘路,构建了外围防线; 将缴获的巨量漕粮、银钱、军械成功运入山中仓库; 派出了大量工作队,深入山区村落,宣传“驱除鞑虏、均田免赋”的主张,开始着手建立基层政权,招募新兵。 一周之内,金龙不仅露出了锋利的爪牙,更完成了由“奇兵突袭”到“扎根立足”的关键转变。 它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将龙的巢穴,安在了易守难攻的千山万壑之中。 天下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山东红旗军”绝非普通的流寇或叛军,其首领更是一个深谙“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道的可怕战略家。 一条真正的潜龙,已然入渊,正在积蓄着下一次腾飞、必将更加石破天惊的力量! 沂蒙山区,这片古老的土地,即将成为埋葬旧时代、孕育新秩序的红色摇篮。 …… 第209章 扩张 济宁失陷,红旗军遁入沂蒙山区,这消息如同狠狠扇在山东清廷脸上的耳光,终于让混乱中的济南巡抚衙门、驻防将军们暂时搁置了内部龃龉。 一支由绿营精锐、部分八旗马队以及各地拼凑的团练组成的庞大讨伐军,总数逾万,号称三万,在山东巡抚谭无良的严令下,分兵两路,气势汹汹地扑来。 一路由参将马德彪率领,直扑已是一座空城的济宁,意图“收复失地”,并沿运河布防。 另一路主力,则由总兵巴图鲁·哈尔泰亲自指挥,这位以勇猛著称的满将,对钻山沟的“红巾贼”极为不屑,率八千精锐,携带劈山炮、抬枪等重器,浩浩荡荡杀向沂蒙山区,扬言要“犁庭扫穴,尽剿丑类”。 沂蒙山区,红旗军指挥部。 苏宁看着侦察兵传回的情报,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等待的,正是这个机会…… 一场足以震慑天下、奠定红旗军赫赫威名的歼灭战。 “通知各团,按预定计划,进入一号防御阵地。记住我们的原则:放近了打,用钢铁和火焰,送这些鞑子去见他们的努尔哈赤!” …… 蒙阴外围,黑风峪。 这里是清军进入山区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岭陡峭,谷地狭窄。 总兵哈尔泰骑着高头大马,看着眼前寂静的山谷,浓眉紧锁。 “探马回来了吗?贼寇何在?”他声如洪钟。 “回军门,探马回报,前方山谷未见大队贼兵,只见零星斥候,一触即退,似有诱敌之意。”副将谨慎回道。 “诱敌?”哈尔泰嗤笑一声,“在绝对实力面前,诡计何用?传令,前锋营进入山谷,中军依次跟进,炮队殿后!老子倒要看看,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能玩出什么花样!” 清军队伍如同一条长蛇,缓缓钻入黑风峪。 山谷内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和军队行进的嘈杂声。 一种不安的气氛在部分老兵心中蔓延。 与此同时,两侧山脊的反斜面工事内,红旗军战士们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不再是冷兵器,而是清一色来自苏宁空间世界的二战经典装备。 德制毛瑟98K步枪、捷格加廖夫轻机枪(DP-28)、马克沁重机枪,以及隐蔽在伪装网下的迫击炮、75毫米山炮,甚至还有几门威力巨大的105毫米榴弹炮! 战士们抚摸着冰凉的钢铁枪身,眼中充满了对“苏帅”所赐“神兵”的敬畏与狂热。 当清军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后卫也开始入谷时,苏宁在指挥部中对着步话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 刹那间,天地变色! “咻——轰!咻——轰!咻——轰!”首先发言的是布置在侧翼高地的迫击炮群! 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入清军行军队列中,瞬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碎石四处飞溅!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哈尔泰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这射速、这威力,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火炮! 还没等清军从炮击中反应过来,更加恐怖的撕裂声笼罩了山谷!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形成的交叉火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山谷中的清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任凭你身穿棉甲还是铁甲,在现代化的金属弹流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 “妖法!这是妖法!”清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超视距、高密度、持续不断的火力打击。 马匹受惊,四处狂奔,将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许退!顶住!给我冲上去!”哈尔泰目眦欲裂,挥舞着佩刀试图弹压,但他声音很快被更猛烈的炮火覆盖。 “目标,敌军后队炮队,覆盖射击!”苏宁冷静下令。 “轰隆隆——!” 105毫米榴弹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巨大的火球在清军笨重的劈山炮阵地上腾起,木屑、铜片和人体被抛向空中…… 清军仅有的远程反击力量被瞬间抹去。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清军空有兵力优势,却连红旗军的面都没见到,就在现代化的钢铁风暴中损失惨重,血流成河。 仅仅一个时辰后,枪炮声渐渐稀疏。 山谷中尸横遍野,硝烟刺鼻,侥幸未死的清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高呼“天神饶命”。 总兵哈尔泰被一发迫击炮弹近距离炸伤,浑身焦黑地被俘虏。 当他看到走上前来的、年轻得过分的苏宁,以及红旗军士兵手中那些造型奇特的“烧火棍”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你……你们……究竟是……是何方神圣?”他艰难地问道。 苏宁俯瞰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清总兵,淡然道:“我们是华夏的未来。至于你们……是过去的尘埃。” 黑风峪一战,八千清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另一路前往济宁的清军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天下,都被这完全无法理解的、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彻底震撼了! “山东红旗军”与“苏帅”之名,不再仅仅是反清的符号,更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光环…… 他们掌握着如同雷霆天罚般的力量! 经此一役,红旗军在沂蒙山区的根据地稳如磐石,并开始了新一轮的迅猛扩张。 一个全新的时代,在枪炮的轰鸣声中,加速降临。 …… 黑风峪一战,红旗军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八千清军主力,总兵哈尔泰被俘。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不再是模糊的流言,而是伴随着溃兵和商旅的惊惧描述,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 那闻所未闻的“雷霆火器”、那摧枯拉朽的作战方式,彻底颠覆了世人对战争的认知。 天下震动,各方势力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山东这片突然崛起的赤色之地。 昆明,平西王府。 吴三桂抚摸着下巴,眼神闪烁不定:“苏宁……红旗军……好厉害的火器!若能与之结盟,或可借其锋芒,牵制江北清虏。” 他立刻派出能言善辩的心腹幕僚,携带重礼,秘密北上。 南京,残明故都。 一些心怀故明的士绅和潜伏的天地会骨干兴奋不已:“莫非真是天佑大明,降下此等神兵?” 他们也开始尝试通过各种渠道联络红旗军。 甚至关外的洪安通、台湾的郑经,也都对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强大势力产生了浓厚兴趣,派出了探子。 一时间,通往沂蒙山区的小道上,各种身份的“使者”络绎不绝。 然而,位于风暴中心的苏宁,却异常冷静。 毕竟,一时的技术优势若不能转化为稳固的地盘和战略主动,终将是镜花水月。 …… 红旗军指挥部,原蒙阴县衙大堂已被改造得焕然一新。 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山东及周边地区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交通要道与战略要点。 炭笔勾勒出的箭头与圆圈,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苏宁站在地图前,身姿挺拔。 他身后,是十余名核心将领与参谋人员。 这些人大多面色沉毅,眼神中既有历经血火淬炼的锐气,也有对台上那位年轻统帅近乎盲目的信服。 他们统一使用数字代号,简洁而高效。 而苏宁的代号自然是001,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密。 “诸位,”苏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清晰有力地传遍整个大厅,“黑风峪一役,鞑虏胆寒,天下侧目!然,此非我等安坐庆功之时!清廷虽乱未亡,三藩虎视眈眈,四方豪强观望。我红旗军欲成大事,必当乘胜追击,扩大根基!” 他拿起指挥棒,重重的点在地图上。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定下我军下一步方略——兵分三路,打开局面!” 指挥棒首先划向西南方向,沿运河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箭头。 “第一路,西线兵团,代号——‘锁链’!”苏宁目光转向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将领,“011!” “到!”011霍然起身,声如洪钟。 他原是流民首领,凭着一股悍勇和忠诚,在历次战斗中脱颖而出,被火线提拔为团长。 “命你率本部第一团,并加强一个炮兵连,沿运河南下!”指挥棒精准地点在台儿庄至韩庄闸一段,“你的任务,是彻底控制这段关键河道!” 一旁的参谋长002(AI)接口解释道:“011,此段运河乃南北水运之咽喉,漕船必经之路。控制此地,其战略意义有三:” “一,可继续截断清廷经济命脉,使其京畿及前线粮饷更形拮据。” “二,以此段运河为天然屏障,可构筑坚固防线,有效抵御未来可能自徐州、中原方向而来的清军反扑。” “三,将我军西部防御前沿向前推进数十里,为我沂蒙核心区赢得宝贵的战略纵深与预警时间。” 011目光灼灼,盯着地图,重重抱拳:“明白!请苏帅放心!我‘锁链’兵团,定将这运河锁得死死的,绝不让一个鞑子越过!” …… 苏宁手中的指挥棒随即向南移动,箭头指向徐州沛县方向。 “第二路,南线特遣队,代号——‘织网’!”苏宁看向一位气质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人,“051!” “在!”情报处长051起身,身形如松。 “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精干的侦察兵、宣传骨干,携带必要装备与银钱,渗透至徐州沛县一带。”苏宁命令道。 参谋长002补充:“沛县,古称沛郡,汉高祖龙兴之地,民风自古彪悍,对异族统治素有抵触。当地不仅有零散反清义军、捻军残余势力,亦不乏对清廷压榨不满的地方豪强。你部任务,非攻城略地,而是联络、宣导、织网。” “展示我军赫赫军威与‘驱除鞑虏、再造华夏’之主张,暗中串联,播撒火种。在此清廷江南腹地,埋下钉子,使其不能全力北顾。此为长远布局,为我军日后南下铺垫基础。” 苏宁特别强调,目光严峻:“051,记住,此行重在隐秘与智慧。示之以威,结之以利,动之以情。非万不得已,避免与清军主力冲突,不可因小失大,过早暴露引发清廷对徐州方向的警觉与大规模围剿。” 051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坚定:“属下明白!定当谨慎行事,将这无形之网,织到鞑子的心腹之地!” 最后,指挥棒带着决然的气势,猛然挥向东方,直指鲁南重镇——临沂! “第三路,东线主力,代号——‘铁拳’!”苏宁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无匹的锋芒,“此路由我亲自指挥!”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投入第二团、第三团全部主力,以及师属炮兵营大部!目标只有一个——攻占临沂!” 参谋长002的语调也带上了一丝肃杀:“临沂,古为琅琊,乃沂蒙山区门户,鲁南绝对之交通枢纽与军事重镇!其地位、人口、资源,远非蒙阴可比!” “夺取临沂,我军便获得了一个坚固无比的前出基地和区域中心。向东,可虎视整个鲁南,威慑青州、胶东;向南,兵锋可直指苏北淮海;即便暂取守势,亦可背靠茫茫沂蒙,固若金汤。此地之人力、物力,将极大增强我军战争潜力!” 苏宁一拳轻轻砸在临沂的位置上,目光如电:“此战,关乎我军能否真正跳出山沟,走向争霸天下的广阔舞台!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占领!不是僵持,是速决!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再震天下,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清楚,这山东,乃至这天下,将来谁主沉浮!” “诸位!”苏宁环视全场,声音铿锵,“三箭齐发,锁西南,织南网,铁拳东出!望诸位同心戮力,扬我红旗军威,开创华夏新天!” “驱除鞑虏!再造华夏!誓死追随苏帅!”所有将领肃然起身,低沉的吼声在指挥部内回荡,充满了必胜的信念与昂扬的斗志。 会议结束,将领们领命而去,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开动。 三条决定性的箭头,即将在齐鲁大地上,划出崭新的格局。 …… 第210章 乌合之众 夜幕降临,台儿庄城墙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城头守军紧张地注视着北方,连日来关于“妖兵”“天雷”的恐怖传说早已让这支三千人的守军士气濒临崩溃。 “都给我打起精神!”守备王德禄强作镇定地巡视城防,“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流寇......”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数道白烟。 “那是什......” 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惊呼。 75毫米山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城楼附近,碎石砖块如雨点般飞溅。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次炮弹像是长了眼睛般集中轰击在同一段城墙上。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城墙在硝烟中轰然倒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守军还来不及反应,第三轮炮火已经降临,这次是延伸射击,精准地覆盖了城内的军营和粮仓。 “天罚!这是天罚啊!”一个老兵丢下武器,跪地痛哭。 011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效果。 他抬手示意,炮火暂停。 阵前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城墙缺口处传来的哀嚎声在暮色中回荡。 “传令,”011沉声道,“特种连准备突进。记住苏帅的指示,以震慑为主。” 三十名头戴钢盔、手持MP40冲锋枪的特种兵如猎豹般跃出阵地。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快速向城墙缺口推进。 与此同时,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在城头织成一道火网,压制得守军不敢露头。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守军惊恐地看着那些装备奇特的士兵。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些“妖兵”的战术闻所未闻…… 时而快速突进,时而突然卧倒,每次射击都精准得可怕。 特种连冲进缺口后,立即分成三个战斗小组。 一组沿城墙肃清残敌,二组直扑城门,三组向城内纵深穿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得令人窒息。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红旗军优待俘虏!” 震天的呐喊声中,守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当特种连冲到城门时,幸存的守军已经主动打开了城门。 “五日?”011看了看怀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传讯给苏帅,西线首战告捷,仅用三个时辰。” 次日清晨,红旗军主力开进台儿庄。 令居民意外的是,这支“妖兵”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立即开始组织民工修复城墙,发放赈济粮。 与此同时,一支机械化分队沿着运河疾驰南下。 五辆加装装甲的卡车载着士兵和轻重机枪,在运河沿岸快速机动。 每到一处关隘,只需展示威力,守军无不望风归降。 第五日正午,韩庄闸最高处升起了赤色龙旗。 自台儿庄至韩庄闸,八十里运河尽入红旗军掌控。 这条维系帝国命脉的水道,此刻已成禁锢清廷的钢铁锁链。 运河上,最后一艘试图北上的漕船被拦下。 船主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士兵,却见为首的军官和气地说:“老人家莫怕。从今日起,这运河归红旗军管辖。你们照常做生意,赋税减半。” 消息传出,运河沿岸民心震动。 与此同时,一封八百里加急正飞向京城:“红衣妖兵已控运河要冲,火器之利非人力可挡。漕运断绝,山东危矣!” …… 暮色中的微山湖波光粼粼,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湖心小岛,为首的中年文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这正是化名“苏文”的情报处长051。 “苏先生,久仰了。”粗豪的嗓音从芦苇丛中传出,三个身影陆续现身。 分别是捻军残部首领张铁胆、沛县团总陈明远,以及湖匪头目浪里蛟。 苏文拱手还礼,开门见山:“诸位都是明白人,清廷气数已尽。我红旗军志在光复华夏,特来共商大计。” 陈明远眯着眼打量来人:“听说你们在山东闹得很大?可这沛县不是山东......”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好!是绿营的巡逻队!”浪里蛟脸色骤变。 苏文却从容不迫:“正好让诸位看看我军的本事。” 他打了个手势,身旁的侦察兵立即取出毛瑟步枪。 “这么远......”张铁胆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三百步外的骑兵应声落马。 紧接着又是两枪,另外两名骑兵接连坠马。 三人目瞪口呆。 这等精准的射术,远超他们的认知。 “这还不算什么。”苏文示意部下取出手榴弹,投向湖中。 “轰!”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惊起漫天水鸟。 浪里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掌心雷?” “此物名曰手榴弹,我军普通士兵皆可配备。”苏文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命人抬出两箱物资,“这是见面礼:精盐十担,药品五箱。” 陈明远抓起一把雪白的精盐,手指微微颤抖。 这等上等官盐,便是县城里的富户也难得一见。 “苏先生想要我们做什么?”张铁胆沉声问道。 “不必急着表态。”苏文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苏帅亲拟的《驱除鞑虏告四方檄》。三个月内,诸位只需做三件事:第一,摸清徐州驻军布防;第二,在运河沿线制造骚乱;第三,保护来往的红旗军信使。” 他顿了顿,环视三人:“作为回报,我军可以提供武器、训练,事成之后,各位都是开国功臣。” 浪里蛟突然问道:“若我们拒绝呢?” 苏文微微一笑,远处突然亮起数点火光,随即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那是徐州方向的粮仓。 “清廷自顾不暇,诸位难道还要给将死之人陪葬?” 陈明远长叹一声,率先单膝跪地:“陈某愿效犬马之劳!”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相继跪倒。 月色渐明,微山湖上泛起轻舟。 苏文站在船头,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密报:“西线已定,东线告捷。南线网络初成,可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轻轻扶了扶眼镜,湖面倒映出冰冷的笑容。 这张暗网,已经开始收紧。 …… 临沂城头,参将多隆阿扶着垛口,眺望北方原野上若隐若现的军阵。 这位哈尔泰的副将,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大人,贼军已在十里外扎营。”探马气喘吁吁地回报,“看旗号,是、是那个酋首苏宁亲自来了!” 多隆阿强自镇定:“慌什么!临沂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坚守半月,朝廷援军必到!” 话虽如此,当他看到远方那些从未见过的长管火炮时,心头仍是一紧。 与此同时,红旗军前沿指挥所内,苏宁正与各团长进行最后部署。 “报告苏帅!”炮兵团长立正敬礼,“所有火炮已完成校射,共二十四门,包括六门105毫米榴弹炮。” 苏宁点头,转向众人:“记住,这不仅是攻城战,更是一场表演。要让全天下都看清楚,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临沂东门:“第一轮齐射,就要把城门楼给我掀了。突击队做好准备,炮火延伸后立即突进。我要在三个时辰内,让赤旗插上临沂城头!” “是!” 晨光初露,临沂守军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 多隆阿正要询问,就听见天际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 “炮击!隐蔽——!” “轰!!!” 第一发105毫米榴弹炮准确命中城门楼,巨大的爆炸将整个楼顶掀飞。 紧接着,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城墙在剧烈震动中龟裂、崩塌。 “天崩了!天崩了!”守军抱头鼠窜。 多隆阿被亲兵护着退下城墙,耳中嗡嗡作响。 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硝烟稍散,守军惊恐地发现,东门一带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突击队,上!”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压制得残存守军无法抬头。手持MP40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如猎豹般跃出阵地,三人一组,沿着废墟快速突进。 “妖、妖术啊!”一个守军百户看着同伴在百米外就被打倒,吓得丢掉了武器。 突击队冲进缺口后,立即分成数股。有人沿城墙肃清残敌,有人直扑府衙,还有人抢占制高点。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 多隆阿在亲兵护送下且战且退,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隆阿参将,还要负隅顽抗吗?”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你、你就是苏宁?” “投降吧。”苏宁平静地说,“你的家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多隆阿脸色剧变:“你!” “我给你三个数考虑。”苏宁举起手指,“三......” 看着四周节节败退的守军,多隆阿长叹一声,扔掉了佩刀。 正午时分,赤色龙旗在临沂城头冉冉升起。从第一声炮响到战斗结束,正好三个时辰。 城门口,苏宁对投降的守军讲话:“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红旗军。想回家的,发给路费。从今日起,临沂免征赋税三年!” 消息传出,全城沸腾。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冲出城门,带着苏宁的亲笔信函向南飞驰:“临沂已下,鲁南震动。下一步,饮马长江!” 夕阳西下,苏宁站在城楼上,远眺南方。参谋长来到他身边:“苏帅,南线急报,微山湖盟约已成。” 苏宁嘴角微扬:“告诉051,是时候让徐州热闹起来了。” 三路出击,全线告捷! 西线锁运河,南线织暗网,东线夺重镇! 红旗军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威力,在短短十余日内,便将控制区域扩大了数倍,真正成为了雄踞鲁南、威震江淮的强大势力! 各方势力的使者们还在山路间跋涉,而苏宁,已经用雷霆般的行动,给了天下一个更加强硬的回答。 …… 红旗军连战连捷,尤其是以雷霆之势攻占鲁南重镇临沂后,声威更是如日中天。 这股突然崛起于北方,手握“雷霆火器”,且旗帜鲜明反清的力量,终于引起了南方那些老牌反清势力的密切关注。 这一日,临沂原清廷知府衙门,现红旗军指挥部外,几乎前后脚来了两拨风尘仆仆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使者。 一拨自称云南沐王府代表,姓沐,乃沐天波族侄,言谈举止间带着勋贵世家沉淀下的矜持,他们奉的是前明桂王、永历朱由榔为正统,虽已遇害,但其子嗣或名号一系扔被尊崇。 另一拨则来自台湾延平王府,为首的是一位郑姓参军,眉宇间带着海岛之民的锐气与对海疆实力的自信,他们遵从的是前明唐王、隆武帝朱聿键一系的法统,郑成功父子长期奉隆武正朔。 双方在等待召见的偏厅内相遇,起初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寒暄着“同是反清义士”之类的门面话。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如今抗清,当奉何人为天下主”这个核心问题时,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沐王府使者率先发难,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世家姿态:“贵藩僻处海外,或有所不知。当年桂林倾覆,陛下(指永历)蒙难,然太子犹在,血脉未绝。桂王系乃神宗嫡脉,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天下忠义之士莫不翘首以盼!唐王虽亦贤明,终究是疏宗,岂可越次?” 郑家参军闻言,立刻反唇相讥,语气带着海疆的直率:“沐公此言差矣!隆武陛下在位时,励精图治,天下归心!且是我家国姓爷(郑成功)亲自拥戴,赐姓封王,此乃君臣相得之典范!桂王偏安一隅,终致败亡,岂堪再为天下主?更何况,如今海外遗民,皆念隆武旧恩,奉唐王正朔,此乃人心所向!” “荒谬!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此乃祖宗成法!” “哼!国难当头,当立贤能!岂可拘泥于腐儒之见!” 双方引经据典,从万历朝争到南明旧事,从血脉亲疏辩到君臣大义,越说越是激动,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偏厅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侍立一旁的红旗军卫兵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就好像还没有成功,甚至于八字还没有一撇,就开始在这里分赃和争权夺利。 沐家使者拍案而起:“尔等是要背弃纲常,行那悖逆之事吗?” 郑家参军也毫不示弱地站起,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是尔等冥顽不灵,抱残守缺!” 眼看一场“文争”就要演变成“武斗”,卫兵不得不上前一步,沉声道:“苏帅已在正厅等候,请诸位使者注意仪态!” 两拨人这才勉强压下火气,互相怒视一眼,整理衣冠,跟着卫兵走向正厅。 但空气中那股互不相让的敌意,却浓郁得化不开。 正厅之上,苏宁端坐主位,神情平淡地听完了双方各自慷慨激昂地陈述“正统”所在,以及要求红旗军“奉正朔”、“听调遣”的来意。 待他们说完,苏宁并未如他们预想的那样询问细节或表达倾向,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位使者。 “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争论一个死了几十年的皇帝,和他那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子孙,谁更有资格坐在那张现在由鞑子占着的龙椅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沐、郑两方使者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位声名赫赫的“苏帅”说话如此直接,甚至可说是……大不敬! “你……苏帅此言何意?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乃……”沐家使者试图辩解。 “放屁!”苏宁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怒其不争,“京城里的龙椅上坐着的是野猪皮的后代!是鳌拜!是满清鞑子!他们正用刀枪和鞭子统治着亿兆汉民!江北、中原、湖广,多少百姓在鞑子的铁蹄下呻吟?多少仁人志士的血染红了土地?”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震屋瓦:“可你们呢?!鞑子还没赶走,天下沦丧近半,你们倒好,关起门来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统’名分,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拔刀相向!你们是想让九泉之下的太祖皇帝,看看他的子孙、他的臣子们,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吗?!” 郑家参军脸色一阵青白,勉强道:“苏帅,非是我等要争,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实在是蠢!”苏宁毫不留情,“你们口口声声反清复明,可心里想的,不过是打着‘明’的旗号,行那争权夺利之实!想着将来谁能拥立之功,谁能占据朝堂高位!你们在乎过天下百姓的死活吗?在乎过谁能真正带领大家把鞑子赶出去吗?!” 他手臂一挥,指向厅外:“看看我红旗军将士!他们为何效死用命?不是为了哪个朱家皇帝,是为了‘驱除鞑虏,再造华夏’!是为了让天下汉人,能重新挺直腰杆做人!而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抱着牌位不放的腐儒,再去磕头下跪,换个主子继续受罪!” “苏帅……”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宁语气决绝,“来人!送客!把这些还在梦里争权夺利的蠢货,给我‘请’出临沂!我红旗军,不需要这样的‘盟友’!” 卫兵立刻上前,态度强硬地示意他们离开。 沐、郑两方使者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沐家使者兀自低声嘟囔:“粗鄙!无礼!名分大义都不要,与流寇何异……” 郑家参军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也觉得受到了巨大侮辱。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宁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明白与这些被旧时代枷锁牢牢束缚、内斗内行外战外行的势力合作,无异于自缚手脚。 道路注定是孤独的,但也将是全新的,彻底砸碎一切旧框架的逆天之路! …… 第211章 沐剑屏 沐王府与延平王府、天地会的使者们,在苏宁一番毫不留情的斥责下,个个面红耳赤、羞愤难当地离开了府衙正厅。 那股在偏厅就已积压的火气,非但未曾消散,反而因苏宁的“羞辱”和对各自所奉“正统”的“亵渎”而愈发炽烈。 刚一出府衙大门,压抑的怒火便彻底爆发了。 “哼!一群海外孤臣,也敢妄议宗室正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沐王府那位族侄冷哼一声。 话语尖刻,故意让郑家使者听到。 郑家参军本就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立刻反唇相讥:“总好过某些人,抱着朽木当招牌,苟安一隅,如今倒跑来指手画脚!” “你说谁是朽木?!” “说的就是你们那不成器的桂王一系!” 双方积怨瞬间被点燃,从口角争执迅速升级为推搡。 不知是谁先拔出了随身的短刃,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惨叫,冲突骤然失控! 尤其是天地会的那帮低能儿一个个都是悍勇无比,可能这就是他们身为江湖人士的问题。 “保护将军!”“跟他们拼了!” 刹那间,府衙门前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成了这两拨前明遗忠的厮杀场! 沐王府侍卫与郑家亲兵抽出暗藏的兵器,怒吼着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们似乎将在苏宁那里受的气,全都倾泻到了对方身上,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街上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惊呼连连。 府衙门口的卫兵见状,立刻吹响了警哨,同时派人飞速入内禀报。 当苏宁在一队精锐卫兵护卫下大步走出府衙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 地上已躺倒了十余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呻吟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沐、郑两方剩下的人依旧红着眼互相砍杀,状若疯魔。 “统统给我拿下!”苏宁脸色铁青,声音中蕴含着雷霆之怒,“胆敢在临沂城内,在我红旗军指挥部前械斗,视我军法如无物吗?!” “是!” 早已闻讯赶来的红旗军巡逻队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这些经历过黑风峪血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付这些已杀红了眼但装备杂乱、体力消耗不小的使者护卫,简直是摧枯拉朽。 或用枪托猛击,或用娴熟的擒拿技巧,迅速将参与械斗的数十人全部制服,按倒在地,缴械捆绑。 “苏帅!我等乃是沐王府使者!你安敢如此!”沐家族侄被反剪双臂,犹自不服地叫嚷。 郑家参军也挣扎道:“此乃我大明内部事务,与你何干!” “内部事务?”苏宁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刀,“在我的地盘,动刀动枪,杀伤人命,扰乱秩序,这就是我红旗军的事务!别说你们是什么王府使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我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地上伤亡的人员,其中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肩头染血,脸色苍白,被一名劲装女子护在身后,那劲装女子手臂也有一道刀伤,却仍死死护住少女。 另一边,郑家使团也有数人受伤不轻。 “把所有参与械斗者,不分彼此,全部押入大牢,严加看管!”苏宁下令,随即又补充道,“军医!立刻救治伤者,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和护着她的女子,务必妥善医治,不得有误!” “是!”立刻有士兵抬来担架,军医上前进行紧急处理。 沐剑屏疼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紧嘴唇不肯哭出声,被抬走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下令抓了他们、却又让人给她治伤的年轻统帅。 方怡则警惕地护在沐剑屏身边,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周围的红旗军士兵。 郑家参军被押走时,兀自喊道:“苏帅!你如此对待义师使者,就不怕天下英雄寒心吗?” 苏宁冷哼一声,声音传遍全场:“天下英雄?我看到的只是一群不分轻重、自相残杀的蠢货!等你们在牢里想明白,究竟是内斗重要,还是驱除鞑虏重要,再来跟我谈天下英雄!” 处理完这场闹剧,苏宁拂袖返回府衙。 他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些沉重。 这些前明势力的腐朽与内耗,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同时,这也更坚定了他另起炉灶、走出一条全新道路的决心。 而伤兵营之中,受伤的沐剑屏和方怡,在得到妥善医治后,心态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个“粗鲁无礼”、“不尊大明”的苏帅,似乎……与她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至少,红旗军军纪严明,而且,没有对她们这些“俘虏”赶尽杀绝。 这乱世之中的一线生机与秩序,让她们在愤懑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茫然与思索。 …… 临沂,红旗军总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上,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代表着清军的蓝色旗帜在京畿、山东、中原等地依旧密集,但其中几面最重要的,正从不同方向,缓缓向临沂所在的红色区域移动。 “苏帅,最新情报。”参谋长002(AI)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鳌拜与孝庄方面已达成暂时停火协议。他们抽调京营、直隶绿营,并严令山东、河南残部,纠集号称十万大军,以蒙古八旗都统鄂尔多为统帅,意图三面合围,一举将我红旗军歼灭于临沂一带。” 指挥部内,各团级以上将领肃立,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苏宁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敌激发出的昂扬斗志。 苏宁的手指在沙盘上临沂的位置重重一点,随即猛然划出三道凌厉的红色箭头,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北方、西方和南方! “坐等敌人上门,把战火引到我们的根基之地?那不是我们红旗军的风格!”苏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逆势而上的决绝,“他们想合围?那我们就在他们合围之前,打出去!把战火烧到他们的地盘上去!”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兵分三路,逆伐北清!” “第一路,北上兵团,代号‘破晓’! 由011率领第一团主力,加强师属炮兵一部。 沿沂蒙北麓,经新泰、莱芜,直扑泰安,威胁济南!” 苏宁指着地图:“鄂尔多大军南来,其后方济南必然空虚。011,你部任务,便是以最快速度,做出猛攻济南的姿态!拿下泰安,兵锋直指省府!此举必能震动清廷,迫使鄂尔多大军分兵回援,至少也能打乱其进攻节奏,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011摩拳擦掌,瓮声应道:“苏帅放心!俺老赵一定把动静闹大,让济南的鞑子官睡不成安稳觉!” “第二路,西进兵团,代号‘惊雷’! 由本座亲自兼任,率领第二团、第三团全部主力,师属炮兵主力,及所有直属部队。 自临沂西出,过费县、平邑,强渡黄河,攻取中原重镇开封!” “这是我们红旗军真正的主力决战方向!” 一旁的参谋长002补充道:“开封乃中原腹心,夺取此地,意义巨大。其一,可彻底切断清廷南北联系,将战场引入中原,使其京畿成为孤岛。其二,中原乃天下之中,人口繁盛,我军于此立足,可获巨大战略空间与兵源。其三,可极大鼓舞北方乃至全国反清士气,对仍在观望的各方势力形成致命吸引力。此路,关乎全局!” 众将眼神炽热,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但跟随苏帅创造的奇迹已多,他们信心十足。 “第三路,南下兵团,代号‘燎原’! 由021率领新编第四团,辅以部分精锐侦察连队。 南下郯城,进入江苏境内,与早已联络的淮北地区各路反清义军(如张七、王七等部)会师,合击徐州!” “徐州,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控制徐州,则扼住了中原通往江南的咽喉!”苏宁目光扫向021,“021,你的任务,并非强攻硬打。首要在于联合淮北义军,以我军为核心,形成合力。若能拿下徐州,则江南门户洞开,清廷财赋重地暴露在我兵锋之下!若一时难下,也要牢牢牵制住徐州清军,使其无法北上支援鄂尔多主力,为我西进兵团攻克开封创造有利条件!” 021沉稳抱拳:“明白!属下定当谨慎用兵,联合各方,将这把火在淮北烧起来,绝不让徐州一兵一卒西进!” “诸位!”苏宁环视全场,声音激昂,“清廷以为纠集十万大军便可吓倒我们?殊不知,我红旗军的回应,是更猛烈的进攻!我们要用这三路铁拳,告诉天下人,时代变了!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驱除鞑虏,再造华夏!” “誓死追随苏帅!” 震天的口号声中,红旗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了最高效的运转。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红色的钢铁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号称十万的清军,主动发起了这场决定中原乃至天下命运的逆袭之战! 历史的车轮,在临沂这个节点,被一股新生的力量,狠狠地推向了另一条轨道! …… 临沂城内,临时设立的伤兵营内,沐剑屏肩头的箭伤已好了大半,方怡手臂的刀伤也基本愈合。 她们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相对干净整洁的厢房里,虽行动受限,但并未受到苛待,一日三餐、汤药供应都不曾短缺。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号角声便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以及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由远及近,仿佛永无止境。 沐剑屏好奇地扒着窗户的缝隙向外张望,方怡也警惕地站到她身旁。 透过狭窄的视野,她们看到了一幅令她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队队身着统一深色军装、打着绑腿、背着行囊的红旗军士兵,正沉默地从街道上通过。 他们的面容被晨光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眼神平视前方,没有任何交头接耳,只有皮靴踏在地上发出的“唰、唰、唰”的声响,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洪流。 队伍中夹杂着驮运物资的骡马,还有那些被油布覆盖、造型奇特、由钢铁铸造的火炮,被健壮的士兵或骡马拖着,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冰冷的钢铁巨蟒,在晨曦中向着城外蜿蜒游去,看不到尽头。 “方……方师姐,他们……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沐剑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震撼。 她在云南见过沐王府的兵马,也听说过吴三桂关宁铁骑的威名,但从未见过如此军容严整、气势逼人的军队。 方怡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队伍,沉声道:“看这方向和大张旗鼓的架势,绝不是小打小闹的剿匪或换防。他们……是要主动出击,去找清军主力决战!” “主动出击?”沐剑屏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可是……可是外面不是说,清廷已经停了内斗,集结了十万大军正要来打临沂吗?他们不守城,反而……反而打出去?” 就在这时,门外看守她们的一名年轻红旗军士兵,听到她们的低声议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忍不住插嘴道:“两位姑娘,这你们就不懂了!我们苏帅说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等着鞑子来打,那多憋屈?咱们红旗军,就是要主动打出去,把战火烧到鞑子的地盘上!” 士兵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沐剑屏和方怡的心头。 主动打出去! 把战火烧到鞑子的地盘上! 这是何等的魄力与自信?! 回想沐王府和延平王府,虽也高举反清复明大旗,但更多时候是据险而守,或是在清军力量薄弱的边缘地带活动,何曾有过如此正面硬撼清军主力的气概? 方怡回想起那日府衙前,苏宁斥责他们只知内斗不知抗清的尖锐话语。 当时只觉得刺耳难堪,此刻看着窗外这支沉默而强大的军队,再对比己方使者为一己正统之名当街火拼的丑态,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沐剑屏也沉默了,她看着那些红旗军士兵背负的沉重行囊,看着他们坚毅的眼神,喃喃道:“他们……他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他们不是为了哪个皇帝打仗……方师姐,你听到了吗?那个小兵说的是‘驱除鞑虏’,不是‘复兴大明’……” 方怡深吸一口气,语气复杂:“是啊!不一样。我们还在为早已模糊的‘正统’争得头破血流,他们却已经拥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实现目标的绝对力量。我们沐王府……甚至加上延平王府,就算联合起来,有这样军容严整、令行禁止的强军吗?有这样敢于直面十万敌军、主动出击的胆魄和实力吗?” 差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天堑鸿沟。 沐剑屏望着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行军队列,眼神中少了几分娇蛮,多了几分迷茫与思索。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反清复明,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口号,也不仅仅是拥立哪位朱家子孙,更需要的是实实在在、能碾碎一切敌人的力量,以及一种……超越旧有框架的全新气象。 而这一切,似乎都凝聚在那面渐行渐远的赤色龙旗,以及那个下令“逆伐北清”的年轻统帅身上。 方怡轻轻揽住沐剑屏的肩膀,低声道:“郡主,我们……或许真的错了。至少,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 窗外,红旗军的铁流依旧在滚滚向前,带着改天换地的决心,奔赴决定命运的战场。 而牢狱之内,两颗来自旧时代的心,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洗礼。 …… 第212章 三路出击 北上兵团,在011的率领下,如同一股红色铁流,沿着预定的路线迅猛突进。 他们的目标明确…… 直捣黄龙,威胁清廷在山东的统治核心:济南! 济南城,作为山东省府,城高池深,驻有重兵。 然而,此前黑风峪之战,山东清军主力损失惨重,新任巡抚及守城将领听闻红旗军北上,早已是惊弓之鸟。 他们紧急征调附近州县兵勇、团练入城协防,并寄希望于坚固的城墙和鄂尔多大军的迅速回援。 当北上兵团那面醒目的赤龙旗出现在济南东郊时,城头之上,一片慌乱。 守军们看着城外那支军容严整、装备奇特(大量装备步枪,辅以机枪、迫击炮)的军队,尤其是那些被骡马拖拽、覆盖着油布的沉重家伙(火炮),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快!紧闭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快向朝廷,向鄂尔多都统求援!”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定军心。 011根本没有给清军太多准备时间。 在简单勘察地形后,他直接下令:“炮兵阵地,前移!目标,城墙东南角,特别是那个箭楼,给老子轰平它!机枪手,抢占前方土丘,压制城头火力!” 红旗军的炮兵展现出超越时代的效率和质量。 75毫米山炮和105毫米榴弹炮被迅速架设,观测兵通过望远镜精确测算距离和角度。 “预备——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在济南城墙的东南角! 坚固的包砖在现代化火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碎石砖块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那座高大的箭楼更是被重点照顾,几发重炮命中后,在冲天的火光和烟尘中轰然垮塌! 城头上的清军何曾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红衣大炮”可以比拟的! 炮击的准确性和毁灭性让他们魂飞魄散,很多人被震得耳鼻流血,抱着头蜷缩在垛口后,根本不敢露头。 与此同时,布置在土丘上的轻重机枪也发出了死亡的嘶吼。 “哒哒哒……” “咚咚咚……” 密集的弹雨泼洒向城头,压制得清军完全抬不起头,任何试图反击或救援的举动都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炮火准备持续了约半小时,城墙东南角已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砖石泥土堆积成了斜坡。 “工兵连!上前爆破,扩大缺口!第一营,准备突击!”011抓住时机,再次下令。 一支精干的工兵小队,冒着零星的箭矢和抬枪射击,迅猛冲到缺口处,安放好炸药包。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缺口被进一步扩大和夯实,形成了一个足以让部队快速通过的斜坡。 “冲锋!” 嘹亮的军号响起! 等待已久的第一营官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端着上了刺刀的98K步枪,发出震天的怒吼,向着缺口发起了迅猛的突击! “驱除鞑虏!杀!” 残存的清军试图在缺口后方组织防线,用长矛、刀盾和少数鸟枪进行抵抗。 然而,在红旗军自动火器(冲锋枪)和精准步枪的点射下,这些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突击部队以熟练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迅猛穿插,迅速清理了缺口附近的敌军,并向两侧城墙和城内纵深扩张。 …… 城门被从内部打开,更多的红旗军部队涌入城内。 巷战随即展开,但清军的抵抗意志在红旗军绝对的火力和凌厉的攻势下,迅速瓦解。 许多绿营兵和团练眼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武器,跪地投降。 只有少数八旗兵和死硬分子依托街垒和房屋进行零星的顽抗,但也很快被肃清。 战斗从清晨开始,至午后时分,济南城内大规模的抵抗基本停止。 那面象征着清廷统治的龙旗,从巡抚衙门的旗杆上颓然坠落,取而代之的,是那面迎风招展、狰狞威武的赤色龙旗! 011大步走上济南城的城墙,俯瞰着这座已被红旗军掌控的千年古城,心中豪情万丈。 他严格按照苏宁的命令,在控制全城后,立刻张贴安民告示,派出巡逻队维持秩序,并迅速组织防御,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清军反扑。 济南光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这座山东的省府,以如此迅猛、如此碾压般的方式易主,再次以铁一般的事实,向天下宣告了红旗军的强大与不可阻挡! 北上兵团,完美地完成了它的战略佯动与攻城任务,不仅极大地震撼了清廷,也为苏宁亲率的西进主力,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战略态势。 齐鲁大地的格局,自此彻底改变! …… 就在北上兵团剑指济南的同时,苏宁亲率的西进兵团也如出鞘利剑,自临沂向西斩出。 这支由第二团、第三团及师属炮兵主力组成的精锐,肩负着打开中原局面的重任,目标直指黄河天险后的中原重镇——开封! 西进兵团的行军速度极快,沿途州县守军闻风丧胆。 费县、平邑等城或望风而降,或在红旗军迅猛的攻势下一触即溃。 大军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只征用必要粮草,并派出宣传队张贴安民告示,宣讲“驱除鞑虏、均田免赋”的主张,引得沿途百姓箪食壶浆,甚至有不少青壮踊跃参军。 不数日,西进兵团前锋已抵达黄河南岸。 宽阔浑浊的黄河水奔腾东去,对岸的清军哨所隐约可见。 渡河,成为摆在西进兵团面前的第一道难关。 黄河渡口,清军早已加强了戒备,烧毁了大部分民船,并在北岸构筑了简易工事,部署了少量火炮和弓箭手,企图凭借天险阻滞红旗军。 苏宁亲临前线观察,神色冷静。 “命令炮兵,瞄准对岸清军工事及疑似炮兵阵地,进行覆盖式炮击!工兵营立即搜集、制作渡河器材,侦察连寻找水流较缓、适合泅渡的河段!” 随着命令下达,红旗军的炮兵再次展现出毁灭性的力量。 “方位XXX,距离XXXX,五发急速射,放!” “轰隆隆——!” 部署在南岸高地的105毫米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炮弹划破长空,如同冰雹般砸向北岸清军阵地。 一时间,北岸火光冲天,泥土沙石夹杂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清军那几门老旧的火炮还没来得及发射几轮,就被精准的反炮兵火力炸成了废铁。 工事被摧毁,守军死伤惨重,士气瞬间崩溃。 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红旗军工兵营利用搜集来的船只、门板、木材甚至羊皮筏子,迅速组装成简易渡船。 一批水性好的侦察兵率先武装泅渡,抢占北岸滩头。 随后,主力部队开始分批强渡。 机枪手在渡船上和南岸提供火力掩护,压制任何敢于露头的清军。 北岸残存的清军本就被炮火打得魂飞魄散,眼见红旗军如同神兵天降般渡过黄河,哪里还有抵抗的勇气? 稍作接触便四散溃逃。 红旗军顺利控制北岸滩头,并迅速架设起浮桥,保证后续部队和重装备通过。 天堑黄河,一日告破! …… 渡过黄河后,西进兵团马不停蹄,直扑开封。 开封守军得知黄河天险一日被破,更是人心惶惶。 守将试图收拢部队,凭借开封高大的城墙负隅顽抗。 苏宁采取“围三阙一”之策,命令部队主力包围开封东、北、南三面,唯独留下西门。 同时,炮兵前移,构筑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开封城头。 总攻在黎明时分发起。 “全体都有,目标开封城墙,尤其是东门瓮城及两侧角楼,饱和炮击!”苏宁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比渡河时更加密集猛烈的炮火,如同犁地一般覆盖了开封城墙! 古老的城墙在现代化火药的暴力撕扯下剧烈颤抖、崩塌! 东门瓮城更是被重点照顾,在连续的重炮轰击下,一段近二十米宽的城墙轰然坍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斜坡缺口! “冲锋!” 嘹亮的军号响彻原野! 第二团主力如同红色潮水,向着缺口发起了决死突击! 守军在缺口后方组织了数道防线,用弓箭、火铳、滚木礌石拼命阻击。 然而,在红旗军密集的自动火力和手榴弹面前,这些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突击部队以班排为单位,交替掩护,迅猛穿插,一步步撕裂清军的防线。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佯攻也牵制了大量守军。 被刻意留出的西门外,挤满了试图逃窜的溃兵、官员和家眷,秩序大乱,反而堵塞了通道。 战斗持续至午后,红旗军旗帜插上了开封城头。 残存清军见大势已去,或降或逃。 开封,这座饱经沧桑的中原古城,在隆隆炮声中迎来了新的主宰。 苏宁入城,立即下令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开仓放粮,并严明军纪。 开封的光复,如同在清廷已然千疮百孔的统治版图上,狠狠楔入了一颗致命的钉子! 中原门户洞开,天下为之震动。 西进兵团,以一场漂亮的强渡黄河和攻坚战役,实现了战略意图,将红旗军的威名,彻底响彻于中原大地! …… 就在西进兵团强渡黄河、剑指开封之际,南下兵团在021的指挥下,亦如星火般向徐州疾进。 他们的任务同样关键…… 夺取这座自古兵家必争的“五省通衢”之地,扼住中原与江南的咽喉! 南下兵团以新编第四团为骨干,辅以精锐侦察连队,行军极为迅速。 他们避开官道,昼伏夜出,如同幽灵般穿过鲁南丘陵,直插苏北。 沿途,早已接到联络的淮北各路反清义军首领,如张七、王七等部,纷纷率众来投。 这些义军虽装备简陋、纪律松散,但熟悉地形、仇恨清廷,在红旗军正规部队的整合与带领下,迅速形成了一股可观的力量。 兵贵神速。 未等徐州清军完全反应过来,021已率领汇合后的联军,兵临徐州城下。 徐州城垣高大,防御体系完备,守军数量亦不少。 但此时,清廷注意力已被北上的和西进的两大兵团牢牢吸引,徐州守将接到的是“严防死守,不得浪战”的命令,心态保守。 021仔细观察徐州城防后,定下“虚实并施,重点突破”之计。 他命令淮北义军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在徐州西、南两门外鼓噪佯攻,制造大军围城的假象,牵制守军主力。 同时,他亲率红旗军第四团主力和所有炮兵,悄然运动至防御相对薄弱、且靠近运河码头的东门外。 “炮兵就位!目标,东门瓮城及两侧城墙,集中火力,打开缺口!”021果断下令。 配属给南下兵团的师属炮兵(部分山炮、迫击炮)再次发威! “轰!轰!轰!” 炮弹精准地砸在东门城墙段,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红旗军的主攻方向竟是东门! 城墙在炮火中颤抖,女墙被削平,垛口被炸碎。 炮火延伸后,第四团的轻重机枪立刻开火,密集的弹雨将东门城头打得火星四溅,压得守军根本无法抬头。 “爆破组,上!” 一支精干的工兵小队在火力掩护下,迅猛冲至东门城门洞,熟练地安放好炸药。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东门连同部分门洞结构被炸得粉碎,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冲锋!” 第四团主力如同猛虎出闸,呐喊着“驱除鞑虏!”,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他们进城后,并不与街垒后的清军过多纠缠,而是以排、连为单位,按照预定计划,直扑城内几个核心要点…… 知府衙门、武库、粮仓以及运河码头! 清军残余哪怕是想要反抗也是做不到…… …… 这种“中心开花,直取要害”的战术,让城内的清军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知府衙门被迅速攻克,守将试图在武库组织抵抗,却被一支迂回的红旗军小分队从侧翼击溃。 运河码头守军见大势已去,或降或逃。 核心要点的失守,加上西、南门外义军愈发猛烈的佯攻,使得城内清军军心彻底瓦解。 大量绿营兵和团练失去指挥,纷纷弃械投降。 唯有少数八旗马队试图从北门突围,却遭到了预先埋伏的红旗军侦察连和部分义军的截杀,死伤惨重。 从总攻发起到全城基本肃清,仅仅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当那面赤色龙旗在徐州城最高的钟楼上冉冉升起时,这座千年古战场,已然换了人间。 021迅速接管城防,清点缴获,安抚百姓,并整编愿意加入的淮北义军。 徐州的光复,不仅彻底切断了清廷南北联系的一条主干道,更将红旗军的兵锋直接推到了富庶的江南边缘,与西南的三藩、海上的郑氏隐隐形成了对清廷的半包围之势! “燎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红旗军三路出击,北定济南,西克开封,南取徐州,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向天下昭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 第213章 名门贵女 红旗军在三线战场取得的辉煌胜利,如同三把燎原烈火,彻底点燃了华夏大地。 控制运河与黄河枢纽,意味着清廷的经济命脉被拦腰斩断;横跨冀鲁豫皖的广阔控制区,如同在清廷腹地插入了一柄尖刀;中原粮仓与庞大的人口资源,更让红旗军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兵员与补给。 一时间,天下震动,四海瞩目! 紫禁城内,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氛已被恐慌与绝望取代。 龙椅上的小皇帝隆熹形同傀儡,真正掌握权力的鳌拜与暂时联合的孝庄太后,面对着堪舆图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脸色铁青。 “反了!都反了!”鳌拜须发皆张,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乱响,“济南丢了,开封丢了,连徐州也丢了!这群泥腿子是要掘我大清的根啊!” 孝庄太后虽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此刻说这些已是无用!鄂尔多的大军被牵制在山东、河南,远水难救近火。当务之急,是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兵,将这股赤焰扑灭在北上之前!” 经过一番激烈的朝堂争论与幕后交易,一份倾尽全力的作战计划被迅速制定,那就是急调三路精锐。 北线以六百里加急,严令漠南蒙古骑兵即刻自张家口入关,以其来去如风的骑射优势,驰援京畿,并威胁红旗军侧翼。 西线命令山西绿营精兵,由老将统率,火速出井陉关东进,务必抢占邯郸、磁州一线,阻止红旗军进一步西进或北上,并试图与南下的蒙古骑兵形成夹击之势。 南线严令江北清军残部,整合两淮兵力,由一员悍将统领,自淮安北上,向徐州方向发起反扑,力图收复失地,至少也要牵制住南线的“燎原”兵团。 最后,满清朝廷咬牙动用了守卫燕京的八旗最后预备队,约两万余人。 这些曾是满洲立国之本的骄傲战士,如今也被派上了战场。 鳌拜亲自训话,声音沙哑而悲怆:“八旗的勇士们!太祖太宗在天上看着我们!身后就是京城,是你们的家小!此战,有进无退!” 为瓦解反清联盟,安抚汉地民心,清廷罕见地颁布了“满汉一体,共御赤匪”的诏书,宣布暂缓一些针对汉人的歧视政策,许诺战功赏赐一视同仁,试图拉拢尚在观望的汉人官僚和地主武装。 诏书用词恳切,试图营造团结假象:“山东赤旗匪所至,毁我衣冠,坏我伦常,乃天下共敌!凡我臣民,无论满汉,皆当同心戮力,卫道保国!” …… 红旗军总指挥部此时已前移至开封,沙盘上的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清军三路调动的消息,早已被敏锐的情报网络探知。 苏宁召集众将,神色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清廷这是狗急跳墙,把看家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看来,他们是打算在北直隶大名府一带,与我们进行战略决战!” 他手指点向大名府的位置:“此地乃直隶门户,水陆要冲,一马平川,适合骑兵大兵团作战。清军意图很明显,西路的山西绿营、北路的蒙古骑兵,以及可能从京畿南下的八旗预备队,都将在此汇聚,寻求与我主力决战。” “苏帅,我军连番征战,是否暂避锋芒,巩固现有地盘?”有参谋提出建议。 “不!”苏宁断然否定,目光锐利如刀,“敌军虽来势汹汹,但仓促拼凑,指挥必然混乱。蒙古骑兵利于野战,拙于攻坚;山西绿营久疏战阵;八旗兵更是架子货!而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装备、训练、战术皆远胜于敌!这正是我们一举歼灭清军有生力量,直捣黄龙的绝佳时机!” “命令!西进兵团,以一部兵力协同淮北义军,严密监视并阻滞南线北上之江北清军,使其不能影响主战场。 “命令!北上兵团,留下必要守备部队后,主力迅速西进,与“惊雷”兵团主力汇合于大名府外围,构成决战主力。” “命令!南下兵团,稳固徐州防线,同时派出精锐小股部队,深入敌后,袭扰清军粮道,散布恐慌。” “另!全军,加紧备战,补充弹药,对官兵进行战前动员,强调此战关乎华夏气运,务必全力以赴。” “得令!” …… 一时间,整个北中国风起云涌。 通往大名府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各方军队都在向着预定的战场疯狂集结。 蒙古骑兵的马蹄声震动着燕山山脉;山西绿营的号旗在井陉古道间蜿蜒;江北清军顶着压力艰难北进;而红色的洪流,则从开封、济南等方向,坚定不移地向大名府汇聚。 大名府,这座古老的城池,即将成为决定两个时代命运的角斗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一场规模空前的世纪大会战,一触即发! 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等待着最终结局的揭晓。 是清廷绝地翻盘,还是红旗军彻底敲响旧时代的丧钟? 答案,即将在血与火中诞生。 …… 开封,红旗军总指挥部。 连战连捷的苏帅并未沉浸在胜利中,反而更加忙碌于军务政务。 这一日,卫兵通报,有两位特殊的客人联袂来访…… 云南沐王府小王爷沐剑声,与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会客厅内,气氛略显微妙。 沐剑声一身锦袍,虽面带旅途劳顿,但世家子弟的气度犹存;陈近南则青衫磊落,目光沉静,自有江湖豪杰的风范。 两人目的相同,都是为了领回此前被扣押的沐剑屏、方怡以及天地会相关人员。 “苏帅,”陈近南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又不失气节,“前番属下之人不懂规矩,在贵宝地滋事,给苏帅添了麻烦,陈某在此代为致歉。还望苏帅念在同是反清阵营的份上,允许陈某将人带回,严加管束。” 沐剑声也拱手道:“苏帅,舍妹年幼无知,冲撞虎威,还望海涵。沐王府感激苏帅不杀之恩与救治之情,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他一挥手,随从抬上几个箱子,里面是云南的药材、宝石等土产。 苏宁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淡然道:“陈总舵主,沐小王爷,不必多礼。当日之事,各有对错,既然二位亲自前来,这个面子,苏某自然要给。人,你们可以带走。” 此言一出,陈近南与沐剑声都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沐剑声心思电转,来之前他已多方打听,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苏帅实力深不可测,潜力巨大。 若能与之结盟,甚至……联姻,对偏安西南的沐王府将是莫大的助力。 他偷眼观瞧,见苏宁虽位高权重,却并无妻妾,自家妹妹年轻貌美,性子也算乖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就在陈近南准备道谢带人离开时,沐剑声却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为谦和甚至带着一丝试探:“苏帅宽宏大量,剑声感激不尽。只是……如今清廷虽显颓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反清大业仍需各方戮力同心。我沐王府世镇云南,在西南尚有几分影响力,不知……可否与苏帅更进一步,互为奥援?” 苏宁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沐剑声的弦外之音。 他目光微动,看向沐剑声。 与沐王府结盟,确实能在西南牵制吴三桂部分兵力,分散清廷注意力,对红旗军北上战略有利。 再者,沐王府除了蠢了一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过错。 略一沉吟,苏宁缓缓道:“小王爷所言,不无道理。反清非一家一姓之事,确需各方携手。沐王府若愿在西南呼应,苏某自然乐见其成。”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态度已然松动。 沐剑声心中大喜,立刻趁热打铁:“苏帅高瞻远瞩!为表诚意,也为了让舍妹能留在苏帅身边多加学习,增长见识,剑声愿将舍妹剑屏,以及护卫她的方怡姑娘,一并留下,侍奉苏帅左右,以期两家永结同好,不知苏帅意下如何?” 他将“侍奉”二字咬得稍重,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陈近南在一旁听得眉头微蹙,他没想到沐剑声会突然提出联姻之议。 这虽是沐王府与红旗军之间的事,但天地会与沐王府关系密切,此举必然会影响各方势力平衡。 但他身为外人,也不便插嘴。 苏宁看了一眼沐剑声,又想到沐剑屏那清澈又带着些许怯意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小郡主天真烂漫,留在开封见识一番也好。苏某会妥善照顾。至于两家携手之事,待日后详谈。” 这便是默许了沐剑声的“好意”。 “如此甚好!剑声代沐王府,多谢苏帅!”沐剑声强压心中激动,深深一揖。 然而,此刻站在厅外等候召见的方怡,以及陪伴她的未婚夫刘一舟,却将厅内对话听了个大概。 方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颤。 她与刘一舟情投意合,早已互许终身,如今却要被当作“陪嫁”一般留在陌生男子身边? 刘一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 他视若珍宝的师妹,竟被小王爷如此轻率地送人,还是送给这个来历不明、权势熏天的“苏帅”! 一股屈辱、愤怒和嫉妒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看向厅内苏宁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一舟师兄……”方怡担忧地拉住他的衣袖。 刘一舟猛地甩开,低吼道:“他们……他们怎能如此!” 说罢,竟不顾场合,转身愤然离去。 厅内,协议达成,宾主看似尽欢。 沐剑声心满意足,陈近南心事重重。 而厅外,一颗仇恨与背叛的种子,已悄然埋下。 刘一舟的愤怒,如同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结盟表象下涌动,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苏宁收下沐剑屏,获得了西南潜在的盟友,却也无意中,在身边埋下了一颗不安定的棋子。 福兮祸之所伏,这场政治联姻的序幕,注定不会平静。 …… 红旗军连战连捷,连克济南、开封、徐州等雄城要地,其势如破竹,声威震于宇内。 天下反清势力虽多,如西南吴三桂、海上郑经、各地义军,或据险自守,或逡巡不前,或力量分散,唯红旗军锋芒最盛,战绩最著,俨然已成为反清大业的中流砥柱! 此消彼长之下,清廷的虚弱与腐朽暴露无遗。 无数心怀华夏、志在光复的有识之士,无论是郁郁不得志的文人书生,还是身怀绝技的江湖豪杰,抑或是看清时势的前明旧吏、不得重用的汉官将领,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北方那面猎猎作响的赤色龙旗。 一时间,通往开封、济南等红旗军控制区的各条道路上,投军、投效之人络绎不绝,形成了一股“北望王师”的滚滚洪流。 许多饱读诗书,却苦于清廷压制或科举无门的文人,带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理想前来。 他们或入幕府参赞军机,或赴地方协助理政,或执笔为文,宣扬红旗军主张,极大地充实了红旗军的行政与宣传力量。 一位前来投效的老秀才激动道:“观红旗军气象,纪律严明,心系黎庶,更兼苏帅雄才大略,方是华夏正统所系!老朽虽不才,愿效微劳,以笔为刀,口诛笔伐!” 一些对清廷失望透顶的绿营将领、地方团练首领,或率部来归,或只身投效,以其军事经验为红旗军效力。 他们看中的是红旗军强大的战斗力与光明的前景。 一位原清军参将坦言:“八旗早已不堪战,绿营亦是暮气沉沉。唯有红旗军,锐气正盛,器械精良,战法新奇,方是能成大事者!” 三山五岳的江湖好汉、镖师、乃至隐世的武学传人,也为红旗军的声威和其“再造华夏”的口号所吸引,纷纷前来。 他们或加入军中效力,或利用自身人脉为红旗军打探消息、联络各方。 面对这股投效热潮,苏宁下令设立专门的“招贤馆”,由可靠之人负责甄别、考核、安置。 既不盲目收留,也不拒人千里之外,唯才是举,量才录用。 红旗军的队伍,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壮大。 新兵营中操练之声不绝于耳,新的团队、甚至师的编制在不断组建。 控制区内的兵工作坊全力运转,利用缴获和自身技术,加紧生产、维修军械,囤积物资。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大名府会战! 苏宁及其统帅部并未被眼前的兴盛冲昏头脑。 明白清廷此番集结的是其最后能机动的精锐力量,意在决死一战。 此战若胜,清廷将再无屏障,燕京门户洞开;此战若败,则红旗军北上之势受挫,各方观望势力可能转向,反清大局或将陷入僵持。 整个红旗军控制区,如同一部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全力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新编练的部队被迅速补充到主力兵团,尤其是即将参与大名府会战的“惊雷”与“破晓”兵团。 熟悉北直隶地形、气候的官兵被优先调往前线。 从中原各地征集、购买的粮草,以及兵工作坊生产的弹药,通过黄河、运河以及刚刚修复的官道,源源不断地向北输送,在前线区域建立起庞大的物资储备点。 大批侦察兵和情报人员被撒向大名府周边乃至更远的区域,严密监控清军三路兵马的动向、兵力、装备以及士气,力求知己知彼。 各部队针对可能遇到的蒙古骑兵冲击、城池攻防、野战对决等不同情况,进行反复的战术推演和实兵演练。 特别是如何应对大规模骑兵集群,成为了演练的重点。 “驱除鞑虏,再造华夏,决胜大名,直捣黄龙!”的口号响彻军营。 由AI机器人充当的政工人员深入部队,讲述此战的重大意义,激励官兵士气,坚定必胜信念。 开封城外,新组建的红旗军骑兵部队正在演练马术与马上劈杀,虽然比不得蒙古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但严格的纪律和悍不畏死的精神弥补了许多;炮兵阵地上,炮手们一遍遍擦拭着炮膛,测算着射距;步兵们检查着步枪刺刀,演练着进攻队形……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名府,这个古老的地名,已然成为决定神州命运走向的焦点。 红旗军这柄新铸的利剑,正在磨砺其最锋利的刃锋,准备迎接开战以来最严峻、也最辉煌的一战! 天下人的心,都随着向大名府汇聚的兵马而悬起,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碰撞。 …… 第214章 围点打援 沐剑声与陈近南离去开封后,沐剑屏与方怡也是被安置好了。 苏宁虽然军务繁忙,但府中内务自有规矩。 于是唤来身边一位姓周的嬷嬷吩咐说道,“带沐姑娘去后面厢房安顿,好生洗漱照料,不可怠慢。” “是!苏帅。” 周嬷嬷是府中老人,从鲁西南的时候便是跟随苏宁,行事自然是沉稳干练。 于是立刻领命,带着两名侍女来到沐剑屏和方怡暂歇的偏房。 “沐姑娘,”只见周嬷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苏帅吩咐,请姑娘随老身去内院厢房安顿,已备好热水新衣,为姑娘接风洗尘。” 沐剑屏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方怡,她自幼在王府长大,但此番经历波折,心中难免忐忑。 方怡立刻上前一步,将沐剑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嬷嬷:“有劳嬷嬷,洗漱更衣之事,由我伺候郡主即可,不敢劳动旁人。” 周嬷嬷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方怡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和属于苏府内院的威严。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方姑娘,你的职责是护卫郡主安全,老身省得。但这府内起居照料,自有规矩。郡主金枝玉叶,沐王府嫡系千金,既入我苏府,一切用度仪程,皆需合乎身份,岂能如寻常江湖女子般草率?这洗漱更衣、安置歇息,自有老身与侍女们精心伺候,方能显我苏府待客之诚,亦全沐王府之颜面。” 她话语微顿,目光在方怡那带着风尘之色的衣衫上轻轻掠过,继续道:“至于方姑娘你……一路护卫郡主辛苦,也请先去歇息。待郡主安置妥当,自有你的去处。有些事,需得身份匹配,强求不得,也……替代不了。” 这番话如同绵里藏针,点明了沐剑屏的尊贵身份与方怡的护卫职责界限,更隐隐暗示了两人未来在这府中的不同位置。 方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周嬷嬷虽未明说,但那句“身份匹配,强求不得”如同当头棒喝。 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在小王爷和这苏府之人眼中,自己与郡主的云泥之别。 她想要保护郡主的那份心意,在现实的身份鸿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方怡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羞愧地低下了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沐剑屏看着方怡受窘,心中不忍,轻唤了一声:“方师姐……” 周嬷嬷已转向沐剑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慈和笑容:“郡主,请随老身来吧。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断不会让您受了委屈。” 她的态度恭敬而体贴,让人挑不出错处。 沐剑屏看了看低着头的方怡,又看了看神色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周嬷嬷,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着周嬷嬷离开了偏房。 一番细致的梳洗,换上了府中精心准备的、用料考究却并不过分华丽的浅碧色衣裙,褪去了旅途的疲惫与尘埃。 此时的沐剑屏更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虽仍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与不安,但那王府蕴养出的贵气已悄然绽放。 …… 是夜,华灯初上。 沐剑屏被引领至苏宁所在的主院书房外。 她心中如小鹿乱撞,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书房内,苏宁刚处理完军报,正凭窗而立,思索着大名府会战的细节。 听到通传,他转过身,便看到了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 灯火映照下,沐浴更衣后的沐剑屏,仿佛一株初绽的玉兰,清新脱俗,带着一丝怯怯的娇柔,与这书房内肃杀的军事氛围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颤,不敢直视苏宁。 苏宁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 他见过沙场喋血的悍勇,也见过朝堂虚伪的狡诈,而眼前这般纯净如水的模样,在这乱世之中,确实罕见。 沐王府的联姻心思他明白,而这个小郡主本身,倒也并不让人反感。 “不必拘礼,进来吧。”苏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沐剑屏依言轻轻走入,依旧不敢抬头,声如蚊蚋:“见过苏……苏帅。” 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兔般的模样,苏宁心中倒是升起一丝难得的温和。 他走到她面前,并未靠得太近,语气平和地问道:“在府中可还习惯?” “嗯……周嬷嬷安排得很周到。”沐剑屏小声回答。 “你兄长之意,你可知晓?”苏宁开门见山,他并不喜欢拐弯抹角。 沐剑屏身体微微一颤,脸颊飞起红霞,头垂得更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离家前,兄长确实与她深谈过,言明此举关乎沐王府未来,要她……好好把握。 见她如此,苏宁心中了然。 他并非急色之人,但身处这个时代,联姻本就是最稳固的结盟方式之一。 沐剑屏身份合适,性情看似温婉,留在身边,既能安沐王府之心,也能让自己这日渐庞大的势力内部,多一份来自西南的纽带。 “既然如此,”苏宁看着她,语气郑重了几分,“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沐王府是沐王府,你是你。只要你安守本分,我自会护你周全,亦不会亏待于你。” 这算不上什么甜言蜜语,更像是一种承诺与宣告。 沐剑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宁一眼,对上他那深邃而平静的目光,心头一跳,又慌忙低下头去,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未来的茫然,有一丝隐晦的期盼,更多的是一种命运已然注定的顺从。 她再次轻轻“嗯”了一声,这一次,带上了些许认命的意味。 这一夜,沐剑屏并未回到原来的厢房。 她在苏宁的院中,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居所。 对外的名义,或许是客居,或许是侍读,但府中上下都明白,这位沐王府的小郡主,从此刻起,身份已然不同。 她成为了苏宁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正式接纳的第一个女子,也标志着红旗军与西南沐王府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无形却坚实的联系。 乱世之中的姻缘,往往始于利益,至于未来能否生出真情,则需交由时间来验证。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方怡一夜辗转反侧,心中记挂着郡主。 脑海里不断的幻想着各种可能的画面,恨不得立刻提着刀剑杀进后院。 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方怡便是在院中焦急等候。 直到周嬷嬷派人传话,说郡主已起,允她前去伺候。 方怡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整理仪容,快步走向主院。 院内静悄悄的,与往常并无不同,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日的微妙气息。 方怡被侍女引至一间布置雅致温馨的暖阁,只见沐剑屏已坐在梳妆台前,一名侍女正为她梳理着如云青丝。 “郡主!”方怡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与担忧。 沐剑屏闻声转过头来。 晨光柔和地照射在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她眼眸流转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潋滟光泽,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一丝初为人妇的娇慵。 见到方怡,沐剑屏先是露出一丝欣喜,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瞬间又染上绯红,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与方怡对视。 “方师姐,你来了……”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 方怡是何等聪慧之人,见此情状,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自责猛地涌上心头。 她既是沐剑屏的护卫,又情同姐妹,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幼呵护的郡主就此…… 然而她却是无能为力,甚至昨日还被周嬷嬷一番话刺得无地自容。 方怡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走到沐剑屏身边,接过侍女手中的梳子。 然后,故作镇定地替她梳理长发,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郡主……昨夜……一切可好?苏帅他……没有为难你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及沐剑屏的伤心处。 沐剑屏闻言,耳根都红透了,螓首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接着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嗫嚅道:“苏帅……他……待我是好的。” 话语虽短,羞涩难掩,却并无半分委屈与不愿,反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新嫁娘的腼腆与顺从。 方怡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镜中郡主那虽然羞涩却并无痛苦的神色,稍稍安心,但那份“没有保护好郡主”的自责感却愈发沉重。 沉默了片刻,方怡这才低声道:“郡主安好,我便放心了。日后……方怡定当时刻守在郡主身边。”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 沐剑屏感受到方怡语气中的低落与决心,抬起头,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方师姐,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的,真的。”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对身边人一如既往的依赖与信任。 只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美妙,沐剑屏便是不由得面红耳赤。 封建社会的女人并没有那么多的思想,更多的还是无才便是德,对于命运的接受能力更强。 绝对不存在后世那些自诩为新时代女性的低能弱智…… 自此,方怡便留在了沐剑屏身边,名义上仍是护卫,实则更多了几分贴身照料的职责。 而沐剑屏也正式在苏府的后院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虽然身份未曾明确宣告,但府中上下皆以礼相待。 …… 与此同时,苏宁的精力早已全部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沐剑屏确实很漂亮,但是如今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有在大名府消灭了满清主力,自己的红旗军才算是鲤鱼跃龙门。 所以,大名府会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指挥部里,巨大的沙盘周围,将领和参谋们日夜推演,各种情报如雪片般汇集。 为了彻底掌握战场主动权,洞察清军动向,苏宁动用了来自空间世界的一项超越时代的装备…… 高空系留侦察热气球! 在开封城外一处隐蔽的军营,巨大的球囊被充满热气,缓缓升空,下面悬挂着坚固的吊篮,篮内配备了高倍率望远镜、绘图板以及利用镜片反射原理制造的简易光学通讯设备。 热气球依靠缆绳系留,能升至数百米高空,视野极其开阔。 “报告苏帅!一号观测点已升空!视野清晰,可监控大名府方向百里范围!”负责此项目的技术军官(AI)大声汇报。 苏宁站在地面指挥点,通过连接吊篮的通讯设备下达指令:“保持高度,严密监视清军三路兵马动向,尤其是蒙古骑兵集群和山西绿营的进军路线、速度、扎营地点,每日绘制详细态势图上报!” “明白!” 自此,在蔚蓝的天幕之上,一只无声的“天眼”时刻俯瞰着大地。 清军自以为隐秘的调动,无论是蒙古骑兵扬起的漫天尘土,还是山西绿营蜿蜒如长蛇的行军队列,亦或是江北清军缓慢北进的营寨,都无法逃脱这来自高空的监视。 一份份标注精确的清军位置、兵力估算、行军路线的图纸,被迅速送到苏宁的案头。 清军主帅自以为高明的分进合击策略,在苏宁面前几乎成了透明棋盘上的棋子。 “北路蒙古骑兵已过顺德府,距大名府还有五日路程。” “西路山西绿营出井陉关后,行动迟缓,似乎在等待什么。” “南路江北清军仍在淮安一带徘徊,似有惧意。” 一条条清晰的情报,让苏宁能够从容调配兵力,选择最佳的决战时机与地点。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尚未开始,胜利的天平,已然因为这只“天眼”的出现,悄然向着红旗军倾斜。 战场上,第一次出现了来自空中的维度,降维打击的序幕,正在无声无息间的拉开。 …… 第215章 直捣黄龙 有了高空热气球提供的精准情报,苏宁对清军三路兵力的动向、速度乃至大致营地布局都了如指掌。 清军主帅还在依据传统斥候的回报,缓慢调整部署,企图形成合围之势,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暴露在“天眼”下。 苏宁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 他并未选择被动地在大名府城下等待清军合围,而是决定主动出击,利用时间差和情报优势,将这三路清军逐一击破,上演一场经典的“围点打援”,而大名府,就是那个吸引清军前来救援的“点”。 “传令!”苏宁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红旗军第一师和第二师,前出至大名府以北五十里处,于沙麓山一带隐蔽设伏,那里是漠南蒙古骑兵南下必经之路!红旗军第三师,秘密运动至大名府以西七十里的卫河渡口附近丛林,等待山西绿营渡河之时,半渡而击!” “是!”众将领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料敌先机、主动设伏的感觉,让他们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漠南蒙古骑兵都统鄂尔多,率领万余精骑,风驰电掣般南下。 他自负骑射无双,一心想着率先赶到大名府,抢下头功。 沙麓山一带丘陵起伏,林木相对稀疏,在他看来,并非理想的埋伏之地。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红旗军的炮兵射程远超他的想象。 当蒙古骑兵的前锋毫无戒备地进入沙麓山下的谷地时,高空热气球发出了预定的信号。 隐藏在山丘反斜面的红旗军炮兵阵地上,指挥官猛地挥下红旗:“目标,敌骑兵集群,全营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 数十门75毫米山炮和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如同死亡的冰雹,精准地砸入蒙古骑兵的行军队伍中! 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让久经沙场的战马也惊骇失措,四处狂奔,将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鄂尔多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只见他挥舞着弯刀,试图约束部队,但在现代化炮火的覆盖下,任何集结的努力都是徒劳。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整个谷地仿佛被犁了一遍。 就在蒙古骑兵晕头转向、死伤惨重之际,嘹亮的冲锋号响起! “驱除鞑虏!杀!” 红旗军埋伏已久的骑兵部队,以及乘坐卡车快速机动的步兵,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山丘后杀出! 机枪手占据制高点,疯狂扫射,进一步收割着混乱的敌军。 幸存的蒙古骑兵试图发挥骑射优势反击,但在红旗军密集的自动火力和严整的步兵方阵面前,他们的弓箭和马刀显得如此无力。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鄂尔多本人被一发迫击炮弹炸伤落马,被红旗军生擒。 万余蒙古精骑,除了少数见机得快、溃散逃脱外,大部被歼于沙麓山下。 曾经纵横欧亚的蒙古铁骑,在降维打击的炮火和钢铁洪流面前,黯然谢幕。 几乎在沙麓山战斗结束的同时,西线的山西绿营在总兵王辅臣的率领下,慢吞吞地抵达了卫河渡口。 他们接到了蒙古骑兵遇袭的消息,但具体情形不明,心中正是惊疑不定。 王辅臣为人谨慎,下令部队分批渡河,并派斥候沿河侦察。 然而,他的一切行动,都被高空中的“天眼”看得一清二楚。 当绿营先头部队数千人渡过卫河,主力尚在南岸,后续部队正在河面渡船之上时,苏宁的命令传到了“破晓”兵团。 “就是现在!开火!” 隐蔽在卫河北岸丛林和南岸预设阵地中的红旗军炮兵,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重点覆盖了南岸等待渡河的绿营主力集结地,以及河面上那些拥挤的渡船! “轰隆!”“哗啦!” 爆炸声、木船碎裂声、士兵落水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南岸瞬间陷入火海与混乱,渡船被炸成碎片,河水被染红。 北岸刚刚登陆、惊魂未定的绿营先头部队,还来不及整队,就遭到了红旗军主力步兵的猛烈冲锋和侧翼骑兵的切割。 “投降不杀!跪地免死!” 震天的口号伴随着凌厉的攻势,本就士气不高的绿营迅速崩溃。 王辅臣在南岸试图组织抵抗,但部队已被炮火打散,指挥失灵。 眼见北岸部队被歼,渡河无望,他长叹一声,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向西逃窜。 山西绿营主力,就此覆灭于卫河两岸。 消息传开,尚在淮安一带磨蹭的江北清军吓得魂飞魄散,主帅立刻下令全军后撤百里,紧闭营垒,再不敢提北上之事。 而囤积在大名府城内,准备与城外援军里应外合的八旗最后预备队,闻听两路援军相继覆灭,更是军心涣散,斗志全无。 苏宁亲率大军,兵不血刃,进抵大名府城下。 守将见援军尽没,外无救兵,内无战心,在象征性地抵抗了半日后,便开城投降。 至此,规模空前的大名府会战,以红旗军近乎完美的“围点打援”战术和碾压式的火力优势,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清廷最后可机动的精锐野战力量损失殆尽,燕京门户,彻底洞开! 此战,不仅奠定了红旗军不可战胜的威名,更向天下昭示了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 情报、火力与机动相结合的时代,已经来临。 古老的华夏大地,在隆隆炮声中,迎来了它崭新的主宰。 苏宁站在大名府的城楼上,遥望北方,下一个目标,已然清晰…… 直捣黄龙,燕京! …… 大名府会战的辉煌胜利,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清廷最后的精神支柱。 消息传至燕京,朝野上下,一片末日景象。 鳌拜暴跳如雷却无兵可调,孝庄太后闭目诵经难掩心中悲凉,八旗贵族们或收拾细软准备逃窜,或聚集于庙堂之上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反观红旗军,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 苏宁并未给清廷任何喘息之机,在大名府稍作休整、补充弹药后,尽起大军,誓要直捣黄龙,毕其功于一役! 北伐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北席卷。 这支军队的核心,是装备着步枪、机枪、迫击炮、山炮、榴弹炮等各式热兵器的精锐步兵和炮兵。 他们军容严整,纪律森严,行进间自带一股钢铁般的肃杀之气。 辅以部分负责侦察、警戒、追击的冷兵器骑兵和步兵,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目标直指那座象征着满清统治核心的城池——燕京!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清廷的地方统治,在红旗军的绝对武力面前,已然土崩瓦解。 大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已兵临燕京城下。 燕京城,这座历经辽、金、元、明、清五朝的古老帝都,此刻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高大的城墙之上,旌旗杂乱,守军面色惶惶。 城内,是清廷最后聚集起来的力量…… 包括那支最后的八旗预备队,以及临时拼凑起来的各类武装,人数虽仍不少,但士气低落,装备陈旧,与城外的红旗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宁并未急于下令攻城。 他骑着战马,在众将簇拥下,遥望这座雄伟而又象征着屈辱的城池,目光冰冷。 “传令!各炮兵部队,按预定射界,构筑阵地!目标——燕京城内军事要点、八旗兵营、武库、以及各满清贵胄王府、紫禁城!” 他的命令简洁而残酷,“没有我的命令,炮击不许停止!我要让这燕京城,彻底记住这三天三夜!” “是!苏帅!”炮兵指挥官轰然领命,眼中闪烁着狂热。 很快,在燕京城外,一个个炮兵阵地被迅速构筑起来。 黑洞洞的炮口,从不同方向,森然指向这座古老的都城。 从75毫米山炮,到105毫米、甚至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的远程打击集群。 第一日,午时三刻。 苏宁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炮!” “轰——!!!!!” 第一声炮响,如同惊雷炸裂,拉开了这场史无前例的炮击序幕! 紧接着,成百上千门火炮次第怒吼! 无数炮弹拖着凄厉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狠狠地砸进了燕京城! “轰隆隆隆——!!!” 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地动山摇! 城墙在颤抖,房屋在坍塌,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日光! 炮弹精准地落在预定的目标上:八旗兵营被炸成废墟,武库发生连环爆炸,紫禁城的宫殿楼阁在火光中崩塌碎裂! 城内哭喊声、惊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仿佛人间地狱!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也未曾停歇。 夜晚的燕京,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持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让城内的守军和居民彻夜难眠,精神濒临崩溃。 第二日,炮击依旧。 守军试图用城墙上那些老旧的红衣大炮还击,但射程和威力远远不及,零星的反击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覆盖、摧毁。 任何试图集结、调动部队的行为,都会招致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城内的指挥体系彻底瘫痪,通讯中断,守军变成了各自为战、躲在残垣断壁后瑟瑟发抖的散兵游勇。 第三日,黄昏。 持续了三天三夜的疯狂炮击,终于渐渐停歇。 此时的燕京城,已是满目疮痍。 高大的城墙多处坍塌,露出巨大的缺口。 城内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街市变成瓦砾,标志性的建筑大多损毁,紫禁城更是火光未熄,一片狼藉。 城内的守军主力,早在这无差别的钢铁风暴中灰飞烟灭,活着的人也大多带伤,士气彻底归零,甚至出现了大量精神失常者。 苏宁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等待已久的各步兵师指挥官下令:“总攻开始!肃清残敌,格杀负隅顽抗之满清余孽!” “遵命!”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原野! 养精蓄锐已久的红旗军主力步兵,如同潮水般,从多个城墙缺口涌入城内! 接下来的巷战,几乎毫无悬念。 残余的清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稍一接触便溃散或投降。 只有少数深受皇恩、思想顽固的骨灰级满清余孽,如一些八旗勋贵、死忠太监、部分蒙古王公等,依托着紫禁城等残破建筑,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 “为了大清!为了皇上!跟他们拼了!”一个浑身血迹的八旗都统挥舞着卷刃的腰刀,带着几十个亲兵从断壁后冲出。 “哒哒哒哒——”回应他的,是红旗军士兵手中冲锋枪冰冷的扫射。 瞬间,这伙人便被打成了筛子,倒在废墟之中。 类似的场景在城内的各个角落上演。 这些试图为旧时代殉葬的死硬分子,在红旗军绝对的火力和高效的清剿战术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被迅速、彻底地剿灭。 当苏宁踏着瓦砾,在精锐卫队的护卫下,走进那残破不堪、硝烟未散的紫禁城,踏上太和殿前的台阶时,象征着满清统治的龙旗,早已被践踏在泥土之中。 一面崭新的、巨大的赤色龙旗,在曾经的皇极殿顶端,迎着带有硝烟味的风,猎猎作响! 燕京,光复! 一个旧时代,在持续三天三夜的炮火轰鸣中,彻底落幕。 一个崭新的时代,随着这面赤旗的高高飘扬,正式宣告来临! 乾坤定鼎,华夏易帜! 孝庄大玉儿和鳌拜高傲的头颅已经被红旗军士卒砍下,怒目圆睁的悔恨着曾经的不可一世。 而残存的满清余孽和朝臣都是已经被关押了起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来自红旗军的正义审判。 凡是当初入关时参与过屠杀行为的一个也不会幸免,都将会为他们曾经的累累血债偿还。 至于那些对满清忠心耿耿的汉奸也会被彻底清算,被灭九族都是他们这些汉奸的侥天之幸。 …… 第216章 建宁公主 公元一六七一年十月,苏宁踏入满目疮痍的紫禁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埃的混合气味。 昔日金碧辉煌的殿宇楼台,如今多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和碎裂的琉璃瓦诉说着那场炮火的残酷。 苏宁行走在瓦砾之间,身后跟着一众神情肃穆的将领。 “苏帅,”参谋长002(AI)的声音在他身侧平静地响起,与周围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初步统计,燕京城内抵抗力量已基本肃清。但如何处置城中大量前朝官员、尤其是那些主动投降满清,并为之效力的文人士大夫,亟待决议。部分将领请求……严惩不贷。” 苏宁的脚步在一根倾倒的盘龙柱前停下,目光扫过柱身上残存的精美雕刻,眼神冰冷。 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 他想起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想起了文字狱,想起了无数因不肯剃发易服而惨遭屠戮的仁人志士,更想起了这些士大夫们如何匍匐在异族统治下,歌功颂德,维系着这套压迫机器。 “杀了干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握成了拳,“这些软骨头的蛀虫,留着也是祸害!” 然而,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强行将这股戾气压了下去。 苏宁清楚,杀戮固然痛快,却非治国之道。 这些士大夫阶层盘根错节,掌握着知识、地方影响力乃至一定的行政经验。 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屠戮,不仅会引发巨大的恐慌和动荡,更可能导致北方乃至整个新占领区治理体系的真空,反而会拖累他统一全国的步伐。 “但是……不现实。”苏宁缓缓松开拳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甘的疲惫,“清算需要证据,需要程序,更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着苏宁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一个穿着普通灰色长衫、面容平凡无奇,眼神却深邃如渊的阿福。 这是他从空间世界带出的最高级别的AI类人机器人之一,集成了超越时代的行政管理、工程规划、社会分析等海量知识库。 “阿福。”苏宁沉声道。 “主人,阿福在。”阿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毫无波澜。 “燕京,还有这整个直隶地区,就交给你来管理了。”苏宁指着周围的废墟,语气郑重,“三天炮火,摧毁了旧时代的顽固堡垒,也几乎将过去的罪恶埋葬。现在,这里是一张白纸,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它恢复秩序,恢复生机,成为我们稳固的根基。” “是!主人。” “迅速组织人手,清理废墟,掩埋尸体,防止瘟疫。搭建临时住所,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发放必要口粮,稳定人心。” “组建临时的治安管理队伍,颁布简明扼要的安民告示,重申红旗军“驱除鞑虏、再造华夏、均田免赋”之纲领,严厉打击趁火打劫之徒。” “对那些前朝官员、士绅进行初步甄别。罪大恶极、民愤极大者,公开审判,明正典刑;有能力、愿意合作、且无重大劣迹者,可暂时留用,观其后效,纳入新的行政管理体系进行考核。” “优先修复道路、桥梁、以及关乎民生的水井、沟渠等。规划新的城市布局,统一规划五层高楼的现代化小区和商铺,不要在原样修复那些象征皇权的宫殿上浪费过多资源。在原来紫禁城的位置上修建现代化的中央朝廷办公区,西苑附近选址修建现代化的居住小区。” “你要记住,”苏宁盯着阿福那毫无表情的脸,“效率第一,稳定至上。用结果说话,我不看过程。遇到任何阻碍,你有权调动必要的军队配合,先斩后奏。” “明白,主人。”阿福平静地领命,眼中数据流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已然开始调用庞大的数据库,生成初步的重建方案。 “阿福会以最高效的方式,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并为主人下一步战略提供坚实支撑。” “好!这个副本世界是我们的了。” 将燕京这个烂摊子交给阿福,苏宁心中稍安。 他相信这个超越时代的AI有能力处理好这一切,至少比他现在手下任何一个人都更擅长这种千头万绪的行政管理和重建工作。 接着苏宁的目光随即投向了挂在指挥部墙壁上的巨幅地图。 燕京虽下,但天下未定。 “华北,必须尽快彻底掌控。”苏宁的手指划过直隶、山西、山东、河南等地,“这些地方刚被打通,需要驻军、需要建立有效的行政管理、需要推行我们的政策,消化成果,将其真正转化为我们的力量。” 至于关外……他的手指在山海关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关外,不是最紧迫的。”他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让神龙岛洪安通那条老泥鳅,还有那些罗刹鬼,跟逃回去的满清铁帽子王们,先在黑山白水之间打生打死吧。他们互相消耗,正合我意。等我们稳固了关内,整合了力量,再出关收拾残局,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当下最重要的,是巩固根本,消化胜利果实,而不是盲目扩张。 于是,在阿福默默于燕京废墟上开始描绘新蓝图的同时,苏宁麾下的红旗军主力,如同高效的齿轮,开始向华北各地铺开,剿抚并用,建立政权,推行新政。 一个以燕京为中心,以钢铁、混凝土和信念为骨架的新秩序,正在旧时代的废墟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构建。 …… 燕京易帜,赤旗高悬。 自1644年清军铁蹄踏入山海关,至如今1671年红旗军的炮火犁平紫禁城,满清入主中原,不过短短二十七年。 这二十七年,对于漫长的历史长河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尽管清廷推行剃发易服、文字狱等高压政策,试图磨灭汉人的民族记忆与气节,但文化的根脉、反抗的火种,从未真正断绝。 无数仁人志士或隐于山林,或密谋于地下,或泣血于诗文,等待着复兴的契机。 如今,这契机以最猛烈、最迅捷的方式到来了! 红旗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数年间席卷中原,直捣黄龙,将看似庞然大物的清廷彻底摧毁。 这一壮举,如同在沉寂的油锅中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民族情绪与反抗热血! “王师北定中原日!” 这句在无数遗民口中默念了二十七年的话语,如今终于成为了现实。 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尤其是在那些深受清廷盘剥、心中仍存华夷之辨的底层民众和热血青年中,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反响。 从河北平原到齐鲁大地,从中原腹地到江淮水乡,无数青壮年告别家人,怀着“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朴素信念,向着燕京,向着红旗军控制的各大城镇汇聚。 他们中有关内饱受压迫的农民,有秘密结社的会党成员,有读过几本书、心怀理想的年轻学子,甚至还有不少看清时势、主动来投的前绿营底层士兵。 “爹,娘!苏帅打下了北京城!鞑子皇帝跑了!我要去投红旗军,给咱汉人争口气!”河北某村庄,一个青年将锄头一扔,对父母激动地喊道。 “同去同去!听说红旗军分田地,打土豪,是咱们穷苦人的队伍!”他的同伴们纷纷响应。 招兵处前,人潮涌动,群情激昂。 负责登记的军官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洋溢着振奋的笑容。 这股自发投军的热潮,其规模与热情,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民心与兵源,苏宁自然是来者不拒。 因为苏宁明白,欲定天下,非有百万雄师不可。 