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丸论破:黑幕游戏》 第251章 巧合
第251章 巧合 早餐厅,周一中午,13:00,距离悼灵会开始还剩一小时。 小城智树自吃完午餐后便没有离开早餐厅,他手指轻轻敲着餐桌的桌面,让大脑沉浸在无限的思考之中。 此时的早餐厅已然空无一人,对于现在的小城智树来说,他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这使得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思索目前的处境。 目前他与罗素合作,虽然合作达成,也的确是从罗素处获得了一些信息,但这些情报往往是需要他先说出自己的推测之后,罗素才会礼尚往来地回复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小城智树很明显地从罗素身上感受到了,对方对于自己的防备。 也是,毕竟他与罗素的合作,本来就建立在他单方面用把柄威胁罗素的这一点上。因而罗素的反应对他来讲也并不是难以预料的情况。 但罗素其人有着一项优良的秉性,那便是即使知晓自己被利用,他有时也会顺着别人的意思做,只要他愿意。看透这一点之后,小城智树对于罗素并不将全部情报告知自己的这件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他自己也对罗素有所隐瞒,在这一点上他们半斤八两。 至于之前与不死川正一谈合作失败一事,小城智树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谈判前便已然预料到,不死川正一会因为他的话产生不悦的情绪。但由于不死川正一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小城智树认为自己仍是要将真相坦诚相告,哪怕会惹怒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的为人太过正直,还是一个推理的死脑筋,一心想要通过证据和自己的推理能力,来找出真相和黑幕,却从未想过跳出学籍裁判的规则和框架来思索问题。 也正因为他过于在乎证据和真相,才忽略了平日里众人看似其乐融融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玻璃即将迸裂前产生的划痕。 但小城智树明白,不死川正一或许很快便会明白自己的价值——因为小城智树已然知晓,在这一起案件中掌握“特殊情报”的人是谁了。 虽然这一次掌握“特殊情报”的人的数量,和他预想的有些对不上,但如果黑幕真会如他所想的动手的话...... 正当小城智树规律地敲着桌面思索时,对面的椅子被人缓缓拉开。 我本来想直接坐在小城的对面,但在拉开椅子的那一瞬间,在常森美姬人偶屋的经历便突兀地出现在脑海。沉思片刻后,我选择坐在小城左边的椅子,也就是平时罗素所坐的位置上。 “中午好,小城同学。”我理了理裙子,在小城旁边慢慢落座,“你来的挺早啊。” “一般一般吧。”小城智树也同样从思绪之中缓过来,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也挺早。” 我点了点头,又随意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从方才离开房间走到早餐厅落座时,有两条新的消息弹出。看清来人的名字,我有些好奇地扬起了眉。 一条来自下宫江利香,一条来自北鸣忍。 下宫江利香:早川同学,今天下午16:25的时候,能带上终端单独来我的研究教室一趟吗?我有话想问问你。 单看下宫江利香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只是为了再次确认我的身份,进行的第二次审问罢了。 但结合下面北鸣忍发的消息来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北鸣忍:中午如果有人约你下午出来,请一定要答应。在赴约之前,可以来找我。 是巧合?还是...... 有点意思。 “早川同学,是有人给你发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吗?” 小城智树笑着望向我,从方才我落座开始,他便不再沉浸于思绪,而是反过来观察我的举动。 鉴于小城那出色的观察能力,我立刻按下了终端的锁屏键,将终端重新放入口袋中。 “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我也同样勾起嘴角,换上一副友好的笑容,回应道,“倒是小城同学,刚刚在想什么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城智树模仿着我方才回绝的措辞,将先前敲着桌面的手收回,笑容优雅。 见小城智树如此说,我便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在思索着什么和黑幕有关的事情,只是见我来了才故意闭口不言。 