红旗军的规模,如同滚雪球一般急速膨胀。 然而,兵员的素质参差不齐,亟需整合与训练。 此时,那些来自空间世界的AI机器人教官再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座座新兵营在燕京外围及各地迅速设立。 AI教官们以其特有的精准、冷酷和高效,将这些满怀热情但缺乏军事素养的新兵,投入到地狱般的强化训练中。 队列、体能、格斗、射击、战术协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AI教官不知疲倦,要求严苛到极致,但也绝对公平,且能将复杂的战术动作分解到极致,让新兵得以最快速度掌握。 同时,AI政工人员深入营地,不断强化“为华夏和家人而战”的信念教育。 在AI系统化的训练和思想灌输下,这些新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盘散沙的民众,蜕变为纪律严明、信仰坚定的红旗军战士。 兵锋既锐,自然要指向顽敌。 “直隶、山西、陕西、甘肃等地,尚有大量满清残余势力,以及一些依附清廷的地方军阀、蒙古部落。”苏宁在军事会议上指出,“必须趁其惊魂未定、未能有效联合之前,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西进,扫荡残敌,将整个北方连成一片!” “西进兵团,由第一、第二和第四团扩编为第一野战军,负责主攻山西,叩击潼关,威胁关中!” “北路,以第三和第五团、第六团为基础,组建第二野战军,向宣化、大同方向推进,肃清长城沿线之敌,并监视关外动向!” “另以第七团为基础组建第三野战军,作为战略预备队,并负责河北、山东等地清剿维稳。” 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经过短暂休整和补充的红色铁流,携带着部分由阿福组织恢复生产的兵工作坊提供、以及空间储备的武器弹药,浩浩荡荡,兵分多路,向着广袤的西部进军。 他们的目标,是尽快解决内陆最后的满清成建制的抵抗力量,为下一步南征或解决关外问题,奠定坚实的基础。 至于那些在清廷为官,乃至身居高位的汉臣,苏宁的态度则显得颇为务实甚至有些冷酷。 “首恶必究,胁从……看其用处。”他对负责新政权政务的阿福交代,确定了对那些满清官员的暂时处理,“虽恨不得将这群数典忘祖之辈尽数清算,但眼下稳定压倒一切。你主持的‘临时统筹委员会’,需要人手运转。有能力、肯配合、且民愤不大者,可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放在你的严密监管下使用。若有不轨,或毫无价值,再处理不迟。” 他顿了顿,看着阿福,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朝廷的日常运营,律法的初步编纂,地方官的考核任免,钱粮的调度……这些繁琐政务,就全权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是!主人,阿福一定会尽快搭建好政务中心。” 相比于那些心思难测、可能怀有异志的前朝降臣,苏宁无疑更信任自己亲手创造、绝对忠诚、且能力超群的AI类人机器人。 阿福,以及即将被安排到关键岗位的其他AI,将成为他构建新朝官僚体系的核心骨架,确保他的意志能够高效、准确地贯彻下去。 旧朝已覆,新朝初立。 在以阿福为首的AI体系治理下,核心区域开始恢复秩序;在滚滚铁流的西进征伐中,版图不断扩张。 一个以钢铁、数据和绝对忠诚为核心,融合了部分旧时代人才,但内核已然不同的的全新政权,正以前所未有的模式,在华夏大地上快速成型。 …… 燕京的重建在阿福高效到近乎冷酷的统筹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废墟被清理,流民得到初步安置,新的秩序如同初春的冻土,虽仍显僵硬,却已开始松动。 这一日,苏宁正在原紫禁城武英殿内,批阅着由AI机器人整理汇总的各地军报与政务简报。 殿内陈设简单,昔日的皇家气象已被务实高效的氛围所取代。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阿福那特有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主人,阿福求见。” “进来。” 阿福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红旗军卫兵,以及一个被反缚双手、身形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料子虽好却已显脏污破旧的旗装,头发有些散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从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其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主人,我们在清理西苑一处隐蔽地窖时,发现此女。经初步核实,其为清廷伪帝康熙之妹,封号建宁。如何处理,请主人示下。” 苏宁闻言,从公文上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了过去。 他对什么前朝公主并无兴趣,是杀是留,本就在一念之间。 然而,就在那名女子似乎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带着极大的恐惧与一丝残余的倔强,微微抬起头的刹那,苏宁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殿内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勾勒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 肌肤胜雪,此刻因惊惧更显苍白;一双杏眼极大,眼眶泛红,泪光点点,眼神中混杂着惶恐、无助,还有一丝被深深掩藏起来的、属于金枝玉叶的骄傲。 尤其那小巧的鼻子和微翘的唇形,竟与苏宁记忆中某个以娇媚灵动著称的港星邱淑贞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神似! 只是眼前的女子,更多了几分落难后的凄楚与柔弱,宛如一只受惊的雀鸟,更能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 再想到小郡主沐剑屏酷似那个吴倩,苏宁便是明白这是一个融合世界。 苏宁并非急色之人,但身处这个时代,手握至高权柄,面对如此绝色,且是敌国公主的身份,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征服感与欣赏的心态,自然而然地滋生出来。 阿福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催促。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女子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半晌,苏宁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松绑。” “是!” 卫兵立刻上前,利落地解开了绳索。 突然获得自由,建宁公主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身体依旧紧绷,警惕而又茫然地看着宝座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就是他,毁掉了她的家国,如今也掌握着她的生死。 “抬起头来。”苏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建宁依言微微抬起下巴,泪眼婆娑地看向苏宁,眼神复杂难明。 苏宁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张与记忆中容颜高度重合的脸,确实让他感到几分赏心悦目。 一个前朝公主,无兵无权,留下她,既能满足自己一丝私欲,或许在某些时候,也能起到一点象征性的作用。 “带她下去,”苏宁对阿福吩咐道,“安置在……景阳宫吧!找几个可靠的嬷嬷和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好好调养,别亏待了。” 阿福躬身:“是,主人。” 随即阿福对着眼前的俘虏建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毕竟她不论多漂亮都是亡国公主,以前的权势和趾高气扬已经不存在了。 建宁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深深地看了苏宁一眼,眼神中有屈辱,有认命,或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跟着阿福和卫兵,离开了武英殿。 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苏宁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公文。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收留一个前朝公主,如同收藏一件精美的战利品,在这个刚刚平定北方的时刻,显得无足轻重。 …… 第217章 华夏 燕京陷落、清廷中枢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场迟来的飓风,终于席卷了长江以南。 然而,与北方那种天崩地裂般的震撼不同。 江南各地的清廷官员、驻防将军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后,迅速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各怀鬼胎的沉默与躁动之中。 江宁(南京)、杭州、南昌、广州…… 这些南方重镇的官衙府邸内,灯火彻夜不熄,密议不断。 他们手中还掌握着数量可观的绿营兵马、充盈的地方府库、以及相对完整的行政体系。 但此刻,那根来自京城、维系着他们权力与忠诚的绳索,骤然崩断了。 “诸位,京师……已然不存,皇上、太皇太后、鳌中堂……皆下落不明!”江宁将军额楚面色灰败,声音干涩地向麾下将领和幕僚宣布了这个噩耗。 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将军!如今之计,该当如何?是战是降?”一名副将急切地问道。 “降?”另一名满人参领立刻反驳,语气激动,“向谁降?难道要向那些叛乱的吴三桂、郑经,或者云南的沐王府投降吗?他们算什么正统!不过是乱臣贼子!” 这话引起了在场许多满汉官员的共鸣。 向昔日的敌人、尤其是被视为“反复小人”的三藩投降,对于他们这些自诩为“朝廷命官”的人来说,在心理上是难以接受的,更关乎身家性命和身后名节。 “吴三桂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岂是托付之人?” “郑氏盘踞海岛,不服王化,与海盗何异?” “沐王府偏安一隅,自身难保,岂能号令天下?”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对南方其他势力的鄙夷与不信任。 这时,一位留着山羊胡的汉人师爷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只见他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将军,诸位大人,既然北望京华已无主,南投诸藩又不屑……何不……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南富庶,兵精粮足,更有长江天险。昔日三国,孙氏何以割据?无非据江自守,观天下之势耳!如今,朝廷虽亡,但我等根基尚在,若能团结一心,共推一德高望重之人为主,未必不能在这江南之地,开创一番新局面!”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自立! 这个充满诱惑与风险的词语,瞬间在许多人心中生根发芽。 是啊!凭什么要投降别人? 我们手中有兵有钱有地盘,为什么不能自己当家做主? “师爷言之有理!”立刻有人附和,“我等世受……呃,身为地方大吏,守土有责!当此乱世,正应保境安民,维系一方秩序!” “没错!与其向那些乱臣贼子卑躬屈膝,不如我们自己来!” “只是……这‘主’……该由谁来当?”有人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上首的额楚将军,以及其他几位手握实权的总督、巡抚。 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众人,眼神中开始闪烁起算计与戒备。 谁不想成为那个“德高望重之人”? 谁不想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甚至问鼎九五? 额楚是满人,在汉地根基不深;两江总督是汉臣,但手中直接掌握的兵马不多;各地驻防将领则拥兵自重…… 一时间,暗流汹涌,联盟与背叛的种子在悄然孕育。 类似的场景,在杭州、广州、武昌等地几乎同时上演。 失去了中央朝廷的约束和指挥,这些曾经的“封疆大吏”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联合抗敌,也不是如何择主而事,而是如何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他们开始加紧控制辖区内的军队、财政和人事任免,互相之间则派出口蜜腹剑的使者,试探、结盟、威胁,上演着一出出尔虞我诈的戏码。 至于北方的红旗军,以及西南的三藩,反而被他们暂时放在了次要位置……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稳固自己的地盘,攫取最大的权力,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情。 江南,这片富庶的土地,在清廷覆灭后,并未立刻迎来统一的新秩序,反而因为这群“没头苍蝇”般的旧官僚和军阀们的私心,率先陷入了更加错综复杂、波谲云诡的割据前夜。 一场新的混乱,正在酝酿。 而这一切,都被苏宁派往南方的探子,一一记录在案,飞速传回北方的决策中心。 …… 随着军事上的节节胜利,北方的统治日趋稳固。 苏宁深知,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尤其是面对一个饱经战乱、百废待兴的庞大帝国,传统的文官体系不仅效率低下,更充斥着难以根除的腐化和内耗。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慢慢甄别、培养、驾驭那些心思各异的旧式文人或降臣。 他的解决方案,简单、直接,且超越时代,全面启用自己的AI机器人。 在阿福的主持下,一场静默却深刻的行政革命悄然展开。 原武英殿旁,设立了一座风格简洁、线条硬朗的新建筑,名为“华夏中枢”。 这里,便是新朝的大脑。 阿福以其为核心,迅速组建起了由高度拟人化、具备超强逻辑与数据处理能力的AI机器人构成的内阁及六部九卿框架。 吏部凭借AI庞大的数据库和精准的算法,对占领区内所有留用官员及新选拔人员进行冷酷无情的绩效评估与能力分析,任免升降,唯才是举,毫无人情可言。 户部则开始利用AI整合混乱的户籍、田亩数据,以惊人的效率核算钱粮赋税,制定预算。 兵部、工部、刑部、礼部……皆是如此。 它们之间通过高速信息流协同,指令清晰,执行精准,杜绝了推诿扯皮,将行政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没有私心,没有党争,只有绝对理性与对苏宁的绝对忠诚。 与此同时,一批批外表与常人无异的AI“官员”,被秘密或公开地派遣至江北已占领的各府、州、县。 它们接手官府,清点库房,安抚流民,推行由中枢统一制定的新政…… 包括初步的土地清查、废除一些苛捐杂税、兴修水利等。 这些AI地方官不眠不休,不受贿赂,不徇私情,其冷酷的效率和对政策的严格执行,让习惯了“人情世故”的旧吏和地方豪强既感到恐惧,也隐隐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秩序可能。 而想要盘活华夏的经济,统一混乱的货币体系便是关键。 于是,在阿福的策划下,“华夏通宝钱庄”正式成立,总部设在京城,并在各大城镇设立各级分号。 钱庄发行新式钞票,以缴获的白银、黄金以及朝廷信用作为保证金。 钞票设计精美,防伪技术超越时代,强行规定在占领区内所有交易、纳税、官兵饷银发放,均需使用此钞票。 而那座被炮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燕京城,则成为了展示这种新秩序力量的最大工地。 在工部AI官员的统一规划下,一场规模空前的重建工程启动了。 成千上万的流民、俘虏兵被招募为民工,他们不再是服徭役,而是按月领取由“华夏通宝钱庄”发行的钞票作为工资! 当然,那些罪大恶极的满清人员可就没有这待遇,只能是戴上镣铐手铐的在那里服刑。 工地上,传统的砖木结构被更坚固的水泥和预制构件取代。 在原内城区域,一片片整齐的五层高楼的现代化居民小区拔地而起。 虽然内部设施简易,但统一的规划、玻璃窗户和水泥楼道、下水道,已经初具现代社区的雏形。 原本坑洼不平的土路被平整、拓宽,铺上了光滑的水泥路面,马车行走其上,再无往日的颠簸。 更令人震撼的是,从京城通往天津、保定、徐州等方向的铁路开始勘探和铺设路基,钢铁的轨道象征着工业时代的脉搏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跳动。 而被炮火损毁的紫禁城,并未被恢复成原来的皇宫模样,而是被规划为中央朝廷政务中心,正在进行结构加固和现代化改造,未来将成为那个AI内阁和六部的物理办公地。 民工们拿着到手的钞票,最初是茫然和疑虑的。 但当他们发现,用这轻飘飘的纸片,真的可以在官营的粮店、布店、杂货铺里买到粮食、布匹、盐巴等生活必需品时,信任便开始建立。 官营商店的物价被严格管控,保证了钞票的购买力。 钞票、劳动、工资、消费、刺激生产、更多就业…… 一个基于信用货币的初级经济循环,就这样被强行注入并开始运转。 天下这片近乎死水的经济盘面,竟然就以这种看似简单直接的方式,被奇迹般地盘活了。 市面上的物资开始流动,商业活动逐渐复苏,百姓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有了对明日生活的期盼。 虽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威慑和AI冷酷高效的行政管理之上,但不可否认,一种新的活力,正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萌发。 一个由数据和钢铁构建的新时代蓝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纸上变为现实。 …… 京城这边的新政如火如荼,而西线的战事更是紧锣密鼓。 被扩编并加强装备的第一野战军与第二野战军,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按照苏宁的既定战略,向着山西、陕西、甘肃等满清残余势力盘踞的广袤地域,发起了迅猛的攻势。 第一野战军司令官,仍由战功赫赫的011担任。 他的面前,摊开着由高空侦察气球和前线侦察兵送回的最新地图。 “司令,大同、太原方向的清军残部,似乎想依托雁门关、宁武关等险要,负隅顽抗。”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 011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冷意:“倚仗关隘?老子打的就是关隘!传令下去,炮兵集群前移!别跟老子省炮弹,大统领说了,要用钢铁给兄弟们开路!” 砰!砰!砰! 在红旗军绝对优势的炮火面前,所谓的雄关险隘显得如此脆弱。 坚固的关墙在重炮的持续轰击下崩塌,守关的清军往往还未见到红旗军步兵的影子,就已经在炮火中死伤惨重,士气崩溃。 “投降!我们投降了!”一面面白旗在残破的关墙上竖起。 面对投降,011严格执行苏宁的命令:“缴械不杀,甄别处理!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当兵的,经过审查和训练可以留下;军官和死硬分子,单独关押,等候发落!” 大军过处,势如破竹。 除了少数零星的遭遇战,第一野战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在接收山西各府县。 地方上的前清官员和士绅,在得知燕京易主、北路军覆灭的消息后,大多选择了开城迎降。 负隅顽抗者,则在红旗军凌厉的攻势下迅速被碾碎。 …… 与此同时,第一野战军另一部主力,由骁将031率领,直扑潼关。 潼关乃天下雄关,是进入关中平原的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退守至此的陕甘总督鄂札,集结了陕西境内尚能调动的近两万清军,企图凭险死守。 031站在潼关外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座巍峨的关城。 关墙上旌旗招展,防守似乎颇为严密。 “将军,是否按计划进行炮火准备?”炮兵指挥官请示。 031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强攻固然能下,但伤亡和时间都要考虑。鄂札此人,并非死忠之辈,如今不过是无路可退罢了。” 他召来一名机灵的侦察连长,低声吩咐:“找几个投降过来的原清军军官,让他们带着我的亲笔信,趁夜摸到关下,想办法把信射进去。告诉鄂札,天命已改,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献关投降,可保身家性命,甚至在新朝仍有一席之地。若冥顽不灵,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心理战与军事威慑双管齐下。 与此同时,红旗军的炮兵也开始在关外显眼处构筑阵地,黑洞洞的炮口给予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第二天黎明,潼关关门缓缓打开。 陕甘总督鄂札身着便服,带领一众属官,手捧印信,出关请降。 他面色灰败,对着马上的031长揖到地:“罪臣鄂札,愿率关中军民,归顺王师……” 031满意地点点头,兵不血刃拿下潼关,意味着富庶的关中平原门户洞开。 红旗军铁流随即涌入八百里秦川,西安等重镇传檄而定。 …… 第二野战军则肩负着更复杂的任务。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西,扫荡甘肃方向的清军残余,并威慑青海、西疆的蒙古王公;另一路向北,肃清长城沿线的抵抗力量,并密切关注着关外洪安通神龙教与满清残余、罗刹鬼之间的混战。 在甘肃,抵抗相对微弱,更多的是地方豪强和蒙古部落的观望。 第二野战军采取了剿抚并用的策略。 对于主动归附者,给予优待;对于敢于抵抗者,坚决以雷霆手段消灭。 同时,宣传队紧随大军,宣讲红旗军政策,稳定地方。 整个西进过程,与其说是惨烈的攻城略地,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和大规模的受降仪式。 满清中央的迅速垮台,使得地方势力失去了效忠的核心和抵抗的意志。 红旗军强大的武力、高效的行政渗透以及相对明确的投降政策,共同促成了西北地区的快速平定。 …… 燕京,华夏中枢。 阿福将西线最新的战报呈送给苏宁。 “主人,第一野战军已控制山西全境,正分兵进入陕西。第二野战军已肃直隶北部,前锋已至甘肃凉州。预计三个月内,可基本平定西北主要地区。” 苏宁看着地图上不断向西延伸的红色区域,点了点头。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西北一定,便可全力经营北方,并为下一步解决江南问题和关外问题,奠定坚实的基础。 这场以钢铁和效率推动的统一战争,正以惊人的速度改变着天下的格局。 苏宁突然遥望南方低声喃喃自语说道,“接下来,是时候发动渡江行动,尽快消灭那些乱军了。” “呃?主人,如何处理那些反清复明的义军?”此时的阿福看向苏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哼!这个天下是华夏老百姓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苏宁在副本世界杀人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那要不要准备建国事宜?新朝又是采用什么体制?” “国名为华夏!华夏纪年和公元纪年并用!至于体制还是沿用皇帝好了,毕竟需要考虑老百姓的接受能力,不过皇权和相权并重,毕竟有AI的存在,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是!主人,阿福知道该如何筹备华夏开国大典了。” “此事并不急!还是尽快组建渡江戡乱大军。” “是!主人。” …… 第218章 痴人说梦 燕京城在阿福的主持下,还有大量AI机器人的管理下,正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进行着重建与变革。 这一日,苏宁在武英殿接到通报: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于殿外求见。 苏宁略感诧异,这位江湖豪杰此时来访,目的不言而喻。 “请他进来。” 片刻后,陈近南青衫依旧,步履沉稳地走入殿内。 目光扫过殿内简洁而高效的陈设,最后落在端坐于主位的苏宁身上,拱手行礼,“江湖草民陈近南,见过苏帅。” “陈总舵主不必多礼,请坐。” “多谢苏帅赐座。” “总舵主不在东南领导天地会会众,不远千里来到我这京城,不知所为何事?” “苏帅快人快语,陈某也就不绕弯子。苏帅起兵于山东,横扫中原,光复神京,驱除鞑虏,功在千秋,陈某与天地会上下,深感敬佩!” “然,鞑虏虽败,江南未靖,各地仍有清廷余孽负隅顽抗,荼毒百姓。我天地会扎根江南数十载,会众遍布各地,熟悉民情地利,更有无数热血志士,愿为光复大业效死。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苏帅求购一批军火,以武装会众,配合王师,共剿残敌,早日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购买军火?”苏宁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眼前的陈近南,“陈总舵主,你想用这些军火,去打哪里?具体目标是什么?” 陈近南迎上苏宁的目光满脸坚定的解释说道,“自然是江南各处的满清残余!陈某欲亲赴江南,整合各地会众,攻城略地,彻底铲除鞑子势力,以完成我天地会‘反清复明’之夙愿!” “反清复明……”苏宁不由得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陈总舵主,你的消息或许有些滞后了。如今,我红旗军已基本控制江北,山东、江苏、安徽、北直隶、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大部已定,残余的清军不过是零星之寇,相信很快便能彻底肃清。” 苏宁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指向长江以南解释说道,“至于江南的满清残余,他们已是瓮中之鳖,秋后的蚂蚱。我红旗军百万雄师,兵精粮足,横扫江南不过是时间问题。清除江南残敌,是我红旗军的责任,也是我红旗军的能力所在,就不劳天地会的兄弟们费心,更无需你们去‘攻城略地’了。” 陈近南眉头微蹙,苏宁话语中的强势和排他性,让他心里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陈近南还是脸色诚恳的看向眼前的苏宁说道,“苏帅此言差矣,多一份力量,便能早一日光复河山,百姓也能少受一日苦难。我天地会……” “陈总舵主!”苏宁却是打断了陈近南,充满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本帅直言吧!这华夏大地,未来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秩序。那就是我红旗军建立的新秩序!‘反清’,如今已近完成;而‘复明’……” “朱明气数已尽,这是天下共识。我红旗军浴血奋战,打下这偌大江山,非为他人做嫁衣。这天下,不会再有一个朱姓皇帝了。” 陈近南不由得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苏帅!你……” “看在陈总舵主亦是抗清志士的份上,本帅奉劝你两句。要么,就此解散天地会,会中才俊若愿投效,我可量才录用。要么……带着你的核心会众,远走海外,如南洋、吕宋,或许还能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延续你们的理想。” “但这片华夏故土,没有天地会的生存空间了。” 殿内一片死寂。 陈近南胸膛起伏,脸色青白交加。 万万没想到,苏宁的态度如此强硬决绝。 非但不允许军火买卖,更是直接否定了天地会存在的根基和未来的道路。 一种理想可能彻底幻灭的悲凉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苏帅……这是要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陈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宁依旧是面无表情,“非是鸟尽弓藏,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道,是开辟新天;你的道,是复辟旧朝。水火岂能相容?” 陈近南死死盯着苏宁,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的激愤,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陈某告辞!苏帅好自为之!” 说罢,他猛地转身,青衫拂动。 带着一腔愤懑与失落,大步离开了武英殿。 看着陈近南离去的背影,苏宁眼神却是没有丝毫波动。 像天地会这种有着明确政治诉求和严密组织的江湖势力,在新时代的秩序下,只能是必须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招安或许能得一时的安稳,但长远来看,隐患无穷。 与其日后麻烦,不如趁早断了他们的念想。 所以,与陈近南的谈判,注定不欢而散。 这也预示着,红旗军在统一江南的过程中,或许不仅要面对清廷残余,还要处理这些同样以“反清”为口号,却怀揣着不同政治目的的潜在对手。 统一华夏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 陈近南悄然返回了位于直隶与河南交界处的天地会总舵。 得知总舵主归来,各堂香主、核心骨干纷纷聚拢过来,急切地想知道北上的结果。 当陈近南将面见苏宁的经过,以及苏宁那番“解散天地会或远走海外”、“华夏没有天地会生存空间”的冷酷言论原原本本道出后,原本充满期待的总舵大堂,瞬间便是被点燃了! “什么?!他苏宁竟敢如此!” “岂有此理!我等反清数十载,他苏宁才起兵几年?竟敢如此轻视我天地会!” “鸟尽弓藏,兔死狗藏!这苏宁比鞑子还要霸道!” “总舵主!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群情激愤,尤其是回想起之前红旗军炮轰燕京三日,导致天地会在京畿的据点损失惨重,不少兄弟死于非命,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众人对苏宁和红旗军的恶感达到了顶点。 关夫子李力世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哼!难道他苏宁不卖,我们就没办法了吗?没有枪炮,我们还有刀剑,还有一腔热血!跟他拼了!” 陈近南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喧哗。 他心中何尝不怒? 苏宁的态度,等于彻底否定了天地会数十年的奋斗和牺牲,断绝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 但他身为总舵主,肩挑着数万会众的身家性命,不能像手下人那般只凭一时血气。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陈近南声音沉稳,难以掩饰他的疲惫与沉重,“苏宁此人,雄才大略,心狠手辣,更兼兵强马壮,火器犀利。如今他挟大胜之威,掌控北地,锋芒正盛。与之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天地会兄弟虽不畏死,但绝不能做无谓的牺牲。苏宁不愿卖军火,我们确实暂时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青木堂的徐天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冒险的光芒。 只见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议说道,“总舵主,诸位兄弟!他苏宁不卖,咱们就不能自己去‘取’吗?”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徐天川继续解释说道,“据兄弟们在京城的眼线回报,红旗军在京郊设有几处大型军火库,存放着海量的枪炮弹药!守卫虽然森严,但并非无隙可乘。咱们可以挑选一批精干的好手,趁其不备,夜袭军火库!只要能抢出一批军火,咱们天地会立刻就能鸟枪换炮!” 徐天川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红光,“到时候,咱们有了家伙,未必就不能在京城跟红旗军干一场!就算不能成事,也能搅他个天翻地覆,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天地会不是好欺负的!也让那苏宁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让在场不少血性汉子听得心跳加速,觉得无比解气。 “徐三哥说得对!” “干了!抢他娘的!” 然而,陈近南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徐天川!住口!此议绝不可行!” 声如雷霆,顿时镇住了躁动的众人。 陈近南目光如电,狠狠瞪了徐天川一眼,然后扫视全场。 “袭击红旗军军火库?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向红旗军正式宣战!意味着我们将面对红旗军数十万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大军的全力围剿!” “我们天地会的宗旨是‘反清复明’,不是与汉人军队自相残杀!即便苏宁霸道,但他终究是汉人,终究是推翻了满清!我们若此时袭击他的军火库,在天下人眼中,我们成了什么?是破坏光复的罪人!是为一己私利挑起内讧的匪类!” “更何况,”陈近南语气稍缓,但依旧沉重,“苏宁其人工于心计,手段狠辣。京城如今是他的腹心之地,军火库如此要害,岂会没有重兵把守和周密防备?你们以为凭我们这些人,能成功吗?这根本不是冒险,是送死!是带着会中数千兄弟去送死!” “你是没有看到,如今的燕京已经是一片大工地,到处都在修建高楼和官道,我们天地会并不是红旗军的对手。” 徐天川被斥责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再言。 其他激愤的香主们也冷静下来,细想之下,不禁冷汗涔涔。 总舵主说得对,那无异于自杀,而且会彻底葬送天地会的名声和根基。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愤怒依旧在胸中燃烧,但现实的冰冷却让他们无可奈何。 陈近南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却是长叹一声,“此事,暂且作罢!容我再想想……或许,我们真的该考虑一下,其他的出路了。” “是!总舵主。” 此时陈近南的目光投向南方,带着深深的迷茫与沉重。 苏宁堵死了他们在大陆的道路,海外,难道真的是唯一的选择吗? 可“反清复明”的理想,又该置于何地? …… 燕京的秩序已经日渐步入正轨,西线的捷报也频频传回。 就在苏宁专注于内政与下一步战略规划时,一封来自云南的文书,以一种极其正式的渠道,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送信之人,身份更是特殊…… 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 武英殿内,苏宁端坐于上,看着下方那个身着锦袍、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中难掩一丝忐忑与倨傲的年轻人。 吴应熊依着旧礼,对苏宁行了揖礼,“平西王世子吴应熊,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苏帅,共商天下大事。” 苏宁神色平淡,“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平西王有何指教?” 吴应熊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然后由一旁的侍从转呈给苏宁,同时朗声说道,“苏帅起兵于北,横扫鞑虏,光复神京,武功赫赫,家父在云南闻之,亦深感钦佩。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满清气数已尽。然,江南之地,水网密布,城坚民富,残余鞑虏及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清理起来,恐非易事,徒耗兵力与时日。” 吴应熊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宁的脸色。 见其并无表示,便继续说出其父的核心意图,“家父之意,不若两家携手,共分这华夏疆土。以长江为界,江北之地,尽归苏帅所有;而江南之地,则由我三家藩王负责出兵清剿残敌,抚定百姓。自此以后,划江而治,苏帅称帝于北,家父与尚、耿二位王爷共治于南,两国交好,永息干戈。如此,可免生灵涂炭,亦可早日安定天下,实为万全之策也!” 说完这番话,吴应熊微微挺直了腰杆。 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毕竟,他们三藩愿意替红旗军去解决江南的麻烦。 然而,端坐上方的苏宁,在听完这番“高论”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荒谬、极其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气笑出声了。 划江而治?吴三桂也配? 强压下那荒谬的笑意,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吴世子,你,以及你父亲平西王,是不是还在做着裂土封王、偏安一隅的美梦,还没睡醒?” 吴应熊被这毫不客气的质问弄得脸色一白,“苏帅何出此言?此乃避免兵连祸结、利于苍生之良策啊!江南……” “够了!你给本帅听清楚了,也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吴三桂!” “第一,这天下,是华夏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产,更不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货物!分裂疆土,乃民族罪人,我苏宁,不屑为之!” “第二,驱逐鞑虏,光复神州,乃我红旗军矢志不渝之目标!江南,是华夏不可分割之江南,其上的满清残余,自有我红旗军的百万雄师去荡涤清除,何需尔等反复无常之辈越俎代庖?” “第三,”苏宁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尔父吴三桂,先是叛明投闯,继而引清兵入关,开关揖盗,荼毒天下!如此行径,有何颜面与本帅谈‘共分天下’?有何资格与华夏‘划江而治’?本帅未曾即刻发兵南下,清算其旧日罪孽,已是宽宏!” 苏宁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的吴应熊,“回去告诉吴三桂,让他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要么,自缚请罪,解散藩兵,听候朝廷发落,或可保全性命。要么,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红旗军的战旗,插上昆明的城头!划江而治?痴人说梦!” “送客!” 苏宁袍袖一拂,背过身去,不再看吴应熊一眼。 两名魁梧的卫兵立刻上前,对失魂落魄的吴应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强硬。 吴应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在苏宁那冰冷决绝的背影和卫兵凌厉的目光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得灰溜溜地、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了武英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苏宁望着殿外晴朗的天空,眼神冰冷。 吴三桂的这番举动,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转机,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尽快统一全国,彻底扫清这些前明残余、投机军阀的决心。 江南,必须由红旗军亲手光复! 任何试图分裂国家的图谋,都必将被碾得粉碎! …… 第219章 渡江 吴应熊灰头土脸地被“请”出燕京的消息,并未在红旗军内部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红旗军可没有太多自诩为理智的投降派,从上到下都能灌输苏宁的意志。 而对于绝大多数将士而言,无论是天地会的“反清复明”,还是吴三桂的“划江而治”,都不过是旧时代垂死挣扎的余音。 根本无法动摇他们追随苏帅、一统华夏的信念。 苏宁在武英殿内对吴应熊的斥责,更是极大地提振了军心士气。 然而,斥责归斥责,战略上却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 江南水网密布,城防坚固,加之三藩兵力尚存,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可以轻易横扫的北地平原可比。 渡江作战,将是红旗军面临的全新挑战。 华夏中枢,最高军事会议。 巨大的江南沙盘前,将星云集。 苏宁站在主位,阿福静立其侧,各野战军司令、参谋长以及新组建的水师指挥官齐聚一堂。 “诸位,”苏宁开门见山,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江之上,“北地已定,下一步,便是打过长江去,统一全华夏!吴三桂妄想划江而治,是痴人说梦!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渡江作战,绝非易事!” “长江天堑,非黄河可比。敌军拥有水师优势,且在南岸经营多年,防线坚固。我军的优势在于火力、纪律和士气,但如何将这股力量投送到江南,并有效展开,是此战关键!” 参谋长002(AI)随即接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基于现有情报分析,渡江作战,需解决三大问题:渡船、敌水师、南岸滩头阵地。为此,统帅部决议如下:” “第一组建渡江战役集群,由各野战军抽调精锐,并补充新编练部队,组建总兵力达二十万的渡江主力兵团,暂命名为‘南下野战军’。由大统领亲自兼任方面军总指挥。” 第二,强化水师与渡河训练,命令水师部队,加紧操练,熟悉江河水文,演练与陆军协同作战。同时,所有参战陆军部队,立即开展高强度渡河登岸、水上射击、滩头攻坚等针对性训练!利用江北河流湖泊,模拟长江环境。” “第三,搜集与建造渡船,命令工兵部队与后勤部门,不惜一切代价,在江北沿岸广泛征集民船,同时利用现有船厂和资源,日夜赶造大型渡船和浮桥构件!这是渡江的物质基础,必须优先保障!” “第四,物资囤积与情报侦察,后勤部门需在江北选定数个主要屯兵点和物资集散地,囤积足够的弹药、粮秣、药品。情报部门需加大对南岸敌军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官特点的侦察力度,尤其是吴三桂等三藩军队的动向!” 命令一经下达,整个红旗军控制区,尤其是长江北岸,瞬间变成了一座庞大的军营和工地。 新兵们在AI教官冷酷的指令下,一遍遍练习着武装泅渡、登船秩序、船上稳定性射击。 老兵们则着重演练抢滩登陆后的战术展开、步炮协同摧毁敌方工事。 训练强度极大,伤亡指标被允许适当提高,一切为了实战! 无数的民船被征集而来,进行加固和改装。 新建的船厂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按照红旗军提供的简化图纸,奋力打造着更适合运兵和提供火力支援的平底渡船。 工兵们则反复测试着各种浮桥的架设方案。 从各地兵工厂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从中原粮仓调运来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江北前线预设的几个大型仓库。 一条条隐蔽的交通线被开辟出来。 苏宁与一众将领,日夜研究着沙盘,推演着各种可能。 渡江点的选择、主攻佯攻的配合、如何应对敌军水师的拦截、如何快速巩固和扩大滩头阵地……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斟酌。 “我们的优势,是超越时代的组织力和火力投送能力。”苏宁在一次会议上强调,“渡江之初,必须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和炮火,在关键点上形成突破!一旦登陆成功,就要像钉子一样牢牢楔进去,然后迅速向两翼和纵深扩张!” 二十万大军,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在长江北岸默默磨砺着锋刃。 江风猎猎,吹拂着赤色的龙旗,也带来了南岸隐约的紧张气息。 一场决定华夏最终命运的大规模两栖作战,即将在这条古老的大河上拉开序幕。 华夏统一的最后一道屏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 准备工作在高度保密与高效率下进行。 当江南的吴三桂尚在为自己“划江而治”的提议被拒而恼怒,各地清军残余与三藩势力仍在互相猜忌、忙于争夺地盘时,北岸的红旗军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役部署。 1672年,秋,长江江面,拂晓前。 浓重的水雾笼罩着江面,能见度极低。 北岸,无数黑影在无声地移动。 成千上万的红旗军将士,早已按照预定计划,进入了出发阵地。 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芦苇荡和临时挖掘的隐蔽港口内,船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和支援火炮。 苏宁亲临前沿指挥所,他透过望远镜,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江面和对岸模糊的轮廓。 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命令各部,按第一方案,开始行动。” 辰时初,雾稍散。 三发红色信号弹骤然升空,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渡江!” 命令通过旗语、号角、以及简陋的电子通讯设备迅速传遍北岸! “快!登船!” “检查武器!保持安静!” 压抑已久的行动瞬间爆发! 无数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登上各式船只。 桨橹声、轻微的引擎声、水波声交织在一起。 第一攻击波次,数百艘大小船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南岸几个预定的登陆点疾驰而去! 几乎在同时,北岸预设的炮兵阵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轰!轰!轰!轰!”炮火准备开始了!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南岸已知的敌军防御工事、炮兵阵地和可能的兵力集结点。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在对岸升起,巨大的爆炸声即便在江心也清晰可闻。 南岸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和江面上铺天盖地而来的船队彻底打懵了! 他们虽然有所防备,但没想到红旗军的攻势如此猛烈、如此集中! “敌袭!红旗军渡江了!” “快!开火!拦住他们!” 零星的炮火和密集的箭矢、抬枪子弹从南岸射来,一些渡船被击中,木屑纷飞,士兵落水。 但红旗军的船队没有丝毫停顿,船上的轻重机枪和步枪也开始还击,压制岸上火力。 水师船只更是拼死前出,与试图拦截的敌军小型战船激烈交火。 巳时,朝阳驱散薄雾,江面战场清晰可见。 第一批红旗军突击队,在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后,终于抢滩登陆成功! “建立滩头阵地!向两翼扩展!” “工兵!清理障碍!” “炮兵观测员,报告坐标!” 惨烈的滩头争夺战开始了。 登陆的红旗军士兵依托着弹坑和简易工事,与反扑的守军展开激战。 自动武器在近距离发挥了巨大优势,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更多的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渡过长江。 工兵部队冒着枪林弹雨,开始在江面架设浮桥,以便重装备和后续主力部队通过。 午时,突破口被牢牢守住,并且不断扩大。 苏宁在指挥所接到前线报告:“报告大统领!我部已成功占领栖霞山、龙潭等要点,击溃敌军多次反扑,正向江宁镇方向推进!” “命令后续部队,加快渡江速度!重炮部队尽快过江,支援前线攻坚!目标——江宁!”苏宁果断下令。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红旗军熟悉的节奏。 凭借强大的火力和悍不畏死的突击,外围防线被逐一突破。 当日下午,红旗军先头部队已经兵临南京城下。 此时的江宁城内,一片混乱。 守军主力已在江防和外围战斗中损失惨重,残余势力或逃或降。 未等红旗军发起总攻,江宁城门便从内部被心怀异志的守军和暗中联络的天地会人员打开。 申时三刻,赤色龙旗,插上了江宁城墙! 这座被誉为“六朝古都”、“大明故都”的城市,在经历了清廷数十年的统治后,终于被红旗军的光复。 苏宁在众多将领和卫队的簇拥下,踏入这座象征着江南核心的城市。 街道两旁,是惶恐、好奇而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百姓。 他们看着这支军容严整、装备奇特、与以往任何军队都不同的队伍,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赤龙旗,心中明白,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站在江宁的城头,眺望着滚滚东流的长江。 拿下江宁,意味着彻底粉碎了吴三桂等人割据江南的幻想,也敲响了南方所有抵抗势力的丧钟。 统一华夏的步伐,再也无人能够阻挡。 接下来,便是席卷苏杭,扫荡浙闽,直至天涯海角! …… 江宁的光复,并非南下战役的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阵亡将士的遗体仍在收敛,但苏宁与“南下野战军”的指挥中枢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多久。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红旗军的红色箭头在越过长江、覆盖江宁之后,没有丝毫停顿,便如同挣脱了缰绳的洪流,向着更广阔的江南大地奔涌而去! “传令全军!”苏宁在临时设于原两江总督府的前线指挥部中,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乘胜追击!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划过:“第一军团,沿太湖西侧,向镇江、常州、苏州方向突击!打通通往松江府的通道!” “第二军团,南下芜湖、宣城,直插浙西,威胁杭州侧翼!” “第三军团,沿长江南岸东进,清扫沿江残敌,配合第一军团攻取江阴、常熟等要地,并准备进入太湖流域!” “第四军团为预备队,负责江宁城防及周边地区肃清,并随时准备投入主要方向!” 命令如山,二十万刚刚经历过强渡长江和攻克江宁恶战的红旗军将士,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纪律性。 他们几乎来不及庆祝,便再次整理行装,检查武器弹药,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向着各自的目标开始了新的狂飙突进。 兵贵神速,摧枯拉朽! 江南的清军残余以及尚未完成集结布防的三藩军队,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红旗军攻克江宁之后,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胜利果实,稳定地方秩序。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竟会如此连绵不绝,如此迅疾如风! 西路的第二军团的铁骑和机械化步兵沿着官道迅猛推进。 芜湖、宣城等地的守军往往一触即溃,甚至闻风而逃。 红旗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在接收城池,兵锋锐不可当,直指杭州。 东路的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如同两把铁钳,向富庶的苏锡常地区合围。 在红旗军绝对优势的炮火和步兵突击面前,那些试图凭借水网和城镇进行抵抗的敌军,显得如此无力。 常州、无锡等重镇相继被克,通往苏州的道路被打通。 水陆并进的红旗军的水师部队在长江和初步进入的太湖水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他们运送兵力,提供火力支援,切断敌军水上联系,使得依赖水网防御的敌军顾此失彼。 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快跑啊!红旗军杀过来了!” “投降!我们投降了!” 一面面白旗在城墙上,在营寨中不断竖起。 溃散的清军和三藩士兵丢盔弃甲,堵塞了道路。 地方上的前清官员和士绅,面对如此局势,纷纷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要么开城迎降,要么携带细软仓皇南逃。 整个江南,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震撼之中。 红旗军这种不顾后方、不计一城一地得失、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和夺取战略要地为目标的疯狂进攻模式,彻底颠覆了传统的战争观念。 他们就像一股无法阻挡的铁流,所过之处,旧的统治秩序土崩瓦解。 江宁至苏州的官道上,烟尘滚滚,无尽的红色洪流向前奔涌。 站在路旁小山丘上督战的苏宁,看着这支自己一手打造的雄师,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决然。 苏宁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速度,就是生命!必须在吴三桂等人反应过来,形成有效防线之前,打垮他们所有的侥幸心理,占领最具价值的核心区域!” “数据模型显示,按照当前推进速度及敌军抵抗强度,预计十五日内可控制太湖流域主要城市,一个月内兵锋可至杭州城下。”参谋长002同样是满脸轻松的说道。 苏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更为广袤的土地。 江南,这块富庶的鱼米之乡,这块承载了无数诗词歌赋的繁华之地,正在他麾下大军的铁蹄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更换着它的颜色。 统一全华夏的步伐,正以这种狂飙猛进的姿态,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 …… 第220章 摧枯拉朽 就在红旗军以狂飙之势席卷苏南、兵锋直指杭州湾的同时,整个南华夏的局势,因另外两股势力的介入而变得更加复杂且对清廷残余极端不利。 云南,昆明,平西王府。 吴三桂面色阴沉地听着儿子吴应熊带回的苏宁那番毫不留情的回复。 “划江……?痴人说梦!”这八个字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原本指望凭借手中尚存的兵力与江南的富庶,能和新生的北方政权讨价还价,保留藩王的地位与权力。 然而,苏宁的强硬,彻底断绝了这条路。 “父王,那苏宁狼子野心,欲吞并天下,绝不会容我三藩存在!”吴应熊恨声道。 吴三桂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既然他苏宁不给活路,那就休怪本王了!传令下去,起兵!打出‘兴明讨逆’的旗号!目标——广西、湖南!趁苏宁主力陷在江南,给本王拿下两广!” 他打的是一石二鸟的算盘:既能扩大自己的地盘,又能给苏宁背后插上一刀,或许能在未来的谈判中增加筹码。 然而,他低估了红旗军的推进速度,也高估了自己军队的战斗力与士气。 与此同时,隔海相望的台湾,承天府(今台南)。 延平王郑经同样密切关注着大陆局势。 燕京易主、清廷中枢覆灭的消息早已传来。 如今,红旗军大举渡江,吴三桂也终于起兵,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反清复明”的天赐良机。 “父王临终遗愿,便是恢复我大明江山!如今鞑虏已乱,正是我辈奋力之时!”郑经召集文武,慷慨陈词,“传令各镇,集结舟师,准备西征!先取厦门、金门为基地,再图福建!” 霎时间,北有红旗军雷霆南下,西有吴三桂起兵东向,东有郑经磨刀霍霍。 尚在江南、两广、福建等地负嵎顽抗的八旗残兵及绿营部队,顿时陷入了三面受敌、各自为战的绝境。 他们如同被斩去了头的苍蝇,指挥系统彻底失灵,军心士气跌落谷底。 面对红旗军的主力,他们的抵抗更是微弱得可怜。 常州城下,一群八旗兵试图依托城墙抵抗。 “开炮!”红旗军指挥官冷冷下令。 仅仅半小时的炮火准备,城墙便被轰开数道缺口,守军死伤惨重。 当红旗军步兵发起冲锋时,残余的八旗兵几乎未做像样的抵抗便跪地乞降。 “将军,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磕头如捣蒜的俘虏,挥了挥手:“按大统领令,甄别处理。军官及有血债者,单独关押,等候审判。普通士兵,暂时看管。” 太湖沿岸的水寨中,几艘试图拦截的清军战船,在红旗军水师优势炮火的轰击下,很快便化作燃烧的碎片,沉入湖底。 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 杭州、嘉兴、湖州……一座座曾经由八旗驻防的重镇,在红旗军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或一鼓而下,或传檄而定。 对于那些被俘的八旗高级将领、作恶多端的贪官污吏、以及民愤极大的地方豪强,苏宁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在苏州被攻克后,一批被俘的八旗都统、佐领以及曾参与镇压江南抗清义军、屠戮百姓的前清官员被押解至江宁。 “苏帅,这些人……如何处置?”负责军法的军官请示。 苏宁看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及其后附带的简要罪行,扬州、嘉定、江阴…… 一个个地名背后,是数十万汉民的血泪。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血债,必须血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命令:“公开审判,明正典刑!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然后——斩立决!首级传示各地,以儆效尤,告慰死难同胞在天之灵!” “是!”军法官肃然领命。 没有怜悯,没有宽恕。 对于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苏宁展现出了铁血无情的一面。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清算清廷留下的家国压迫仇恨,才能震慑那些尚存侥幸心理的宵小,也才能真正赢得江南民心。 一时间,江南各地,刑场之上,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颗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滚落在地。 百姓们围观着,最初是恐惧,随即是压抑已久的悲愤得以宣泄的痛哭,最后化作了对这支名为“红旗军”的队伍复杂难明的认同感。 在红旗军的铁拳、吴三桂的趁火打劫、郑经的跨海来袭,以及苏宁对罪恶的毫不留情清算之下,满清在江南的统治根基被彻底粉碎,残余势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 就在江南的战事以惊人速度推进的同时,西线的战报也如同雪片般飞入南京的行营。 吴三桂的“兴明讨逆”并非只向东进攻两广,他更派遣麾下大将马宝、王屏藩等,率精锐试图向西北方向的陕西和西南方向的四川扩张,企图利用山川之险,构建一个庞大的割据王国。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已经完成整合、装备精良且士气如虹的西线红旗军。 陕西,潼关以西。 吴军依仗着险要地形,构筑营垒,气焰一度十分嚣张。 然而,当他们面对红旗军时,才发现以往的作战经验全然无效。 红旗军并不急于发动密集的人海冲锋,而是首先以猛烈的炮火进行覆盖式打击。 “轰隆隆——!”炮声在山谷间回荡,吴军辛苦构建的木质营寨和简易工事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炮火延伸后,装备着步枪和冲锋枪的红旗军步兵才以散兵线发起进攻,精准而致命的火力打得习惯于结阵而战的吴军抬不起头。 “顶住!给我顶住!”吴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士兵们却在现代化火力的洗礼下成片倒下,士气迅速崩溃。 “撤!快撤!”败退如同山崩,吴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汉中方向。 红旗军西线兵团稳扎稳打,不仅守住了防线,更是将吴三桂的势力牢牢压制在川陕边境之外,使其“北上争锋”的企图彻底破产。 四川,剑门关外。 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被誉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天险,在红旗军迂回穿插、步炮协同的新式战术面前,防御威力大减。 守关吴军惊恐地发现,红旗军总能找到他们防御的薄弱点,以强大的火力打开缺口。 几次交锋下来,吴军损兵折将,节节败退,只能龟缩于川中盆地,凭借复杂地形勉强支撑。 东西两线受挫的消息传回昆明,吴三桂又惊又怒。 而更让他感到寒意的是,江南的局势急转直下! 江宁,原两江总督府,现红旗军前进指挥部。 苏宁看着西线传来的捷报和江南已基本肃清的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 他目光冷冽,指向地图上江西、湖南的方向。 “吴三桂老贼,趁我渡江,竟敢窃据湘赣!西线兄弟部队打得很好,将吴逆牢牢钉死在了川陕!现在,轮到我们了!”他猛地转身,对着麾下众将,声音斩钉截铁:“江南已定,满清余孽已清!我二十万大军,兵锋即刻西转!目标——江西、湖南!给我把吴三桂伸出来的这只手,彻底剁掉!” “谨遵大统领号令!”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几乎没有停顿,刚刚经历江南战火洗礼的红旗军主力,如同调整了方向的洪流,滚滚向西开进! 他们的目标明确——横扫盘踞在江西、湖南的吴三桂部队! 与此同时,东南沿海,警报频传。 “报!大统领!台湾郑经,已派遣其将刘国轩、冯锡范,率水陆兵马,在厦门、泉州、福州等地登陆,打着‘反清复明’旗号,攻城略地,其势颇张!” 苏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郑经?也想趁火打劫?很好!” 他看向负责东南方向的水师及留守部队将领:“命令!沿海各卫所,严密监视郑军动向!避其锋芒,固守要点,消耗其兵力!待我主力解决了吴三桂,再回头收拾这群海外孤臣!告诉他们,这华夏故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觊觎的!” 西线(川陕)的红旗军防御稳固,反攻在即。 中线(湘赣)的红旗军江南主力挟大胜之威,雷霆西进,直扑吴三桂在湖南、江西的腹地。 东线(闽浙沿海)的郑经军队登陆,与红旗军留守部队形成对峙。 整个南方,都笼罩在红旗军掀起的这场雷霆怒火之下。 无论是试图割据的吴三桂,还是梦想复辟的郑经,都将在这股无可阻挡的铁流面前,接受最终的审判! 苏宁统一华夏的意志,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指向每一个敢于阻挡历史车轮的敌人! …… 吴三桂的野心,在红旗军三路大军的铁壁合围下,迅速显露出了其外强中干的本质。 他原本指望凭借西南险要割据一方,却万万没想到,红旗军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西线第一野战军在稳定了陕西防线后,并未满足于将吴军阻挡在秦岭之外。 司令官011接到苏宁“寻机反攻,牵制并消耗吴逆兵力”的指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军事会议上,011指着沙盘上的蜀道,声若洪钟:“吴逆的兵马都被吸引到东边去了,川北空虚!咱们不能光守着,得给他屁股上来一下狠的!” 他命令麾下最为精锐的“山地突击旅”,配属加强炮兵,采取多路渗透、奇正结合的战术,不再强攻剑门关等传统险隘,而是派出小股精锐翻越人迹罕至的米仓山、摩天岭等险峻山区,迂回至吴军侧后,袭击粮道,拔除据点。 同时,主力部队则在正面发起佯攻,吸引吴军注意力。 吴军主帅马宝被打得晕头转向,顾此失彼。 不断有后方据点被端、粮草被焚的消息传来,军心日益浮动。 西线红旗军虽未大规模入川,却已像一根牢牢楔入的钉子,让吴三桂的四川地盘风声鹤唳,寝食难安,被迫将大量兵力滞留于此,无法东援。 与此同时,由苏宁亲自督师的中路主力如同出闸猛虎,自江西、浙江两个方向,对盘踞在湖南的吴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江西方向,红旗军沿赣江而上,势如破竹。 吉安、赣州等重镇相继克复。 吴军部将韩大任试图在萍乡一带组织防线,依托丘陵地形节节抵抗。 苏宁亲临前线,观察敌情后,对中路指挥官下令:“吴军士气已堕,不过是凭地利苟延残喘。不要给他构筑防线的时间!集中所有炮兵,给我轰开一条路!骑兵和机械化步兵(骡马化)随后跟进,分割包围,务必全歼,不使一人漏网!” “是!大统领!” 刹那间,红旗军数百门火炮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将吴军阵地犁了一遍。 炮火尚未完全停歇,嘹亮的冲锋号已然响起,红色的浪潮便淹没了残破的敌阵。 韩大任部几乎被全歼,其本人仅率数十骑狼狈逃往长沙。 浙江方向,红旗军则越过仙霞岭,进入湖南东部。 吴军在这一带的防御更为薄弱,往往望风而逃。 红旗军兵不血刃连下数城,兵锋直指衡阳。 东西对进之下,吴三桂在湖南的统治核心长沙,已然暴露在红旗军的兵锋之下! 而在东南沿海,面对郑经军队的登陆,红旗军采取了“避其锋芒,固守要点,伺机反击”的策略。 留守的部队和水师并不与士气正旺的郑军进行大规模野战或海战,而是依托福州、泉州、厦门等城市的城防工事,进行顽强防守。 郑军猛攻数日,伤亡不小,却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 其后勤补给需要跨海运输,逐渐显露出疲态。 红旗军小股部队则不断袭扰其后方,焚烧粮草,使得郑经“速战速决、占领福建”的计划严重受挫,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 昆明,平西王府。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吴三桂须发怒张,却又无可奈何。 “王爷!西线马宝将军急报,川北多处要隘失守,红旗军小股部队已渗透入川!” “王爷!韩大任将军在萍乡……全军覆没!” “王爷!衡阳告急!长沙危在旦夕!” “王爷!郑经那边也在叫苦,说攻打福州不下,请求支援!” 吴三桂颓然坐倒在虎皮椅上,脸色灰败。 他原本指望的三方牵制,如今却成了自己被三方围剿! 西线被钉死,东线郑经不堪大用,中线的核心地盘正在被苏宁亲率的主力一点点吞噬。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狠戾,“不!本王还有云贵根基!还有数十万大军!传令下去,放弃湖南,全军收缩,退守贵州!依托苗疆险阻,与那苏宁决一死战!” “是!王爷。” 然而,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红旗军三路大军已然形成了紧密的配合与强大的压力,吴三桂的败亡,似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整个西南,都笼罩在这场决定命运的最后决战阴云之下。 红旗军的赤色龙旗,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西南边陲的最后堡垒,席卷而去! ……(本章完) 第221章 双儿来袭 苏宁坐镇南京,统筹三路大军进剿吴三桂,江南政务亦在阿福派出的AI官员主持下逐步理顺,百业待兴。 这一日,亲卫来报,言有故明遗臣家眷求见,自称来自浙江嘉兴庄家。 “庄家?”苏宁略一思索,便想起了这户人家。 庄家在前明曾是书香望族,清兵南下时,因其家藏有暗讽清廷的书籍被鳌拜党羽构陷,满门男丁几乎被屠戮殆尽,仅余女眷侥幸存活,靠着变卖田产和昔日故交接济,在嘉兴老宅中苟延残喘,据说为了避祸,还故意装神弄鬼,使得那宅院成了当地人不敢靠近的“鬼宅”。 “请她们进来吧。”苏宁倒是想看看,这庄家遗孀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片刻后,一位身着素色衣裙、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昔日风韵的妇人在一名小丫鬟的搀扶下,低眉顺眼地走入厅堂。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更小、约莫十五六岁的丫头,那丫头穿着一身淡青布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姿伶俐,脚步轻盈。 那妇人见到端坐于上的苏宁,立刻拉着小丫鬟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梗咽与激动:“罪妇庄门陶氏,叩见苏帅!谢苏帅天恩,为我庄家满门,报了这血海深仇!” 说着,竟呜咽起来。 苏宁微微抬手:“庄夫人请起,不必行此大礼。不知夫人所言报仇,所指何事?” 庄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用帕子拭着泪,悲声道:“苏帅容禀,当年构陷我庄家,害得我庄家男丁尽数罹难的,正是那奸贼鳌拜的党羽!若非鳌拜授意,宵小安敢如此?如今苏帅入京,亲手将那鳌拜明正典刑,曝尸街头,此等大恩,于我庄家,如同再造!罪妇……罪妇无以为报!” 说罢,又要下拜。 苏宁这才恍然,原来根源在此。 他平定天下,诛杀鳌拜,本是出于政治和军事考量,倒未曾细想还顺带为许多像庄家这样的受害者报了仇。 他语气平和了些:“原来如此。鳌拜倒行逆施,罪有应得,本帅杀他,乃为国法,亦为天下公义。庄夫人不必过于挂怀。”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陶氏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青衣小丫鬟身上。 这丫头虽然沉默寡言,看似怯懦,但那份灵秀之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苏宁心中一动,想起了原著中那个对韦小宝忠心耿耿、武功不错又乖巧可人的双儿。 庄家的丫鬟,又是这般年纪气质…… 陶氏何等伶俐之人,她能在家族巨变后带领一众女眷挣扎求生,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她见苏宁的目光数次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身后的丫鬟,心中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她心念电转,如今庄家早已败落,全靠昔日余荫和她们这些妇人苦苦支撑。 若能借此机会,攀上苏帅这棵参天大树,哪怕只是献上一个丫鬟,对庄家未来的安稳也是莫大的保障。 这丫头虽乖巧,但若能跟在苏帅身边,也是她的造化。 想到这里,陶氏连忙拉过身后的青衣丫鬟,对苏宁赔着笑脸道:“苏帅,这是先夫在世时收留的孤女,名叫双儿,从小在庄家长大,性子最是乖巧懂事,手脚也麻利。苏帅日理万机,身边总需个细致的人伺候茶水点心。若苏帅不嫌弃,便让这丫头留在苏帅身边,端茶递水,略尽心意,也算我庄家报答苏帅恩情于万一。” 那名叫双儿的丫鬟被陶氏推到前面,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却悄悄红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却不敢出声。 苏宁闻言,心中了然,果然是她。 他看着眼前这低眉顺眼、宛如受惊小鹿般的双儿,对比记忆中那个机灵重义的女子,倒也觉得有趣。 自己如今权势滔天,身边自然不会缺人伺候。 但收下双儿,既全了庄家的讨好之意,自己身边也多个知根底、且在未来或许能派上用场的人,并无坏处。 于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庄夫人有心了。既然如此,这丫头便留下吧。” 陶氏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推了双儿一把:“双儿,还不快谢过苏帅收留之恩!” 双儿这才慌忙跪下行礼,声音细若蚊蚋:“奴婢……奴婢双儿,谢苏帅恩典。” “起来吧。”苏宁淡淡道,“以后就在府中伺候。” 陶氏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只觉得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而双儿,则有些茫然又有些忐忑地留在了这陌生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大帅府中。 她的命运,也因庄家夫人的这一次“报恩”之举,悄然发生了转折。 双儿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位年轻却威势迫人的苏帅,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 双儿被府中的管事嬷嬷带下去安置后,苏宁独坐书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沐剑屏、方怡、建宁公主,现在又加上一个双儿…… 这几个女子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蓦然发现,这几人似乎都与那个早已被他亲手扼杀在紫禁城萌芽状态的“小桂子”韦小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她们都应是韦小宝的妻妾。 “呵,”苏宁不禁轻笑出声,带着一丝玩味与命运的嘲弄,“我杀了他,如今他的这些‘缘分’,倒是一个个聚拢到我身边来了?这算是什么?命运的补偿,还是某种诡异的收集?” 他并非迷信之人,但这巧合确实让他感到些许奇异。 不过,这点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对他而言,这些女子更多是政治联姻的纽带、战利品的象征,或是如双儿这般,是下属进献的侍婢。 她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资源,以及她们本身可能带来的价值,才是他考量的重点。 至于所谓的“原剧剧情”,在他降临此界,亲手改变历史走向的那一刻起,便已支离破碎,不足为凭了。 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苏宁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投向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军事地图。 地图上,代表红旗军的三支红色箭头,已经从西、中、东三个方向,将吴三桂残部活动的云贵地区紧紧包围,如同一个正在不断收紧的绞索。 就在这时,亲卫再次来报:“启禀苏帅,昆明又有秘使前来,携吴三桂亲笔书信,言……言愿去王号,只求保有云南一隅,世代称臣纳贡,恳请苏帅罢兵议和。” 苏宁连眼皮都未抬,冷冷道:“告诉来使,同样的废话,本帅不想听第二遍。吴三桂若还有半分自知之明,就该自缚出降,或可保全尸。若再负隅顽抗,唯有族灭一途!”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下达了最终的决断:“传令西线、中线、东线前敌指挥部!总攻时机已至,无需再与吴逆虚与委蛇!三路大军,依既定计划,向吴三桂残部发起最后总攻!限期一月,务必犁庭扫穴,彻底平定三藩!” “是!”传令兵凛然遵命,快步离去。 命令如同燎原的烽火,迅速传遍三军。 西线,第一野战军主力不再满足于牵制,开始强攻川南要隘,兵锋直指贵阳。 中线,苏宁亲率的红旗军主力,在稳定湖南后,分兵数路,如同数把尖刀,插向贵州腹地,目标直指吴三桂的最后巢穴——昆明。 东线,在成功击退郑经军队对沿海的骚扰后,部分精锐也开始向广西方向运动,策应中路军,防止吴三桂残部向越南方向逃窜。 决战的号角已然吹响! 失去了战略缓冲和谈判资本的吴三桂集团,在红旗军三路大军的雷霆打击下,士气彻底崩溃。 许多将领见大势已去,或率部投降,或弃城而逃。 所谓的险关要隘,在红旗军绝对的实力面前,形同虚设。 远在南京的苏宁,则在听取着前线一份份捷报的同时,偶尔也会将目光瞥向府邸深处。 那里,有他收集来的几位与“韦小宝”命运交织的女子。 她们的存在,仿佛是他彻底掌控这个时代、覆写一切旧有轨迹的某种象征。 如今,随着三藩的覆灭在即,这天下,将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阻挡他意志的贯彻。 …… 昆明城,这座被誉为“春城”的西南重镇,此刻已完全被战争的阴云与肃杀之气笼罩。 城外,红旗招展,炮声隆隆;城内,人心惶惶,秩序崩坏。 吴三桂试图依托城防做最后顽抗的幻想,在红旗军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总攻,在一个黎明发起。 中路军主力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对昆明城垣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城墙在重炮的持续轰击下多处坍塌,守军魂飞魄散。 早已潜入城内的细作与心生异志的守军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城破了!红旗军进城了!”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全城。 残余的吴军试图依托街巷进行绝望的巷战,但在红旗军训练有素的班组战术和自动火器的清剿下,抵抗迅速被粉碎。 溃兵、逃难的百姓、趁火打劫的乱民充斥街道,混乱到了极点。 平西王府(原永历帝行宫),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仆役婢女四散奔逃,昔日繁华的殿阁楼台,只剩下仓皇与破败。 吴三桂身着蟒袍,端坐在昔日他接受清廷册封的大殿之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枪声,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 他一生叛明、叛闯、叛清,机关算尽,终究未能逃脱身死族灭的下场。 “王爷!快走吧!从密道……”一名忠心老仆跪地哭喊。 吴三桂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天下虽大,已无我吴三桂立锥之地。”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横于颈上,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狠戾与不甘,用力一抹! 鲜血迸溅,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就此毙命于他的王座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红旗军士兵冲破王府大门,涌入其中。 负隅顽抗的吴三桂亲兵被迅速歼灭,王府家眷、属官尽数被俘。 与此同时,尚可喜之子尚之信在广州,耿精忠在福州,也相继走到了末路。 在红旗军东线部队和反正义军的联合打击下,他们或是兵败自杀,或是被部下擒献。 平南、靖南二藩,亦随之覆灭。 昆明、广州、福州等三藩核心据点被攻克后,针对三藩核心成员及其党羽的清算迅速展开。 苏宁的命令清晰而冷酷:“首恶必办,胁从株连,以儆效尤!” 在阿福派出的司法AI主持下,一场场公开审判在各地举行。 吴三桂、尚之信、耿精忠虽已身死,但其尸首仍被枭首示众。 他们的子嗣、兄弟、以及坚决追随他们叛乱的核心部将、谋士,被一一甄别出来。 “查,吴应麒、吴世璠……等吴逆血亲二十八人,附逆作乱,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夷其三族!” “查,尚之信、耿精忠……等叛酋亲族、党羽共一百七十三人,同上判处极刑,夷其族!” 命令下达,刑场之上,人头滚滚,血流成渠。 三藩直系血脉及核心党羽,几乎被诛戮殆尽。 其家产、府邸、田亩尽数抄没,充入公库。 这场血腥的清算,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三藩的叛乱,更是苏宁立威于天下、彻底铲除旧时代军阀割据土壤的必然之举。 他要以最残酷的方式昭告世人:分裂华夏、拥兵自重者,唯有死路一条,绝无幸理! 随着三藩核心势力的九族尽灭,曾经盘踞南方、牵动天下局势的“三藩”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成为了历史。 西南、两广、福建之地,自此完全纳入了红旗军的掌控之下。 消息传回南京,苏宁只是淡淡地批了一个“可”字。 三藩既平,整个大陆之上,成建制的抵抗力量已基本肃清。 只剩下隔海相望的台湾郑氏和盘踞关外的神龙岛,以及一些边远地区的土司、部落尚需处理。 统一天下的伟业,已然看到了终点线的曙光。 而苏宁的目光,也已经投向了那波涛之外的孤岛,以及更遥远的,关于如何构建一个全新帝国的思考。 身为苏宁贴身侍女的双儿走上前,“大统领,请用茶。” “嗯,双儿,听说你是扬州人?”苏宁却是抬头看向乖巧的双儿问道。 “回大统领,双儿确实是扬州人士。” “一想到满清在扬州犯下的罪行,真想把他们全部杀光。” ……(本章完) 第222章 苏荃 随着三藩的覆灭与江南的彻底平定,长城以南的广袤土地已尽数归于红旗之下。 然而,苏宁与他的红旗军并未就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在苏宁的蓝图中,华夏的疆域绝不应止步于前明的版图,那些曾被满清视为后院、如今却蟠踞着残余势力的边疆塞外,同样是必须纳入掌控、不容有失之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苏宁在南京的统帅部中,对着巨大的疆域图,目光锐利如鹰,“西北、西南、漠北,乃至关外野猪皮之地,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华夏故土!岂容残敌窃据?” 一道道军令,如同出鞘的利剑,从南京发出,指向四方。 西北方向以第一野战军一部为主力,配属归附的蒙古骑兵,兵分两路。 一路沿河西走廊,直指嘉峪关外,清剿溃逃至此的漠西蒙古(卫拉特)残余势力,并震慑新疆等地; 另一路则进入青海,弹压地方,确保通往西藏道路的畅通。 大军所向,黄沙漫卷,誓要将大漠戈壁也纳入有效管辖。 西南方向在平定云贵的基础上,精锐的山地部队开始向西藏方向挺进。 并非急于武力征服,而是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派遣使者与当地宗教、世俗领袖接触,宣扬红旗军“驱除鞑虏、包容四方”的政策,要求其承认华夏中央政权,逐步推行“改土归流”,将雪域高原真正纳入王朝版图。 针对广袤的漠北草原(外蒙古),苏宁采取了军事压力与政治招抚并用的策略。 一方面,命令部队出张家口、独石口等要塞,展示兵威; 另一方面,大量派出使者,携带重礼与严令,前往喀尔喀蒙古各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札萨克图汗部),要求其首领前往南京朝觐,内附称臣。 恩威并施之下,一些较为弱小的部落已开始动摇。 …… 而最重要的兵锋,则直指关外——满清野猪皮的“龙兴之地”! 这一次,不再是陆路单一的进攻。 苏宁命令:“水陆并进,犁庭扫穴!” 陆路以第二野战军为主力,集结精锐,出山海关,沿辽西走廊向盛京推进。 同时,分兵由喜峰口、古北口等地北上,牵制并清剿热河方向的敌军。 水路以整合后的红旗军水师主力,搭载着数万陆军精锐及大量火炮补给,从天津、登州等港口启航,扬帆北上,直扑辽东半岛,目标指向辽阳、旅顺等地,意图在满清腹地登陆,切断其退路,与陆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关外,盛京。 昔日作为留都的盛京将军府内,此刻已乱作一团。 从关内逃回来的满清铁帽子王、八旗勋贵以及留守的盛京将军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原本指望凭借关外苦寒之地和八旗最后的根基负隅顽抗,甚至幻想过与漠南蒙古联合,徐图恢复。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漠南蒙古在红旗军的兵威与招抚下,已呈瓦解之势,难以依靠。 如今,红旗军不仅从陆路破关而来,更是前所未有地动用了庞大的水师跨海来袭! “完了……全完了!山海关已破,辽西走廊危在旦夕!” “探马来报,明军……不,是红旗军的水师巨舰已出现在辽东海面!”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啊!” 恐慌在八旗贵族中蔓延。 他们赖以生存的骑射优势,在红旗军的火炮和步枪面前不堪一击;他们视为天险的关隘和大海,如今也阻挡不了敌人的脚步。 …… 与此同时,盘踞在辽东湾沿海岛屿及部分沿岸地区的神龙教总舵。 教主洪安通同样收到了令他心惊肉跳的急报。 他原本趁着清廷崩溃,在关外扩张势力,收拢溃兵,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可如今,面对这水陆并进、携统一华夏大势而来的红旗军,他那点家底和倚仗的邪门武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红衣水师……登陆了?”洪安通脸色阴沉,他赖以生存的海上优势正在丧失。 “传令各岛,严密戒备!没有本教主命令,不得与红旗军水师正面交锋!” 无论是盛京城内的铁帽子王,还是海岛上的洪安通,此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他们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正从南方铺天盖地而来。 关外这片他们最后的栖身之地,也已不再是安全的乐土。 红旗军的战旗,即将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猎猎作响! 一场决定关外乃至整个东北亚格局的最终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 关外的天空,仿佛也被战火染上了一层肃杀的铅灰色。 红旗军水陆并进,如同两支巨大的铁钳,狠狠地砸向了满清在关外的最后堡垒。 辽西走廊,硝烟弥漫。 第二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沿着官道迅猛推进。 八旗军队试图利用熟悉的地形进行阻击,他们埋伏在山林间,企图用弓箭和落后的火铳给红旗军造成麻烦。 然而,时代的差距已然无法逾越。 “注意两侧山林,火力覆盖!”前线指挥官通过无线电冷静下令。 瞬间,迫击炮和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可疑的埋伏点,剧烈的爆炸和密集的弹幕将藏身的八旗兵连同树木一起撕碎。 侥幸未死的八旗兵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弓箭甚至无法有效射穿红旗军士兵的钢盔和简易工事。 “怪物!他们是怪物!”幸存的八旗兵肝胆俱裂,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所谓的辽西防线,一触即溃。 红旗军主力几乎未受阻滞,兵锋直指锦州。 锦州城下,最后的野战对决。 盛京将军集结了关外所能拼凑起的最后数万八旗“精锐”,其中包括了大量骑兵,企图在锦州城外与红旗军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捍卫八旗最后的荣耀。 两军对垒,阵型鲜明。 一边是盔明甲亮、旌旗如林的八旗军阵,骑兵在两翼游弋,试图重现当年萨尔浒的辉煌;另一边,则是军容肃穆、以步兵和炮兵为核心的红旗军战阵,透露着冰冷的金属杀气。 八旗军主帅,一位年迈的贝勒,挥刀向前,发出苍凉而决绝的怒吼:“大清的勇士们!为了列祖列宗的荣耀,冲垮这些南蛮子!” “乌拉!”数万八旗兵发出呐喊。 尤其是两翼骑兵,开始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红旗军的阵地发起了悲壮的冲锋! 万马奔腾,大地震颤,场面一度极具压迫感。 然而,红旗军阵中,指挥官只是冷静地看着冲锋的骑兵进入最佳射程。 “炮兵,榴霰弹,覆盖射击!” “机枪阵地,自由开火!” “步兵,稳住阵线,自由点射!” 命令简洁而高效。 下一刻,死神奏响了乐章。 “轰!轰!轰!”火炮发射的榴霰弹在骑兵集群上空爆炸,成千上万的钢珠如同死雨般泼洒而下,瞬间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布置在阵地前沿的数十挺轻重机枪发出了持续而致命的嘶吼。 “哒哒哒……” 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风暴。 冲锋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响彻原野。 后续的八旗步兵目睹了前方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冲锋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阵型开始动摇、溃散。 “撤退!快撤退!”老贝勒目眦欲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意识到,八旗的时代,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一刻,彻底终结了。 锦州守军见主力野战惨败,军心彻底崩溃,未作多少抵抗便开城投降。 红旗军顺利占领锦州,打开了通往盛京的最后一道门户。 …… 与此同时,辽东半岛。 红旗军水师在舰炮的猛烈掩护下,于营口、旅顺等地成功实施大规模登陆。 登陆部队迅速建立滩头阵地,并向纵深发展。 留守后方的八旗军队数量既少,装备更差,根本无法抵挡如狼似虎的红旗军精锐。 辽阳、海城等重镇相继光复,盛京已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盛京城内,一片末日悲歌。 皇宫内,聚集于此的铁帽子王、宗室勋贵们,面如死灰。 前方的败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城外的炮声已经隐约可闻。 “祖宗基业……尽毁于我辈之手啊!”一位老王爷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如今之计,唯有……唯有北狩!退回赫图阿拉,退回长白山!”有人提出了逃跑的建议。 “北狩?往哪里狩?红旗军水陆并进,漠南蒙古自身难保,退回山里,不过是延缓死期罢了!”更多的人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最终,一部分宗室勋贵带着少量亲信卫队,仓皇弃城向北逃窜,企图潜入茫茫林海。 而更多的人,包括盛京将军在内,自知无处可逃,选择了紧闭城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这最后的抵抗在红旗军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毫无意义。 围城仅仅三日,在红旗军重炮的持续轰击和心理攻势下,盛京城门从内部被绝望的守军打开。 赤色的龙旗,终于飘扬在了满清龙兴之地的上空! 这座被满清视为根基的留都,宣告易主。 随着盛京的陷落,标志着成建制的八旗武装力量被彻底消灭,满清在关外的统治根基被连根拔起。 那些逃入山林的残兵败将和宗室,再也无法掀起任何风浪,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清剿与最终的灭亡。 关外大战的胜利,不仅彻底肃清了满清余孽,更为红旗军下一步经略蒙古、威慑朝鲜、乃至将来可能对罗刹鬼的远东势力进行清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 关外陆地上的八旗势力被基本肃清,盛京易帜。 然而,盘踞在辽东湾诸岛,尤其是其老巢神龙岛上的神龙教,却凭借茫茫大海,依旧负隅顽抗。 教主洪安通狡诈多疑,将总舵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岛上遍布机关暗道,加之其教徒狂热悍勇,易守难攻。 红旗军统帅部内,关于如何解决神龙教,存在不同意见。 有人主张长期围困,有人建议派精锐小股部队潜入刺杀。 但苏宁的决策简单而直接:“神龙岛?不过一海上土围子。我水师巨炮,莫非是摆设?传令水师,集结主力,给本帅炮火洗岛!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血肉之躯硬,还是我们的炮弹硬!” 命令下达,红旗军水师主力舰队,包括数艘装备了重炮的主力舰以及众多护卫炮艇,浩浩荡荡驶向神龙岛海域。 神龙岛上,警钟长鸣! 探海的教徒连滚爬爬地冲进总舵大殿:“教主!不好了!红旗水师……好多大船!朝着我们来了!” 洪安通脸色一变,他虽知难免一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大动干戈。 “启动所有沿岸防御工事!教众各就各位,准备迎敌!让他们尝尝我神龙教‘毒龙涎’和礁石的厉害!” 他自信凭借岛周暗礁、布置的障碍以及教徒的悍勇,足以让来犯之敌付出惨重代价。 然而,他低估了红旗军水师的决心与手段。 舰队并未贸然靠近岛屿,而是在远离岸防武器射程之外的海域,缓缓展开阵型。 旗舰之上,水师指挥官施琅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果然险要,强攻登陆必损失惨重。传令各舰,目标,岛上所有可见建筑、滩头工事,覆盖式炮击!无需吝啬弹药,给老子轰平它!” “得令!” 旗语挥动,各舰炮位迅速调整射界。 “预备——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了海天的宁静! 数十门、上百门舰炮次第怒吼,巨大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呼啸,如同陨石雨般砸向神龙岛! 刹那间,神龙岛上地动山摇!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精心布置的滩头木栅、箭楼在爆炸中化为碎片,沿岸的礁石被炸得粉碎。 试图在岸边抵抗的教徒,还未看清敌人的模样,就被狂暴的冲击波和弹片撕碎。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飞向岛屿深处。 总舵大殿、粮仓、营房、炼丹房……一栋栋建筑在冲天的火光和烟尘中崩塌、燃烧。 岛上乱作一团,教徒们哭爹喊娘,四处奔逃,所谓的悍勇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荡然无存。 洪安通在亲信护卫下,躲入早已挖好的坚固地窖,听着头顶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建筑的垮塌声,脸色铁青,心中滴血。 这是他毕生心血!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整个神龙岛几乎被犁了一遍,满目疮痍,如同鬼域。 午后,炮击渐渐停歇。 数支红旗军陆战队乘坐小艇,在残余炮火的掩护下,开始谨慎登陆。 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幸存的教徒大多精神崩溃,或躲藏,或跪地求饶。 搜索清理工作迅速展开。 在一处较为偏僻、装饰却颇为雅致,且相对完好的院落外,陆战队遭到了几名武功高强、悍不畏死的女教徒的拼死抵抗。 激战片刻,女教徒尽数被击毙。 士兵们冲入院落,只见厅堂之中,一位身着素雅白衣、风韵犹存、面容姣好却带着惊惶与一丝倔强的美妇人,正手持一柄短剑,护在身前。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你们……你们别过来!”美妇人声音颤抖,却强自镇定。 带队军官目光锐利,看出此女身份不凡,很可能就是情报中提及的洪安通之妻苏荃。 他挥手制止了士兵,沉声道:“放下武器,可保性命无忧!” 苏荃看着门外虎视眈眈、装备精良的士兵,又想到岛上惨状和不知所踪的洪安通,心中一片冰凉。 她深知抵抗已是徒劳,犹豫片刻,当啷一声,短剑落地。 军官一挥手:“带走!仔细看管,不得怠慢,此女要犯,需押送南京,由苏帅亲自发落!” 于是,这位神龙教的教主夫人,便在神龙岛覆灭的硝烟中,成为了红旗军的俘虏。 她被带上军舰,回望那片已成废墟的岛屿,眼神复杂难明,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消息传回南京,正在南京布局工业的苏宁只是淡淡一笑。 洪安通是死是逃,已不重要,神龙教根基已毁,掀不起风浪。 倒是这位俘虏的教主夫人……似乎同样是那位“韦爵爷”的缘分之一? “押回京城,妥善看管。”他吩咐道,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地图。 ……(本章完) 第223章 武德元年 随着大陆战事逐渐平息,各方割据势力相继归附,边疆地区也趋于稳定。 庞大的军费开支和战后重建的压力,让主政者深刻体会到“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现实分量。 庞大的军队需要维持,饱经战火的国土需要重建,新兴的政权需要巩固,这一切都离不开雄厚的财力支撑。 仅仅依靠接收前朝库藏和战时缴获,无异于杯水车薪,绝非长久之计。 目光扫过亟待恢复生机的广袤国土,要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必须开拓更深厚、更可持续的财富源泉。 而答案,就在那被前朝长期忽视、甚至刻意压制的工商业与海外贸易之中。 深知改革需循序渐进的道理,主政者并未立即宣布全面开放海禁,实行激进的商业政策。 他在朝会上,对着由各级官员和部分留用、选拔的务实官员组成的朝臣们,定下了基调。 “前朝旧制,闭关自守,实乃作茧自缚,致使我华夏渐趋贫弱,落后于海外诸国。然,骤然全开海禁,亦恐商贾无序,白银外流,冲击农耕,引发动荡。故此,朝廷将循序渐进,有限度、有管理地放开海禁。” 于是设立市舶总督衙门,统一管理对外贸易。 首批开放广州、泉州、松江、天津四处为通商口岸,允许符合资质的中外商人在此进行合法贸易,课征关税。 组建官方贸易船队,由水师提供护航,探索南洋、东洋商路,官方主导,获取利润,并了解外界情势。 鼓励民间资本进入矿业、纺织、陶瓷、造船等特许行业,但需接受朝廷监管和课税。 这些措施,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石子,开始激起层层涟漪。 东南沿海压抑已久的商业活力,开始缓慢复苏。 但主政者明白,商业贸易只是“活水”,真正的强国根基,在于工业! 而他最大的依仗,便是那先进的技术储备。 京城,御书房内。 “各项基础工业设备的研制与改进进度如何?” “回禀陛下,已完成第三次迭代优化。基于当前可获取的材料与能源水平,已拟定三套可行的基础重工业体系建设方案。包括钢铁冶炼、煤炭化工、机械制造、电力四大核心板块的初级技术方案与设备图纸。” 技术储备虽然无法直接提供无尽的矿产和石油,但它拥有完整的知识体系和先进的设计理念。 利用这个基础,结合本朝能够获取的原材料,便可以循序渐进地建立工业体系。 “很好!”主政者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么,是时候开始布局工业了。” 在技术官员的辅助下,主政者亲自拟定并颁布了令朝野瞩目的《工业发展计划纲要》。 建立真正独立自主的基础重工业体系,为国防和后续经济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关外工业区依托探明的铁矿和煤矿资源,建立钢铁联合体,目标年产钢十万吨。 河北工业区以煤炭开采和初步煤化工为核心,建立焦化厂,为钢铁厂提供燃料和化工原料。 汉口工业区利用长江水运之利,建立大型机械制造厂,生产机床、蒸汽机、农用机械及铁路设备。 松江工业区侧重于造船、轻纺、电力设备制造,并作为技术引进和消化吸收的窗口。 计划书中明确,核心技术由“皇家格物院”提供,设备由朝廷直属的“皇家制造局”负责核心部件的制造与总装。 成立“工业发展总署”,由技术官员直接管理,统筹全国资源调配、人才招募、基础设施建设。 当这份充斥着专业词汇却又结构严谨、目标明确的计划书在朝会上公布时,大部分传统文官出身的官员虽不甚明了,但能感受到朝廷推行新政的决心。 “大炮,要有最好的钢来造!战舰,要有最强的引擎来驱动!农田,要有最高效的机械来耕种!这一切,都离不开工业!”主政者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此计划,关乎国运,列为朝廷第一要务!” 首个工业计划的启动,标志着新朝不再仅仅满足于军事上的统一和政治上的革新,而是开始了一场更为深刻、影响更为深远的经济与科技革命。 一个试图将古老的农业帝国,稳步推向工业时代的宏大蓝图,就此展开。 先进技术的种子,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与此同时,边疆地区的军事行动并未停歇。 在清扫残敌、建立有效管理的过程中,朝廷军队与另一股势力的前沿据点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冲突。 这些境外骑兵,依仗着火绳枪、马刀以及凶悍的作风,在边境地区原本横行无忌,欺凌当地居民,甚至不时南下劫掠。 他们最初遭遇小股朝廷巡逻队时,依旧抱着傲慢的态度,试图以武力驱赶甚至俘虏这些“敌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龙江畔,一处境外哨所。 几名境外骑兵挥舞着马刀,叫嚣着冲向一支仅有十人的朝廷侦察班。 “不知死活的东方人!”境外头目狞笑着。 然而,回应他们的,不是弓箭或劣质的火铳,而是清脆而连贯的枪声! “砰!砰!砰!”装备着新式步枪的朝廷士兵,在百米开外便精准开火! 冲在前面的境外骑兵应声落马,他们的火绳枪甚至还没进入有效射程。 “怎么回事?他们的火枪……”幸存的境外骑兵惊恐万分,试图寻找掩体。 “哒哒哒——!”更令他们魂飞魄散的声音响起。 侦察班配备的新式连发武器吐出了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将木头搭建的哨所打得千疮百孔,试图抵抗的境外骑兵瞬间被扫倒。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一个小队的境外骑兵非死即俘。 幸存的俘虏看着朝廷士兵手中那些造型奇特、火力迅猛的武器,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消息迅速传回境外据点,也传回了朝廷在边境的前线指挥部。 “境外势力?果然贼心不死,趁我中原板荡,竟蚕食至此!”将领看着地图上标示的境外据点,冷哼一声,“朝廷早有明令,凡我华夏故土,寸土不让!既然撞上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请示之后,朝廷的回复立刻下达:“以雷霆手段,扫荡境外势力之据点,恢复旧土,必要时,可追击,以儆效尤!” 一场针对境外势力的惩罚性反击作战,迅速展开。 朝廷军队并未动用庞大的主力兵团,而是以营、团为单位的精干力量,配属加强的炮兵和少量的装甲车辆,沿着两江流域,向境外势力的据点发起了迅猛攻击。 边境重镇城下。 境外守军依仗着棱堡式的土木工事,试图负隅顽抗。 他们拥有一些老式的滑膛炮,自以为足以抵挡任何进攻。 然而,当他们看到朝廷军阵中那几门被牵引而来的新式火炮时,还不明所以。 当这些火炮在远超他们射程的距离上开火,并且以惊人的精准度和射速,将他们的炮位、木墙、塔楼一一摧毁时,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魔鬼!他们的火炮是魔鬼!” “上帝啊!救救我们!” 炮火准备后,朝廷步兵在机枪的火力掩护下,发起了冲击。 境外骑兵勇敢地发起反冲锋,却在那密集的机枪火力中成片倒下。 装甲车上搭载的士兵更是能用强大的火力肃清任何残存的抵抗点。 这座境外势力的重要据点,在不到一日的战斗后,便升起了白旗。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朝廷军的武装行进。 一个个境外势力苦心经营的前哨堡垒,在朝廷军先进的战术和装备面前,不堪一击。 守军要么被歼灭,要么望风而逃。 朝廷军一路推进,兵锋所指,境外势力闻风丧胆,仓皇向远方逃窜。 沿途被解救的各族民众,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最终,朝廷军的先头部队,一路追击溃散的境外残兵,抵达了对方在边境地区的重要据点。 此时的主城,守军士气低落,城中一片混乱。 朝廷军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构筑阵地,将火炮对准了城墙。 一面朝廷的旗帜,在距离主城不远的高地上猎猎作响。 消息传回对方都城,境外朝廷一片哗然与震惊。 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落后的敌人,为何突然拥有了如此可怕的武力。 殖民美梦,在朝廷军展示出的强大实力面前,被彻底击碎。 一场关乎边境势力范围重新划分的外交博弈,伴随着朝廷军进逼主城的军事现实,开始悄然酝酿。 而苏宁,则站在京城的宫殿中,看着地图上那不断延伸的标记,眼神深邃。 他知道,与北方邻国的较量,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但这一次,华夏帝国将不再退让。 江南的硝烟散尽,工商初兴;边境的境外势力被雷霆扫穴;西南、西北的边疆也渐次安定。 当四海渐靖,八荒宾服的态势初步形成。 然而,一个全新的、统一的帝国,需要一场庄严的仪式来宣告它的诞生,也需要一套全新的制度来奠定它的根基。 于是,在处理完江南紧要事务后,苏宁起驾北上,返回了已成为帝国中枢的新京城。 此时的新京城,在官员的高效统筹下,早已不复当初战火摧残后的残破,虽未完全恢复旧观,但主要街道平整,关键建筑修缮一新,更增添了许多简洁、实用的新式建筑,处处透露着一股新兴的朝气。 武德元年元月初一,万象更新。 这一日,新京城张灯结彩,旌旗招展。 在重建的紫禁城太和殿广场,举行了盛大的开朝大典。 苏宁身着特制的、融合了传统帝王元素与现代简洁风格的玄色冕服,登临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各族代表及外国使节的朝贺。 “自今日起,华夏帝国正式成立!”主政者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广场,回荡在天地之间,“朕,为帝国首任大统领,年号武德!” 华夏帝国将采用双轨纪年法,官方文书并用于公元纪年与武德纪年,既便于与外界沟通,亦彰显华夏正统。 紧接着,一系列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重大政策,以《武德开元诏书》的形式,昭告天下。 “前朝强令剃发,实乃文化浩劫!自即日起,除金钱鼠尾辫必须剃除外,其余发型,听民自便,不得强迫!” 此令一出,意味着延续近三十年的剃发令被彻底废除,无数国民闻之,多有感怀者。 “然,为示帝国官吏、军人新风,凡朝廷将士及华夏帝国各级官吏,必须剪短发,以求整洁干练,区别于旧朝暮气!” “废除旧科举八股取士之弊政!颁布《帝国新学制》,建立初等、中等、高等三级学堂体系。蒙学以识字、算数、格物启蒙为主;郡学分文理工商诸科;太学于京城、南京先行设立,专研高深学问。科举将改为依据新学成绩与实务能力选拔官吏!” 此举旨在从根本上改变知识结构,培养新式人才。 “帝国设内阁,为最高行政机构,总揽国政。设首相一人,由朕任命,对朕负责,统辖各部。” 主政者当场任命一直主导政务、能力出众的官员为首任内阁首相,此举虽让不少传统官员惊愕,但无人敢质疑。 内阁之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商、农、教等各部,架构清晰。 “前朝税制混乱,丁银沉重,胥吏盘剥,民不堪命!朕今推行''摊丁入亩''之策,将丁银杂税摊入田亩之中,一体征收,永不加赋!无地、少地者负担大减!” “同时,为充盈国库,支持工业建设,开征商税、矿税、继承税!务使豪商巨贾、矿主富室,亦承担应有之纳税义务,以利国家!” 这一系列政策的颁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废除剃发令,赢得了广大民众的衷心拥戴;推行新学,让寒门学子看到了新的出路,也让守旧文人感到了危机;建立内阁和任命首相,标志着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朝代的全新政治体制的诞生;而税制改革,更是直接触及了各方利益,必然会引起暗流涌动。 但主政者意志坚定,手握完善的管理体系和先进技术,更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作为底牌,他充满信心。 《武德开元诏书》如同一声春雷,震撼了神州大地,也预示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创业史诗,正式拉开帷幕。 第224章 刺王杀驾 《武德开元诏书》颁布,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浪涛远超预期。 其中,关于废除科举、推行新学以及官吏、军人必须剪短发的规定,深深刺痛了那些以“道统”自居、视八股文为进身惟一阶梯的传统士大夫们最敏感的神经。 诏书下达不过旬月,暗流便开始涌动。 一些致仕在家的前明、前清官员,地方上的所谓“理学名儒”、“乡绅耆老”,借着诗会、文社的名义频繁串联。 他们不敢公然反对新朝,却将矛头集中指向了“剪发令”。 京城,一处为数不多的深宅大院内,烛火摇曳。 几位身着旧式儒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神色激动地密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此乃圣人之训!如今朝廷竟强令官吏兵丁剪发,此非悖逆人伦,毁我华夏衣冠为何?”一位姓赵的老翰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更可恨者,竟废千年科举,行那奇技淫巧之所谓‘新学’,让那些匠户、商贾之子与吾辈圣贤门徒同列,甚至擢升那些来历不明、不通文墨之辈占据要津,这朝廷……这朝廷还是士人的朝廷吗?”另一位王姓御史出身的老者愤然接口,他指的自然是那些被迅速提拔、办事高效却沉默寡言的AI官员。 “朝廷此举,是要绝我辈读书人的根啊!与当年满清剃发易服何异?甚至更为酷烈!”有人将之比作清初暴政,试图激起更广泛的抵触情绪。 很快,一份由数十名“德高望重”的士绅联名上书,被递到了内阁。 奏疏中,他们引经据典,大谈“祖宗法度”、“圣贤之道”,将剪发令斥为“残害身体,背弃孝道”,将废除科举、启用新学斥为“败坏人心,断绝斯文”,言语之间,充满了道德优越感与对新政的抵触,虽未敢直言抗命,但那迂回施压、企图迫使朝廷收回成命的意图昭然若揭。 奏疏被阿福直接呈送到了苏宁面前。 御书房内,苏宁看着那满纸的“之乎者也”和隐含的威胁,气极反笑。 “好一群腐儒蠹虫!”他将奏疏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凛冽,“国事蜩螗,百废待兴之时,不见他们出谋划策,为国分忧!如今朕欲革除积弊,奋发图强,他们倒拿出‘身体发肤’、‘圣人之道’来掣肘!满清入关时,屠刀之下,怎不见他们以死明志,保全头发?如今倒来跟朕谈什么孝道、衣冠!” “他们不是怀念前朝,自诩忠贞吗?朕就成全他们!阿福!” “臣在。”阿福的身影悄然浮现。 “传朕旨意!”苏宁语气森然,“赵某某、王某某……等一干人等,罔顾朝廷新政,妖言惑众,联结朋党,其行径与蓄意破坏之满清余孽无异!着警察总局,即刻将其悉数锁拿下狱!不得有误!” “是!”阿福毫无波澜地领命。 次日,京畿及各地警察迅速出动,按图索骥,将名单上那些还在做着“以文犯谏”美梦的士绅名儒,一个个从他们的书斋、庭院中揪了出来,戴上镣铐,押入大牢。 此举顿时在士林圈中引起巨大恐慌。 案件由新成立的帝国最高法院进行快速审理。 证据确凿,其联名上书即为铁证。 判决很快下达: “赵某某、王某某等五十七人,阴谋扰乱朝纲,诋毁国策,罪同谋逆。姑念其未动刀兵,特网开一面,不予处决。判处终生服苦役,即日发往漠北、西南等边陲之地,修筑公路铁路,开矿垦荒,以役代刑,以儆效尤!其家产,抄没充公!” 判决一出,天下震动! 没有人想到,这位武德皇帝的手段如此酷烈! 不再是以往的罢官、流放,而是直接定为重罪,罚作囚徒,从事最艰苦的劳役! 这对于那些养尊处优、视体力劳动为贱役的士大夫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消息传开,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上书声援的士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什么“身体发肤”,什么“圣人之道”,在冰冷的镣铐和终生苦役的威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新朝,这个皇帝,与以往的任何统治者都不同。 他手握绝对的武力,拥有高效的官僚机器,行事果决,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清议”和“士林口碑”。 一场潜在的政治风波,被苏宁以雷霆手段强行镇压下去。 那些鼓噪的“大儒”们,最终在皮鞭和监工的呵斥下,用自己的“受之父母”的身体,去为帝国开拓边疆、修建交通命脉。 他们的遭遇,也成为了武德朝初期,新旧思想激烈碰撞的一个残酷注脚,警示着所有试图阻碍新政的人。 帝国的车轮,正沿着苏宁设定的轨道,碾过一切障碍,滚滚向前。 …… 武德元年的新政推行,伴随着对顽固士绅的铁腕镇压,虽表面上波澜渐息,但暗地里的不满与旧时代的幽灵仍在徘徊。 这一夜,月黑风高,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已然修缮一新、却更显庄严肃穆的紫禁城。 来人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尼姑,她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飘荡,正是那前明长平公主,后来的独臂神尼九难师太。 她听闻新朝皇帝不仅改了紫禁城格局,更推行诸多“离经叛道”之策,心中积郁难平,今夜便要效仿荆轲,行那刺王杀驾之事,为故国讨个“公道”! 她武功卓绝,身形如烟,竟接连避开数道明哨暗卡,直扑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心殿。 殿内,苏宁刚批阅完奏章,正准备歇息,心头忽生警兆。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一股劲风撞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带着积郁多年的亡国之痛与愤懑,直刺他的咽喉! “昏君!还我大明江山来!”九难师太的声音凄厉而决绝。 然而,她快,苏宁更快! 面对这突如其来、足以令江湖一流高手饮恨的刺杀,苏宁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误地在剑尖旁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九难师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那柄跟随她多年的精钢长剑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道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满脸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她苦练数十载,自问武功已臻化境,竟在此人面前走不过一招?! “保护皇上!”殿外侍卫此时才惊呼着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将九难师太团团围住。 苏宁摆了摆手,示意侍卫稍安勿躁。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面容因震惊和绝望而扭曲的老尼,淡然开口:“剑法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了然:“若朕所料不差,你便是那前明的长平公主,九难师太吧?” 九难身份被点破,身躯一震,咬牙道:“既知我身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未能手刃你这篡国逆贼!” “篡国?逆贼?”苏宁轻笑一声,“崇祯皇帝殉国,是死于流寇李自成之手,随后天下被满清窃据近三十年。朕驱除鞑虏,光复神州,何来篡你朱明之说?若非朕,这华夏大地,如今仍是腥膻遍地!” 九难闻言,神色一滞,她一生颠沛,仇恨支撑着她,但苏宁所言,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苏宁看着她空荡的袖管和苍老的容颜,想到她坎坷的身世,心中倒也生出一丝怜悯。 他语气缓和了些:“念你乃前朝血脉,一生坎坷,此次刺杀,朕不予追究。你走吧。” 九难愣住了,她没想到苏宁会如此轻易放过她。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苏宁接着道:“崇祯皇帝虽非明君,然殉社稷,不降外虏,保有华夏君主最后之气节。朕已下旨,在景山之上,为他修建思陵纪念碑,以供后人凭吊,铭记那段历史。”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九难心中炸响! 她一生所执,无非家国仇恨与对父皇的追思。 如今,逼死父皇的流寇早已灰飞烟灭,占据江山的鞑虏也被眼前之人驱逐,甚至连父皇那备受争议的身后名,也得以在这新朝以一种体面的方式被纪念、被承认…… 一时间,百感交集,数十年的委屈、仇恨、坚持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位倔强一生的独臂神尼,竟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泪水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她深深地看了苏宁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释然,有感激,也有无尽的沧桑。 她不再多言,拾起地上的长剑,对着苏宁微微躬身一礼,随即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飘然远去。 处理完这段意外的插曲,苏宁的目光落在了被侍卫一同拿下、此刻正跪在殿角,吓得花容失色的一名年轻女子身上。 此女容颜绝丽,眉宇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与娇怯,正是跟随九难前来、未来得及动手的阿珂。 “你是她的徒弟?”苏宁问道。 阿珂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是……民女阿珂……求皇上饶命!” 看着阿珂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楚楚可怜的模样,苏宁心中不由一动。 如此绝色,既然送上门来,岂有放过之理? “你师父之事,与你无关。既然来了,便留在宫中吧。” 阿珂闻言,虽仍害怕,却也知这已是最好结局,连忙叩头谢恩。 待阿珂被宫人带下去安置,苏宁又想起一人。 “来人,去将那位从神龙岛带回的苏荃夫人请来。” 不多时,一身素雅装扮、却难掩其成熟风韵与眉宇间一丝野性难驯的苏荃,被带到了殿中。 她虽为俘虏,但气质依旧从容,只是看向苏宁的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苏宁打量着这位曾经的教主夫人,御姐风范十足,与沐剑屏的娇憨、阿珂的绝艳、建宁的刁蛮、双儿的乖巧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苏荃,”苏宁开口,“神龙教已灭,洪安通不知所踪。你今后,也留在宫中。” 苏荃微微一怔,她早料到可能有此一天,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盈盈一拜:“罪妇……遵旨。” 自此,苏宁的后宫之中,又添了阿珂与苏荃两位姿色、性情各异的美人。 他集齐“韦小宝妻妾”的旅程,似乎又在无意中前进了一步。 而这些女子背后的故事与纠葛,也必将为这深宫后院,增添许多未知的波澜与色彩。 …… 武德五年,公元1680年,秋。 京城西郊,一座由红砖砌成、高耸烟囱正喷吐着滚滚浓烟的庞大建筑群外,旌旗招展,警卫森严。 今日,是“皇家京城钢铁厂”一期工程竣工并成功出钢的庆典之日。 帝国皇帝武德陛下苏宁,亲率内阁首相阿福及文武重臣,莅临视察。 站在高大的炼钢炉观摩台上,望着下方那奔腾而出、映红了大半个车间的炽热钢水,以及随之被轧制成一根根标准钢轨、型材的流水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苏宁,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的灼热气息,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这一切,都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显生机勃勃。 两座大型钢铁联合体已建成投产,帝国年生铁产量突破十五万吨,粗钢产量达到八万吨! 这个数字,已然超越了同期欧洲任何一个单一强国。 冰冷的钢铁,正在成为帝国最坚实的骨架。 武汉机械制造总厂成功仿制并改良了卧式蒸汽机,功率与可靠性稳步提升。 不仅应用于矿山排水、工厂驱动,更关键的是…… 以钢铁厂的产品为支撑,第一条采用标准轨距的实验性铁路…… 京津铁路已全线铺通,冒着黑烟的蒸汽机车正拉着满载煤炭和货物的车厢进行试运行。 同时,连接各大工业区与港口的标准化公路网也在迅速延伸。 开滦、唐山等地的煤矿实现了初步的机械化开采,产量激增,为工业和城市提供了“黑色的粮食”。 上海、南京的纺织厂、造船厂开始使用新式机械,效率倍增。 官营的“华夏第一纺织厂”出产的棉布,已开始在市场上与洋布竞争。 依靠自身钢铁和机械加工能力,位于南京的兵工厂已能大规模量产后装线膛步枪(基于毛瑟98k设计简化)、定装弹药以及75毫米级后装架退炮。 “陛下,”一位跟随视察、出身工匠却被破格提拔为工部侍郎的官员,激动得声音发颤,“臣等……臣等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见到如此景象!铁水奔流,机车飞驰,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观啊!” 苏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穿着统一工装、虽然满脸煤灰却眼神发亮的工人,以及身边这些或激动、或敬畏的臣子,沉声道:“诸卿,这,便是工业的力量!这,便是华夏的新生!”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全场:“五年!仅仅五年!我们用自己的双手,砸碎了枷锁,初步建立起了属于我们华夏人自己的工业体系!我们证明了,华夏儿女,不逊于世上任何民族!我们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钢铁、机器和未来!”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许多老工匠更是热泪盈眶,他们祖辈相传的手艺,在这全新的力量面前,既感到了冲击,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可能。 “然而!”苏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生产的钢,还远远不够铺满帝国的铁路,我们的机器,还远未能武装所有的工厂,我们的船,还无法驰骋所有的海洋!我们面前的路,依然漫长而艰巨!” 他随即宣布:“内阁已初步拟定的目标是:钢铁产量再翻一番,铁路里程延伸至五千公里,自主建造万吨级蒸汽轮船,完成全国主要城市的电报网络建设,并初步建立近代化教育体系,培养十万名新式技术人才!” 宏伟的蓝图,让在场所有人心潮澎湃,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夕阳的余晖洒在钢铁厂高耸的烟囱上,为这片工业热土镀上了一层金色。 苏宁知道,从武德五年开始,华夏这艘古老的航船,已经在他的强行推动下,驶入了工业文明的汹涌浪潮之中。 前路必然不会一帆风顺,旧势力的反弹、资源瓶颈、技术消化、人才短缺……无数挑战仍在暗处潜伏。 但,坚冰已经打破,航道已经开通。 一个用钢铁和蒸汽武装起来的华夏,必将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屹立于世界的东方,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工业革命的序曲,已然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奏响了它最强劲的音符。 ……(本章完) 第225章 地下情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仿佛从一个漫长而纷繁的梦境中挣脱。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从《鹿鼎记》那个刀光剑影、权谋交织的江湖世界抽离,重新落回现实安稳的岸边。 身边似乎还残留着御书房龙椅扶手的冰冷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紫禁城内特有的、混合着檀香与权力欲望的复杂气息。 方才在副本世界中翻云覆雨、执掌乾坤的种种经历。 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流转,每一个决策、每一次交锋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轻轻按压着太阳穴,感受着脑海中那层顽固记忆迷雾的细微变化。 如同被无形的清风拂过,迷雾似乎又悄然淡去了一丝…… 【缺失的记忆恢复了0.5%,如今已累计恢复到2.5%了。】 这个数字,冰冷而客观,却在他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温热的石子。 进度虽然依旧缓慢,如同溪流侵蚀巨石,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但每一次哪怕微不足道的恢复,都像是无尽黑暗的旷野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这星光虽微,却足以刺破浓重的迷茫。 让他在这条寻找自我的漫漫长路上,看到了确凿无疑的、名为“希望”的曙光。 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随着记忆碎片回归而逐渐清晰、逐渐完整的自我认知,仿佛一幅庞大而破碎的拼图,正被一双无形的手,耐心地、一片一片地寻回原位。 苏宁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真实身份绝对不简单,不由得更加期待完全恢复记忆的那天。 现实的引力很快将他彻底拉回。 《欢乐颂》的拍摄已近尾声,剧组里的氛围像是被拉满的弓弦,混合着即将杀青的松懈感与最后冲刺的紧绷感。 而这种微妙的气氛,在每当林云笑与苏宁需要同框对戏时,便会达到某种顶点。 林云笑饰演的曲筱绡,早已不是初入剧组时的摸索状态。 她仿佛与那个古灵精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内心通透、敢爱敢恨的富家女融为一体。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将曲筱绡的特质演绎得淋漓尽致,活色生香。 然而,更让现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甚至暗自屏息的是…… 每当摄影机的红灯亮起,林云笑的目光投向饰演清冷严谨赵医生的苏宁时, 一种超越剧本设定的、浓烈而黏稠的化学反应便会在空气中无声地炸开。 那不仅仅是曲筱绡对赵启平的迷恋,更是林云笑看向苏宁时,眼底那抹几乎无法完全掩藏的与悸动的光。 那目光缠绵而炽热,仿佛带着钩子,能轻易穿透角色的外壳,直抵灵魂深处,甜腻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浸染上蜜糖的气息。 (剧组拍摄场景:医院走廊,曲筱绡特意堵住了刚下手术的赵医生) 林云笑(曲筱绡)蹦跳着凑近,脸上是招牌式的狡黠笑容,“赵医生,好巧哦!刚做完手术累不累呀?我请你喝咖啡提神!” 苏宁(赵医生)推了推眼镜,面容冷淡,按照剧本侧身欲走:“不巧,曲小姐。我还有病人资料需要整理。” “诶,别走嘛!”林云笑却即兴地伸手,轻轻拽住了苏宁白大褂的袖口。 一个小动作,自然得仿佛真是曲筱绡能做出来的事。 她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丝的撒娇意味,“资料什么时候都能整理,但本小姐的邀请可是过期不候的哦~赵医生,你忍心拒绝一个这么关心你的……朋友吗?” 导演在监视器后眯起了眼睛,却是没有喊停。 这场即兴的互动,比原剧本更多了几分生动与暧昧。 苏宁微微一怔,这不在剧本内。 但他反应可谓是非常迅速,垂下眼帘,“曲小姐,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注意影响。” 苏宁试图抽回袖子。 而林云笑却得寸进尺般地稍稍用力。 非但没松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赵医生,你心跳好像有点快哦?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或者这些天也想我了?”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工作人员们都看得津津有味,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宁看着林云笑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既有曲筱绡的大胆,更有林云笑本人的、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迷恋。 沉默了片刻,终于,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放手。”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禁欲者被撩动后的轻微沙哑,威慑力不足,反而更添暧昧。 林云笑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得意地翘起嘴角,“那说好了哦,咖啡下次补上!” “卡!”导演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满意的笑意,“很好!这条过了!云笑刚才的即兴发挥很棒,情绪非常到位!苏老师接得也很好!” 戏已结束,但林云笑看向苏宁的眼神,却并未随之熄灭。 每一次这样的台词交锋,每一个超出剧本设计的眼神交汇与肢体触碰,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命中注定,在众人的见证下悄然上演。 戏里戏外的界限,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本色出演”中,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而那藏在精准台词与专业表演之下、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真实情感,则将这片场变成了一个独特而暧昧的舞台。 夜深人静之时,林云笑再次收到了苏宁的信息,然后心脏怦怦跳的走进了苏宁的房间。 紧接着,林云笑便是被苏宁温暖的拥抱,“云笑,我好想你,就好像和你分别了一个世纪。” “哼!我昨天不是还在陪你。” “你好绝情!就一点也不想我?” “苏总,你对晓君是不是也这样?” “不要叫我苏总!叫我宁哥。” “……” …… 杀青当日,片场。 最后一场戏的台词落下,导演一声宏亮的“卡!《欢乐颂》全体,正式杀青——!”,瞬间点燃了积累数月的疲惫与兴奋。 香槟喷涌,彩带纷飞,欢呼声、掌声,将片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人群中央,苏宁和林云笑作为主角,自然被众人簇拥着。 林云笑脸颊因兴奋而泛红,与剧组同仁拥抱、合影,应对得体,笑容明媚。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不远处的苏宁交汇时,那笑容深处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情愫…… 那是超越了同事或老板与员工界限的、带着隐秘亲昵与心照不宣的悸动。 但她立刻便收敛了,转而与身旁的编剧热烈讨论起角色,表现得无懈可击。 清楚苏宁不仅仅是与她有过亲密对手戏的演员,更是“光怪陆离”影视公司、乃至能影响她未来星途的幕后老板。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暧昧流露,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她的武器,甚至触怒苏宁,断送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 所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只因为她并不清楚苏宁的心态,不知道对她是真心,还是只不过为了尝个鲜? …… 当晚,杀青宴设在某高级酒店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林云笑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导演、制片、投资方和各位主演之间。 她言笑晏晏,举止大方,对苏宁的态度更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尊敬中带着对合作搭档的熟稔,却绝不显半分狎昵。 “苏总,这次合作真的让我学到很多,非常感谢您和公司给我的这个机会。”她举杯向苏宁敬酒,语气诚恳,笑容标准,完全是下属对上司的恭敬姿态。 苏宁微微颔首,与她碰杯,目光平静无波:“是你自己表现得好!曲筱绡这个角色,你完成得很出色。” 他的回应官方而疏离,仿佛两人之间那无数个在镜头前后眼神拉丝、氛围暧昧的瞬间,都只是精湛的演技,随着戏份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林云笑心中微微一涩,但面上笑容不变,得体地寒暄两句后,便转向与其他人的交流。 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当她看着苏宁被众人环绕、那沉稳从容的侧影时,心底才会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清楚地记得那些失控的夜晚,记得他怀抱的温度,记得那种灵魂都在颤栗的契合感……那不是戏。 然而,这份本该带着些许甜蜜与刺激的隐秘回忆,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狠狠击中。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好闺蜜陈晓君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晓君是那么信任她,把她当成无话不说的知己,甚至给了自己这次出演“曲筱绡”的机会…… 可自己呢? 自己却和晓君的男朋友越过了雷池。 “我在做什么……”林云笑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站在明亮的镜子之前心,“晓君如果知道了……她一定会很难过,很失望吧?我这样……还配做她的朋友吗?” 一种背叛好友的羞愧感,混合着对苏宁的复杂情感,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她既贪恋与苏宁之间那种危险的吸引力,又无法摆脱内心道德准则的谴责。 杀青宴在热闹与喧嚣中持续到深夜。 林云笑始终维持着完美的面具,直到回到自己空旷的剧团宿舍,卸下所有伪装,那份沉重的负罪感与纠结才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与陈晓君灿烂合影的壁纸,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按下。 事业的野心、情感的悸动、友情的枷锁……《欢乐颂》虽然杀青了。 但她自己的人生大戏,似乎正陷入一个更加错综复杂、难以抉择的剧情之中。 而这一切的症结,都系于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苏宁身上。 …… 尽管林云笑在杀青后,动用了一切理智和社交技巧来躲避苏宁,试图将复杂情愫强行封存在记忆里。 推掉了一些可能碰面的商业活动,在微信上的沟通也仅限于必要的工作汇报,语气恭敬而疏离。 天真地以为,只要保持距离,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她作对。 就在林云笑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陈晓君的一通邀请电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中炸开。 “云笑!明天晚上有空吗?”陈晓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轻快热情,“来家里吃饭呀!阿宁说他最近学了几道新菜,非要亲自下厨露一手,点名要请你来品鉴品鉴呢!” “家”?“阿宁”?“亲自下厨”?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在林云笑的心上。 “……去……去你们家?苏总他……亲自下厨?这……这不太好吧,太打扰了……” “哎呀,有什么打扰的!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陈晓君嗔怪道,“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晚上七点,我把地址发你,一定要来哦!让你尝尝我们苏首富不为人知的‘贤惠’一面!” 挂断电话,林云笑跌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去苏宁和陈晓君的爱巢? 看着他们如何恩爱? 还要品尝苏宁亲手做的菜? 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内心的凌迟。 …… 第二天晚上,林云笑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心情,按响了那套顶级豪宅的门铃。 开门的是陈晓君,她系着可爱的围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亲热地拉着林云笑进门。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苏宁果然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腰间系着深色围裙,正专注地颠动着炒锅。 烟火气萦绕在他周身,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峻气场,竟真的显出几分居家的温和与……“贤惠”。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菜肴,看得出厨艺相当精湛。 “云笑来啦!”陈晓君欢快地说,“你看,我们家大厨今天状态超好!这道松鼠鳜鱼是他的拿手菜,你快尝尝!” 苏宁闻声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云笑身上,“来了,随便坐,还有一个汤就好。” 看着这一幕,林云笑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桌上每一道精致的菜肴,苏宁那熟练的厨艺,尤其是他对陈晓君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体贴与温柔,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羡慕、嫉妒、酸楚……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拼命维持着笑容,夸赞着菜肴的美味,附和着陈晓君关于家居布置的兴高采烈介绍,内心却在疯狂地呐喊:这本该是属于正常恋爱的温馨!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人不能是我? 为什么我只能作为一个心怀鬼胎的客人,坐在这里强颜欢笑? 这顿饭,对林云笑而言,味同嚼蜡。 饭后,三人移到那间堪比专业影音室的客厅休息。 “晓君,苏总,天不早了,我要回剧团宿舍了,要不然宿管就不给我开门了。”林云笑想告辞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温馨氛围。 “时间还早,最近上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片子,一起看看吧!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客房都是现成的,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留宿?! 林云笑猛地抬头,撞上苏宁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看穿一切的魔力,让她瞬间脊背发凉。他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主人式客气? 还是……某种恶趣味的试探? 他难道不知道他这句话,对她、对晓君意味着什么吗? 陈晓君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着附和说道,“对啊!云笑,反正明天周末你也没事,就住下嘛!我们好久没像以前那样彻夜聊天了!正好看完电影我们可以继续聊!” 面对陈晓君真诚的挽留,和苏宁不容拒绝的态度,林云笑所有推脱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啊。” 灯光暗下,巨大的荧幕上开始播放电影。 三人并排坐在舒适宽大的沙发上,陈晓君坐在中间,自然地靠在苏宁身侧。 荧幕上光影变幻,剧情起伏,但林云笑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一个画面。 她的全部感官,都被身旁那微妙的气氛所占据。 能闻到苏宁身上淡淡的、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冷冽气息,能感受到另一边陈晓君毫无心机的依赖和满足。 僵直地坐着,手心里全是冷汗,内心翻江倒海。 恶魔!他绝对是故意的!林云笑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苏宁把她留在这里,就是要让她亲眼目睹他和陈晓君的亲密,让她在嫉妒与负罪感中备受煎熬! 而苏宁,则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冷静地欣赏着她内心的挣扎与狼狈。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难熬。 电影里的故事远不如现实中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复杂心绪来得惊心动魄。 林云笑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修罗场。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她意志力和心态的极致考验。 ……(本章完) 第226章 那场奇怪的车祸 这一夜,对客房里辗转反侧的林云笑而言,无疑是漫长而备受煎熬的折磨。 豪宅的隔音虽然很好,却并非密不透风。 甚至林云笑都怀疑苏宁故意没有关上房门,目的就是报复她这段时间的故意疏远。 当苏宁与陈晓君回到主卧后,一些细微的、却足以引人遐想的动静,仍不可避免地透过门缝与墙壁,隐隐约约地传入林云笑耳中。 那或许是低沉的轻笑,或许是床榻细微的吱呀,或许是模糊不清的、带着亲昵意味的私语…… 每一点声响,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 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将头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隔绝这令人心碎的声音。 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亲密纠缠的画面,伴随着陈晓君可能流露出的、幸福而满足的神情…… 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比任何公开的羞辱都更让她难堪。 这是一种无声的、将她排斥在外的宣告。 提醒着她,无论她与苏宁之间曾有过什么, 此刻,在那个房间里,他属于另一个女人,一个她视为好友的女人。 与此同时,主卧内。 激情稍歇,陈晓君依偎在苏宁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丈夫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有些许迷离和失落。 “阿宁……”她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还有与一丝说不出的委屈,“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嗯?”苏宁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后悔把‘曲筱绡’这个角色让给云笑了。”陈晓君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看着她在镜头前和你打情骂俏,那些亲密的互动……虽然是演戏,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酸溜溜的。我现在才彻底明白,你当初为什么属意让我来演……” “曲筱绡和赵启平,他们在戏里,几乎就是一场……一场公开又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可以肆无忌惮地调情,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可惜,这个机会被我亲手让出去了。” 苏宁垂眸,看着怀中人儿那带着小情绪的脸,眼底闪过了得意的微笑。 早就察觉到陈晓君这段时间以来,看到相关宣传和片花时,那偶尔流露出的、强装大度却难掩在意的神情。 “傻瓜,《欢乐颂》只是一个小品,曲筱绡和赵启平的感情线,再甜也只是现代都市里一段速食爱情。真正厚重、值得细细品味,能让我们真正沉浸其中,体验另一种人生与情感的……” “是接下来的《知否》。盛明兰与顾廷烨,他们的故事横跨岁月,相濡以沫,彼此成就。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雨同舟,并肩前行。” 陈晓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知否》?我们……?” “没错,”苏宁肯定地点头,尽可能的诱惑陈晓君,“山影那边已经让团队在筹备了。你,盛明兰。我,顾廷烨。从青梅竹马到朝堂风云,从宅门琐事到家族荣辱,我们要在戏里,谈一场真正刻骨铭心、名正言顺的恋爱。那会比‘曲筱绡’和‘赵医生’的互动,深刻百倍,也过瘾百倍。” 听到这里,陈晓君心中的那点醋意和遗憾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和喜悦所取代。 她想象着与苏宁一同穿上古装,在《知否》的宏大叙事里,演绎那段流传已久的爱情故事,那确实比《欢乐颂》的现代恋爱更具吸引力,也更符合她内心对“完美合作”的向往。 “真的吗?太好了!”陈晓君欣喜地搂住苏宁的脖子,之前那点小情绪早已烟消云散,“那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把顾廷烨演得霸气又深情!” “当然,”苏宁看着她重展笑颜,嘴角也勾起满意的弧度,低声承诺,“我的明兰,自然要配得上最好的。” “现在我就怕你没有时间……” “不管我有多忙!都会想办法陪你这个女主角。” “哼!花言巧语。” 主卧内,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而旖旎。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客房,林云笑却在无尽的猜测、嫉妒与自我谴责中,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她不知道隔壁的对话,只知道那隐约传来的、代表着亲密与和解的动静,让她本就复杂难言的心,更加沉入了谷底。 她仿佛一个局外人,窥见了别人圆满爱情的一角。 而自己,只能独自吞咽这杯由暧昧、愧疚和嫉妒混合而成的苦酒。 …… 夜色渐深,墙那边隐约的动静早已归于平静。 陈晓君心满意足,带着对《知否》的甜蜜期待和方才的温存倦意,蜷缩在苏宁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确认妻子已然熟睡,苏宁轻轻抽出被枕着的手臂,先是为她掖好了被角。 然后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深邃的目光掠过卧室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客房里的情形。 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熟练地找到那个备注为“林云笑”的微信头像,略一沉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睡了吗?】 简洁的三个字,看不出太多情绪,却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等待了片刻,屏幕那头毫无反应,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发出的那条孤零零的问句上。 苏宁微微挑眉,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又追了一条过去: 【如果还没睡,方便聊聊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微信界面依旧沉寂。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文字回复,更没有语音通话的请求。 仿佛苏宁刚才发出的信息石沉大海,被那堵物理和精神上的墙壁彻底隔绝。 黑暗中的苏宁,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并非不悦,反而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玩味。 他几乎能想象出隔壁房间里,林云笑此刻的状态…… 她定然没有睡,或许正紧握着手机,盯着他那两条信息,胸口因愤怒和委屈而剧烈起伏,却咬着牙,倔强地不肯回应一个字。 她在生气。 气他今晚故意留宿她,让她被迫旁听他们夫妻的恩爱;气他明明与陈晓君琴瑟和鸣,却又在深夜发来这种暧昧不清的信息;更气的,或许是她自己,气自己无法彻底割舍,气自己依旧会被他轻易牵动情绪。 这种沉默的、带着负气意味的不回应,本身就是一种最直白的回答。 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她的抗议,以及她那份无处安放的、混乱的心绪。 苏宁没有选择拨打语音电话,也没有再发送第三条信息。 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卧室里,只剩下陈晓君安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 苏宁知道,有些情绪需要发酵,有些僵局需要时间。 林云笑此刻的“已读不回”,恰恰证明了她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而这,正是苏宁想要的效果。 这场无声的、隔着墙壁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并不急于一时,猎人,总是最有耐心的。 …… 第二天清晨,林云笑几乎是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出客房的。 昨夜她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隔壁的动静和那两条苏宁发来的微信,心中五味杂陈。 她走到客厅,发现只有陈晓君系着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准备着精致的早餐,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云笑,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餐,我煎了鸡蛋和培根。”陈晓君回头,气色好得与林云笑的憔悴形成鲜明对比。 林云笑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晓君,苏总……他这么早就出门了?” “是呀!”陈晓君将煎好的太阳蛋盛入盘中,语气自然,“公司事情多,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像前段时间那样能安心待在剧组拍戏,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休假了。” “对不起!曲筱绡这个角色应该是你的。” “别说这些!我虽然在剧团没有待多久,但是也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剧团。” “谢谢。” 林云笑默默地点了点头,坐到岛台旁的高脚椅上。 看着陈晓君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再次涌了上来。 拿起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犹豫了半晌。 终于还是忍不住,用一种尽量显得不经意的口吻试探道,“晓君,你和苏总……你们俩是认真的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关系……” 她斟酌着用词,既想探听虚实,又怕暴露自己的心思。 此时的陈晓君正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瞬间绽放出幸福与羞涩的笑容。 “云笑,我告诉你,你可要暂时替我保密哦!”她凑近了些,语气肯定,“我们……其实已经秘密登记结婚了!” “什么?!登记结婚了?!”林云笑猛地抬起头,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消息对她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作为陈晓君在艺术学院时的同窗好友,毕业后又一同在剧团共事一段时间,她自认是陈晓君最亲密的闺蜜之一,几乎参与了对方人生所有的重要时刻。 可她竟然对陈晓君和苏宁秘密结婚这样的大事一无所知! 震惊之余,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也瞬间浮上心头。 她当然记得陈晓君和苏宁是如何开始的,那场发生在2012年、充满了戏剧性的车祸。 那时她们都还是青涩的学生,陈晓君刚拿到驾照不久,兴奋又紧张。 就在一个平常的九月里,她开着刚买的那辆二手小车,在一个根本不拥挤的路段,因为操作不当,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在路边行走的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就是苏宁。 “我当然记得……”林云笑喃喃道,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慌乱的午后,“那天你还吓哭了,打电话给我语无伦次,说撞到人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苏总……那时候他还不是苏总,只是浙大大一的一名学生。” 那场车祸,就像命运强行插入的一个剧本。 苏宁因为车祸失忆了,被迫暂时休学。 而陈晓君出于愧疚和负责,赔付了之后,一直打探着苏宁的消息。 没想到,命运就此转了弯,苏宁饰演了《父母爱情》的江卫民,迅速的投资影视圈成为了大老板。 后来苏宁在2013复学回到浙大后,又再次遇到了陈晓君。 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就这样认识了, 接着陈晓君还为了苏宁从剧团辞职,并且一起经营“光怪陆离”并慢慢走到了一起。 当时她们那些同事还私下开玩笑,说陈晓君出了车祸,不光赔钱,还陪人。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看似普通的男生,会在短短的两三年后展现出如此惊人的能力和权势,成为如今叱咤投资界和影视圈的“苏总”。 “是啊!”陈晓君也陷入了回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现在想想,都觉得像做梦一样。谁能想到,当初我手忙脚乱撞到的人,现在会成为我的丈夫呢?” 林云笑看着陈晓君脸上那份沉浸在幸福中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听着她讲述那场堪称他们爱情起点的车祸,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如此牢不可破的地步。 秘密登记……这意味着法律和情感上的双重绑定。 林云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心怀不轨、试图撬闺蜜墙角的小丑。 昨晚的嫉妒、今天的震惊、以及那深不见底的负罪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说道, “是吗……那……恭喜你们了。” …… 第227章 《阿甘正传》 几天后,林云笑接到了苏宁打来的私人电话,约她在城郊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会所见面。 那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隐私。 林云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赴约。 她被侍者引至一个雅致的茶室,发现苏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少了平日的商界精英气场,多了几分随和,但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依旧。 “坐。”苏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手为她斟了一杯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 林云笑依言坐下,双手捧着微烫的茶杯。 低着头,不敢直视苏宁的眼睛,内心充满了挣扎和预感到的审判。 苏宁没有绕圈子,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云笑,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林云笑猛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晓君是你的好朋友,你觉得愧疚,觉得不安,这是人之常情。”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我欣赏你,也被你吸引,但这份关系里,不应有强迫,也不应有让你感到痛苦的道德枷锁。” “如果……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厌倦了,或者无法再承受这份压力,想要结束,想要回归你原本清清白白的生活,你随时可以离开。我苏宁,绝对不会勉强你半分。” “我保证,你来去自由。并且,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之前承诺给你的资源和支持,依然有效。这一点,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改变而改变。” 这番话语,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林云笑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她怔怔地看着苏宁,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苏宁可能会用权势压迫她,可能会用资源诱惑她,甚至可能冷漠地要求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但她万万没想到,苏宁会如此“通情达理”,会给她如此大的自主权,甚至承诺了她一条可以随时安全退出的后路。 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她更加纠结了。 一方面,理智和道德感在疯狂叫嚣,告诉她应该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斩断这段不该有的关系,回归正轨,对得起晓君的友情,也求一个内心安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可另一方面……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心思深沉却又在此刻显得异常“大方”的男人,心中那份不舍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不舍得的,不仅仅是苏宁所能提供的、让她在娱乐圈平步青云的强大财势和人脉资源; 她更不舍的,是他这个人本身那运筹帷幄的才华,他在片场展现出的专业与魅力,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她灵魂契合的瞬间,甚至是他此刻给与的、这种带着尊重的“自由选择权”。 这一切,都像致命的毒药,让她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是选择看似轻松的道德解脱,还是拥抱这份充满危险与背德感,却又让她无比迷恋的复杂关系? 内心的天平剧烈的摇晃着,让她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理智与欲望,友情与私心,清白与沉沦,在她脑海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战争。 时间仿佛静止了。 茶香依旧环绕,苏宁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云笑。 最终,林云笑紧握着茶杯的双手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是垮了下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抬起头,迎上苏宁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挣扎未褪,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决然。 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宁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宣告了她向苏宁的投降。 选择了留在苏宁身边,选择了这条前途未卜、注定充满愧疚与刺激的道路。 为了那令人眩晕的权势,也为了这个让她无法抗拒的男人本身。 看到林云笑点头,苏宁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满意神色的弧度。 自己再一次精准地拿捏了她的心理。 这场无声的较量,以他全胜告终。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拉着林云笑走进了这家私人会所的私密房间,再一次沦陷在苏宁温暖又强大的怀抱里。 ……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宁游刃有余的周旋在陈晓君和林云笑之间。 性格和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个绝色美女,无疑是对苏宁最大的奖赏。 某天,一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新副本世界《阿甘正传》已开启,请宿主于24小时内做好穿越准备。】 《阿甘正传》……苏宁心中微微一动。 这部影史经典他自然熟悉,讲述的是智商仅有75的阿甘,凭借着一颗纯善、执着的心,阴差阳错地见证了美国数十年的历史变迁,并创造了无数人生奇迹的故事。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与历史节点的世界。 想必应该没有任何狗屁犯禁的情节和剧情…… 为了更深入地“预习”这个即将亲临的世界,苏宁当晚便对陈晓君提议:“晓君,今晚我们看部老电影吧,《阿甘正传》。” “《阿甘正传》?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陈晓君有些好奇,但还是乖巧地准备好了投影设备和舒适的靠垫。 “经典总是值得反复品味,”苏宁揽着她坐在家庭影院的沙发上,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常,“而且,最近想研究一下这类跨越时间长河、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织的叙事手法,或许对未来的项目有启发。” “我们家苏总真是越来越有艺术追求了!”陈晓君不疑有他,笑着依偎在他身边,还贴心地准备了零食和水果。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晚上有空,苏宁便会拉着陈晓君一起“刷”《阿甘正传》。 他看得异常专注,不仅关注主线剧情,更留意那些一闪而过的历史背景、社会细节、人物关系网,甚至是阿甘随口提及的某些关键时间点和地点。 反复暂停、回放,分析着每一个可能成为切入点的机会。 “阿甘真是傻人有傻福呢,”陈晓君看着屏幕上奔跑的阿甘,感慨道,“不过,他的妈妈真伟大,还有珍妮……唉,也是可怜人。” “嗯,”苏宁若有所思地回应,“他的‘傻’或许是一种屏障,让他避开了很多复杂的算计,只是单纯地坚持他认为对的事情。而每一次‘巧合’的背后,其实都隐藏着时代的脉搏。” “哇,老公你看得真深刻!”陈晓君崇拜地看着他。 只觉得自己的丈夫不仅商业头脑一流,连艺术鉴赏都如此有见解。 她完全不知道,苏宁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关乎异世界生存与任务达成的“战略分析”。 苏宁仔细梳理着阿甘的人生轨迹:大学橄榄球明星、参军参与越战、乒乓球外交、捕虾船创业、投资苹果公司……每一个节点都蕴含着巨大的潜力和风险。 他需要制定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 准备工作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穿越前的最后一晚,苏宁像往常一样,陪着陈晓君直到她沉沉睡去。 苏宁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做个好梦。”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别意味。 确认陈晓君呼吸平稳,已进入深度睡眠后,苏宁悄然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与《阿甘正传》里那个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的美国小镇将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系统,确认穿越《阿甘正传》副本世界。” 【指令已确认。开始进行时空锚定……能量灌注……传送启动。祝宿主任务顺利。】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苏宁为中心荡漾开来,他的身影在书房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有窗外依旧闪烁的霓虹,证明着这个世界的时间仍在正常流逝。 而在卧室里,陈晓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或许正梦着她和苏宁即将开拍的《知否》,对丈夫的又一次“远行”毫无察觉。 …… 一阵熟悉的时空扭曲感之后,苏宁的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清晰。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木质家具的、并不好闻的气味。 苏宁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铺着粗糙棉布的单人铁架床。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宽敞却陈旧的宿舍,排列着十几张类似的铁架床,一些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衣服的孩童还在睡梦中。 墙壁上贴着简单的宗教画,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透着一种五十年代特有的、缓慢而质朴的气息。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视野变低了,手臂和腿都变得纤细短小。 他抬起手,看到了一双属于孩童的、略显瘦小的手掌。 【身份载入完成:苏宁(Ning Su),1950年,7岁,阿拉巴马州“绿茵溪”孤儿院华裔孤儿。】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准确。 苏宁(Ning Su)——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和身份。 一个在1950年美国南部,身处社会边缘的华人孤儿。 1950年……这个时间点,阿甘应该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或许就在这个州的某个小镇上。 而自己,却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绿茵溪”孤儿院,名字听起来颇有田园诗意,但现实却远非如此。 这里资源匮乏,管理带着一种刻板的天主教慈善风格,孩子们按部就班地起床、祷告、吃饭、劳作、学习,生活单调而清苦。 作为院内极少数的有色人种孩子,尤其是东方面孔,小苏宁的处境更为微妙。 他时常能感受到一些孩子好奇或疏远的眼光,甚至偶尔会有不懂事的白人孩童模仿着大人的腔调,对他发出不友好的嘲弄。 早餐是千篇一律的燕麦粥和干硬的面包片。 孩子们排着队,安静地领取自己的那一份。 苏宁默默地端着餐盘,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嘿,黄皮小子,你的头发像黑色的拖把!”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端着盘子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粥差点洒出来。 苏宁抬起头,平静地看了那个男孩一眼,没有像普通七岁孩子那样害怕或哭泣,那眼神里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反而让挑衅的男孩愣了一下。 “罗伯特,回到你的座位上去!”一位面容严肃的修女及时呵斥道。 男孩悻悻地走开。 苏宁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燕麦粥。 在这个环境里,无谓的冲突只会带来麻烦。 他需要的是融入,是观察,是积蓄力量。 白天的课程简单得让他感到无聊,无非是基础的读写算和宗教教义。 但他依旧表现得像个普通孩子,认真听讲,尽管灵魂早已历经沧桑。 下午是劳作时间,年纪大些的孩子需要帮忙打扫院落或厨房,像苏宁这样年纪小的,则被安排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比如粘贴信封或者整理捐赠来的旧衣物。 在整理衣物时,苏宁会特别留意那些旧报纸。 透过那些泛黄的纸张和模糊的铅字,他努力捕捉着这个时代的信息…… 杜鲁门总统、冷战阴影、种族隔离政策……以及,或许能和阿甘产生联系的蛛丝马迹。 夜晚,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周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苏宁会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七岁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孤儿院的身份也让他难以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但自己有超越这个时代数十年的知识和见识,有系统赋予的任务。 “阿甘……”苏宁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必须找到机会离开这家孤儿院,或者至少,找到与那个“幸运”的傻瓜产生交集的方法。 阿拉巴马州不大,他相信,命运的丝线终会将他们牵引到一起。 而现在,苏宁需要的是耐心,以及在这个看似困顿的孤儿院生活中,为自己争取到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或许,可以从“表现优异”以获得外出机会,或者引起某个潜在资助者的注意开始? 这个1950年的夏天,对于七岁的苏诺来说,注定是蛰伏与谋划的开始。 ……(本章完) 第228章《阿甘正传2》 阿拉巴马州,一个名为绿茵镇的偏僻小镇,这里的生活节奏缓慢。 空气中一直弥漫着青草和远处农田的气息。 镇上唯一的诊所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孤儿院更为浓烈。 年轻的弗勒斯·甘太太,一位面容坚毅、眼神中带着忧虑与不屈的单身母亲,紧紧牵着她六岁的儿子阿甘的手,坐在了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克里斯特医生对面。 阿甘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要安静许多,他睁着一双清澈却略显迟钝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诊室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医疗器械,他的背部有着不自然的弯曲弧度。 “甘太太,”克里斯特医生推了推眼镜,将一份评估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遗憾,“我们给阿甘做了全面的智力测试。结果显示,他的智商(IQ)大约是75。根据标准,这属于……嗯,边缘水平。这意味着他在学习上可能会遇到比普通孩子更多的困难。” 弗勒斯·甘太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握着阿甘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早就察觉到儿子的“不同”,但当这个数字被明确宣判时,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她没有流露出崩溃,只是挺直了背脊,仿佛任何打击都无法让她弯下腰。 “我的阿甘……他只是反应慢一点,但他是个好孩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理解你的心情,甘太太。”克里斯特医生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阿甘的背部,“另外,关于阿甘的脊椎问题,我们之前讨论过。先天性的脊柱弯曲,如果不进行干预,不仅会影响他的体态,未来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健康问题,甚至……影响他的行动能力。” 他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由金属条和皮革束缚带组成的装置,那是为阿甘定制的腿箍。 “这个装置,”医生解释道,“需要通过外力,帮助拉直他的背部,矫正弯曲的脊椎,促进其正常发育。初期佩戴会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痛苦,但它能最大程度地帮助他,让他未来能够实现基本的、独立的行走能力。否则,他可能永远需要依靠别人,或者只能以现在这种……扭曲的姿态移动。”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那冰冷的金属装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她知道这是为了儿子好。 她蹲下身,平视着阿甘,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阿甘,听着,宝贝。医生要给你戴上一个特别的‘支架’,它会帮助你,让你以后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走路,可能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好吗?” 阿甘似懂非懂地看着妈妈,又看了看那奇怪的装置,点了点头,含糊地说:“妈妈说不舒服,但以后能走路。” 接下来的过程对年幼的阿甘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当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皮革贴合在他柔弱的背部和腿上,并被紧紧固定时,他因为不适和束缚感而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弗勒斯·甘太太紧紧抱着他,不停地安抚:“忍耐一下,阿甘,我的宝贝,为了以后能跑能跳……” 当腿箍终于佩戴好,阿甘尝试站起来时,显得更加笨拙和艰难。 他必须适应这种被强行“掰直”的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很好,阿甘,就这样,慢慢来。”克里斯特医生鼓励道,“每天都需要佩戴足够的时间,定期回来复查调整。甘太太,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坚持。” “我知道,医生。”弗勒斯·甘太太搀扶着尝试迈步、步履蹒跚的阿甘,眼神无比坚定,“为了我的阿甘,我什么都能坚持。我总告诉我儿子,‘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但有些味道,我们必须自己去争取。” 她扶着佩戴着笨重腿箍、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依旧努力尝试的儿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诊所。 小镇的居民或许会用异样或同情的眼光看着这个“不太一样”的男孩和他的母亲。 但弗勒斯·甘夫人用她的坚韧,为阿甘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充满希望与爱的天空。 明白未来的路对阿甘来说会充满挑战,但她绝不会放弃。 而这个戴着腿箍、步履蹒跚的小男孩,此刻还无人能预料到,他未来将如何奔跑着穿越美国数十年的历史风云。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弗勒斯·甘太太家中那间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镇上小学的校长,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与她保持着一段隐秘关系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关切”。 “……弗勒斯,我知道你爱阿甘,我们都看到了你的付出。”校长斟酌着词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是,现实是残酷的。阿甘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他的智力,他的身体……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辈子可能都需要人照顾,很难像正常孩子那样有所‘出息’。” 弗勒斯·甘太太端着咖啡壶的手顿住了,脸色沉了下来,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校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或者说他并不在意,继续着他的“建议”:“你还年轻,弗勒斯。为什么不考虑……再要一个孩子呢?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将来可以继承家业,也能……嗯,顺便照顾一下阿甘。毕竟,阿甘他已经……已经算是废了,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废了”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弗勒斯·甘太太的心。 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儿子的尊严,用尽全力去对抗外界异样的眼光和残酷的现实。 而这个与她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她心爱的儿子判了“死刑”! “够了!”弗勒斯·甘太太猛地将咖啡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咖啡溅了出来。 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刀:“出去!立刻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校长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弗勒斯,你冷静点!我只是在为你考虑,为这个家考虑……”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考虑!”弗勒斯·甘太太厉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阿甘不是废物!他是我儿子!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在她的怒视下,校长悻悻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嘴里嘟囔着“不可理喻”,灰头土脸地快步离开了。 房门被狠狠关上,弗勒斯·甘太太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愤怒的余波仍在体内震荡,但更深沉的悲伤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那个男人的话固然刻薄恶毒,却也像一根针,刺破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暴露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老了,死了以后,阿甘该怎么办? 谁会照顾他? 他会不会受欺负? 会不会孤独终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再生一个孩子?”她喃喃自语,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 且不说她不愿也绝不会因为阿甘的“缺陷”就放弃他,单是现实条件也不允许她再有新的羁绊。 但是……领养呢?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亮光。 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样,阿甘能有一个玩伴,一个兄弟,家里也能多一份生气。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精心养育,那个孩子将来或许会念及这份养育之恩,在她离开之后,能够看顾阿甘一二,至少不让阿甘在这世上举目无亲。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她不是为了找个人来“替代”阿甘,而是为了给阿甘的未来,多加一道保险,多一份温暖的联系。 几天后,弗勒斯·甘太太仔细整理好心情和仪容,打听清楚了附近孤儿院的情况。 她选择了距离绿茵镇不算太远的“绿茵溪孤儿院”。 她希望能够领养一个年纪比阿甘稍小,看起来懂事、健康的孩子。 她怀着一种混合着希望、忐忑和沉重责任感的复杂心情,踏上了前往“绿茵溪孤儿院”的路。 不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什么样的孩子,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给她的家庭,给阿甘,乃至给那个被选中的孩子,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未来。 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本能地、固执地,想要为她那“不一样”的儿子,尽可能多地铺平前路。 …… 弗勒斯·甘太太穿着一身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衣裙,提着一个朴素的布包,踏上了前往“绿茵溪孤儿院”的路。 孤儿院的院长,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修女,接待了她。 在简单却气氛压抑的办公室里,院长向弗勒斯·甘太太介绍了领养的流程、要求以及可能需要等待的时间。 “甘太太,我们理解您的需求。一个健康、懂事,能陪伴您儿子的男孩,对吗?”院长翻看着名册,“我们这里有几个符合条件的孩子,比如汤米,他八岁,很活泼;还有杰米,他七岁,比较安静……” 弗勒斯·甘太太认真地听着,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庭院。 孩子们正在有限的空地上进行着下午的自由活动,大多数孩子都在追逐打闹,或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一个独自坐在远处一棵大橡树下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东方男孩,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他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嬉闹,也没有流露出孤儿院里常见的怯懦或渴望被关注的神情。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似乎在地上画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息。 最让弗勒斯·甘太太心头一动的是那个男孩的眼神…… 那不是属于这个年纪孩童的懵懂或天真,而是一种过于早熟的了然和平静,仿佛一个经历了太多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具幼小的身体里。 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扫过嬉闹的孩童和巡视的修女,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冷静的观察,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院长,”弗勒斯·甘太太忍不住打断了院长的介绍,指向窗外,“那个孩子……坐在橡树下的那个东方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院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但也带着点复杂的神色:“哦,您是说苏宁啊!他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是的,他很安静,不惹麻烦,学习东西也很快,比大多数孩子都聪明。但是,甘太太,您要知道,他的种族……在绿茵镇这样的地方,可能会带来一些……额外的关注。而且,他有时候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苏宁……”弗勒斯·甘太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没有在意院长的委婉提醒,关于种族问题,她作为一个独自抚养“特殊”儿子的单身母亲,早已习惯了各种异样的眼光。 反而觉得,这个孩子的沉静和那双过于智慧的眼睛,或许正是阿甘所需要的…… 一个不会嘲笑他、不会欺负他,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引导他的伙伴。 “我能和他谈谈吗?”弗勒斯·甘太太问道。 “你确定?” “确定!我感觉这个孩子很特别。” “好吧!希望你们谈的愉快。” 院长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 但她还是派人把苏宁叫了进来。 苏宁走进办公室,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先是对院长微微躬身,然后用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看向弗勒斯·甘太太,没有普通孩子的局促不安,只是礼貌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好,孩子。”弗勒斯·甘太太蹲下身,尽可能与他平视,语气温柔而真诚,“我叫弗勒斯·甘,你可以叫我甘太太。我住在绿茵镇,我有一个儿子,他叫阿甘,他……他有些特别,需要朋友。你愿意……跟我回家,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做阿甘的哥哥吗?”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而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和家庭情况。 她相信,对于这个看起来异常聪明的孩子,真诚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苏宁看着眼前这位眼神坚毅、语气诚恳的妇人,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阿甘正传》的记忆碎片,阿甘那位伟大的母亲。 他没想到,系统的安排竟然如此直接,让他以这种方式接近世界核心人物。 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让旁边的院长都有些紧张。 然后,他抬起头,清晰地回答,声音虽带着童稚,却异常平稳:“好的,甘太太。我愿意。” 没有欢呼雀跃,没有泪流满面,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接受。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确信,这个特别的孩子,就是上帝为她和阿甘安排的那个答案。 “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好的!妈妈。” 弗勒斯·甘太太欣慰的站起身,对着一旁的院长坚定地说道,“院长,我决定了。我想领养这个孩子,苏宁。” “好的。” 办理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当弗勒斯·甘太太牵着苏宁的手,走出“绿茵溪孤儿院”的大门时,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 她低头看着这个新儿子,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手的小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回家了,苏宁。”弗勒斯·甘太太轻声说,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去见见你的弟弟,阿甘。” 苏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绿茵镇的方向。 自己的《阿甘正传》副本之旅,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将以“阿甘的哥哥”这个全新的身份,融入这段熟悉又陌生的历史。 而第一步,就是去见那位注定要奔跑一生的“傻瓜”弟弟。 …… 第229章 《阿甘正传3》 当弗勒斯·甘太太牵着苏宁的手,推开自家那栋带着白色栅栏、看起来温馨而整洁的房子大门时,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摆弄几个旧汽车模型的阿甘立刻抬起了头。 “妈妈!”阿甘含糊地喊了一声,随即目光就被妈妈身边那个陌生的黑头发男孩吸引了。 接着他笨拙地、依靠着腿箍的力量支撑着站起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苏宁。 “阿甘,过来,宝贝。”弗勒斯·甘太太蹲下身,向儿子张开手臂,然后温柔地拉过苏宁,“这是妈妈给你带回来的哥哥,他叫苏宁。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是你的兄弟,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阿甘眨巴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哥哥”和“兄弟”的含义。 他没有像一些孩子那样表现出排斥或嫉妒,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纯粹的笑容。 他天生对人有一种不设防的信任,尤其是对妈妈带回来的人。 “苏……宁?”他尝试着发出这个对他而言有点新奇的音节,然后迈着因为腿箍而显得笨拙、蹒跚的步子,走到苏宁面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宁的手,“哥哥?” 苏宁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笨重腿箍、眼神纯净得像阿拉巴马州天空的“哥哥”,心中情绪复杂。 这就是那个未来将创造无数奇迹的阿甘,此刻他还只是个行动不便、智力受限的六岁孩子。 他点了点头,回应了阿甘的呼唤:“嗯,阿甘。” 得到回应,阿甘更加开心了,他似乎立刻就接纳了这个新成员,开始围着苏宁转。 虽然走得不稳,却努力想展示他的玩具,嘴里含糊不清地介绍着,“车……蓝色的……会跑……” 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和依赖,让原本打算保持一定距离观察的苏宁,心里也不由得软化了一丝。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湿润。 她最担心的就是阿甘无法接受,或者新来的孩子会欺负阿甘。 现在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 “好了,孩子们,”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起来,“为了让你们,尤其是我们新加入的苏宁,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妈妈可得努力工作了!” 甘太太所说的“工作”,便是在自家这栋不算太大但房间足够的房子里,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家庭民宿。 绿茵镇地处交通要道,虽然偏僻,但偶尔会有一些路过的推销员、或是前往邻近城镇做小生意的商贩需要临时落脚。 甘太太便将空余的几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合理的价格租给他们。 这不仅仅是提供一张床铺那么简单。 用阿甘有点骄傲又含糊的话补充就是:“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没错,甘太太的民宿是管饭的。 她会为租客提供简单却美味、分量十足的南方家常菜,比如炖豆子、炸鸡、玉米面包和浓稠的肉汁。 她的手艺在过往的租客中颇有口碑,这甚至成了她这家小民宿的一大特色和吸引力。 许多熟客宁愿多走点路,也愿意来她这里住,就为了能吃上一顿热乎乎、像家里一样的饭菜。 这份经营虽然辛苦,需要打扫房间、清洗床单、准备食物,但收入却相当稳定可观,足以支撑这个单亲家庭的开销,甚至还能有些许结余。 这也是为什么弗勒斯·甘太太有信心再抚养一个孩子的原因。 “看到了吗,苏宁?”甘太太带着他和阿甘,参观了家里预留出来做客房的房间,以及那个总是飘着食物香气的厨房,“这就是我们家的‘生意’。虽然忙点累点,但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人,也能让我们一家人过得不错。以后,你和阿甘就是兄弟,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摸了摸苏宁的头,眼神温暖的说道,“你不用再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在这里,你会有自己的床,每天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还可以和阿甘一起去上学。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健康长大,还有……帮我看着点阿甘,别让他被人欺负,好吗?” 阳光照在弗勒斯·甘太太略显疲惫却充满生命力的脸上,也照在懵懂傻笑的阿甘和沉静观察着这一切的苏宁身上。 这个由一位坚强母亲、一个“傻瓜”弟弟和一个“穿越者”哥哥组成的奇特家庭,就在这栋飘着饭香的小房子里,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共同生活。 对于苏宁而言,这无疑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开局,远胜于孤儿院的清苦与无助。 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适应这个新身份。 并思考如何在这个家里,以及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同时完成系统可能赋予的任务。 …… 自从苏宁来到甘家,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客人。 这个拥有着成年灵魂的七岁孩子,敏锐地察觉到甘太太支撑这个家的不易。 于是,在适应了新环境后,他便开始主动帮忙分担家务。 起初,甘太太只让他做些摆餐具、擦桌子之类的轻省活儿,生怕累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新儿子。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苏宁在厨房里的举动吸引了。 一天下午,甘太太正在准备晚餐,一道南方常见的炖豆子。 她像往常一样,将豆子、咸肉和简单的香料放入锅中加水炖煮。 这时,苏宁走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妈妈,”他用还带着些童稚的声音开口,“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看厨房的玛丽修女做过这个。她说……加点这个,味道会更好。” 他指了指橱柜里那瓶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颜色深褐的液体——那是伍斯特酱。 甘太太有些惊讶,她平时做菜全靠经验和传统配方,很少尝试新的调味品。 她看着苏宁那双认真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孩子,也许你可以试试看,但别放太多。” 得到允许,苏宁搬来一个小凳子垫脚,够到了灶台。 他并没有胡乱操作,而是用小勺子谨慎地舀了一点点伍斯特酱,均匀地淋入锅中。 接着,他又拿起一小块黄油,在豆子快要炖好时放了进去。 最后,他示意甘太太尝尝味道,“妈妈,你尝尝味道。” “好。”甘太太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还是那些普通的豆子和咸肉,但味道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醇厚鲜香和一丝极其微妙的酸甜回味,口感也变得顺滑了许多,完全超越了她以往做的版本。 “我的天……”甘太太惊讶地看着苏宁,“孩子,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宁眨了眨眼,用一种符合他外表年龄的、略显天真的语气回答:“玛丽修女说,一点点特别的东西,就能让普通的食物变得不普通。” …… 从那天起,苏宁便“正式”开始参与厨房的工作。 他展现出的,绝不仅仅是知道一两种调味品那么简单。 他会建议甘太太在烤制玉米面包前,在面糊里加入少量玉米粒和切碎的青椒丁,让口感更丰富;他会在制作肉汁时,耐心地将煎肉留下的“锅底”充分刮取利用,让肉汁的风味更加浓郁;他甚至能精准地判断烤鸡的火候,确保鸡肉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 那些在甘太太手中只是“能吃饱”、“味道不错”的传统南方家常菜,经过苏宁看似不经意、实则蕴含了超越时代烹饪理念的微小调整后,立刻变得美味了许多,层次感也大大提升。 民宿的客人们最先察觉到了变化。 “甘太太!”一位常来的布料推销员在享用完晚餐后,忍不住赞叹,“今天的炸鸡和肉汁真是太棒了!我感觉比孟菲斯那家有名的餐厅做得还好吃!” “是啊!”另一位路过的保险经纪人附和道,“还有这炖豆子,简直绝了!我每次来绿茵镇,就盼着您这一口呢!您是不是换了什么新秘方?” 甘太太听着客人们的称赞,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看着在厨房里安静地帮忙洗刷碗碟的苏宁,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和浓浓的欣慰。 她弯下腰,搂住苏宁的小肩膀,“好孩子,我的好苏宁……妈妈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天赋!你真是上帝赐给我们家的小福星!” 她原本收养苏宁,主要是为了给阿甘找个伴,也给儿子的未来加一道保险。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东方男孩,竟然带来了如此意想不到的惊喜。 苏宁的到来,不仅没有增加负担,反而让她的民宿生意因为出色的伙食而更加红火,口碑在小范围内迅速传开。 阿甘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妈妈很开心,家里的饭菜更好吃了,他也跟着傻乐,围着苏宁“哥哥、哥哥”地叫得更欢了。 苏宁看着甘太太发自内心的笑容和阿甘纯粹的依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也泛起一丝微澜。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和家庭里,他通过自己掌握的知识,初步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立足点。 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利用美食改善家庭条件,拉近与核心人物的关系,这比单纯依靠一个七岁孩子的身份去空谈未来,要实际和有效得多。 …… 尽管苏宁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懂事和持家能力,但在弗勒斯·甘太太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读书上学是孩子们必不可少的成长历程,也是未来能够拥有更多选择的基石。 她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亲生的阿甘还是领养的苏宁,成为目不识丁的人。 因此,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她为兄弟俩准备好了书包和文具,郑重地将他们送去了绿茵镇唯一的那所小学。 她办理了合法的收养手续,再加上和校长的特殊关系,所以很容易便是把苏宁和阿甘送去了学校。 开学第一天清晨,黄色的校车喘着粗气,在甘家门前停下。 甘太太亲了亲两个儿子的额头,仔细帮阿甘调整了一下腿箍的位置,又替苏宁理了理衣领,“阿甘,听哥哥和老师的话。苏宁,照顾好阿甘,也照顾好自己。” “好的!妈妈。” 车门打开,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孩子,喧闹声扑面而来。 阿甘因为腿箍行动不便,加上天生的迟钝,站在车门口有些茫然和胆怯。 苏宁跟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厢。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前排、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穿着碎花裙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好奇的小女孩——珍妮·库伦。 这就是阿甘命中注定的那个夜猫女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愿意安顿下来。 然而,车厢里空着的连座都被占据了。 有几个调皮的白人男孩看到戴着腿箍、显得笨拙的阿甘,以及他身后那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开始故意起哄。 “快看!傻瓜阿甘和他的中国哥哥来了!” “喂,傻瓜,后面去!这里没你们的位置!” “黄皮小子,你挡着路了!” 嘲弄声中,并没有人主动给他们让座,甚至有人故意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阿甘似乎习惯了这种对待,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嘟囔着,更加不知所措。 珍妮看着阿甘,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她自己也是个怯弱的小女孩,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宁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刺耳的声音,而是径直走到一个叫嚷得最凶的胖男孩旁边的空位前…… 那空位里面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个书包。 “拿开。”苏宁看着那个胖男孩,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胖男孩被苏宁那不符合年龄的冷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但仗着自己块头大,反而挑衅地挺起胸脯,“凭什么?这是我给比利占的座位!你和那个傻瓜滚到后面去!” 苏宁没有再废话。 他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那个空位外侧、由钢铁制成的座椅靠背上。 然后,在周围几个孩子以及司机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注视下,他五指微微用力。 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原本笔直的钢铁座椅靠背边缘,竟然被他徒手捏得凹陷了下去,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一瞬间,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嘲弄和起哄声戛然而止。 那个胖男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被捏变形的钢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其他孩子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宁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苏宁松开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看向那个胖男孩,“现在,可以拿开了吗?” “可……可以!给你!座位给你!”胖男孩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里面的书包抱在怀里。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让开了位置,缩到了车厢后面,再也不敢看苏宁一眼。 周围的其他孩子也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生怕招惹到这个力气大得吓人的东方男孩。 危机解除,座位有了。 苏宁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阿甘,以及那个一直望着阿甘的珍妮。 他记得电影里的情节,阿甘和珍妮的友谊,正是从校车上开始的。 于是,他并没有自己坐下,而是轻轻推了推阿甘,指向珍妮旁边的那个空位,“阿甘,去坐那里。” 阿甘顺着哥哥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金发小女孩正看着他,眼神很友好。 于是他傻乎乎地笑了笑,然后笨拙地、依靠着腿箍,一步一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在珍妮身边坐了下来。 珍妮看着坐在身边的阿甘,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排斥他,反“你……你的腿怎么了?” 阿甘老实地回答:“妈妈说是……是支架。帮助我走路的。” 看着阿甘顺利地和珍妮搭上了话,苏宁这才在刚才“争取”来的那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位置正好在阿甘和珍妮的侧后方。 校车重新启动,车厢里恢复了喧闹,但再也没有人敢过来挑衅或嘲弄这对特殊的兄弟。 阿甘和珍妮低声交谈着,分享着口袋里的小糖果。 苏宁则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南方风景。 校园生活不会因为一次立威就一帆风顺,但他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和阿甘在这个小世界里,划下了一条不容侵犯的界线。 而他,也将以阿甘兄弟的身份,正式开启他在这个时代的求学与布局之路。 那个被捏弯的座椅,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迅速在绿茵镇小学里流传开来。 又是新的一天,昨天的那个小胖子装着胆子看向苏宁,“你好!我叫戴维斯。” “苏宁。” “苏宁,你真的好酷!你会中国功夫吗?” “差不多!以后不要再欺负阿甘了。” “明白!我身边这位是比利,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好啊!” …… 第230章 《阿甘正传4》 自从校车事件后,苏宁在绿茵镇小学几乎成了无人不知的“风云人物”。 他那独特的东方面孔本来就是非常引人注目,加上那手捏弯钢铁座椅的“壮举”在孩子们口中越传越神,使得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而又不容侵犯的光环。 低年级的孩子看到他,会带着好奇和一丝畏惧小声议论;高年级那些原本可能想找麻烦的刺头,在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骨头和钢铁座椅哪个更硬之后,也都是非常明智地选择了绕道走。 武力,有时候是最直接有效的“通行证”。 再加上和甘太太有特殊关系的校长偶尔的庇护,学校的那些刺头们都是不敢招惹苏宁。 连带着阿甘也是轻松了许多,并没有出现原剧中的被欺负。 不过,阿甘还是特别的喜欢奔跑,或许这就是《阿甘正传》的主旨思想。 …… 然而,真正让老师们和部分高年级学生对他刮目相看的,并非他的武力,而是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学习成绩。 一年级的课程对于拥有成年灵魂和超越时代知识的苏宁来说,简单得如同呼吸。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傲慢,反而在课堂上显得异常专注。 无论是拼写、算术还是简单的自然科学,他总能迅速理解并给出完美答案。 第一次课堂测验,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就交卷,结果是满分。 第一次期中考试,依旧是满分。 期末考试,毫无悬念,还是满分。 所以不仅总能拿到满分,卷面还永远保持得干净整洁,字迹工整。 他的作业也永远是范例,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甘太太,您的儿子苏宁真是个天才!”班主任怀特女士在一次家长会后,激动地握着弗勒斯·甘太太的手,“我教书十几年,从未见过思维如此敏捷、基础如此扎实的孩子!他学东西太快了,我们甚至需要考虑给他提供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学习材料。” 很快,“那个中国小子是个天才”的说法,就和“他能徒手掰弯钢铁”一样,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这种“文武双全”的形象,让苏宁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收获了一些出于对“强者”和“智者”本能崇拜的小追随者。 而更让弗勒斯·甘太太感到欣慰的是阿甘的变化。 在苏宁来到这个家庭之前,阿甘在学校里几乎是隐形人,或者说是被嘲弄的对象。 实在是他的智商和腿箍让他显得格格不入,学习也异常吃力。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每天晚上,在完成民宿的杂务后,苏宁会主动承担起“辅导”阿甘功课的任务。 他有的是耐心,会用最简单直白、甚至画图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给阿甘讲解那些对阿甘来说如同天书般的字母和数字。 就像是一名资深的特殊教师,清楚的了解阿甘的心理,也从来不把阿甘当成弱智。 “阿甘,看,这个‘A’,像不像一个尖尖的小房子?” “1+1=2,就像你有一个苹果,我再给你一个苹果,你现在有几个苹果?” 阿甘或许无法理解这些复杂的逻辑,但在苏宁这种形象化、重复性的教导下,他竟然也慢慢掌握了一些基础知识。 更重要的是,因为有苏宁这个“保护神”哥哥在。 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阿甘,这让他对学校也不再那么的恐惧,能够以一个相对平和的心态去接触学习。 在美国五六十年代这种更注重参与和快乐、学业压力远不如后世的“快乐教育”氛围下。 阿甘那原本属于“边缘水平”的智商,在苏宁的耐心辅导和保驾护航下,竟然也能勉强跟上课程进度。 甚至偶尔能在某些死记硬背的科目上拿到“B-”或者“C+”这样的成绩。 这在这个时代的小学里,已经算不上是“差生”,甚至可以说比不少只知道疯玩的孩子要强,堪称快乐教育体系下的“佼佼者”了。 看着阿甘每天能开开心心地背着书包和苏宁一起去上学,看着阿甘带回来的作业本上不再是满眼的红叉,而是开始出现一些表示正确的对勾和及格的分数,弗勒斯·甘太太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颤。 她无数次在心里感慨,看着正在灯下耐心教阿甘拼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可靠的苏宁,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感激涌上心头。 “上帝啊……”她常常在睡前祷告时,会额外加上一句,“感谢您将苏宁带到我们身边。他一定是您派来守护阿甘的天使。” 她无比确信,当初那个看似冲动的、前往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的决定,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之一。 苏宁的到来,不仅没有成为负担,反而像是给这个家注入了一股稳定而强大的力量,照亮了阿甘原本可能灰暗的童年,也让她肩上的重担,减轻了许多。 这个东方男孩,用他的方式,牢牢地守护着这个家,也悄然改变着每个人的命运轨迹。 光是她们家民宿如今火爆的生意,都是得益于苏宁精湛的厨艺。 …… 自从第一次校车的相遇后,珍妮·库伦和阿甘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纯真而牢固的友谊。 珍妮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嘲笑阿甘的腿箍和迟钝,反而觉得他善良、真诚,和他在一起很安心。 而阿甘,则本能地被这个金发碧眼、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小女孩所吸引。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在学校里,珍妮会帮动作缓慢的阿甘拿作业本;放学后,两人常常一起坐在甘太太家门前的秋千上,阿甘听着珍妮轻声哼唱民谣,或者结伴在附近的田野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再加上后来加入的、性格憨厚的小胖子戴维斯和机灵的比利,阿甘不仅不再孤单,甚至拥有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朋友圈。 弗勒斯·甘太太看到儿子能拥有正常的社交,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然而,细心的苏宁却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珍妮虽然和阿甘在一起时笑容明媚,但偶尔,她的眼神里会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忧郁和恐惧,尤其是在下午放学,必须回家的时候。 她白皙的手臂上,有时会出现一些不明显的青紫痕迹。 当被问及时,她总是慌乱地拉下袖子,支支吾吾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更让苏宁警觉的是,他从其他孩子的只言片语和镇上一些模糊的流言中,拼凑出关于珍妮父亲老库伦的一些不好的风评。 那是一个酗酒、脾气暴躁、游手好闲的男人。 结合脑海中关于《阿甘正传》原著的记忆,苏宁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隐藏在库伦家破旧房子里的黑暗秘密正在发生…… 珍妮的父亲,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正在对自己的女儿们实施猥亵。 这个认知让苏宁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 所以,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珍妮,这个阿甘生命中最重要的白月光,继续生活在那样的地狱里。 不过,苏宁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告诉懵懂的阿甘。 在一个晚上,帮甘太太收拾完厨房后,他找了个机会,用尽量符合他年龄、但足够清晰的语言,对甘太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妈妈,”苏宁仰起头,表情严肃,“我有点担心珍妮。” “怎么了,宝贝?”甘太太擦着手,关切地问。 “珍妮她好像很害怕回家。我看到她手臂上有伤,她说是不小心摔的,但看起来不太像。”苏宁斟酌着词句,“而且……我听到一些年纪大的孩子在悄悄说,说珍妮的爸爸……他喝醉后,会对珍妮和她的姐姐……做很坏很坏的事情。” 他没有使用过于成人的词汇,但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 弗勒斯·甘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立刻明白了苏宁话语中隐含的可怕信息。 她的脸色先是变得煞白,随即因极度的愤怒而涨红。 “上帝啊!那个该死的畜生!”甘太太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竟然在家里遭受着如此非人的折磨。 她立刻联想到了珍妮偶尔流露出的恐惧和身上的伤痕,一切都对上了! 没有任何犹豫,弗勒斯·甘太太展现出了她性格中果决和勇敢的一面。 她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即就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绿茵镇警局的号码。 甘太太用清晰而愤怒的语气,向接线的警长报告了她从儿子那里听来的、以及她自己观察到的关于库伦家的可疑情况,强烈要求警方立刻介入调查,保护那两个可怜的女孩。 警方接到举报后,相当重视。 尤其是在这个相对封闭和保守派的小镇,此类家庭丑闻一旦曝光,影响极为恶劣。 他们迅速出动,前往库伦家进行调查。 后续的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警方的询问和检查下,珍妮和她姐姐身上的伤痕以及她们恐惧的眼神,都成为了无声的控诉。 加上可能的其他证据和邻居的侧面证词,珍妮的父亲,老库伦,很快被逮捕,并以猥亵儿童等多项重罪起诉,最终锒铛入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珍妮和她的姐姐,则由社会福利机构介入,被紧急安置,最终送到了她们在另一个州、相对慈祥的祖母身边抚养,彻底脱离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原生家庭。 这件事在绿茵镇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很多人都为库伦家的女孩们感到惋惜,同时也对勇敢举报、伸张正义的弗勒斯·甘太太充满了敬意。 阿甘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珍妮突然搬家了,离他们家更近了。 弗勒斯·甘太太在处理完这一切后,看着身边沉静的苏宁,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再次深深感到,收养这个孩子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他不仅守护了阿甘,甚至凭借着他的细心和勇气,间接拯救了珍妮的人生。 