但若是小城不想讨论他思索的事,反而继续就我方才收到的消息作为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话,可就不太妙了。 作为一个社交老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转移话题了。 “那个——” “话说——” 只是与我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小城的声音。 我们二人同时一愣,随后都尴尬得笑了一声。 “看来我和小城同学都碰巧想到一起去了呢。”我捂着嘴,礼貌的笑意未曾从面颊卸下。 “确实凑巧。”小城智树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刚刚的巧合而撼动分毫,他伸出手来,“早川同学先说吧。” 我明白小城智树是在给刚刚的巧合找补,因为就在方才的凑巧之中,我们都瞬间明白了对方言语之中的含义。 既然他也想要转移话题,我们的需求暂且一致,而且他还为我找了一个合适的台阶,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好吧。”我眼睛一转,迅速从过往的交流之中,抓住了一个合适的话题,“我记得小城同学上次说,你对于‘人狼游戏’还算擅长吧?那你平时最喜欢玩什么角色?” 我记得在上一次,这个话题是由小城智树自己提出的,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我却清晰地看见小城的眉心一跳,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但很快那一丝情绪便又被小城抹去。 “我喜欢玩‘村人’,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平民’。” 他笑容依旧,让人无法从他脸上再捕捉到什么端倪。 “‘村人’?那岂不是既没有视角,又没有别的特殊能力?”我略带惊讶道,“我还以为小城同学会更喜欢‘神’牌呢。”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啊。”小城智树双手撑着下巴,笑着说道,“没有任何的视角与特殊能力,只凭借着自己的判断和推测,来进行选择和站队,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对谈
第252章 对谈 “可是,村人的话对于局势的影响很小吧?因为一般来说,好人阵营带领队伍的都是‘神’牌吧?” “早川同学是这么认为的吗?” 在说到这里时,小城智树的笑容里,却忽然染上了些意味不明的含义。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眼睛里似乎多了些狡黠,故作认真地等待着我的下一句回复。 从小城神情的变化之中,我本能意识到小城的话语里,或许有着什么别的意义。 但问题在于,我是真的没有玩过人狼游戏啊! “哈哈哈,我没有玩过人狼游戏,所以可能会错估村人的力量。”我连忙摆摆手咧嘴解释道,“我没有说喜欢玩村人就是不好的意思!” 小城智树见我局促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 “早川同学别在意,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实际上,你的想法和绝大多数人一样。而且村人本身的特性,也的确不适合带队。而且在刚接触人狼游戏的时候,在好人阵营,我也的确是更喜欢玩‘神’牌,只是后面我不再喜欢那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而且也逐渐感受到了‘村人’的乐趣,就更喜欢低调一些的‘村人’了。” “是这样啊。但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小时候是‘孩子王’吗?怎么突然又不再喜欢引人注目了?” “这个嘛......”小城智树的笑容一顿,随后像是没办法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解释道,“早川同学还记得我‘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这个名号,在入学希望学院前就有了吧?” “记得的,毕竟当初小城同学的名号还挺响的嘛。那时候都说把小孩送到小城同学这里,保证能变成优等生呢?” 事实上,就连我本人,当初在社交媒体上看见小城的这个头衔时,也曾经被报纸上的消息糊弄过,想把弟弟翔太也送过去补习。后面小城智树公开宣布,自己目前教导的学生已满,不再收学生时,我还惋惜了一阵子。 “就是因为这个名号,才让我不再喜欢成为目光焦点了。” 在讲述自己的事时,小城智树的表情却也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所想。 我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可是,为什么?你出名后,可以将这份名气,转化为别的资源,例如金钱、人脉等等,让你的家人过得更好,这不好吗?” “一开始,我也抱着和早川同学同样的想法,可是事情越发酵就越不一样了。”小城智树盯着桌面的一角,“我当初也很享受他人的目光,但就像我们刚进来的第一天,我对早川同学你说的——人总是会变的。 “在我作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在网络上走红之后,生活之中便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阿谀奉承和追求,但我当初一心只想要得到父母的夸赞,却忽略了很多根本性的问题。 “我的父母从中看到了商机,他们想要抓住这波流量的机会,将我打造成真正的‘超高校级’,利用我的身份榨取财富。他们的营销很成功,很快我便在国内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认为我在教学方面有着非同常人的天赋,误以为我能和真正的‘超高校级’媲美,我甚至在网络上拥有了一大批‘粉丝群’——当然,这同样也是我父母的功劳。 “一开始我误以为,这些东西并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但事态发展到后面,则越来越不对劲。有很多陌生人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上,或崇拜或辱骂,网络上也突然流传了许多我在家中和学校里的照片,这些来路不明的照片,让我感受到了一股被‘监视’的感觉。 “直到后面,某个社交平台上突然出现了出售我个人信息的帖子,帖主称里面有我的全部个人相关信息,包括我的电话、家庭住址、学校名称、常去地点、个人习惯等等,甚至还有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的身份信息,发帖的帖主以300元的价格卖出,发帖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卖出了几千份。 “那几天,我每日都在被不堪入耳的电话语音骚扰,每一次走在街上,都会有人用关注的眼神打量我,回家的时候还会被各种媒体和粉丝阻拦,扰的我心烦意乱。由于涉及到个人信息,我的父母很快便派人去搜查这个帖子的真正帖主,结果......” 回想起小城之前的态度,我似乎已经了然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难道说,帖主是你弟弟?” “答对了,早川同学。”他仍维持着浅淡的笑容,回答道,“我的弟弟虽然年龄小,但是一个很有经商头脑的孩子。他在我粉丝群成立的初期便混入其中,发现我与我的粉丝们交流甚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他联合我的同班同学,尝试在社交媒体上以10元一张的价格兜售我的私人照片,小赚一笔后,他便开始出卖我的个人信息。 “到最后,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只是他之所以加上了他自己的个人信息,也有着自己的私心——他希望自己能得到和我一样多的关注,所以想通过售卖信息的方式,以‘小城智树的弟弟’的身份彻底红火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前因为要维持长男的形象,我很少对他发脾气,但这一次我实在是容忍不了了。而他对我生气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名气这么大,让我赚点钱又怎么了’这样的发言。我发了出生以来第一次最为愤怒的怒火,将他狠狠训了一顿,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原以为性格呆愣的弟弟,在暗处录了我发脾气的视频,并发布在了短视频软件上。 “这个视频很快又在网路上流传起来,仅仅因为我发了脾气,我在网络上的名声便直接倒转,铺天盖地的骂声传来。网友们都认为我‘出名忘本’、‘利益熏心’,收获了名声之后,便看不起自己的弟弟并对其指手画脚。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的亲生弟弟,则拿着这个短视频发布所带来的千万流量,又大赚了一笔。 “这个视频传出来后,我的父母对我很失望。他们认为我作为未来的继承人,不应该给人留下这样的把柄。但他们为了公司的名声,还是很快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但从这件事开始,我开始厌恶聚光灯和拍照的声音,厌恶受人欢迎的感觉。” 小城智树笑容依旧,他看出我欲言又止的神色,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什么也不要说,早川同学。”他说道,“不要安慰我,也不要成为评论家。” 我顺从他的意愿,乖巧地闭上了嘴,早餐厅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片刻后,早餐厅的门又被推开,前来准备悼灵会的森花誓子缓步走入,这场关于过去的对谈,才算是迎来了真正的结束。 