这个家,因为苏宁的存在,仿佛真的拥有了守护天使。 …… 随着年级的增长,苏宁在绿茵镇小学的“传奇”并未仅仅停留在满分的试卷和捏弯的座椅上。 他的光芒开始辐射到更广阔的舞台,代表学校参加各种区级、州级的比赛活动,成为了绿茵镇小学有史以来最耀眼的“获奖专业户”。 数学竞赛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当其他孩子还在为四则运算和基础几何绞尽脑汁时,苏宁已经能轻松应对那些涉及逻辑推理和初步代数思维的题目。 在阿拉巴马州小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苏宁毫无悬念地夺得了金牌,解题思路之清晰、步骤之简洁,让评委们都赞叹不已,认为他拥有“天生的数学头脑”。 紧接着是拼字蜜蜂大赛。 这对于拥有强大记忆力和语言学习能力的苏宁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苏宁不仅准确拼写出所有考纲内的单词,甚至在冠军争夺战中,面对裁判给出的超纲冷僻词,他也能稍加思索后,清晰、准确地将字母一个不差地拼读出来,轻松摘得桂冠。 此外,在自然科学展览会上,他制作的关于“简单机械原理与能量转换”的模型,构思巧妙,演示清晰,远超同龄人甚至一些高年级学生的理解范畴,荣获了最佳项目奖。 甚至在州级举办的小学生征文比赛中,苏宁以一篇视角独特、语言流畅、思想深度远超年龄的短文,描述了他眼中“家”的意义与守护,文中隐晦地融入了对甘太太、阿甘以及这个温暖小家的情感,打动了评委,获得了特等奖。 一座座奖杯,一张张奖状,被苏宁带回学校,陈列在校长的办公室里,也印在了绿茵镇所有居民的心中。 校长和老师们提到他,无不面带自豪的笑容;镇上的居民们在杂货店或邮局遇到甘太太,总会由衷地夸赞:“甘太太,你们家苏宁真是了不得!又给咱们绿茵镇争光了!” 他的名字,“Suning Gan”,开始频繁出现在阿拉巴马州的教育简报和地方报纸上。 “绿茵镇小学的天才华裔少年”、“来自东方的神童”、“全能型学霸”……这些称号不胫而走。 苏宁不再仅仅是绿茵镇的骄傲,更成为了阿拉巴马州小负盛名的天才儿童。 在这个美国保守派的大本营,一个东方小孩出名了。 许多其他城镇的家长和教育工作者,都开始听说在绿茵镇这样一个小地方,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孩子。 甚至偶尔会有州府的记者或教育官员慕名而来,想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少年。 面对这些荣誉和关注,苏宁始终保持着超乎年龄的平静和低调。 他将奖杯和奖状都交给甘太太保管,仿佛那些只是他顺手完成的小任务。 在学校的苏宁,依旧是那个会耐心辅导阿甘功课的哥哥,会在有人试图嘲弄阿甘时,用一个平静的眼神就让对方噤声的守护者。 弗勒斯·甘太太看着满柜子的荣誉,常常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带给这个家庭的,早已远超她的想象。 苏宁不仅改变了阿甘的命运,如今,更是用自己的才华,让“甘”这个姓氏,在阿拉巴马州崭露头角。 阿甘虽然不太明白那些奖杯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哥哥很厉害,所有人都夸哥哥。 阿甘总是傻呵呵地笑着,为哥哥感到高兴,并以拥有这样一个哥哥为荣。 在苏宁耀眼的光芒庇护下,阿甘的童年,也因此多了许多平静和快乐。 苏宁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在这个时代,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早慧而卓越的青春篇章。 …… 第231章 《阿甘正传5》 1953年的夏天,阿拉巴马的阳光炙热而明亮,绿茵镇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慵懒的金色光晕之中。 甘太太的民宿生意,因为其口碑载道的家常菜和舒适温馨的氛围,所以依旧是保持着火爆的状态。 而十岁的苏宁,早已成为甘太太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 无论是接待客人、登记信息,还是在厨房里打下手,他都做得井井有条。 住店的客人们都非常喜欢这个聪明伶俐、做事稳妥又拥有“天才”头衔的东方少年。 常常会和他聊上几句,或者请他展示一下最近又得了什么奖。 并没有出现这个南方保守派大本营的种族歧视,反正在苏宁身上没有太明显的歧视。 在一个尤为炎热的午后,民宿迎来了一位略显特别的年轻客人。 他大约十八九岁,穿着虽不昂贵却打理得干净整洁的牛仔裤和T恤,头发抹着发油,梳成当时流行的款式,眼神中带着一种对未来的迷茫与不易察觉的野心。 他在登记簿上写下的名字是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你好,孩子,还有房间吗?我需要住几天,找份临时工。”年轻人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声音带着些南方口音。 “有的,普雷斯利先生。”苏宁平静地回答,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瞬间激起了波澜,这正是后来震动世界乐坛、被誉为“猫王”的摇滚乐先驱! 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未来的巨星还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苏宁不动声色地为他办理了入住,并且在他住宿期间,给予了适当的关照,比如在他晚归时给他留一份热乎乎的晚餐。 埃尔维斯对这个沉稳又友善的东方男孩也颇有好感。 一天晚上,埃尔维斯没有出去找活,而是抱着一把旧的木吉他,坐在民宿门廊的摇椅上,随意地拨动着琴弦,哼唱着一些布鲁斯和乡村风格的曲子。 他的歌声充满感情,带着一种原始的感染力。 阿甘和珍妮都被歌声吸引,围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听得入神。 唱着唱着,埃尔维斯似乎觉得光是唱歌有些单调,他尝试着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身体,但动作显得有些拘谨和笨拙,找不到感觉。 可是他很快便皱着眉头,似乎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就在这时,坐在阿甘旁边的苏宁,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正听得傻乐的阿甘,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阿甘,音乐让你想动起来吗?就像你平时开心时那样,随便动动。” 阿甘对音乐有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其实早就听着节奏在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动了,只是戴着腿箍,动作显得更加怪异和笨拙。 听到哥哥的话,他仿佛得到了许可,更加放开了一些,开始随着埃尔维斯的吉他节奏,更加明显地、以一种完全不受约束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晃动起身体和他的腿箍。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全凭本能,膝盖僵硬地弯曲、伸直,臀部别扭地扭动,但偏偏有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感。 埃尔维斯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阿甘,起初觉得有些好笑,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阿甘那种完全摒弃了传统舞步框架、纯粹由内心节奏驱动的、带着一种原始冲动的扭动,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埃尔维斯发现自己一直试图寻找的,正是一种打破陈规、更能释放内心激情和身体律动的表演方式。 而阿甘这看似笨拙的“舞蹈”,给了他最直接的启发! 埃尔维斯停止了弹奏,猛地站起身,模仿并放大了阿甘的动作,加入了更多臀部的摆动和腿部的弹性动作,尝试将这种“笨拙”变得协调、有力且充满魅力。 埃尔维斯一边扭动,一边重新拨动琴弦,哼唱的调子也变得更加激昂。 “对!就是这样!感觉对了!”埃尔维斯兴奋地自言自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他不断地调整、完善着这套刚刚获得灵感的动作。 苏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明白,历史正在他眼前悄然发生微妙的偏转。 于是,立刻转身跑进屋里,找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甘太太。 “妈妈!快!拿着相机出来!”苏宁急切地说,“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好像发明了一种很特别的舞蹈!就在门廊!还有阿甘和珍妮也在!我们拍几张照片留念吧,这太有意思了!” 甘太太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苏宁的要求总是很支持。 “好!我的宝贝。”她擦擦手,拿出家里那台珍贵的拍立得相机,跟着苏宁来到门廊。 在苏宁的示意下,甘太太为正在兴奋地尝试新舞步的埃尔维斯、在旁边傻呵呵跟着扭动的阿甘,以及站在一旁微笑的苏宁,拍下了好几张合照。 照片里,年轻的埃尔维斯姿态张扬,充满了探索的激情;阿甘笑容纯粹,动作滑稽而真实;珍妮开心的在那里拍手鼓励;苏宁则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个历史的见证者。 埃尔维斯对拍照也很开心,他搂着阿甘和苏宁的肩膀,感谢他们给了他“灵感”。 几天后,埃尔维斯离开了绿茵镇,继续追寻他的音乐梦想。 没有人知道他未来会取得何等辉煌的成就。 但苏宁知道。 他将那些合照仔细地收藏好,并对甘太太说:“妈妈,把这些照片收好。我有预感,这位普雷斯利将来可能会非常有名。到时候,我们这家他住过、并在这里找到灵感的民宿,说不定也会跟着出名呢!” 甘太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只当是孩子的玩笑话,但还是小心地将照片收进了相册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以一种超越时代的眼光,布局着未来。 而阿甘那源于本能的、笨拙的扭动,竟然真的在无意间,为一代巨星标志性的招牌舞步,播下了一颗关键的种子。 这个1953年的夏天,因此而显得格外不同。 …… 时间悄然流逝,珍妮在祖母家的生活平静而安稳,往日的阴霾逐渐被抚平。 在一个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的周末,苏宁提议进行一次久违的郊游。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阿甘和珍妮的热烈响应。 弗勒斯·甘太太精心为他们准备了野餐篮,里面装满了她自己烤的喷香松软的面包、苏宁调制的独特风味的土豆沙拉、煮熟的鸡蛋、以及清甜爽口的时令水果。 她还细心地铺上了一大块干净的格子野餐布。 “去吧,孩子们,好好玩!”甘太太站在门口,慈祥地叮嘱,“苏宁,照顾好阿甘和珍妮。阿甘,听哥哥的话。珍妮,玩得开心点!” “知道了,妈妈!”阿甘用力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能同时和哥哥以及最好的朋友珍妮一起出去玩,对他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珍妮也甜甜地笑着:“谢谢甘太太!我们会的!” 苏宁接过沉甸甸的野餐篮,三个孩子便出发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镇子外不远处的一片熟悉的草坡,那里视野开阔,绿草如茵,旁边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是孩子们心中完美的“秘密基地”。 阿甘虽然戴着腿箍,走起路来比常人慢些,也显得笨拙,但苏宁和珍妮都耐心地陪在他身边,没有人催促。 珍妮甚至会细心地提醒阿甘注意脚下的小石子。 阳光照射在三个小小的身影上,温暖而美好。 到达草坡后,苏宁熟练地铺开野餐布,将食物一一摆放好。 阿甘立刻被篮子里的食物吸引,眼巴巴地看着。 不过还是非常尊重的看了看苏宁,除了甘太太,可能最听苏宁的话了。 “阿甘,先洗手。”苏宁递过水壶和毛巾。 阿甘听话地照做,然后才拿起一个面包,满足地大口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妈妈做的面包……最好吃了!” 珍妮小口地吃着水果,看着阿甘的吃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她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由衷地说:“这里真美,真安静。比我在祖母家那边的院子还要大。” “你喜欢就好。”苏宁微笑着说,递给她一杯甘太太自制的柠檬水。 “谢谢。” “珍妮,在你祖母那里还好吗?” “挺好的!除了有时候晚上会感到害怕。” “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跑来和阿甘一起睡?” “啊?原来你都知道?” “当然!从你第一次在晚上翻墙过来的时候,我和妈妈就是已经知道了。” “谢谢!谢谢你们没有阻止我。” “珍妮,开心一些!每个人都有不完美的一面,就像我是一个孤儿,阿甘的智商有点欠缺,所以我们必须面向光明。” “你不懂!我受到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 吃完简单的午餐,三个孩子便在草地上自由地玩耍起来。 阿甘虽然不能奔跑,但他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哥哥和珍妮,也觉得非常快乐。 珍妮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草地上转着圈,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偶尔会跑回来,坐在阿甘身边,跟他分享她刚刚看到的一只漂亮的蝴蝶,或者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阿甘,你看,这朵花像不像你的蓝眼睛?”珍妮将一朵小小的蓝色矢车菊递到阿甘面前。 阿甘仔细地看着花,又看看珍妮,傻乎乎地笑了:“像……像珍妮的笑容。” 他词汇匮乏,却总能说出最直接、最真诚的话语,让珍妮的脸颊微微泛红。 苏宁没有参与他们之间充满童真的对话,他靠在坡顶的一棵大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到阿甘纯真的笑容和珍妮逐渐摆脱阴影后焕发出的光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和满足。 守护这份纯粹的美好,或许就是他留在这个时代、这个家的意义之一。 过了一会儿,苏宁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简单的风筝,那是他用竹篾和旧报纸自己做的。 “阿甘,珍妮,我们来放风筝吧!” “风筝!”阿甘和珍妮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苏宁负责拉着线奔跑,借着坡地的风,很快就把风筝放上了天空。 那简陋的报纸风筝在蔚蓝的天空中摇曳,却承载了三个孩子全部的快乐。 “哥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阿甘仰着头,指着风筝,激动地大喊,几乎要忘记腿箍的不便,试图跳起来。 珍妮也拍着手,欢快地笑着:“飞起来了!它飞得好高啊!苏宁你真厉害!” 苏宁将风筝线轴交给阿甘,指导他如何慢慢地放线、收线。 阿甘小心翼翼地握着线轴,感受着风筝在天空中那股向上的拉力,脸上充满了新奇与专注。 珍妮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时发出鼓励:“小心,阿甘!对,就是这样!” 微风、草地、溪流、风筝、还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温暖的画面。 这个下午,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烦恼,只有最纯粹的友谊和快乐。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三个孩子才依依不舍地收拾东西,踏上回家的路。 阿甘虽然玩累了,走路更加蹒跚,但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珍妮的脸颊也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眼神明亮。 仿佛今天储存了足够多的阳光,可以驱散所有过往的寒冷。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之一!”珍妮牵着阿甘的手,对着眼前的苏宁说道。 “嗯!”阿甘用力地点头附和。 苏宁看着他们,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样的日子,终究会结束的,向往自由的珍妮不可能停下来,她的一生好像都在胡乱的折腾。 不过,这次看似简单的郊游,如同一次心灵的疗愈,不仅加深了三个孩子之间的羁绊,也让每个人都汲取到了继续前行的温暖力量。 远处,甘太太家那栋白色的小房子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正在等待着他们归来。 …… 第232章 猫王的影响力 时间悄然滑入1956年。 这一年,一股名为“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音乐风暴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个美国,乃至于世界的娱乐圈。 猫王那混合了乡村、布鲁斯和福音风格的独特嗓音,尤其是那充满争议却又极具魅力的、扭动臀部的招牌舞步,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卡车司机,一跃成为全美青少年疯狂崇拜的超级巨星…… “猫王”(The Hillbilly Cat)。 埃尔维斯的唱片销量打破纪录,他的演出场场爆满,他的形象出现在各大杂志封面和电视屏幕上。 几乎是一夜之间,猫王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而就在这股“猫王热”达到娱乐圈顶峰时,一则看似不起眼却极具话题性的消息,在阿拉巴马州本地报纸的一个娱乐版块被挖掘并迅速传播开来: 【摇滚之王成名前曾下榻绿茵镇!灵感源泉竟来自本地家庭民宿与纯真少年?】 报道旁边,还配发了当年甘太太用拍立得拍下的那张珍贵照片…… 年轻的、尚未成名的埃尔维斯在甘家民宿的门廊上,一手搂着笑容憨厚的阿甘,另一只手搭在沉静的东方男孩苏宁肩上,漂亮的小精灵珍妮在那里助舞,背景里还能看到甘太太民宿的招牌一角。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猫王当年如何在绿茵镇寻找工作,如何住在甘太太温馨的民宿里,以及他如何被阿甘那纯粹随性的舞动所启发,进而完善了自己那套惊世骇俗的舞步。 这则报道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便是炸开了! “猫王住过的民宿!” “《猎犬》灵感可能诞生于此!” “想要感受摇滚之王的足迹吗?去阿拉巴马州的绿茵镇!” 无数猫王的狂热粉丝们,以及好奇的游客们,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个原本宁静偏僻的南方小镇。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甘太太的家庭民宿。 几乎是在消息传开的第二天,甘太太民宿那部老式电话就彻底变成了热线,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全是预订房间的请求。 原本只是偶尔住满的小楼,瞬间变得天天爆满,预约甚至排到了好几个月之后。 门前那条原本安静的红土路,如今停满了来自各地、挂着不同州牌照的汽车。 粉丝们举着相机,在民宿白色的栅栏外拍照留念,试图捕捉偶像曾经留下的气息。 有些人甚至只是为能在猫王曾经坐过的门廊摇椅上坐一会儿,或者在猫王曾经散步的小院里站一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盛况,弗勒斯·甘太太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手足无措后,骨子里那份精明和坚韧的生意头脑立刻发挥了作用。 敏锐地意识到,这不再仅仅是提供住宿和家常便饭的普通民宿了。 它承载了一段独特的、具有吸引力的文化记忆。 于是,甘太太果断地、也是顺势而为地提高了房价。 “妈妈,我们的房间现在很‘特别’,”苏宁在一旁冷静地分析,“它们不仅仅是房间,更是‘猫王曾经住过的地方’。稀缺性和独特性,本身就具有更高的价值。” 甘太太深以为然。 她将房价调整到了一个在镇上居民看来有些“离谱”,但对于远道而来的狂热粉丝和游客来说却仍在可接受范围内的水平。 然而,令人咋舌的是,尽管价格提高了,每天前来询问和希望能够“捡漏”入住的游客依旧趋之若鹜。 人们心甘情愿地支付更高的价格,只为体验一夜“猫王曾呼吸过的空气”。 民宿的收入呈指数级增长,甘太太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将隔壁的空地也租下来扩建。 家里的生活条件因此得到了巨大的改善。 阿甘有了更多的新玩具和新衣服,苏宁也有了更充裕的资金去购买他感兴趣的书籍和材料。 甘太太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更多了,皱纹里都仿佛透着苦尽甘来的欣慰。 常常看着院子里那些兴奋的游客们,再看着在厨房帮忙的苏宁和阿甘,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我的苏宁。”她私下里紧紧抱住这个给她带来无数惊喜和幸运的养子,“如果不是你当年提醒我拍下那些照片,如果不是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苏宁的远见,为这个家抓住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绿茵镇也因为这家“猫王民宿”而变得热闹起来,镇上的小餐馆、杂货店的生意都跟着好了不少。 甘家的民宿,不仅彻底改变了自家的经济状况,也意外地带动了整个小镇的知名度与活力。 这个1956年,对于甘家来说,是名副其实的“猫王之年”,是财富与名声如同阿拉巴马夏日暴雨般骤然降临的一年。 …… 1957年初,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演艺事业如日中天,他的巡回演唱会席卷全国,一票难求。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一封来自孟菲斯的、印制精美的特殊信件送到了绿茵镇甘太太的家中。 收件人赫然写着:“致甘太太、福雷斯·甘先生、苏宁·甘先生及珍妮·库伦小姐”。 弗勒斯·甘太太怀着激动又疑惑的心情拆开信封,里面是三张位置极佳的VIP门票以及一封猫王亲笔签名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道: “致我亲爱的甘太太、福雷斯、苏宁和珍妮: 愿上帝的恩典与你们同在。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绿茵镇那段宁静的时光,以及你们带给我的温暖与灵感。 尤其是阿甘那随音乐起舞的纯粹快乐,那是我音乐道路上重要的闪光瞬间。 现诚挚邀请你们作为我的特别嘉宾,前来孟菲斯参加我的演唱会。 期待与你们重逢,分享音乐与喜悦。 你们永远的朋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这封信在甘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阿甘虽然不完全明白“演唱会”的具体意义,但他知道是“那个会弹吉他、唱歌很好听的埃尔维斯”邀请他们,高兴得在屋子里笨拙地转着圈。 珍妮得知消息后,从祖母家打来电话,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兴奋。 福雷斯·甘太太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没想到当年那个落魄的年轻人,在功成名就之后,竟然还记得他们,并以如此隆重的方式表达感谢。 演唱会当天,甘太太亲自开车,载着三个穿戴整齐的孩子前往孟菲斯。 苏宁穿着合体的小西装,沉静稳重;阿甘难得地穿上了崭新的衬衫和背带裤,虽然因为腿箍动作依旧笨拙,但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开心;珍妮则穿上了她最漂亮的碎花裙子,金色的头发精心编成了辫子,像个小公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会场,避免了拥挤的人群。 他们的座位位于观众席的前排中央,是视野最佳的VIP区域。 周围是喧嚣沸腾、充满期待的观众,巨大的舞台和灯光设备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 当灯光骤然暗下,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时,阿甘有些紧张地抓住了旁边苏宁的手。 珍妮也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入口,那个如今已家喻户晓的身影…… 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穿着标志性的镶亮片演出服,抱着吉他,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带腼腆又充满自信的笑容登场了! 音乐响起,是他那首红遍全国的《猎犬》(Hound Dog)。 强烈的节奏、富有感染力的歌声,以及他那充满争议却又魅力无穷的扭胯舞步,瞬间点燃了全场! 观众们疯狂了,尖叫着,跟着节奏摇摆。 阿甘虽然不太懂歌词,但那强烈的节奏让他不由自主地、像当年在门廊上一样,随着音乐笨拙地、却又充满快乐地晃动起身体,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氛围中。 在演唱间隙,埃尔维斯走到了舞台边缘,目光精准地找到了坐在前排的甘太太一行人。 埃尔维斯对着麦克风,用他那带着磁性的南方口音说道,“嘿,大家晚上好!今晚,我有几位特别的朋友来到了现场。” 只见他微笑着指向阿甘他们的方向,“坐在那里的,是来自绿茵镇的甘太太,还有阿甘、苏宁,以及美丽的珍妮小姐!” 追光灯立刻打在了阿甘他们身上,全场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 阿甘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傻呵呵地笑着挥手。 珍妮害羞地低下了头,脸颊通红。 苏宁则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对着舞台和观众席微笑招手。 此时的埃尔维斯动情地继续说:“我想说,在我还没出名的时候,是甘太太给了我一个温暖便宜的住处和美味的食物。而阿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我记得你听着音乐随意舞动的样子,那么纯粹,那么快乐。伙计,你那随性的节奏感,在某种程度上给了我一些很重要的启发!谢谢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 这番话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体育馆,引发了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无数人羡慕地看着阿甘他们。 接下来的演出,埃尔维斯仿佛更加投入。 他甚至特意演唱了一首节奏舒缓、情感真挚的乡村民谣,说是献给“所有纯真的心灵和珍贵的友谊”。 演唱会结束后,埃尔维斯在后台专门接待了甘太太一行人。 他给了甘太太一个热情的拥抱,亲切地拍了拍阿甘的肩膀,称赞珍妮“长大了,更漂亮了”,还和沉稳的苏宁用力地握了握手。 “甘太太,感谢您当年的收留。阿甘,谢谢你带来的‘灵感’。还有苏宁,小家伙,你还是那么酷。”埃尔维斯真诚地说。 并和他们再次合影留念,这次的照片登上了第二天的娱乐报纸。 回绿茵镇的路上,阿甘还在兴奋地比划着演唱会的场景,嘴里模仿着埃尔维斯的歌声,虽然不成调,却充满了快乐。 珍妮小心地收好埃尔维斯送给她的签名照片,脸上一直带着梦幻般的笑容。 连一向沉稳的甘太太,也忍不住一路都在感慨命运的奇妙。 对于苏宁而言,这次经历不仅是满足了阿甘和珍妮的心愿,见证了历史。 更重要的是,它进一步巩固了甘家与猫王之间的这段“传奇”联系。 这段经历,以及那些不断被媒体报道的照片和故事,将持续为甘家的民宿带来无可估量的声望和吸引力,成为他们未来生活中一笔珍贵的财富和难忘的回忆。 这个夜晚,星光不仅属于猫王,也短暂而耀眼地照亮了来自绿茵镇的这几个平凡而不平凡的人。 …… 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影响力如同滚雪球般与日俱增。 他的每一首新歌都能引发热潮,每一次电视露面都能成为全国话题,他的形象已然成为一代美国青年的文化符号。 而作为“猫王灵感起源地”和“猫王成名前居住地”的甘家民宿,其知名度和吸引力也随之水涨船高,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慕名而来的游客和粉丝不再是区域性的,而是来自全美各地,甚至开始有欧洲和亚洲的猫王迷不远万里前来“朝圣”。 甘太太家门口那条路几乎成了临时的旅游巴士停靠点,原本宁静的街区如今从清晨到傍晚都充满了各种口音的喧闹声。 面对这汹涌而至的商机,弗勒斯·甘太太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魄力和远见。 她清楚地意识到,仅靠自家这栋小楼的几个房间,根本无法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 而且长期的高负荷运转也对房屋和老旧的设施造成了压力。 在与日渐成熟的苏宁商议,并得到他的大力支持后,甘太太做出了一个在绿茵镇居民看来极为大胆的决定: 动用民宿积累的丰厚利润,以及部分银行贷款,陆续买下了民宿旁边以及街对面的三处闲置或待售的民宅!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在建筑师和施工队的帮助下,这些原本风格各异的民宅被巧妙地改造和整合,既保留了南方建筑的特色,又在内部进行了现代化的升级,确保了住宿的舒适性。 它们与原来的主楼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甘氏民宿集群”。 规模的急剧扩张,自然带来了管理上的挑战。 福雷斯·甘太太一个人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事必躬亲了。 于是,她开始大规模雇佣职工。 她聘请了专业的前台接待员,负责处理日益繁多的预订咨询和入住登记;雇佣了更多的清洁工,确保每一间客房在客人退房后都能迅速恢复整洁;扩大了厨房团队,不仅有厨师,还有帮厨和服务员,以应对提供餐饮服务的需求;甚至还雇佣了两位园丁,负责维护几处房产周围的环境,让整个区域看起来更加美观宜人。 甘太太自己,则逐渐从琐碎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转型为真正的管理者,负责总体运营、财务和与重要客户的关系维护。 随着这套新的运营体系逐渐步入正轨,一个最直接的变化就是: 苏宁终于从繁重的民宿帮工工作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以前,他放学后和周末的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花在帮忙接待、登记、打扫甚至厨房备菜上。 现在,这些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并且井井有条。 他不再需要去更换床单,不再需要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也不再需要因为母亲忙碌而提前承担起准备晚餐的责任。 当苏宁放学回家,看到前台有专业的接待员微笑着处理事务,厨房里有陌生的厨师在忙碌,院子里有园丁在修剪花草时,他心中感到一阵轻松。 这个家,在母亲和他的共同努力下,已经跨越了一个重要的门槛,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稳定和富足的阶段。 福雷斯·甘太太看着如今清闲下来的苏宁,常常感慨地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我的孩子,现在好了。你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把时间都用在你喜欢的事情上了——无论是看书、学习,还是和阿甘他们出去玩。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家庭的富裕也带来了更明显的变化:家里的餐桌上食物更加丰盛,孩子们的衣物更加体面,阿甘有了更多的康复辅助工具,苏宁也有了独立的书房和购买任何他感兴趣书籍的绝对自由。 甘太太甚至计划着,等资金再充裕一些,送孩子们去更好的学校。 民宿生意的火爆,如同一个强大的引擎,不仅彻底改变了甘家的经济状况,也让福雷斯·甘太太从一个辛苦维持生计的单身母亲,蜕变成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 而苏宁,这个最初的核心推动者,终于可以功成身退,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属于他自己的、更广阔的未来规划之中。 绿茵镇的这片小小产业,已然成为“猫王传奇”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注脚,并继续书写着它自己的繁荣故事。 …… 第233章 青春的萌动 时光荏苒,如同格林河的水,悄无声息却又坚定地向前流淌。 转眼间,当年的孩童们都已褪去稚嫩,进入了充满活力与躁动的高中时代。 苏宁、阿甘和珍妮,都已是青涩而挺拔的少年少女。 而进入高中的阿甘,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 尽管他的智力水平依旧是堪忧,但那副异常强健的下肢和腰腹力量,以及那种一旦认准方向就心无旁骛、埋头猛冲的“傻劲”,竟然被学校的橄榄球队教练看中了! 在一次偶然的体能测试中,阿甘展现出的冲击力和耐力让教练大跌眼镜。 教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他招入了球队,安排他担任一个特殊的冲击位。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当阿甘抱着橄榄球,沿着教练指明的路线,像一头发狂的野牛般不管不顾地向前冲锋时,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竟然很难被人阻挡! 于是他成了绿茵镇高中橄榄球队的一个“秘密武器”,一个独特的风景线。 虽然他还是那个单纯的阿甘,但在球场上,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和宣泄口。 而珍妮,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金色的长发如波浪般披散,蓝色的眼眸像湖泊一样深邃,身材窈窕,成为了高中里不少男生倾慕的对象。 然而,伴随着外貌的蜕变和青春期的到来,她的内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开始觉得和阿甘在一起“有些幼稚”、“不够酷”。 而阿甘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毫无保留地对珍妮好,看到她就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想和她分享一切。 但珍妮却渐渐对这种纯粹感到不耐烦。 她渴望更刺激、更自由、更符合她想象中的“酷”的生活。 她开始和一些看起来更“时髦”、更“叛逆”高年级学生混在一起,听摇滚乐,参加派对,偶尔甚至会偷偷尝试吸烟。 更让苏宁感到有些困扰的是,珍妮似乎将这种对“自由”和“成熟”的向往,部分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阿甘,却时不时地找机会接近苏宁。 “嘿,苏宁!”珍妮快步追上正要走去图书馆的苏宁,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与刚才对阿甘的敷衍形成了鲜明对比,“你这周末有空吗?我知道镇上新开了一家很棒的唱片行,里面的摇滚乐唱片非常全,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苏宁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女,“谢谢,珍妮。不过我周末要帮妈妈打理民宿,而且我对摇滚乐了解不多。” 珍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那下次吧!哦,对了,你的数学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怀特老师讲的有些地方我没太听懂。” 她故意靠得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 这时,阿甘抱着橄榄球,笨拙又兴奋地从不远处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水,“珍妮!苏!教练说我今天冲撞得很棒!我们……” 珍妮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哦,是吗?阿甘。恭喜你。我和苏宁正在讨论学习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看阿甘递过来的橄榄球。 阿甘举着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有些茫然和无措地看着珍妮,又看看哥哥。 苏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 他接过阿甘的球,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棒,阿甘。妈妈晚上会做你爱吃的苹果派庆祝。” 然后他转向珍妮,语气礼貌而疏离:“笔记我放学后给你。现在,我和阿甘要去图书馆了。” 看着苏宁自然地揽着阿甘的肩膀离开,珍妮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 她不明白,为什么苏宁总是和阿甘那么亲近? 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男生那样,对她表现出更多的热情和关注? 成长的烦恼,如同南方的闷雷,悄然在这三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间酝酿。 阿甘依旧懵懂,却本能地感受到珍妮的疏远,这让他有些难过。 珍妮在追求所谓自由和成熟的道路上,似乎迷失了方向,甚至试图通过接近苏宁来证明什么。 而苏宁,则清晰地看到了这变化背后的轨迹。 理解珍妮的青春萌动和挣扎,也心疼阿甘的单纯。 但苏宁更知道,有些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有些跟头,需要自己去摔。 自己能做的,只是继续守护在阿甘身边,并在必要时,为可能迷失的珍妮,留一盏或许能指引她归来的灯。 曾经铁三角般的友谊,在青春的阵风中,正经历着不可避免的考验。 …… 时光飞逝,高中生涯即将画上句点。 对于甘家来说,这个毕业季注定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巨大的骄傲,其光芒甚至照亮了整个绿茵镇。 首先是阿甘。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被医生判定需要依靠腿箍才能行走、智商仅有75的孩子,如今不仅成功摘掉了腿箍,更因其在橄榄球场上的卓越表现,成为了绿茵镇高中的传奇人物。 他那股一旦启动就心无旁骛、如同装甲车般不可阻挡的冲锋势头,为他赢得了“绿茵镇子弹”的绰号。 他带领校队赢得了数个地区性的重要比赛,其独特的打法甚至吸引了一些大学球探的目光。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苏宁多年如一日的耐心辅导和自身的努力下,阿甘的文化课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稳定在中上水平,完全达到了毕业要求。 于是,一个在弗勒斯·甘太太看来如同奇迹般的消息传来了…… 阿拉巴马州州立大学正式向阿甘发出了录取通知书,并提供了一份橄榄球运动员保送名额和体育奖学金! 这意味着阿甘可以继续在他热爱的球场上奔跑,同时接受大学教育。 “妈妈!哥哥!我被大学录取了!”阿甘举着那封珍贵的录取信。 像小时候一样兴奋地冲进家门,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虽然他还是不太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好事,妈妈和哥哥都会为他高兴。 弗勒斯·甘太太接过那封信,双手微微颤抖,反复确认着上面的文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紧紧抱住阿甘,泣不成声:“我的好阿甘!我的宝贝儿子!妈妈就知道!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医生冰冷的诊断,想起了阿甘佩戴腿箍时蹒跚学步的样子,想起了无数个日夜的担忧与付出…… 所有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法形容的欣慰和自豪。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还未完全消化,另一个更加耀眼、甚至震惊了整个绿茵镇的消息接踵而至,苏宁的大学申请结果也出来了。 当邮箱里收到那封来自东海岸、印着著名校徽的厚重信件时。 连一向沉稳的苏宁,呼吸都略微急促了一瞬。 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然后抬起头,看向满脸期待的甘太太和阿甘,平静地宣布了结果,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妈妈,阿甘,我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全额奖学金。” 麻省理工学院!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响。 那可是全美顶尖、世界闻名的理工科学府! 是无数天才和学霸梦寐以求的学术殿堂! 在绿茵镇的历史上,还从未有人能进入这样级别的学府深造! 弗勒斯·甘太太先是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接过那份制作精良的录取通知书,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凸起的校徽,看着那些肯定苏宁学术能力的赞誉之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哦!我的上帝!哦!我的苏宁!”她猛地将苏宁也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但这次是无比喜悦和骄傲的泪水,“麻省理工!全额奖学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她看着眼前两个儿子,一个即将进入州立大学,在球场上继续发光发热;一个即将踏入世界顶级学府,在学术领域展翅高飞。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一个普通的单身母亲,靠着经营民宿,竟然培养出了两个如此出色的儿子! 这简直是上帝赐予她最伟大的奇迹!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母亲!”弗勒斯·甘太太轮流亲吻着阿甘和苏宁的额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阿甘,我的勇士!苏宁,我的天才!我们甘家……我们甘家真是……光宗耀祖了!” 连懵懂的阿甘也感受到了这份极致的喜悦,他虽然不太明白麻省理工学院具体有多厉害,但他知道哥哥要去一个很远很好的地方读书了。 他用力地拍着手,傻呵呵地笑着,大声说:“哥哥最棒!妈妈开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绿茵镇。 邻居们、镇上的商户、学校的老师校长,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和赞叹。 甘家一下子成为了全镇的焦点。 人们纷纷前来道贺,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敬佩。 弗勒斯·甘太太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位道贺者展示两份录取通知书,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作为母亲的无上荣光。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那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东方男孩,不仅改变了阿甘的命运,如今更是即将一飞冲天。 这个夏天,对于甘家而言,充满了离别的预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一个家,即将培养出两位走向不同辉煌道路的儿子,这其中的自豪与骄傲,足以照亮弗勒斯·甘太太未来所有的岁月。 …… 高中毕业的钟声余韵未散,离别的气息与夏日的躁动交织在绿茵镇的空气中。 就在苏宁和阿甘都沉浸在即将步入大学的喜悦与忙碌中时,珍妮找到了一个机会,主动联系了苏宁。 那是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珍妮趁着祖母外出访友的空档,给苏宁家打了电话。 “喂,是苏宁吗?”电话那头,珍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珍妮。” “是我,珍妮,有什么事吗?”苏宁平静地回应。 “嗯……我祖母今天不在家,去哈茨维尔看我姑妈了,要晚上才回来。”珍妮顿了顿,带着某种暗示,“家里就我一个人……挺安静的。你……要不要过来坐坐?我们可以听听唱片,我最近淘到几张很棒的摇滚乐。” 珍妮的意图,在电话这头的苏宁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女孩,在家人不在的时候,邀请一个男生去她家里,在这种文化背景下,其潜台词几乎不言而喻。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很多关于珍妮的片段…… 她近年来对所谓“自由”和“成熟”的追求,她与那些“叛逆”群体的接触,她试图摆脱过去阴影、用刺激来填补内心空虚的种种迹象。 这种向往自由、急于证明自己长大的女孩,心理状态多少有些不太稳定,行为也会比较出格。 珍妮或许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对‘成熟’关系的模仿,或者是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的一种仓促宣泄。 想到这里,苏宁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 他并非什么虚伪的卫道士,也无意去评判珍妮的生活方式。 在这个国度,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年纪,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很多时候被视为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和随意,是一种探索自我和世界的方式,并不需要承载太多沉重的承诺和道德枷锁。 既然珍妮主动发出了邀请,而他自己…… 作为一个生理和心理都正常的年轻男性,似乎也没有必要刻意去拒绝这份“送上门的礼物”。 各取所需,好聚好散,这很符合这里的“游戏规则”。 他并不觉得需要为此背负什么心理负担。 短暂的沉默后,苏宁对着话筒,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回答道:“好啊!我一会儿过去。” “真的?太好了!”电话那头的珍妮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带着得逞的欣喜,“我等你!” 挂断电话,苏宁放下手中的课程手册,眼神平静无波。 他简单地跟正在厨房忙碌的甘太太打了个招呼:“妈妈,我出去一下,珍妮找我有点事。” “哦,好的,早点回来吃饭。”甘太太不疑有他,随口应道。 苏宁走出家门,夏日的暖风吹拂着他的面庞。 步伐稳健地朝着珍妮祖母家的方向走去,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既无期待,也无愧疚,仿佛只是去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会。 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一场青春荷尔蒙驱动下的短暂交汇,是珍妮寻求认同与刺激的方式,也是他自己在这个世界规则下,一次无需投入真心的随意体验。 至于阿甘……他从未将珍妮视为阿甘的附属品,自然也谈不上所谓的“背叛”。 在这个即将各奔东西的夏天,很多事情,似乎都可以变得简单而直接。 而且,原剧中的珍妮也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愿意真正的回到阿甘的身边。 所以,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来一场青梅竹马的爱情。 …… 第234章 夏日浓情 很快苏宁便是来到了珍妮的祖母家里,这里虽然相对简陋,但却是给了珍妮姐妹足够的温暖。 毕竟她们的那个父亲是不负责任的人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这个地方接纳她们很不容易。 此时,唱片机播放着查克·贝里的摇滚乐,让客厅里的氛围变得恰到好处。 珍妮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碎花连衣裙,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显得格外的妩媚多姿。 只见她拿着一瓶冰镇可乐递给了苏宁,“给,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啤酒。” “谢谢。”苏宁接过杯子。 两人并排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中间的距离却是在慢慢缩小。 “所以……你真的要去麻省理工了?”珍妮玩弄着自己的发梢,试图让苏宁听起来很随意,“那地方听说冷得要命,而且到处都是书呆子。” “嗯,机会难得。你呢?高中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太想去上女校了!而且,我不会困在这个无聊的绿茵小镇。也许会去纳什维尔,或者孟菲斯?那里才有真正的音乐和自由。” 她的声音带着憧憬,却也透着一丝不确定,或者这就是她所谓的自由。 接着珍妮突然转向苏宁,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说道,“苏宁,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以前……以前在教堂唱诗班的时候,大家都说我的声音不错。” “确实还不错。” 但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珍妮满意。 突然又是凑近了一些,显得香水味更浓了,“只是‘还不错’?你知道吗,有个乐队的主唱说我很有潜力……” 说话间,她的膝盖便是不经意间碰到了苏宁的腿。 “珍妮,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行。” “你根本不明白!你和阿甘……你们总是那么容易就得到一切。好成绩,奖学金,所有人的喜爱……而我呢?我只能靠自己。” “……” “有时候我真羡慕阿甘,他永远那么单纯,什么都不用想。可是我……我需要更多。” 唱针恰好走到唱片尽头,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客厅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苏宁突然伸手搂住了珍妮,让她整个人待在了自己怀里。 “珍妮。”他的声音很轻。 珍妮转过身,眼眶有些发红,“苏宁,你会忘记我吗?去了波士顿之后?” 苏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金发。 这个动作让珍妮浑身一颤,仿佛等待已久的信号。 她闭上眼睛,凑近苏宁,等待着白马王子的吻。 …… 当夕阳西斜,珍妮用祖母的钩花毯子裹住了自己。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混合着得偿所愿的满足和隐隐的不安。 刚才的感觉很美好,让她迷恋,同时也让她有些惊慌, “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苏宁。”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总是这么的冷静。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你,是不是你们东方人都这样?” 苏宁正在穿衬衫,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样不好吗?让你这样的女人有探知欲。” “我不知道。”珍妮把脸埋在膝盖里,“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即使……”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是下班回家的镇民。 珍妮像个受惊的小鹿般突然弹起来,“天哪,这么晚了!祖母快回来了!” 慌乱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裙,又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唱片和杯子。 刚才那个试图扮演成熟女性的姑娘,又变回了担心会被长辈责罚的小女孩。 “珍妮,做你自己就好。” 珍妮的动作僵住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自由是相对的!希望你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在门口分别时,珍妮突然抓住苏宁的手,“今天的事……不要告诉阿甘,好吗?” “明白。”苏宁点了点头。 看着苏宁转身离去的背影,珍妮失落的靠在门框上,“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冷静……”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在等待大学开学的这段时间里…… 既漫长难捱,又转瞬即逝。 苏宁和珍妮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悄然转入地下。 他们像两尾狡猾的鱼,在绿茵镇这个小小的池塘里,寻找着一个个隐秘的角落。 在珍妮祖母家的客房里,珍妮会赤脚踩在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上,随着收音机的舒缓爵士乐轻轻摇摆。 “你看,”珍妮指着一本泛黄的《生活》杂志封面,上面是梦露标志性的笑脸,“她说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你觉得呢,苏?” 苏宁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一本《基础物理》上抬起,“那要看这个女孩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珍妮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像小鸟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自由很昂贵,”苏宁合上书,语气平淡,“往往需要付出比钻石更高的代价。” 珍妮撇撇嘴,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走过来抽走他的书。 自己坐到他身边,“你总是这么的理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苏宁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直接搂在怀里亲吻了起来。 …… 有时候,他们会钻进镇子边缘那片茂密的甘蔗林,则是另一种体验。 高高的蔗秆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形成一个私密的绿色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汁液甜腻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苏宁,我讨厌这个地方,”珍妮一边用手拨开带着锯齿边缘的蔗叶,一边抱怨,“又闷又热,虫子还多。” “是你提议要来的。”苏宁跟在后面,提醒她。 “因为这里没人能找到我们!”珍妮忽然转身,把他推靠在一根粗壮的蔗秆上,蔗林一阵晃动,“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像是在冒险?” 接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兴奋的红晕。 苏宁能感觉到她心脏快速的跳动,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孩相当的狂野。 “确实很……原始。” 珍妮似乎再次被苏宁的冷静给激怒了,竟然报复性地抱着苏宁亲吻了起来,直到两人都变得气喘吁吁。 “我就不信……”她喘息着说,“你永远能这么不动声色。” …… 而在更远处那片齐肩高的玉米地里,情况又变得不一样了。 风穿过玉米秆,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 “我好想去洛杉矶,”事后,珍妮满足的躺在一件铺在地上的衬衫上,望着被玉米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说道,“听说那里到处都是机会。也许我能当个演员,或者模特。” “好莱坞并不像杂志上写的那么美好。”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珍妮侧过头满是挑衅的看着他反问。 “读过一些分析报告。那是个系统,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系统。” “哼,又是你的‘报告’。你就不能说点鼓励我的话吗?哪怕只是骗骗我。” 沉默在玉米地里蔓延。 过了一会儿,苏宁这才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去,至少先读完女子大学。” 珍妮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 快乐的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总是在悄然消逝。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感伤。 第一个启程的是苏宁。 前往波士顿的长途巴士将在清晨出发。 福雷斯·甘太太起了个大早,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但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苏,到了那边,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波士顿冬天冷,我给你织的毛衣要记得穿……”甘太太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苏宁的行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这个她亲手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如今要独自去往遥远的北方,她心中有万般不舍与牵挂。 阿甘乖巧的坐在旁边,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他虽然不太会表达,但浓浓的离别愁绪写满了脸庞。 他知道,哥哥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妈妈,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苏宁放下刀叉,语气沉稳,他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阿甘,“阿甘,这个送给你。” 阿甘抬起头,茫然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部最新款的拍立得相机和好几盒相纸。 “阿甘,记得多拍些照片,”苏宁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把你在大学里打球的样子,认识的新朋友,还有你觉得有趣的事情,都拍下来。寄给我,或者等放假带回来给我和妈妈看。” 阿甘捧着相机,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只见他用力地点点头,“嗯!我拍!拍很多!给哥哥,给妈妈看!” 这个礼物仿佛给了他一个与哥哥保持联系的方式,竟然冲淡了些许离别的难过。 甘太太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一把将两个儿子都搂住,“都是妈妈的好孩子……” 巴士站台上,引擎轰鸣。 苏宁最后拥抱了一下甘太太和阿甘,拎起行李,踏上了巴士。 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对着追到车边的阿甘和不停抹泪的甘太太挥了挥手。 巴士缓缓启动,载着绿茵镇的天才少年,驶向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阿甘一直追着巴士跑,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停下来,抱着哥哥送的相机,望着远方,久久没有动弹。 几天后,阿甘也收拾行装,准备前往阿拉巴马州州立大学报到。 他的行李简单了许多,主要是运动装备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当然,还有那部珍贵的拍立得相机。 “妈妈,我会想你的。”阿甘抱着弗勒斯·甘太太,声音闷闷的。 “妈妈也会想你,我的勇士。”甘太太拍着儿子宽厚的背脊,“在球场上要小心,别受伤。要记得按时给妈妈写信,打电话。” “我会的,妈妈。”阿甘保证道。 送阿甘去大学是甘太太亲自开车。 相比送别苏宁时的沉重,这次的气氛要轻松一些,毕竟州立大学离家不算太远。 看着阿甘穿着印有校名的运动服,笨拙却又兴奋地融入校园,福雷斯·甘太太心中充满了骄傲。 她的阿甘,终于也走出了小镇,开启了新的人生篇章。 而珍妮,几乎是和阿甘同一时间离开的。 她选择了位于阿拉巴马州另一所以艺术和人文见长的女子学院。 这个选择并不让人意外,她曾无数次表达过对绿茵镇闭塞环境的不满,渴望一个更自由、更能施展她艺术天分的舞台。 在离开前,珍妮没有像苏宁和阿甘那样有家人殷切送别。 她的祖母只是站在门口,默默地帮她将行李箱提上车。 珍妮站在车门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她度过大部分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小镇。 目光掠过甘家如今已颇具规模的民宿,掠过那条通往学校的熟悉道路,眼神复杂难明。 这里有她不堪回首的阴影,也有与阿甘、苏宁共同成长的记忆,更有刚刚过去的、那个充满了隐秘与矛盾的夏天。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动作带着一种决绝。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她的具体离开时间,包括苏宁和阿甘。 仿佛想用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与过去的自己,以及与那段理不清的关系,做一个干脆的了断。 车子发动,驶离绿茵镇。 珍妮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镇子轮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也带着一丝迷茫。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渴望逃离,渴望改变,渴望在那个据说更开放、更包容的女校里,找到真正的自己,或者,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 就这样,三个一同长大的年轻人,在这个夏末秋初,分别踏上了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北上,追寻智慧的巅峰;一个留在故土,在球场上延续传奇;一个则奔向未知,寻找自我与自由。 绿茵镇仿佛一下子空荡了许多,只剩下福雷斯·甘太太守着日益红火的民宿,以及那满屋子关于孩子们成长的回忆。 等待着他们三人的假期,等待着他们的信件,也等待着他们在各自道路上闯荡出的新消息。 …… 第235章《阿甘正传9》 当长途巴士最终停靠在波士顿灰狗车站时,一股与阿拉巴马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九月的波士顿,空气中已经带着一丝大西洋沿岸特有的清冽,取代了美国南方那种带有潮湿的暑热。 街道上行人大多都是步履匆匆,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与背着书包的年轻学子擦肩而过,哥特式的古老建筑与现代的玻璃幕墙并存,构成了一幅繁忙而充满学术气息的都市图景。 麻省理工学院(MIT)并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封闭的、绿树成荫的校园,它的建筑散落在查尔斯河畔,与城市融为一体,却又自成一格。 当苏宁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标志性的大圆顶(Great Dome)建筑前,看着周围行色匆匆、大多戴着厚厚眼镜、或抱着厚重书籍、或激烈讨论着问题的学生时,即便是他,心中也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这里,就是未来四年他将要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报道注册的过程高效而简洁。 在新生接待处,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高年级的学姐,她看了一眼苏宁的录取通知书,又抬头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Suning Gan?哦!你就是那个来自阿拉巴马、SAT拿满分的……”学姐似乎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连忙止住话头,快速办理着手续,“你的宿舍在贝克楼,这是钥匙和校园卡。欢迎来到MIT,甘同学。” “谢谢。” 学姐的态度带着一种对学术能力者的尊重,而非因为他的种族或背景。 宿舍是标准的双人间,室友是一位来自印度、名叫拉吉·帕特尔的男生,同样也是新生,主修电气工程。 拉吉非常健谈,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哇哦!阿拉巴马!”拉吉一边整理着铺满复杂电路图的桌子,一边热情地和苏宁搭话,“我只在电影里见过!到处都是棉花田和牛仔对吗?你怎么会从那里考到MIT来?太不可思议了!” “那里不全是棉花田。”苏宁简单地回答了这位阿三。 然后便是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和书桌,与拉吉那边的略显杂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宿舍生活可就惨了,自己反倒是希望和华夏圈的留学生住在一起。 其实自己对阿三并没有什么样的种族歧视,只是他们的卫生习惯可谓是一言难尽。 “嘿,苏,”拉吉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今年我们物理系有个怪物新生,高中时就发表过论文,好像……也叫什么‘Su’?该不会就是你吧?” 苏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低调反而更坐实了拉吉的猜测,他看向苏宁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崇拜。 新生的第一周是熟悉环境和选课。 MIT的课程体系以其深度和广度闻名,同时也以极高的淘汰率著称。 在课程说明会上,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直言不讳地告诫新生,“先生们,欢迎来到地狱……哦不,是MIT。在这里,睡觉是奢侈品,咖啡是必需品。如果你们还抱着高中那套学习方式,我建议你现在就去隔壁哈佛看看,那里或许更适合你。” 台下响起一阵紧张又带着点兴奋的低笑。 苏宁平静地翻阅着课程目录,心中早已有了规划。 自己不仅选择了物理系的核心课程,还勾选了几门高年级的数学课和计算机科学系的“人工智能导论”。 他的选课单让一旁的学术顾问都皱起了眉头。 “甘同学,你确定要选这些吗?‘量子力学’和‘高等微积分’同时进行,这负荷……” “我确定,教授。”苏宁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已经自学过相关的基础内容。” 顾问看着苏宁沉稳的眼神和那份近乎完美的入学成绩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选课单上签了字。 接着,大学的学习生活迅速步入正轨,其强度远超高中。 图书馆通宵达旦的灯火,实验室里永不间断的仪器嗡鸣,走廊里随处可见激烈辩论甚至争吵的学生…… 这一切都构成了MIT独特的风景线。 苏宁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知识。 现实世界,自己虽然是浙大的学生,但是所有的心思都在生意上。 浙大方面也默许了自己的行为,所以苏宁反倒是不像一个学生。 苏宁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图书馆最深处的安静角落,或是某个深夜仍在运转的实验室里。 苏宁的才华和冷静很快引起了教授们的注意。 在一次“经典力学”的习题课上。 教授提出了一个非常刁钻的轨道计算问题,涉及了多个扰动因素。 可是在许多同学还在埋头苦算时,苏宁已经起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简洁而优美的公式。 并且指出了问题中一个隐含的、可以简化计算的近似条件。 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他的推导,眼中露出赞赏的光芒,“非常精彩的洞察力,甘先生。你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然后转向全班,“看到没有?有时候,物理直觉和清晰的思维,比盲目的计算更重要。” 下课后,那位教授特意叫住了苏宁,“甘,你对广义相对论有兴趣吗?我的研究组正在做一些相关的工作,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了解一下。” “谢谢教授,我很感兴趣。”苏宁礼貌地回应。 他知道,这扇门已经为他打开。 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南方的消息。 阿甘用他送的相机,拍下了许多照片寄来…… 有他在橄榄球场上冲锋的模糊身影,有他和新队友们勾肩搭背的傻笑,有他前往女子学校找珍妮一起玩的合影,有大学食堂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会写着简单的说明:“哥哥,这是比赛。” “哥哥,这是吉米,他请我吃冰淇淋。” “哥哥,珍妮说想你了。” “哥哥,妈妈寄来的苹果派,好吃。” 看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苏宁的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当然,他也会定期给甘太太写信,报平安,简单描述波士顿的生活和学习,叮嘱她注意身体。 而在偶尔与拉吉的夜谈中,这位印度室友会好奇地问道,“苏,你好像从来不想家?也没见你交女朋友?那么多联谊会的派对邀请,你一次都不去。” 苏宁放下手中的书,望向窗外查尔斯河上闪烁的灯火,“这里就是我现在该在的地方。至于其他……暂时不在计划内。” 对于苏宁而言,MIT不仅仅是一所大学,更是他获取这个时代核心科技、积累未来资本的关键平台。 这里的知识、人脉和资源,都将成为他庞大棋局中至关重要的棋子。 自己的大学生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仅仅局限于课堂和学分。 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他,已经做好了全速前进的准备。 …… 麻省理工学院的第二个学期,苏宁的生活轨迹发生了些微妙变化。 事情始于一场在哈佛广场附近咖啡馆的偶遇。 那天下午,苏宁刚结束在计算机中心的兼职,准备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推开“蓝瓶咖啡”的门,风铃清脆作响。 就在他低头掏钱包时,一个抱着大量艺术书籍的亚裔女生匆忙转身,两人撞了个满怀,书本散落一地。 “哎呀!对不起!”女生惊呼,带着一丝口音。 “没关系。”苏宁蹲下帮她捡书。 注意到书籍大多是《视觉艺术理论》和《现代绘画技法》。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我是金允智,在波士顿艺术学院读大二。真的非常抱歉!” “苏宁,MIT。”他简洁地自我介绍,将最后一本书递给她。 允智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我知道你。MIT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喝美式的帅哥。我在这家咖啡馆兼职,见过你几次。” “谢谢!其实你也很漂亮,就像韩国的大明星。” 就这样,两人算是认识了。 允智性格开朗活泼,与苏宁的冷静内敛形成鲜明对比。 她会在苏宁来咖啡馆时,偷偷在他的拿铁上拉个特别的心形图案;会在他对着笔记本蹙眉时,递上一张随手画的有趣涂鸦。 “苏宁,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严肃?”一次,允智忍不住问道,托着下巴看他,“好像全世界的问题都等着你去解决似的。” 苏宁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或许是因为以前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那现在呢?”允智歪着头问。 “现在...”苏宁顿了顿,“咖啡很好喝,看到你也是感到赏心悦目。” “……”很明显苏宁的回答让金允智非常满意。 于是,他们的关系发展得很快。 允智带着苏宁探索波士顿那些不为留学生所知的小众画廊和爵士酒吧;苏宁则会在允智为期末创作焦虑时,用他特有的理性方式帮她梳理思路。 “你可以把色彩饱和度与情绪强度建立函数关系,”某次他看着允智的色彩练习建议道,“然后用梯度下降算法找出最优搭配。” 允智先是愣住,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天啊!你真是个疯子!” 但笑过后,她真的尝试了这种方法,创作出的作品意外地获得了教授好评。 三个月后,当允智那个狭小的学生公寓因为水管爆裂而暂时无法居住时,苏宁做出了决定。 “搬来和我住吧。”他在帮允智收拾被水浸湿的画稿时说。 允智惊讶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在Beacon Street租了一套公寓,有两个卧室。”苏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可以把其中一间当作画室。” “你是在向我求爱吗?” “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吗?” “当然!你真是一个傻瓜,早应该对我求爱的。” “对不起!是我木讷了。” 就这样,苏宁和允智开始了同居生活。 这套位于高级公寓楼的居所很快被允智的艺术用品和画作占据。 她喜欢在清晨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客厅。 “Oppa,快来尝尝这个!”允智会举着烧焦的泡菜煎饼,兴高采烈地呼唤苏宁。 苏宁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品尝,“下次火候可以降低15%,时间减少3分钟。” “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允智气鼓鼓地跺脚,但眼里满是笑意。 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这种看似不协调却又莫名和谐的瞬间。 允智会强迫苏宁陪她去逛农贸市场,在他认真比较番茄价格时,偷偷往购物车里塞入大束鲜花;苏宁则会在允智熬夜创作时,默默为她准备好夜宵和热茶。 某个周末的夜晚,两人放纵之后裹着同一条毛毯,在阳台上看着查尔斯河对岸的灯火。 “我妈妈下个月要来波士顿,”允智突然说道,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她想见见你。” 苏宁沉默片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好。” “你就这么答应了?”允智惊讶地转头看他,“不问问她会怎么考验你?不担心她不喜欢你?” “概率分析显示,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成功率在87%以上。”苏宁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允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着捶打他的胸口:“你真是……无可救药!” 但笑着笑着,她把头靠在了苏宁肩上,“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允智,我现在又有感觉了,我们继续……” “啊……” 河风轻轻吹拂,远处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星辰。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两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就这样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日常琐碎中的温暖相伴。 对苏宁而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需要算计,不需要谋划,只需要在某个疲惫的夜晚回家时,知道有一盏灯在为他点亮。 …… 第236章 《阿甘正传10》 麻省理工的第二个学年在忙碌中开启,波士顿的秋色渐深,查尔斯河畔的枫树染上一片绚烂的红。 苏宁与金允智在同居的小公寓里,度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时光。 然而,这份平静随着允智母亲金夫人来访日期的临近,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所取代。 允智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焦虑,拉着苏宁进行“预演”。 “Oppa,记住,妈妈喜欢有教养、家世好的男生。她问起你家庭情况时,你一定要谨慎回答。” 苏宁看着允智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Oppa,你是最棒的!”金允智开心的在苏宁脸上亲了一口。 见面的地点定在波士顿一家颇有名气的韩国餐厅。 包厢内,传统的韩式装饰典雅而又静谧。 当允智挽着苏宁的手臂走进包厢时,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套裙、发型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已经端坐在主位。 她目光锐利,带着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审视感,缓缓落在苏宁身上。 “欧妈,这位就是苏宁Oppa。”允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Oppa,这是我母亲。” 苏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伯母您好,我是苏宁。很高兴见到您。” 金夫人微微颔首,脸上是礼貌却疏离的微笑:“苏同学,请坐。允智在电话里经常提起你,说你非常……优秀。” 她的用词斟酌,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掠过苏宁身上那件虽干净整洁但明显不算名牌的衬衫。 初时的寒暄在一种略显客套的氛围中进行。 金夫人询问了苏宁的学业,在得知他来自MIT物理系并且成绩斐然时,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MIT是个好学校,能进去的都是顶尖人才。听允智说,你还在自学计算机和高等数学?” “是的,伯母。我认为未来的科技发展需要跨学科的知识储备。”苏宁从容应答。 “很有远见。”金夫人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看似随意,实则切入了核心,“苏同学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和规划,想必家庭教育也非常出色。不知令尊令堂从事什么行业?或许和我们金家还有交集呢?我们家在首尔主要经营酒店和化妆品。” 包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允智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拳,紧张地看着苏宁。 苏宁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态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了然。 迎向金夫人探究的目光,语气却是清晰而坦然,“伯母,关于我的家庭,我想我需要向您坦诚。我是一个孤儿,由阿拉巴马州一位善良的单身母亲收养长大。我的养母,甘太太,是一位普通的民宿经营者,她用她所有的爱与汗水抚养我和弟弟长大。我很感激她,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至于我的亲生父母,我没有任何印象,也无法提供您可能期望的家世背景。”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金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虽然极力维持着仪态,但眼神中的温度却骤然冷却。 那抹之前因苏宁学术能力而产生的认可,几乎在瞬间被一种现实的考量所取代。 允智的脸色则一下子变得苍白,她担忧地看着母亲,又看向苏宁,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长时间的沉默在包厢里迅速的蔓延,只有餐厅背景若有若无的韩国民乐在流淌。 最终,金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哦……原来如此。苏同学确实……很不简单。” “能从那样的环境走出来,考入MIT,想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强调了彼此出身的云泥之别。 “谢谢伯母的理解。”苏宁仿佛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语气依旧是特别的平稳,“环境确实塑造人,但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更在于他未来的选择和创造,而非无法选择的过去。” 金夫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很理想化。苏先生,现实世界往往比象牙塔里复杂得多。有些鸿沟,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就能跨越的。比如圈子、资源、人脉……这些对于一个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无根无基的年轻人来说,至关重要。” “我们允智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她对世界的认识可能还比较……单纯。” “欧妈!”允智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羞愤。 苏宁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允智的手,示意她冷静。 “伯母,我理解您的顾虑。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安稳顺遂。我无法选择我的出身,但我可以用我的能力、规划和决心,为允智创造她应得的生活。MIT提供的不只是知识,更是视野和机会。我相信,我未来的成就,不会囿于我的过去。” 苏宁的话语坦诚而又自信,没有卑微的乞求,也没有尖锐的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 金夫人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 苏宁的镇定和逻辑清晰确实超出他的年龄,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她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 “决心是好的!不过,苏先生,人生的路很长,变数也很多。允智还小,她的未来有更多……更合适的选择。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用心。” 接着金太太不再看苏宁,转而用韩语对允智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允智的眼圈微微发红,倔强地低着头,没有回应。 这顿饭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淡中匆匆结束。 送金夫人回酒店的路上,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 临别时,金夫人对苏宁说道,“苏先生,感谢你的款待。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有些差距,及时认清对双方都好。” 回到公寓,允智立刻抱住了苏宁,“Oppa,对不起……我妈妈她……” “不用道歉,允智。你母亲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她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为你考虑。” “可是她根本不了解你!她只看到你的出身!”允智抬起头,泪眼婆娑。 “那就用时间和事实来让她了解。”苏宁擦去她的眼泪,眼神坚定而温柔,“重要的是你的选择,允智。你愿意相信我吗?相信我能给你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未来?” “我当然相信!”允智毫不犹豫地回答,紧紧抱住他,“我不管妈妈怎么说,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金夫人的轻视并未让他感到挫败,反而更清晰地让他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他需要更快地积累力量,不仅是知识,还有足以打破世俗偏见的实力。 这次会面,如同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看似平静的关系中。 它没有立即引发风暴,却在苏宁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必须加速他的计划,在这个崇尚资本与家世的社会里,打造属于他自己的、无可辩驳的王国。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 阿拉巴马的秋天总是来得迟缓,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珍妮坐在女子学院宿舍的窗边,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心理学课本,目光却飘向窗外。 距离上次和阿甘、苏宁两兄弟一起度暑假,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就在这时,宿舍管理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珍妮!有人找!是你那个橄榄球明星朋友!” 珍妮的心轻轻一跳。 是阿甘。 她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走下楼梯。 果然,阿甘那高大的身影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宿舍门口的橡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珍妮!”看到她的瞬间,阿甘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笑容,他挥动着大手,“妈妈送来了苹果派来,我给你带了一块!” “谢谢你,阿甘。”珍妮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派,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甘太太总是这样,像母亲一样关怀着她。 接着珍妮拉着阿甘在树下的长椅坐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今天不用训练吗?” “下午休息!”阿甘挠了挠头,老实地回答,“而且,我有好消息想第一个告诉你!” “哦?什么好消息?”珍妮微笑着,掰下一小块苹果派递给他。 阿甘一边开心地吃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哥哥来信了!还寄了照片!”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信封。 听到“哥哥”两个字,珍妮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她接过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麻省理工学院大圆顶建筑的照片。 苏宁站在前面,身形挺拔,面容沉静,眼神似乎比在阿拉巴马时更加锐利。 她一张张翻看着,大多是校园风景和苏宁在图书馆或实验室的照片,直到……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张照片明显不是在校园里。 那是一个看起来温馨舒适的公寓阳台。 苏宁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神情是珍妮从未见过的放松和温和。 而他身边,紧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个黑发如瀑的亚裔女孩。 女孩侧着头,笑容明媚灿烂,正将一颗草莓递到苏宁嘴边。 苏宁微微低头,嘴角噙着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纵容和宠溺的笑意。 珍妮感觉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 “这个姐姐很漂亮,对不对?”阿甘没有察觉到珍妮的异样,依旧是兴高采烈地说着,“哥哥在信里说,她叫允智,是学画画的韩国人。他们住在一起,允智姐姐还会给他做韩国泡菜呢!哥哥好像很开心……” 阿甘后面的话,珍妮几乎听不清了。 住在一起……很开心……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一直知道苏宁与众不同,知道他终将离开阿拉巴马,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是那个能理解他孤独、分享他秘密的“珍妮”。 在那些充满蝉鸣与星光的夏日夜晚,他们俩曾经并肩坐在湖边,听他讲述那些遥远的知识。 那些瞬间,她以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可现在……照片上那个女孩的笑容如此刺眼,苏宁脸上那抹罕见的温柔更是像一根针。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峻,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未为她绽放。 “珍妮?你怎么了?”阿甘终于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满脸担心地问道,“你不舒服吗?” 珍妮迅速将照片塞回信封,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没什么。只是……只是为你哥哥感到高兴。他看起来……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有点凉。” “真的没事,”珍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常些,“可能是有点累了。阿甘,谢谢你的苹果派,我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哦,好的。”阿甘站起身,依旧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好好休息,珍妮。我下次再来看你。” 看着阿甘憨厚而真诚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珍妮才允许自己卸下伪装。 她一个人独自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无法驱散她心头的悲伤。 此时一个夸张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嘿!我看看!这是谁啊?不是曾经的校花吗?” “你是……”悲伤的珍妮抬起头看向似曾相识的男生。 “珍妮,我是绿茵镇的比利啊!难道你把我忘了吗?”只见这个帅气的男生对珍妮解释说道。 “比利?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女子学校。”此时珍妮也是想起了曾经小学时期的玩伴。 “嘿嘿,我是送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 “挺好。” 潇洒的比利立刻察觉了珍妮此时的异常,“心情很差吗?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好啊!我确实好久没去酒吧了。” “如你所愿。” 第237章 《阿甘正传11》 春天,查尔斯河畔的杨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麻省理工学院的校园中弥漫着毕业季特有的躁动…… 草坪上随处可见合影留念的年轻人,图书馆的灯光彻夜不熄,空气里混合着丁香花的芬芳与离别的愁绪。 苏宁站在Beacon Street公寓的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流。 再过三天,他就要戴上那顶黑色学士帽,为四年苦读画上句号。 “Oppa,你看这样摆可以吗?”金允智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束百合插进玻璃花瓶,手指轻轻调整着花枝的角度。 “我妈妈上次的态度让我很担心……这次见面,会不会让伯母为难?” 苏宁转身走向书架,整理着上面堆积如山的论文手稿。 “我妈妈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他抽出一本《广义相对论基础》,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至于你母亲的态度……” “那是她基于自身经历形成的观点,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允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可是妈妈说得对,异族通婚在美国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时局……”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落在摊开在书桌上的《纽约时报》…… 头版刊登着越南战场的最新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里,硝烟弥漫的丛林中,年轻士兵的脸上沾满泥泞。 苏宁合上报纸,“正因为时局艰难,我们才更需要彼此。” 门铃在这时响起。 允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甘太太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精心梳理过,虽然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 阿甘站在她身后,穿着一套非常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板板正正,只是咧着嘴傻笑很破坏形象。 “妈妈!阿甘!”苏宁迎上前,接过甘太太手中的行李。 “哦,我的孩子……”甘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仔细端详着苏宁,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你瘦了,但在照片上精神多了。” 阿甘兴奋地环顾公寓,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这里真漂亮!比我们在绿茵镇的房子好多了!看,从窗户能看见整条河!” 允智礼貌地鞠躬:“伯母您好,我是金允智。” 甘太太温和地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着这个让儿子在信中反复提及的姑娘,“好孩子,苏宁在信里常提起你。谢谢你照顾他。” “是Oppa照顾我更多。”允智脸颊微红,引导大家在客厅落座,“我泡了茶,准备了点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甘太太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苏宁的毕业照和允智的画作,眼中满是骄傲,“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儿子就要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了。你爸爸要是能看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继续读研究生吗?” 苏宁给母亲倒了一杯大吉岭红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是的,妈妈。我已经收到了物理系博士项目的全额奖学金,惠勒教授亲自担任我的导师,希望我继续研究广义相对论中的奇点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如果一切顺利,我计划用三到四年完成博士学位,然后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后研究。那里有世界上最顶尖的宇宙学研究中心……” “哥哥是最聪明的!”阿甘插嘴道,嘴里塞满了曲奇饼干,“他教我数学题,连我的老师都解不出来!” 甘太太笑着拍拍阿甘的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宁,“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从小你就和别人不一样。记得你七岁时就能修好邻居家的收音机,十岁就开始自己组装望远镜……” “虽然我当时不懂,但我知道我的儿子注定要做大事。” “不只是Oppa的成就,”允智轻声补充,眼中闪着光,“他的论文已经被《物理评论》接受了,系里的教授们都说这是十年来最出色的本科生论文。” 就在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急促、尖锐,像一把刀划破了温馨的氛围。 公寓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苏宁与允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预感到这不速之客意味着什么。 门外站着两位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神情严肃如大理石雕像。 年长的那位出示了证件:“苏宁甘先生?我们是美国陆军征兵局的。根据总统最新签署的行政命令,您已被列入本次征召名单。” 甘太太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白瓷碎片四处飞溅,褐色的茶渍在浅色地毯上迅速蔓延。 “这不可能!”允智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他刚刚被博士项目录取!他是麻省理工最优秀的学生!国家培养这样一个人才不容易,为什么要送他去前线?” 军官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份文件:“抱歉,女士。正是因为他如此优秀,国家才更需要他。我们需要最聪明的大脑来应对当前的局势。” 年长的军官补充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甘先生,您的弟弟福雷斯甘也在征召名单上。他所在的大学已经收到了通知。” 阿甘困惑地眨着眼睛:“征召?是要我们去打仗吗?像爸爸那样?” 甘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抓住苏宁的手臂,“不……不能这样……我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们……求求你们,我的阿甘他……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苏宁扶住几乎要晕倒的母亲对军官说道,“军官先生,据我所知,在校学生可以延期服役。我计划秋季入学博士项目……” “很遗憾,”军官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研究生院的录取不能作为延期理由。而且……” 他的目光在苏宁和黄皮肤的允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表情,“以您的种族背景,申请良心拒服兵役恐怕很难通过审查。我们见过太多试图逃避责任的案例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赤裸裸地揭示了隐藏在征兵政策下的种族偏见。 作为一个亚裔,他既不可能像某些富裕白人子弟那样通过关系获得“关键行业”豁免,也无法像一些非洲裔同胞那样以种族歧视为由抗议兵役。 允智激动地上前,眼中噙满愤怒的泪水,“你们这是歧视!苏宁的成绩比任何人都优秀,他应该留在实验室,而不是去丛林里送死!” 军官冷冷地说:“在战争面前,人人平等,女士。” 一直沉默的苏宁终于开口,“我明白了。请问我们有多少时间准备?” “体检合格后,你们有四周的时间处理个人事务。报到地点和时间会另行通知。”军官递过正式的征召令,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死一般寂静。 甘太太瘫坐在椅子上,无声地流泪。 阿甘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又看看哥哥,“哥哥,我们真的要去越南吗?那里远不远?会不会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到处都是炸弹?” 允智紧紧抓住苏宁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Oppa,你不能去!我们可以去加拿大,或者墨西哥!我叔叔就在温哥华,他能帮我们……” 苏宁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母亲、懵懂的弟弟和濒临崩溃的恋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们依然匆匆忙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妈妈,你还记得爸爸的勋章放在哪里吗?” 甘太太抬起头,泪眼朦胧:“在……在我卧室的盒子里,和你爸爸的照片放在一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宁的表情深沉如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因为很快,我们也许也会带回一些勋章。”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博士录取通知书,仔细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将它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对不起,允智,”此时苏宁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改变了。” 允智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阿甘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走到母亲身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妈妈别哭,我会保护哥哥的。我跑得很快,记得吗?没有人能追上我。” 甘太太把两个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 这个本该充满骄傲和喜悦的毕业季,被战争的阴影彻底笼罩。 夜幕降临,苏宁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查尔斯河对岸的灯火。 手中拿着那份最新的《纽约时报》,头版刊登着越南战场的最新伤亡数字。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命运给了他最聪明的头脑,却要把他送往最不需要思考的地方。 但也许,战场不仅仅是消耗生命的地方,它也可能成为他积累另一种资本的起点。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必须为自己和所爱的人,杀出一条生路。 远处,麻省理工学院主楼上的钟声敲响了八下,悠扬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像是为即将远行的人送别的安魂曲。 …… 波士顿。 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比离别更沉重的气氛。 金允智的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客厅中央,里面已经整齐地叠放好了部分衣物。 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妈妈的电话几乎是最后通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她说如果我不回去,就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爸爸的身体……最近也很不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宁,“Oppa,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走,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苏宁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膀的颤抖。 苏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允智,你必须回去。” “为什么?”允智猛地抬起头,“我可以留下来!我可以去跟移民局解释,我可以……” “然后呢?”苏宁打断她,声音低沉而痛楚,“让你的家族与你彻底决裂?让你背负不孝的罪名?而且……” “我即将被派往越南。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 “不要说这种话!”允智用手捂住他的嘴,泪水再次决堤,“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你说过战争结束后,我们要一起去普林斯顿,你要继续你的研究……” “计划变了,允智。从我撕掉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人生轨道就彻底改变了。”苏宁捧起金允智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回到汉城,回到你家人身边,至少那里是安全的。这比我在这里自私地把你留下,要负责任得多。” “可是我的家人……他们不会接受你的。”允智痛苦地闭上眼,“妈妈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她认为我们在一起是‘错误’,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知道。”苏宁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一个华裔士兵,朝不保夕,前途未卜……在他们眼中,我确实不是良配。” “所以,这次分别,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久。”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侥幸。 允智扑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命运的分离。 “答应我,”她哽咽着,声音模糊不清,“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家人不同意,我就说服他们,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但你必须回来找我!”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紧地回抱着她,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和心跳。 良久,他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无论在韩国,还是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 夏天的阿拉巴马州本宁堡军事基地的热浪蒸腾而起,连空气都仿佛都是在扭曲。 苏宁和福雷斯·甘穿着臃肿的作训服,汗水沿着额角不断滑落,滴落在脚下滚烫的沙地上。 “抬枪!瞄准!呼吸节奏都给我控制好!”教官粗哑的吼声在训练场上回荡。 阿甘学得很快,他强健的体魄和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反而让他能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战术动作。 而苏宁,这位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凭借过人的智力迅速掌握了所有理论和动作。 训练间隙,阿甘咕咚咕咚地灌着水,“哥哥,我觉得我挺适合当兵的。至少跑步没人跑得过我!” 苏宁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弟弟结实的肩膀。 “哥哥,你想允智姐姐了?”阿甘凑过来小声的问道。 苏宁收起思绪,将照片小心塞回内袋,点了点头。 “我也想她,”阿甘憨厚地说,“她做的泡菜炒饭很好吃。不过哥哥你别担心,等我们打完仗,我陪你一起去韩国找她!我跑得快,可以第一个去敲门!” 看着福雷斯甘天真的脸庞,苏宁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远处的集合哨声凄厉地响起,新的训练开始了。 苏宁拉起阿甘,融入了奔跑的绿色洪流之中。 “阿甘,记住!到了战场上必须要拼命的跑。” “明白!就像珍妮叫我做的一样。” “没错!我们必须要跑过子弹的速度。” …… 第238章 《阿甘正传12》 阿拉巴马州的暑气在夜晚并未消散,反而与军事基地附近那家低级酒吧里的烟酒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 苏宁和阿甘得到了一次难得的短暂外出许可,本想找个清静地方喝杯啤酒,却被同僚拉进了这个喧闹之地消费。 舞台上灯光昏暗,一个沙哑的女声在破旧的麦克风后哼唱着不成调子的民谣。 当苏宁的目光适应了昏暗,看清那个抱着吉他、几乎一丝不挂的女歌手时,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竟然是他们的青梅竹马珍妮·库伦。 只见她浓妆艳抹,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光洁的肩头,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虚无的笑容。 台下男人们粗鄙的哄笑和口哨声似乎成了她表演的一部分。 她不是在唱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缓慢的自我肢解。 阿甘也认出了她,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痛心:“那是珍妮!她……她怎么不穿衣服?她不冷吗?” 苏宁一把将阿甘拉回座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和……悲哀。 这就是他当初无法选择珍妮的原因所在。 她所追求的那种“自由”,在他理性至上的思维里,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堕落,是对自身天赋和生命的极大浪费。 所谓的追求梦想不过是她的个人放荡不羁,自由自在也是对自己灵魂的摧残。 一曲终了,珍妮摇摇晃晃地走下台,径直走向他们这一桌,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 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 “哦,看看这是谁?”珍妮的声音带着醉意的轻浮,“我们绿茵镇的两位大英雄,苏宁·甘,还有福雷斯·甘。” 她伸出手,染着剥落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想要触碰苏宁僵硬的脸颊,“MIT的天才也来这种地方找乐子吗?” 苏宁侧头避开,把衣服披在珍妮的身上,声音却是冷得像冰,“珍妮,我们出去谈谈。” 酒吧后巷相对安静一些,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 珍妮裹着苏宁的外套,倚在斑驳的砖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珍妮,”苏宁开门见山,语气严厉,“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就是你离开绿茵镇想要的生活?所谓的‘自由’就是把自己剥光了给那群浑蛋看?” 珍妮吐出一口烟圈,满不在乎地笑了:“呵,苏大学者又要开始说教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的生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至少我敢做我自己,不像你们,穿着这身军装,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布去送死!” “做自己?”苏宁的语调陡然升高,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你这不叫做自己,珍妮·库伦!你这叫对自己的人生极不负责!你这看似自由,实则是没有灵魂、没有方向的随波逐流!你这根本不是飞翔的小鸟,你他妈的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看着吧,飞不了多高,也飞不了多远,最终只会掉进泥里,变得残破不堪,沦为无人问津的垃圾!”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珍妮身上,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闪过一丝刺痛,但随即被更深的倔强掩盖。 一旁的阿甘看着激动的哥哥和脸色苍白的珍妮,手足无措,他笨拙地插话:“珍妮……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这样,妈妈知道了会伤心的。” 苏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如果你真的想追求你的音乐梦,珍妮,方法有很多。靠才华,靠努力,而不是靠出卖色相和博取廉价的关注!我可以帮你!我认识一些人,或许……或许可以通过关系把你介绍给‘猫王’埃尔维斯的团队。有了他的哪怕一点点提点,也比你在这里作践自己强一百倍!这才是通往你梦想真正的、有尊严的道路!” 珍妮愣住了,她没想到苏宁会提出这样的帮助。 “猫王”……那是她少女时代贴在墙上的偶像。 当然她自己也认识猫王,但只能算是认识,可能猫王早就忘记了自己。 有一瞬间,她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长期的自我放逐和内心的创伤,让她已经无法相信这种“正常”的、充满希望的可能性。 她猛地扔掉烟头,用高跟鞋狠狠碾灭,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嘶哑:“够了!苏宁!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怜悯!我不需要你给我规划人生!我不是你的物理题,有标准答案!我就喜欢当断线的风筝,怎么了?至少我飞过!滚回你的战场去吧,天才!”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重新冲回了那个喧嚣堕落的酒吧门口,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阿甘看着珍妮消失的方向,难过地低下头:“哥哥,珍妮为什么哭了?她明明很难过,为什么还要骂我们?” 苏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很难回头。 看着珍妮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胜利的感觉,只有一片沉重的荒凉。 拉了一把阿甘,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吧!阿甘。我们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只是他的战场在东南亚的丛林,而珍妮的战场,在她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里。 这一刻,苏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绝不能像珍妮那样失去控制,他必须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无论用何种手段。 …… 在珍妮夺门而出的那个晚上,苏宁回到军营后,久久无法入睡。 珍妮那混合着绝望与倔强的眼神,以及阿甘茫然又痛心的表情,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厌恶那种失控的、自我毁灭的人生轨迹。 尽管珍妮用尖锐的语言回击了他,但他深知,若就此放手,那个曾经在绿茵镇的橡树下唱着歌的女孩,可能真的会如他预言的那样,如断线风筝般坠毁。 第二天,他利用一次外出机会,找到一部公用电话。 经过几层转接,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这里是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普雷斯利先生,冒昧打扰。我是苏宁·甘,当初阿拉巴马州绿茵镇的苏宁,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你小子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有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和阿甘。” “没办法!后来他们去了MIT上学,学业太重,直到如今才有机会找你。” “我听说了!好几次在波士顿开演唱会,都想联系你来参加。” “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 “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接着苏宁将珍妮·库伦的情况…… 她的音乐天赋、她目前的困境以及那种濒临自我毁灭的状态,冷静而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我认为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堕落的舞台,而是一个真正的机会和正确的引导。您的团队如果能给她一个起点,比如从助理做起,或许能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电话那头的猫王安静地听着,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事实上,他对这种“拯救落难天才”的故事似乎颇有感触。 而且他对珍妮也是还有印象,那个像小鸟一样的姑娘,没想到如今也是长大成人了。 不过在他看来,珍惜如今的状态很正常,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只有在苏宁这个东方人的观念里是“堕落的天使”,或许这就是文明和观念上的天差地别。 “甘先生,听起来你很关心这位姑娘。” “她不光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我曾经高中时期的恋人,真的不想她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此时猫王的声音突然带着一丝感慨,“你说得对,才华不应该被这样浪费。我年轻时也经历过迷茫……好吧,让她来孟菲斯吧,找我的经纪人汤姆·帕克。我会打招呼,给她一个助理的职位。至于她能走多远,就看她自己了。” “非常感谢您,普雷斯利先生。”苏宁由衷地说道,这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别客气,我的朋友。”猫王的语气变得有些自嘲和沉重,“说起来……我们很快可能就是战友了。” 苏宁心中一动,历史知识在他脑中闪过:“您是说……征召?” “没错,”猫王叹了口气,那标志性的磁性嗓音此刻显得有些疲惫,“该死的征兵令。我也收到通知了,很快就要去报到接受基础训练。看来我得暂时告别吉他,摸摸真正的枪了。说不定我们会在越南的丛林里碰上呢,MIT的天才先生。” 这正是苏宁等待的契机。 他回忆起关于这位摇滚之王的命运…… 并非战死沙场,而是在数年后,因长期滥用药物和不良生活习惯,导致严重的心脏病突发,英年早逝。 “普雷斯利先生,”苏宁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和谨慎,他字斟句酌,既不能透露未来的信息,又要引起对方的足够重视,“请原谅我的冒昧。在麻省理工时,我接触过一些前沿的医学研究。有时,一些潜在的、特别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在常规检查中容易被忽略,但在高强度军事训练和极端压力下,可能会被诱发,造成严重后果。鉴于您即将服役,我强烈建议您,在入伍前,去做一次最全面、最彻底的心脏检查。这……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无论是好是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猫王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严肃的建议弄得有些错愕。 一个关系一般的友人,在请他帮助了另一个女孩之后,转而如此郑重地提醒他检查心脏?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对方是麻省理工的学生,语气中的笃定和关切不似作伪。 “……心脏检查?”猫王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疑惑,“我的家庭医生没说过有什么问题。” “常规检查有时不够深入,”苏宁坚持道,语气诚恳,“普雷斯利先生,您的健康……不仅属于您自己,也属于所有热爱您音乐的人。一次彻底的检查,求个心安,总没有坏处。” 也许是“麻省理工”的光环起了作用,也许是苏宁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说服了他,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也对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活感到隐隐不安,猫王最终接受了这个建议。 “好吧!我的朋友,你说动我了。我会去找最好的心脏专家,做个全面检查。但愿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 接着苏宁再次找到了珍妮库伦,苏宁再次珍妮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而珍妮也是怀念着苏宁的温暖。 不知过去了多久,风停雨歇,“珍妮,为了我!别再这样堕落下去了,自由派不是你这样的,猫王答应你做他的助理,相信总有一天能实现你的音乐梦。” “苏宁,你不嫌弃我?还愿意帮我?” “先不说你是我的初恋情人,光是青梅竹马都是不允许我视而不见。” “苏宁,谢谢你!我会努力做事的。” “珍妮,我的宝贝!希望你活的精彩。” “我一定会的。” “那……我们继续。” “啊……” 接着珍妮一个人启程前往了孟菲斯,然后找到了猫王,成为了猫王的新助理。 几天后,苏宁接到了猫王从孟菲斯打来的电话。 这位摇滚之王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上帝……甘先生,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诅咒你。”猫王在电话里的声音比上次更加疲惫,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检查结果出来了……那些专家们,他们说我心脏有问题,比想象的要严重。他们给我出了一堆医学证明……这意味着,我可能不用去越南了。” 苏宁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历史在这里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们嘱咐我需要静养,需要改变不良的生活方式,哈哈……”猫王的笑声有些苦涩,“这真他妈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我‘幸运’地躲过了兵役,却‘倒霉’地成了一个心脏病人。不过,无论如何,孩子,我欠你一个人情。没有你的提醒,我可能直到在训练场上倒下都不会知道问题所在。珍妮·柯库伦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谢谢!希望你能远离药物,还有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相信你一定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音乐。” “哈哈,会的!以后我连酗酒都借了。” 挂断电话,苏宁站在电话亭里,外面是军事基地肃杀的景色。 他成功地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轨迹…… 珍妮或许能走上正轨,猫王避免了入伍并提前发现了健康隐患。 然而,他自己的命运,和阿甘的命运,却依然与越南那片陌生的土地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种干预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他必须利用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优势,为自己和所爱的人,在历史的缝隙中,寻找每一线生机。 而他与猫王的这次交集,也成了他未来资本中,一个隐秘而重要的伏笔。 …… 第239章 可恶的战争 第二年春天,阿拉巴马州机场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悲伤。 站台上挤满了即将奔赴前线的年轻士兵和他们的家人,哭泣声、叮嘱声响彻一片,奏响了一曲离别的哀歌。 甘太太紧紧抱着她的两个儿子,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力气。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嘶哑的嗓音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听着,我的孩子们,”她用力抓着苏宁和阿甘的手臂,真的是不希望再松手,“一定要平安回来!妈妈什么都不求,不要什么勋章,不要什么荣誉,我只要你们活着回来!答应我!” 阿甘被母亲的情绪感染,笨拙地拍着母亲的背,“妈妈别哭,我会跑得很快的,子弹都追不上我。我会保护好哥哥的,我答应你!” 甘太太将目光转向苏宁,这个让她骄傲又让她心痛的儿子。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苏,你是哥哥,也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看好阿甘,也看好你自己。战争……战争是人类最愚蠢、最可恨的发明!但我们这样的人家,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底层小人物的无力与悲凉。 他们没有资源去争取豁免,没有渠道去获得特殊关照。 只能像棋盘上的卒子,被无形的大手推向未知的远方。 苏宁回抱着母亲,他能感受到她单薄身躯里传来的巨大恐惧。 他何尝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凭借他的智力,他并非找不到规避兵役的“技巧”…… 无论是假装精神异常,还是利用身体上的小伤病做文章,甚至像某些富裕子弟那样远走加拿大。 自残,他并非做不到,但那违背了他深入骨髓的理性与骄傲。 在他看来,那是一种更低级的、对自我掌控力的丧失。 “妈妈,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块投入激流中的石头,“我们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智力明显有缺陷的年轻人在家人的陪同下,懵懂地穿上了过于宽大的军装,他正对着闪亮的纽扣傻笑,完全不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带队的军官面无表情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苏宁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像阿甘这样的孩子也会被征召吗?” 甘太太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我研究过数据,”苏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讽刺的弧度,“由于兵源持续枯竭,军方已经一再降低了征兵标准。我看到的内部报告显示,这场战争期间,预计将征召约三十二万名像阿甘这样,智力水平在标准线以下的人入伍。”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甘太太的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天真无邪的小儿子阿甘,他正努力地想帮旁边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捡起掉在地上的娃娃。 “三十二万……?”甘太太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们……他们怎么可以……阿甘他连左右都分不清……”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数字。”苏宁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军官,和周围一群与阿甘神态相似、显然智力不高的新兵,“阿甘,就是这三十二万人中的一个代表。他们被送上战场,不是因为能力,仅仅是因为……他们符合了被降低后的‘标准’。” 这一刻,甘太太的悲伤化为了巨大的愤怒与绝望。 她再次紧紧抱住阿甘,仿佛要将他藏起来。 “不……我的阿甘不行……他不能去……” “妈妈,没关系的。”阿甘似乎感受到母亲极度的恐惧,他努力挺起胸膛,“教官说,服从命令就是好士兵。我会服从命令的!” 阿甘的这句话,天真而残忍,更凸显了整个事件的荒谬与悲凉。 登机的哨声凄厉地响起,如同死神的催促。 苏宁最后用力拥抱了一下母亲,在她耳边坚定地说:“活着,妈妈。等我们回来。” 然后,他拉起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阿甘,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那架通往未知地狱的飞机。 飞机迅速的爬升,机场外母亲的哭喊声、挥舞的手臂渐渐模糊。 苏宁透过飞机舷窗,看着故乡在视野中缩小、消失。 自己不仅要面对越南丛林的敌人,还要在命运的洪流中,保护身边这个被时代无情卷入的、单纯的弟弟。 他的理性、他的知识,将不再是探索宇宙奥秘的工具,而是他在这个野蛮战场上,为自己和阿甘求得生存的唯一武器。 这场战争,自己必须活着回来。 …… 越南,岘港。 湿热粘稠的空气像一块浸满汗水的裹尸布,紧紧贴在每一个初来乍到美国大兵的脸上。 机场跑道被烈日烤得扭曲,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还未完全散去,苏宁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混合着的泥泞、腐殖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新兵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卡车后厢,颠簸着驶向各自被分配的驻地。 车厢里弥漫着沉默的恐惧和汗水的气味。 “哥,我们会在一起,对吧?”阿甘紧紧挨着苏宁,小声问道,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苏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 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分配命令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宣布的。 一个嘴里叼着雪茄、脸上有疤的军士长拿着名单,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着名字和部队番号。 “福雷斯·甘!第25步兵师,第1旅,第4步兵团3营B连!找你们的头儿,丹恩中尉!”阿甘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军士长,似乎没完全明白。 “快去,傻子!”军士长不耐烦地吼道。 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的军官丹恩中尉,在不远处冷冷地喊道:“甘!还有你,布巴!过来!别磨蹭!” 一个黑人士兵巴布连忙拉着还在回望苏宁的阿甘,跑向了丹恩中尉的队伍。 巴布一边跑一边还对阿甘低声说:“嘿,伙计,看来我们是一队的了。我叫巴布,来自阿拉巴马,我家是捕虾的……” “苏宁·甘!”军士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第25步兵师,第1旅,第8步兵团1营A连!跟那边的人走!” 命运就这样轻易地将兄弟两人分开。 苏宁看着阿甘被丹恩中尉带走,那个黑人巴布似乎很健谈,正试图跟还有些懵懂的阿甘交流。 而他自己,则被编入了另一支连队。 苏宁所在的A连连队驻扎在一片刚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周围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 连长老沃克是个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老兵,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欢迎来到‘丛林乐园’,孩子们。”老沃克的声音沙哑,他扫视着眼前这群大多不到二十岁的新兵,“在这里,规矩很简单:活着,听命令,别相信任何你看不见的地方。越南人(VC)就在这片林子里,他们是这里的幽灵,树木、石头、甚至你身边的村民,都可能是你的敌人。” 一个满脸雀斑、名叫詹金斯的年轻列兵低声问:“中尉,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老沃克冷笑一声:“当你躺着被装进裹尸袋,或者熬到你服役期结束——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话。” 营地条件极其恶劣。 帐篷里闷热难当,蚊虫肆虐,夜间站岗时,森林里传来的任何异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苏宁凭借其过人的观察力和学习能力,迅速掌握了基本的丛林生存技巧和武器操作,但他清楚地意识到,书本知识和实际战场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他听到老兵们低声谈论着神出鬼没的陷阱、伪装巧妙的狙击手,以及那些在夜间如同鬼魅般发起突袭的越南游击队。 连长老沃克满脸古怪的看向眼前的苏宁问道,“苏,听说你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 “是的!但是面对征召令一样需要来越南参军。” “我看完全是因为你的肤色,如果你是一名白人,绝对可以免除服役。” “……”苏宁并没有继续这个复杂的问题。 …… 与此同时,阿甘和巴布所在的B连,气氛同样紧张,甚至更为压抑。 丹恩中尉站在他的士兵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尤其是在阿甘和巴布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叫弗兰克·丹恩。”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的家族,世代从军。我的曾祖父死在小巨角河,祖父死在阿尔贡森林,父亲死在瓜达尔卡纳尔。我们丹恩家的男人,要么带着荣誉战死沙场,要么带着荣誉回家。在我的连队里,没有懦夫,没有蠢货,只有士兵!” 他走到阿甘面前,盯着他单纯的眼睛:“你,听说你跑得很快?” 阿甘老实地点点头:“是的,中尉。我跑得很快。” 丹恩中尉冷哼一声:“希望你的腿在越南人追你的时候也一样快。” 接着他又看向巴布:“还有你,捕虾的?希望你的手除了剥虾壳,还能稳稳地握住枪。” 巴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驻地靠近一条泥泞的河流,湿度更大,蚂蟥和毒蛇是家常便饭。 巴布很快和阿甘成了朋友,他不停地向阿甘描述战后合伙捕虾的宏伟蓝图:“听着,甘,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就回阿拉巴马,买一艘虾船……‘巴布-甘虾业公司’!我负责捕虾,你……你可以负责跑步送虾!” 阿甘虽然不太明白战争的复杂性,但他能感受到周围无处不在的紧张和危险。 他牢牢记得对妈妈的承诺,要保护好哥哥,也要跑得很快。 同样记得苏宁的嘱咐:“阿甘,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一定要拼命地跑,最重要的是,活着。” …… 尽管分属不同连队,身处不同区域,但苏宁和阿甘面临的核心困境是相同的:他们被投入了一个完全陌生、充满敌意的环境。 茂密的丛林是越南抵抗者最好的盟友,而他们这些装备精良的美国大兵,却像是闯入迷宫的瞎子,时刻暴露在未知的威胁之下。 苏宁在A连,用他的智慧和冷静观察着一切,努力在混乱中寻找生存的规律和机会。 而阿甘在B连,则凭借其纯粹的直觉、超凡的体力和对承诺的执着,懵懂地应对着周遭的一切。 兄弟二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战争的绞肉机,他们的命运之线在越南潮湿的丛林中被暂时分开,却都同样承受着战争最沉重、最残酷的压力。 他们必须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在这片绿色地狱里,杀出一条生路。 …… 自从在岘港机场与哥哥苏宁分开后,阿甘在B连的日子,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哥哥说……” 丹恩中尉的B连驻扎在一条浑浊河流旁的营地,周围是仿佛永无尽头的热带雨林。 每天早上,当其他士兵还在与潮湿和蚊虫作斗争,迷迷糊糊地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时,阿甘已经穿戴整齐,并且用力摇晃着旁边床铺的黑人大个子。 “巴布,快起来!该跑步了!” 巴布·布鲁克斯,这个来自阿拉巴马捕虾船家族、心思同样单纯善良的黑人士兵,是阿甘在连里唯一的朋友。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老天,甘,天还没完全亮呢!而且今天没有急行军任务啊……” 阿甘一脸认真,把哥哥的话奉为圭臬:“我哥哥说,在战场上,跑得快才能活下来。子弹追不上你,陷阱炸不到你。我们得天天练,不然到时候就跑不快了!” 巴布虽然比阿甘稍微机灵一点,但也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不然也不会和阿甘如此投缘。 挠了挠他那头短寸的头发,思考着阿甘的逻辑。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阿甘的哥哥苏宁是“麻省理工的天才”,天才说的话,总不会错吧? “嗯……你说得好像有道理,甘。”巴布嘟囔着,“在老家抓虾的时候,也是动作快的才能抓到最大的虾。好吧,我跟你一起跑!” 于是,在B连营地,每天黎明和黄昏,都会出现这样一道奇特的风景线:阿甘和巴布,两人背着装满石块的背包,像两头不知疲倦的骡子,沿着营地边缘泥泞的小路,吭哧吭哧地开始他们的负重越野跑。 “快一点,巴布!再快一点!”阿甘跑在前面,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他惊人的跑步天赋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愈发凸显。 “等等我……甘……我的肺……我的肺要着火了!”巴布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黝黑的皮肤上淌下,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 他们的怪异行为很快成了全连茶余饭后的笑料。 休息时,几个老兵坐在弹药箱上,看着远处还在奔跑的两人,嗤笑起来:“看哪!咱们连的‘飞毛腿’和‘黑旋风’又在训练了!” “你说他俩是不是脑子被越南的太阳晒坏了?平时行军打仗跑得还不够累吗?” “尤其是那个甘,听说他哥哥是个高材生,他怎么就……这么实在呢?” “还有那个黑人巴布,居然真的信了,天天跟着傻跑。果然是物以类聚!” 甚至有一次,他们跑步经过正在检查地图的丹恩中尉面前。 丹恩中尉抬起头,用他那标志性的冰冷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士官说:“记录一下,福雷斯·甘和巴布·布鲁克斯,精力过剩。下次有侦察任务,优先考虑他们。” 面对众人的嘲笑和不解,阿甘完全不为所动。 在他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哥哥的话是绝对正确的真理。 巴布虽然有时也会怀疑,尤其是当他累得快要吐舌头的时候,但他看到阿甘那无比认真的眼神,就会再次动摇。 “嘿,甘,”一次跑步休息间隙,巴布一边大口灌着水,一边问,“你哥哥真的说,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活着回家吗?” 阿甘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嗯!我哥哥从不说谎。他还说,让我保护好巴布。所以我们一起跑,一起活下来,然后一起去捕虾!” 巴布被阿甘的真诚打动了,他咧开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没错!等战争结束,咱们的‘巴布-甘虾业公司’还需要咱们俩呢!为了虾船,跑!” 他仿佛又充满了力气,站起身,拉着阿甘继续投入他们的“保命特训”。 就这样,阿甘和巴布,成了B连乃至整个营地远近闻名的“两个大傻子”。 没有人理解他们这种看似徒劳的努力,所有人都把这当作枯燥战争生活中一个可爱的笑料。 他们不知道的是,阿甘这看似愚蠢的执着,源于对哥哥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这日复一日的奔跑,正在悄悄为他们积攒着在未来某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中,那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 在那片死亡随时可能降临的丛林里,跑得快,有时候真的不仅仅是笑话,而是最朴素的生存法则。 …… 第240章 高智商大兵 与B连相对平稳的驻防期不同,苏宁所在的A连几乎从抵达前沿阵地开始,就陷入了与越南游击队频繁而残酷的接触战中。 茂密得令人窒息的丛林,不再是风景,而是随时可能喷射出死亡火焰的绿色地狱。 然而,A连的老兵们很快发现,新来的这个亚裔士兵苏宁·甘,与他们印象中的所有新兵都不同。 没有初上战场的青涩和恐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力,仿佛一台不断扫描并分析环境的精密仪器。 第一次排级巡逻,队伍沿着一条泥泞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前进。 走在苏宁前面的詹金斯差点踩中一个巧妙伪装的“弹跳贝蒂”地雷。 就在詹金斯的脚即将落下的瞬间,苏宁猛地从后面抓住他的武装带,用力将他向后拽倒。 “别动!”苏宁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人都僵住了。 苏宁缓缓蹲下,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薄薄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了那狰狞的、依靠绊线触发的杀人装置。 工兵赶来拆除后,排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干得好,小子!你怎么发现的?” 苏宁平静地指着旁边一棵树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新鲜的划痕,“那里的苔藓被刮掉了一点,通常是人经过时背包剐蹭的。但痕迹的高度和方向,与正常行军不符,更像是有人蹲在那里布置了什么之后,起身时不小心碰到的。”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周围一众靠经验摸索的老兵都暗自咋舌。 这不仅仅是观察力,这是一种将环境细节进行逻辑重构的可怕能力。 随着巡逻和遭遇战的次数增多,苏宁的“异常”越发凸显。 苏宁仿佛对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预知。 在一次丛林伏击中,越南人的第一声枪响之前,苏宁就已经大吼“卧倒!”,并率先开枪击中了灌木丛中一个刚刚抬起枪口的身影,精准地打断了对方的攻击。 他的射击技术更是让所有人惊叹。 无论是M16突击步枪还是配发的M1911手枪,在苏宁手中都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四百米外模糊晃动的身影,他只需稍作瞄准便能一击毙命;在近距离遭遇的混乱交火中,他总能以最少的子弹解决最多的威胁,冷静得像是在进行学术演算。 一次连队奉命清剿一个疑似越南游击队集结的村庄。 在村外丛林里,A连遭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隐蔽火力点压制,寸步难行,伤亡开始出现。 “见鬼!他们的机枪在哪儿?”连长老沃克躲在树后,对着报话机吼道,炮弹溅起的泥土泼了他一身。 苏宁匍匐到老沃克身边,脸上沾着泥污,但眼神依旧清明:“连长,一点钟方向,水车下方,秸秆堆里;九点钟方向,村口磨盘后面,有个地道出口;三点钟方向,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树树干中段,有伪装射孔。” 老沃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 “我观察了他们的弹道和曳光弹轨迹。”苏宁简短地回答,同时已经调整了手中M16的标尺,“请求压制一点钟和九点钟方向,三点钟的那个,交给我。” 老沃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好!全连注意,火力压制一点钟和九点钟方向!” 顿时,枪声大作。 就在敌方火力被吸引的瞬间,苏宁深吸一口气,迅速探身、瞄准、扣动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三点钟方向那棵大树树干上的伪装草捆猛地一颤,里面的机枪瞬间哑火。 接着,他如法炮制,在战友的掩护下,凭借超凡的精准射击,逐个拔除了另外两个火力点,为连队打开了突破口。 战斗结束后,老沃克看着那个被苏宁一枪毙命、藏在树干夹层里的越南机枪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宁的肩膀,“妈的,甘!你他妈简直就是为这场该死的战争而生的!我要给你请功!” 苏宁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枪械,脸上没有任何得意。 看着周围疲惫不堪、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战友,以及更远处那些被抬走的阵亡者遗体,心中没有建立功勋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展现出的“卓越”,不过是为了在这片杀戮场中增加自己和弟弟阿甘生存概率的必要手段。 自己建立的功勋越多,获得的话语权就越大,未来或许就能离阿甘更近一步,或者至少,能获得调动到相对安全区域的机会。 自己的每一次精准射击,每一次对陷阱的洞察,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他在这盘残酷棋局中,为自己和弟弟小心翼翼积累的、微不足道但却至关重要的生存筹码。 A连的士兵们开始称呼他为“教授”或者“巫师”,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他们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亚裔士兵,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丛林,投向了更遥远的、关乎未来生存与发展的棋盘。 …… 如果说越南旱季的丛林是一个充满明枪暗箭的杀戮战场,那么每年五到十月到来的雨季,则将它变成了一个缓慢侵蚀肉体和精神的绿色地狱。 天空仿佛被捅了一个窟窿,雨水不是在下,而是在倾倒,密集的雨帘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 永无止境的、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 苏宁所在的A连,此刻正深陷在这片浑噩的泥水之中。 “操他妈的鬼天气!”一个外号“大个子”的士兵狠狠抹了一把脸,但雨水瞬间又将他浇得透湿。 踩着齐膝深的泥浆,每一步都像在和大地拔河。 “这比和越南佬交火还折磨人!” 走在队伍前面的依旧是詹金斯,他的步枪用塑料布仔细包裹着,但人却早已浑身湿透,冷得嘴唇发紫。 他回头啐了一口泥水,声音带着疲惫:“知足吧!至少这鬼天气,越南佬也不想出来。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他妈的烂裆和疟疾!” 苏宁沉默地走在队伍中段,他的感官高度集中,既要警惕可能出现的敌军,更要应对自然界的恶意。 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流成水线,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脚下更是噩梦,淤泥不仅粘稠,还隐藏着尖锐的树根和石块,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否则极易扭伤脚踝。 “啊!”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一个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浆里。 挣扎了半天才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已经成了个泥人,狼狈不堪。 “保持队形!别停下!”排长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 这雨水无孔不入。 它渗进背包,将备用袜子、口粮泡得稀烂;它让枪支的金属部件迅速泛起锈迹,必须不停地上油擦拭;它让无线电设备频频失灵,连队几乎与外界失联。 最可怕的是,它带来的潮湿。 夜间,他们无法搭建干燥的营地,只能找到相对高点的地方,披着雨衣蜷缩在泥水里。 寒冷是刺骨的,牙齿打颤的声音此起彼伏。 “教……教授,”詹金斯凑到苏宁旁边,声音哆嗦着问道,“你……你脑子好,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才能暖和点?” 苏宁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两个人背靠背坐,雨衣盖住头和背,能减少一点热量散失。把湿透的外套最外层脱掉,隔着背包隔开直接接触皮肤的湿气,会好一点。” 这是他基于物理常识能想到的极限办法。 即便如此,折磨依旧。 几乎每个士兵的腹股沟、腋下都出现了严重的“烂裆”(丛林疮),皮肤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摩擦的剧痛和瘙痒。 疟疾蚊在雨水中疯狂繁殖,尽管吞下了预防药,但不时还是有人开始打摆子,高烧不退,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说着胡话。 “妈妈……我好冷……我想回家……”一个发烧的年轻士兵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清醒的人心上。 苏宁靠着一棵滴水的树干,感受着湿冷一点点带走体温,听着周围战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咒骂。 想起在MIT图书馆里,那干燥、温暖、充满书香的环境,那里讨论的是宇宙的奥秘和物理的法则;而这里,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挣扎。 智慧和理性在自然的狂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自己虽然能计算出弹道,能识破陷阱,却无法让这该死的雨停下一分一秒。 这场暴雨,冲刷的不仅是地面的痕迹,更是人的意志。 它不像子弹那样干脆,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持久的方式,瓦解着身体的抵抗力和精神的防线。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已经成了一场最艰苦的战役。 “坚持住,”排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对大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雨总会停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场雨季的折磨中,最先被耗尽的,可能不是弹药,而是他们作为“人”的尊严和希望。 苏宁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他必须比这暴雨更冷,更硬,才能守住内心那一点不灭的理性之火,等待雨停的那一刻,或者…… 等待下一个不得不扣动扳机的时刻。 …… 在越南这片被雨水、泥泞和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人依稀感受到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超级大国的影子,那便是它庞大到近乎荒谬的后勤保障系统。 这是一种与前线残酷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工业文明特有的、冰冷而高效的“奢侈”。 清晨,尽管细雨依旧靡靡,但位于A连驻地后方数公里、相对开阔的“老鹰”前进补给点已经忙碌起来。 巨大的CH-47“支奴干”和UH-1“休伊”直升机轰鸣着,如同钢铁巨鸟般降落在被临时压平的场地上,旋翼卷起的狂风混合着雨水和泥浆,抽打在地勤人员的脸上。 苏宁所在的巡逻队刚完成一次外围警戒任务撤回,正巧目睹了这后勤奇观。 新兵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从直升机腹中卸下。 “我的上帝……”刚来不久的二等兵米勒看着那些印着US Army字样的木板箱,喃喃自语,“他们这是把整个沃尔玛都搬来了吗?” 詹金斯嗤笑一声,用匕首撬开刚领到的一个补给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即食餐包(MCI)。 他熟练地拿出一包,看了看标签:“看,今天是‘幸运日’,有豆子炖肉和……他妈又是桃子罐头。” 他嘴上抱怨着,但动作麻利地将罐头塞进自己的背包。 补给官拿着清单,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遮雨棚下,“A连!过来领你们的好东西!弹药、口粮、药品、邮件!动作快,别磨蹭!” 这不仅仅是口粮。 苏宁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内心同样感到震撼。 看到工兵们用推土机和钢板在泥泞中开辟道路;看到通讯兵在架设新的天线,试图稳定那脆弱的通讯网络;看到医护人员从直升机上抬下崭新的医疗设备和血浆;甚至看到有专门的车辆来收集和处理垃圾。 一个中士扛着一箱TNT炸药走过,对着补给官喊道,“嘿,乔!下次能不能多弄点蚊帐和爽身粉?这鬼地方的蚊子能把人抬走!” 补给官头也不抬地回道:“知道了!明天有运输机到岘港,清单上有五千顶蚊帐和两吨爽身粉,等着吧!” “五千顶……两吨……”米勒咂舌道,“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怎么算?”詹金斯一边检查着新领到的步枪清洁工具,一边哼道,“你没听后勤那些家伙吹牛吗?他们统计过,平均每个前线士兵每天要消耗多少弹药、多少燃料、多少食物、甚至多少卫生纸!他们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少人,知道一场连级规模的战斗会打掉多少发子弹,知道这该死的雨季会让多少人得脚气,需要多少双干袜子和抗真菌粉!这他妈就是数学,该死的、强大的、美国式的数学!” 苏宁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星条旗报》,日期仅仅比美国本土晚三天。 他甚至还收到了一封来自金允智的信,信封有些潮湿,但完好无损。 这意味着,跨越了整个太平洋,这封信依然能相对快速、准确地投递到这片热带丛林的深处,这本身就是后勤能力的体现。 “教授,你说,”詹金斯凑过来,递给他一罐冰镇的可乐,这也是刚刚由直升机运来的,罐身上还带着凉意,“这玩意儿从美国的工厂生产线,到老子在这越南丛林的手里,得经过多少道手续?” 苏宁接过可乐,冰冷的触感在湿热的空气中显得如此不真实。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物流系统。从本土的采购、包装、运输到奥克兰或西雅图的港口,装船海运至岘港或西贡,再经过陆军后勤司令部的分配,利用卡车、直升机甚至人力,最终送到我们手中。 它涉及统筹学、运输管理、库存控制…… 其复杂程度,不亚于策划一场战役。 喝了一口可乐,那熟悉却又遥远的甜味刺激着味蕾。 这就是美国的战争方式:它不仅仅用炸弹和子弹碾压敌人,更用这种近乎奢侈的、无孔不入的后勤保障能力,试图在异国的土地上,硬生生复制出一个微缩的美国生活泡泡,以此来维持士兵的士气和战斗力。 然而,苏宁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物资,投向远处那片幽深莫测、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雨林。 清楚地知道,即使后勤能运来冰镇可乐和最新报纸,却无法运来干燥的土地、安全的道路,以及这场战争最终的意义。 强大的后勤保障着他们的生存,却也像一台加足了油的巨大机器,持续不断地将更多的年轻人和物资,投入这个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漩涡。 …… 第241章 拜师兰博 在一次针对疑似越共指挥部的深入侦察任务中,苏宁所在的A连一排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猛烈伏击。 对方的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远超寻常游击队,更像是经验丰富的北越正规军。 排长老沃克在交火最初几分钟就被狙击手击中肩膀,无线电员也被炮弹破片撕开喉咙。 队伍被压制在一片低洼的沼泽地,伤亡惨重,与连部彻底失去了联系。 雨水、血水和泥浆混合在一起,绝望开始在幸存者中蔓延。 就在这危急关头,几个幽灵般的身影,以一种他们A连从未见过的、充满致命效率的方式,介入了战斗。 他们就像是热带丛林的一部分,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用的竟然是缴获的AK-47,点射精准得可怕,每一次短促的枪响,几乎都对应着一个敌方火力点的哑火。 利用地形近乎完美,时而出现在树冠,时而隐没于草丛,神出鬼没,几个人竟然在侧翼制造出了一个小队级别的火力假象,极大地缓解了苏宁他们的正面压力。 战斗间隙,这几个神秘人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他们的临时掩体。 这些人浑身涂满泥浆和植物汁液,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饱经创伤却燃烧着不屈意志的蓝色眼睛。 几乎个个都是身材精壮,肌肉线条如同钢铁铸就,身上挂满了自制装备和武器,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汗水和杀戮气息的野性力量。 其中一个壮汉向他们这些弱鸡走来,自我介绍极其简短,声音沙哑而又低沉, “约翰·兰博。绿色贝雷帽。” A连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如同人形兵器般的男人震慑住了。 只有苏宁,在听到“绿色贝雷帽”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是听说过这支部队,美国陆军特种部队,精通非常规战争、敌后生存与破坏。 眼前这几人,就是一部活着的、从地狱归来的战争机器教科书。 在兰博为首的绿色贝雷帽带领下,A连一排这支残兵终于摆脱了追兵,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岩洞作为临时藏身处。 而这伙绿色贝雷帽特种兵便是暂时和A连一排待在了一起,很明显他们接下来还有自己的任务。 兰博等人熟练地布置陷阱、消除痕迹,动作简洁、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当A连一排的这股残兵惊魂未定地处理伤口、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时, 苏宁走到了正在洞口警戒、如同石雕般的兰博身边。 “中士,”苏宁的声音平静,带着对知识和能力的纯粹尊重,“你们刚才使用的移动技巧和射击节奏,与我们接受的常规训练完全不同。那是……特种部队的作战方式吗?” 兰博回过头,深邃的目光在苏宁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看起来更像学者而非士兵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苏宁眼中不同于常人的冷静和求知欲,而非普通的恐惧或崇拜。 “军队教的是如何集体行动,如何服从命令。”兰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边缘后的淡漠,“在这里,想活下去,你要学的是如何一个人战斗,如何杀死敌人。” 他指了指外面黑暗的丛林:“这里没有规则,没有荣誉。只有活着,或者死亡。他们越南人才是这方面的大师。你想学?” 苏宁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是远超教科书和常规训练的、在真实地狱中淬炼出的生存智慧。 能够学到这些知识,绝对可以让自己的存活几率提升。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兰博等人决定下一步行动的间隙,一场特殊的“教学”在丛林深处展开。 兰博,这个沉默寡言的战争幽灵,成为了苏宁最严厉、也最有效的老师。 “观察,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兰博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在沙地上画出简易地形图,“风的方向会暴露你的气味和声音;动物的异常安静或骚动会告诉你敌人的方位;一片被踩过的叶子,断口的颜色能判断出时间。这里的一切都在说话,你要学会听。” “移动,像水一样。”他示范着如何将身体重心降到最低,如何利用每一个地形掩护,脚步如何起落才能将声音消弭于无形。 “快,不意味着安全。不被发现,才是安全。” “杀人,要有效率。”兰博拆卸着一支AK-47,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喉咙、心脏、眉心。确保一击致命。近身时,你的匕首、你的手肘、甚至一块石头,都比卡壳的枪可靠。” 兰博演示了几个简洁狠辣的徒手格杀技巧,招招直奔要害,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纯粹为杀戮而设计。 苏宁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 他那擅长分析和学习的头脑,此刻将兰博传授的每一项技能…… 追踪、反追踪、陷阱设置、野外急救、武器高效使用、心理忍耐力,都迅速理解、消化并付诸实践。 甚至能举一反三,用物理学的角度去理解弓箭的弹道、用生物学知识辨别可食用植物和毒物。 兰博看着苏宁迅速掌握他花费多年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和认可。 “你学得很快,”一次教学后,兰博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大脑,是你的武器。” “生存是唯一的目标,中士。”苏宁平静地回答,擦拭着兰博教他改造过的军刀,“任何能提升生存概率的知识和技能,都值得学习。” 苏宁不仅学会了一套远超普通士兵的、真正的丛林战和生存技能,更重要的是,兰博向他展示了一种在绝境中永不放弃、将自身化为最致命武器的坚韧意志。 此刻的苏宁,不再是那个仅仅依靠天赋和知识的学生兵。 他的冷静理性,与兰博传授的残酷生存哲学融合,铸就了一个更加致命、更加难以预测的存在。 苏宁依然追求生存和未来的资本,但手段,将更加直接,更加高效。 这趟地狱之行,让他真正完成了从学者到战士的蜕变。 …… 在随后的几周里,苏宁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兰博所传授的一切。 在麻省理工培养出的分析型大脑,将兰博源自战场本能和特种部队系统训练的经验,迅速解构、归纳、整合,形成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战斗体系。 不仅能完美复现兰博教的潜行技巧,还能计算出在不同湿度与坡度下,如何调整重心以最大限度减少声响;设置陷阱时,不仅考虑杀伤效果,更会利用环境心理,引导敌人走向致命的误区;射击不再仅仅是精准,而是带着一种预判般的致命节奏,往往敌人刚露出破绽,他的子弹已然抵达。 一次,他们的小队遭遇了一个装备精良的北越巡逻队。 在交火中,苏宁如同鬼魅般脱离主队,利用地形迂回到敌方侧后。 苏宁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冷静地观察,首先用削尖的树枝无声解决了哨兵,然后精准投掷手雷炸毁了对方的轻机枪阵地。 在敌人陷入混乱时,苏宁才从阴影中现身,用精准的点射逐个清除目标,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编排好的死亡之舞。 战斗结束后,兰博等人检查着那些被一击毙命的敌人尸体,位置刁钻,干净利落。 看向苏宁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到认可,再到了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灼热。 当晚,在篝火旁,兰博罕见地主动坐到了苏宁身边。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 “甘,”兰博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你的学习能力,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你不属于这里,”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只会听命行事的普通步兵,“和他们混在一起,是浪费。” 苏宁擦拭着步枪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兰博向前倾了倾身体,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异常锐利,带着一种找到同类般的期待:“跟我走。我有渠道推荐你参加选拔。绿色贝雷帽……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在那里,你的能力能得到真正的发挥,你会成为最顶尖的武器,国家的利刃!”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邀请。 进入绿色贝雷帽,意味着更精良的装备、更自主的行动权、更高的荣誉,以及更深入地狱核心的风险。 出乎兰博意料的是,苏宁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被这邀请打动的兴奋。 篝火在他深邃的黑眸中跳动,却映不出一丝热血。 “谢谢你的认可,中士。”苏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我不想去绿色贝雷帽。” 兰博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害怕更艰苦的训练?还是害怕更危险的任务?” 他无法理解,一个拥有如此天赋的战士,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不,”苏宁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篝火之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丛林,看到更遥远的未来,“正因为我看得足够清楚,所以我才要离开。” 转过头,直视兰博不解的眼睛:“中士,你认为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国家?为了自由?还是……” 然后满脸嘲讽的说起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是一把好用的‘利刃’?” 兰博沉默了,他经历过背叛,对高层的命令早已心存质疑,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士兵,战斗是他的天职。 苏宁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物理公式:“我参军,并非出于自愿,更非信仰。我只是在命运的洪流中,被迫选择了当下生存概率最高的路径。我的大脑,是我最大的资本,它不是用来无限期地充当一把‘利刃’的。绿色贝雷帽意味着更深的卷入,更高的死亡概率,以及……更难脱身。” “我已经见识了足够多的死亡,也学会了足够多的生存技能。现在,我的目标不再是成为更优秀的士兵,而是……如何活着离开这片丛林,并且,永远不再回来。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这番话,冷静、理性,甚至显得有些“自私”,却让兰博一时语塞。 看到了苏宁眼中那不属于普通士兵的、超越眼前战场的野心与规划。 这个年轻人,从未将这里视为归宿,苏宁只是在利用这里的一切,包括他兰博传授的技能作为垫脚石,通往他真正想去的地方,还有保证自己的安全。 良久,兰博缓缓靠回原位,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你很聪明,也许……太聪明了。” 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惋惜。 兰博没有再坚持。 因为他明白,苏宁和他,本质上是两种人。 他自己是一头被困在战争牢笼中的野兽,战斗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而苏宁,则是一个冷静的棋手,战争只是他必须路过的一盘棋,他学习规则,提升棋力,最终目的,是为了离开棋盘。 苏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愿意沦为和他一样的战争野兽,所以无时无刻不想着在逃离这里。 这次谈话之后,兰博依旧会指点苏宁,但不再提加入特种部队之事。 而苏宁,则在心中更加明确地规划着脱离这场战争的路径。 他展现出的卓越军事能力,并非为了晋升,而是为了增加自己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够用来谈判、交易,甚至……“购买”自由的筹码。 杀神的外衣之下,是一颗始终在冷静计算着生存与出路的心。 很快兰博和他的绿色贝雷帽队友们一起离开了,去进行他们一场接着一场的无情杀戮。 …… 越南雨季那令人窒息的潮湿,似乎能渗透进人的骨髓,将最后一点希望也腐蚀殆尽。 在一次短暂撤回后方补给点的喘息之机,苏宁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拥有稳定电源的角落。 摊开从后勤处要来的信纸,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霉味和柴油味的空气,开始书写两封可能决定他命运的信件。 第一封,写给他的麻省理工学院导师,艾略特·惠勒教授。 “尊敬的惠勒教授: 请原谅学生冒昧来信。 此刻我正身处越南中部的一片潮湿丛林边缘,远处的炮火声是这封信最不合时宜的背景音。 首先,我必须再次感谢您在我本科期间以及之后给予的悉心指导,您对广义相对论中奇点问题的深邃见解,至今仍时常在我脑海中萦绕,那是我在这片绿色地狱中,用以保持心智清醒的少数珍贵回忆之一。 我珍藏着您在我临行前说的话:“物理学的使命是探索宇宙的秩序,而非参与人间的无序。” 教授,这里的“无序”已远超我最初的想象。 目睹了太多毫无意义的杀戮与破坏,无论是出于所谓的战略需求,还是更直白的生存本能。 凭借您教导我的分析能力与观察力,在此地得以幸存,甚至获得了某些不符合我初衷的“认可”。 然而,我越发清晰地认识到,我的价值不应体现在剥夺生命的速度与效率上。 我的大脑,本该用于解析时空的曲率,而非计算弹道与布置陷阱。 每在这里多停留一天,我感觉自己离科学、离理性、乃至离正常的人性就更远一步。 因此,我怀着极大的惭愧与迫切的希望向您求助。 您在美国学术界和部分政府咨询委员会中拥有广泛的人脉与声望。 不知是否有可能,通过任何合法合规的渠道…… 例如,以继续完成对国家安全有潜在重要意义的基础物理研究为由,申请特殊人才豁免或提前退役? 我深知这个请求极为唐突且困难,但您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理解一颗本该探索宇宙的头脑被困在战壕中的荒谬与痛苦的人。 任何一丝可能的指引或帮助,都将是我无尽黑暗中的曙光。 您身处困境的学生,苏宁·甘于越南,岘港某前线补给点。” 第二封,写给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普雷斯利先生: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抵达您手中,并感谢您此前对珍妮·库伦的关照。 我如今身在越南,正如您所知,我被征召入伍。 此地的现实,远比报纸上的描述更为残酷与混乱。 我写信给您,并非出于叙旧,而是一个身处绝境之人的不情之请。 我深知您因健康原因免于服役,也明白您在美国文化界乃至政界拥有的独特影响力。 我并非祈求不合理的特权,只是希望获得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 一个让我这样的技术型人才,能够回到更适合的岗位,以另一种方式为国家效力的机会。 持续的丛林战正在不可逆转地消耗我的精力与专注,而这些,本可以用于更有建设性的领域。 我听说您与一些参议员乃至军方高层人士有私交。 如果您能在任何适当的场合,以任何不经意的方式,提及在越南战场上,存在着像我这般的青年,拥有特殊的学术背景和技能,其价值在步兵岗位上被浪费,或许就能引起某位关键人物的注意。 有时,一个来自非军方渠道的、看似随意的提醒,比层层递上的正式申请更为有效。 我明白这个请求同样强人所难,但生存的本能驱使我去尝试每一种可能。 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拨冗。 也请您务必保重身体,您的健康对无数乐迷而言至关重要。 诚挚的,苏宁·甘” 写完这两封信,苏宁仔细地将它们封好,贴上邮票。 他知道这两封信如同投入浩瀚太平洋的两个漂流瓶,希望渺茫。 惠勒教授虽有声望,但插手军方事务阻力重重;猫王虽有人脉,但交情浅薄,能接受珍妮库伦就已经很不错了,对方未必愿意冒风险。 然而,这是他理性分析后,除却战场立功或非法逃亡之外,为数不多的、可能改变命运的路径。 哪怕是自己真的负伤了,被治好了依旧会被送回来,像原剧中阿甘那样被子弹打中屁股,康复之后又被调去特种部门打打乒乓球真是幸运。 当然断胳膊断腿的重伤绝对可以安全退役,但是那样只能会成为第二个丹恩中尉,这可不是苏宁想要看到的结局。 苏宁将信件投入军邮信箱,听着那轻微的落箱声,仿佛听到了自己命运齿轮的一次微弱转动。 再次转身走回黑暗的丛林,继续扮演那个冷静高效的“杀神”。 但内心深处,一缕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已被悄然点燃。 自己必须活下去,活到可能收到回信的那一天,活到可以退役回到阿拉巴马的一天。 …… 第242章《阿甘正传16》 两封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越南的雨季仍在持续,将整个世界浸泡在湿漉与泥泞之中。 希望在现实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微弱不堪。 苏宁很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在得到任何外部援助之前,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以及手中这把已经磨砺得愈发锋利的“杀戮之刃”。 苏宁不光没有消沉,反而将那份对回信的期盼,以及内心深处渴望逃离的焦灼,全部转化为在战场上生存和积累资本的冷酷动力。 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愈发锐利,仿佛一台剔除了不必要情感的精密战争机器。 一次连级规模的清剿行动中,A连遭遇了敌军依托一个村庄构筑的坚固防线。 重机枪的火舌从茅屋的窗口和竹篱笆后喷吐,压得整个连队抬不起头,冲在前面的几个班伤亡惨重。 “见鬼!他们的火力点太刁钻了!”新任排长躲在一条干涸的水沟后,对着无线电吼道。 子弹噗噗地打在他头顶的土埂上,泥土飞溅。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宁如同幽灵般移动到排长身边。 苏宁的脸上沾着泥点,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排长,给我三个人进行火力佯攻,吸引正面和左侧火力。右侧那个架着PKM机枪的竹楼,交给我。” “甘?你打算怎么过去?那片开阔地根本没法通过!” 苏宁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村庄外围一片看似无法通行的沼泽芦苇丛。 “我从那里迂回。十分钟后,开始佯攻。” 不等排长回应,苏宁已经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浑浊的沼泽。 利用芦苇的遮蔽,整个人几乎没入水中,只靠一根空心的芦苇杆维持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目标侧翼移动。 泥水中的蚂蟥吸附在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十分钟后,佯攻开始,枪声大作。 就在敌方火力被吸引的瞬间,那个被认为无法穿越的芦苇丛边缘,苏宁如同潜行的鳄鱼般猛然跃出! 全身沾满污泥,动作却快如闪电。 没有使用步枪,而是右手握着一把兰博教他改造过的、更加锋利的军刀,左手是一把装着消音器的M1911手枪。 如同死神般摸到了竹楼下方,解决了毫无防备的哨兵。 然后,利用竹楼的结构,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爬而上,从机枪手视野的死角——窗口下方猛然探身! “噗!噗!”两声轻微的枪响。 竹楼内的正副机枪手额头瞬间多了一个血洞,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 那挺肆虐的PKM机枪顿时哑火。 紧接着,苏宁没有停留,他利用这个新占领的制高点,冷静地观察,然后用精准的单发点射,开始清除其他暴露的火力点。 他的每一颗子弹都极其致命,极大地扰乱了敌方的防御部署。 “是‘教授’!他得手了!”下方的美军士兵看到敌方火力的混乱,士气大振。 “冲啊!跟着‘教授’打开的缺口!” 战斗结束后,连长老沃克看着那个从竹楼上从容索降而下、浑身污泥却眼神清冷的年轻人,“你们看到没有?甘一个人撕开了整条防线!我要给他申请银星勋章!” 周围的士兵看着苏宁,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甚至是一丝敬畏。 他们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幽灵教授”。 然而,面对赞誉,苏宁只是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武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建立功勋,并非为了荣誉,而是将其视为一种筹码。 每一次成功的行动,都在他的档案上增添一笔,这或许能增加他未来申请调离或争取其他机会的权重。 夜晚,在短暂的休整时刻,他会独自一人,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惠勒教授过去的来信,或是抚摸着金允智寄来的照片。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或者是一封来自远方的回信,能将他从这片绿色的地狱中解救出去。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扮演这个令敌人胆寒、让战友依赖的战场传奇,用敌人的鲜血,为自己铺就一条可能的生路。 …… 与苏宁所在的A连频繁执行主动出击任务不同,阿甘所在的B连更多是负责驻防和巡逻。 然而,在越南这片土地上,平静永远是暴风雨的前奏。 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B连沿着一条被茂密植被覆盖的狭窄小径进行例行巡逻。 丹恩中尉走在队伍前部,眼神依旧锐利,但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也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阿甘和巴布跟在队伍中段,巴布还在低声跟阿甘描绘着他的“巴布-甘虾业公司”的宏伟蓝图。 “听着,甘,等回去我们就买一艘虾船,你当船长,我当大副……” “可是巴布,我不会开船。”阿甘老实地回答。 “没关系,你可以学!或者你就负责在船上跑步,保持船的动力!”巴布乐观地畅想着。 突然,毫无预兆地,死神降临了。 第一声爆炸来自队伍最前方,是精心伪装的地雷! 紧接着,步枪、机枪和火箭弹如同瓢泼大雨般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倾泻而出,瞬间将B连切割成了数段。 火力之凶猛,远超他们以往遭遇的任何一次伏击。 “隐蔽!找掩护!”丹恩中尉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几乎被淹没。 他刚举起手枪试图组织反击,一发子弹就击中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裤腿。 场面彻底失控。 惨叫声、爆炸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缺乏经验的新兵在恐慌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然后被无情地射倒。 “甘!快跑!快跑啊!”巴布惊恐地大叫,他亲眼看到前面几个相熟的士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阿甘的大脑在这一片混乱中,只剩下哥哥苏宁反复叮嘱他的话,以及他自己日复一日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跑!快跑!跑得越快,越能活下来!” “巴布!跟上我!”阿甘朝着巴布大吼一声。 然后就像一头被惊扰的羚羊,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火力相对薄弱的侧后方丛林冲去。 巴布也拼尽全力,紧跟在后。 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耳边飞过,打在周围的树干和树叶上。 得益于平日里近乎自虐的负重越野跑,他们的心肺功能和腿部力量远超常人。 阿甘步伐稳健,在崎岖不平的林地里如履平地,巴布虽然气喘如牛,但也勉强跟上了阿甘的节奏。 他们两人,成了这场死亡伏击中,少数几个能凭借速度冲出第一波火力网的“幸运儿”。 一路狂奔,直到听不到枪声,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地喘息。 “老天……我们……我们跑出来了……”巴布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可是中尉……还有其他人……” 阿甘喘着粗气,他单纯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焦急和担忧。 想起了丹恩中尉摔倒的身影,想起了其他战友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情景。 “不行,巴布。”阿甘突然说道,语气异常坚定,“我们不能丢下中尉和詹宁斯他们。不能丢下同伴。” “你疯了,甘!回去就是送死!”巴布惊恐地抓住他。 “没事的!我跑得快,子弹打不中我!”阿甘固执地说,他那简单的逻辑在此刻显得无比强大。 他不等巴布再反对,毅然转身,沿着原路,以比逃离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了那片人间地狱。 当他返回伏击圈时,战斗已接近尾声,越南士兵正在打扫战场,给未死的伤员补枪。 阿甘凭借着他野兽般的本能和速度,巧妙地避开了搜索的敌人。 他听到了丹恩中尉微弱的呻吟声,循声找去,发现中尉正靠在一个弹坑里,脸色苍白,用止血带死死勒住大腿,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中尉!”阿甘压低声音喊道。 丹恩中尉勉强睁开眼,看到去而复返的阿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甘……你……你个傻子……回来干什么……” “我带你回家,中尉!”阿甘不由分说,用他那强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丹恩中尉背了起来。 接着,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另外两名身负重伤、无法动弹的士兵。 他一次背一个,以惊人的毅力和速度,将他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灌木丛后隐藏起来。 就在他第三次返回,试图营救一名腿部受伤、正在呼救的年轻列兵时,一枚子弹“噗”地一声,击中了他的右侧臀部。 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阿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甘!”那名列兵惊恐地喊道。 “我没事!”阿甘咬紧牙关,忍着剧痛。 一把拉起那个列兵,几乎是拖拽着他,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片死亡区域,与藏匿起来的丹恩中尉等人汇合。 幸运的是,他们的枪声和动静引来了附近友军的救援。 当救援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丹恩中尉和几名重伤员奄奄一息,而阿甘正忍着臀部的枪伤,笨拙地试图用撕碎的布条给中尉重新包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事了,中尉,我们得救了……没事了……” 因为阿甘不顾自身安危的多次往返营救,包括丹恩中尉在内的五名重伤员得以幸存。 他们被迅速送往了后方的战地医院。 手术取出了他屁股里的子弹,医生笑着说道:“小子,你运气真好,子弹只是穿过了脂肪层,没伤到骨头和神经。不过你得趴着睡一段时间了。” “有冰淇淋吗?” “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阿甘趴在病床上,虽然伤口还很疼,但他却咧开嘴笑了,因为他完成了对哥哥和妈妈的承诺…… 他跑得很快,他保护了同伴,而且,他还活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次“愚蠢”的英勇行为,即将为他赢得一枚象征极高荣誉的荣誉勋章,也将彻底改变他和哥哥苏宁的命运轨迹。 而他那被子弹打中的屁股,也成了他传奇经历中,一个带着几分滑稽却又无比英勇的注脚。 …… 战地医院的日子,对于大多数伤兵来说是漫长而痛苦的,但对于福雷斯·甘而言,却意外地成为了他参军以来最明亮的一段时光。 这不仅是因为他脱离了前线那无时无刻的死亡威胁,屁股上的枪伤虽然疼痛,但毕竟在逐渐好转;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能够稳定地收到来自遥远美国的信件,而寄信人,是他从小就默默喜欢的珍妮·库伦。 与原本历史轨迹中那个颠沛流离、迷失方向的珍妮不同,此时的珍妮,在苏宁的间接帮助和猫王埃尔维斯的直接关照下,已经成为了猫王团队中的一名助理。 她不再是那个在低级酒吧里赤身裸体抱着吉他嘶吼的堕落女孩,她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跟随团队巡回演出,接触着音乐行业的顶端。 生活的稳定和目标的清晰,让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于是,在孟菲斯“雅园”猫王的豪宅里,珍妮利用工作的间隙,开始给那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如今却在越南战场受伤的阿甘写信。 第一封信到达时,阿甘正笨拙地试图自己换药。 护士将信递给他,他看到信封上娟秀而熟悉的字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屁股上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亲爱的福雷斯, 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在战地医院休养,希望这封信到你手里时,你已经感觉好多了。 你一定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知道吗? 我很好。 我现在在孟菲斯,为普雷斯利先生工作。 我的工作是协助整理乐谱和处理一些粉丝来信。 这里的一切都像梦一样,录音棚很大,舞台灯光亮得刺眼。 普雷斯利先生虽然是大明星,但私下里对人很和善,他还问起过你,我说你是我来自绿茵县的老朋友,正在越南当兵。 福雷斯,你要照顾好自己。 战场上很危险,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跑回去了。 一定要平安回来。 代我向苏问好。 你的朋友,珍妮” 阿甘捧着信,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多遍,尤其是“你的朋友,珍妮”那几个字。 趴在床上,咧着嘴傻笑,迫不及待地找来纸笔,开始写回信。 “珍妮,收到你的信我真高兴。我的屁股中了一枪,不过医生说不严重,很快就能好。 这里伙食不错,有果冻,还有冰激凌,我真的很喜欢。 你真厉害,都能见到猫王了! 我天天都在听他的歌,真的很好听。 我在军队里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巴布,他是捕虾的,我们说好回去以后一起开一家捕虾公司。 如果你以后不想在猫王那里工作了,可以来我们公司,巴布说我们需要一个会计,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很想你。 等我回去,我能去孟菲斯看你吗? 福雷斯·甘” 通信就这样持续着。 珍妮的信,像一扇窗口,向阿甘展示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音乐和光彩的世界。 她会在信里描述巡回演出的见闻,哪个城市的观众最热情,舞台上的趣事,偶尔也会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和思考。 她的文字里,少了几分少女时代的叛逆和尖锐,多了一丝成熟和稳定。 尽可能的打听关于苏宁的消息,不过阿甘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苏宁已经是战地兵王。 而阿甘的回信,则永远是那么简单、直接,充满了对珍妮的关心和对未来朴素生活的憧憬。 阿甘会在信里告诉她巴布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捕虾方法,医院里的护士小姐人很好,或者他又梦到了绿茵镇的那棵大橡树。 他从不提及战场的血腥和残酷,仿佛他那被子弹打中的屁股,只是一次不小心的摔伤。 一次,珍妮在信里夹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得体的连衣裙,站在录音棚外,脸上带着温和而自信的笑容,与阿甘记忆中那个穿着褪色T恤、眼神倔强又脆弱的女孩判若两人。 阿甘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会儿。 同病房的丹恩中尉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打趣他:“嘿,甘,是你的女朋友寄来的吗?” 阿甘会认真地纠正:“是珍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但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却暴露了他内心更深的情感。 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信件,对于躺在战地医院病床上的阿甘来说,是比任何止痛药都更有效的良药。 它们驱散了战争的阴霾,填补了康复期的无聊,更在他那单纯的心灵里,注入了无限的期待和快乐。 如今更加坚定了要活下去、要平安回去的信念。 要回去见妈妈,见哥哥苏宁,见巴布,还有…… 见那个在孟菲斯等着他的、变得越来越好的珍妮。 他的世界,因为这些信件,而变得无比充实和充满希望。 …… 第243章《阿甘正传17》 与因伤得以在后方休养、还能收到珍妮来信的阿甘相比,苏宁的处境则截然不同。 非但无法“幸运”地凭借负伤退出前线,反而因为他那愈发突出的战斗能力和冷静判断,成为了A连乃至整个营部眼中不可或缺的尖兵。 任务一个接一个,如同永无止境的循环,将他牢牢钉在这片绿色的地狱里。 苏宁感觉自己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军刀,被频繁地使用,却无人关心刀刃是否会因此磨损甚至折断。 在一次深入敌控区,旨在侦察并可能摧毁一条疑似补给线路的夜间任务中,苏宁所在的侦察排渗透到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夜视仪,他们发现了一队人影正在一条溪流上忙碌。 新上任的排长詹森中尉压低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达观察到的结果,“发现目标,约十五人,携带工具,像是在架设简易桥梁或修复道路。像是工程兵单位。各小组注意,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听我命令……” 按照标准交战规则,在敌控区发现的任何军事人员,尤其是正在执行工程任务、直接支持前线作战的单位,都是合法的攻击目标。 然而,趴在最前沿观察点的苏宁,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透过高倍率夜视望远镜,看得比排长更清楚。 那确实是一队越南工程兵,他们穿着简陋的军服,身上背着的是工兵铲、斧头和箩筐,而不是步枪。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周围警戒,肩上挎着陈旧的AK-47。 他们正在利用木材和当地材料,熟练而沉默地修复一座被雨水冲垮的小木桥。 他们的动作专注,脸上带着劳动特有的疲惫,没有任何战斗准备的迹象。 学过历史的苏宁自然是知道这帮工程兵来自哪里,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向他们主动开枪的。 自己是华裔,但绝对不是汉奸,有些底线绝对不可能突破。 “排长,”苏宁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入詹森中尉的耳中,异常冷静的说道,“请求重新评估进攻目标。” “评估什么?甘,他们是越南工程兵,正在修复交通线,这符合攻击标准!”詹森中尉的语气带着不解和一丝不耐烦。 “他们携带的是工具,不是武器。主要任务是非战斗性的工程作业。”苏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攻击他们,军事价值有限。他们很快可以派出另一支工程队替代。但我们一旦开火,枪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意图,可能导致我们无法完成主要侦察任务,并陷入敌方战斗部队的围剿。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而且,别忘了他们真实的身份,要是不想面对死神的收割,我们必须要冷静下来。” 无线电里沉默了片刻,其他埋伏在黑暗中的队员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有人觉得苏宁说得有道理,也有人觉得他过于谨慎,甚至有些……怯战? “甘,这是命令!他们是敌人!别忘了你现在是一个美国人。”詹森中尉的声音严厉起来。 “排长,”苏宁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抗命”的意味,“我拒绝执行此次攻击命令。我无法向一群手无寸铁、正在进行土木作业的工程兵开火。因为他们和我一样的种族不允许我这样做,这违背我的灵魂。我请求立即撤离该区域。” “你……”詹森中尉被噎住了。 他深知苏宁的能力和价值,也清楚这个“幽灵教授”在上级那里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苏宁那冷静到极点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作为指挥官本能的好战冲动。 接着他只能是重新评估局势:确实,为了这十几个工程兵,赌上整个精锐侦察排的暴露和可能被包围的风险,是否值得? 而且这帮看似人畜无害的工程兵才是真正的王者,随意的招惹了他们将是最大的愚蠢行为。 如果苏宁拒绝开火,强行命令其他人攻击,效果也可能大打折扣。 夜色中,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溪流边那些越南工程兵劳作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丛林中永恒的虫鸣。 最终,詹森中尉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能因为苏宁的抗命而当场发作,更不能拿全排的安危去赌这一口气。 “各小组注意,”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奈,“取消攻击命令。保持隐蔽,按原定撤退路线,交替掩护,撤!” 命令下达,侦察排的成员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的黑暗丛林,将那队对此毫无察觉、仍在专注修桥的越南工程兵留在了月光下。 撤回相对安全区域后,詹森中尉脸色铁青地把苏宁叫到一边:“甘,你今天的行为,我可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苏宁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排长,我的职责是完成任务,并尽可能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屠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工程兵,不符合这两项原则中的任何一项。如果您认为我判断失误,可以向上级报告。” 詹森中尉瞪着他,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 他知道,报告上去,上面很可能反而会认可苏宁这种“顾全大局”的“冷静”。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能用普通士兵的标准来衡量了。 这次事件,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苏宁心里。 它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场战争的荒谬,以及自己身处其中的身不由己。 苏宁渴望脱离,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摆脱这种不得不一次次在杀戮与理智之间做出艰难抉择的困境。 他望着南方,那是阿甘所在战地医院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至少此刻,他的弟弟是安全的,远离了这片必须时刻扭曲自己才能生存的泥沼。 而他,还必须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那个能让他挣脱这一切的契机。 而且,下一次自己不一定这么顺利的阻止上级,毕竟美国佬可不会理解自己的情怀。 …… 侦察排安全返回基地后,排长詹森中尉尽管内心认同苏宁的判断,但程序上他必须将这次战场抗命事件向上级汇报。 很快,营部派来的调查军官抵达了A连驻地。 来人是一位名叫理查德少校的参谋,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带着一种后方机关人员特有的审视目光。 调查在连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进行,气氛凝重。 除了苏宁和詹森中尉,还有几名当时在场的士兵作为证人。 “甘军士,”理查德少校翻看着报告,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严,“根据报告,你在代号‘夜莺’的行动中,公然违抗了排长直接下达的开火命令。你对此有何解释?” 苏宁坐得笔直,眼神平静地迎向少校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怯懦。 “少校,我并非违抗命令,而是基于战场实际情况,做出了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战术判断。” “战术判断?”理查德少校挑了挑眉,“攻击敌方工程兵,阻断其后勤补给线,这是明确的军事目标。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目标的军事价值和行动风险不成正比。”苏宁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第一,目标单位主要携带工程工具,武装护卫力量薄弱,其本身不具备直接攻击能力。摧毁他们,对敌方作战体系的打击微乎其微,他们可以迅速补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当时身处敌控区纵深,核心任务是侦察,而非与敌方纠缠。一旦开火,枪声和火光会立刻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和兵力规模。敌方在该区域拥有数量优势和地形熟悉度,我们极有可能陷入包围,导致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全军覆没。为了十几个工程兵,赌上整个侦察排和核心任务,这不符合军事效率原则。” 一名当时在场的士官忍不住插话:“可是甘,他们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苏宁转过头,看向那名士官,眼神依旧平静:“士官,我并非仁慈。我的职责是完成任务并确保队伍安全。攻击他们带来的风险,远大于其军事价值。这是一种基于理性计算的取舍,与情感无关。” 理查德少校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锐利:“甘军士,你是否认为,在战场上,士兵有权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性执行命令?”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少校,我并非选择性执行命令。我执行的是更高优先级的任务——确保侦察排的安全和主要侦察任务的完成。这就像……” 他寻找着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我们被严令禁止越过北纬17度线。那条线本身没有物理屏障,但它是一条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或‘界限’,因为越过它可能引发无法承受的后果,甚至战争的无限升级。” “同样,在我的认知里,也存在一条界限。主动攻击一支明显不具备即时威胁、且攻击行为会招致毁灭性后果的非战斗性单位,越过这条界限,带来的不是战术胜利,而是战略上的愚蠢和道德上的失衡。有些事情,必须遵守。” “道德?”理查德少校捕捉到了这个词,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嘲讽,“在战场上谈论道德,甘军士,你不觉得这很天真吗?” “或许吧!少校。”苏宁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涩,“但如果连最基本的、不进行无意义杀戮的底线都失守,我们与野兽何异?我们又凭什么宣称自己是在为‘文明’而战?” 他的反问让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詹森中尉低下头,若有所思。 其他几名士兵也神色复杂。 “甘军士,你是不是还认为你是一名中国人?” “不!我在美国出生,在美国的孤儿院长大,同样被美国家庭抚养成人,我和你们一样热爱美国,但是不代表我就要出卖自己的灵魂。” “……” 理查德少校盯着苏宁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那张过于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上找出破绽。 最终,他合上了文件夹。 “你的观点,我会如实向营部汇报。你的行为,严格来说确实违反了军规。但是……”他话锋一转,“鉴于你过往卓越的战绩,以及这次行动确实全员安全返回并带回了有价值的侦察信息,营部可能会酌情考虑。在此期间,你暂停一切外出任务,留在驻地待命。” 调查暂时告一段落。 苏宁走出帐篷,外面阳光刺眼。 明白这次事件不会轻易了结,但他并不后悔。 坚持了自己的理性判断和内心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这场调查,与其说是对他的审判,不如说是他对这个扭曲的战争体系,一次冷静而坚决的对抗。 苏宁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自己要离开这里,回到一个可以用逻辑和知识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杀戮和违背良知来求存的世界。 ……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苏宁在驻地待命期间,收到了来自麻省理工学院惠勒教授的回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充满了导师的关切与无奈。 “亲爱的苏: 收到你的来信,我与你一样感到痛心。 一颗本应在学术殿堂探索宇宙奥秘的头脑,却被困于战壕之中,这无疑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荒谬之一。 我已尽力尝试。 我联系了在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和总统科学咨询委员会的几位老朋友,向他们强调了你在理论物理,尤其是广义相对论领域的罕见天赋,以及这种天赋在前线步兵岗位上的巨大浪费。 我甚至提出,是否可以援引“对国家利益至关重要”的特殊人才条款,将你调至后方研究机构。 然而,回应均令人失望。 官僚系统的僵化超乎想象。 他们承认你的学术潜力,但认为这与你履行士兵职责并无直接冲突。 一位官员甚至直言,在当下政治和军事压力下,从火线调离一名屡建战功的士兵,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可能被舆论解读为特权操作,这是军方高层极力避免的。 很抱歉,我的力量在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孩子,请务必坚持下去,保持你心智的清醒。 物理学的大门永远不会对你关闭。 期待有一天能在校园里再次见到你。 你诚挚的,艾略特·惠勒” 这封信在苏宁的预料之中。 学术界的声望在冰冷的政治和军事现实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他并未过分沮丧,只是将希望更多地寄托在了另一条或许不那么正规,但可能更有效的途径上。 与此同时,在孟菲斯的“雅园”,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也确实将苏宁的请求记在了心上。 其实,他确实欠着苏宁一个巨大的人情…… 那个关于心脏检查的提醒,虽然让他背负了“健康问题”的标签,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他免于奔赴越南战场。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与珍妮·库伦的接触,他间接了解了更多关于苏宁和阿甘兄弟的情况,对那个身处战场却头脑清醒的亚裔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欣赏和同情。 猫王的影响力与惠勒教授截然不同。 他利用自己超级巨星的身份和与一些南方政要、乃至通过经纪人汤姆·帕克结识的某些军方后勤采购部门实权人物的私交,展开了一场“非正式”的游说。 埃尔维斯没有直接要求赦免苏宁,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在一次与某位负责军需采购的陆军准将的私人会面中,埃尔维斯看似不经意地提及此事。 埃尔维斯巧妙地提供了苏宁的基本信息,并暗示这样的人才如果能在后方军工厂发挥专长,将是“国家的幸事”。 “将军,我听说我们在越南的小伙子们打得很艰苦。尤其是像某些拥有特殊技术背景的士兵,比如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他们的才能如果用在改进我们自己的装备上,比如下一代单兵武器系统或者通讯设备,或许比在丛林里当一名普通步兵,对国家的贡献更大。” “噢?埃尔维斯,你有朋友在越南战场?”这位陆军准将立刻心领神会的猜到了什么。 埃尔维斯并没有否认的看向准将介绍说道,“是的!他叫苏宁甘,麻省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本来应该待在实验室里,可为了国家还是义无反顾的上了战场,但是我却认为不能埋没了这样的人才。” “苏宁甘?好吧!我回去之后会查一查他的资料的。”这位陆军准将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麻烦将军了。” 同时,猫王的经纪人汤姆·帕克也利用其精明的运作手段,在幕后进行了一些“沟通”和“打点”。 要知道光凭嘴巴说是没用的,美国佬更相信美金的力量,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美国更加盛行。 埃尔维斯也不介意花费这么一大笔钱,毕竟真正的友谊才是亘古不变的财富。 而这种来自娱乐界顶级巨星、并通过私人关系网络传递的信息,有时比正式的申请文件更有效。 它绕过了繁琐的官僚程序,直接触动了某些能够“特事特办”的神经。 几周后,就在苏宁几乎要对猫王这条线也不抱希望时,营部突然收到了来自师部人事部门的特殊调令。 调令内容让所有知情人感到意外:士兵苏宁·甘,因“具备特殊技术专长,对国内国防工业发展有重要价值”,被批准提前退役,并立即转调至国内著名的雷神公司(Raytheon Corporation)旗下某武器研发部门,担任技术分析助理的职位。 消息传开,在A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羡慕他能够脱离苦海,也有人私下议论这背后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运作。 詹森中尉心情复杂地亲手将调令交给苏宁。 “甘,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詹森中尉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士兵,“你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去吧!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 苏宁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文件,心中百感交集。 没有激动万分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新的考量。 他最终还是借助了“关系”和“交易”离开了战场,这与他纯粹的理性追求并不完全吻合,但却是现实世界运行的规则。 利用了猫王的人情,而雷神公司的工作,无疑将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但至少,那是在实验室和办公室里,而不是在泥泞和血腥中。 苏宁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没有与太多人告别,如同他一直以来那样沉默。 当他登上前往岘港机场的直升机时,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绿色丛林。 他知道,人生的一个阶段结束了。 自己活了下来,走出了这片地狱。 而接下来,在新的“战场”上,他将继续运用他的智慧和手段,为自己和他在乎的人,积累更多的“资本”,争取真正的自由与未来。 猫王的无心插柳,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完全不同人生道路的大门。 …… 第244章 雷神公司 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 雷神公司总部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与越南丛林的湿热泥泞形成了两个极端的对比。 苏宁穿着一身量体裁衣的合身西装,站在研发部门主管马丁·弗罗斯特的办公室里。 感觉自己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却又踏入了一个规则截然不同的新游戏。 “苏宁·甘先生,欢迎来到雷神。”弗罗斯特先生是一位中年人。 手里拿着苏宁那份薄薄的简历,上面除了麻省理工的学历外,还附加了一份经过修饰的推荐信, 含糊地提及了其“在复杂环境下的卓越分析和问题解决能力”。 “我们对你非常感兴趣,甘先生。麻省理工的背景毋庸置疑是顶尖的。而你在越南的……‘实战经验’,更是我们许多纸上谈兵的工程师所缺乏的宝贵财富。你知道,设计一件武器,和使用它、感受它在真实环境下的表现,是两回事。” 苏宁微微颔首,“我明白,弗罗斯特先生。我希望我的经验能够用在更有建设性的地方。” “当然,当然!”弗罗斯特笑了起来,“我们正在参与陆军‘单兵突击武器系统’的改进项目,主要是针对M16步枪在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问题。你在丛林里,想必对它那些恼人的卡壳和锈蚀问题深有体会?” “是的!潮湿、沙尘、以及弹药兼容性都是关键问题。” “很好!”弗罗斯特似乎很满意,“你的职位是技术分析助理。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根据你的‘亲身体验’,为我们现有的测试报告和故障模式分析,提供第一手的、来自前线的见解。我们需要知道,在泥水里打滚、在暴雨中行军后,这把枪到底哪里最容易出问题,而不仅仅是实验室里的数据。” 就这样,苏宁开始了他在雷神公司的生涯。 从战场上的“幽灵教授”,变成了格子间里的一名技术分析员。 工作环境干净、整洁、恒温恒湿,听不到枪炮声,只有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嗡声以及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讨论。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个看似理性的科技世界,同样充满了无形的战场。 他的直属上司,一个名叫德里克·桑德尔的资深工程师,对苏宁这个空降的、拥有“特殊经历”的年轻人抱有明显的戒心。 在一次项目讨论会上,苏宁根据记忆,精准地指出了一处导气装置的设计缺陷,认为它在连续射击且沾附泥垢时,极易导致动作不畅甚至卡死。 桑德尔工程师却是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甘先生,你的战场故事很生动,但我们的设计是基于严格的工程标准和数百万次的计算机模拟。你指出的问题,在我们的极限环境测试中发生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五。” 苏宁并没有退缩,反而用实验室的数据反问道,“桑德尔工程师,极限环境测试模拟的是均匀的泥浆覆盖。但在实际丛林中,泥浆会混合细沙和植物纤维,形成粘稠的膏状物,更容易在特定部位积聚。百分之零点五的故障率,意味着每一千名士兵中,可能有五个人会因为这个问题而丧生。这个概率,您认为可以接受吗?” 苏宁的这番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一些年轻的工程师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而桑德尔则脸色难看。 下班后,咖啡间,同组一个叫莉娜·田中的日裔女工程师悄悄说道,“甘,别太在意桑德尔,他是怕你动摇了他‘权威’的地位。不过,苏,你说得对,我们有时候确实离战场太远了。你的视角很宝贵。” 苏宁点了点头。 在这里,自己需要进行的“战斗”不再是消灭敌人,而是说服同事,对抗僵化的思维,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 接着利用夜晚时间,疯狂地恶补武器工程学的知识,将他在物理学的深厚功底与实战观察相结合,撰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关于M16可靠性改进的分析报告,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具体的、基于物理原理的修改建议,甚至包括了材料学和空气动力学的考量。 没有直接将报告交给桑德尔,而是通过莉娜的人脉,巧妙地递送到了部门内一位以注重实际应用闻名的老专家手中。 几周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弗罗斯特先生态度大变的再次召见苏宁,“甘,你那份报告……很有见地!怀特博士非常赞赏。公司决定成立一个特别小组,专门研究你提出的那几个改进方案,由你担任小组的技术顾问。好好干!” 走出主管办公室,苏宁看着窗外马萨诸塞州秋日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成功地在这个新的领域迈出了第一步。 不再是那个在丛林里挣扎求生的士兵,但他依然需要运用智慧、策略,甚至是一些必要的手段,来为自己争取立足之地和话语权。 拿出信纸,开始给还在越南的弟弟阿甘,以及远在孟菲斯的珍妮写信。 苏宁没有过多描述工作的细节,只是告诉他们,他已经安全了,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并且正在努力适应。 毕竟雷神公司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甚至只是一个中转站。 在这里积累的技术经验、人脉资源,都将成为他未来更大棋局中的资本。 离开了战场上的杀戮,却进入了另一个没有硝烟,但同样需要全力以赴的竞技场。 自己的战争,以另一种形式,仍在继续。 …… 当苏宁从雷神公司领取了第一份薪水,并获得了为期一周的假期后,第一时间购买了返回阿拉巴马州的机票。 离家越近,他心中那份混合着愧疚与思念的情绪便越发浓重。 甘太太早已通过信件和偶尔接通的越洋电话,得知了两个儿子的最新境遇。 大儿子苏宁奇迹般地从越南战场提前退役,进入了鼎鼎大名的雷神公司工作; 小儿子阿甘虽然屁股上挨了一枪,但也因祸得福,因为其“特殊才能”和“英勇行为”,被调入了军方一个慰问伤兵的部门,主要工作就是在各个战地医院和后方康复中心,为伤兵们表演打乒乓球…… 阿甘那惊人的反应速度和专注力,在乒乓球桌上找到了用武之地,几乎打遍美军内部无敌手,给无数身心受创的士兵带去了难得的欢乐和慰藉。 对于一位母亲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两个儿子都脱离了前线那吞噬生命的绞肉机,这比任何勋章和荣誉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幸福。 当苏宁那熟悉却又似乎更加挺拔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那条小径上时,甘太太正站在门廊下等待着。 “妈妈,我回来了。” 甘太太没有回答,只是快步上前,一把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紧紧搂住。 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又一个让她午夜惊醒的幻影。 她压抑了太久的担忧、恐惧和此刻的狂喜,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孩子……”她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 良久,她才松开苏宁,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瘦了,也……更硬朗了。在那边,吃了很多苦吧?” 苏宁握住母亲粗糙的手,“都过去了,妈妈。我现在很好。” 走进那熟悉而温馨的客厅,空气中飘着烤苹果派的香甜气息,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 甘太太忙不迭地给他倒牛奶,拿点心,仿佛他还是那个从学校归来的少年。 “苏宁,快跟妈妈说说,那个雷神公司,是什么样的?工作累不累?同事们好相处吗?”甘太太坐在他对面急切问道。 “雷神公司是一家很大的公司,主要做……电子设备和一些精密仪器。我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室里,看看图纸,写写报告,很安全,也不累。”苏宁省略了办公室政治和技术争论的部分。 “哦,在办公室里好,安全!比在丛林里强一千倍,一万倍!我就知道,我的苏宁这么聪明,肯定能有出息!” “阿甘的信里说他现在天天打乒乓球?真的不用再扛着枪到处跑了吗?他的屁股还疼不疼?那边吃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 苏宁耐心地回答,“是的,妈妈,阿甘现在很安全。他的乒乓球打得非常好,很多伤兵都喜欢看他比赛,他能给很多人带去快乐。他的伤早就好了,他还说在那里交到了新朋友。没有人欺负他,您放心。” 听着苏宁的叙述,甘太太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更加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大儿子,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上帝保佑,我把我的两个儿子都要回来了。战争是人类最愚蠢的事情,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一家人还有团聚的日子,就是最大的恩赐。” 那一刻,客厅里弥漫着烤苹果派的温暖香气,窗外是绿茵镇宁静的午后阳光。 苏宁看着母亲脸上真切的笑容,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家”的安宁,战场上那些血腥的记忆似乎被暂时驱散了一些。 选择离开战场,利用一切手段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是正确的。 为了守护母亲脸上的这份笑容,为了这份平凡的温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家,是他穿越枪林弹雨,最终想要回归和守护的港湾。 …… 在绿茵镇陪伴了母亲几天后,苏宁动身前往田纳西州的孟菲斯。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去见埃尔维斯·普雷斯利一面,当面向这位摇滚之王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没有他那关键性的“非正式”运作,自己此刻恐怕仍在越南的丛林里挣扎求生。 “雅园”(Gracend)比苏宁想象的更为宏伟,带着南方特有的奢华与不羁气质。 在通报姓名后,他很快被一位彬彬有礼的管家引了进去。 穿过装饰着丛林主题壁画的门厅,被带到了一个风格相对沉稳的书房。 片刻之后,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走了进来。 埃尔维斯穿着丝质的衬衫和宽松的长裤,脸色比苏宁在报纸上看到的要略显苍白和浮肿,显然心脏问题和药物仍在影响着他,但他标志性的微笑依然带着迷人的魅力。 “甘先生!欢迎来到雅园。珍妮跟我提过你可能会来。” “普雷斯利先生,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我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当面向您表达我最深的谢意。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可能无法如此顺利地离开越南。” 猫王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苏宁坐下,自己也慵懒地陷进一张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别客气!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的医生告诉我,如果不是发现得早,情况可能会很麻烦。所以,我们算是两清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那么,现在感觉如何?从战场回到正常生活,适应吗?” “正在努力适应。工作环境很不同,充满了挑战,但至少……是安全的,也是我比较擅长的领域。” “安全就好。有时候我待在这个大房子里,听着外面歌迷的尖叫,也会觉得像是在另一个战场。不过,比起你们在越南经历的,我这简直像是在度假。”埃尔维斯满脸自嘲地笑了笑。 “珍妮她……在这里工作还顺利吗?”苏宁适时地转换了一个话题。 “哦,珍妮是个好姑娘,聪明,学得也快。”谈到珍妮,猫王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她现在能帮我处理很多乐谱和行程上的事情,比以前稳定多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当初的提醒,不然她可能还在某个不入流的酒吧里浪费她的天赋。你的弟弟福雷斯呢?我听说他也离开了前线?” “是的,”苏宁点头,“阿甘因为负伤和一些特殊表现,被调去了慰问伤兵的部门,现在主要的工作是打乒乓球。” “打乒乓球?”猫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太棒了!这比拿着枪要有意思多了!上帝保佑他,他是个单纯的好小伙,不该承受那些。” 这次会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猫王似乎对苏宁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很感兴趣,他询问了一些关于麻省理工学院和物理学的问题,也分享了一些自己巡演中的趣事。 苏宁则保持着恭敬和得体的回应,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 临别时,猫王亲自将苏宁送到书房门口,“听着,孩子。你有了一个新的开始,好好把握它。这个世界很复杂,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在公司。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好好生活。” “我会的,普雷斯利先生。再次感谢您。”苏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雅园那著名的音乐大门,孟菲斯的阳光洒在身上。 苏宁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象征着名声与财富的庄园,心中清楚,他与猫王的这段交集,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这份恩情,远非一句简单的感谢所能偿还,但他已将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未来若有需要,他定会回报。 而现在,他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新战场…… 在雷神公司站稳脚跟,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 第245章 狂野 结束了在孟菲斯的行程,苏宁返回了马萨诸塞州。 他没有立刻回到雷神公司的公寓,而是先来到了熟悉的剑桥市,麻省理工学院那充满哥特式风格的校园建筑再次映入眼帘。 与两年前离开时那种前途未卜的沉重相比,此刻他的心情虽然复杂,却多了几分踏实。 提前通过电话预约,得知惠勒教授下午会在办公室。 走在回廊里,听着周围学生讨论学术问题的声音,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旧书和咖啡混合的气息, 苏宁恍惚间有种时空交错之感,仿佛越南的硝烟和泥泞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他轻轻敲响了那扇挂着“艾略特·惠勒教授”名牌的橡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教授熟悉而温和的声音。 苏宁推门而入。 惠勒教授的办公室依旧如故,书籍和论文堆得到处都是,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教授本人正伏案一份期刊,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宁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和宽慰的笑容。 “甘!”他立刻站起身,绕过书桌走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苏宁,“上帝,看到你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真好!” 用力拍了拍苏宁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长辈的关切,“你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教授,”苏宁微微鞠躬,由衷的尊敬的说道,“很抱歉现在才来拜访您。我刚从阿拉巴马看望母亲回来。” “快坐下,孩子。”惠勒教授热情地招呼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给我讲讲,你现在怎么样?我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已经离开了军队,进入了雷神公司?这真是个好消息,虽然过程……似乎并非通过我那些无用的努力。” 教授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遗憾。 “教授,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苏宁坐直身体,神情非常认真,“我这次来,正是要为此向您表达我最诚挚的感谢。” 惠勒教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知道,您为了我的事情,动用了您宝贵的人脉和声望,尽力去争取。虽然最终因为官僚体系的僵化和政治现实的阻力未能成功,但这份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在越南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得知像您这样的人还在后方为我奔走,这份精神上的支持,远比您想象的要重要。它让我觉得,我并没有被那个理性的、文明的世界彻底抛弃,我为之奋斗和珍视的知识与理想,依然存在,并且有人理解。这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惠勒教授动容了。 他没想到苏宁会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他的“失败”。 原本以为学生会对此感到失望。 “甘……”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你能这么想,我……我很欣慰。我始终认为,将你这样的头脑消耗在丛林战中是整个社会的损失。看到你最终能脱离那个环境,无论通过何种方式,我都为你感到高兴。” “所以,请您务必不要有任何自责的想法。您的努力和心意,对我而言,与最终的结果同样重要,甚至更为珍贵。因为它代表了知识界对个体价值的坚守,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惠勒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中充满了赞赏,“苏,你不仅拥有卓越的智力,更拥有难得的通透和感恩之心。经历了战场的洗礼,你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了。” 两人随后又聊了很久。 苏宁没有过多描述战场的血腥细节,而是分享了在雷神公司初步接触到的一些技术挑战,以及他将物理学原理应用于实际问题解决的思考。 惠勒教授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指导苏宁论文的时光。 “记住,甘,”临别时,惠勒教授郑重地说道,“无论你在哪个领域,都不要放弃你对物理学的热爱和思考。这个世界需要理性的大脑。麻省理工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你未来想回来继续深造,随时欢迎。” “我会认真考虑的,教授。非常感谢您。” 走出物理系大楼,傍晚的查尔斯河上泛着淡淡的波光。 苏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拜访猫王,是了却一桩现实的人情债;而拜访惠勒教授,则是抚慰一段精神的知遇之恩。 这两者对他都至关重要。 如今,这两份感谢都已当面传达,他可以更加心无挂碍地,投身于自己在雷神公司的新“战场”,去开创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 华盛顿特区,一场为授勋英雄举办的隆重仪式在白宫东厅举行。 阿甘因为在越南战场上不顾自身安危、多次往返火线救出包括丹恩中尉在内的多名战友,被授予了象征最高军事荣誉的荣誉勋章。 甘太太和苏宁都受邀出席,母亲穿着她最好的一套深蓝色套装,苏宁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甘太太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军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却依旧挺直腰板的阿甘,激动得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低声对身边的苏宁说道,“苏,你看,那是我的阿甘……他们说他是个英雄……” 苏宁看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阿甘的“英勇”源于其单纯的本质和对承诺的执着,而非对战争的理解。 这份荣誉,与其说是对战争的颂扬,不如说是对人性中善良与勇气的肯定。 仪式由林登·约翰逊总统主持。 他发表了冗长而充满政治辞令的讲话,赞扬了阿甘等人的“无畏精神和对国家的忠诚”。 轮到阿甘时,总统将沉甸甸的勋章挂在他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带着德州人那种略显粗豪的语气开了个玩笑,“孩子,听说你为了救战友,屁股上挨了一枪?让我看看那著名的伤口怎么样了?” 这本是一句政客惯用的、并不期望得到回应的调侃。 然而,阿甘那非黑即白的直线思维,将总统的每一句话都视为必须执行的命令。 “是的,总统先生!”阿甘大声回答。 然后,在满堂宾客、军方高官、记者闪烁的镁光灯下,他毫不犹豫地、非常利落地解开了皮带,褪下了军装裤和内裤, 将他那已经愈合但依旧留着明显疤痕的屁股,赫然暴露在了庄重的白宫东厅! “噢,上帝啊!”甘太太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由骄傲的潮红变为羞愤的惨白。 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幸亏苏宁及时扶住了她。 现场一片哗然! 惊愕的吸气声、压抑的笑声、记者们更加疯狂的拍照声混杂在一起。 约翰逊总统也显然没料到会这样,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有些尴尬地示意助手赶紧上前。 “福雷斯·甘!你把裤子给我穿起来!”一位陆军将领压低声音,几乎是咆哮着命令道。 阿甘这才懵懂地提上裤子,系好皮带,还一脸无辜地看向总统,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仪式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尴尬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到酒店,甘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纯粹的气愤和羞耻。 “这个傻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总统面前……脱裤子!我们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她倒在房间的沙发上,感觉所有的骄傲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妈妈,阿甘他只是……太实在了。他认为总统先生的话就是命令。”苏宁试图安抚。 但他知道,对于极度看重体面和尊严的母亲来说,这一幕的冲击太大了。 甘太太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出门,更不想面对可能守在酒店外的记者。 她决定提前结束行程,第二天一早就返回阿拉巴马。 当晚,苏宁原本计划只带阿甘简单吃个饭,但他想到了珍妮。 珍妮因为跟随猫王的团队在华盛顿附近有演出,也正好在此地。 于是立刻联系了她,邀请她共进晚餐。 此时的苏宁意识到,必须给阿甘一个稳定、安全的安排,避免这个刚刚成为国家英雄却又懵懂无知的弟弟,在华盛顿这个政治漩涡中心被其他势力裹挟。 在一家安静的餐厅里,阿甘看到珍妮,立刻忘记了白宫的不愉快,高兴地挥手,“珍妮!你看,总统给了我一个勋章!” 他献宝似的把勋章拿给珍妮看。 珍妮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气质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太妹,对自由的认知也没有那么偏激。 她看着阿甘单纯的笑容,又看看那枚沉重的勋章,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珍妮微笑着说道,“我很为你高兴,福雷斯。你真的很勇敢。” 席间,阿甘兴奋地讲述着授勋的经过。 当然,也包括了他理解中“总统想看他的伤口”的那部分。 珍妮听得忍俊不禁,而苏宁则无奈地摇头。 “后来,有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留着长头发的人拦住我,”阿甘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继续说道,“他们说战争是错的,说我是‘体制的受害者’,要带我去参加一个什么‘聚会’,说要‘唤醒民众’。” 苏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知道那很可能是激进的反战组织或者像“黑豹党”那样的团体,他们正需要阿甘这样的“英雄”作为宣传符号。 “然后呢?”苏宁立刻追问。 “我说不行,”阿甘老实地回答,“我哥哥说了,晚上要带我和珍妮一起吃饭。我不能迟到,让珍妮等。” 珍妮闻言,看向苏宁,眼中流露出感激。 她轻声对阿甘说:“你哥哥说得对,福雷斯。那些聚会……可能不太安全。你还是离远点好。” 苏宁暗自松了口气。 他无意评判反战运动本身,但他绝不愿意让思维简单的阿甘卷入其中,成为任何一方的政治筹码。 这次家庭聚餐,阴差阳错地保护了阿甘,避免了他被推上另一个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公众舞台。 苏宁看着正努力用刀叉、偶尔和珍妮说笑的阿甘,心中更加坚定:他必须为弟弟规划好一条尽可能简单、安全的道路。 战争的荣誉或政治的浪潮,都不应该再打扰阿甘平静的世界。 这个夜晚,在华盛顿一家寻常的餐厅里,一次温馨的家庭聚会,悄然改变了可能发生的另一段历史。 阿甘的英雄故事,将止于那枚勋章和那个尴尬的脱裤瞬间,而不会增添更多纷繁复杂的注脚。 …… 阿甘因为白天的兴奋和旅途劳顿,显得有些疲倦。 苏宁便先将他送回了军方安排的酒店,叮嘱他好好休息。 安顿好弟弟后,夜色已深,华盛顿特区的灯火在秋夜中显得格外璀璨。 苏宁和珍妮并肩走在酒店附近的街道上,凉爽的晚风拂面,暂时驱散了白天的喧嚣与尴尬。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既有久别重逢的亲切,又有因各自经历而产生的疏离与审视。 “谢谢你今晚邀请我,苏。看到阿甘还是老样子,真好。也看到你……变了很多。” “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绿茵镇那个想要逃离一切的女孩,我也不是那个只懂得埋头书本的MIT学生。” 很快他们俩走到了珍妮下榻的酒店门口,一家比阿甘所在的军方酒店更为精致的中档酒店。 珍妮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邀请说道,“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坐坐?我们可以喝点东西,再聊聊。” “好。”他点了点头。 珍妮的房间整洁而温馨,带着女性特有的气息。 她打开一瓶酒店提供的红酒,倒了两杯。 两人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看到阿甘今天的样子,我真的很感激你,苏。如果不是你当初坚持,甚至联系了普雷斯利先生,我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堕落,而阿甘他……今天可能就不是在授勋,而是……”珍妮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珍妮。你选择了抓住机会,改变自己。我提供的只是一个可能性,走出来的,是你自己。” 苏宁的话让珍妮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你还是这样,苏。永远这么冷静,这么……一针见血。那么你呢?在雷神公司的工作,真的适合你吗?那不是另一个……战场?” “是另一个战场,只不过规则不同。没有子弹,但有算计;没有硝烟,但有竞争。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用理性和知识去战斗的地方,而不是靠本能和运气求生。” 他们聊了很久,聊分别后的经历,聊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 酒精和夜色让谈话的氛围变得更加松弛和深入。 他们回忆起少年时光,那些在绿茵镇橡树下的简单日子,仿佛已经遥远得如同上个世纪。 夜渐深,窗外的车流也变得稀疏。 珍妮的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 看着苏宁,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敬畏又忍不住靠近的头脑,如今更增添了一份饱经世事的沉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苏,今晚……你可以留下来。” 苏宁沉默了几秒,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审慎的权衡。 最终,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珍妮面前。 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金发,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珍妮,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认识彼此,也重新认识自己。” “那你想要怎么重新认识?” “你说呢?” 接着珍妮主动献上了热吻,然后苏宁抱着珍妮…… 多年的分别让珍妮变得更加的疯狂,虽然心里知道苏宁并不爱自己,但是能够拥有此时此刻就已经很满足了。 …… 第246章 美国式政审 马萨诸塞州的秋天,查尔斯河畔的枫叶染上了绚烂的红黄色。 就在这样一个天高云淡的午后,苏宁接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电话。 “Oppa……我在波士顿洛根机场。” 苏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驱车赶往机场。 当他看到站在抵达大厅,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的金允智时,三年来的思念与战场留下的阴霾,仿佛瞬间被驱散了不少。 “允智。” 金允智看到苏宁的瞬间,眼眶立刻就红了。 苏宁接过她的行李,另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路上顺利吗?” “嗯。”金允智点点头,跟在他身边,“Oppa,你……好像更瘦了,但也……更结实了。” “待会让你看看我有多结实。” “呀!Oppa,你还是这么流氓。” 苏宁没有带她直接回自己位于沃尔瑟姆雷神公司附近的公寓,而是先去了剑桥市一家他们以前都很喜欢的、可以俯瞰查尔斯河景的安静咖啡馆。 落座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分别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收到你从越南寄来的最后一封信时,我几乎要崩溃了。后来突然又接到你的电话,说你已经安全到了美国,在雷神公司工作……我……我感觉像在做梦。”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 “Oppa,在越南,一定很辛苦吧?有没有受伤?” “都过去了。确实遇到一些情况,但都挺过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Oppa……” “你呢?在汉城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提到家里,金允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爸爸的身体还是老样子,需要静养。妈妈她……” 她犹豫了一下,“她知道我来看你。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态度依然很冷淡。她始终认为,我们在一起未来的阻力会很大。” 苏宁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未消失。 “允智,我知道你家里的顾虑。一个曾经参战、背景复杂的华裔,在很多人看来,确实并非良配。但我离开战场,进入雷神,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给我们未来的生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我需要时间,允智。时间能积累足够的资本,经济的和社会的,让任何人,包括你的家族,都无法轻视我们选择彼此的决定。”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她阐述自己冷静甚至有些功利的规划。 金允智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在战火和现实的磨砺下愈发清晰的坚韧与野心,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再是校园里那个单纯专注于学术的天才少年,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深知现实残酷并决心掌控自己命运的男人。 “Oppa……”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我明白。我这次来,就是想亲口告诉你,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你。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听从家里安排的小女孩了。我在汉城也在努力,跟着叔叔学习管理家族的部分事务……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更有力量,才能配得上如此努力的你,才能在未来,有底气去面对所有的阻力。” “走吧,”苏宁站起身,依旧握着她的手,“我带你去看看我现在的‘战场’。” 接着苏宁开着车带金允智回到沃尔瑟姆,参观了雷神公司那宏伟而冷峻的园区外围,指着他工作的那栋大楼;带她去了他租住的整洁但略显空旷的公寓,告诉她他未来的置业计划;甚至带她去了一家地道的韩国餐馆,尽管他自己吃得不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品尝熟悉的味道,脸上露出浅浅的、难得的放松笑意。 这个夜晚,没有更多的甜言蜜语,更多的是相互理解的凝视和关于未来的务实讨论。 但对苏宁和金允智而言,这次重逢,这次跨越重洋的相聚,比任何热烈的告白都更加深刻地坚定了彼此的信念。 他们正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各自努力,只为在未来某个交汇点,能够毫无阻碍地携手同行。 战争的阴影或许尚未完全散去,但新的希望,已经在查尔斯河畔的秋色中,悄然萌芽。 当晚,苏宁和金允智都没有入眠,都是如饥似渴的向对方索取着。 “Oppa,跟我一起去韩国好不好?” “不行!我在美国很好,也不愿意离家乡太远。” “你又不是甘太太的亲生儿子。” “但我是她的养子!有义务为她养老送终。” “那我呢?你就不肯为我付出一些吗?” “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 …… 金允智在沃尔瑟姆的短暂停留,如同查尔斯河上掠过的一抹亮色,虽然明媚,却终究无法停留。 仅仅一周后,来自汉城的长途电话便如同催命的符咒般追了过来。 电话那头,金母的声音即便隔着太平洋,也依然是破坏了苏宁和金允智的氛围。 “允智啊!你父亲这两天咳得更厉害了……公司那边有些事情也需要你回来处理。你一个未婚的姑娘,在美国待得太久,总归是不合适的……”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订机票回去。”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未散尽的愁绪。 “Oppa,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苏宁却是平静的打断她。 其实,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金母的反对从未消失,只是暂时被空间距离隔开。 如今允智亲自飞来美国与他相聚,恐怕已经触及了她母亲能容忍的底线。 “伯母的身体要紧,你确实应该回去。” 离别的前一天,两人没有再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宁请了一天假,待在公寓里。 “Oppa,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你看冰箱里除了速食就是饮料,这样对身体不好。” “嗯。” “工作再忙,也要保证休息。你晚上看书的时间太长了。” “好。” “还有……要经常给我写信。打电话太贵了,就写信,好吗?” “我会的。” 她的叮嘱细致而温柔,带着浓浓的不舍。 苏宁只是安静地听着,一一应下。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给我一点时间。” 这句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金允智感到安心。 她靠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送别的那一刻在波士顿洛根机场上演。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金允智穿着来时的那件米色风衣,眼眶泛红,却努力保持着微笑。 “到了汉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嗯。Oppa,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没有激烈的拥吻,没有痛哭流涕的场面。 苏宁只是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然后,他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通过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机场外,秋风吹拂,已带凉意。 苏宁独自坐回车里,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金允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才发动汽车,驶离了机场。 那抹温暖的亮色离开了,生活再次回归它原本冷峻的色调。 回到雷神公司,苏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仿佛只有沉浸在技术难题和数据海洋里,才能暂时压制住那份因离别而生的空落感和对未来的紧迫感。 “甘,这份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在枪管散热中的应用评估,你来看一下,怀特博士很重视。”项目组同事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好。”苏宁接过文件,立刻翻开。 在“恶劣环境可靠性”攻关小组的会议上,他提出的基于非牛顿流体力学模型来模拟污垢附着效应的方案,得到了怀特博士的高度认可,但也遭到了桑德尔工程师更隐晦的质疑。 “这个模型太复杂了,计算量巨大,会严重拖慢项目进度。”桑德尔在会议上提出异议,“我们是否有必要为了理论上可能提升的百分之几的可靠性,投入如此多的资源?” 这一次,苏宁没有退缩。 他调出了前期测试的数据对比图,“桑德尔工程师,这不是理论上的可能。根据我们初步的模拟和对比实验,采用新模型筛选出的改进方案,在模拟丛林环境的极端测试中,故障率从原有的百分之八点七下降到了百分之三点二。这意味着,每一千名士兵中,可能有五十五个人会因为这项改进而增加生存机会。我认为,这样的投入是值得的。” 苏宁引用数据精准,逻辑链条完整,将个人情感完全剥离,只以技术和结果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连桑德尔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怀特博士赞许地点了点头。 下班后,他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 回到空旷的公寓,他有时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雷神公司大楼零星亮起的灯光,那是其他同样在加班的身影。 他会想起金允智的叮嘱,然后简单地为自己准备晚餐,虽然依旧是微波炉加热的速食居多。 偶尔,他会收到金允智从汉城寄来的信件。 信中她会描述汉城的秋天,父亲的身体状况,她参与家族事务时遇到的趣事和烦恼,字里行间充满了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 苏宁知道这一次和金允智的分别可能是永远,毕竟金允智不可能一直等待着自己。 ……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平稳度过,苏宁在雷神公司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他主导的几项改进方案也进入了实质性的测试阶段。 然而,命运的转折有时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部门主管马丁·弗罗斯特先生将苏宁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与往常不同,弗罗斯特先生脸上没有了那种程式化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遗憾与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印有军方抬头的文件推到了苏宁面前。 “甘先生,这是刚刚收到的,来自陆军人事司令部的评估报告副本。”弗罗斯特的语气平淡。 苏宁拿起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指控他在代号“夜莺”的侦察行动中,对疑似越南工程兵单位表现出“非典型的迟疑与潜在的同情心理”,并据此推断他“在涉及敏感国防项目时可能存在忠诚度与可靠性风险”,建议“接触核心机密权限需重新评估”。 苏宁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明白,这源于他当初拒绝向那队工程兵开火的事件。 尽管当时他的判断基于纯粹的战术考量,并且得到了排长詹森中尉事实上的默认。 但这件事显然被某些人记录在案,并在此时成为了攻击他的武器。 “弗罗斯特先生,”苏宁放下文件,声音依旧保持镇定,“关于那次事件,我有详细的战术分析报告可以说明情况。那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基于风险与收益的理性评估……” 弗罗斯特抬起手,打断了他:“苏,我明白。我个人欣赏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解释。但是……” “雷神公司与国防部的合作是生命线。我们必须严肃对待军方的任何正式评估,尤其是涉及到安全许可的问题。这无关对错,而是规则。” “公司高层已经做出了决定。很遗憾,你的职位涉及到当前项目的核心数据,根据这份评估,我们无法再维持你的安全许可等级。因此,公司不得不终止与你的雇佣关系。这是最终决定,没有回旋余地。” 辞退。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中了苏宁。 凭借猫王的人情脱离战场,凭借自己的努力在雷神站稳脚跟,本以为找到了一条通往未来的坚实道路,却没想到被一纸来自过去的报告轻易斩断。 苏宁没有失态,没有争辩。 在这种体制性的决定面前,个人的据理力争是苍白无力的。 苏宁只是在沉默了几秒后,平静地问道,“我明白了。请问我需要办理哪些交接手续?” 弗罗斯特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冷静,递过一个文件夹,“具体流程和补偿方案在这里面。苏,我很抱歉。你的能力很出色,希望这不会阻碍你未来的发展。” 抱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雷神公司那栋宏伟的玻璃大楼时,沃尔瑟姆的天空有些阴郁。 秋风卷起落叶,带着萧瑟的气息。 苏宁站在街边,感受着一种熟悉的、命运失控的眩晕感。 仿佛无论他如何努力规划,总有无形的力量能轻易将他打回原形。 然而,与刚从越南回来时那种深陷泥潭的无力感不同。 这一次,他心中除了冰冷和愤怒之外,还存有一丝庆幸。 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更大的政治图景。 就在不久前,理查德·尼克松总统上台,明确提出了“越南化”政策,开始逐步从越南撤出美国地面部队。 战争的机器正在缓慢但确实地刹车。 这意味着,兵源紧张的状况将得到缓解,军方不太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强行征召像他这样有“前科”的人员二次入伍。 “至少……不用再回到那个地狱了。”苏宁低声自语,这或许是这次打击中,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 被雷神公司辞退,固然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重挫,让他积累技术资本和人脉的计划受挫,也必然会让远在汉城的金允智和家人担忧。 但这并非绝路。 自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平台,但保住了最基本的自由,无需再担心被战争的漩涡重新吞噬。 拿出钥匙,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中,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条路被堵死了,他必须寻找新的路径。 麻省理工的学历仍在,在雷神公司短暂但亮眼的表现也是事实,或许惠勒教授那里还能提供一些学术界的资源? 或者,转向民用科技领域? 或许可以尝试自己创业,毕竟如今的乔布斯还没有开始创立苹果。 新的不确定性带来了焦虑,但也撕开了新的可能性。 他驾驶着汽车,汇入下班的车流,开始冷静地规划下一步。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立足点,绝不能让自己和允智的未来,因为这次挫折而偏离轨道。 尼克松的撤军政策给了他不用重返战场的底气,而现在,他需要为自己打赢另一场生存之战。 …… 第247章 创业 被雷神公司辞退,并没有让苏宁感觉有什么。 那份来自陆军人事司令部的评估报告,只是锁死了他在国防工业体系内的前途。 另外也就是在他“清白”的履历上,烙下了一个模糊却足以致命的印记…… “潜在可靠性风险”。 毕竟苏宁在越南战场表现出来的是对援越工程兵的亲近,这可是美军甚至于美国军工体系所不能允许的。 苏宁没有过多犹豫,甚至没有返回阿拉巴马州绿茵镇的打算。 那里有温暖的记忆,有关心他的养母。 但此刻,自己需要的不是家庭的慰藉,而是一个能让他重新起跑,并且不受过往阴影束缚的赛道。 回到那里,只会让母亲担忧,也容易让那些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再次聚焦。 所以苏宁的目的地明确——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与东海岸的厚重、传统不同,七十年代初的西海岸,正涌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活力。 硅谷的半导体产业方兴未艾,洛杉矶周边则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娱乐业光怪陆离与新兴科技野蛮生长的独特气息。 这里更远离华盛顿特区和五角大楼的政治磁场,更看重创新、胆识和未来的潜力,而非过于干净的过去。 这里,适合埋葬过去,更适合重新开始。 抵达洛杉矶后,苏宁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洛杉矶市区租下了一个相对僻静、但交通便利的小型办公室。 随后,他着手完成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颇具前瞻性,甚至有些神秘色彩的事情…… 注册了一家母公司设立在开曼群岛的科技公司。 开曼群岛,那个遥远的、以金融保密性和税收优惠著称的英属群岛,为他新生的的商业实体提供了一层必要的保护壳。 这层外壳,可以有效隔绝某些不必要的审查视线,也为未来可能的资本运作留下了空间。 至于公司名字,他选择了“柠檬科技”(Lemon Tech)。 公司标识是一个简洁明快、对半切开的柠檬,鲜亮的黄色与简洁的黑色线条形成对比,既带着一丝加州特有的轻松与活力,又隐隐透露出一种酸涩背后蕴藏能量、亟待被“榨取”价值的意味。 这像是对他自身处境的一种隐喻…… 他被主流体系视为一颗有瑕疵、被挤出的“柠檬”,但他偏要利用这酸涩,酿出自己的滋味。 公司注册成功的当天,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临时购置的办公桌和一把椅子。 窗外是洛杉矶并不那么诗意的城市景观,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里,将是他的新起点,一个完全由他自己掌控的“战场”。 就在苏宁初步安顿下来,开始构思柠檬科技第一个具体产品方向时,他接到了来自绿茵镇的长途电话。 听筒里传来甘太太一如既往温柔而带着关切的声音。 “苏宁,你在哪里?雷神公司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消息很灵通,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浓浓的担忧,“你还好吗?怎么不回家来?” 苏宁心中一暖,连忙不以为意的说道,“妈妈,我没事。我现在在洛杉矶。雷神那边……是有些情况,因为我在越南战场没有对贫民出手,所以军部认为不太适合我再待下去了。另外我确实决定自己出来学着创业。” “苏宁,你是对的!只是自己出来创业?那需要很多钱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处处都要用钱……”甘太太的声音立刻变得急切起来,“你等着,妈妈这里还有些积蓄,我这就给你汇过去。一百万够不够先启动起来?” 苏宁瞬间哽住。 他知道甘太太有些积蓄,主要是她自己多年经营民宿的成果。 一百万美元,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这很可能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 “妈妈,不用!”他急忙拒绝,并不想给这个母亲招惹麻烦,“我这边有规划,启动资金我自己能解决。雷神公司给了补偿,再加上退伍金足够了,另外您不用担心,您的钱自己留着,养老、还有民宿都需要……” “你这孩子,跟我还见外!”甘太太的语气显得非常无奈,毕竟苏宁打小就特别的懂事,“妈妈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我在电视和报纸上都看了,现在创业开公司最烧钱了。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没有足够的资金怎么行?难道要去求银行贷款看人脸色吗?听妈妈的,把钱收下,就当是妈妈投资你的未来,好不好?” “苏宁,再让妈妈帮你一次,好吗?我知道你本事大,但妈妈也想……也能为你做点什么。” 苏宁握着听筒,眼眶微微发热。 深知这笔钱对甘太太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下半生的保障。 自己其实并不真的急需这笔钱,空间世界里拥有足够的资金和技术。 但此刻,他无法再拒绝。 这不仅是一笔钱,这是母亲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是她将全部期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重量。 拒绝,只会伤她的心。 苏宁沉默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好,妈妈,我听您的。这笔钱……算我借您的,或者算您入股柠檬科技。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您,给您分红。” “什么借不借,分不分红的,你的公司好好的,就是给妈妈最好的分红。”听到他接受,甘太太立刻变得开心了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你安心做事,不用挂念家里。杂货店生意还行,我身体也好着呢。就是……凡事小心,别太累着自己。” “我知道,妈妈您也是,照顾好自己。”又叮嘱了几句,苏宁才挂断电话。 几天后,一笔一百万美元的巨款,从阿拉巴马州绿茵镇的一家小银行,汇入了柠檬科技在洛杉矶指定的账户。 看着银行的通知单,苏宁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不再是仅仅为了自己和一个关于爱情的承诺在奋斗,更承载着一位母亲倾其所有的期望。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玻璃,映照在桌上那张画着切开柠檬的公司信笺上。 政审的失败将他踢出了原有的轨道,却阴差阳错地将他推上了另一条或许更广阔的道路。 母亲的资助,则像一股温暖的洋流,注入了他启航的港湾。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该是柠檬科技,该是他苏宁,在这片充满机遇与挑战的西海岸,榨取价值,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了。 …… 加州,洛杉矶。 圣莫尼卡大道旁一间简陋办公室就是如今的柠檬科技。 办公室门口墙上那个黄黑相间的切开柠檬图标,在加州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宣告一种新鲜却略带酸涩挑战的开始。 一百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在甘太太看来是笔巨款。 但在烧钱的科技行业,尤其是在苏宁瞄准的小型计算机领域,却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 1970年的硅谷和洛杉矶地区,已经聚集了一批因为各种原因从大公司出走,或是怀揣梦想却无处施展的技术狂人和销售鬼才。 苏宁没有雷神或者IBM那样响亮的招牌,他所能提供的,是一个模糊但充满诱惑力的愿景,以及一份可能远超常规的、基于未来收益的股权激励。 苏宁的招聘目标是那些在大公司体系内感到窒息,渴望将想法快速付诸实践的技术天才。 于是他在《洛杉矶时报》和几家新兴的科技类刊物上刊登了措辞独特的招聘广告:“厌倦了冗长会议和官僚体系?想亲手打造从零到一的未来?柠檬科技,切开僵化,榨取创新,寻找敢吃‘酸柠檬’的硬核工程师。” 另外就是那些具备敏锐嗅觉,敢于向企业客户推销“未来”的销售人才。 这类人更难找,需要兼具技术理解力、非凡的口才和近乎莽撞的自信。 当然少不了那些务实、能快速将图纸和想法转化为实物的硬件工程师和动手能力强的技工。 面试就在那间空旷的办公室里进行,常常只有苏宁和应聘者两人对坐。 第一个面试者大卫·弗莱明,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凌乱,刚从加州理工学院辍学的年轻人,带着一叠自己设计的电路图走进了办公室。 起初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但谈到技术时眼神发光。 “弗莱明先生,”苏宁翻看着他那些密密麻麻、极具创意的草图,特别是关于简化中央处理单元(CPU)指令集的设计,“你的想法很大胆。但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计算机的未来?它应该是什么样的?” 大卫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先生,计算机不应该只是锁在空调房里、需要专门白大褂伺候的庞然大物。它应该更小,更便宜,能让……能让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甚至小商店、小工作室也能用得起,用来处理库存、计算工资,或者……或者只是用来学习编程!” “IBM他们只关心大企业和政府订单,他们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需求!” 苏宁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听到的。 “说得很好。柠檬科技要做的,就是这样的机器。我们称之为‘柠檬一号’(Lemon I)——一台面向小型企业、研究机构和富裕爱好者的桌面计算机。”他站起身,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基于你提到的简化指令集思想,使用最新的MOS 6502微处理器(成本远低于Intel的芯片),集成内存、键盘输入、视频输出接口……目标是,将成本控制在IBM System/3的十分之一以下。” 大卫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十分之一?这……这可能需要牺牲很多性能……” “不,”苏宁打断他,目光锐利,“是优化,是创新,是找到性价比的黄金分割点。我们需要用最聪明的设计,而不是最贵的零件。弗莱明先生,你愿意来啃这颗‘酸柠檬’吗?职位是首席硬件架构师,底薪不高,但会有可观的期权。” 大卫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我愿意!苏先生!我相信这是未来!” “太好了!恭喜你加入柠檬科技。” “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第二个面试者是杰克·沃尔什,前IBM地区销售代表,三十五六岁,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眼神精明。 他是因为“过于激进的销售策略”而被老东家“劝退”的。 打量着简陋的办公室和年轻的苏宁,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态度。 “苏先生,坦白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创业者,怀揣梦想,但最后大多……”他耸了耸肩,“你的‘柠檬一号’,听起来不错。但你怎么让我相信,它能从IBM、DEC(数字设备公司)这些巨头的嘴里抢到肉吃?客户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嗯……刚切开的‘柠檬’?” 苏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台粗糙但能运行的原型机推到杰克面前。 这个原型机可是自己空间世界根据1970的科技制造出来的,对于无所不能的空间世界就是制造简陋的玩具。 “杰克,试试看。打开它,运行这个简单的库存管理程序。” 杰克疑惑地操作起来,几分钟后,他脸上的怀疑表情渐渐被惊讶取代。 “反应……很快。界面也比我想象的友好。”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苏宁身体前倾,语气充满说服力,“IBM卖的不只是机器,还有他们庞大的服务体系、漫长的交付周期和高昂的价格。我们卖的是‘即插即用’,是‘负担得起的效率’。我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被IBM忽视的中小企业、牙医诊所、律师事务所、大学实验室。他们不需要庞大的系统,他们需要的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并且预算有限。” 他顿了顿,接着便是抛出了杀手锏,“杰克,在IBM,你卖出一套系统,佣金是多少?在这里,底薪同样不高,但每卖出一台‘柠檬一号’,你可以获得售价15%的佣金,外加公司期权。更重要的是,你不是在推销一个冰冷的产品,你是在帮助那些小企业主拥抱未来,你将是开拓一个新市场的先锋,而不是在旧体系里内卷。这难道不比在IBM按部就班更有挑战,也更有成就感吗?” 杰克看着眼前这台其貌不扬但内核新颖的机器,又看了看苏宁那双燃烧着野心和信念的眼睛。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忽然笑了,“苏先生,你是个厉害的推销员,至少把我推销成功了。好吧,这颗‘柠檬’,我啃了!” “恭喜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 几个月后,在帕萨迪纳市的一家小型会计师事务所里,苏宁亲自带着杰克和稍微完善了一些的“柠檬一号”原型机进行演示。 客户是事务所的老板,一个谨慎的老先生霍华德·米勒。 “一台……放在桌子上的计算机?”米勒先生戴着老花镜,怀疑地打量着机器,“它能做什么?比我现在的电动计算器和打字机更快?” “米勒先生,”杰克熟练地接话,开机,运行早已准备好的简易会计软件,“请看,您可以将所有客户数据录入,软件可以自动计算税费、生成损益表、平衡账单。查询某个客户的往来记录,只需要几秒钟,而不是翻找厚厚的账本。而且,数据存储更安全,不易丢失。” 米勒先生凑近看了看,还是有些犹豫,“听起来是不错。但是……这东西可靠吗?你们公司……柠檬科技?我没听说过。如果坏了怎么办?IBM至少能保证24小时上门服务。” 这时,苏宁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自信,“米勒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可靠性,是我们设计的首要目标。‘柠檬一号’使用的组件都经过严格测试,结构尽可能简化以减少故障点。至于服务,我们提供为期一年的现场保修,如果出现问题,我们的技术人员会在4时内上门。更重要的是,” 他指着屏幕上清晰的数据,“它为您和您的员工节省的时间,在一年内就足以收回这台机器的成本。时间,才是您最宝贵的资产,不是吗?为什么不尝试用一点点投入,来解放您和您的团队呢?” 苏宁的话术,结合杰克娴熟的演示,最终打动了米勒先生。 他成为了柠檬科技的第一个企业客户。 虽然只订购了一台机器,但这台机器后来成为了柠檬科技在帕萨迪纳中小企业圈里的活广告。 …… 1970年底,柠檬科技在几乎没有任何传统广告投入的情况下,依靠精准的人才招募、富有煽动性的愿景描绘、以及苏宁和杰克等人组成的精干团队进行的地推式销售,成功售出了超过五十台“柠檬一号”计算机。 客户群体涵盖了小型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大学的研究小组,甚至还有几个对技术着迷的个人爱好者。 虽然五十台的销量在IBM看来微不足道,但对于初创的柠檬科技而言,这意味着一百多万美元的营收,证明了其商业模式和产品定位的可行性。 更重要的是,他们成功地在一个被巨头忽视的细分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建立起初步的口碑。 办公室里不再空旷,挤满了狂热工作的工程师、不断拨打电话联系客户的销售员,以及堆积的元器件和正在组装的机器。 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咖啡和一种属于创业公司的、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苏宁站在办公室的角落,看着忙碌的团队,看着墙上那个切开的柠檬图标。 美国军方的怀疑将他踢出了国防工业的轨道,却将他推上了民用科技浪潮的前沿。 母亲的信任化作了启动的燃料,而他和他的团队,正用这酸涩的“柠檬”,试图榨出一杯属于个人计算机黎明时代的、酸甜交织的甘露。 前方的路依然漫长,竞争会随着市场被发现而加剧。 但此刻,在1970年的洛杉矶,柠檬科技已经成功切开了第一道缝隙,让洛杉矶的阳光照了进来。 …… 第248章 破冰之旅 柠檬科技的办公室如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焊锡的辛辣气味与咖啡的醇香混合,键盘敲击声、工程师的讨论声和销售员此起彼伏的电话声交织成一首略显杂乱的创业交响曲。 墙上那个切开柠檬的图标,似乎也因为这份忙碌而显得更具活力。 苏宁正与大卫·弗莱明讨论着“柠檬二号”的初步构想,目标是集成度更高、用户界面更友好。 就在这时,前台兼行政助理略显紧张地敲门进来,“老板,有位陈先生想见您,他说……有一笔大订单要谈。” “噢?把他请到会议室。” “好的!老板。” 片刻后,一位穿着得体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亚裔男子被引到会议室。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在测试的机器原型。 对方直接递上他的名片并介绍说道,“甘先生,你好!鄙人姓陈,名文远,是‘太平洋科技贸易公司’的负责人。” “陈先生,你好!请坐。” “谢谢。” “陈先生,不知你是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就行。” “南希,帮陈先生倒杯咖啡。”苏宁对着一旁的秘书吩咐说道。 “好的。” “甘先生,”坐下来的陈文远便是直奔主题,用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英语说道,“贵公司的‘柠檬一号’,最近在小型企业圈子里,可是引起了不少关注。” “陈先生过奖,”苏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示意对方坐下,“不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 陈文远没有过多寒暄,“甘先生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我对贵公司的‘柠檬一号’很感兴趣。我们公司,希望一次性采购一百台。” 一百台! 这个数字让旁边恰好进来送资料的大卫·弗莱明手一抖,文件差点散落。 这对于初创的柠檬科技来说,无疑是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单一订单,足以让生产线全速运转好一段时间。 然而,苏宁的脸上却没有露出预期的狂喜。 只见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文远身上。 一百台,对于真正的商业分销或者大型企业应用来说,规模并不算大。 但结合这位陈先生的华裔身份,他那略带刻板的措辞,以及“太平洋科技贸易”这个听起来颇为宽泛的公司名。 一个清晰的猜测在苏宁脑中迅速形成,这位陈先生,或者说他背后的真正买家,很可能来自大洋彼岸,那个正在缓慢苏醒的东方巨人。 “一百台,确实不是个小数目。”苏宁放下咖啡杯,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陈先生的公司业务范围是?” “主要是促进东亚与美国之间的科技交流与贸易,”陈文远的回答滴水不漏,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谨慎,“我们认为,‘柠檬一号’这种高性价比、易于使用的计算机,非常适合引入一些发展中的科研机构和教育单位,帮助他们提升计算能力。” 这番话,几乎印证了苏宁的猜测。 科研机构,教育单位…… 这几乎是委婉地指向了东方大国的大学和研究所。 1970年代初,虽然东西方关系尚处于冰封末期,但一些极其有限的、非敏感的科技交流已在民间层面悄然进行。 嗅觉敏锐的“采购商”们,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找那些不被巴统协定严格封锁、却又具备相当技术水平的“灰色地带”产品。 柠檬科技推出的“柠檬一号”恰恰符合这个定位…… 它技术新颖,基于市面上能买到的商用微处理器,不属于最尖端、被严格管制的军用或大型机技术,但其性能和易用性远超这个时代的小型计算器,正好能满足一些基础的教学和科研计算需求。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大卫·弗莱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看着苏宁。 这笔订单诱惑极大,但其中蕴含的风险也不言而喻。 与这类背景模糊的贸易公司打交道,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陈文远似乎看出了苏宁的迟疑,“甘先生,请放心。我们是一家合法注册的贸易公司,所有交易都会通过正规渠道,完成清关手续。付款方式我们可以采用预付款加尾款即期信用证,保证贵公司的资金安全。” “我们看重的是‘柠檬一号’的优秀设计和实用价值。而且,我们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东方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尤其是高等学府和科研机构,对计算工具的需求是长期且不断增长的。” 苏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风险,他当然清楚。 一百台的订单量,对于试探那个庞大市场而言,确实太少了,更像是一次谨慎的试水。 但是,陈文远最后一句话点醒了他——“只是一个开始”。 东方大国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有多少? 未来他们对计算机的需求会有多大?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到天花板的广阔市场。 更重要的是,苏宁对柠檬科技的未来规划极为清晰…… 柠檬科技要走的是快速迭代、每年推新的消费电子路线,类似于后来苹果公司的节奏。 这意味着,“柠檬一号”很快会被“柠檬二号”、“柠檬三号”所取代。 将并非最尖端、即将更新换代的产品,通过合规的民间贸易渠道,输入到一个渴望技术、且未来潜力无限的市场。 这不仅是笔好生意,更是一次极具战略意义的布局。 他想起了自己被雷神辞退的原因…… 那该死的“政审”和“可靠性风险”。 而此刻,他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另一条赛道上,与那种僵化的思维和壁垒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想到这里,苏宁脸上的犹豫之色尽褪,“陈先生,一百台‘柠檬一号’,柠檬科技接下了。我们希望这是一个长期、稳定合作的开始。请相信,柠檬科技的产品迭代速度会很快,每年都会有更优秀、更强大的新型号推出。我们希望,未来能与贵方有更深入、更广阔的合作空间。” 陈文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宁如此干脆,不仅答应了订单,更直接点明了未来的合作方向和产品迭代策略。 他脸上谨慎的表情终于融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甘先生果然有魄力,眼光长远!我相信,这绝对只是一个辉煌合作的序幕。具体配置和交付细节,我们稍后详谈!” 送走陈文远后,大卫·弗莱明立刻凑了上来,“老板,一百台!这太棒了!可是……那边……” 苏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大卫,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打造出更好的‘柠檬’。而且,” “你不觉得,让我们的机器在世界上最古老的土地上运行,帮助那里的人们学习和探索,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抓紧优化生产线,这一百台,必须做到完美。我们的‘柠檬二号’,也该加快进度了。” “是!先生。” 柠檬科技切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北美的小众市场,一条通往东方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隐秘航线,也正在悄然贯通。 而苏宁心中那幅关于未来每年推新、构建技术帝国的蓝图,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 1971年1月,加利福尼亚州的阳光似乎都聚焦在了柠檬科技那间已经扩大了一倍的办公室兼展示区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感。 墙上那个黄黑相间的切开柠檬图标,如今已被擦拭得锃亮,仿佛在预示着新一轮的收获。 “柠檬2号”(Lemon II)的发布会虽然简陋,没有闪光灯和明星助阵,却吸引了来自各地的计算机爱好者、小企业主,以及几家嗅到风向的科技杂志记者。 与略显笨重、主要依靠命令行操作的“柠檬一号”相比,“柠檬2号”堪称一次飞跃。 苏宁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前,身后覆盖着幕布。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眼神却比一年前更加锐利和自信。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略显粗糙的扩音系统传遍房间,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笃定,“一年前,我们带来了‘柠檬一号’,我们告诉大家,计算机可以更小、更便宜、更贴近普通人。今天,我们将兑现下一个承诺——计算机,还可以更强大、更易用!” 接着他猛地拉开幕布,一台设计更为紧凑、线条流畅的米白色机器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配备了集成的显示器、一个经过重新设计、手感更佳的键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首次在同类机器中引入了基于图形界面的操作系统雏形——Lemon OS 1.0。 虽然这图形界面还非常原始,只有图标和简单的鼠标点击功能,但这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基于更强大的MOS 6502增强版处理器,内存标准配置提升至48KB,可扩展至64KB!”苏宁的声音显得具有莫名的穿透力,“我们开发了全新的Lemon OS系统,即使你不懂复杂的命令,也可以通过这个……” 他拿起那个略显笨拙的鼠标介绍说道,“……这个我们称之为‘鼠标’的设备,点击屏幕上的图标,来打开程序,管理文件!我们的目标是,让任何人在半小时内,就能学会使用‘柠檬2号’进行文字处理、表格计算和基础的数据管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技术爱好者们伸长脖子,企业主们则开始飞快地计算着这台机器可能为他们节省的成本和提升的效率。 “甘先生!价格是多少?”台下有人高声喊道。 苏宁微微一笑,抛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市场的数字,“‘柠檬2号’基础配置,售价,2499美元!” 这个价格,仅仅相当于IBM同类功能机器价格的十五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尽管对于个人而言仍是一笔巨款,但对于无数中小型企业、研究机构和富裕的科技爱好者来说,这已经是一道可以触及的门槛。 发布会变成了抢购会。 预先准备的几百台库存,在短短几小时内被预订一空。 订单像雪片一样从全美各地,甚至通过陈文远等人的渠道,从大洋彼岸飞来。 柠檬科技的电话总机几乎被打爆,圣莫尼卡大道上的办公室门口,破天荒地排起了等待购买或咨询的长队。 “老板!我们成功了!彻底成功了!”杰克·沃尔什挥舞着一叠厚厚的订单,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简直是奇迹!我从未见过市场对一款新产品有如此热烈的反应!” 大卫·弗莱明则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紧紧盯着正在稳定运行的演示机,喃喃自语道,“鼠标……图形界面……他们真的买账了!我们做到了,老板,我们真的做到了!” 苏宁看着眼前这派繁忙火热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 只见他不以为意的拍了拍杰克的肩膀说道,“告诉生产线,三班倒,全力保证供货。另外,通知媒体,柠檬科技正式启动全国范围内的授权经销商招募计划。” “明白!” …… 就在“柠檬2号”风靡美国西海岸,并开始向东岸蔓延的同时。 心思单纯和跑得飞快的福雷斯特·甘,也迎来了一段他生命中最奇特的旅程。 由于他那出神入化、几乎依靠本能反应的乒乓球技,阿甘被选入了美国国家乒乓球队。 将代表美国前往日本名古屋,参加一场国际乒乓球邀请赛。 对于能去到一个听说“到处都是咯咯鸡”的国家,阿甘感到既新奇又兴奋。 然而,在名古屋,一切都光怪陆离。 语言不通,食物陌生,但阿甘只管打好他的球,他那独特的、不知疲倦的打法,引起了不少关注和好奇。 一天,比赛间隙,队伍安排外出参观。 阿甘因为系鞋带稍微耽搁了一下,出来时,发现美国队的大巴车已经开走了。 正在他茫然四顾时,一辆印有陌生汉字、看起来也是接待运动员的大巴车停在了他面前。 司机和随车人员看着这个穿着美国队服、一脸憨厚的年轻人,用日语询问了一句。 虽然听不懂日语,只是看到车上有乒乓球拍的图案,便以为这是去比赛场馆的车,憨笑着点了点头,径直走了上去。 车上坐着的,正是来自东方大国的乒乓球队队员。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上来的美国小伙子。 阿甘则报以他标志性的、毫无心机的笑容,用他仅会的几句问候语说道:“Hello!” 一位会说一些简单英语的东大队员尝试与他交流:“You… American pyer?” 阿甘用力点头:“Yes! Forrest Gump. I py ping-pong.” 简单的对话就此展开。 东大队员们发现这个美国年轻人毫无敌意,单纯得可爱,便拿出随身带的零食与他分享,还赠送了阿甘礼物。 阿甘则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发出“Wow!”的惊叹。 车内气氛意外地融洽愉快。 这戏剧性的一幕,被尾随而来的美联社记者偶然拍到。 一张“美国乒乓球运动员与东大队员同乘一车,相谈甚欢”的照片,随着电波迅速传回了美国,并引发了高层外交官的密切关注。 此时,微妙的东西方关系正需要一个破冰的契机,而这充满巧合与善意的一幕,恰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几天后,一个更轰动世界的消息传来:美国乒乓球队接受了东大方面的正式邀请,将进行一场历史性的友谊赛! 这就是后来载入史册的“乒乓外交”的开端。 而在这场备受瞩目的友谊赛中,阿甘那纯粹而强大的球技,以及他在场上场下表现出的那种超越政治的、纯粹体育精神的风范,通过电视镜头传遍了美国。 他那句赛后接受采访时,面对记者关于政治意义的追问,摸着脑袋说的:“我只是喜欢打乒乓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因为我的哥哥苏宁甘就是一名华裔,所以我对东大特别的喜欢,那里的食物真的是很好吃。我在京城吃了烤鸭、京酱肉丝、驴打滚……” 让他瞬间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平民英雄”和“天真外交家”。 东西方关系的坚冰,因小小的乒乓球而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科技的浪潮,则凭借其自身的魅力,无声地渗透。 在柠檬科技的办公室里,苏宁看着电视上关于“乒乓外交”和阿甘的报道,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指着电视上阿甘那张憨厚而熟悉的脸,对身边的杰克和大卫说道,“看,世界正在变小。有些隔阂,会被最纯粹的东西打破。无论是乒乓球,还是……” 他回身指了指正在流水线上组装的“柠檬2号”,“……我们追求的易用技术和创新。” 杰克立刻领会了老板的意思,兴奋地说道,“老板,这意味着……我们之前通过陈先生那边的生意,环境可能会更宽松?那个市场的潜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没错,”苏宁点点头,“乒乓外交打开了交流的大门,科技和商业的交流必然会紧随其后。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我们的‘柠檬’永远是最新鲜、最多汁的那一个。大卫,‘柠檬3号’的预研,必须立刻跟上,我要在明年这个时候,看到原型机!” “是,老板!”大卫·弗莱明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的光芒,立刻投入到了新的构思中。 历史的洪流与个人命运的浪花,在此刻奇异地交汇。 阿甘用他的纯真和乒乓球拍,无意中参与并推动了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件,成为了美国家喻户晓的明星; 而苏宁,则凭借他的远见、技术和商业魄力,在另一个维度上,用“柠檬2号”电脑切开了个人计算机时代的大门,并敏锐地捕捉到了东西方关系缓和带来的巨大商机。 东西方的风,因乒乓球而开始流动,也必将吹动科技与商业的帆船。 柠檬科技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正乘着这股东风,驶向一片更加广阔而充满未知的蓝海。 苏宁知道,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第249章 趋之若鹜 纽约,WNBC电视台《今夜秀》录制现场。 演播室的灯光炽热明亮,观众席坐满了期待的面孔。 刚从东方大国载誉归来的福雷斯·甘,穿着他最好的一套棕色西装,略显拘谨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风格截然不同的嘉宾约翰·列侬。 这位前披头士成员、著名的和平活动家,此刻正以他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和一件随性的迷彩夹克造型示人,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审视与不羁。 主持人迪克·卡维特(Dick Cavett)以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开场,“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请来了两位非常特别的客人。一位是刚刚参与了那场历史性的乒乓球交流,从东方归来的‘平民外交家’,福雷斯·甘!另一位,是我们熟悉和喜爱的音乐家、诗人,约翰·列侬!欢迎二位!” 阿甘有些腼腆地挥手,列侬则只是微微颔首,表情若有所思。 卡维特首先转向阿甘,语气亲切,“福雷斯,我们都知道你这次旅程非同寻常。你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对那个国家,他们称之为东大,最直观的感受吗?那里的人民、城市,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阿甘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真诚而愉悦的神情,仿佛那些画面又清晰地回到了眼前,“嗯,卡维特先生,我……我非常喜欢那里。东大的京城,很大,很古老,和纽约很不一样。那里的人们……他们看起来,嗯……很知足,生活有种慢慢的节奏,不像我们这里总是急匆匆的。” “他们对我都是特别特别的热情,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笑,想跟我握手,虽然我们语言不太通……还有,那里的食物!哇哦!”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数家珍,“我吃到了烤鸭,皮脆脆的,肉香香的,要用薄饼卷着吃;还有京酱肉丝,咸咸甜甜的,配着葱丝;还有一种叫‘驴打滚’的点心,糯糯的,外面裹着香香的粉……珍妮(Jenny)要是也能尝尝就好了。” 提到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友的名字,他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温柔的思念。 这时,一旁的约翰·列侬发出一声轻微的、近乎冷笑的鼻音,打断了阿甘温馨的回忆。 列侬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和批判意味质疑道,“听起来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童话之旅,不是吗,福雷斯?” “他们只给你看光鲜的广场、美味的食物和笑脸。但你有没有看到高墙背后的东西?有没有看到思想的禁锢?艺术的匮乏?那种整齐划一背后,个人声音的缺失?那不是一个‘慢节奏’,那可能是一种被安排好的、缺乏灵魂的静止。” 演播室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观众席传来细微的骚动。 主持人卡维特保持着专业的中立,但眼神示意列侬注意言辞。 阿甘转过头,看着列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继而是一种非常少见的、近乎严肃的神情。 他没有激动,只是非常认真地反驳,“列侬先生,我不太懂你说的那些什么高墙和禁锢。我只知道,我眼睛看到的,我感受到的。我看到了很多人在公园里打太极、下棋,孩子们在笑;我看到了古老的宫殿,非常大,非常漂亮,是历史书里才有的样子;我和他们的乒乓球运动员打球,他们球打得很好,人也很好,我们赛后一起喝汽水。”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列侬镜片后的眼睛,“你说我没有看到全部。也许是的。但我看到的部分,是真实的。那里的人们,和我妈妈,和我哥哥,还有我所认识的好人一样,想过平静的好日子,想家人健康,想吃好吃的食物。” 列侬似乎被阿甘这种基于直接体验的朴素反驳弄得有些意外,“福雷斯,让我们坦诚点。你如此热情地赞美他们,是否因为……你个人的某些背景或情感倾向?我们都知道,政治宣传有时会利用单纯的人。” 这句话触及了阿甘内心深处最珍视的部分。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捍卫般的激动,“列侬先生!” “我打乒乓球,是因为我喜欢打!我去那里,是因为他们邀请我们,对我们很友好!这和我家里有什么关系?是的,我有一个哥哥!” “我妈妈收养了他,他是华裔,他叫苏宁甘!他聪明极了,是世界上最好、最努力的哥哥!他爱妈妈,爱我,也爱他出生和长大的阿拉巴马州!所以,是的,我从小就知道东大,从我哥哥那里!但这不代表我被‘利用’!” 他深吸一口气,像捍卫家人一样捍卫着自己的所见和感受,“你说那里不好,说那里的人不自由。可是,列侬先生,你去过那里吗?你亲眼见过吗?我妈妈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没有去过,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打过球,你怎么能那么肯定地说他们不幸福、不自由?我哥哥告诉我,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不那么好的人,但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一整个国家、那么多你没见过面的人,是不对的。” 阿甘这番毫无修饰、发自肺腑,且直接戳中列侬“并未亲历”这一事实的反驳,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列侬一时语塞,他惯用的宏大批判和抽象思辨,在阿甘具体而微、充满人情味的亲身经历和家庭情感面前,突然显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观众席中甚至响起了几声赞同的掌声和低语。 主持人卡维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转折点,适时地介入,将话题引向了更轻松的领域,比如阿甘接下来的乒乓球比赛计划。 节目结束后,阿甘依然有些气鼓鼓的。 而约翰·列侬在离开演播室前,罕见地停下脚步,走到阿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福雷斯……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去过。也许……有时候亲眼看看是必要的。保持你的真诚,这很珍贵。” 说完,他戴上帽子,和他的日本妻子匆匆离去。 阿甘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这位摇滚明星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因为他答应了下周末要去看哥哥苏宁,还要告诉妈妈他在电视上提到了哥哥。 对他而言,家人和亲眼所见的真实,远比任何遥远的争论都重要。 而这期节目,也因阿甘质朴而有力的“眼见为实”论,在美国观众中引发了关于如何认识一个遥远国度的广泛讨论。 …… 《今夜秀》上那场看似简单却火花四溅的对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全美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 福雷斯·甘那番基于亲身经历、捍卫家人与朴素真理的“眼见为实”反驳,以其惊人的真诚和难以辩驳的直接性,通过电视信号传入了千家万户。 报纸专栏、电台脱口秀、乃至寻常人家的晚餐桌上,都在讨论阿甘的话。 “那个打乒乓球的阿甘说得有道理,没去过怎么能乱批评?” “列侬这次可能真的有点高高在上了。” “东大……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神秘可怕,至少他们的烤鸭和阿甘的哥哥听起来不错。” 公众舆论,尤其是普通民众的情感,微妙地向着更务实、更基于个人体验而非纯粹意识形态对峙的方向倾斜了一丝。 阿甘的知名度从体育版一跃而至社会版头条,他憨厚、爱国、坚持亲身验证的形象深入人心,甚至带动了一些关于跨文化理解的小规模讨论。 这股社会热度,如同一个高倍数的探照灯,不仅照亮了阿甘,也让一些人顺着光束,注意到了与他相关的另一个名字…… 他那位“聪明极了”的华裔哥哥,苏宁甘。 紧接着,更敏锐的商业和资本嗅觉,立刻捕捉到了与这个名字紧密相连的另一个正在崛起的商业新星:柠檬科技(Lemon Tech)。 “柠檬一号”在细分市场的成功破冰,“柠檬二号”图形界面引发的抢购狂潮,以及那套每年推新、快速迭代的激进产品策略,早已在硅谷和风险投资圈内引起私下议论。 如今,随着阿甘的全国性曝光,苏宁及其柠檬科技被蒙上了一层额外的、略带传奇色彩的公众吸引力…… 一个被美国英雄视为骄傲的家人、一个成功创业者的双重身份。 几乎是在《今夜秀》效应发酵的同时,柠檬科技那间依旧忙碌、略显杂乱的圣莫尼卡办公室,开始接到一些非同寻常的访客预约电话。 首先登门的,是来自旧金山沙丘路(Sand Hill Road)的某家新锐风险投资机构的合伙人,马克·安德森。 他年轻,西装笔挺,带着精明的笑容和对数字的狂热。 “甘先生,令人惊叹的增长曲线!”安德森在简陋的会议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着他对柠檬科技市场占有率的预测模型,“‘柠檬二号’的图形界面是个天才之举,它定义了新的人机交互范式。我们认为,个人计算机市场即将迎来爆炸式增长,而柠檬科技站在最前沿。我们红杉资本愿意领投A轮,估值可以谈到两千万美元,帮助你们迅速扩充产能,占领全国市场。” 苏宁坐在对面,穿着简单的POLO衫,手里转动着一支笔,耐心地听完安德森的慷慨陈述和诱人数字。 然后,他却是满脸平静地开口说道,“安德森先生,感谢你们红杉资本的赏识。柠檬科技确实需要资金加速。但两千万的估值,是基于我们现有的产品和对未来市场的线性预测。而我们规划的,是引领和定义这个市场。” 接着他调出“柠檬三号”的初步技术路线图,“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扩张产能的钱,更是支持更深层次研发、建立自有软件生态、甚至布局上游关键元件合作的战略资金。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保持决策的独立性和产品迭代的速度,不受短期财务回报压力的过度干扰。” 安德森的笑容略微收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自身价值和控制权的认知异常清晰。 “那么,甘先生,您的条件是什么?”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理解技术长期主义、并能提供产业协同资源的伙伴,而不仅仅是支票。”苏宁目光锐利,“估值需要反映我们正在开辟的全新赛道价值。投票权结构必须保证创始团队对产品和技术路线的绝对主导。这些,是我们谈判的基础。” “好吧!甘先生,看来我们还是具有差异。” “当然!这毕竟是我们双方第一次接触,相信以后会找到共同点。” “没错!希望下次我们能够达成合作。” …… 几天后,另一拨访客到来,这次是来自东部华尔街的投行代表,衣着更为传统严谨的詹姆斯·罗思柴尔德。 他带来的更多是关于杠杆、快速扩张、以及“尽快推向公开市场,实现财富最大化”的蓝图。 “甘先生,以柠檬科技现在的热度和成长性,完全有资格启动Pre-IPO轮融资。”罗思柴尔德语气充满诱惑,“我们可以组织一个银团,注入大笔资金,帮助你们通过收购快速整合供应链和销售渠道,一两年内就能冲击纳斯达克。届时,您和您团队的身价将是指数级增长。” 苏宁听完,摇了摇头,依然是显得特别的坚定,“罗思柴尔德先生,柠檬科技不是为了一夜暴富,或者成为资本游戏中的漂亮筹码。上市是必然的阶段,但不是终极目标,更不应是揠苗助长的工具。我们需要的是夯实基础:完善产品线、培育用户社区、构建技术壁垒。过早被公开市场的季度财报压力绑架,会毁掉我们的创新节奏。我们寻求的融资,应该是为我们赢得更长时间、更专注发展的‘耐心资本’,而不是催熟剂。” “也就是说,柠檬科技如今没有融资的打算?” “是的!不过融资上市是柠檬科技做大做强的必经之路。” “那希望以后可以和柠檬科技达成合作。” “一定会的!接下来,要是有融资需要一定会联系贵公司的。” …… 第250章 大生意 接连送走好几拨想投钱的人之后,苏宁把核心团队、大卫和杰克叫到一块儿。 “各位,钱已经自己找上门了,”苏宁指着白板上的公司发展图说道,“这说明咱们干对了,值钱了。但这也是个坎儿。” 杰克又兴奋又担心,“老板,他们开价都不低,尤其华尔街那边。要是拿了钱,马上就能扩生产线、招更多销售……” 一旁的大卫更惦记技术,“咱得投钱研发下一代芯片,还有优化图形界面,这些都需要资金和时间。” 苏宁点头,“钱要拿,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拿。柠檬科技的未来,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接着他用笔在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我琢磨了一下,分几步走:第一,先做一轮A轮融资,规模不用太大,找那么一两家真正懂技术、有产业背景的风投。估值可以要高点儿,换他们的资源和人脉背书,但核心一条——咱们团队必须保持控股权和产品决策权。这笔钱,用来全力搞‘柠檬三号’,再升级一下现在的生产线。” “第二,”他接着说,“盯紧市场对咱们‘一年一款新机’策略的反应,也看看竞争对手怎么出牌。等‘柠檬三号’成功上市、站稳脚跟了,再考虑B轮。到时候的钱,用来建设软件生态、开拓国际市场——特别是陈文远那边能帮上忙的东方市场,也可能做些小收购。” “至于上市,”苏宁在时间线尽头画了个星号,“那是以后水到渠成的事。得等咱们产品线更丰富、生态护城河够深,能给资本市场讲一个‘不只是卖电脑,更是未来计算平台’的大故事的时候。而不是被投资人催着赶着,匆忙去上市。” 他这话让团队踏实了。 杰克明白了,老板要的是能帮忙但不指手画脚的钱。 大卫也振奋了,技术研发能有稳定支持了。 “所以,”苏宁总结道,“接下来咱们谈判,重点不是他们给多少,而是他们除了钱还能带来什么,以及愿不愿守咱们的‘柠檬法则’——创新第一、用户至上、眼光放长远。咱们要找的是合伙人,不是债主。” 窗外天光明亮。 柠檬科技没在资本热潮里犯晕。 苏宁心里清楚,远航需要补给(钱),但航线(战略)和舵把子(控制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凭着“柠檬二号”的成功和阿甘带来的名气,苏宁正带着前所未有的主动权,和华尔街那帮精英较量。 这场较量结果如何,将决定柠檬科技是变成一颗被资本催熟又抛弃的流星,还是真能成为一个时代的科技标杆。 …… 第二天一早,柠檬科技办公楼里已经忙成一片。 流水线嗡嗡作响,工程师们争论不休。 苏宁正和大卫争论“柠檬三号”要不要冒险用新型软盘驱动器,前台兼秘书珍妮丝有点紧张地敲门进来。 “苏先生,陈文远先生来了,说是有紧急生意要谈。”她压低声音,“看那样子,像是笔大买卖。” 苏宁和大卫对视一眼。 距离上次买一百台“柠檬一号”都快一年了,中间虽然偶尔有联系,但陈文远从没提过再买。 只是偶尔寄些“柠檬二号”在东方某大学“用得很好”的简单反馈。 “请他去二号会议室。”苏宁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子。 大卫一边收图纸一边小声问道,“这次是一千台?还是更多?” 苏宁没回答,只拍了拍他肩膀,眼神亮了一下。 …… 陈文远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西装笔挺,看着比一年前更沉稳了些。 他旁边跟着个年轻助手,拎着个大公文包。 “甘先生,好久不见。”陈文远站起来握手,“‘柠檬二号’在美国这么火,我们在那边都听说了,恭喜。” “谢谢,坐。”苏宁让秘书倒茶,“看来之前那一百台‘柠檬一号’,你们用着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好。”陈文远从助手那儿拿过一份报告,推给苏宁,“这是我们在几所大学和研究所做的评估。你们机器的稳定性,尤其是那个图形界面,很简单,不用记复杂命令,对教学和基础研究帮助很大。” 苏宁翻开看了看,里面是英文的测试数据和用户反馈,甚至还有几条改进键盘手感和增加汉字显示的建议。 看得出来,对方准备得很认真。 “评估很专业,”苏宁合上报告,看向陈文远,“那陈先生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这份报告吧?” 陈文远笑了笑,身体往前靠了靠,“甘先生是明白人。我们想再采购一批。这次,要一千台‘柠檬二号’。” 旁边站着的珍妮丝轻轻抽了口气。 一千台! 这差不多是现在两个月的产量,顶很多小公司一年的销量了。 苏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千台‘柠檬二号’……陈先生,这个量可不小。去年你们才买一百台,一年涨了十倍,是有什么具体的应用计划吗?” 陈文远显然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回答说道,“市场在变,需求也在变。去年一百台是试点,是探路。结果证明,‘柠檬二号’很适合我们那边高等教育和基础研究阶段的需求——成本低,容易普及。我们打算推广到更多重点大学、地方研究所,甚至一些条件好的重点中学,用来建第一批计算机教室,教学生基础编程。”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苏宁,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也知道你们每年都出新款。对我们来说,稳定、成熟、经过验证、性价比高的‘柠檬二号’,正是大规模推广阶段最合适的选择。我们不需要最新但可能还不稳定的型号,我们需要的是可靠、能让成千上万学生第一次摸到计算机的‘敲门砖’。” 这番话既解释了一千台的用途是高等教育普及,也说明了选二代不等着买三代是求稳和看中性价比,还顺带认同了柠檬科技的产品策略…… 连海外客户都根据他们的节奏来制定采购计划了。 苏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这才开口说道,“一千台不是小数目,我们需要调整生产计划。另外,陈先生,采购这么大批量,付款条件和交付周期,你们有什么想法?” 陈文远点点头,“付款我们可以采用分阶段的方式,预付百分之三十,交货后再付清尾款。交付周期……我们希望能在六个月内完成全部交付。如果首批能尽快,比如两个月内先交付两百台,那就更好了。” “两个月两百台……”苏宁心里快速盘算着产能,“有难度,但可以协调。不过,陈先生,一次性采购一千台二代机,你们不担心等产品到手时,市场上已经有更新、更便宜的型号了吗?” 陈文远笑了,“苏先生,教育和基础科研的普及,最看重的是稳定和可重复。‘柠檬二号’已经经过验证,配套的教学材料和基础软件也在逐步完善。对我们来说,这时候大规模铺开,比等待一个未知的新型号,更务实,风险也更低。”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而且,我们看中的不只是硬件。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们希望未来能在软件层面有更深入的交流,比如针对我们那边需求的汉化支持,甚至联合开发一些适合教学的应用软件。这,才是更长远的打算。” 苏宁听明白了。 对方要的不只是一千台电脑,更是想借此建立更深的合作关系,甚至参与到生态建设里来。 …… 苏宁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盘算。 会议室里很安静。 “一千台确实不是小数,陈先生。”苏宁最终开口说道,“这涉及到调整生产线、协调供应链,还有特别配置——比如你们报告里提的汉字显示。另外,出口许可也是个问题。‘柠檬二号’虽然用的都是通用商业零件,但毕竟属于高性能微机。这么大一批往外走,手续和可能引起的关注,会比一百台时复杂得多。” 陈文远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这一点我们完全理解,也准备了。我们公司有完整的跨国贸易资质,可以协助处理所有符合两国法规的清关和文件。所有款项会通过第三地的合法银行结算,比如香港或者曼谷,用不可撤销信用证,保证你们的资金安全。” 接着陈文远看向一旁的助手。 助手马上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汉字显示,”陈文远接着说,“我们基于‘柠檬二号’的扩展槽和显示原理,初步设计了一个外挂汉卡的方案草稿,还有配套的基础汉字库。如果你们的技术团队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这份草稿参考,甚至可以考虑联合研发,共享知识产权。这样既能满足我们这批采购的需要,未来也可能帮你们的产品更好地进入东亚市场。” 苏宁眼睛一亮。 对方不只是来买东西的,连技术合作方案都准备好了,想得很远,也很有决心。 “联合研发汉卡……”苏宁想了想,“这个方向确实有意思。但一千台订单生产周期很长,可能会影响我们供应其他市场。而且,这种特别配置的大订单,成本也会不一样。” “价格我们懂。”陈文远立刻接上话,“基于一千台的量,我们愿意在‘柠檬二号’现在公开批发价的基础上,加价百分之十五,用来覆盖特别配置、优先排产和部分技术协作的成本。预付款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四十,剩下的按交货批次结算。” 条件很优厚。 加价15%利润可观,高预付款能缓解扩产的资金压力,技术合作为未来产品本地化铺了路。 苏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 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订单能大幅提升公司的营收和制造规模,验证大批量生产能力;预付款可以直接投进“柠檬三号”的研发;和太平洋科技搞技术合作,是打进东亚市场的关键一步。 风险当然有,但上次一百台合作顺利,这次对方又这么专业有诚意,可控性很高。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比订单本身更大的信号:那个东方大国对计算技术的需求和投入,正在飞速增长。这不只是生意,更是趋势。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谈判开始后第一个轻松的笑容,向陈文远伸出手,“陈先生,你们的诚意和远见让人印象深刻。一千台‘柠檬二号’,特别配置,联合汉卡预研……我们接了。我希望这不只是一笔买卖,更是我们两边在推动计算技术普及上一次长期合作的开端。” 陈文远也站起来,郑重地握住苏宁的手,笑容释然又充满期待,“这正是我们希望的,甘先生。合作愉快!我相信,这只是开始。” 两只手握在一起,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明朗了。 这不止是一张几百万美元的订单,更像是在大洋两边架起了一座桥。 一边是美国科技的创新和商业,另一边则是古老土地对科技的迫切追赶。 等到陈文远他们一走,大卫立刻凑过来,又兴奋又有点担心,“老板,一千台!我们生产线得大改!还有那个汉卡……” “生产线改造,就用他们的预付款。”苏宁打断他,眼神很亮,“大卫,你记住,最好的技术应该给最多人用。他们想用我们的机器去教下一代,去让更多年轻人对计算机产生兴趣……这比卖给任何华尔街公司都有意义。马上成立一个特别小组,对接汉卡方案,我要在‘柠檬三号’上看到集成汉字支持的选项。这个世界,连接得比我们想的更快。” 苏宁望向东边,好像能看见那些即将放在遥远教室里的、带着柠檬标志的机器。 这笔跨洋的千台订单,像一阵强风,鼓起了柠檬科技这艘年轻公司的帆,正把它推向一片更广阔、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 第251章 收购苹果 1972年的硅谷,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半导体焊剂、风险资本野心与技术狂热的气味。 说明半导体行业的春天已经来到了,全世界的热钱都在疯狂的投入这个行业。 尤其是柠檬科技的成功吸引了无数资本的目光,众多的野心家都想要大显身手。 而在圣莫尼卡柠檬科技总部的办公室里,苏宁正翻阅着最新的行业动态简报和市场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被一则来自《帕洛阿尔托日报》的小篇幅报道吸引: “……据悉,一家名为‘苹果电脑公司’(Appleputer)的新企业近日在洛斯阿尔托斯完成注册。创始人包括前惠普工程师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市场策划史蒂夫·乔布斯,以及乔布斯在雅达利的前同事罗纳德·韦恩。该公司宣称致力于开发‘为普通人设计的友好个人计算机’……” 报道很短,甚至没有产品照片,但几个关键词却像针一样刺入了苏宁的眼睛,“为普通人设计”、“友好”、“个人计算机”。这与柠檬科技“让计算触手可及”的口号何其相似!更重要的是,创始人名单中“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这个名字,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沃兹尼亚克……”苏宁放下简报,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这个人。 惠普的天才工程师,在自制计算机俱乐部(Homebrewputer Club)里以精巧、低成本的设计闻名,其才华在圈内小有名气。 而“史蒂夫·乔布斯”这个名字,结合“市场策划”和“雅达利”的背景,则让人联想到一种将技术包装、推销出去的独特能力。 至于罗纳德·韦恩,资料显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和文书处理专家。 三个人的组合,技术、营销、实操,结构完整。 再加上那个意图鲜明的公司定位——“苹果电脑”……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与“柠檬科技”相似的、平易近人又暗含颠覆意味的符号感。 苏宁按下内部通话键,“玛丽,让法务部的罗伯特·陈和战略投资部的丽莎马上来我办公室。” “是!老板。” 几分钟后,公司首席法务官罗伯特·陈和战略投资总监丽莎·米勒坐在了苏宁对面。 苏宁将那份简报推向他们。 “看看这个,‘苹果电脑公司’。我需要你们立刻做两件事:第一,丽莎,动用所有合规渠道,我要在24小时内拿到这家公司尽可能详细的资料,包括三位创始人的背景、技术专长、可能的资金来源、以及他们正在开发的产品信息——哪怕只是传闻。第二,罗伯特,准备一份收购意向书草案,以及一份……异常严格的创始人服务与竞业限制协议。” 罗伯特推了推金丝眼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Boss,您的意思是,不仅要收购这家初创公司的资产和知识产权,还要锁定这三位创始人本身?尤其是……竞业限制条款的强度?” “没错。”苏宁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忙碌的园区,“罗伯特,你看看我们。柠檬科技的成功,核心是什么?是‘柠檬二号’那漂亮的机箱吗?不,是大卫·弗莱明那样的硬件天才,是杰克·沃尔什那样的销售鬼才,更是我们每年推新、快速迭代的‘大脑’和‘灵魂’——也就是我,以及我们整个核心团队的思想和执行力。” “沃兹尼亚克是硬件设计的天才,他的想法可能比大卫更‘灵巧’和‘极致性价比’。那个乔布斯,虽然年轻,但能把技术和市场结合讲故事的能力不容小觑。这样的组合,如果放任他们在外面,哪怕只有一间车库,也可能做出让我们头疼的东西。收购苹果,不仅仅是消除一个潜在的未来竞争对手,更是将可能威胁我们的‘创新种子’直接移植到我们的花园里,为我们所用,或者……至少不让它在别处开花。” 丽莎快速记录着,问道,“老板,如果他们不愿意出售呢?或者对收购价格期望很高?” 苏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静,“他们才刚刚注册,产品可能还在图纸甚至构想阶段。现在去谈,成本最低。价格可以给得慷慨一些,显示我们的诚意和对人才的尊重。但核心条件不能变:公司整体收购,三位创始人必须签署长期服务合同和全面的竞业禁止协议——离职后至少五年内,不得从事任何与个人计算机及相关软硬件研发、生产、销售相关的工作,不得加入任何竞争对手,当然也禁止利用从苹果或柠檬科技获得的任何技术、商业信息进行再创业。” 罗伯特倒吸一口凉气:“五年竞业禁止,范围覆盖整个个人计算领域……这在美国加州的司法实践中可能被认定为过于严苛,有被挑战的风险。而且,要三位创始人都签署,难度很大。” “所以要把它和收购价格、以及优厚的个人雇佣合约(高薪、期权、研发自主权承诺)捆绑在一起。”苏宁坐回椅子,十指交叉,“让他们看到,加入柠檬科技,他们能获得远比自己在车库里折腾更充足的资源、更广阔的平台、以及更快速的财富实现。而那份竞业协议,是这份‘厚礼’必须附带的‘保险绳’。起草时注意措辞,尽可能在法律框架内使其难以被推翻。重点是要让他们明白,签下字,他们和他们的‘苹果’,未来就与柠檬科技深度绑定了。” “好吧!我明白了。” “记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呃?是!Boss。” …… 两天后,加州洛斯阿尔托斯,克里斯托弗路的一处安静住宅区。 史蒂夫·乔布斯家的车库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路测试的“滴滴”声和争论。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与周围的平民车辆格格不入。 车上下来三个人:罗伯特·陈,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提着精致的公文包;丽莎·米勒,职业套装,干练优雅;以及一位面无表情、身材魁梧的助理。 他们径直走向车库。 正在里面与沃兹尼亚克争论电路板布局的乔布斯首先注意到了不速之客,他警惕地直起身,挡在堆满元器件的工作台前。 沃兹尼亚克也从示波器后抬起头,有些茫然。 罗纳德·韦恩则停下了手中的绘图笔。 “下午好,先生们。”罗伯特·陈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递上名片,“我是罗伯特·陈,柠檬科技(Lemon Tech)首席法务官。这位是丽莎·米勒女士,战略投资总监。我们代表柠檬科技总裁苏宁甘先生,希望能与苹果电脑公司的三位创始人,进行一次友好的商务洽谈。” “柠檬科技?!”乔布斯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惊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沃兹尼亚克也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柠檬科技,如今个人计算机领域风头最劲的新星,“柠檬二号”正是他们私下里反复研究、又渴望超越的对象。 洽谈就在杂乱的车库里进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丽莎搬来几个木箱当座位,罗伯特则从容地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 “首先,请允许我表达Boss对三位的欣赏。”丽莎开场,声音悦耳而富有说服力,“我们密切关注行业内有才华的团队。沃兹尼亚克先生在自制计算机俱乐部的设计令人印象深刻,乔布斯先生的远见和韦恩先生的稳健,都是宝贵的财富。柠檬科技相信,个人的计算机时代需要最优秀的头脑共同开拓。” 乔布斯抱着双臂,没有被恭维冲昏头脑,“所以,你们想谈什么?投资?合作?” 罗伯特接过话头,直接而清晰,“我们Boss的意思是,柠檬科技希望以全资收购的方式,将苹果电脑公司及其目前所有的技术成果、知识产权并入柠檬科技体系。同时,我们诚挚邀请三位加入柠檬科技,担任重要职务,沃兹尼亚克先生可以进入核心硬件研发部门,乔布斯先生可以在产品战略与市场部门发挥所长,韦恩先生同样有合适的位置。我们将提供极具竞争力的薪酬、可观的柠檬科技期权,以及充足的研发预算和平台支持。” 他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沃兹尼亚克显得有些心动,尤其是听到“充足研发预算”。 乔布斯则眼神闪烁,在快速权衡。 韦恩比较谨慎。 “收购价格是多少?”乔布斯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丽莎报出了一个数字。 对于一个尚未推出任何产品、只有三个人的车库公司来说,这个价格堪称慷慨,足以让三位创始人立刻成为百万富翁。 沃兹尼亚克吸了口气。 乔布斯却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表现出喜悦。 罗伯特知道关键点来了,他取出另外几份更厚的文件,“与这份优厚的收购和雇佣协议配套的,是几位需要签署的附属协议。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份《长期服务与竞业限制协议》。” 他开始逐条解释核心条款:“……服务期最低五年。在此期间及离职后五年内,未经柠檬科技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参与、投资或受雇于任何与柠檬科技存在或潜在竞争关系的个人计算机及相关技术企业……不得利用在任职期间获得或接触的任何商业秘密、技术信息、客户资源等进行任何形式的再创业或协助第三方竞争……” 条款详细且严格,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和独立发展的可能性。 车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先前因收购价格产生的些许热度,迅速降温。 “这是枷锁!”乔布斯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你们不仅想买走‘苹果’,还想买走我们未来的人生和所有可能性?五年又五年?这等于把我们未来的创造力完全锁死在你们公司!” 沃兹尼亚克也皱起了眉头,他热爱创造的自由,“罗伯特先生,丽莎女士,我感激柠檬科技的赏识。但这样的条款……我感觉它不是在邀请我们加入一个事业,而是在……收购和囚禁三个工程师。” 连最稳重的韦恩也摇头,“这限制太宽泛了,几乎涵盖了电子行业的所有可能性。这不符合加州保护就业自由的法律精神。” 罗伯特保持着专业冷静,“史蒂夫,沃兹,罗纳德,请理解。柠檬科技付出的,不仅是收购公司的资金,更是对未来巨大的投资——投资于你们三位的才华和时间的独家使用权。这份协议是为了保护这笔投资的合理安全边际。想想看,你们将获得的是柠檬科技的平台、资源、以及快速实现梦想和财富的通道。而限制,只是确保我们共同的投入能产生最大价值,避免不必要的内耗和竞争。” 丽莎也补充道:“我们Boss非常看重三位。他认为,只有将最优秀的头脑聚合在一起,才能最快地推动个人计算机革命。分散力量,是时代的浪费。” “不!”乔布斯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屈辱和野心的火焰,“这不是聚合,这是吞并和阉割!‘苹果’是我们的孩子,它有它自己的灵魂和道路!我们创造它,不是为了让它变成‘柠檬’树上的一根枝条,更不是为了把自己未来的十年都签给一份卖身契!” 他指向车库外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仿佛指着柠檬科技那个庞大而冰冷的体系,“告诉你们的苏总,苹果电脑公司,不卖!至少,不按这种条件卖!我们或许现在只有车库,但我们的想法是自由的。总有一天,‘苹果’会自己长大,它会让人人都想咬一口,而不是被切成柠檬片!” 沃兹尼亚克虽然不像乔布斯那样激动,但也坚定地站在了同伴身边,沉默地表达着拒绝。 韦恩叹了口气,但眼神同样明确。 罗伯特和丽莎对视一眼,知道这次接触遇到了硬钉子。 对方看重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金钱,更是那份不受约束、掌控自身未来的创造自主权。 而这份自主权,恰恰是苏宁最想通过协议锁死的东西。 “很遗憾听到这个决定。”罗伯特收起文件,礼貌但冷淡地说,“不过,甘先生和柠檬科技的大门依然为三位留有缝隙。如果将来改变主意,或者当现实需要更多资源才能让想法落地时,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但请记住,今天的条件,或许是最优厚的。”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克里斯托弗路,留下车库里的三人,气氛从激昂渐渐变为沉重的沉默,但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也在他们眼中点燃…… 那是一种被巨头觊觎和试图“招安”后,反而激发出的、更加炽烈的独立斗志。 而在圣莫尼卡的办公室里,听完罗伯特汇报的苏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沮丧。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硅谷的位置。 “种子已经注意到,并且拒绝被提前采摘……”他低声自语,“也好。那就让市场来检验,是精心培育的温室柠檬更甜,还是野地里自由生长的苹果更有生命力。盯紧他们,罗伯特。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关键的发展步伐。” 这场未成功的收购,如同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 涟漪扩散开去,一方是加速整合、筑高壁垒的产业新贵,另一方则是被激发出更强叛逆心与求生欲的车库反叛者。 个人计算机时代的双雄格局,或许就在这个平淡的下午,于一次充满算计与拒绝的谈判中,埋下了最初的、对抗的伏笔。 …… 第252章 一家独大 1972年8月,洛杉矶会展中心挤得水泄不通。 柠檬科技第三次年度发布会,这次场面比前两次大了十倍。 “各位!”苏宁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穿着标志性的牛仔裤和黑色高领衫,“去年我们柠檬承诺每年一款新品。今天,我来兑现承诺——柠檬3型!” 聚光灯打向舞台中央。 盖子揭开的那一刻,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那台机器太漂亮了。 米白色的机身,流畅的曲线,显示屏更大更薄,键盘是全新的巧克力式设计。 最惊人的是——它旁边连着一个奇怪的扁平盒子。 “这是什么?”台下有人大喊。 苏宁笑了,“这叫‘软盘驱动器’。5.25英寸软盘,能存储高达110KB数据!从此告别繁琐的打孔纸带和磁带!” 全场炸了。 记者们疯狂拍照,经销商站起来欢呼。 大卫·弗莱明在后台激动得直搓手,“老板,他们买账了!他们真的买账了!” 杰克·沃尔什抓着订单本,手都在抖,“预订单已经突破五千台了……这才开场十分钟!” “这就是降维打击!以后我们柠檬科技必须要不停的奔跑。” “明白!老板。” …… 第二天,硅谷。 惠普公司会议室里,几个高管看着报纸头条发愁。 头条上写着,“柠檬3型发布:个人计算机进入软盘时代”。 “我们还在研发磁带存储系统……”硬件部门主管揉着太阳穴,“他们怎么就跳过这一步了?” “一年一款!”市场总监把报纸摔在桌上,“这节奏怎么跟?我们一款产品从立项到上市至少要两年!” “问题是他们卖的便宜。”财务总监苦着脸,“柠檬3型基础版才2999美元,带软盘驱动器的豪华版3999。咱们类似功能的机器要卖到八千以上。”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数字设备公司(DEC)、数据通用公司(Data General)…… 几乎所有的中小型计算机制造商都在开紧急会议。 一家名叫“微系统”的小公司,本来计划在秋季发布自己的个人计算机。 创始人看到新闻后,直接取消了发布会。 “还发布什么?”他在电话里对合伙人说,“柠檬3型有图形界面、有软盘驱动器、有他们那个越来越成熟的Lemon OS系统……我们拿什么竞争?算了,公司关了吧。” 据《商业周刊》后来统计,1972年下半年,美国至少有17家小型计算机制造商宣布破产或转型。 …… 此时柠檬科技的销售热线被打爆了。 “我要一百台!不,两百台!”芝加哥最大的电子产品经销商在电话里吼,“现金付款!今天就能打款!” 杰克·沃尔什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本子上狂记,“史密斯先生,我们第一批货要十月才能……” “我不管!给我预留!加价也行!”对方急得不行,“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问吗?我的客户说,没有柠檬3型,他们就去别家买!” 同样的场景在全国上演。 波士顿的经销商直接派员工飞到洛杉矶,守在柠檬科技工厂门口,“我们就在这里等!出来一台我们拉走一台!” 工厂不得不三班倒。 生产线从每天生产五十台提高到一百五十台,还是不够。 “老板,我们要不要提价?”财务总监问苏宁,“现在这价格太低了,市场需求这么大……” 苏宁摇头,“不提。我们要的是市场份额,不是短期暴利。继续扩大产能。” “可是这也太可惜了。” “眼光放长远一些!竭泽而渔的事情不能做。” “呃?好吧!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纽约,IBM总部。 几个副总裁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技术人员拆解开的柠檬3型电脑。 “设计得很聪明。”首席工程师仔细研究着主板,“用了大量现成的商用芯片,自己设计的部分不多,但整合得很好。” “关键是这个操作系统。”软件部门主管指着屏幕,“Lemon OS 2.0,比1.0成熟太多了。图形界面虽然简单,但足够易用。办公软件套装也齐全。” 市场副总裁叹了口气,“一年前我们还觉得他们是玩具。现在……他们抢走的是我们未来五年的潜在客户。” IBM当时的主力产品是System/370大型机和System/3小型机。 最便宜的System/3也要一万五千美元,而且需要专门的空调机房、经过培训的操作员。 “关键是迭代速度。”CEO托马斯·沃森最后开口,“我们推出一款新系统要三到五年。他们一年一款。等我们反应过来,市场已经被教育成他们的形状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们要不要也做个人计算机?”有人提议。 “怎么做?用我们现在的流程,等产品出来至少三年后。到时候柠檬科技都出到6型了。”另一个人摇头,“而且我们的成本压不到那么低。企业文化也不一样——我们是服务大企业和政府的,他们做的是消费电子产品。” 最终,IBM做出决定,继续观望,不进入个人计算机市场。 “也许这只是个短暂的热潮。”一位老派高管说,“真正的计算,还是要靠我们的大型机。”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IBM历史上最大的战略失误之一。 …… 资本市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发布会后第三天,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发布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报告,标题是:“柠檬科技:重新定义个人计算机产业”。 报告里写道:“柠檬科技的‘一年一款’策略形成了强大的竞争壁垒。竞争对手无法跟进如此快速的迭代速度,导致柠檬科技在个人计算机市场的份额预计将在1973年底达到65%……” 高盛、美林、所罗门兄弟……所有大投行都在调高对柠檬科技的估值。 “甘先生,现在上市的话,市值至少五亿美元。”高盛的董事总经理亲自飞到洛杉矶,“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立刻启动IPO流程。” 苏宁的办公室挤满了西装革履的银行家。 “不急。”苏宁还是那句话,“等柠檬4型发布后再说。” “可是市场等不及啊!”美林的人说,“现在投资者都在问,怎么才能买到柠檬科技的股票?我们每天接到几百个咨询电话!” “那就让他们再等等。”苏宁笑了,“好酒不怕巷子深。” “……” “各位,我们柠檬科技的目标是独角兽,真真正正的独角兽。” 虽然这些资本巨头有些不甘心,但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要怪就怪苏宁太有定力了。 而且柠檬3型的技术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美国境内的个人PC业务只有柠檬一家独大,他们哪怕是想要扶持同类企业都做不到。 …… 大卫·弗莱明现在手下有三十多个工程师。 他们在圣莫尼卡有了独立的三层研发楼。 “老板,你看这个。”大卫兴奋地展示着新设计,“我们测试了,软盘读取速度比磁带快二十倍!而且数据不容易损坏。” “软件呢?”苏宁问。 “办公软件套装全部更新了。文字处理器可以图文混排,电子表格支持公式计算,数据库程序也更稳定。”软件部门主管汇报道,“而且我们在开发一个‘软件商店’的概念——用户可以通过邮寄软盘的方式购买新软件。” 这个想法在当时是革命性的。 传统的计算机软件要么随机附赠,要么需要专门定制开发。 柠檬科技想建立一个软件生态系统。 “我们要让第三方开发者愿意为我们的平台开发软件。”苏宁在内部会议上说,“只有软件丰富了,硬件才卖得出去。这是鸡和蛋的问题,我们要先孵出第一只鸡。” “明白。” 发布会后一个月,柠檬科技宣布“开发者计划”:任何人为Lemon OS开发软件,都可以获得技术支持和销售分成。 消息一出,全美的程序员都兴奋了。 …… 而如今柠檬科技面临的最大的挑战是产能。 “老板,零件快供应不上。”供应链总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MOS Technology的6502芯片交货期要四个月!显示器供应商说最多一个月给五百块面板……” “找替代供应商。”苏宁果断下令,“日本那边呢?东芝、日立,去谈!” “可日本货质量……”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苏宁说,“同时,投资MOS Technology,成为他们的股东,确保优先供应。” “是!老板。” 这是苏宁第一次动用资本手段干预上游供应链。 柠檬科技向MOS Technology注资五百万美元,换取15%股份和未来三年的芯片优先供应权。 同时,苏宁派人去日本,与东芝、夏普、NEC谈判。 日本企业正愁打不开美国市场,双方一拍即合。 “苏先生,我们一个月可以提供一千块显示器面板。”东芝的代表说,“价格比美国货低20%。” “质量呢?” “这是样品,您可以测试。” 测试结果让人惊喜——日本显示器的质量不比美国差,甚至某些参数更好。 “签合同。”苏宁拍板,“首批订单三千块,以后每月一千五百块。” 靠着这些措施,柠檬3型的月产量在1972年底达到了三千台。 这个数字,已经是整个行业其他所有厂商加起来的两倍。 接下来,苏宁的目标是投资上游产业链,所以现在只是利用柠檬电脑引诱上游厂家云集。 等到上游产业链厂家适应了柠檬电脑的订单,那时候可就是柠檬科技割韭菜的时候了。 …… 1972年圣诞节前,苏宁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现在市场上还剩哪些对手?”他问。 市场总监翻开报告:“IBM不算,他们没进这个市场。DEC还在观望。惠普在做,但他们的HP 3000是针对企业的,和我们不直接竞争。” “小公司呢?” “百分之九十都倒闭或转型了。”杰克·沃尔什说,“剩下的几家,比如‘阿尔法电脑’、‘欧米茄系统’,销量加起来不到我们5%。” 大卫笑道:“他们还在卖用开关和指示灯操作的机器,连显示器都没有。怎么跟我们竞争?” “不要轻敌。”苏宁敲了敲桌子,“市场永远会有新进入者。我们要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特别是……那家‘苹果电脑’,有什么动静吗?” 情报部门主管回答:“还在车库里。听说在研发自己的机器,但进展很慢。资金不足,零件都是淘换来的旧货。” 苏宁点点头:“继续盯着。 1972年结束时,《华尔街日报》做了年度盘点。 “个人计算机市场在1972年迎来爆发式增长,总销量达到四万两千台,是1971年的三倍。其中,柠檬科技销量两万八千台,市场份额67%。排名第二的惠普只有三千五百台,份额8%……” 报道详细分析了柠檬科技的成功:“一年一款的迭代策略形成了‘速度碾压’。当竞争对手终于仿制出类似柠檬2型的产品时,柠檬3型已经发布。这种策略让模仿者永远落后一代,最终因产品过时而退出市场……” 更关键的是,报道指出:“柠檬科技定义了个人计算机的标准——图形界面、易用性、软盘存储、办公软件套装。这些现在成为行业的‘入场券’。任何新产品如果不具备这些特性,甚至不会被消费者考虑。” 这意味着,柠檬科技不仅赢得了市场,还赢得了定义市场的权力。 圣诞节前一天,柠檬科技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在圣莫尼卡新租的仓库里,摆了五十桌。 所有员工都来了,加上家属有近千人。 苏宁端着酒杯站在台上:“一年前,我们还挤在那个小办公室里。今天,我们是全美最大的个人计算机制造商。这一切,是你们每一个人创造的!” 全场欢呼。 “但我必须提醒大家——”苏宁话锋一转,“成功是暂时的。如果我们满足于此,明年就会有新的挑战者出现。我们要做的不是庆祝胜利,而是准备下一场战斗。” 他举起酒杯:“柠檬4型的研发,已经开始了。1973年8月,我们要再次震惊世界!” “干杯!”所有人举杯。 大卫在台下小声对杰克说:“老板这是不让大家喘气啊。” “所以才他是老板。”杰克笑,“跟上吧,伙计。这趟车不会停。” 庆功宴后,苏宁一个人回到办公室,而柠檬科技已经搬迁到一栋全新的大楼。 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灯火辉煌。 桌上摆着最新的财务报表:1972年营收八千六百万美元,净利润两千一百万。 数字很漂亮,但苏宁知道危机四伏。 IBM虽然没进场,但如果他们真的决定做,以IBM的资源,是个巨大威胁。 日本企业也在虎视眈眈。 还有那个车库里的苹果…… 更重要的是,用户的口味会变。 今天的成功标准,明天可能就过时了。 “不能停。”他对自己说,“一年一款,说到做到。直到所有人都跟不上为止。” 电话响了,是母亲从阿拉巴马绿茵镇打来的。 “苏宁,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真了不起!”甘太太的声音充满骄傲。 “妈妈,这才刚开始,以后你儿子会越来越厉害。”苏宁温和地说。 “我知道,你从小就比别人想得远。”母亲顿了顿,“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苏宁翻开“柠檬4型”的规划文件。 新一轮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彻底统治这个自己亲手开创的市场。 …… 第253章 排山倒海 柠檬科技开完年度战略会议后,苏宁把几个核心高管留了下来。 “苹果公司那三个人,最近在干什么?”苏宁开门见山地问。 情报主管约翰翻开文件夹:“还在车库里折腾。史蒂夫·沃兹尼亚克设计了一台原型机,叫Apple I。很简陋,就是块电路板,用户要自己配电源、键盘、显示器。” “性能呢?” “比我们柠檬1型还差,没有图形界面,只能用命令行操作。”约翰说,“不过沃兹尼亚克的设计很巧妙,用的零件少,成本低。” “他们打算卖多少钱?” “据说定价666美元,只卖主板。” 苏宁笑了:“666?这价格倒是有意思。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用户要的是一台完整的电脑,不是DIY套件。” 市场总监丽莎接话:“老板,这种产品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吧?太简陋了。” “现在构不成,以后呢?”苏宁身体前倾,“沃兹尼亚克是天才,乔布斯会讲故事。如果给他们时间和资金,会成长成麻烦。” 他敲了敲桌子:“我们要在他们长大前,把路堵死。” 身为穿越者的苏宁自然是清楚苹果和乔布斯的强大,所以苏宁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除非乔布斯和苹果心甘情愿的臣服于自己,要不是在这个副本世界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出头。 …… 第二天,采购总监汤姆被叫到办公室。 “汤姆,我们和MOS Technology的协议怎么样了?”苏宁问。 “签好了,老板。我们包下了他们6502芯片未来18个月50%的产量,有优先采购权。” “好。”苏宁点头,“通知MOS,如果他们要向其他个人计算机制造商供货,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我们,而且价格不能低于给我们的价格。” 汤姆一愣:“这……这算垄断吧?会不会违法?” “我们没说不让卖,只是要求知情权和价格公平。”苏宁淡淡地说,“照做。” “是!老板。” 接着是显示器供应商。 “东芝那边,”苏宁继续吩咐,“签独家协议。未来一年,他们在美国的个人计算机显示器只能供应给我们。” “老板,东芝可能不愿意……” “加价10%,但必须签独家。”苏宁说,“告诉他们,如果不签,我们就换夏普或者NEC。现在日本企业都想进美国市场,我们不缺选择。” 汤姆记下来:“明白了,我马上去谈。” “还有键盘供应商、机箱模具厂、软盘驱动器厂商……”苏宁列了一串名单,“所有关键零部件,能签独家的签独家,不能签的也要有优先权和价格保护。” “成本会上升很多。”汤姆提醒。 “值得。”苏宁说,“我们要让后来者买不到零件,或者只能用高价买二流零件。成本优势也是优势。” 一周后,汤姆前来向苏宁汇报结果。 “老板,MOS同意了,他们现在主要靠我们吃饭。东芝也签了独家,加价8%。键盘和机箱厂都搞定了。软盘驱动器厂商最难搞,他们还想做其他生意,最后签了优先供应协议——我们订单要优先处理,价格最低。” “够了。”苏宁点头,“现在,任何想做个人计算机的公司,要么用更贵的Intel芯片,要么用次品零件。成本下不来。” 其实,柠檬科技高层是不太理解苏宁如此对付一家初创公司的,感觉就像是大炮打蚊子。 然而这帮高管都是忽略了,柠檬科技同样是初创公司,满打满算不到三年时间。 只不过柠檬科技发展的太快,他们都是不自觉的松懈了。 得不到就毁灭,有的时候才是硬道理。 接着杰克·沃尔什再次被叫进来。 “杰克,全国现在有多少家柠檬电脑的授权经销商?”苏宁问。 “287家,老板。覆盖主要城市。” “好。发通知,从今天起,任何经销商如果同时销售其他品牌的个人计算机,立即取消授权,不再供货。” 杰克瞪大眼睛:“这么严格?” “就这么严格。”苏宁语气坚决,“告诉他们,柠檬科技产品足够赚钱,不需要卖别家。如果谁想试试,尽管去卖,后果自负。” “有些大经销商可能会反弹……” “那就换掉他们。”苏宁说,“找愿意配合的。现在想代理我们产品的人排着队。” 通知发出去后,果然有经销商抗议。 最大的经销商之一,纽约的“电脑世界”老板直接飞到洛杉矶。 “甘先生,这太过分了!”老板叫麦克,是个大嗓门,“我做生意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条款!我店里卖IBM的打字机、惠普的计算器,现在你连个人电脑都不让我卖别的牌子?” 苏宁坐在办公桌后,却是显得很平静,“麦克,你去年靠柠檬产品赚了多少?” “这……” “我查过,你店里70%的利润来自柠檬产品。”苏宁说道,“你卖其他品牌,无非是想多赚点。但我告诉你——专心卖柠檬,你能赚更多。今年我们要出柠檬4型,销量至少是3型的两倍。你如果被取消授权,损失多大自己算。” 麦克语塞。 “而且,”苏宁补充,“如果你配合,我会给你纽约区域的独家代理权。别人想进货,得通过你。” 麦克眼睛一亮,“独家代理?” “对。但前提是——只卖柠檬,全力推柠檬。” 麦克犹豫了几分钟,最后伸出手,“成交。” 就这样,大经销商一个个被谈下来。 小经销商更不敢违抗——柠檬产品现在是最畅销的,断货就等于关门。 丽莎负责市场,最近接到了新任务。 “丽莎,找几家科技杂志,写文章分析个人计算机市场。”苏宁说,“重点强调几点:第一,图形界面是未来,命令行已经过时;第二,软盘是标配,还用磁带存储的都是落后产品;第三,完整的软硬件一体化体验才是用户需要的,DIY套件是极客玩具。” “要直接点名苹果吗?”丽莎问。 “不用。但读者看完文章,自然会对比——哦,柠檬有图形界面,苹果只有命令行;柠檬有软盘,苹果还得用磁带;柠檬买来就能用,苹果还得自己组装。结论很明显。” 丽莎笑了,“明白了,老板。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苏宁补充,“联系大学和研究所,搞捐赠计划。每个重点大学计算机系,捐赠十台柠檬3型,用于教学。条件是——教学必须用我们的产品和系统。” “这是培养用户习惯。” “对。学生用惯了柠檬系统,毕业后进入企业,自然会推荐柠檬产品。这叫从娃娃抓起。” …… 这些措施很快见效。 在洛斯阿尔托斯的车库里,史蒂夫·乔布斯对着电话吼道,“什么叫没货?MOS的6502芯片怎么会没货?” 电话那头是零件供应商,“乔布斯先生,真的没货。MOS那边说产能满了,要等四个月。” “四个月?!我们等不了四个月!” “那您考虑用Intel 8080?价格贵三倍。” 乔布斯愤怒的直接摔了电话。 沃兹尼亚克在焊电路板,抬起头,“零件又出问题了?” “6502没货,显示器供应商也说签了独家不能卖给我们。”乔布斯气得在车库里走来走去,“这肯定是柠檬搞的鬼!” 罗纳德·韦恩在记账,愁眉苦脸,“银行又不批贷款。说个人计算机市场风险太大,现在柠檬一家独大,新公司很难生存。” “经销商呢?”乔布斯问,“谈了几家了?” “都拒绝了。”韦恩叹气,“说签了柠檬的独家协议,卖其他品牌就断货。有一家小店愿意试试,但要求先货后款,卖不掉退货。” “欺人太甚!”乔布斯一拳砸在工作台上。 沃兹尼亚克放下焊枪,“史蒂夫,也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不做整机,就卖主板给爱好者。像自制计算机俱乐部那些人,他们不介意DIY。” “那我们永远做不大!”乔布斯吼道,“沃兹,我们要做的是改变世界!不是小打小闹!” “可是现在……” “一定有办法。”乔布斯冷静下来,“供应商不止美国有。日本、台湾……总有柠檬控制不了的地方。” 他翻开通讯录,“我记得有个台湾的芯片代理商……” …… 一个月后,柠檬科技的情报主管约翰向苏宁汇报。 “老板,苹果找到替代供应商了。从台湾进了芯片,虽然不是6502,但能用。显示器找了家小厂,质量差点,但便宜。” “预料之中。”苏宁点头,“渠道呢?他们产品出来卖给谁?” “主要在自制计算机俱乐部和极客圈子里卖。也开了个小店,但销量很有限。上个月卖了……37台。” 丽莎笑了,“37台?我们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不要轻敌!别忘了我们起初卖一台就很高兴。”苏宁说,“继续施压。他们现在卖主板,我们就推出一款更便宜的柠檬电脑,打价格战。” “柠檬3型降价?”杰克问。 “不,出个简配版。”苏宁说,“叫柠檬3C,砍掉软盘驱动器,用简化版操作系统,卖1999美元。” “这价格……”杰克计算着,“我们利润很薄啊。” “不靠它赚钱,靠它占市场。”苏宁说,“1999美元,比苹果的666加上配件后的总价还便宜。用户会算账——买苹果要自己配齐所有东西,总价可能超过两千,还得自己组装。买柠檬3C,1999全包,开机就用。” 大卫还是有些担心,“但砍掉软盘驱动器,体验会差很多。” “所以它叫3C,不叫4型。”苏宁说,“明确告诉用户,这是入门款,想要完整的体验加钱买标准版。但入门款已经足够碾压苹果的‘高级DIY套件’了。” …… 柠檬3C发布后,苹果的销量直接腰斩。 乔布斯在车库里看着销售报表,脸色铁青。 “这个月只卖了19台……”韦恩小声说。 “柠檬3C卖多少?”乔布斯问。 “不知道确切数字,但经销商说很畅销。1999的价格,很多学生和家庭买得起。” 沃兹尼亚克说道,“史蒂夫,也许我们真该调整方向。做点柠檬做不了的……” “比如?” “比如……”沃兹想了想,“更注重用户体验?或者……做图形界面?虽然我们现在技术不够,但可以研究。” 乔布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道,“不。我们不做柠檬做过的。我们要做柠檬做不到的。” “比如什么?” “还没想好。”乔布斯站起来,“但一定有别条路。柠檬把所有常规的路都堵死了,我们就找条非常规的。” 他看着车库墙上贴着的苹果标志,“记住今天。柠檬打压我们,是怕我们。这说明我们做的东西有价值。只要不死,就有机会翻盘。” …… 柠檬科技总部,月度总结会。 “老板,苹果现在月销量不到20台,基本退出主流市场了。”约翰汇报,“自制计算机俱乐部还有人讨论,但普通消费者已经不考虑他们。” “资金情况呢?”苏宁问。 “很紧张。他们三个都投了钱,现在还没回本。银行不贷款,风险投资也不看好——因为有柠檬在,新公司很难出头。” 丽莎说道,“老板,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手了?苹果已经构不成威胁。” 苏宁摇头,“还不够。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可能翻身。” “那还要怎么做?” “挖人。”苏宁说,“沃兹尼亚克是技术天才,想办法挖过来。乔布斯虽然偏执,但有眼光,也可以接触。告诉他们,来柠檬,薪水翻倍,有研发自由——只要不为竞争对手工作。” “他们不会来的。”杰克说,“上次收购谈判就崩了,他们很抵触我们。” “试试。不来没关系,但要在他们心里种下怀疑——跟着苹果没前途,来柠檬才有未来。团队一旦动摇,就离解散不远了。” “呃?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杰克,我们永远没有骄傲自满的资本,所以任何敌人都要全力以赴,这就加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 很快猎头公司的人去了苹果公司的所在地车库。 沃兹尼亚克正在调试新电路,猎头递上名片。 “沃兹尼亚克先生,柠檬科技非常欣赏您的才华。甘先生亲自说,如果您愿意加入,可以担任高级硬件架构师,薪水是您现在收入的五倍,还有期权。” 沃兹愣了一下,“我在做自己的公司……” “苹果现在月销量20台,柠檬月销量三千台。”猎头很直接,“您在这里,技术只能影响几十个人。在柠檬,可以影响几十万人。” 这话说到了沃兹心里。 他热爱技术,想让更多人用上自己的设计。 “我……考虑考虑。” 乔布斯知道后暴怒。 “沃兹!你不能去!那是敌人!” “史蒂夫,我只是说考虑……” “考虑就是动摇!”乔布斯盯着他,“你忘了他们怎么打压我们的?断我们零件,封我们渠道,现在还想拆我们团队!” 沃兹叹气,“可是史蒂夫,我们这样还能撑多久?账上快没钱了。” “会有的。”乔布斯咬牙,“我会想办法。但如果你走了,苹果就真的死了。” 沃兹看着乔布斯眼中的火焰,最终点头,“好,我不走。” 猎头回报苏宁,“沃兹尼亚克动摇了,但被乔布斯劝住了。” “意料之中。”苏宁说,“继续接触。每隔两个月联系一次,报更高的价码。总有一天,现实会打败理想。” …… 1973年初,苹果账上只剩不到一万美元。 韦恩撑不住了。 “史蒂夫,沃兹,我……我想退出。”韦恩很愧疚,“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柠檬的挖角给了我一份工作,做技术文档,薪水稳定。” 乔布斯想骂人,但看着韦恩花白的头发,骂不出口。 韦恩是三个人里最稳重的,也是压力最大的。 他有家庭要养。 “你决定了?”乔布斯最终问。 韦恩点头,拿出股权文件,“我的10%股份,八百美元卖给你们。抱歉。” 乔布斯和沃兹凑了八百美元,买下韦恩的股份。 韦恩离开后,车库里只剩两个人。 “现在怎么办?”沃兹问。 乔布斯看着空了一半的车库,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道,“沃兹,我有个想法。既然做电脑做不过柠檬,我们做点别的。” “做什么?” “做……让人和电脑交流的新方式。”乔布斯眼睛开始发亮,“图形界面柠檬做了,但还可以更直观。鼠标柠檬做了,但还可以更好用。也许……我们可以做一套全新的交互系统?” 沃兹皱眉,“那需要很多钱很多时间。” “所以我们要先活下去。”乔布斯说,“做点能快速赚钱的东西,养着这个研究。做什么呢……” 他环顾车库,看到角落里的游戏机。 “游戏。”乔布斯说,“先做游戏。简单,来钱快。” …… 柠檬科技这边,苏宁得知苹果转型做游戏,松了口气。 “游戏机市场和我们不冲突。”他对高管们说,“可以暂时放一放。继续监控,如果哪天他们又想做电脑,再打压。” “老板,我们是不是太狠了?”丽莎忍不住问。 苏宁看她一眼,“商业竞争就是这样。今天我们不狠,明天可能就被他们超越。我宁愿被人说狠,也不愿输。” 会议结束,苏宁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 他知道自己手段不光彩。 封锁供应链、封杀渠道、舆论打压、挖角拆台…… 这都是商业战场上常见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但他不后悔。 柠檬科技有今天,是他一手打造的。 他要保护这份事业,保护跟着他的几百号员工,保护远在阿拉巴马的母亲的投资。 至于道德?等赢了再说。 电话响了,是母亲。 “苏宁,最近怎么样?别太累。” “妈妈,我很好。”苏宁声音温和下来,“公司发展很顺利。” “那就好。记得做好事,做对得起良心的事。” 苏宁沉默了一下:“我会的,妈妈。” 挂了电话,他看向桌上柠檬4型的设计图。 新的一轮竞争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的对手可能不再是小小的苹果,而是真正的巨头。 但他准备好了。 商战没有仁慈,只有胜负。 …… 第254章 下棋 柠檬科技的高层会议上,苏宁听完关于苹果转向游戏机的汇报后,并没有像其他高管那样松一口气。 “老板,苹果现在做游戏了,我们应该可以把资源集中在对付其他竞争对手上了。”市场总监丽莎说。 苏宁却摇头:“不,继续监控苹果。游戏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还在,他们随时可能杀回个人计算机市场。” “可是他们的资金快断了,做游戏也只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也可能成大气候。”苏宁打断她,“雅达利当年也是从小做大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散会后,苏宁把法务总监罗伯特单独留下。 “罗伯特,我想做件事,但要绝对保密。” “您说。” “苹果公司有三个创始人,乔布斯、沃兹尼亚克,还有刚退出的韦恩。韦恩有10%股份,卖给另外两个人了。”苏宁手指敲着桌面,“我想……买下苹果的股份。” 罗伯特一愣:“买苹果股份?为什么?那公司现在不值钱啊。” “现在不值钱,以后呢?”苏宁说,“沃兹尼亚克是技术天才,乔布斯有远见。只要这两个人还在,苹果就有翻身的可能。与其等他们成长成对手,不如现在就成为他们的股东。” “但您是柠檬科技的老板,直接买竞争对手的股份,传出去不好听吧?” “所以不能直接买。”苏宁早有打算,“用其他人的名义买。我弟弟福雷斯·甘,他名义上投资,实际上资金和决策我来控制。” 罗伯特思考着:“技术上可行。但问题是,乔布斯他们会卖吗?尤其是乔布斯,把苹果当自己孩子。” “先接触沃兹尼亚克。”苏宁说,“他现在压力最大。苹果不赚钱,乔布斯又固执。沃兹尼亚克更务实,可能会考虑套现一部分股份改善生活。” “那乔布斯那边……” “如果沃兹尼亚克卖了,乔布斯要么跟卖,要么自己买下沃兹的股份——但他没钱。”苏宁算得很清楚,“最后乔布斯只能接受有外部投资者进来。”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住!我对苹果和乔布斯的期望很高,未来的苹果也会是我们的白手套。” …… 两天后,罗伯特安排了一个中间人,通过自制计算机俱乐部的渠道,接触了沃兹尼亚克。 见面安排在帕洛阿尔托的一家咖啡馆。 中间人叫麦克,是个老派的科技行业掮客。 “沃兹尼亚克先生,我代表一位投资者,对苹果公司很感兴趣。”麦克开门见山。 沃兹尼亚克有些警惕:“什么投资者?” “一位个人投资者,看好个人计算机的未来,欣赏您和乔布斯先生的才华。”麦克按照剧本说,“他想购买一部分苹果公司的股份。” 沃兹犹豫了:“苹果现在……没什么价值。我们月销量只有十几台,还在亏损。” “所以更需要资金注入,不是吗?”麦克微笑,“这位投资者愿意出公平的价格,而且不干预公司运营,只做财务投资。” “多少钱?” “这要看您愿意出售多少股份,以及如何估值。”麦克拿出计算器,“按苹果现在的资产和销售情况,公司估值……五万美元比较合理。” 沃兹苦笑:“五万?我们投入的都不止这个数。” “但这是基于现状的合理估值。”麦克很专业,“如果未来做起来了,估值会涨。但现在,五万是市场价。” 沃兹沉默。 他确实需要钱。 做苹果这一年多,他几乎没收入,全靠积蓄和偶尔接私活。 “我考虑考虑。” “当然。不过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麦克压低声音,“柠檬科技也在接触乔布斯先生,想收购整个苹果。” 沃兹猛地抬头:“什么?” “听说出价不低。如果乔布斯答应了,您要么跟着卖,要么股份会被稀释。”麦克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套现一部分。这样无论苹果未来如何,您都有保障。” 这是罗伯特设计的策略——制造紧迫感。 果然,沃兹尼亚克失眠了。 一边是跟着乔布斯继续奋斗,但前路茫茫,资金见底。 另一边是套现一部分股份,拿到一笔钱改善生活,还能继续留在苹果做事。 接着他去找乔布斯商量。 “史蒂夫,有人想投资苹果。” 乔布斯正在设计游戏机电路,头也不抬:“谁?” “一个个人投资者,想买股份。” “不卖。”乔布斯很干脆,“苹果是我们俩的,不能有外人。” “可是我们需要钱……”沃兹说,“账上只剩几千美元了,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游戏机做出来就有钱了。” “做出来要时间,卖出去要时间,回款要更长时间。”沃兹难得强硬一次,“史蒂夫,我们不能一直靠理想活着。” 乔布斯终于抬头,盯着沃兹:“你要卖股份?” “我在考虑……卖一小部分,比如5%或10%。拿到一笔钱,公司也能有点流动资金。” “卖多少?” “如果按公司估值五万算,卖10%就是五千美元。”沃兹说,“五千美元够我们撑三个月。” 乔布斯冷笑:“五万估值?苹果就值五万?” “现在只值这么多。”沃兹实话实说。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 一周后,沃兹尼亚克联系了中间人麦克。 “麦克,我决定卖10%股份。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投资者不能干预公司运营。第二,不能把股份转卖给柠檬科技或我们的竞争对手。第三,如果未来苹果融资,投资者有优先跟投权。” 麦克点头:“这些都可以写进协议。价格呢?” “五千美元,公司估值五万。” “成交。” 协议很快拟好。 投资者一栏写的名字是:福雷斯·甘。 沃兹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福雷斯·甘?是那个打乒乓球的阿甘?” “对,就是他。”麦克解释,“阿甘先生对科技投资感兴趣,他哥哥在科技行业,给他一些建议。” 沃兹想起乔布斯说过,柠檬科技的老板苏宁,好像就是阿甘的哥哥。 但转念一想,阿甘是名人,自己做投资也正常。 而且协议明确写了不能转卖给柠檬科技,应该没问题。 于是,他最终还是签了字。 五千美元支票很快到账。 沃兹留了三千在公司账户,自己拿了两千,他终于可以付清拖欠的房租了。 乔布斯知道后自然是暴怒异常。 “你卖了?!卖给那个阿甘?!” “只是10%,史蒂夫。公司需要钱……” “那是柠檬老板的弟弟!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协议写了,不能转卖给柠檬。”沃兹辩解,“而且阿甘只是财务投资,不参与运营。” 乔布斯气得在车库里走来走去:“你不懂!这是第一步!今天买10%,明天就能买更多!到时候苹果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沃兹也火了,“你没钱,我不卖股份,公司下个月就关门!关门了100%的股份有什么用?!” 两人再次大吵。 但木已成舟。 乔布斯最后冷静下来,说:“好,既然有外部股东了,那我们得正规化。成立董事会,我、你,再加上那个阿甘派个代表。” “行。” “但经营权必须在我们手里。”乔布斯盯着沃兹,“你同意吗?” “同意。” …… 罗伯特向苏宁汇报交易完成,“老板,10%股份,五千美元,已经过户到福雷斯·甘先生名下。” “乔布斯什么反应?” “很生气,但接受了。现在要求成立董事会,阿甘先生可以派个代表。” 苏宁点头:“派谁去?” “我建议派个低调的人,不暴露和柠檬科技的关系。”罗伯特说,“我认识一个退休的会计师,叫亨利,人靠谱,口风紧。” “好,就用他。交代清楚:在董事会里少说话,多听,关键投票支持乔布斯——只要他不做个人电脑。” “明白。” 亨利很快以“阿甘先生代表”的身份加入苹果董事会。 第一次董事会就在车库里开。 乔布斯、沃兹尼亚克、亨利,三个人坐在旧货市场买来的破椅子上。 “第一件事,”乔布斯说,“苹果未来半年专注做游戏。我有信心,游戏机能赚钱。” “第二件事,我们需要正式融资。沃兹卖了10%股份,拿到五千美元,但这不够。我想融资两万美元,出让20%股份。” 亨利按照苏宁的指示,问:“估值呢?” “融资后估值十万美元。”乔布斯说得很自信。 沃兹想说太高了,但没开口。 亨利点头:“阿甘先生愿意跟投,保持股份比例。” 乔布斯看了亨利一眼:“你们倒是对我们有信心。” “阿甘先生相信你们的才华。”亨利照着剧本说。 融资方案就这样定了。 阿甘跟投两千美元,保持10%股份。 另外18%股份,乔布斯想找其他投资者。 看到苏宁和阿甘竟然真的遵守协议,乔布斯的排斥心理稍微减轻了一些。 像乔布斯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是桀骜不驯的,苏宁想要收服这位行业大神必须要有耐心。 …… 又过了两个月,苏宁把罗伯特叫来,“罗伯特,苹果现在怎么样了?” “游戏机设计出来了,叫‘苹果街机’,准备找代工厂生产。乔布斯在谈渠道,想放在酒吧和娱乐场所。” “感觉能成功吗?” “不确定。雅达利现在是老大,市场竞争激烈。” 苏宁思考了一会,说:“暗中帮他们一把。” “帮?”罗伯特不解,“我们是竞争对手啊。” “现在苹果是我们投资的。”苏宁说得很直接,“苹果做游戏成功,我们作为股东赚钱。苹果做游戏失败,但积累了经验和资金,未来可能杀回电脑市场——到时候我们作为股东,可以施加影响,让他们避开柠檬的主战场,做差异化的产品。” 罗伯特明白了:“您想养着苹果,既不让它死,又不让它威胁柠檬。必要时还能用它来证明柠檬没有垄断——看,市场上还有苹果呢。” “对。”苏宁点头,“而且如果哪天反垄断调查来了,我可以拿出苹果的股份说:我在扶持竞争对手,怎么能算垄断?” “高明。” “所以适当帮苹果。”苏宁说,“比如,介绍点代工厂资源给他们,价格优惠点。或者,让他们用柠檬的渠道试试——放在授权经销商那里卖,但要签协议,不能卖电脑,只能卖游戏机。” “乔布斯那么骄傲,会接受帮助吗?” “以商业合作的名义。苹果游戏机放在柠檬渠道卖,柠檬抽成。互利互惠,他不容易起疑。” 乔布斯果然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柠檬的销售总监杰克亲自去谈,演得很像那么回事。 “乔布斯先生,我们老板觉得苹果游戏机有市场,想放在柠檬的渠道试试。”杰克说,“但只限于游戏机,不能涉及电脑产品。” “为什么帮我们?”乔布斯很警惕。 “赚钱啊!”杰克笑着说,“你们的游戏机如果卖得好,我们抽成。这是生意,不是帮忙。” “抽多少?” “销售额的15%,比行业平均低5个百分点。但你们要保证供货质量和售后服务。” 乔布斯计算了一下,觉得划算。 柠檬有287家授权经销商,覆盖全美主要城市。 如果游戏机能进这些渠道,销量肯定大增。 “行,合作。” 协议签了。 苹果游戏机开始出现在柠檬科技的经销商门店里,放在角落,但总算是进了主流渠道。 第一个月,卖了二百多台。 虽然不算多,但对苹果来说已经是巨大成功。 账上终于有稳定的现金流了。 …… 季度总结会上,苏宁看着苹果的报表,露出满意的表情。 “苹果现在月营收一万美元左右,勉强盈利。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能发工资了,公司活下来了。” “老板,我们这样扶持潜在的竞争对手,真的好吗?”丽莎还是有些担心。 “我问你,”苏宁说,“如果苹果死了,市场上只剩柠檬一家独大,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垄断市场。” “然后呢?” “然后……政府可能会调查,用户可能觉得我们店大欺客,媒体会写负面报道。” “对。”苏宁点头,“所以我们需要苹果活着。活得不好不坏,有那么点存在感,但又构不成威胁。这样所有人都看到:市场是开放的,有竞争,柠檬没有垄断。” 他顿了顿:“而且通过苹果的股份,我们能随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如果他们又想搞电脑,我们提前知道,提前应对。如果他们一直做游戏,我们就作为股东赚钱。怎么都不亏。” 高管们都服了。 这盘棋下得太深。 …… 苹果活了,乔布斯的野心又回来了。 一次董事会上,他提出新想法:“我觉得游戏机市场太小,我们应该考虑回归计算机。” 沃兹尼亚克皱眉:“史蒂夫,我们刚稳定下来……” “但不是做柠檬那种个人计算机。”乔布斯眼睛发亮,“做点不一样的。比如……更注重设计、更注重用户体验的计算机。” 亨利作为阿甘的代表,按照苏宁的指示发言:“乔布斯先生,差异化是好策略。但需要大量研发投入,苹果现在资金不够。” “所以我们要融资更多。”乔布斯说,“我想做个原型机,拿给投资者看。需要大概……五万美元。” “现在公司估值多少?能融到五万吗?” “如果原型机做出来,估值可以到五十万。”乔布斯很自信。 沃兹叹气:“又是画饼。” 但乔布斯已经决定了。他让沃兹开始设计新电脑,自己去找钱。 …… 亨利立刻把情况汇报给苏宁。 “乔布斯想做新电脑,走差异化路线。” “具体什么方向?” “还不知道,但听他的意思,是要做‘艺术品一样的电脑’,设计至上。” 苏宁沉思。 这确实是条不同的路。 柠檬走的是实用主义路线——性价比高,功能齐全,每年升级。 如果苹果走设计路线,做高端、美观、体验好的电脑,确实可能开辟新市场。 “让他们做。”苏宁最后决定,“但资金上控制节奏。他们融资时,我们跟投,保持股份比例,甚至可以适当的增持股份。但不要让他们融太多钱,慢慢发展。” “为什么?不应该扼杀在摇篮里吗?” “如果苹果做成了高端电脑,会吸引一批注重设计和体验的用户。”苏宁分析,“这批用户本来就不是柠檬的目标客户——他们愿意为设计和体验付高价。苹果做起来,反而帮我们教育了市场:计算机可以不只是工具,还可以是艺术品。” “而且,”他补充,“等苹果把高端市场做起来,我们可以推出柠檬的高端系列,直接收割。他们开路,我们跟进。省时省力。” 罗伯特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您这是把苹果当试验田了。” “对。”苏宁微笑,“他们成功了,我们学习、跟进、超越。他们失败了,我们作为股东损失有限,还少了个潜在对手。怎么都不亏。” …… 到1973年中,苏宁的布局基本完成。 柠檬科技牢牢占据个人计算机主流市场,月销量突破五千台,市场份额超过70%。 苹果科技在角落里活着,做游戏机有点小收入,又开始偷偷研发“艺术品电脑”。 苏宁通过弟弟阿甘增持了苹果公司的股份,如今已经持有15%股份,能随时了解动向,施加影响。 更重要的是,市场上看起来有竞争…… 有柠檬,有苹果,还有其他几家小公司。 没有人能说柠檬垄断。 一次行业论坛上,有记者问苏宁:“苏先生,现在柠檬占据这么大市场份额,是否构成垄断?” 苏宁回答得很从容:“市场是开放的。苹果公司就在我们旁边活着,而且活得不错。如果垄断,苹果早死了。这说明市场竞争充分,用户有选择。” 他说这话时,心里清楚苹果为什么能活着。 不是因为市场竞争充分,而是因为他需要苹果活着。 商战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算计和布局。 而苏宁,就是在下棋,既控制对手的棋子,又让棋盘看起来公平。 这才是最高明的竞争,让对手以为有选择,其实所有的路,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 第255章 科技洪流 1973年8月15日,洛杉矶会展中心。 停车场,早上六点就已停满了车。 这是柠檬科技第四次年度发布会。 和以往不同,这次门外排起了长队…… 黄牛在倒卖入场券,价格都已经炒到五百美元一张。 “疯了,简直疯了。”保安队长对着对讲机说道,“至少来了五千人,还在往里挤!” 后台,苏宁正在做最后检查。 “老板,所有媒体都到了。”公关总监丽莎气喘吁吁跑进来,“《时代周刊》封面记者,《华尔街日报》头版编辑,还有三家电视网……” “大卫,演示机没问题吧?”苏宁却是问的是大卫·弗莱明。 大卫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完美!连续测试七十二小时,零故障!” 一旁的杰克·沃尔什举着订单本:“经销商预订单已经破万了,发布会还没开呢。” 苏宁点头,看了看手表:“按计划,八点整开始。” 八点整,灯光暗下。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苏宁走出来,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高领衫和牛仔裤。 但台下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比三年前自信太多了。 “各位,早上好。”苏宁开口,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会场,“三年前,我们在这里发布了柠檬1型。那时有人说,个人计算机是玩具。” 他停顿,扫视全场。 “两年前,我们发布了柠檬2型,带来了图形界面。那时有人说,普通人用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 台下发出轻笑。 “一年前,我们发布了柠檬3型,带来了软盘驱动器。那时有人说,这价格还是太贵。” 他再次停顿。 “今天,我要告诉各位——那些人都错了。” 大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 柠檬4型:不止是电脑,是未来。 全场掌声雷动。 “首先,看这个。” 苏宁身后,幕布缓缓拉开。 聚光灯下,一台机器静静立在展示台上。 会场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 柠檬4型,和之前所有电脑都不一样。 机身是优雅的珍珠白色,线条流畅得像艺术品。 显示屏不再是笨重的CRT,而是更薄、更清晰的改进型。 键盘是全新的人体工学设计,每个按键都有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机器侧面的两个装置。 “左边,5.25英寸软盘驱动器,存储容量提升到160KB。”苏宁介绍,“右边……” 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 “第二个软盘驱动器。” 全场炸了。 “两个驱动器?!”台下有人站起来喊,“为什么需要两个?” 苏宁笑了:“问得好。过去,如果你要复制文件,需要一张源盘,一张目标盘,反复插拔。现在……” 他拿出两张软盘,同时插入两个驱动器。 在图形界面上,他拖动一个文件图标,从左边窗口拉到右边窗口。 “就这样。复制完成。” 简单,直观,优雅。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现在看内部。”大屏幕上出现解剖图。 “全新的CPU,基于MOS 6502深度定制,主频提升到2MHz,性能是柠檬3型的1.5倍。” 台下工程师们倒吸冷气。 2MHz在当时是顶尖水平。 “标准内存64KB,可扩展至128KB——这是目前个人计算机的最高配置。” “内置扬声器,支持基础音效和简单音乐播放。” “最重要的是……”苏宁切换画面,“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绿色电路板。 “我们叫它‘扩展卡’。柠檬4型主板上有三个扩展槽,用户可以插入各种功能卡——内存扩展卡、音效卡、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显卡、网卡。” 他看向台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柠檬4型不是一台固定的机器,而是一个平台。今天你买它是一台办公电脑,明天插上游戏卡,它就是游戏机。后天插上专业卡,它就是设计工作站。” 这个理念,在此时可是颠覆性的。 传统计算机都是封闭系统,买来什么样就什么样。 柠檬4型第一次提出了“模块化、可升级”的概念。 “硬件说完了,说软件。” 大屏幕切换,展示全新的Lemon OS 3.0。 界面更精美,图标是彩色的…… 虽然只是16色,但在这个单色显示器为主流的时代,已经足够震撼。 “全新的文件管理系统,支持文件夹嵌套,像真实的文件柜一样管理你的数据。” “办公软件套装全面升级:文字处理器支持图文混排和打印预览;电子表格支持复杂公式和图表生成;数据库程序更稳定高效。” 但最重磅的还没来。 “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苏宁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柠檬软件商店正式上线。” 大屏幕上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应用,软件商店界面。 上面有分类:办公、教育、游戏、工具…… “用户可以通过邮寄软盘的方式,购买第三方开发者制作的软件。我们已经签约了五十家软件公司,首批上线二百多款软件。” 台下开发者区域沸腾了。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正规渠道销售软件了。 “第二,柠檬开发者计划升级。我们提供完整的开发工具包和技术支持,任何人为Lemon OS开发软件,最高可享受销售额70%的分成。” 分成比例高得惊人。 传统渠道,开发者最多拿30%。 “第三……”苏宁顿了顿,“教育计划。” 屏幕显示新的价格:“柠檬4型教育版,针对学校和教师,价格2499美元,比标准版便宜500美元。同时,我们向全美前一百所大学计算机系,各捐赠二十台柠檬4型,用于教学。” 这是赤裸裸的市场培育。 学生在学校用惯了柠檬,毕业工作后自然推荐柠檬。 接着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各位最关心的问题。”苏宁看着台下,“柠檬4型,卖多少钱?” 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大屏幕上出现价格: 柠檬4型标准版:2999美元(含单软驱,64KB内存) 柠檬4型豪华版:3499美元(含双软驱,128KB内存) 价格公布,反应两极。 普通消费者和中小企业主欢呼…… 这个价格,比去年柠檬3型只贵了一点,但性能翻倍不止。 但竞争对手的代表们脸色惨白。 “2999……”惠普的参会代表喃喃自语,“我们同样配置的机器,成本都不止这个数……” IBM的代表直接离场打电话:“总部吗?柠檬4型定价2999……对,我们不用做了,做出来也卖不掉。” 这个价格,是苏宁精心计算的。 柠檬科技现在月产能八千台,规模效应让成本大幅下降。 再加上对上游供应链的控制,零部件采购价比竞争对手低20%以上。 2999美元,竞争对手做出来要亏本。 但柠檬还有利润空间。 这是典型的“规模碾压”。 …… 发布会刚结束,销售区就挤爆了。 “我要五百台!豪华版!”芝加哥最大的经销商举着支票本喊。 “我一千台!现款!”纽约的经销商更狠。 杰克·沃尔什和二十个销售员忙得满头大汗。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后台监控室,实时销售数据在大屏幕上跳动: 开场10分钟:1200台开场30分钟:3500台开场1小时:6100台 “破万了!”财务总监盯着屏幕,手在抖,“才一个半小时,订单破万!按这个速度,今天能破两万!” 苏宁却很平静:“告诉生产部,三班倒,月产能提到一万五千台。” “老板,原材料可能跟不上……” “跟供应商谈,加价也要保证供应。”苏宁说,“现在是抢市场的时候,不能掉链子。” “明白。” …… 第二天,全美媒体头版都是柠檬4型。 《华尔街日报》头条:“柠檬4型重新定义个人计算机:模块化设计开启新时代” 《商业周刊》封面是柠檬4型的照片,标题:“2999美元的价格炸弹:柠檬科技如何碾压整个行业” 《时代周刊》更狠,直接把苏宁的照片放在封面,标题:“计算机革命者:他让每个人都能拥有未来” 电视上,三大电视网的科技栏目都在分析柠檬4型。 NBC的主持人说:“这不是进化,是革命。双软驱、扩展槽、彩色图形界面……所有这些功能,其他公司至少需要三年才能跟上。但三年后,柠檬已经出到7型了。” 行业内部一片哀嚎。 数据通用公司(Data General)当天股价下跌15%。 数字设备公司(DEC)紧急召开董事会,讨论是否退出个人计算机市场…… 结论是:不退,但也不加大投入,维持现状。 惠普最尴尬。 他们原计划在十月发布新款个人计算机,定价4499美元。 看到柠檬4型的配置和价格后,发布会直接取消。 “还发布什么?”惠普CEO在内部会议上说,“我们的产品比柠檬4型差,价格贵50%。发布就是自取其辱。” 最惨的是那些小公司。 一家叫“星辰电脑”的初创公司,花了两年时间研发的产品,本来下周发布。 创始人看到新闻后,在办公室呆坐了一下午,最后对团队说:“解散吧!我们输了。” 据统计,柠檬4型发布后一个月内,全美有二十三家个人计算机制造商宣布破产或转型。 …… 产品正式发货是两周后。 第一批用户拿到机器,反馈好得惊人。 硅谷的程序员汤姆在《字节》杂志上写了长篇评测:“我买了豪华版。开机速度比柠檬3型快40%。双软驱太方便了——写程序时,左边放编译器盘,右边放源代码盘,效率翻倍。扩展槽我插了内存卡,现在128KB内存,可以运行更复杂的程序。” 纽约的会计师事务所老板麦克接受采访:“买了十台给员工用。新版的电子表格太好用了,原来三天的工作现在半天完成。2999美元?太值了,两个月就回本。” 学校的反馈更热烈。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系主任说道:“我们收到了柠檬科技捐赠的二十台机器。教学效果太好了。图形界面让学生更容易理解编程概念。我已经决定,明年所有入门课程都用柠檬4型。” 而随着口碑的持续发酵,带动了更多销售。 发布第一个月,柠檬4型实际销量突破两万台——这还不包括堆积如山的订单。 生产线全天候运转,还是供不应求。 …… 此时,苏宁却是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 “现在市场份额多少?”他直接问道。 市场总监调出数据:“根据最新统计,柠檬在个人计算机市场的份额,已经达到78%。如果只算3000美元以下价位,份额是92%。” “竞争对手呢?” “IBM没进场。DEC份额5%,主要卖高价专业机型。惠普3%,其他小公司加起来14%。” 苏宁点头:“但最大的威胁不是他们。” “那是谁?” “潜在的。”苏宁说,“可能有新的创业者,在车库里做出颠覆性的东西。可能有日本公司,用更低成本复制我们的产品。可能有华尔街资本,砸钱扶持新的挑战者。” 他看向团队:“所以不能放松。柠檬5型的研发,今天就要加速。我要明年这个时候,再次震惊世界。” 大卫·弗莱明举手:“老板,5型的方向是?” “三个重点。”苏宁竖起手指,“第一,图形能力再升级,支持更多颜色,更高分辨率。第二,存储革命——研究硬盘的可能性。第三,网络——让电脑能互相连接。” 网络这个概念,在当时还很超前。 大部分电脑都是孤岛。 但苏宁知道,未来是连通的。 …… 柠檬4型的成功,让资本市场彻底疯狂。 高盛的分析师发布报告:“基于柠檬4型的销售数据,我们预测柠檬科技1973年营收将突破三亿美元,净利润八千万美元。按科技行业平均市盈率计算,如果现在上市,市值将超过十五亿美元。” 十五亿!这在1974年是天文数字。 投行的人几乎住在柠檬科技总部了。 摩根士丹利的董事总经理每天都来:“甘先生,时机成熟了。现在上市,股价至少翻三倍!” 美林的人更直接:“我们可以保证,上市当天市值突破二十亿!” 苏宁的答复还是一样:“不急。” “还不急?”杰克私下问,“老板,现在上市,我们都成亿万富翁了。” 苏宁看着他:“杰克,我问你。如果现在上市,我们要每季度公布财报,要对股东负责,要追求短期利润。那我们的长期战略怎么办?每年推新的节奏还能保持吗?还敢不敢投入巨资研发可能失败的技术?” 杰克沉默了。 “上市是必然的。”苏宁说,“但要等我们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受资本市场短期波动影响的时候。所以,现在还不够。” 他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天空很蓝。 “我们要做的,不是成为一家值钱的上市公司。而是成为一家定义时代的公司。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 其实,主要是苏宁有这一个庞大的计划,那就是利用同行晕头转向的时候,尽可能的进行技术专利的扩张和储备。 要不然,柠檬科技在未来将会一直受制于人,这可不是苏宁愿意接受的事情。 …… 第256章 专利大战 如今柠檬4型发售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苏宁把法务总监罗伯特和战略投资总监丽莎叫到办公室。 “有个事,比卖电脑更重要。”苏宁开门见山,把一摞文件推到桌上。 罗伯特拿起文件看,是各种技术专利的清单。 “这是……” “我们要买专利,越多越好。”苏宁说得很直接,“趁着现在同行被打得晕头转向,咱们得抓紧时间囤货。” 丽莎皱眉:“老板,我们账上确实有钱,但买专利……这钱花得值吗?不如扩大生产或者搞研发。” “你错了。”苏宁摇头,“现在要是不囤专利,以后就会被卡脖子。我问你,我们现在用的6502芯片,是谁的专利?” “MOS Technology的。” “图形界面技术呢?软盘驱动器呢?甚至键盘布局、主板设计……这些都有专利。”苏宁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动,“现在市场混乱,小公司破产,大公司收缩,正是低价收购专利的好时候。” 罗伯特懂了:“您是怕将来有人用专利告我们?” “不只是怕被告。”苏宁坐下,“我要的是主动权。未来柠檬要做大,肯定会碰到专利壁垒。与其到时候花天价买授权,不如现在趁便宜自己囤。” “明白!” “去吧!这可是今年我们柠檬的战略任务。” “是!老板。” …… 第二天,战略投资部成立“专利收购小组”,由丽莎亲自带队。 第一站是硅谷一家刚破产的电脑公司,叫“星辰科技”。 他们倒闭后,资产被银行接管拍卖。 拍卖会上,丽莎举牌。 “星辰科技所有技术专利打包,包括三项主板设计专利、一项电源管理专利……”拍卖师念着清单,“起拍价,五万美元。” 台下没几个人举牌。 大部分买家只想要实物资产——机器、厂房、库存。 “五万五。”丽莎第一次举牌。 “六万。”有人跟。 “七万。”丽莎加价。 “八万。” “十万。”丽莎直接把价格拉到顶。 台下安静了。 十万买一堆“纸”,在很多人看来不值。 “十万第一次,十万第二次……成交!” 丽莎拿下第一单。 回去路上,助理不解:“丽莎,这些专利值十万吗?星辰科技都没做起来……” “老板说了,值。”丽莎翻看清单,“你看这项电源管理专利,能减少30%的功耗。如果我们用在柠檬5型上,笔记本的设想就能实现。” “笔记本?” “老板说未来电脑要能随身携带,笔记本概念。省电是关键。” 助理还是不懂,但没再问。 接下来一个月,专利收购小组跑了十七场拍卖会,收购了八家破产公司的全部专利。 花费不到一百万美元,拿到了二百多项专利。 有些专利现在看来没用,但苏宁要求:“不管有没有用,先买下来。谁知道未来用不用得上?” 罗伯特负责另一条线,直接挖人。 他的目标不是普通工程师,而是那些掌握核心专利的个人发明家。 第一个目标叫卡尔·米勒,六十多岁,退休工程师。 他手里握着一项关键专利,高速数据传输技术。 罗伯特登门拜访,在卡尔家的客厅里谈。 “米勒先生,我们柠檬科技对您的数据传输专利很感兴趣。” 卡尔很警惕:“你们想买授权?” “不,想买断。”罗伯特说得很清楚,“一次性买断,以后专利归我们。” “买断很贵。”卡尔说,“我这技术,未来十年可能值几百万。” “也可能一文不值。”罗伯特很现实,“您这专利注册五年了,还没人商用。为什么?因为现在计算机速度慢,用不上高速传输。但未来可能用得上——也可能永远用不上。” 卡尔沉默。 “我们出二十万美元,现金。”罗伯特报出价格,“您想想,您如今都已经七十岁了,二十万够您舒舒服服过晚年。要是等未来,可能等到死也没人买。” 这个价格打动了卡尔。 他犹豫了两天,同意了。 签字那天,苏宁亲自到场。 “米勒先生,感谢您。”苏宁握手,“顺便问一句,您认识其他手里有专利的工程师吗?我们都在收购。” 卡尔想了想:“我有个老朋友,叫汉斯,在德州仪器工作过。他退休前注册了几个内存管理方面的专利……” “能介绍吗?成交了给您介绍费,专利价格的5%。” “好!我来联系。” 就这样,通过“以人找人”的方式,罗伯特团队两个月挖了十二个退休工程师,买断三十多项核心专利。 花费四百多万美元,但苏宁觉得值。 “这些专利现在看是超前技术,五年后可能就是标准配置。”他在内部会议上说,“现在不买,五年后可能要花十倍价格。” …… 最难的谈判是和IBM、惠普这些巨头谈专利转让。 丽莎带队去纽约IBM总部,见专利授权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叫约翰逊的中年男人。 “丽莎女士,我直说吧。”约翰逊态度傲慢,“IBM有上万项专利,但不对外出售。我们可以授权,每年收使用费。” “我们想买断特定领域的专利。”丽莎说,“比如图形显示技术、数据存储架构……” “不可能。”约翰逊直接拒绝,“这些是IBM的核心技术,非卖品。”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破裂了。 惠普那边稍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惠普的专利主管叫戴维斯,比较务实:“丽莎女士,惠普可以卖部分专利,但价格……不会便宜。” “您开价。” 戴维斯拿出清单:“这二十项专利,打包价,八百万美元。” 丽莎一看清单,确实都是好专利,但八百万太贵了。 “五百万。”她砍价。 “七百万,最低了。” 最后谈成六百五十万。 这是柠檬科技最大的一笔专利收购。 签完合同,戴维斯好奇问道:“你们买这么多专利干什么?很多技术现在都用不上。” 丽莎按照苏宁交代的回答:“我们老板喜欢收藏技术。他说,未来属于有准备的人。” “好吧!希望你们能一直幸运下去。” 所有收购的专利资料堆满了柠檬科技新设的“专利档案室”。 苏宁亲自带团队整理。 “把这些专利分类。”他指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硬件专利一类,软件专利一类,基础算法一类,人机交互一类……” 分类完成后,专利地图清晰了。 柠檬科技现在拥有: 硬件相关专利:428项 软件算法专利:215项 存储技术专利:89项 显示技术专利:76项 人机交互专利:53项 其他杂项:112项 总共973项专利。 罗伯特看着数字咋舌:“老板,咱们快成千项专利大户了。光维护这些专利,每年就要交几十万官费。” “值得。”苏宁指着地图上的空白处,“但还不够。看这里,网络通信技术,我们只有三项专利,太薄弱。这里,无线传输,一项都没有。” “那些技术太超前了吧?现在电脑都是单机……” “单机时代不会永远持续。”苏宁说,“电脑迟早要连起来。现在不布局,等网络时代来了,我们就得向别人交专利费。” 他吩咐丽莎:“接下来重点收购网络和通信相关专利。还有,去大学实验室找,很多教授有前瞻性研究成果,但没商业化。我们买下来。” “是!老板。” 丽莎去了麻省理工、斯坦福、伯克利,拜访计算机系的教授们。 大部分教授对钱没兴趣,更在乎学术声誉。 但总有例外。 斯坦福的年轻教授马克,研究“分组交换网络”,这是个超前的概念,后来成了互联网的基础。 “马克教授,您这项研究成果,申请专利了吗?” “申请了,但……”马克苦笑,“没人感兴趣。电话公司觉得太复杂,计算机公司觉得没必要。” “我们感兴趣。”丽莎说,“柠檬科技想买下这项专利。” “你们真觉得有用?” “现在可能没用,未来一定有用。”丽莎转述苏宁的话,“我们老板说,网络会让世界变小。” 价格谈得很顺利,马克缺科研经费,十万美元就把专利卖了。 后来事实证明,这是柠檬科技最值的一笔投资。 这项专利成了未来柠檬网络设备的基础,价值翻了几千倍。 伯克利的玛丽安教授更特别,她研究“图形用户界面的多任务处理”。 “我的研究能让一台电脑同时运行多个程序。”玛丽安演示,“比如一边写文档,一边听音乐,一边打印文件……” “这个我们非常需要!”丽莎眼睛亮了。 柠檬4型虽然先进,但还是单任务系统,一次只能运行一个程序。 最终以二十五万美元买断这项专利。 后来的Lemon OS 4.0实现了多任务,就是基于这项技术。 …… 与此同时,柠檬科技疯狂收购专利的消息,早就已经慢慢传开了。 惠普的戴维斯在内部会议上提醒:“柠檬在囤积专利,而且专挑超前的、现在用不上的技术收购。他们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 IBM的约翰逊更不屑:“让他们买吧!买再多专利,做不出好产品也是白搭。IBM有最好的工程师,随时能研发出新专利。” 但DEC(数字设备公司)警觉了。 他们派商业间谍调查,发现柠檬的专利涵盖范围极广。 “他们这是在下围棋。”DEC的CEO在董事会上说,“提前占位,布局整个棋盘。等我们要落子时,发现周围都是他们的专利,动弹不得。”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买!不能让柠檬垄断所有技术路线!” 可惜晚了。 当DEC开始行动时,市场上优质专利已经被柠檬扫得差不多了。 剩下要么是垃圾专利,要么天价。 DEC最终只买到几十项边缘专利,核心领域都被柠檬卡住。 …… 1973年底,柠檬科技召开年度战略会。 专利部门第一次做正式汇报。 “截至目前,我们拥有有效专利1274项,正在申请的还有356项。”专利主管展示图表,“在个人计算机相关技术领域,我们的专利覆盖率超过40%。” “具体点。”苏宁说。 “比如主板架构,我们有21项核心专利,覆盖了70%的主流设计。比如图形显示,我们有18项专利,覆盖从字符显示到彩色图形的主要技术路径。再比如存储技术……” 听着汇报,高管们都震惊了。 杰克小声对大卫说道:“咱们不声不响,成了专利巨头啊。” 大卫点头:“老板有远见。现在谁想做个人电脑,都得绕开我们的专利墙。” 苏宁听完汇报,问了关键问题:“如果现在有公司想做和柠檬类似的产品,他们能绕开我们的专利吗?” 专利主管想了想:“很难。除非他们从头研发一套完全不同的技术体系,但那成本太高,时间太长。等他们做出来,我们的新产品又发布了。” “好。”苏宁满意,“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他看向全体高管:“记住,技术领先是暂时的。今天柠檬4型领先,明年可能就被超越。但专利壁垒是长期的。只要我们的专利墙够高够厚,后来者就爬不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疯狂收购专利——不是为了告别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让后来者知难而退,或者只能走我们允许的路。” “是!老板。” 会后,苏宁把丽莎单独留下。 “专利收购不能停。”他说,“接下来两个方向:第一,基础科学专利——材料、能源、生物技术。看起来和计算机无关,但未来可能交叉。” “第二,国际专利。在美国注册的我们要,在欧洲、日本注册的我们也要。全球布局。” 丽莎不解:“老板,我们暂时不做国际市场啊?” “迟早要做。”苏宁说,“而且现在买国际专利便宜。等我们要进军欧洲日本时再买,价格就上天了。” “钱够吗?今年买专利已经花了近两千万了。” “够。”苏宁很肯定,“柠檬4型月利润就有八百万,拿出三分之一买专利,值得。这是投资未来。” 丽莎点头去执行。 走出办公室时,她回头看苏宁…… 他正站在专利地图前,像将军看作战地图。 那一刻她明白了。 老板要的不是一代产品的成功。 自己要的是建立一个帝国,一个用专利和技术构筑的、别人难以撼动的帝国。 而这场帝国建设,刚刚开始。 自己比那些行业巨头强的无非也就是上帝视角,要是还不能抢占先机可能也就太废了。 …… 第257章 收服乔布斯 1973年圣诞节前夕,柠檬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老板,乔布斯到了。”秘书低声通报。 苏宁点点头,看着窗外楼下车库里那个穿着牛仔裤和旧T恤的身影…… 史蒂夫·乔布斯,正从他那辆破旧的大众甲壳虫里钻出来。 “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苏宁说道。 五分钟后,乔布斯走进来,神情复杂。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建立起一个科技帝国的人,眼神里有羡慕、有不甘,还有藏不住的野心。 “乔布斯先生,请坐。”苏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乔布斯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环顾这间宽敞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柠檬科技的发展历程图,从1971年的柠檬1型到现在的4型,销量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 “甘先生。”乔布斯终于坐下,开门见山,“你找我来,是为了苹果公司股份的事吗?” “不完全是。”苏宁推过去一杯咖啡,“我想和你谈谈苹果的未来。” “苹果的未来?”乔布斯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现在的苹果还有什么未来?做游戏机,放在你们经销商角落里卖,每个月卖几百台,勉强活着。” “所以我来给你一个真正的未来。” 苏宁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苹果公司最近一年的财务报表。 “乔布斯,我们坦诚点。”苏宁指着数据,“苹果公司创立两年,总共卖了不到五百台电脑,现在转型做游戏机,月收入一万美元左右,扣掉成本,净利润两千。你和沃兹尼亚克拿基本工资,勉强糊口。” 乔布斯脸色难看,但没有反驳。 事实便是如此。 “沃兹尼亚克卖给我们10%股份时,公司估值五万。现在呢?可能还不到五万。” “苹果有价值。”乔布斯硬邦邦地说,“我们有最好的设计理念,沃兹是最天才的工程师……” “但没钱。”苏宁打断他,“没渠道,没供应链,没品牌影响力。你们有的只有想法,而想法在商业世界里,是最不值钱的——除非能变成产品,大规模卖出去。” 乔布斯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服气。”苏宁继续说,“你觉得如果给你足够的资源,你能做出打败柠檬的产品。” “我能。”乔布斯抬头,眼神锐利。 “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苏宁说得直接,“柠檬科技现在市值预估超过十亿美元。苹果呢?五十万都不到。我可以轻易掐死苹果,就像掐死一只蚂蚁。” 这话说得很残酷,但真实。 乔布斯握紧了拳头:“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为什么还让苹果活着?” “因为你有价值。”苏宁身体前倾,“乔布斯,我看中的不是苹果公司,是你这个人。你的眼光,你的品味,你对用户体验的执着——这些在技术圈是稀缺品。” 乔布斯愣住了。 “我想让你为我工作。”苏宁直说,“但不是来柠檬科技当个普通高管。我让你继续执掌苹果,我给你资金,给你资源,给你自由——但苹果,要成为柠檬科技旗下的独立品牌。” “你想收购苹果?”乔布斯警觉起来。 “比收购更复杂。”苏宁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方案。” 乔布斯拿起来看。 方案核心有三点: 第一,柠檬科技注资两百万美元,换取苹果公司51%的控股权。剩余49%,乔布斯保留24.5%,福雷斯甘和沃兹尼亚克各保留12.25%。 第二,乔布斯继续担任苹果CEO,拥有产品开发和日常运营的完全自主权。 但重大战略决策、预算超过十万美元的项目,需要柠檬董事会批准。 第三,苹果定位为“高端设计师品牌”,专注做艺术品级别的电脑,价格可以高,但设计必须极致。 市场定位和柠檬主流产品错开。 “为什么?”乔布斯看完后问,“为什么要保留苹果这个品牌?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来柠檬设计高端产品线?” “两个原因。”苏宁竖起手指,“第一,苹果这个名字有价值,虽然现在不大,但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第二,我需要一个‘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 “对。”苏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柠檬科技现在市场份额太大,已经开始引起反垄断关注了。我需要苹果活着,活得好,作为市场上‘存在竞争’的证据。” 乔布斯瞬间明白了:“你要我用苹果证明市场是开放的?证明柠檬没有垄断?” “聪明。”苏宁转身,“但不止如此。苹果还要做一件事——探索柠檬暂时不适合做的领域。比如极端高价的设计师电脑,比如实验性的新技术。成功了,我们可以推广到柠檬品牌。失败了,损失也有限。” “你这是把苹果当试验田?” “更准确地说,是战略储备。”苏宁回到座位,“乔布斯,我坦白告诉你。个人计算机市场迟早会饱和。柠檬现在虽然领先,但技术会更新,市场会变化。我需要有人提前布局下一个时代——而我觉得,你有这个眼光。” 乔布斯思考着。 这个方案,等于承认了他和沃兹的价值,给了他们继续做事的平台和资源。 但代价是——苹果不再完全属于他们。 “如果我拒绝呢?”乔布斯问。 “那我只好采取其他措施。”苏宁语气平静但坚决,“柠檬会推出自己的高端品牌,用十倍于苹果的预算做营销。同时,我会从沃兹尼亚克手里收购更多股份——据我所知,他最近经济压力很大。”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苏宁说,“商业世界就是这样。你有选择,但每个选择的后果不同。”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乔布斯脑子里飞速计算。 拒绝,苹果很可能被挤死,他和沃兹两年的心血白费。 接受,苹果能活下去,还有两百万美元资金,但他失去了绝对控制权。 “我需要和沃兹商量。”乔布斯最后说。 “可以。但我给你三天时间。”苏宁看了看日历,“三天后,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启动B计划。” “什么B计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乔布斯在这张东方面孔感受到了恐惧。 他知道面对强大的柠檬科技,他和苹果一文不值,接受招安仿佛是唯一的活路。 …… 当晚,乔布斯回到车库,把沃兹尼亚克叫来。 他把苏宁的方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沃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乔布斯问。 “从理性角度,这是最好的出路。”沃兹叹气,“两百万美元,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这笔钱,苹果真能做起来。” “但我们要交出控制权!” “史蒂夫,我们现在有控制权吗?”沃兹反问,“我们现在控制的是什么?一个快倒闭的公司,一个月卖几百台游戏机,账上随时可能归零。这叫控制权吗?” 乔布斯语塞。 “苏宁甘说对了。”沃兹很务实,“我们有的是想法,但没能力把想法变成大生意。他有能力,但需要我们的想法。” “可这样苹果就不是我们的了……” “但苹果能活下去。”沃兹看着乔布斯,“而且,我们还能继续做我们想做的事——设计最好的电脑。只是现在,有人买单了。” 沃兹停了停,说出关键一句:“史蒂夫,你今年才十九岁。如果现在赌气拒绝了,苹果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如果接受了,哪怕只有36.75%的股份,等苹果做大了,那也是笔巨额财富。” 这句话确实打动了乔布斯。 他想起自己辍学创业时发的誓——要改变世界。 如果苹果现在就死了,还怎么改变世界? “而且,”沃兹补充,“苏宁说了,产品开发我们完全自主。只要做得好,苹果可能比柠檬还赚钱。到时候,也许我们能买回股份呢?” 这给了乔布斯一丝希望。 …… 第三天下午,乔布斯和沃兹一起走进柠檬科技总部。 苏宁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 “考虑得怎么样?”苏宁问。 “我们有几个条件。”乔布斯说。 “说。” “第一,苹果必须保持独立品牌,独立团队,独立办公地点——不能搬进柠檬总部。” “可以。我甚至可以为苹果在帕洛阿尔托租个像样的办公楼,不用再待车库。” “第二,产品开发和设计,我和沃兹有绝对决定权。柠檬董事会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强制。” “只要预算不超标,可以。” “第三,如果未来苹果做大了,我们有优先权按约定价格买回柠檬持有的股份。” 苏宁想了想:“可以,但价格要按未来估值计算,不可能原价。” “很合理!”乔布斯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第四,苹果的员工,工资和期权标准不能低于柠檬同级员工。” 苏宁笑了:“乔布斯,你已经开始为团队着想了。好,这条我也同意。” 四个条件,苏宁全答应了。 “那……成交?”苏宁伸出手。 乔布斯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沃兹。 沃兹点点头。 乔布斯终于伸出手,和苏宁握在一起。 “成交。” 一周后,在律师的见证下,协议正式签署。 柠檬科技注资两百万美元,获得苹果公司51%的股份。 乔布斯保留24.5%和沃兹尼亚克保留12.25%,福雷斯甘持有12.25%。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柠檬科技的会议室里。 签完字,苏宁对乔布斯说道:“现在,你是苹果的CEO,我是你的董事长。我每个月会看一次财报,每季度开一次董事会。其他时间,你放手去做。” “第一件事做什么?”乔布斯问。 “先把团队搬出车库。”苏宁说,“我给你在帕洛阿尔托租了栋小楼,已经装修好了。再招些人——设计师、工程师、销售人员。两百万美元,够你们用一年。” “产品方向呢?” “做你一直想做的——艺术品电脑。”苏宁说,“不要考虑成本,不要考虑大规模生产。先做出一台能让所有人惊叹的机器。价格可以定在一万美元以上,甚至两万。我们要证明,计算机不只是工具,还可以是艺术品。” 这正是乔布斯想做的。 “资金什么时候到账?”沃兹问出实际问题。 “已经到账了。”苏宁说,“昨天就转进苹果账户了。现在你们账上有两百万美元,不再是穷光蛋了。” 乔布斯和沃兹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 两天前,他们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现在,账上却是有了两百万。 “记住,”苏宁最后说,“苹果现在是柠檬科技的一部分,但对外要显得独立。媒体问起来,就说我们是战略投资,不是收购。明白吗?” “明白。”乔布斯点头。 他知道自己成了苏宁的“白手套”,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终于有机会大干一场了。 …… 乔布斯和沃兹离开后,苏宁把罗伯特叫来。 “老板,真给苹果两百万?他们要是做不起来呢?” “做不起来就当交学费。”苏宁说,“但我相信乔布斯能做出好东西。重要的是,现在苹果在我们控制中了。” “要不要派个人去监督?” “不用。”苏宁摇头,“派人去,乔布斯会抵触。我给他完全自主权,他才会全力以赴。我们只需要控制预算和最终产品方向。” “那反垄断那边……” “现在我们可以说了:市场是开放的,看,我们投资了竞争对手苹果,还在帮他们发展。”苏宁微笑,“这叫战略布局。” 罗伯特佩服地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苏宁站在窗前,看着乔布斯和沃兹开车离开。 他知道,乔布斯是头猛虎,不会甘心永远被控制。 但他不担心。 因为他手里有两样东西…… 资金和专利。 苹果未来无论做什么,都绕不开柠檬的专利墙。 乔布斯再天才,也得在苏宁画的框框里跳舞。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规则。 你可以有梦想,可以有才华,但如果你需要我的钱来实现梦想,那就得按我的规则来。 而苏宁的规则很简单,赢家通吃。 现在,他把最后一个潜在的天才对手,也变成了自己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场游戏,他越来越接近完全掌控了。 …… 第258章 巴布甘捕虾公司 某天,在柠檬科技总部的办公室里,苏宁突然接到了弟弟福雷斯的电话。 “哥,我和巴布,还有丹恩中尉,我们开了个捕虾公司。”福雷斯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海风般的质朴,“就在莫比尔湾这边。” 苏宁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露出笑容:“真的?公司叫什么?” “巴布·甘捕虾公司。巴布说他名字在前面,我的名字在后面,这样听着像‘巴比·甘’,更好记。”福雷斯老实交代。 苏宁却是被逗笑了:“名字不错。生意怎么样?” “刚开始……就一艘小船,是我们三人用退伍金凑钱买的旧船。”福雷斯顿了顿,“但我们捕虾很厉害,巴布知道所有虾群在哪。就是船太小了,装不了多少。” “需要什么帮助吗?”苏宁直接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福雷斯有些不好意思:“哥……你能借我点钱买艘大点的船吗?我和巴布算过了,如果有一艘大船,我们一天能捕三倍的虾。” “不能借,但是可以送。”苏宁说,“我送你们两艘新船,够不够?” “两艘?!”福雷斯的声音拔高了,“哥,那太贵了……” “不贵。比起你自己有事情做,两艘船算什么。”苏宁说得很真诚,“我让人去办,一周内送到。” “那……谢谢哥。”福雷斯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什么时候来阿拉巴马?妈妈总念叨你。” 苏宁看了看日历:“最近!我会先回一趟绿茵镇,然后带着妈妈一起过去,看看你们的巴布甘公司。” “太好了!到时候就差珍妮了。” “哈哈,你还是忘不了珍妮?” “当然!她是我的一生所爱。” “笨蛋!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向她坦白,难道还想让我帮你转达?” “不!哥哥,我知道珍妮喜欢的是你。” “胡说八道!我和珍妮早就是过去式了,只是高中时期的青春萌动,再说我现在身边有的是好莱坞明星。” “真的吗?你和珍妮真的不会在一起了?” “真的!我不可能为了珍妮一棵树,而放弃好莱坞的整片大森林。” “那金允智呢?” “她已经嫁给一个韩国财阀二代子弟,起初我们都知道今天的结局。” “好可惜!我能看出来,金允智真的很喜欢你。” “福雷斯,你要明白一点,女人往往是最复杂的动物,她们渴望激情澎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停顿下来。” “哥,我知道,你说的是珍妮,但我真的很喜欢她。” “行吧!只要你自己开心就行,相信珍妮会清醒过来的。” “我倒是希望她永远不会回来。” “……”此时苏宁真的是被福雷斯甘的这句话惊呆了。 福雷斯甘宁愿一直等待下去,也想着珍妮能够幸福。 突然意识到“舔狗”并不是福雷斯甘的标签,他是真的把珍妮当做了自己的全部。 …… 1975年春天,阿拉巴马州莫比尔湾的海风吹拂着码头,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柴油的味道。 福雷斯·甘站在新刷了油漆的“珍妮号”捕虾船甲板上,看着两艘崭新的渔船缓缓驶入港口。 船身上用醒目的蓝色油漆写着“巴布·甘捕虾公司”。 “哇哦,巴布,你看!”福雷斯指着那两艘船,“它们可真漂亮!” 站在他身边的黑人巴布眼睛瞪得老大:“老天,福雷斯,这两艘船比我们现在的船大两倍不止!” 码头上,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也在看船,那是丹恩中尉,他失去了双腿,但眼神依然锐利。 “看来你那个大老板哥哥,出手真阔绰。”丹恩吹了声口哨。 福雷斯原本的小船,加上这两艘新船一共三艘船,让他们的小公司突然变得像模像样了。 周六上午,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驶入莫比尔湾码头。 车停稳后,苏宁先下车,然后扶着甘太太出来。 “妈妈,小心台阶。” “我没事,苏宁。”甘太太穿着整洁的碎花连衣裙,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不远处,福雷斯已经跑了过来。 “妈妈!哥哥!” 他跑得还是那么快,冲到跟前,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用力抱了抱苏宁。 “哥,你真的来了!” “答应你了当然要来。”苏宁拍拍弟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巴布和丹恩也过来了。 巴布是个壮实的黑人,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丹恩坐在轮椅上,但脊背挺得笔直。 “妈,哥,这是巴布,这是丹恩中尉。”福雷斯介绍,“我们在越南一起的。” 甘太太看着丹恩的空荡荡的裤管,眼睛湿润了。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伸出手:“谢谢你们照顾福雷斯。” “夫人,是福雷斯照顾我们。”丹恩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在越南,他救了我们很多次。” 巴布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福雷斯跑得快,每次有危险,他都背着我们跑!” 大家笑起来。 …… 福雷斯兴奋地带着妈妈和哥哥去看新船。 “哥你看,这船太棒了!”福雷斯爬上其中一艘的甲板,“有冷藏舱,能装五千磅虾!还有导航仪,巴布说有了这个,找虾群更容易!” 苏宁跟着上船,仔细看了一圈。 这两艘船是他让助理去办的,选了当地最好的渔船制造商,每艘船八万美元,配置都是顶级的。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福雷斯他们来说,是他事业的开端。 “操作都会吗?”苏宁问。 “巴布会,他以前在路易斯安那捕过虾。”福雷斯说,“他教我和丹恩中尉。丹恩中尉虽然不能走路,但他会看海图,会操作无线电,可厉害了。” 丹恩在码头仰头说:“甘先生,谢谢你。这两艘船……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叫我苏宁就行。”苏宁走下船,“你们是福雷斯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哈哈,那我们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丹恩,最近我刚刚投资了一家德国医疗器械公司,这家公司其中一项研究就是安装义肢,相信很快你就可以站起来了。” “真的吗?” “当然!其实如今有些医疗器械公司已经有了突破,可惜都是太原始,穿戴上去并不是太舒服。” “太好了!苏宁,那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甘太太看着三艘船,又看看儿子们,眼圈又红了。 她悄悄擦眼泪,被苏宁看见了。 “妈妈,怎么了?” “妈高兴。”甘太太拉住两个儿子的手,“我的两个儿子,一个成了大老板,一个开了公司,都出息了。” 福雷斯憨笑:“妈妈,我就是捕虾的。” “捕虾怎么了?凭劳动吃饭,光荣!”甘太太说,“而且你看,你给了巴布工作,还让丹恩中尉有了事做,这是积德。” 这话说到丹恩心坎里了。 退伍后,他一度很消沉,觉得自己是废人。 直到福雷斯找到他,拉他一起开公司。 “夫人说得对。”丹恩声音有些哽咽,“福雷斯给了我……新生。” 中午,大家在码头边的露天餐厅吃饭。 餐厅老板认识福雷斯,特意给留了能看到海的位置。 “老板,这是我们捕的虾,今天早上刚上岸的!”福雷斯端着一大盘炸虾过来,“最新鲜的!” 虾确实新鲜,炸得金黄酥脆。 甘太太尝了一个,连连点头:“好吃!比我以前在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巴布自豪地说,“我们是当天捕当天卖,最新鲜。而且我们用的网眼大,只捕大虾,小的放回去,这样虾群不会枯竭。” 苏宁有些意外:“你们还懂可持续发展?” “是丹恩中尉说的。”福雷斯指指丹恩,“他说不能涸泽而渔,要给虾留后路,这样我们才能一直有虾捕。” 丹恩解释:“我在海军学院学过一点生态学。捕虾也要讲科学。” 苏宁对丹恩刮目相看。 这个失去双腿的退伍军人,头脑很清醒。 “你们现在怎么销售?”苏宁问起生意。 “主要是卖给本地餐厅和鱼市场。”福雷斯说,“但我们想做大点,以后也许能卖到伯明翰、甚至亚特兰大。” “有想法是好的。”苏宁说,“如果需要冷藏车或者冷库,我可以帮忙。” “哥,你已经帮很多了……”福雷斯不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甘太太开口了,“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福雷斯,你要记住哥哥的好,以后哥哥需要你,你也要尽力。” “我一定!”福雷斯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甘太太累了,先回酒店休息。 苏宁和福雷斯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看着夜色中的海湾。 两艘新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哥,谢谢你。”福雷斯突然说,“没有你,我和巴布、丹恩中尉,现在可能还在为生计发愁。” “你们自己有能力,我只是帮了一把。”苏宁看着弟弟,“福雷斯,你真的喜欢捕虾吗?” “喜欢!”福雷斯眼睛亮起来,“在海上的感觉很好,自由。而且巴布和丹恩中尉都是好人,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那就好。”苏宁放心了,“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赚钱养家,这是最幸福的。” 福雷斯犹豫了一下,问:“哥,你在加州那边……一切都好吗?公司那么大,压力很大吧?” “压力是有,但还能应付。”苏宁没有细说商场的残酷竞争,“主要是想做出好东西,让更多人用上电脑。” “我看电视上说,你的柠檬电脑现在全美第一。”福雷斯语气里满是骄傲,“妈妈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你,都要叫邻居来看,说‘那是我儿子’。” 苏宁笑了,心里温暖。 “福雷斯,如果以后捕虾公司需要扩大,需要投资,随时告诉我。”他说,“别不好意思。” “嗯。”福雷斯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哥,珍妮……珍妮她前阵子给我写信了。” 珍妮是福雷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但命运多舛,走了很多弯路。 当然也是苏宁在高中时期的初恋,这个女人和兄弟俩的关系很复杂。 “她好吗?” “挺好的!猫王对她很是器重,帮助了她很多,现在已经可以制作一些音乐了。”福雷斯眼神温柔。 “好事。”苏宁拍拍弟弟的肩膀,“你等了她这么多年,值得。” “只是她说猫王的身体越来越差……” “哎!有些事情是很难改变的,猫王已经离不开违禁药物了。” 兄弟俩就这样坐着,聊了很多…… 童年的趣事,妈妈的近况,未来的打算。 没有商场算计,没有利益权衡,只有最纯粹的亲情。 周日傍晚,苏宁要带妈妈回绿茵镇了。 …… 码头边,甘太太拉着福雷斯的手,千叮万嘱:“按时吃饭,出海注意安全,穿救生衣……” “妈妈,我知道。”福雷斯乖乖听着。 “还有,常给妈妈打电话。不用管电话费贵,妈妈付得起。”甘太太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给福雷斯,“这个你拿着。” “妈妈,这是什么?” “妈妈的一点心意。你开公司,用钱的地方多。”甘太太坚持,“拿着,不然妈妈不高兴。” 福雷斯只好收下。 另一边,苏宁在和丹恩、巴布说话。 “公司法人是福雷斯,但具体运营你们多费心。”苏宁说,“福雷斯心眼实在,商业上的事不太懂。” “甘先生放心。”丹恩很郑重,“福雷斯救过我的命,我会用命来帮他经营好公司。” 巴布也点头:“我和福雷斯是生死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宁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都能打通。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无论是生意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随时打给我。” 这不是客套。 在阿拉巴马这种地方,一个黑人、一个残障退伍军人、一个憨厚的白人开的公司,难免会遇到麻烦。 有苏宁这个亿万富翁哥哥做后盾,会顺利很多。 最后告别时,福雷斯抱住哥哥,抱得很紧。 “哥哥,你也保重。别太累。” “你也是。” 车开动了,福雷斯、巴布、丹恩站在码头挥手,直到车消失在视线里。 回绿茵镇的半路上,甘太太看着窗外的风景,轻声说道:“苏宁,妈妈今天特别高兴。” “嗯,我也是。” “看到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妈妈就放心了。”甘太太闭上眼睛,脸上是满足的笑容,“钱多钱少不重要,一家人和和睦睦,最重要。” 苏宁握住妈妈的手。 商场如战场,他在那里必须冷酷、必须算计。 但在这里,在家人身边,他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而这份真实,是他面对一切挑战时,最坚实的力量源泉。 “妈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洛杉矶?” “不了!我已经习惯了绿茵镇的生活。” “哈哈,妈妈你是不是舍不得校长?” “可恶!竟然打趣妈妈。” “妈妈,那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望你。” “希望你下次能带回来一个女朋友。” “我的女朋友很多!但是能让我心甘情愿结婚的,还没有。” “为什么?你讨厌婚姻?” “很复杂!婚姻有时候给不了自己想要的。” 等到把甘太太送回绿茵镇之后,苏宁的专机便穿越云层,飞向加州洛杉矶。 码头上,福雷斯看着两艘新船,对巴布和丹恩说:“明天我们早点出海,多捕点虾。我们要把公司做好,不能让我哥失望。” “一定!”巴布和丹恩异口同声。 三双手握在一起。 在浩瀚的墨西哥湾,一个小小的捕虾公司,就这样承载着三个男人的梦想,和一个家庭最朴素的温情,扬帆起航了。 …… 第259章 新项目 1975年7月,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的研发实验室里气氛沉闷。 DynaTAC项目组的负责人马丁放下手中的测试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夜色已深,实验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第六年了……”他喃喃自语。 桌上的原型机像块砖头那么大,重2.5磅,充一次电只能通话三十分钟。 每次测试都有新问题,信号不稳定、电池过热、通话质量差…… 最致命的是成本。 财务部刚送来估算:即使量产,每台成本也要超过八千美元。 这还不包括基站建设和网络维护费用。 “马丁,你还没走?”项目组的年轻工程师汤姆探头进来。 “走什么走。”马丁苦笑,“这个月的测试数据又没达标。董事会已经问了三次,什么时候能看到商业化的希望。” 汤姆倒了杯咖啡放在桌上:“高层又在催进度了?” “不止催进度,是在考虑要不要砍掉项目。”马丁声音疲惫,“每年烧掉几百万美元研发经费,六年了,还看不到赚钱的希望。股东们有意见了。” 汤姆沉默了。 他理解马丁的压力。 DynaTAC项目从1969年启动,最初雄心勃勃,要“把电话从电线中解放出来”。 但现实很骨感,技术难题一个接一个,市场前景模糊不清。 最要命的是,竞争对手AT&T也在研究类似技术,而且进展更快。 如果被AT&T抢先推出标准,摩托罗拉六年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 芝加哥郊外的摩托罗拉总部大楼里,气氛有些微妙。 董事长罗伯特·高尔文的秘书第三次确认:“先生,您确定要和柠檬科技的创始人单独会谈?他之前没有预约,而且……” “而且他只有二十八岁,是个华裔,公司成立才六年。”高尔文接话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他让IBM都头疼,让DEC节节败退。这样的人主动上门,不见才是傻瓜。” “好吧!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诉求。” “别紧张!或许是意外之喜呢?” 十分钟后,苏宁被请进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墙上挂满了摩托罗拉的历史照片…… 从车载收音机到对讲机,再到初代手机。 高尔文已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甘先生,久仰。”高尔文起身握手,“你的柠檬电脑,我孙子吵着要买,说学校里最酷的孩子都用。” “高尔文先生,摩托罗拉的无线电设备,我们的工厂也在用。”苏宁微笑回应。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落座。 “那么,是什么风把硅谷的当红炸子鸡吹到我们这老牌通讯公司来了?”高尔文开门见山。 苏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高尔文面前。 “这是我们做的市场分析报告。未来十年,个人计算机市场会继续增长,但增速会放缓。而通讯设备市场,特别是移动通讯,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高尔文扫了几眼报告,数据详实,预测模型很专业。 “所以你来找摩托罗拉,是想……买我们的对讲机?还是车载电话?”高尔文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想和摩托罗拉合作,开发下一代个人通讯设备。”苏宁说得直接。 “具体指什么?” “一种可以随身携带、随时随地通话的无线电话。”苏宁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像对讲机,但不需要基地台中转,直接接入电话网络。像固定电话,但没有线。” 高尔文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我们在研究这个,对吧?” “DynaTAC项目,我知道。”苏宁点头,“1973年你们在纽约做了第一次公开演示。但那台设备重2.5磅,通话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充满电要十小时。而且价格……估计要上万美元。” 高尔文的笑容消失了。 这些是摩托罗拉的内部数据,对方竟然了如指掌。 “柠檬科技想参与进来。”苏宁继续说,“我们有摩托罗拉没有的东西。” “比如?” “第一,微型化技术。”苏宁打开第二个文件夹,“柠檬6型的主板,比三年前小了40%,功耗降低了35%。这些技术可以直接用在通讯设备上,让‘大哥大’变小变轻。” 高尔文仔细看技术参数,确实先进。 “第二,人机交互经验。”苏宁说,“摩托罗拉擅长硬件,但用户界面……恕我直言,你们的对讲机和车载电话,操作都太复杂。柠檬有全美最优秀的图形界面设计师,我们可以让移动电话像柠檬电脑一样,简单易用。” “第三,”苏宁竖起第三根手指,“市场渠道。柠檬科技在全美有287家授权经销商,覆盖主要城市。如果合作,这些渠道可以直接卖移动电话。” 高尔文沉思片刻:“听起来不错。但摩托罗拉为什么要分蛋糕给你们?我们自己也能做。” “因为时间。”苏宁一针见血,“摩托罗拉研发DynaTAC已经六年,还没量产。为什么?技术难题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们在等市场成熟,在等成本下降。” “而如果我们合作,柠檬可以贡献微型化和电源管理技术,至少让设备减重30%,待机时间延长50%。这样产品可以提前两年上市,抢占市场先机。” 高尔文不说话了,他在心里快速计算。 苏宁又说出一句关键的话:“而且,摩托罗拉正在和AT&T竞争通讯标准。如果我们的合作设备先上市,成为市场主流,那么摩托罗拉的标准就更可能被采纳。”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说说你们的具体方案。”高尔文终于松口。 “合资公司。”苏宁早有准备,“摩托罗拉出通讯技术和专利,柠檬科技出微型化技术、电源管理技术和市场渠道。双方各占50%股份,共同研发、共同生产、共同销售,还有专利共有。” “50%太多了。”高尔文摇头,“通讯专利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但让这些专利变成畅销产品,需要我们的技术。”苏宁不退让,“而且,我们可以现金入股。第一轮注资,柠檬可以出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在1975年是巨款。 高尔文动心了,但还在犹豫。 “还有,”苏宁加码,“如果合作,柠檬科技未来的所有产品——电脑、办公设备、甚至未来的其他电子产品,都会优先采用摩托罗拉的通讯芯片和模块。” 这是一个长期的绑定承诺。 高尔文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产品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可以叫Motoro-Lemon系列,或者新创一个品牌。”苏宁说,“但第一代产品,我建议叫‘移动者’(Mover),简单好记。” “或者直接搞两个不同的品牌,一个叫做Motoro Mover,另一个叫做Lemon Mover。” “市场定位呢?” “高端商务人士。”苏宁思路清晰,“价格可以高一些,初期目标不是大众市场,而是让企业高管、律师、医生这些需要随时随地沟通的人先用上。他们是意见领袖,能带动后续消费。” 高尔文笑了:“你连市场营销都想好了。” “我做产品,从来不只是做产品。”苏宁说,“我做的是完整的生态系统。” 接着高尔文叫来了摩托罗拉的技术总监马丁。 马丁是个典型的工程师,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 他对柠檬科技有所耳闻,但态度怀疑。 “甘先生,你说的微型化技术,具体到什么程度?”马丁问得很技术。 “我们可以把控制电路板面积减少40%。”苏宁调出技术文档,“这是柠檬6型的电源管理模块,同样功能,体积只有市面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而且柠檬6型电脑即将在十月份发售。” 马丁仔细看图纸,眼睛渐渐亮了:“这个设计很巧妙……你们怎么解决散热问题的?” “用了一种新型复合材料,导热性好,重量轻。”苏宁说,“这项技术我们已经申请了专利,可以授权给合资公司使用,所以通信技术专利共有并不会让你们摩托罗拉吃亏。” “电池呢?移动电话最大的瓶颈就是电池。” “我们已经和日本公司联合研发了新型镍镉电池,能量密度比现有产品高20%。”苏宁展示测试数据,“用在我们的原型机上,通话时间可以达到四十五分钟,待机八小时。” 马丁看向高尔文,眼神在说:这些技术确实有用。 高尔文问出关键问题:“如果合作,研发周期可以缩短多少?” 苏宁给出保守估计:“如果今天签约,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拿出量产样机。后年第一季度,产品上市。” 比摩托罗拉自己的计划快了至少十八个月。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主要分歧在两点:一是股权比例,二是专利授权范围。 高尔文坚持摩托罗拉要占51%控股权,因为通讯专利是核心,而且不想通讯技术专利共有。 苏宁不同意:“控股权可以给摩托罗拉,但董事会投票权要对等。重大决策需要双方同意,而且专利技术必须要共有,我们可不想做一无所有的天使投资人。” “那如果僵持怎么办?” “设置独立董事,由双方共同信任的第三方担任。”苏宁有备而来,“我建议请前FCC(联邦通讯委员会)主席迪恩·伯奇担任。” 高尔文对这个提议很意外,但仔细一想,确实合适。 伯奇在业界德高望重,而且已经退休,立场中立。 最后关于专利授权的谈判成了难点,苏宁最后要求合资公司拥有所有合作开发技术的完全使用权,而摩托罗拉的其他专利,合资公司可以优惠价格授权使用。 “如果我们开发出了革命性技术,摩托罗拉其他部门想用,也要向合资公司付授权费。”苏宁强调,“这样才公平。” 高尔文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 “当然。”苏宁起身,“这是我的提案全文,您慢慢看。我后天下午的飞机回加州,在那之前,我等您的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高尔文先生,个人计算机时代,柠檬赶上了第一班车。移动通讯时代,第一班车正在进站。上不上车,决定未来十年谁领先。” “……” …… 第二天上午,摩托罗拉董事会月度会议,气氛紧张。 财务总监约翰逊正在汇报DynaTAC项目的支出:“……过去六年,项目累计投入两千三百万美元。按照目前进度,要实现商业化至少还需要三年,预计追加投入一千五百万美元。” “四千万美元?!”一位董事差点站起来,“就为了做一个‘移动砖头’?还不一定能成功?” 研发副总裁试图解释:“这是面向未来的技术,一旦成功……” “未来?谁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另一位董事打断,“现在经济不景气,公司主业——对讲机和半导体业务利润都在下滑。这时候继续在一个无底洞里砸钱,我认为不理智。” 会议室里分成两派。 保守派坚持:“应该缩减DynaTAC项目规模,只保留基础研究,把资源投入到能赚钱的业务上。” 激进派反驳:“这是战略投资!错过移动通讯,摩托罗拉可能会错过下一个时代!” 董事长高尔文一直沉默,直到双方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昨天,我收到一份合作提案。” 接着他把柠檬科技的方案复印件发给大家。 “柠檬科技?那个做电脑的公司?”有人皱眉,“他们懂通讯吗?” “他们不懂通讯,但他们懂微型化、懂电源管理、懂消费者。”高尔文说,“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投钱——五百万美元现金,加上他们的核心技术。” 会议室安静下来,都在看方案。 要知道此时的摩托罗拉是历史上最迷茫的时候,毕竟历史上直到1983年才推出第一款移动电话。 所以长时间见不到收益和回报的摩托罗拉真的很痛苦,柠檬科技的出现就像是上帝的光辉。 …… 第260章 入场券 下午,高尔文和马丁把DynaTAC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叫到小会议室。 “各位,你们看看这个。”他把柠檬科技的技术文档推过去。 那些研发人员起初不以为意,但看了几页后,眼睛越瞪越大。 “这个电源管理模块……效率比我们高40%!”其中一位核心人员指着图纸,“还有这个微型化设计,同样功能,体积只有我们的一半!” 汤姆也凑过来看:“他们的散热方案很聪明,用复合材料替代金属,重量减轻了60%……” “电池呢?”有人问。 “和日本合作的镍镉电池,能量密度比我们用的高20%。”研发总监马丁快速回答说道。 “什么?如果把这些技术用在DynaTAC上……”一旁的汤姆满脸的震惊,然后在心里快速的计算起来:“设备重量可以降到2磅以下,通话时间延长到四十五分钟,待机时间翻倍。最重要的是——成本可以降30%。”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怎么做到的?”汤姆难以置信,“我们研究了六年……” “因为他们从计算机的角度思考问题。”高尔文一针见血,“我们的工程师想的是‘怎么让无线电话工作’,他们的工程师想的是‘怎么让电子设备更小、更轻、更省电’。这是思维方式的差异。” 汤姆放下文档,脸色复杂:“董事长,如果合作,我们真能让DynaTAC提前上市?” “柠檬科技创始人甘先生承诺,合作后十八个月内量产。”高尔文说,“比我们自己的计划快两年。” 两年! 在技术竞争领域,两年意味着可能决定一个标准的生死。 此时整个研发团队都是心动了,毕竟能快速开花结果自然是求之不得。 …… 当晚,高尔文约了反对声音最大的董事老约翰,在俱乐部共进晚餐。 老约翰七十岁了,是摩托罗拉的创始人之一,说话分量很重。 “罗伯特,你真的相信那个华裔小子?”老约翰直呼高尔文的名字,“柠檬科技才成立六年,根基不稳。而且他们是做电脑的,懂什么通讯?” “但他们懂市场。”高尔文给老约翰倒酒,“约翰,你还记得我们做第一台车载收音机时吗?所有人都说,在车里听收音机是噱头,不会有人买。” 老约翰回忆往事,笑了:“结果我们改变了整个行业。” “现在也一样。”高尔文认真地说,“DynaTAC项目就像当年的车载收音机——技术有了,但不知道怎么让它变得让普通人想要。柠檬科技擅长这个,他们让电脑从专业人士的工具,变成了普通人的玩具。” “但让出控股权……” “不是让出,是分享。”高尔文纠正,“我们保留了51%的控股权,而且通讯专利还是我们的。他们只是享有使用权,带来的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让技术变成畅销产品的能力。” 老约翰沉默地喝着酒。 “约翰,我实话实说。”高尔文压低声音,“如果DynaTAC项目继续这样烧钱,明年董事会肯定会砍掉它。六年投入打水漂,我们都会成为公司历史上的罪人。” “但如果合作成功了呢?”老约翰问。 “那我们就是开启移动通讯时代的先驱。”高尔文眼睛发亮,“想想看,摩托罗拉和柠檬联手,做出全世界第一台真正商用的移动电话。这会载入史册的。” 这句话打动了老约翰。 到了他这个年纪,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名留青史的诱惑更大。 “其实,方案我已经详细看过了,那个独立董事的设计很聪明。”老约翰终于松口,“迪恩·伯奇……确实也是合适的人选。” “你同意了?” “再让我再想想。”老约翰没把话说死,但态度明显软化。 …… 第二天,高尔文召开了DynaTAC项目全体会议。 三十多个工程师、研究员挤在会议室里,很多人面露忧色——都听说项目可能被砍。 “各位,我有两个消息。”高尔文站在前面,“坏消息是,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董事会很可能会在年底缩减甚至终止DynaTAC项目。” 会议室一片死寂。 六年的心血啊…… “但好消息是——”高尔文提高音量,“我们找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柠檬科技,他们愿意投入五百万美元现金,加上他们最先进的微型化和电源管理技术,和我们共同完成DynaTAC项目。” 他展示合作后的新时间表:“如果合作顺利,我们将在十八个月内推出可量产的原型机。二十四个月内,产品上市。” “十八个月?!”有人惊呼,“我们自己的计划是三十六个月!” “因为他们的技术能解决我们最头疼的几个问题。”马丁站起来解释,“我仔细研究了他们的方案,在电源管理、散热、微型化方面,确实比我们先进一代。” 一位核心人员举手问道:“那……我们还主导研发吗?” “摩托罗拉主导通讯技术部分,柠檬主导硬件集成和人机交互部分。”高尔文明确分工,“两家公司各派团队,组成联合项目组。办公地点……就在芝加哥,离总部近。” 工程师们开始交头接耳。 情绪从担忧变成了期待。 “这意味着,”高尔文环视众人,“你们六年的研究不会白费。而且,你们将是世界上第一批把移动电话真正推向市场的人。” 掌声响起来,越来越热烈。 …… 很快,苏宁接到高尔文电话。 “甘先生,董事会同意了。但有些条款需要调整。” 下午两点,双方律师在摩托罗拉会议室进行最后谈判。 条款一条条过,唇枪舌剑。 关于股权,最终妥协方案:摩托罗拉51%,柠檬科技49%。但董事会五人,摩托罗拉三人,柠檬科技两人。独立董事一人,由双方共同提名,拥有关键事项的一票否决权。 关于专利,合资公司拥有所有合作开发技术的完全知识产权。 摩托罗拉现有专利,合资公司享有无限制使用权,按销售额的1%支付授权费(远低于市场价)。 关于产品规划,第一代产品“移动者”定于1976年底发布,1977年初上市。 售价暂定3999美元,目标年销量五万台。 关于市场渠道,前两年主要由柠檬科技的渠道销售,摩托罗拉渠道辅助。 第三年开始,双方渠道完全打通。 下午五点,所有条款达成一致。 握手时,高尔文说:“甘先生,希望我们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苏宁微笑:“高尔文先生,我只后悔错过机会,从不后悔抓住机会。” …… 三天后,签约仪式在摩托罗拉总部大厅举行。 媒体来了二十多家,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摩托罗拉和柠檬科技的合作,在业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高尔文和苏宁在无数闪光灯中握手。 “甘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高尔文微笑。 “一定会的,高尔文先生。”苏宁回应,“这是双赢。” 签字、交换文本、再次握手。香槟开启,庆祝酒会开始。 媒体采访环节,记者们问题尖锐。 《华尔街日报》记者问:“高尔文先生,摩托罗拉为什么要和一家电脑公司合作通讯项目?这是否意味着DynaTAC项目遇到了困难?” 高尔文早有准备:“恰恰相反,这意味着我们看到了更大的机会。个人计算机和移动通讯,是未来科技发展的两大方向。摩托罗拉和柠檬的合作,是两大前沿技术的融合。” 《芝加哥论坛报》记者问苏宁:“甘先生,柠檬科技为什么要进军通讯领域?这是否会分散你们在计算机业务上的精力?” 苏宁回答得很得体:“科技的本质是连接——连接人与信息,连接人与人。计算机解决了前者,移动通讯解决后者。我们的合作,是为了创造更完整的未来体验。” 酒会角落,马丁和柠檬科技派来的技术总监张工已经在热烈讨论。 “你们这个散热材料,量产成本多少?” “如果大规模生产,可以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张工说,“关键是工艺……” “如果用在DynaTAC上,我们需要调整结构设计……” 两个技术狂人一见如故,拿着酒杯就开始画草图。 …… 回加州的飞机上,苏宁看着窗外的云层。 助理问:“老板,为什么一定要和摩托罗拉合作?我们自己研发不行吗?” “时间不够。”苏宁说,“移动通讯需要的基础专利,大部分在摩托罗拉、AT&T、诺基亚手里。从头研发,至少要五年。五年后,市场格局已经定了。” “但让出控股权……” “控股权不重要,实际控制权才重要。”苏宁解释,“合资公司的技术研发,我们会主导,接下来会单独收购诺基亚和AT&T手中的专利,产品销售,我们的渠道占大头。只要产品成功,谁占51%不重要。重要的是,柠檬科技正式进入了通讯行业,拥有了一张入门券。” 他看向窗外,地平线上夕阳如火。 个人计算机、移动通讯、专利布局、苹果作为高端品牌…… 棋局已经布好,棋子各就各位。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代的大幕拉开,看他如何在这盘大棋中,下出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今天与摩托罗拉的合作,是这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移动通讯的时代即将到来,而他,已经站在了门口。 …… 签约后一周,摩托罗拉内部下发了一份备忘录,由高尔文亲自签发。 备忘录标题是:“关于DynaTAC-Lemon联合项目的战略定位”。 内容明确指出:“与柠檬科技的合作,不仅是单个项目的合作,更是摩托罗拉面向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该项目享有最高优先级,各部门需全力配合。” 这在摩托罗拉历史上是罕见的。通常只有军方订单或重大政府项目,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资源开始倾斜:DynaTAC-Lemon联合项目组获得了总部大楼整整一层的办公空间;财务部特批了绿色通道,采购设备无需层层审批;人事部允许项目组以高于市场20%的薪资招聘顶尖人才。 更重要的是,摩托罗拉把这次合作上升到了“企业生存战略”的高度。 在一次高管闭门会议上,高尔文说得更直白:“先生们,我们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时期。对讲机市场在萎缩,半导体业务竞争激烈。DynaTAC如果成功,摩托罗拉就能开辟一个全新的千亿美元市场。如果失败……我们可能会像许多老牌公司一样,被时代淘汰。” “柠檬科技不是救世主,但他们是催化剂。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钱和技术,更重要的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如何做消费者真正想要的产品。” “所以,这次合作必须成功。这不只是一个项目,这是摩托罗拉的未来。” 两周后,联合项目组正式成立。 摩托罗拉方面,马丁担任通讯技术总监,带领十五人的团队。 柠檬科技方面,张工担任硬件集成总监,带领十二人的团队。 另外还有双方共同组建的软件团队、设计团队、测试团队,总共六十多人。 第一次全体会议,苏宁和高尔文都到场了。 苏宁的讲话很简短:“我只说三点。第一,忘掉你们来自哪家公司,现在你们是一个团队。第二,大胆创新,不要被现有技术限制。第三,用户至上——我们要做的不是工程师想要的电话,是普通人想要的电话。” 高尔文补充:“资源不是问题,时间才是。我们的目标是十八个月。每一天都很珍贵。” 散会后,张工和马丁留在会议室,对着白板上的时间表。 “十八个月……”张工深吸一口气,“很紧。” “但有可能。”马丁指着技术路线图,“如果你们的电源管理模块九月前能到位,我们的射频模块十二月前完成优化,明年六月做出第一版样机,测试六个月,后年一月量产……”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人们可以拿着移动电话随时随地自由通话。 那是一个即将被他们亲手开启的通讯时代。 而这一切的开始,源于一个迷茫中的老牌巨头,抓住了一根来自新兴巨头的橄榄枝。 对摩托罗拉来说,这确实是救命稻草。 对柠檬科技来说,这是通向未来的船票。 而对整个科技史来说,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序章,正缓缓拉开帷幕。 …… 第261章 艾米丽·克拉克 1975年10月15日晚上八点,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柠檬6型电脑的发布会下午刚结束,现在是庆功晚宴。 大厅里挤了三百多人…… 经销商、供应商、媒体记者,还有十几个好莱坞明星被请来暖场。 苏宁站在台上致辞,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柠檬6型的发布会,也感谢各位过去一年的支持。”他举着香槟杯,“今年我们的销量突破了二十万台,市场份额达到78%。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台下掌声雷动。 经销商区域里,最大的几个经销商凑在一起。 “柠檬6型今天接了多少订单?”芝加哥的麦克问道。 “我手上就八百台。”纽约的詹姆斯说道,“听说今天总订单已经破三万了。” “三万一台,三万就是九千万美元……我的天。”圣弗朗西斯科的华人经销商陈先生咂舌,“这才一天。” 供应商区域更热闹。 MOS Technology的副总裁在和几个芯片厂商聊天:“甘先生今天说了,明年柠檬7型要用我们下一代芯片,订单量至少五十万片。” “五十万?!”旁边的人惊呼,“那你们生产线得扩三倍。” “已经在扩了。”副总裁得意,“跟对人了就是不一样。” 媒体区域,记者们在赶稿。 《洛杉矶时报》的科技记者在电话里向编辑口述:“……柠檬6型最大的升级是硬盘存储,内置5MB硬盘,这比软盘的容量大几十倍。苏宁甘在现场演示,可以存储整个图书馆的资料……” 好莱坞明星们则在宴会厅另一侧,自成一个小圈子。 今天请来的都是当红影星…… 二十四岁的金发女星艾米莉·克拉克,刚凭《海岸情缘》提名金球奖;二十六岁的凯瑟琳·莫里斯,去年票房冠军的女主角;还有几个电视明星和模特。 她们是被公关公司请来的,每人出场费五千美元,任务就是让晚宴看起来更“星光熠熠”。 “那个就是苏宁?”艾米莉看向主桌,“比我想象中年轻。” “三十二岁,亿万富翁,未婚。”凯瑟琳如数家珍,“全美最抢手的单身汉之一。” “听说他弟弟就是那个打乒乓球的阿甘?” “对,一家子都出名。” 艾米莉眯起眼睛看着主桌。 苏宁正在和几个供应商聊天,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 …… 主桌上,此时的苏宁在应付几波敬酒。 “苏先生,我敬您!”日本东芝的代表山田举杯,“感谢您选择我们的显示器面板,明年我们一定保证供货!” “山田先生客气,是你们产品质量好。”苏宁碰杯,抿了一口。 刚坐下,德州仪器的副总裁又来了:“苏先生,关于内存芯片的独家供应协议,我们什么时候签?” “下周我让采购总监联系你。”苏宁说,“但价格要比现在降10%,明年我们的采购量会翻倍。” “10%……我得回去商量。” “那等你商量好了再说。”苏宁还是不肯松口。 如今的柠檬科技已经站稳了脚跟,自然是有资格和供应商谈价格,这就是市场带来的庞大底气。 这时,公关总监丽莎带着艾米莉·克拉克过来了。 “老板,介绍下,这位是艾米莉·克拉克小姐,今天特意来支持我们发布会。”丽莎使了个眼色。 苏宁起身握手:“克拉克小姐,感谢你能来。” “叫我艾米莉就好。”艾米莉笑得灿烂,“甘先生,今天发布会很精彩。虽然我不太懂技术,但能感觉到……很厉害。” “过奖了。”苏宁礼貌回应。 丽莎找借口离开,留下两人单独说话。 “甘先生平时工作很忙吧?”艾米莉主动找话题。 “确实,一年有三百天在忙。” “那剩下的六十五天呢?” “出差。”苏宁笑了,“开玩笑的,偶尔也会休息。” “都在洛杉矶吗?我听说你公司在圣莫尼卡,但住在比弗利?” “对,离这里不远。”苏宁看了看她,“克拉克小姐最近有什么新作品?” “刚拍完一部爱情片,明年上映。”艾米莉说,“其实我对科技很感兴趣,只是不太懂。甘先生要是有空,可以给我科普一下?” 这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苏宁打量着她。 感觉艾米莉确实漂亮,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晚礼服很夺目。 而且聪明,知道怎么和男人搭话。 自己这些年确实没少接触好莱坞女星,如果现在正式交往一个顶级女星也不错。 “晚宴结束后,我要回住处处理点工作。”苏宁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去,我那里有些新产品的原型机,可以给你看看。” “好啊。”艾米莉眼睛亮了,“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 …… 晚宴进行到一半,苏宁又是被几个经销商围住。 如今的盛况怎么可能允许苏宁一直泡美女,大家都是恨不得和柠檬这艘航母彻底绑定。 “甘先生,柠檬6型的供货能不能优先给我们?”迈阿密的经销商乔治说,“我们那边需求特别大。” “按订单先后顺序发货,公平。”苏宁原则很强。 “那我们多下点订单行不行?预付全款!” “可以,但单次订单上限五千台,防止囤货。” “五千台够了!” 另一边,艾米莉也是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明星圈子。 凯瑟琳凑过来:“怎么样?” “他邀请我去他住处看新产品。”艾米莉低声说。 “哇哦。”凯瑟琳挑眉,“把握机会。这可是条大鱼,能被甘先生看中的女星很少,正式承认为女友的至今还没有。” “我知道。”艾米莉补了补口红。 晚上十点,晚宴进入尾声。 苏宁开始挨桌敬酒,这是惯例。 到经销商桌,经销商们起哄:“甘先生,今年赚这么多,得干一杯吧!” “我酒量一般,但这一杯必须喝。”苏宁真干了,赢得一片叫好。 到供应商桌,气氛更热烈。 “甘总,明年订单可要照顾我们啊!” “只要质量好、价格优,一定。” 到媒体桌,记者们问题就多了。 “甘先生,柠檬科技有上市计划吗?” “时机成熟会考虑。” “摩托罗拉的合作进展如何?” “很顺利,明年会有新消息。” 最后到好莱坞明星桌。 几个女明星都站起来。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苏宁举杯。 “甘先生太客气了。”凯瑟琳抢着说,“能被邀请来参加晚宴是我们的荣幸。” 艾米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只是微笑。 敬完这一圈,苏宁回到主桌,对助理说:“差不多了,准备撤。” “车安排好了。另外,艾米莉·克拉克小姐的经纪人说,她已经先去了停车场等。” 苏宁点头:“知道了。” …… 地下停车场,艾米莉站在自己的红色跑车旁,看到苏宁的车队过来。 三辆车——领头的凯迪拉克,中间苏宁乘坐的奔驰,后面跟着安保的车。 苏宁从奔驰上下来,对艾米莉说:“坐我的车吧,等会儿送你回来取车。” “好。”艾米莉很自然地上了奔驰后座。 车子驶出酒店。 “住处离这里不远,十五分钟车程。”苏宁说。 “听说你在比弗利有好几处房产?” “就一处,半山腰那栋。”苏宁很直接,“媒体喜欢夸张。” 艾米莉笑了:“甘先生很坦诚。” “没必要隐瞒。房子就是房子,再大也就是睡觉的地方。” 车子开上山路,最后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 别墅不大,但设计很精致,能看到洛杉矶的夜景。 进屋后,保姆过来:“甘先生,需要准备夜宵吗?” “不用,你去休息吧。”苏宁对艾米莉说,“请坐,喝点什么?” “水就好。” 苏宁去倒水,艾米莉打量客厅。 装修很简洁,没什么奢华装饰,但家具看得出都是好货。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放着柠檬6型的展示机。 “这就是你说的新产品?”艾米莉走到电脑前。 “嗯,柠檬6型最终版。”苏宁递水过来,“和今天发布会展示的有点不同,这是顶配版。” “我能摸摸吗?” “随便。” 艾米莉其实对电脑没兴趣,但装得很感兴趣:“这个键盘手感真好。屏幕也好清晰。” “这块屏幕是我们和东芝特别定制的,比标准版分辨率高30%。” “我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艾米莉转身,靠在电脑桌上,“甘先生,你每天都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不觉得枯燥吗?” “有时候会,但大部分时候很有趣。”苏宁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个想法从图纸变成产品,再变成千家万户都在用的东西,这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就像演员看到自己的电影上映?” “有点类似,但更持久。电影放完就完了,电脑要用好几年。” 艾米莉走过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那……你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爱好?” “看书,偶尔打网球。”苏宁看着她,“你呢?” “我喜欢旅行,可惜拍戏太忙,很少有时间。”艾米莉身体微微前倾,“甘先生经常出差吧?都去哪里?” “全美各地,还有日本、欧洲。下个月要去德国谈个合作。” “一个人去?” “通常带团队。” “那多无聊。”艾米莉笑了,“下次可以考虑带个伴。”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宁没接话,而是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你明天有安排吗?” “下午有个杂志拍摄。”艾米莉说,“上午没事。” “那……”苏宁停顿了一下,“楼上客房是空的,你可以住下。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 这话是留客了。 艾米莉微笑:“好啊!正好我也累了。” …… 此时,保姆已经休息了,别墅里很安静。 苏宁带艾米莉到二楼客房:“浴室里有新毛巾,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艾米莉站在门口,没进去,“甘先生……” “嗯?” “你经常带……女性朋友回来吗?” “不经常。”苏宁很坦诚,“工作太忙,没时间。” “那我算是……幸运的?” “看你怎么定义幸运。”苏宁笑了笑,“早点休息。” 转身要走时,艾米莉突然叫住他:“甘先生。” 苏宁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艾米莉声音很轻,“我以为……” “以为什么?”苏宁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苏宁是淡淡的古龙水味,艾米莉是晚宴上的香水味。 “以为你会……至少吻别一下?”艾米莉抬头看他。 苏宁看了她几秒,然后真的低头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 “满意了?”他问。 艾米莉脸红了:“我以为你是个工作狂,没想到……” “工作狂也是人。”苏宁松开她,“其实我的主卧更舒服,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 “好啊!荣幸之至。” 接着苏宁拉着艾米丽走进了自己的主卧,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这里就成了两人的私密空间。 然后苏宁抱着艾米丽亲吻了起来…… 一两个小时之后,大汗淋漓的艾米丽满脸的震惊,“上帝啊!甘先生,你太强大了。” “叫你苏宁。” “好古怪的名字。” “想待在我的身边,必须先接受我华裔的身份。” “好吧!你真的是太霸道了。” “那继续让你见识我的霸道!” “啊……” …… 第二天早上七点,艾米莉醒来的时候,却是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床头放着新毛巾和一套女士运动服,尺码正好。 她洗漱后下楼,苏宁已经在餐厅吃早餐,穿着运动服,看样子刚晨跑回来。 “早。”苏宁说,“保姆做了早餐,吃点儿?” “好。”艾米莉坐下,“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七点早餐,七点半出发去公司。”苏宁把日程说了一遍,“习惯了。” “自律得可怕。”艾米莉吐舌。 “成功需要自律。”苏宁递给她咖啡,“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床很舒服。”艾米莉犹豫了一下,“苏宁,我有个问题。” “问。”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苏宁想了想:“你漂亮,聪明,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是好莱坞典型的成功女性。” “就这些?” “就这些。”苏宁很直接,“艾米莉,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期待。昨晚带你回来,有一时兴起的成分。但长期来看,我的重心在事业上,没时间经营一段认真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伤人。 但艾米莉反而松了口气:“你比那些满口承诺最后消失的男人强多了。” “所以……” “所以,我们做朋友?”艾米莉说,“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你需要女伴出席场合时,可以找我。我需要……一些资源时,可以找你。” 她说得很实际。 在好莱坞混,人脉就是资源。 苏宁这样的人脉,比十个制片人都管用。 “成交。”苏宁举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早餐后,司机送艾米莉去取车。 临上车前,艾米莉问:“昨晚跟我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那样的时刻可做不了假。”苏宁说。 “那就够了。”艾米莉笑了,上车离开。 …… 回到别墅,保姆在收拾餐桌。 “先生,这位小姐和之前来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那些,都想着留下。这位,看起来聪明。”保姆说得很含蓄。 苏宁笑了:“是聪明。所以她能得到更多。” 他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 路上,助理打电话来:“老板,今天上午十点有摩托罗拉联合项目组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要和IBM谈专利授权……” “知道了。” 挂掉电话,苏宁看向窗外。 昨晚只是一段小插曲。 艾米莉很漂亮,也很聪明,知道游戏规则。 但对他来说,事业才是主线。 女人,哪怕是好莱坞最漂亮的女星,也只是锦上添花。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柠檬科技的帝国版图,还在继续扩张。 昨晚的晚宴、今天的工作、明天的谈判……都是这盘大棋的一部分。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包括掌控自己的欲望,什么时候该放纵,什么时候该收手。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 第262章 头版头条 1976年1月8日早上七点,苏宁在圣莫尼卡办公室刚开完晨会,公关总监丽莎就拿着厚厚一叠报纸冲了进来。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急?”苏宁正在看摩托罗拉项目的最新进度报告。 “你和艾米莉·克拉克的新闻,被《好莱坞报道》头条曝光了!”丽莎把报纸拍在桌上。 头条标题很刺眼:“科技新贵与金球奖提名女星热恋中!独家揭秘柠檬科技老板苏宁与艾米莉·克拉克的秘密约会!” 配图有三张:一张是去年十月柠檬6型发布会晚宴上,苏宁和艾米莉在角落交谈的照片;一张是两人一起从比弗利山庄酒店停车场离开,上同一辆车的照片;还有一张是第二天早上,艾米莉从苏宁别墅出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哪里来的?”苏宁皱眉。 “应该是晚宴上的记者偷拍的,停车场和别墅门口……可能是狗仔蹲守。”丽莎脸色难看,“现在全美所有媒体都在跟这个新闻。” 话音刚落,桌上三部电话同时响起来。 一部是媒体专线,一部是公司对外联络线,还有一部是苏宁的私人电话。 丽莎接起媒体专线:“柠檬科技公关部……对不起,我们老板的私事不予评论……不,我们不会安排采访……” 私人电话还在响,苏宁看了一眼号码,是艾米莉。 他接起来。 “苏,你看到新闻了吗?”艾米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但似乎并不全是太慌张。 “正在看。”苏宁说,“你怎么想?” “我的经纪人早上五点就被电话吵醒了。”艾米莉说,“现在我家门口堵了十二个记者,三个电视台的转播车。制片方刚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宣传新电影。” “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和‘朋友’商量一下。”艾米莉停了一下,“苏,这是个机会。对你对我都是。” 苏宁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公开?” “不完全公开,但可以……模糊处理。”艾米莉显然已经想好了,“我们不承认恋情,但也不否认。一起出席一些活动,让媒体拍。这样你的公司能得到曝光,我的新电影能免费宣传,双赢。” “你想得挺周全。”苏宁说。 “在好莱坞混,必须想周全。”艾米莉笑了,“而且说实话,苏,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绯闻对象’。年轻、富有、单身、有社会地位,而且在床上也是异常的强大。和你传绯闻,只会提升我的身价,不会拉低。”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真诚。 “我需要考虑一下。”苏宁说。 “当然。但我建议你尽快决定,因为现在全美都在猜我们的关系。拖得越久,媒体编的故事越离谱。” 挂掉电话,丽莎那边刚应付完一波记者。 “老板,现在怎么办?否认还是承认?” “先不回应。”苏宁说,“查一下,照片是谁拍的,哪家媒体先爆的料。” “是!老板。” …… 两小时后,情况更糟了。 NBC早间新闻播报了这条八卦:“科技界和好莱坞的跨界恋情?柠檬科技创始人苏宁与女星艾米莉·克拉克被拍到深夜同车离开……” ABC的娱乐新闻更夸张:“据悉,艾米莉·克拉克是首个被拍到随意出入苏宁比弗利山庄豪宅的女性。此前,苏宁一直以工作狂形象示人,几乎没有绯闻……” CBS甚至做了一个专题:“科技新贵的情感世界——盘点那些出现在苏宁身边的女星。” 专题里列了七八个名字,都是过去几年在各种场合和苏宁有过接触的好莱坞女星、模特,但最后结论是:“……但这些都只是短暂交集。唯有艾米莉·克拉克,被拍到从苏宁住处离开,这是第一次有实质性证据。” 办公室里,苏宁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情报部门主管约翰进来了。 “老板,查清楚了。照片是《好莱坞报道》的狗仔拍的,他们跟了艾米莉快一个月了。本来想拍她和导演的绯闻,没想到拍到了你。” “跟一个月?”苏宁皱眉,“她不知道?” “应该是知道,但没在意。”约翰说,“在好莱坞,被狗仔跟是常态。而且……我怀疑她可能故意漏了点破绽。” “什么意思?” “根据线报,艾米莉的新电影下个月上映,制片方预算紧张,宣传经费不足。”约翰分析,“这时候爆出和你的绯闻,能省下至少百万美元的宣传费。” “所以她可能利用了这次曝光?” “很有可能。” 正说着,第二个电话来了。 这次是苏宁的养母,甘太太。 “苏宁,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一个女明星在交往?”甘太太的声音又高兴又担忧。 “妈妈,那是媒体乱写的。” “但照片是真的呀!那女孩从你家里出来……苏宁,你要是认真谈恋爱,妈妈支持。但女明星……妈妈有点担心,那个圈子复杂。” “我知道,妈妈。我会处理好的。” “对了,你弟弟福雷斯也打电话来问,他还记得那个艾米莉,说在电视上见过,很漂亮。”甘太太话锋一转,“要是认真的,带回家给妈妈看看?” “再说吧!妈妈,最近确实很忙。” 刚挂掉母亲电话,第三个电话进来了——是摩托罗拉的董事长高尔文。 “苏,恭喜啊!”高尔文语气调侃,“上头条了。” “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这是好事。”高尔文说正经的,“你知道今天摩托罗拉股价涨了2%吗?就因为和你们合作的新闻又被翻出来报道了一遍。媒体就是这样,一个新闻能带动所有相关话题。”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 “我建议你利用这个机会。”高尔文老辣地说,“你和女明星谈恋爱,会让柠檬科技的形象更‘人性化’,更贴近大众。现在你们公司太技术化了,普通消费者觉得有距离。有个好莱坞女友,能拉近距离。”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三十二岁的亿万富翁,和漂亮女星谈恋爱,这叫传奇,不叫不专业。”高尔文笑了,“听我的,适当回应,但保持神秘感。媒体最喜欢猜来猜去,你给他们一点线索,他们能帮你免费宣传好几个月。” “好吧!或许你是对的。” …… 上午十点,苏宁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公关总监丽莎很焦虑:“老板,现在已经有二十七家媒体申请采访,三家电视台想约专访。我们需要统一的对外口径。” 市场总监杰克倒是兴奋:“这不是坏事!今天柠檬电脑的搜索量暴涨300%,很多媒体在报道恋情时,都会提到柠檬6型的新功能。这是免费广告!而且我们的柠檬5型和4型也是销量暴增,底下的工厂都在申请4型电脑推迟停产了。” “嗯,因为我们推陈出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老旧生产线理应继续安排在其他地方,以后我们的柠檬电脑要保持三种型号的同时生产。” “可是这样一来势必造成我们的成本飙升。” “可以考虑代加工!扶持受我们柠檬科技控制的生产商,并且寻找欠发达低成本的地区。” “明白。” 法务总监罗伯特谨慎:“老板,我们还是要说回绯闻的事情,需要注意一点,如果你们不是真的在恋爱,这样炒作可能构成虚假宣传,有法律风险。” “所以我们需要决定。”苏宁看着众人,“承认,还是否认,还是模糊处理?” 大家各抒己见。 杰克主张承认:“老板,这是多好的营销机会!你想想,科技天才和好莱坞女星的爱情故事,这能拍电影了!对品牌形象是巨大提升。” 丽莎担心:“但万一以后分手了呢?对公司形象是打击。” 罗伯特说:“从法律角度,我建议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说‘私事不便透露’。这样最安全。” 一直没说话的大卫·弗莱明开口了:“老板,我说句实话。你该谈个恋爱了。三十二岁,天天工作,也该有点自己的生活。” 大家都是齐刷刷的看向了大卫。 “我是认真的。”大卫满脸苦笑的解释说道,“你去年工作了多少天?三百四十天?再这样下去,身体垮了,公司做得再大有什么用?” 会议室安静了。 苏宁想了想,说:“这样,丽莎,你以我个人名义发一个简短声明。内容写:感谢大家关心,我和克拉克小姐是好朋友,目前都在专注于各自的事业。私人事务不便多谈,请大家多关注柠檬科技的新产品。” “这是模糊处理。”丽莎记下来。 “然后,”苏宁继续,“联系艾米莉的经纪人,安排我们下周一起出席一个慈善晚宴。让媒体拍,但什么也不说。” “这是……给线索让媒体猜?”杰克眼睛亮了。 “对。”苏宁点头,“既然躲不掉,就利用起来。” …… 下午,艾米莉那边先发声明了。 她的经纪公司声明写得很巧妙:“艾米莉·克拉克小姐目前专注于新电影《午夜巴黎》的拍摄和宣传。她与苏先生是好友,感谢大家的关心,但请尊重隐私。” 但紧接着,艾米莉接受了《人物》杂志的电话采访。 记者问:“克拉克小姐,您和甘先生是什么关系?” 艾米莉回答:“苏是一个很棒的朋友,非常聪明,很有魅力。我们认识不久,但很谈得来。” “只是朋友吗?” “目前是。”艾米莉笑了,“未来谁知道呢?” “您会去看他公司的发布会吗?” “如果有时间,当然。我对科技很感兴趣。” 这篇采访一出来,媒体更疯了。 “目前是朋友”——这意味着未来可能不是! “对科技感兴趣”——这意味着她会出现在柠檬科技的活动上! 完美的公关话术,既没承认,又留足了想象空间。 傍晚,艾米莉给苏宁打电话。 “看到我的采访了吗?”她语气轻松。 “看到了,回答得很聪明。” “经纪人教的话术。”艾米莉坦白,“苏,下周的慈善晚宴,我答应了。礼服我已经选好了,银色长裙,配你的黑色西装正好。” “你想得真周到。” “这是工作。”艾米莉说,“在好莱坞,谈恋爱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尤其是和你这样的人谈恋爱。” “你之前说,我是合适的‘绯闻对象’。” “现在还是这么认为。”艾米莉顿了顿,“但说实话,苏,和你传绯闻,比和那些制片人传绯闻舒服多了。至少你是真的年轻,真的帅,真的有钱。” 苏宁笑了:“谢谢夸奖。” “不客气。那我们下周见?对了,晚宴前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让狗仔再拍一组照片?” “可以。” …… 接下来几天,全美媒体都在炒这个新闻。 《时代周刊》做了个对比报道:“科技巨头的感情生活——比尔·盖茨专注事业,史蒂夫·乔布斯特立独行,而苏宁选择了好莱坞。” 《商业周刊》角度刁钻:“恋情曝光后,柠檬科技品牌搜索量增长500%,预计将带动下一季度销量提升10%以上。” 娱乐媒体更八卦。 《名利场》挖出了艾米莉的所有前男友,一个个分析:“从导演到演员,再到科技新贵,克拉克的择偶标准在变化……” TMZ甚至派狗仔二十四小时蹲守两人的住处,想拍更多实锤。 但拍到的都是两人各自工作出行的画面——苏宁天天去公司,艾米莉天天去片场。 直到周五晚上,两人终于被拍到一起在比弗利山庄的法国餐厅吃饭。 照片很清晰:苏宁给艾米莉拉椅子,两人笑着交谈,艾米莉的手轻轻搭在苏宁手臂上。 这组照片又上了头条。 “实锤!苏宁与艾米莉亲密共进晚餐!” 这次,连欧洲媒体都开始报道了。 英国《每日邮报》:“美国科技新贵恋上好莱坞甜心,跨界爱情引发关注。” 法国《巴黎竞赛画报》:“硅谷与好莱坞的浪漫邂逅。” 日本媒体更夸张,把苏宁称为“美国的科技王子”,把艾米莉称为“好莱坞公主”。 …… 一周后的慈善晚宴,在洛杉矶艺术博物馆举行。 晚上七点,当苏宁的黑色奔驰和艾米莉的红色跑车几乎同时到达时,现场几十个记者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苏宁先下车,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艾米莉车边,为她开车门。 艾米莉穿着银色露肩长裙,挽住苏宁的手臂。 两人在红毯上停留了五分钟,让媒体拍照。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甘先生,你们在交往吗?” “克拉克小姐,这是你们第几次约会?”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都只是微笑,不回答。 进入会场后,艾米莉低声说:“你看到《华尔街日报》今天的报道了吗?” “什么报道?” “说我们的‘恋情’让柠檬科技品牌价值提升了至少五千万美元。”艾米莉笑,“我这么值钱?” “是他们算错了。”苏宁说,“至少值一个亿。” 艾米莉被逗笑了。 晚宴上,很多人来打招呼。 好莱坞制片人:“艾米莉,下次有适合甘先生的角色,我找你。” 科技公司高管:“苏,你这一招厉害,免费上了一个月头条。” 慈善组织负责人:“感谢二位今天能来,你们能来,我们的捐款额都能多一倍。” 艾米莉全程挽着苏宁的手臂,笑容得体,应对自如。 苏宁发现,她确实聪明,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和谁聊天该用什么态度。 这不是个花瓶。 晚宴结束后,两人又回了苏宁的别墅。 这次,狗仔拍不到了——别墅的隐私做得很好。 “今天表现不错。”苏宁倒了两杯酒。 “专业素养。”艾米莉接过酒杯,“苏,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假戏真做’,你会不会有一天烦了?” “为什么会烦?” “因为这不是真的。”艾米莉看着他,“我们在利用彼此。我利用你提升知名度和身价,你利用我制造话题、提升品牌曝光。这是交易,不是感情。” 苏宁沉默了一下:“你想要真的感情?” “我不知道。”艾米莉喝了一口酒,“在好莱坞待久了,我都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了。但和你在一起……至少轻松。你不骗我,我需要什么,你给什么。我帮你什么,你清楚。” “其实是你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没办法!主要是你太完美了。” “别再唱赞歌了!快去洗洗!今晚尽量满足你。” …… 第263章 钓鱼 1976年12月24日,圣诞节前一天,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的展示厅里挤满了人。 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展示厅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穿着西装的企业高管,夹着公文包的小商人,还有不少纯粹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 保安队长在对讲机里喊:“又来了两百人!队伍排到街角了!” 展示厅里面,摩托罗拉的董事长高尔文和柠檬科技的代表张工正在做最后检查。 十台崭新的“移动者M1”摆在展示台上,银灰色的外壳,比之前的原型机小巧得多。 “重量多少?”高尔文拿起一台掂了掂。 “1.8磅,比我们最初的目标轻了0.2磅。”张工说,“通话时间三十五分钟,待机八小时。充电时间缩短到八小时。” “价格呢?” “最终定价3999美元,比我们预期的低了五百。”张工说,“柠檬那边坚持要压到这个价位,说‘心理门槛’很重要。” 高尔文点点头:“苏先生说得对。3999虽然贵,但比4999听起来好接受得多。” 早上八点,两家公司的高层在后台开最后一次协调会。 摩托罗拉的市场总监马克先说话:“全美二十家门店同步开售,每家门店备货一百台。芝加哥这里是总部,备货两百台。总共……两千二百台现货。” “预订订单呢?”张工问道。 “电话预订已经超过五千台了。”马克翻看数据,“主要来自企业客户,银行、律师事务所、大公司的高管。个人客户也有,但不多!毕竟太贵了。” 高尔文看向张工:“柠檬那边的渠道呢?” “我们287家授权经销商,今天同步上展示机。”张工说道,“但只展示不销售,引导客户去摩托罗拉门店购买。这是协议规定的。” “库存能撑多久?”高尔文最关心这个。 生产总监回答:“目前月产能五百台,下个月能提高到八百台。如果需求大,可以三班倒,做到一千五百台。但关键零部件供应紧张,特别是电池和射频模块。” “先把这波圣诞季撑过去。”高尔文拍板,“通知工厂,圣诞节不放假,三倍工资,加班生产。” 早上九点整,展示厅开门。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高档西装,一看就是商务人士。 “我要两台。”他直接说。 销售员有点意外:“先生,您确定?一台3999美元……” “我确定。”男人掏出支票本,“我是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的副总裁,我们需要随时联系客户。这是公司采购。” 他刷刷签了支票,八千美元加上税。 “能现在就拿到货吗?” “可以,请稍等。”销售员去取货。 男人拿到两台移动电话,当场就试用起来。 他走到展厅角落,按照说明书拨号。 “喂?玛丽吗?是我。你猜我在用什么给你打电话?不是固定电话!是移动电话!就在摩托罗拉展厅里!”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真的能打通!” “声音清楚吗?” “看起来比之前宣传的小多了!” 第二位顾客是个房地产中介。 “我要一台。”他说道,“我整天在外面跑,客户经常找不到我。有这个,生意肯定更好做。” 第三位是个医生。 “医院给我配的预算,急诊科需要随时联系到我。” 前十个顾客,八个是企业采购,两个是富裕的个人用户。 销售数据实时传到后台。 高尔文看着屏幕:“开售一小时,卖出八十七台。按这个速度,今天两千二百台现货可能撑不到下午。” “要不要限购?”有人提议。 “不。”高尔文摇头,“有人买就卖。卖光了更好,制造稀缺性,明天媒体就会报道‘移动电话首日售罄’。” 上午十点,媒体区的记者们开始发稿。 美联社记者在现场打电话回总部:“我现在用移动电话在给你报道!信号清晰,通话质量不错,就是设备有点重,像拿着块砖头……但确实能用!现场已经卖出一百多台了!” ABC电视台的直播车就在外面,主持人拿着话筒:“观众朋友们,历史性的一刻!世界上第一款商用移动电话正在发售!我手里这台就是‘移动者M1’,你可以看到它的大小……” CNN的财经记者角度更专业:“3999美元的定价,相当于一辆廉价汽车的价格。但企业用户似乎愿意买单,他们认为随时随地的通讯能力能带来更大商业价值……”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在采访顾客:“先生,您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台移动电话?” 被采访的律师回答:“我的时间很值钱。如果因为找不到我而丢了一个客户,损失可能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3999?很划算。” 中午十二点,芝加哥门店的两百台现货售罄。 门口挂出牌子:“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没买到的人不肯走。 “我排了三小时队!” “能不能预订?我交定金!” “明天还有货吗?” 销售经理出来解释:“可以登记预订,预计两周内发货。现在登记的已经有三百多人了……” 下午两点,后台会议室里,两家公司的人在看销售数据。 “首日全美销量,两千二百台现货全部售罄。”市场总监马克汇报,“预订订单新增三千七百台。总订单量达到……五千九百台。”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按3999美元计算,销售额是……”财务总监快速按计算器,“两千三百六十万美元。这还只是第一天。” 高尔文看向张工:“张工,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到?” “老板的飞机三点落地,直接过来。”张工看看表,“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苏宁到了。 他刚从洛杉矶飞过来,风尘仆仆。 “数据我看了,很好。”苏宁一进门就说,“但有几个问题要马上解决。” “你说。”高尔文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售后服务。”苏宁拿出文件,“移动电话是精密设备,坏了怎么办?用户不会修。我们需要在主要城市设立维修点,提供备用机服务。” “已经在计划了。”摩托罗拉的售后总监说,“但需要时间。” “最晚明年二月必须到位。”苏宁说,“第二,网络覆盖。现在只有芝加哥、纽约、洛杉矶三个城市有基站。用户离开这些城市,移动电话就是砖头。” 网络总监解释:“基站建设成本很高,一个城市要几百万美元。我们计划明年覆盖前十大城市。” “加快速度。”苏宁说,“第三,配件。车载充电器、备用电池、皮套……这些配件利润率很高,而且能提升用户体验。马上跟进生产。” “已经在做了。” “第四,”苏宁看向所有人,“第二代产品的研发,现在就要启动。M1还是太重,电池还是不够用。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内做出重量小于1磅、通话时间一小时以上的产品。” 技术总监马丁苦笑:“苏总,这难度很大……” “所以才要现在就开始。”苏宁说,“M1只是敲门砖,真正的市场还没打开。等价格降到一千美元以下,才是爆发的时候。” 下午四点,苏宁正在和高尔文讨论第二代产品的技术路线,秘书匆匆进来。 “董事长,白宫办公厅的电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 高尔文接起电话:“我是罗伯特·高尔文……是的,总统先生!感谢您的关注……当然,我们可以安排……明天?好的,一定送到!” 挂掉电话,高尔文表情复杂。 “是福特总统。”他说,“白宫要订购二十台移动电话,给高级幕僚和特勤局使用。明天就要。” 会议室一阵低呼。 “这是最好的广告。”苏宁立刻说,“免费送。不,不是送,是‘为总统办公室提供试用设备’。” “对!”高尔文反应过来,“媒体一定会报道。白宫都用我们的产品,这就是金字招牌。” “我建议再加送十台给国会领袖。”苏宁说,“三十台设备,成本不到十二万,广告价值至少值一千两百万。” “就这么办。” …… 晚上七点,在芝加哥最高的餐厅,两家公司的高层举行庆功宴。 高尔文举杯:“今天是个里程碑。六年的研发,十八个月的合作,终于把移动电话从实验室推向了市场。敬所有人!” 大家干杯。 苏宁也举杯:“今天卖出的每一台移动电话,都会改变一个人的工作方式,改变一个企业的沟通效率。我们不只是卖产品,我们在推动社会进步。敬未来!” 再次干杯。 张工悄悄对苏宁说道:“老板,洛杉矶那边传来消息,柠檬5型、柠檬6型和柠檬7型这个月销量又创新高,总数突破十五万台了。” “正常。”苏宁很平静,“移动电话的新闻,带动了整个科技产品的热度。” 接着张工告诉了苏宁一个不算是太重要的消息,“另外,有一些国家想要接手我们停产的电脑机型。” “不卖!现在还不是好时候。”然而苏宁的态度却是相当的坚决。 “好吧!就是感觉太可惜了。” “张工,做事情要耐心一些!要不然不可能钓到真正的大鱼。” “……” 今天的技术狂人马丁喝得有点多,拉着苏宁说:“甘先生,说实话,一年半前你们来找我们合作时,我还不看好。现在……我服了。你们那些微型化技术,确实厉害。” “互相学习。”苏宁说,“摩托罗拉的通讯技术,我们也学到了很多。” “下一代产品,你们有什么想法?”马丁问起技术。 “我在想……”苏宁在餐巾纸上画草图,“能不能把数字键盘做成按键式?现在这种旋转拨号盘太麻烦了。还有,能不能有个简单的屏幕,显示电话号码和信号强度?” 马丁眼睛一亮:“按键式键盘……这个可以研究。屏幕的话,现在液晶技术还不成熟,但也许明年……” 两个技术狂人聊开了。 …… 第二天,圣诞节。 全美各大报纸的头版,几乎都是移动电话的新闻。 《纽约时报》:“通讯革命开始——移动电话首日售罄” 《华尔街日报》:“企业用户拥抱移动通讯,摩托罗拉-柠檬合作初战告捷” 《芝加哥论坛报》:“圣诞节最酷的礼物——如果你买得起的话” 电视新闻更直观。 NBC的报道里,记者拿着移动电话在街头采访:“我现在在密歇根大道上,随时可以打电话回演播室。这种自由,以前无法想象……” CBS做了个专题,分析移动通讯的未来:“专家预测,十年后移动电话可能会像手表一样普及。但前提是价格降下来,网络覆盖更广……” 更重磅的新闻在下午爆出。 白宫发言人确认:“福特总统办公室已试用移动电话设备,以提高通讯效率。” 虽然没提品牌,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哪家的产品。 摩托罗拉和柠檬科技的股价当天大涨。 摩托罗拉涨了8%,柠檬科技虽然没上市,但私下股权交易的价格涨了15%。 圣诞节后第三天,苏宁回到洛杉矶。 办公室堆满了媒体采访请求和合作邀约。 丽莎汇报情况:“AT&T昨天联系我们,想谈基站建设的合作。日本NTT也发来传真,询问产品何时进入日本市场。欧洲三家电信公司想谈代理。” “先接触,不急着答应。”苏宁说,“我们和摩托罗拉的合作协议里,海外市场怎么规定的?” “合资公司占51%决定权,但具体执行要双方同意。”丽莎翻看协议,“摩托罗拉倾向于找各国本土合作伙伴,我们更想自己建立渠道。” “这个要慢慢谈。”苏宁说,“现在重点是巩固美国市场。第一代产品成功了,但问题还很多——太重、太贵、信号覆盖有限。第二代产品必须解决这些问题。” 他看向大卫·弗莱明:“大卫,第二代产品的预研,你亲自抓。我要在明年这个时候看到原型机。” “明白。”大卫点头,“老板,有个问题。如果我们把移动电话做得太小,电池续航会更差。这是个矛盾。” “所以要创新。”苏宁说,“研究新型电池技术,或者……更聪明的电源管理。让设备在待机时几乎不耗电,只在通话时全力工作。”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会议结束后,苏宁站在办公室窗前。 楼下,一个年轻人边走边拿着移动电话在说话…… 那是展示用的样机,但场景很真实。 1976年圣诞节,移动电话时代正式开启。 这只是开始。 等价格降到一千美元、五百美元、一百美元…… 等到信号覆盖全美、覆盖全球…… 等到移动电话不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 那才是真正的革命。 而他和他的柠檬科技,已经站在了这场革命的最前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跑,跑得比谁都快。 因为在这个行业,第二名没有意义。 只有第一名,才能定义时代。 而他,就是要成为那个定义时代的人。 …… 第264章 猫王葬礼 1977年8月16日,周二下午,苏宁在柠檬科技办公室接到母亲甘太太从阿拉巴马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却是带着哽咽:“苏宁,电视上说……埃尔维斯走了。” 苏宁愣了一下:“妈妈,你也听说了?” “对,新闻刚报的,在孟菲斯家里,心脏病,才四十二岁……”母亲说着哭了起来,“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甘太太是猫王的忠实歌迷。 当年埃尔维斯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就在甘太太的民宿住宿过,友谊也就是在那里建立起来了。 苏宁记得小时候,家里那台老式收音机里经常传出《Love Me Tender》的歌声,母亲一边做家务一边跟着哼唱。 “妈,您别太难过。”苏宁安慰道。 “苏宁,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孟菲斯送送他?”母亲请求道,“我知道你忙,但妈这辈子就想去见见他,没想到……” 苏宁立刻说:“好,我陪您去。我安排一下公司的事,明天就出发。” “还有,福雷斯也会去。”母亲补充道,“他已经收到了邀请函,说埃尔维斯是他的好朋友,必须要去送最后一程。” “好!我知道了,猫王治丧协会也给我送来了邀请函。”挂了电话,苏宁把秘书叫进来:“给我订三张明天去孟菲斯的机票,再查一下猫王葬礼的安排。” 秘书很快回报:“老板,猫王的葬礼定在后天,在孟菲斯的格雷斯兰庄园举行。不对外公开,只限家人、亲友和特邀嘉宾。现在全世界的媒体和歌迷都往孟菲斯去了,酒店基本订满了。” “没事!我在孟菲斯有一座庄园,直接住在庄园里就行。” “好!我这就去订机票。” 第二天上午,苏宁在伯明翰机场和母亲、福雷斯会合。 甘太太眼睛还肿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猫王的歌本。 福雷斯穿着黑色西装,表情肃穆。 “妈妈,哥哥。”福雷斯接过苏宁的行李,“巴布开车送我们来的,他现在外面等着。” 三人走出机场,巴布果然在停车场等着。 他开的是一辆新买的皮卡,车身上还贴着“巴布·甘捕虾公司”的贴纸。 “甘太太,节哀。”巴布帮忙放行李,“我和福雷斯昨天听到消息,都傻了。猫王啊……怎么就……” 路上,甘太太一直在回忆。 “福雷斯小时候,埃尔维斯来过绿茵镇一次,还住在我们家的民宿,他在镇上的剧院演出,我还带着福雷斯和苏宁去看了。”母亲摸着泛黄的歌本,“福雷斯那时候才六七岁,在台下跟着音乐扭屁股,把埃尔维斯都逗笑了。” 福雷斯点头:“我记得。演出结束,他还摸了我的头,说我节奏感好。” “后来你们在越南打仗,妈天天担心,就听埃尔维斯那首《Are You Lonesome Tonight》。”甘太太抹眼泪,“好像听着他的歌,你就能平安回来似的。” 苏宁默默听着。 对一代美国人来说,猫王不只是歌手,是青春,是记忆。 车开到孟菲斯时,下午三点。 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一种悲伤的狂热。 街道两边挂满了猫王的照片和黑白缎带,到处都能听到他的歌声从商店、汽车、民居里传出来。 格雷斯兰庄园外面,已经聚集了上千名歌迷。 很多人捧着鲜花,举着蜡烛,轻声唱着《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酒店果然全满了。 幸好苏宁在孟菲斯有自己的庄园,并没有感到太窘迫和辛苦。 安顿好后,猫王的经纪人汤姆·帕克亲自打来电话。 “甘先生,感谢你百忙之中能够前来参加葬礼。埃尔维斯的家人很感动。不过有几件事需要注意。” “您说。” “第一,葬礼不对外公开,严禁拍照,手机和相机都不能带进去。”汤姆开了个苦笑的玩笑,“第二,着装要正式,全黑。第三,保持安静,这是家人最后的告别时刻。” “好!我们一定遵守。” “另外,”汤姆顿了顿,“埃尔维斯的女儿丽莎才九岁,这几天哭得厉害。如果你弟弟福雷斯甘愿意,可以在葬礼后陪她说说话。埃尔维斯生前挺喜欢福雷斯的,说他是‘美国最单纯的英雄’。” “好的,我会转告。” 晚上,苏宁在自己的庄园里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苏,是我,艾米莉。”电话那头是好莱坞女星艾米莉·克拉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全美国都知道你去孟菲斯参加猫王葬礼了。”艾米莉说,“CNN报道了,‘科技大亨苏宁携母前往悼念’。” “媒体动作真快。” “苏,我也在孟菲斯。”艾米莉说,“我去年和猫王合作过一支MV,算是朋友。明天葬礼我也会去。” 苏宁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合理。 好莱坞和音乐圈本来就关系密切。 “你住哪家酒店?” “希尔顿,不过挤满了人,连走廊都睡了记者。”艾米莉叹气,“明天的葬礼……我们可以一起去吗?我现在一个人有点怕,外面全是媒体,歌迷情绪也很激动。” “好,明天早上八点,希尔顿酒店门口见。” 挂了电话,福雷斯敲门进来。 “哥,珍妮来了。” “珍妮?”苏宁站起来,“她怎么……” 话音未落,珍妮已经走了进来。她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穿着简单的黑色女士西装,眼睛红红的。 “苏宁,好久不见。”珍妮轻声说,“我听汤姆帕克说你们都来参加葬礼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你还好吗?”苏宁问。 “作为埃尔维斯的助理,没有照顾好他,真的很惭愧。” 福雷斯握住珍妮的手:“珍妮,别胡思乱想!” “明天葬礼,我们一起。”苏宁说。 第二天早上,艾米莉准时出现在希尔顿酒店门口。 她戴着大墨镜和帽子,但记者还是认出来了。 “克拉克小姐!你是来参加猫王葬礼的吗?” “你和苏宁先生一起来的吗?” “你们在交往吗?” 艾米莉一言不发,快步走进苏宁的豪华商务车。 见到甘太太时,艾米莉很礼貌:“甘太太,节哀。我是艾米莉,苏的朋友。” “我知道你,电视上见过。”甘太太拉着她的手,“好孩子,谢谢你一起来送埃尔维斯。” 八点半,猫王团队的车来接他们。 车上还有几个人——一个老牌乡村歌手,两个猫王早期的乐队成员,还有一个是猫王的堂兄。 堂兄叫比利,五十多岁,一路上都在讲猫王小时候的事。 “埃尔维斯小时候家里穷,他妈妈攒了很久的钱,在他十岁生日时给他买了第一把吉他。那时候谁想到他会成为猫王呢?” 甘太太问:“他妈妈去世时,埃尔维斯是不是很伤心?” “伤心得不行。”比利叹气,“1968年他妈妈走后,埃尔维斯就变了。以前多开朗一个人,后来就……” 车里一阵沉默。 到了格雷斯兰,庄园里已经肃穆地站了两百多人。 全是亲友和各界名流,苏宁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歌手、演员、政治家。 葬礼在庄园的客厅举行。 猫王的棺木摆放在中央,周围堆满了白色的花。 仪式很简单。 牧师念祷文,几个亲友发言,然后播放猫王生前最喜欢的福音歌曲《How Great Thou Art》。 甘太太哭得浑身发抖,福雷斯和珍妮一左一右扶着她。 苏宁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棺木上猫王的照片——没想到自己的出现和努力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 轮到亲友告别时,猫王的女儿丽莎站在父亲棺木旁,小脸上全是泪。 福雷斯走过去,蹲下来和她说话。 “丽莎,我叫福雷斯。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帮过我。”福雷斯说得很慢,“在越南打仗时,我很害怕。但想到你爸爸的歌,就觉得有力量。你爸爸的音乐,救过很多人的命。” 丽莎抬头看他:“真的吗?” “真的。”福雷斯认真地说,“你爸爸不会真的离开。只要还有人听他的歌,他就还在。” 这话说得简单,但丽莎好像听懂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告别结束后,苏宁被猫王的经纪人汤姆叫到一边。 “甘先生,有件事想拜托你。”汤姆说,“埃尔维斯生前最后几个月,一直在筹划一场全球巡回演唱会。他想用最先进的科技——巨型屏幕、激光灯光、环绕音响。我们和几家科技公司谈过,都不满意。现在……这事不可能了。” 汤姆拿出一份企划书:“但我想,也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他的心愿。我们想建一个‘猫王全息投影演唱会’,用你们柠檬科技最先进的影像技术,让埃尔维斯‘回到’舞台上。当然,这是未来的事,现在提可能不合适……” 苏宁接过企划书:“我们会认真考虑。这也是纪念他的一种方式。” “谢谢。”汤姆握紧他的手,“埃尔维斯生前常说,科技和音乐是一回事——都是连接人的心。我觉得他会喜欢这个主意。” 离开格雷斯兰时,已经是下午。 庄园外的歌迷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估计有几万人,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被安排从后门离开,直接去了猫王经纪公司安排的休息处。 在那里,苏宁见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甘先生!”一个穿着牛仔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我是威利·尼尔森,埃尔维斯的朋友。” 威利·尼尔森,乡村音乐巨星。 “尼尔森先生,您好。” “别客气。”威利声音沙哑,“埃尔维斯生前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还说,音乐的未来不在唱片公司,而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威利拍拍苏宁的肩膀,“好好干。埃尔维斯看人很准,他说你会改变世界。” 另一个走过来的是约翰尼·卡什,美国音乐界的传奇。 “甘先生,节哀。”卡什话不多,“埃尔维斯走了,但音乐还在。你们这些搞科技的,要帮我们把音乐传下去。” “一定。” 回庄园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最后还是甘太太打破了沉默:“苏宁,妈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妈?” “人这一辈子,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甘太太看着窗外,“埃尔维斯只活了四十二年,但他让那么多人快乐过。他的歌会一直唱下去,一百年,两百年……他就还活着。” 福雷斯点头:“妈妈说得对。就像巴布的爸爸,虽然去世早,但巴布每次说起他都笑。他也还活着。” 珍妮靠在福雷斯肩上:“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做有意义的事。” 艾米莉轻声说:“在好莱坞,很多人追求名利,但走了之后没人记得。猫王不一样,他是真正活在人们心里的人。” 苏宁没说话,但心里被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建公司、推产品、抢市场、囤专利、谈合作。忙忙碌碌,为了什么? 为了钱?早就够了。 为了名?也有了。 那还为了什么? 也许,就是为了像猫王那样,做出能留在世间的东西。 不是一首歌,而是一个时代。 电脑让每个人都能接触信息,移动电话让每个人都能随时联系。 这些技术,会改变世界,就像摇滚乐改变了一代人的精神。 这才是真正的意义。 第二天,他们准备离开孟菲斯。 在机场,艾米莉要回洛杉矶,珍妮回伯克利,苏宁带母亲和弟弟回阿拉巴马。 告别时,艾米莉问苏宁:“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 “我们的事。”艾米莉很直接,“还要继续‘合作’吗?” 苏宁想了想:“继续吧。” 艾米莉笑了:“好。” 福雷斯和珍妮的告别更简单。 “我会给你写信。”福雷斯说。 “打电话吧,你不是有移动电话了吗?”珍妮笑。 “话费太贵了。” “那就写信。我等你。” 飞机起飞后,甘太太睡着了。 福雷斯小声对苏宁说:“哥,猫王的死让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生命太短了,要抓紧时间做想做的事。”福雷斯说,“我和巴布、丹恩中尉商量好了,明年要把捕虾公司开到墨西哥湾去。我们要做最大的捕虾公司。” “好,我支持。” “还有,我想和珍妮结婚。”福雷斯脸红了。 苏宁拍拍弟弟的肩膀:“妈会很高兴的。” 他看着窗外的云层。 孟菲斯之行结束了,但有些东西留在了心里。 猫王走了,但他的音乐还在。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要带着这份启示,继续前行,做出能留在世间的作品。 …… 第265章 福雷斯甘的执念 1981年春天,福雷斯·甘开着新买的福特皮卡,回到了阿拉巴马州绿茵镇。 车子停在那栋熟悉的老宅前时,他坐在车里看了好一会儿。 房子比他记忆里更旧了,墙漆剥落,门廊的木头有些腐朽。 母亲甘太太已经搬去和哥哥苏宁在加州住了两年,这里一直空着。 “是该重建了。”福雷斯自言自语。 他这次回来,带了详细的计划,重建老宅,再给哥哥盖一栋房子。 不是现在盖,是先把地买下来,慢慢建。 哥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福雷斯坚信。 接着福雷斯先去了镇政厅。 镇长还是老查理,七十岁了,见到福雷斯很高兴。 “福雷斯!好久不见!听说你的捕虾公司现在做大了,墨西哥湾那边都有你们的船!” “查理叔叔,生意还行。”福雷斯和镇长握手,“我这次回来,想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我想把我家老宅推倒重建。还是原址,但盖大一点,我妈年纪大了,以后从加州回来住得舒服。” “没问题,重建许可证我让人马上给你办。”老查理很爽快,“第二件呢?” “我想在镇子西边,靠湖边那块地,买下来给我哥盖栋房子。” 老查理一愣:“给你哥?你哥哥现在是大老板,在加州住大别墅,还会回咱们这小地方?” “我哥肯定会回来。”福雷斯很肯定,“他总说绿茵镇是他的根。现在忙,以后一定会回来住的。” “那块地可不小,二十英亩呢。现在地价涨了,要八万美元。” “我买。”福雷斯从包里拿出支票本,“现在就能签合同。” 老查理看着福雷斯签支票的手,感慨道:“福雷斯啊!你真是出息了。记得你小时候,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俩多不容易。现在一个成了科技大亨,一个成了渔业老板,你妈该多高兴。” “都是上帝的恩典。”福雷斯签好支票递过去,“查理叔叔,盖房子的事还得您多帮忙。我不懂建筑,得找靠谱的施工队。” “包在我身上。”老查理收起支票,“镇上的老约翰建筑公司,手艺最好,价格公道。我下午就带你去见约翰。” …… 下午,福雷斯见到了建筑公司老板老约翰。 六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建筑,绿茵镇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盖的。 “福雷斯,你要盖两栋房子?”老约翰看着图纸。 “对,一栋是我家老宅重建,一栋是新盖给我哥的。”福雷斯说,“我哥那栋要特别一点,他喜欢现代风格,简洁大方。但我妈那栋要传统南方风格,带大阳台,她喜欢坐在阳台上喝茶。” 老约翰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预算呢?” “我哥那栋,预算五十万美元。我妈那栋,预算三十万。”福雷斯说得很平静。 老约翰手一抖,铅笔差点掉了:“八……八十万美元?福雷斯,你知道在绿茵镇盖房子,二十万就能盖得很好了吗?” “我知道。”福雷斯点头,“但我哥的房子要用最好的材料,最新的技术。他在加州住惯了现代房子,回来不能落差太大。我妈的房子也要好,她辛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那你具体有什么要求?” 福雷斯掏出一本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苏宁和母亲的喜好,都是他这几年留心记下的。 “我哥喜欢大窗户,采光要好。书房要大,他书多。要有独立的办公室,能开视频会议——虽然现在技术还不成熟,但过几年肯定行。还要有酒窖,他收藏红酒。” “你哥这要求……在绿茵镇有点超前啊。”老约翰挠头。 “所以请您多费心。”福雷斯说,“材料可以从外地运,工人可以请外面的专家。钱不是问题。” “那你母亲那栋呢?” “我妈要传统南方大宅,带门廊,有摇椅。厨房要大,她喜欢做饭。卧室在一楼,她腿脚不便了。花园要漂亮,她喜欢种花。还要有个小池塘,养几条锦鲤。” 老约翰认真记下来:“福雷斯,你对你妈和你哥,真是没得说。” “应该的。”福雷斯说,“没有我妈,我长不大。没有我哥,我做不起生意。现在我有能力了,该回报他们。” …… 晚上,忙完了一切的福雷斯在镇上的小旅馆给巴布打电话。 巴布现在负责墨西哥湾的捕虾业务,公司第二大股东。 “福雷斯,绿茵镇那边怎么样了?”巴布问。 “地买下来了,建筑公司也谈好了。”福雷斯说,“下个月开工。巴布,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重建老宅和给我哥盖房子,大概要花八十万美元。这笔钱从我分红里出,但可能影响公司现金流。你看行吗?” 电话那头,巴布笑了:“福雷斯,你忘了?公司账上现在有两百万美元现金。去年赚得好,今年更旺。八十万?小意思。而且这是给你家人盖房子,我和丹恩绝对支持。” “谢谢巴布。”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巴布说,“对了,丹恩让我问你,你哥那栋房子,要不要装电梯?丹恩说甘先生以后年纪大了,上下楼方便。” 福雷斯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明天就跟建筑公司说。” 刚挂掉巴布的电话,丹恩就打来了。 “福雷斯,房子设计图发一份给我。”丹恩直接说,“我认识几个建筑设计师,在纽约做过现代别墅,让他们看看,提点建议。” “丹恩,你腿脚不方便,别操心了。” “我腿不方便,但脑子方便。”丹恩说,“你哥对我们有恩,没有他当初送的两艘船,公司做不起来。现在给他盖房子,必须盖好。设计图发来,我找专业人士看。” 福雷斯心里暖暖的:“好,我明天扫描了发给你。” “还有,”丹恩补充,“你哥是做高科技的,房子里的布线要超前。网线、电话线、电视线,现在可能用不上,但十年后肯定需要。一次埋好,省得以后挖墙。” “对对对,这个我没想到!” …… 第二天,福雷斯给加州的母亲打电话。 “妈,我在绿茵镇呢,准备把老宅重建。” 电话那头,甘太太很惊喜:“真的?妈前几天还梦到老房子了。你打算怎么建?” “按您喜欢的风格,南方大宅,带大阳台,您可以在那儿喝茶看风景。”福雷斯描述着,“厨房按最新式的设计,但保留烧柴火的灶台,您说柴火做的饭香。花园种您最喜欢的玫瑰,再挖个小池塘,养锦鲤。” 甘太太听得开心:“好好好,妈都喜欢。不过福雷斯,别花太多钱,你赚钱不容易。” “妈,我现在有钱。”福雷斯说,“捕虾公司去年分红,我拿了六十万。今年更多。给您盖房子,花多少钱都值得。” “那你哥呢?你哥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我哥,想给他个惊喜。”福雷斯说,“我在湖边买了二十英亩地,给他也盖一栋。现代风格,他肯定喜欢。” 甘太太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福雷斯,你真是妈的好孩子。心里总想着家人。” “应该的,妈。” “那你什么时候回加州?妈给你做好吃的。” “等开工了我就回去,大概两周后。”福雷斯说,“妈,您保重身体。” “妈知道。你也注意安全,盖房子的事别太累,交给专业人士。” …… 福雷斯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给哥哥打了电话。 “哥,我在绿茵镇。” “我知道,妈跟我说了。”苏宁在电话那头笑,“你要重建老宅?” “对,还想给你也盖一栋。”福雷斯直接说了,“我在湖边买了块地,二十英亩,风景特别好。给你盖栋现代的房子,以后你回绿茵镇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福雷斯,不用这样。我在加州有住处,绿茵镇……我可能几年才回去一次。” “那也得有地方住啊。”福雷斯很坚持,“哥,我知道你忙,但总有一天你会想回来的。绿茵镇是我们的根,妈常说,走得再远,根不能忘。” 苏宁又沉默了一会儿:“地买了?” “买了,八万美元。” “设计呢?” “请了最好的建筑公司,设计图还在改。丹恩找了纽约的设计师帮忙看,说要超前设计,布线什么的都要想到未来。”福雷斯说得很认真,“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给你实现。” 苏宁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没什么要求,你看着办就好。不过……书房要大,窗户要大,能看到湖。” “记下了!”福雷斯赶紧写在本子上,“还有呢?” “酒窖如果有的话,做好温控。我收藏了些红酒。” “有酒窖!温控系统已经计划装了!” “福雷斯,谢谢。”苏宁声音温和,“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要钱!”福雷斯立刻说,“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送我两艘船,让我公司起死回生。我送你一栋房子,应该的。” “那不一样……” “一样的。”福雷斯很坚持,“哥,你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该我照顾你了。” 这话说得苏宁心里一暖。 “好,那哥不跟你客气了。”苏宁说,“设计图改好了发我看看,我提点建议。” “一定!” 苏宁已经把甘太太和福雷斯甘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早就已经把系统任务的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看到这个傻乎乎的弟弟如此的用心,苏宁也是大受感动了起来。 …… 两周后,老宅重建和湖边新宅同时开工。 开工仪式很简单,福雷斯、老约翰建筑公司的团队,还有几个镇上的老邻居。 老查理镇长也来了。 “福雷斯,这两栋房子盖起来,就是绿茵镇最好的房子了。”老查理看着效果图,“你哥那栋现代别墅,放在全国都是顶级的。” “我哥值得最好的。”福雷斯说。 工人们开始忙碌。 老宅那边先推倒旧房,清理地基。 湖边新宅那边开始平整土地,打地基。 福雷斯每天在工地待着,虽然不懂建筑,但他认真看着每个环节。 老约翰对他说:“福雷斯,你哥的房子,我们用了最新的抗震设计,能抗八级地震——虽然阿拉巴马很少地震,但以防万一。隔热材料也是最好的,冬暖夏凉。窗户是德国进口的三层玻璃,隔音隔热。” “谢谢约翰叔叔。” “你妈那栋,我们用的都是实木,南方传统工艺,保证用一百年不坏。”老约翰说,“厨房的灶台我亲自砌,保证你妈烧柴火时烟都往外走,不呛人。” “您费心了。” 一个月后,地基都打好了,框架开始搭建。 福雷斯拍了很多照片,寄给加州的母亲和哥哥。 母亲回信说:“看到照片了,真漂亮。妈已经开始想回去住了。” 哥哥回电话说:“设计不错,比我预想的还好。福雷斯,你真的用心了。” 绿茵镇不大,两栋这么豪华的房子同时开建,很快成了镇上的热门话题。 在镇上的咖啡馆里,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福雷斯给他哥盖的房子,预算五十万美元!我的天,五十万在绿茵镇能买二十栋房子了!” “苏宁现在是大老板,五十万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这是福雷斯的心意。这孩子实诚,记得哥哥的好。” “甘太太真是好福气,两个儿子都出息,还孝顺。” “福雷斯在我这儿订了最好的水管、最好的电线,都是顶级货。他说给他哥和他妈用的,必须是最好的。” “我每天经过工地,看那进度真快。听说年底就能完工。” “我让学生写作文《我的家乡》,好几个孩子写了福雷斯盖房子的事,说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成功后回报家乡。” 这些议论传到福雷斯耳朵里,他只是笑笑。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在乎的是家人能不能住得舒服。 苏宁抽空回了趟绿茵镇。 看到工地的进度,他很满意。 “福雷斯,做得真好。”苏宁看着已经封顶的现代别墅,“比我在加州那栋还好。” “哥你喜欢就行。”福雷斯很开心。 兄弟俩站在湖边,看着两栋逐渐成型的房子。 一栋传统,一栋现代。 一栋给母亲,一栋给哥哥。 但归根结底,都是给家人。 是福雷斯·甘用他最朴实的方式,对家人说:我爱你们,我想给你们最好的。 而这份心意,比任何豪华别墅都珍贵。 这就是福雷斯,永远用行动说话,永远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福雷斯。 在八十年代刚开始的时候,他回到了绿茵镇,开始建造的不仅是两栋房子,更是一个家人们可以永远回来的港湾。 而这份家的温暖,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也是最宝贵的财富。 …… 第266章 技术转移 1982年3月,柠檬科技圣莫尼卡总部。 苏宁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红色图钉密密麻麻扎在美国、欧洲、日本,但在中国内地,还是一片空白。 敲门声响起。 “进。” 战略总监丽莎和法务总监罗伯特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老板,关于进入中国内地市场的可行性报告,做出来了。”丽莎把文件放在桌上。 苏宁翻开第一页。 “直接说重点。” “好的。”丽莎清了清嗓子,“目前内地正在进行改革开放,对计算机技术需求很大。但他们的工业基础薄弱,自主研发能力有限。进口电脑又太贵,一台IBM的机器要几万美元,相当于一个工厂几年的利润。” “所以我们的机会在哪?”苏宁问。 “我们可以授权内地企业生产柠檬电脑的老型号——比如柠檬2型、3型。”丽莎指向报告中的数据,“这些技术对我们来说已经落后了,但对他们来说正合适。价格可以压得很低,一台大概八百到一千美元。” 罗伯特接话:“法律上可行。我们拥有所有型号的完整知识产权,授权生产完全合法。而且内地现在有《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我们可以合资建厂,控股比例可以谈到51%。” 苏宁手指敲着桌面:“但技术转移……会不会培养出未来的竞争对手?” “老板,我分析过。”丽莎很肯定地说,“我们转移的都是十年前的技术。现在柠檬12型已经普及,13型在研发中。等内地企业吃透这些技术,我们已经领先两三代了。” “而且,”罗伯特补充,“授权合同可以设限制条款。比如,生产的产品只能在内地销售,或者只能出口到发展中国家,不能进入欧美市场和我们竞争。” 苏宁思考了几分钟。 “叫张工过来。” 张工现在是柠檬科技硬件部门负责人,五分钟后赶到会议室。 “老板,您找我?” “张工,如果我们把柠檬2型、3型的技术打包,授权给内地企业生产,技术上有难度吗?” 张工想了想:“几乎没有难度。这些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图纸、工艺、零件清单都是现成的。主要芯片是MOS 6502,现在市场上很容易买到,内地也能进口。其他零件,大部分内地应该能自己生产。” “他们能完全复制吗?” “完全复制可能有点困难,但达到80%的性能没问题。”张工很专业,“不过老板,为什么要授权这些老技术?我们可以直接卖柠檬12型啊。” “价格。”苏宁说,“柠檬12型要卖五千美元,内地买不起。但如果我们授权他们生产柠檬2型,成本可以压到五百美元以内,售价八百。这个价格,学校、小企业、政府单位就买得起了。” 张工明白了:“用低端产品占领市场?” “对。”苏宁站起来,“而且不只是占领市场。内地有十亿人口,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买电脑,就是一百万台。每台我们抽一百美元授权费,就是一个亿。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指着亚洲:“我们可以让内地成为我们的生产基地,生产这些低端电脑,然后卖到东南亚、非洲、拉美。这些市场我们自己做成本太高,但内地做,成本能降一半。”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这是一盘大棋。 用老旧技术换取新市场,还能打击竞争对手…… 如果内地生产的柠檬2型卖八百美元,谁还去买IBM一万多美元的机器? …… 两个月后,京城,新成立的中国电子技术进出口公司。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内地电子工业部门的干部和技术专家。 苏宁带着丽莎、张工,还有一位翻译,坐在对面。 “甘先生,欢迎来到中国。”主持会议的是电子工业部门的王副,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说话很客气,“我们对柠檬电脑的技术非常感兴趣。” “王部客气。”苏宁通过翻译说,“我们也很看重中国市场。这次带来的,是柠檬2型和3型电脑的完整技术授权方案。” 张工打开演示机——一台柠檬3型,现场开机演示。 内地专家们围过来看,眼睛都亮了。 “这个图形界面……很先进啊!” “运行速度也不错。” “比我们实验室里研制的快多了。” 王部问:“甘先生,如果我们要生产这种电脑,需要哪些条件?” 丽莎把方案书递过去:“主要有三部分。第一,技术授权费。每生产一台,我们收取售价的15%作为授权费。” “15%……有点高。”王部长旁边的财务专家小声说。 “但这是完整的技术包。”丽莎解释,“包括所有设计图纸、生产工艺、软件源代码。你们不需要从头研发,直接就能生产。” 王部点点头:“第二呢?” “第二,关键零部件。”张工说,“CPU、内存芯片、软盘驱动器这些核心部件,你们现在可能还生产不了。需要从国外进口,我们可以提供采购渠道。” “这部分成本占多少?” “大概占整机成本的40%。”张工估算,“但随着你们工业水平提高,以后可以逐步国产化。” “第三,”苏宁亲自说,“市场划分。内地生产的产品,可以自由在内地销售。但如果要出口,只能出口到我们指定的市场——主要是发展中国家。欧美日市场,还是要由我们柠檬科技自己来做。” 王部和同事交换了眼神。 这个条件,其实很合理。 内地现在急需计算机技术,自己研发至少要五年。 五年后,世界又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而直接引进技术,虽然要付授权费,但能立刻缩短差距。 “甘先生,”王部说,“我们原则上同意这个方案。但具体细节,还需要谈判。” “当然。”苏宁微笑,“我们可以慢慢谈。” …… 接下来三天,谈判在钓鱼台国宾馆进行。 第一,授权费比例。 内地谈判代表李主任说:“甘先生,15%太高了。我们算过,如果按这个比例,每台电脑的利润就很薄了。能不能降到10%?” 一旁的丽莎却是回应:“李主任,我们提供的是完整技术包,还包括后续的技术支持和升级。15%是行业标准价格。” “但我们市场大啊。”李主任很有谈判技巧,“内地有十亿人口,未来可能需要几百万台电脑。薄利多销,总量上你们不会亏。” 苏宁想了想:“这样吧,阶梯定价。前十万台,按15%。十万台到五十万台,按12%。超过五十万台,按10%。” 内地团队快速计算。 如果真能卖到五十万台,哪怕按10%抽成,也是巨额收入。 而且数量大了,单台成本会下降,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可以。”王部最终拍板,也很惊喜苏宁的爽快,“就按阶梯定价。” 第二,关键零部件采购。 张工列出清单:“CPU、内存芯片、软盘驱动器,这三样必须从我们指定的供应商采购。我们可以保证价格不高于市场价。” “为什么必须从指定供应商买?”技术专家老陈问,“我们不能自己找渠道吗?” “可以,但质量要保证。”张工很直接,“如果用了不合格的零件,电脑出问题,损害的是柠檬的品牌声誉。所以我们要把关。” 老陈点头理解:“那这些零件的国产化,有时间表吗?” “有。”苏宁接过话,“我们计划五年内,帮助内地建立起CPU和内存芯片的生产线。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投资。” “投资多少?” “初步估计,至少五千万美元。”苏宁说,“我们可以技术入股,占30%。内地出资金和厂房,占70%。” 这个提议让内地团队很心动。 不仅引进电脑技术,还能引进芯片制造技术! “这个……我们需要汇报上级。”王部说,“但原则上,我们非常欢迎。” 第三,市场划分。 这是最敏感的问题。 丽莎拿出世界地图:“红色区域,是内地产品可以自由出口的地区。主要是东南亚、非洲、中东、拉美。蓝色区域,是柠檬科技保留的市场,包括美国、西欧、日本、澳大利亚。” 李主任看着地图:“苏联和东欧呢?” “这些市场……我们可以共同开发。”苏宁说得很灵活,“内地生产的产品可以出口,但销售由我们两家的合资公司负责。利润分成。” “那香港、台湾呢?” “香港可以作为中转站,但最终销售地要明确。”苏宁说得很清楚,“台湾市场……比较复杂,暂时不列入授权范围。” 谈判持续到深夜。 最后,双方达成初步协议: 1.柠檬科技授权内地生产柠檬2型、3型电脑。 2.授权费按阶梯定价,最低10%。 3.关键零部件由柠檬科技保证供应,价格优惠。 4.五年内合作建设芯片生产线。 5.市场按地域划分,互不冲突。 …… 一个月后,签约仪式在大会堂举行。 镁光灯闪烁,中外记者几十人。 王副部和苏宁在协议上签字,交换文本,握手。 记者提问环节。 新华社记者问:“王部,这次技术引进,对我国计算机工业有什么意义?” 王部回答:“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在计算机领域最大的一次技术引进。将大大缩短我国与发达国家在计算机技术上的差距,为现代化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美联社记者问苏宁:“甘先生,您不担心培养出未来的竞争对手吗?” 苏宁笑了:“科技发展是全世界共同的事业。中国有巨大的市场和人才,合作比竞争更能推动进步。而且,我们在持续创新,等中国朋友掌握这些技术时,我们已经有更新的产品了。” 《人民日报》记者问:“这些电脑主要会用在哪些领域?” 张工回答:“教育、科研、企业管理、政府办公。我们相信,计算机技术将为中国的发展提速。” 签约后,苏宁接受了中央电视台的专访。 记者问了一个私人问题:“甘先生,您作为华裔,这次回到中国合作,有什么特别感受?” 苏宁沉默了一下,回答:“我在美国出生、长大,但我依旧是流着华夏的血。能为中国的发展做一点贡献,我很荣幸。” 这话说得真诚,采访播出后,在国内引起了很好的反响。 协议签订后,柠檬科技派了三十人的技术团队到中国。 张工亲自带队,在北京电子管厂建立了第一条生产线。 第一天培训,来了五十多个中国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张工站在黑板前:“大家好,我是张工。从今天开始,我会教大家如何生产柠檬3型电脑。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这是主板,这是CPU插槽,这是内存条……” 中国工程师们学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下课休息时,老陈工程师来找张工。 “张工,这个电路设计……为什么要这样走线?我们实验室的设计不是这样的。” 张工很耐心地解释:“这样走线可以减少信号干扰,提高稳定性。你看,这里有个保护电路……” 两人讨论了一个小时,老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们之前走了很多弯路。” “慢慢来。”张工说,“你们很聪明,学得很快。” 三个月后,第一批国产柠檬3型电脑下线。 测试车间里,二十台崭新的电脑整齐排列。 通电,开机,全部成功。 王部亲自来验收。 “一次合格率多少?”他问。 “98%。”生产线负责人汇报,“比预期的90%高。” “好!”王部很高兴,“成本呢?” “核算下来,单台成本四百二十美元。如果量产十万台,成本可以降到三百八十美元。” “售价定多少?” “国内售价暂定八百美元,出口到发展中国家定价六百美元。”负责人说,“很有竞争力。同配置的IBM机器要卖三千美元。” 王部看着这些电脑,感慨道:“终于有自己的计算机产业了。” …… 第一批电脑很快被抢购一空。 主要买家是大学、科研院所、重点企业。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王教授接受采访:“柠檬3型虽然在国际上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产品,但对我们教学和科研来说,完全够用。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学校买得起。” 上海一家纺织厂引进了十台,用于管理库存和生产计划。 厂长说:“以前这些数据都是手工记账,容易出错,查起来也麻烦。现在用电脑管理,效率提高三倍。” 出口方面,第一批五千台电脑运往东南亚。 马来西亚教育部采购了两千台,用于中学计算机教育。 采购官员说:“这个价格,这个性能,性价比非常高。美国货太贵,我们买不起。” 新加坡、泰国、菲律宾也下了订单。 非洲国家也开始接触——尼日利亚订购了一千台,用于石油行业的数据处理。 半年后,张工回美国汇报。 “老板,内地工厂运转良好。月产量已经达到三千台,年底能到一万台。成本控制得很好,比我们预估的还低10%。” “质量呢?”苏宁问。 “完全合格。我们抽检了三百台,故障率只有1.2%,比我们自己的工厂还低。”张工说,“中国工人的手很巧,做工精细。” “人才培养呢?” “我们在京城办了培训班,已经培训了两百多名工程师。”张工说,“他们学习热情很高,经常加班研究技术。有几个特别出色的,我建议送到美国来深造。” “可以。”苏宁批准,“选五个人,明年送过来,在柠檬实验室学习一年。” 丽莎汇报市场数据:“截止目前,内地工厂生产了四万台电脑,其中两万台内销,两万台出口。授权费收入三百二十万美元。预计明年产量能达到二十万台,授权费收入两千万美元。” “更重要的是,”苏宁说,“我们占领了发展中国家的低端市场。IBM、DEC这些公司,现在根本进不去这些市场——他们的价格太高了。” “对。”丽莎点头,“而且我们和内地建立了良好关系。王部私下透露,他们计划在五年内,让计算机进入所有重点中学和大学。那至少是十万台的市场。” “不止。”苏宁看着地图,“未来,内地的工厂还可以生产其他产品——打印机、显示器、外围设备。我们可以把整个低端产业链都转移过去。” “那我们的美国工厂呢?” “转型。”苏宁早有规划,“美国这边的工厂专注做高端产品,还有和摩托罗拉合作的移动电话。低端制造交给内地的工厂,高端研发继续留在美国。全球分工。” 这个布局,让所有人都佩服。 用老旧技术,打开了十亿人的市场。 用低成本制造,占领了发展中国家的份额。 而自己,始终站在技术最高端,赚取最大的利润。 这才是真正的全球战略。 1982年底,当第一批内地生产的柠檬电脑出口到非洲时,苏宁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礼物…… 王部亲笔写的感谢信,还有一幅中国山水画。 画上题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苏宁把画挂在办公室墙上。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中国的市场,中国的潜力,才刚刚打开。 而他和他的柠檬科技,已经站在了最前沿。 低端技术换市场,高端技术保利润。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聪明的棋。 …… 第267章 波姬·小丝 1983年春天,帕洛阿尔托苹果电脑公司的新总部大楼里,史蒂夫·乔布斯正在准备春季新品发布会。 会议室里,乔布斯、沃兹尼亚克,还有几个核心高管在看即将发布的“Apple II Plus”的样机。 “这次定价1499美元,比柠檬同档次产品便宜五百。”市场总监汇报,“我们定位明确——不是和柠檬比性能,而是比设计和用户体验。” 沃兹尼亚克检查着电路板:“主板设计我又优化了,成本降了8%。散热也更好。” 乔布斯点点头,目光落在会议室角落那台柠檬12型原型机电脑上…… 那是苏宁送来的礼物,也是他们新品对标的对象。 “柠檬12型卖2999美元,我们卖1499美元。”乔布斯说,“性能我们差一点,但价格优势明显。而且我们的图形界面更友好,软件生态在慢慢建立。” 秘书敲门进来:“乔布斯先生,甘先生的电话。” 乔布斯接过电话:“老板。” 电话那头是苏宁:“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 “就等你来看了。”乔布斯说,“不过你最近不是忙着上市的事吗?有时间来?” “再忙也得来看看。”苏宁说,“明天下午到,顺便谈点事。” …… 第二天下午,苏宁来到苹果总部。 两年多没来,苹果变化很大。 从当初的车库,到租的小办公楼,现在有了自己的园区…… 虽然比柠檬科技圣莫尼卡总部小得多,但已经像个正经大公司了。 乔布斯亲自带苏宁参观。 “研发团队现在一百二十人,生产团队三百人,销售团队八十人。”乔布斯介绍,“去年营收八千六百万美元,净利润九百万。虽然比不上柠檬的零头,但我们在增长。” 苏宁看着生产线上一台台正在组装的Apple II:“质量怎么样?” “一次合格率97%,比去年提升两个点。”生产总监汇报,“关键零部件还是从柠檬的供应商采购,价格按协议价,便宜15%。” “销量呢?” “去年卖了五万七千台,今年目标是十万台。”乔布斯说,“主要市场是教育领域和创意工作者。学校喜欢我们的产品,因为便宜,而且操作简单。” 参观完,两人在乔布斯办公室坐下。 “说实话,老板,如果没有你当初的投资和技术支持,苹果走不到今天。”乔布斯难得说这种话,“柠檬的专利授权,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资金支持更是关键。” 苏宁摆摆手:“投资你们,也是投资未来。现在看,回报不错。你们股价涨了多少?” 苹果在两年前已经独立上市了,当时市值八千万美元,现在涨到三亿二千万。 “四倍。”乔布斯说,“但和柠檬比……听说你们要上市了?估值可能超过一百亿?” “差不多。”苏宁喝了口咖啡,“所以今天来,也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什么建议?”乔布斯问。 “美国政府开始关注柠檬了。”苏宁说得很直接,“去年反垄断部门约谈了我们三次。虽然现在还没正式立案,但苗头不好。” “因为市场份额太大?” “对。”苏宁点头,“个人电脑市场,柠檬占71%。移动电话市场,和摩托罗拉合作的‘移动者’占85%。通讯芯片市场,我们的子公司占60%。任何一个数字都触发了反垄断调查的门槛。” 乔布斯理解:“所以你想通过上市,把公司变成公众公司,透明化,减少压力?” “这是一方面。”苏宁说,“另一方面,需要分散股权。现在柠檬科技99%的股份在我和几个早期员工手里。上市后,华尔街、养老基金、普通股民都会成为股东。政府想动我们,就得考虑几百万股民的利益。” “聪明的做法。”乔布斯赞同,“但你准备出让多少股份?” “计划发行30%的股份,募集资金用于下一代技术研发和全球扩张。”苏宁说,“上市后,我持股降到51%,保持控股权。其他股份由机构和公众持有。” “估值呢?” “投行给出的建议是120亿到160亿美元。”苏宁说得很平静。 乔布斯倒吸一口气:“160亿……接近IBM市值的三分之一还高了。你才三十九岁。” “所以压力更大。”苏宁苦笑,“树大招风。现在华盛顿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写文章,说柠檬科技威胁国家安全——因为我华裔的身份,因为我跟中国合作。” “这太荒谬了!” “但有用。”苏宁说,“政治就是这样。所以上市不仅是商业决定,也是政治选择。我需要让柠檬变成‘美国的柠檬’,而不是‘苏宁的柠檬’。” 正事谈完,乔布斯突然问:“听说你现在和波姬·小丝在一起?” 苏宁笑了:“消息真灵通。” “好莱坞就那么小。”乔布斯说,“艾米莉·克拉克呢?你们不是……” “去年就和平分手了。”苏宁说得很自然,“她说想要结婚生子,我暂时没这个打算。好聚好散,现在还是朋友。” “波姬·小丝……她才十八岁吧?比你小二十一岁。” “下个月十九。”苏宁说,“我们认识是在去年纽约的一个慈善晚宴上。她聪明,有想法,不像一般的好莱坞明星。” 正说着,秘书内线电话进来:“乔布斯先生,波姬·小丝小姐到了,在楼下。” “请她上来。” 几分钟后,波姬·小丝走进办公室。 她确实年轻,但举止得体,见到乔布斯主动握手:“乔布斯先生,久仰。我很喜欢苹果的产品,工作室就用你们的电脑做设计。” 乔布斯有些意外:“你懂电脑?” “懂一点。”波姬·小丝微笑,“我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书,学的是欧洲史,但选修了计算机基础课。虽然只会用,不会编程序。” 苏宁介绍:“波姬现在一半时间演戏,一半时间读书。她很有想法,建议柠檬开发针对创意工作者的专业软件。” “哦?”乔布斯感兴趣了,“具体指什么?” “比如针对摄影师、设计师、音乐人的软件。”波姬·小丝说,“现在电脑都是办公用途,但艺术创作领域需求也很大。我认识很多艺术家,他们用电脑都很吃力,因为软件不适合。” 乔布斯看向苏宁:“这个建议很好。柠檬和苹果都可以朝这个方向发展。” “已经在规划了。”苏宁说,“柠檬15型会推出创意工作版,专门优化图形和音视频处理能力。软件方面,我们投资了三家专业软件公司。” 接着苏宁便是带着波姬小丝离开了苹果,留下了乔布斯等人满脸羡慕的表情。 毕竟苏宁的状态才是他们这些人的终极目标,事业、地位、财富和美女永远是这个世界的主流。 …… 三天后,苏宁回到华盛顿,参加一场由商务部组织的科技企业座谈会。 会议本身很官方,但会后,商务部副部长史密斯私下找到苏宁。 “甘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露台。 “史密斯部长,有什么事?” “甘先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史密斯压低声音,“国会里有几个议员,对你的公司有些……担忧。主要是两点:第一,市场份额太大;第二,和中国合作太密切。” “柠檬科技是美国公司,总部在加州,员工90%是美国人,交税都在美国。”苏宁冷静回应,“和中国合作,是为了开拓市场,而且所有技术输出都经过商务部批准,全部属于十多年之前的技术。” “我知道,我知道。”史密斯说,“但政治就是这样。马上要大选了,有些人需要找话题。你的公司太成功,又和好莱坞明星谈恋爱,太显眼了。” “您的建议是?” “尽快上市。”史密斯很直接,“上市后,公司变成公众公司,股东里有工会养老金、教师退休基金、普通老百姓。到时候谁想动柠檬,就是动几百万美国人的钱袋子。政治风险会小很多。” 苏宁点头:“已经在准备了。预计今年秋天在纳斯达克上市。” “好。”史密斯拍拍他的肩,“另外,建议你多做些慈善,特别是退伍军人、教育这些领域。提升公众形象。” “明白了,谢谢部长。” 离开商务部,苏宁在车里给丽莎打电话。 “丽莎,联系几家退伍军人组织,我们捐一千万美元,设立就业培训基金。另外,给全美前一百的公立学校,每所捐赠五十台柠檬13电脑。” “这么多?”丽莎惊讶,“一千万美元,加上五千台电脑,总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万了。” “值得。”苏宁说,“这是政治投资。” …… 一周后,柠檬科技圣莫尼卡总部,上市筹备会。 会议室里坐着六家顶级投行的代表…… 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所罗门兄弟、摩根大通、第一波士顿。 高盛的代表先发言:“甘先生,基于柠檬科技的财务数据和市场地位,我们给出的估值区间是130亿到150亿美元。建议发行30%股份,募集资金40亿左右。” 摩根士丹利补充:“我们建议采用‘绿鞋机制’,超额配售15%。如果市场反应好,可以多融6亿美元。” 美林的人说:“路演安排,我们建议从纽约开始,然后波士顿、芝加哥、洛杉矶,最后去欧洲伦敦、法兰克福。亚洲方面,东京和香港也要去。” “时间呢?”苏宁问。 “如果今天确定承销商,下周开始审计和招股书撰写,预计三个月后完成。最快七月可以挂牌。”高盛代表说。 “太慢了。”苏宁摇头,“我要在六月底前上市。现在是四月,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时间太紧了。”摩根士丹利的人皱眉。 “加钱。”苏宁很干脆,“承销费率,我可以从行业平均的7%提高到8%。但时间必须保证。” 听到8%的费率,投行代表们眼睛都亮了。 柠檬科技这种规模的上市,承销费通常是几千万美元。 提高1%,就是几百万额外收入。 “我们高盛可以做到。”高盛代表立刻表态。 “摩根士丹利也可以!” “美林保证完成任务!” 苏宁看向法务总监罗伯特:“罗伯特,你负责和投行对接,一周内确定所有细节。” “好的老板。” 晚上,波姬·小丝从普林斯顿飞到洛杉矶。 两人在比弗利山庄的餐厅吃饭。 “苏,听说你今天和六家投行开会?”波姬问。 “消息真灵通。”苏宁笑了,“谁告诉你的?” “我经纪人。他在华尔街有朋友。”波姬说,“苏,上市后,你会更忙吧?” “短期会,长期看反而可能轻松些。”苏宁说,“公司变成公众公司后,会有专业的CEO和团队管理日常运营。我可以退到幕后,专注战略和技术方向。” “那你准备让谁当CEO?” “还没定。”苏宁说,“可能在内部提拔,也可能从外面找。IBM的一个副总裁,惠普的一个高管,都在接触。” 波姬点点头,突然说:“我下学期想转专业。” “转什么?” “从欧洲史转到计算机科学。”波姬很认真,“不是要当程序员,是想理解这个时代。计算机在改变世界,我想知道它是怎么改变的。” 苏宁看着她:“你确定?计算机科学很难,要学数学、编程。” “我知道,但我可以试试。”波姬说,“如果太难,至少我试过了。但我觉得,未来每个人都需要懂一点计算机,就像现在每个人都要会开车一样。” “这个比喻很好。”苏宁欣赏地说,“如果你真想学,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不用特殊照顾。”波姬摇头,“我想像普通学生一样学。不过……暑假我可以来柠檬实习吗?从最基础的开始。” “当然可以。”苏宁说,“但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波姬笑了,“我拍电影时,经常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学习总比拍戏轻松吧?” …… 柠檬科技即将上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业界。 IBM总部,CEO办公室。 “120亿到160亿估值……”IBM的CEO看着简报,“我们IBM现在市值才两百亿。柠檬一个成立十四年的公司,就要赶上我们三分之一了。” 市场总监分析:“但他们增长快。去年营收五十二亿美元,增长45%。我们增长只有5%。” “我们必须加快个人电脑业务了。”CEO下定决心,“成立独立部门,专门做PC。价格要降下来,性能要上去。不能让柠檬一家独大。” 惠普也在开会。 “柠檬上市后,会有大量资金用于研发和扩张。我们的压力会更大。” “所以我们要寻找差异化竞争。柠檬主打办公和企业市场,我们可以在工程、科学计算领域深耕。” 苹果公司,乔布斯召集高管。 “柠檬上市,对我们其实是好事。”乔布斯说,“第一,市场注意力会被吸引,我们发布新品时压力小。第二,柠檬上市后会更保守,因为要对股东负责,创新可能会放慢。这是我们赶超的机会。” 沃兹尼亚克同意:“我们可以更激进一点,做一些实验性的产品。” “对。”乔布斯眼睛发光,“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做一台更小、更轻的电脑?不是台式机,是能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这个概念在当时还很超前。 “技术上可能还需要几年。”沃兹尼亚克说,“但可以先研究。” …… 五月初,苏宁最终选择了高盛和摩根士丹利作为联合主承销商。 签约仪式在柠檬科技总部举行。 高盛的董事总经理和苏宁握手:“甘先生,我们保证,六月底前完成上市。估值目标……150亿美元。” “我要的是实际市值,不是目标。”苏宁说。 “我们尽力。” 会后,苏宁把核心团队召集起来。 “上市后,公司会进入新阶段。”苏宁说,“我们会更透明,但也会更受约束。有些事,上市前必须做完。” 他看向大卫·弗莱明:“大卫,柠檬14型的研发进度如何?” “原型机已经完成,测试很顺利。”大卫汇报,“计划九月份发布,正好赶上上市后的第一个财报季。” “摩托罗拉那边呢?” “第二代移动电话‘移动者M2’下个月发布,重量降到1.5磅,通话时间四十五分钟。”丽莎说,“预订订单已经超过三万台。” “中国工厂呢?” “月产量达到五万台,其中三万台出口到发展中国家。”张工说,“授权费收入一季度就有一千二百万美元。” 一切都在正轨上。 苏宁看着会议室里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伙伴,感慨道:“十四年,从一间小办公室到即将上市。谢谢大家。” “老板,是我们谢谢你。”杰克说,“没有你,我们可能还在其他公司打工呢。” “上市只是开始。”苏宁说,“未来十年,计算机将进入千家万户,移动电话将人人拥有。互联网会出现,把全世界连起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引领这些变化。” 散会后,苏宁站在办公室窗前。 现在,他要把柠檬科技送上纳斯达克。 要把这个他一手打造的公司,变成一家真正伟大的企业。 上市,是必经的一步。 也是新的起点。 1983年6月30日,柠檬科技将在纳斯达克敲钟。 而世界,将见证一个科技帝国的诞生。 一个华裔,用十四年时间,从零到一百六十亿美元的故事。 这在美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 第268章 世界首富 很快审计团队进场。 普华永道派了三十人的团队,把柠檬科技翻了个底朝天。 财务部被折腾得够呛。 “凯文总监,这笔2000年的研发费用,凭证不全,需要补。”审计经理说道。 “那是十三年前的账了!当时公司才几个人,哪有什么正规凭证?” “那就写说明,让甘先生签字确认。” 法务部这边也在忙。 “罗伯特总监,2005年和摩托罗拉的合资协议,补充条款在哪里?” “在保险柜,我去拿。” “所有专利文件,都要重新核对登记号。” 连技术部门都被查。 “大卫总监,这台原型机的研发日志,为什么缺了三天记录?” “那三天我在医院做阑尾手术!” “那也要补说明,证明那三天没人动过核心技术。” “……” 审计持续了三周。 普华永道最终出具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这是最好的结果。 …… 接着,招股书撰写开始。 高盛的投行家和柠檬的公关团队一起,关在会议室里写故事。 “不能光写财务数据,要写愿景。”高盛的文案专家说,“投资者买的是未来。” 丽莎问:“怎么写?” “比如这样:‘柠檬科技不仅仅是一家计算机制造商,我们是数字时代的建筑师,致力于让每个人都能享受科技带来的自由与创造力。’” “会不会太虚了?” “要的就是这种虚。实的数据后面有,但开头必须拔高。” 写了两天,初稿出来。 苏宁看了直皱眉。 “太花哨了。我们做实事的企业,不用这么吹。” “老板,资本市场就吃这一套。”高盛的人解释,“IBM上市时,招股书也这么写的。” “我们是柠檬,不是IBM。”苏宁拿过笔,自己改。 他把那些华丽的词藻删掉,换上实在的内容: “柠檬科技通过持续创新,为个人和企业提供高效、可靠的计算机及通讯解决方案。过去十四年,我们的产品帮助超过五千万用户提升工作效率……” 改完后的招股书朴实多了,但数据扎实,逻辑清晰。 “就这样。”苏宁拍板。 “是!老板。” …… 5月25日,招股书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一周后,SEC的质询函来了——整整四十二个问题。 “第7条:请详细说明与中国内地技术合作项目的具体内容,是否涉及核心技术转移?” “第18条:解释市场份额数据来源,是否有第三方验证?” “第31条:披露所有未决诉讼及潜在法律风险……” 法务部连夜准备答复。 最麻烦的是中国市场的问题。 “老板,SEC明显是在找茬。”罗伯特说,“他们问的细节太细了,有些涉及商业机密。” “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解释原因。”苏宁说,“但态度要配合。现在不能和SEC硬顶。” 答复提交后,SEC又来了第二轮问题…… 这次只有八个,但更尖锐。 “关于反垄断风险,贵公司有何具体应对措施?” “如果美国政府限制与中国技术合作,对公司营收影响如何量化?” 这已经超出一般上市问询的范畴了。 苏宁亲自参与起草答复: “关于反垄断风险,柠檬科技始终保持开放合作态度,已投资扶持多家竞争对手(如苹果公司),并与摩托罗拉、IBM等企业建立广泛合作,促进市场良性竞争。” “关于中国业务,所有合作均符合美国出口管制法规,且该部分营收占比不足10%,即使最极端情况发生,对公司整体影响可控。” 答复提交后,SEC沉默了一周。 就在大家以为要糟的时候,批准函来了…… 附带一些修改意见,但整体通过了。 …… 6月10日,路演正式开始。 第一站,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台下坐着两百多名基金经理,管理着上万亿美元资产。 苏宁站在台上,背后是简洁的PPT。 “各位,我是苏宁甘。十四年前,我在圣莫尼卡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创立了柠檬科技。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过去,而是为了邀请你们共同投资未来。” 他讲得很实在,没有煽情,只有数据和逻辑。 “个人计算机市场渗透率目前只有15%,未来十年将超过50%。移动电话刚起步,未来可能人手一部。柠檬在这两个领域都是领导者。” “我们的优势不是垄断,是创新速度。过去十四年,我们推出了十四代计算机产品,三代移动电话。这个节奏,对手跟不上。” “上市后,募集的45亿美元,40%用于下一代技术研发,30%用于全球市场扩张,20%用于战略投资和收购,10%补充运营资金。” 提问环节很激烈。 “甘先生,反垄断问题怎么解决?” “通过持续创新和合作。如果我们停止创新,才会真正面临垄断指控。” “中国业务的风险?” “任何跨国业务都有风险。我们通过合规管理和分散市场来管控。” “你和波姬·小丝的恋情,会影响公司形象吗?” 这个问题很私人,但苏宁回答得体:“我的私生活与公司经营无关。柠檬科技有成熟的管理团队,不会因为任何人私事受影响。” 纽约场反响不错。 会后统计,意向认购金额超过80亿美元,远超计划募资的45亿。 第二站波士顿,第三站芝加哥,第四站洛杉矶…… 场场爆满。 …… 6月25日,路演结束。 回到纽约,开始最后定价。 会议室里,苏宁和高盛、摩根士丹利的人对峙。 “市场反应很好。”高盛的彼得说,“我们建议发行价定在每股28美元,对应估值140亿美元。” “我说过,底线是150亿。”苏宁不松口,“每股至少要30美元。” “甘先生,定太高有破发风险。如果上市首日股价下跌,对公司声誉是打击。” “如果定低了,那就是白送给你们客户几十亿。”苏宁说得很直白,“我知道游戏规则。你们把价格压低,上市后涨了,你们的机构客户大赚,你们也脸上有光。但我们公司吃亏。” 摩根士丹利的约翰说:“那折中一下,29美元?对应估值145亿。” 苏宁想了想:“可以,但有个条件——绿鞋期权(超额配售权)要全部行使。如果市场好,我们要多募15%的钱。” “这个可以谈。” 最终敲定:发行价每股29美元,发行1.5亿股(占公司股份30%),募资43.5亿美元。 如果行使绿鞋期权,可额外发行2250万股,多募6.525亿美元。 总估值145亿美元,接近苏宁的目标。 …… 6月29日,上市前夜。 苏宁在纽约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套房里,和核心团队开会。 “所有手续都办完了。”罗伯特汇报,“SEC批文拿到,交易所代码定了——LEM。明天早上九点半敲钟。” “媒体都安排好了。”丽莎说,“三大电视网、主要报纸都会直播或报道。” “技术准备呢?”苏宁问。 “纳斯达克那边确认了,交易系统就绪。”高盛的人说。 散会后,苏宁一个人站在窗前。 纽约的夜景璀璨夺目。 波姬·小丝打来电话:“苏,你紧张吗?” “有点。”苏宁实话实说,“就像考试交卷前的感觉。” “你会考得很好的。”波姬说,“我买了普林斯顿计算机系同学会的小额股票基金,他们都认购了柠檬科技。教授说你是华裔的骄傲。” “压力更大了。”苏宁笑。 “早点休息,明天要上镜呢。” 挂掉电话,苏宁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 他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都是数字:29美元,145亿,30%,45亿…… …… 6月30日,早上八点,纳斯达克交易所。 媒体区已经挤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交易大厅。 苏宁穿着深蓝色西装,和柠檬科技的六位元老…… 大卫、丽莎、杰克、罗伯特、凯文、张工站在一起。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高管也在旁边。 九点,纳斯达克总裁致辞。 九点十五分,苏宁简短讲话。 “今天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感谢所有员工,感谢投资者信任。柠檬科技会继续创新,为股东创造价值。” 讲话很短,三分钟。 九点二十五分,大家走向敲钟台。 巨大的电子钟挂在墙上,下面是交易大厅,几百个交易员已经就位。 九点二十九分,倒计时开始。 “……5,4,3,2,1!” 苏宁按下按钮,钟声响起。 几乎同时,交易大厅爆发出巨大的声音——报价开始了! “LEM,29美元,开盘!” “买盘强劲!30美元了!” “32!35!” 股价像坐火箭一样往上冲。 交易员们喊着报价,电话响个不停。 苏宁看着大屏幕,LEM的股价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 开盘五分钟,冲到38美元。 半小时,42美元。 上午收盘时,稳定在45美元——比发行价涨了55%! 市值瞬间突破200亿美元! 媒体疯了。 “柠檬科技上市首日暴涨55%,市值突破200亿!” “华裔企业家创造历史!” “科技股新王诞生!” 当晚,在纽约最贵的餐厅,庆功宴。 香槟开了几十瓶。 高盛的彼得举杯:“甘先生,祝贺!LEM成为今年最成功的IPO!” “也感谢你们的努力。”苏宁碰杯。 摩根士丹利的约翰说:“今天收盘45美元,市值207亿。比我们预计的145亿高了60多亿!投资者太热情了。” “热情是好事,也是压力。”苏宁很清醒,“股价涨这么高,下次财报必须更好看,不然撑不住。” 丽莎汇报:“今天接到至少五十个采访请求,包括《时代》周刊封面。” “先缓缓,过几天再说。” 大卫问:“老板,现在公司账上多了40多亿美元现金,怎么花?” “按招股书说的,研发、扩张、投资。”苏宁说,“但具体项目要好好规划。钱多了,容易乱花。” 杰克笑道:“十四年前,我们为省五美元邮费,自己跑去送零件。现在账上有四十亿,真有点不习惯。” 这话引起共鸣。 在座的都是柠檬早期员工,吃过苦。 不过,柠檬科技的早期员工也没有吃过多少苦,毕竟苏宁一直都知道科技发展的脉络。 “不能忘本。”苏宁说,“上市是融资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还是做好产品,服务用户。” 庆功宴到十点结束。 苏宁回到酒店,打开电视。 三大新闻台都在报道柠檬上市。 “柠檬科技上市首日表现惊艳,标志着科技股新时代来临……” “华裔企业家苏宁身价一夜突破百亿美元……” “分析人士称,柠檬上市可能促使IBM、惠普等老牌巨头加速转型……” 关掉电视,苏宁给母亲打电话。 “妈妈,看电视了吗?” “看了看了!”甘太太声音激动,“苏宁,妈真为你骄傲!但你也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妈。过阵子回阿拉巴马看您。” “福雷斯也打电话来了,说他买了柠檬股票,赚了不少。” “让他别乱买,股市有风险。” 上市后的第一周,股价稳定在42-45美元区间,市值站稳200亿美元。 业界震动。 IBM宣布加速个人电脑业务,股价跌了3%——投资者担心柠檬威胁。 惠普调整战略,更专注企业市场。 苹果股价涨了8%——因为市场把苹果看作“小柠檬”,期待复制成功。 华盛顿那边,态度微妙转变。 之前嚷嚷反垄断的议员,声音小了不少,因为他们选区很多养老金买了柠檬股票。 商务部副部长史密斯私下致电祝贺:“甘先生,现在你是‘美国成功故事’的一部分了。政治压力会小很多。” 苏宁明白这话的意思:上市不仅是商业行为,也是政治身份的重塑。 七月第一个周末,苏宁回到加州。 办公室堆满了祝贺信件和鲜花。 他召集全体高管开会。 “上市成功,是好事,也是考验。”苏宁说,“从今天起,我们每季度要公开财报,每个重大决策要公告。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灵活。但这也是鞭策——逼我们更规范,更透明。” “第一份季报,必须漂亮。”财务总监凯文说,“市场预期很高。” “那就做出超预期的业绩。”苏宁说,“柠檬14型按时发布,移动者M2保证供货,中国工厂增产。” “还有,”他补充,“成立投资者关系部,专门和华尔街沟通。我们要主动管理市场预期,不能被动应付。” “明白。” …… 七月中旬,柠檬科技发布上市后首份财报预告:第二季度营收预计增长40%,净利润增长50%。 消息一出,股价涨到48美元。 华尔街分析师开始出报告,目标价从50美元一路调到60美元。 柠檬科技成了科技股的新标杆。 而苏宁的生活也变了。 以前他只是科技圈名人,现在是全国名人。 报纸杂志争相报道,电视访谈邀请不断。 但他尽量保持低调,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公司。 八月初,苏宁带着波姬小丝去阿拉巴马看母亲和福雷斯。 绿茵镇的老宅重建好了,湖边给他盖的房子也快完工。 福雷斯很兴奋:“哥哥,你上市那天,全镇人都在电视前看!镇长说要给你立个牌子——‘柠檬科技创始人故乡’!” “别搞这些。”苏宁说,“低调点好。” 甘太太拉着儿子的手:“苏宁,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但记住妈的话——钱再多,也是身外物。做人踏实,做事认真,才是根本。” “妈妈,我记着呢。” 站在湖边,看着即将完工的新房子,苏宁想了很多。 十四年,从一无所有到市值两百亿。 但这只是开始。 计算机革命还在继续,移动通讯刚刚起步,互联网的雏形已经出现。 未来十年,变化会更快。 而他和柠檬科技,必须跑在最前面。 上市给了他们弹药,也给了他们压力。 但这就是游戏规则。 要么领先,要么淘汰。 没有中间选项。 波姬小丝满脸不可思议的走近苏宁问道,“苏,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是的!我被母亲带到这里的时候刚刚七岁,是母亲和福瑞斯甘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 “那你还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印象吗?” “没有!”苏宁明显愣了一下,毕竟身份可是系统植入的。 “我可是听说中国已经有人想要联系和你相认了。” “都是无稽之谈!” 回到加州后,苏宁在办公室挂了一幅新地图…… 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柠檬科技的下一个目标:欧洲深入拓展,亚洲全面布局,新兴市场抢占先机。 而在地图旁边,贴着纳斯达克上市那天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