我瞄了一眼终端,此时是13:30,距离悼灵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对逝者之语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来的好早啊。” 推开门走进的森花誓子见到我们二人有些惊讶,但随即那惊讶的面孔又变为了清浅的笑意。 “中午好,森花同学,是来为悼灵会做准备吗?” 我站起身,随意地与森花誓子闲聊着,注视着她从手提着的袋子之中,拿出了几个白色的信封和信纸,放在了我和小城的桌面上。 “这是我从杂物间里找到的,既然你们先到达早餐厅了,可以先在这些信封上写下自己想对每一位逝者说的话。” “不需要等到悼灵会开始再写吗?”我捏着手中信封的一角,有些疑虑地望向森花誓子。 “只要心意能够传达,形式也没有那么重要吧?”森花誓子笑着回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实际上,我从昨晚就已经想好要给几位逝者写些什么了,实际上也这样做了。” 小城智树拿起桌面上的一个信封和信纸,随意提问道:“写信者需要标注自己的名字吗?想说的话要写多少字?” “自愿原则,小城同学想写姓名的话,也可以。至于字数的话没有要求,只写一句话也是可以的。” 森花誓子话音刚落,便又拿出两只笔放在我和小城的面前,与我们再寒暄几句后,便去准备悼灵会的事项了。 我从森花誓子在我们桌面上留下的信纸之中抽出一张,摆在自己身前的桌面上。 写给逝者的话吗? 事实上,我与第一案死的嘉宾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忽然之间让我想对他们说什么,也是一种别样的难题。 我抬眼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城,对方似乎很快便想好了措辞,已然在信纸上动笔了。 我握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盯着面前的信纸。 首先,虽说这些信纸按照悼灵会的流程,都是要被烧掉的,但是我与北鸣忍合作之时,我明确表示让她在三天时间内杀掉知晓终端的其中一人,而今天下午正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换而言之,今天下午极有可能会发生意外。 因此,我在信纸写的内容,最好越少越好,且尽量不要透露出什么与黑幕有关的关键信息,因为难保后面出事后,是否会有人再次打开信纸查看。同样,我也最好不要在信纸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以防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我盯着面前的纸张半晌,最终才动笔,先行在两张信纸之上分别留下了我想要说的话—— “致花上崇英:感谢你为这个集体付出的一切。” “致本柳真夕美:愿你心中的正义,会在天堂庇护你。” 但最让我纠结的,是写给内田京子和山本御人的话语。 内田京子死前那笑着的表情仍历历在目,那骄傲却又仿佛预料了一切的表情......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以及她背后的秘密。 如果她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话,我会和她说些什么? 排除了脑海之中所有关于“提问”的无用选项,一种直觉驱使着我的手,在第三张信纸之上写下娟秀的话语: “致内田京子:你的遗愿已经实现。” 既然她想要我帮她见证结局的话,那我便将这结果告诉她吧。 将写给内田京子的话语放入第三个信封中,最后一张信纸摆在面前,当前只剩下给山本御人的话了。 山本......我们是两季的老搭档了,在我初入《死亡游戏》剧组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帮助我。 而且,我们还同样是戏精工作群的成员,彼此关系已经太熟了。如果这时候再写些过于正式的话语,似乎又显得有点生疏,山本那家伙要是在天上看到,我给他写像写给别人一样这么正经的话语,估计会皱着眉头数落我吧。 沉思片刻之后,我才犹豫地抬起笔,在最后一张信纸上落笔写下: “致山本御人:一切安好。你送我的冷笑话集,我会帮你写完的。” 我思来想去,在山本御人死后能让他无比牵挂的,应该只有他的家人了。 如今侑子姐姐已经重新振作起来,接受了山本死去的事实,如果将这一点告诉他的话,他会不会高兴呢? 所以,我才写下了“一切安好”这句话,希望他在天上能够放心。 将所有献给逝者的字句都付诸于笔尖后,我将信纸叠好分别塞进四个信封,并按照森花誓子所说,将每个信封上写上对应逝者的名字。 当我和小城将信封交给森花誓子,返回我们的圆桌时,早餐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嘉宾了。 罗素已经坐在圆桌前,手里拿着森花誓子分发给他的信封和信纸,却一个字也没有动。 北鸣忍是在罗素拿到信纸后未动笔的5分钟后才来的,她从站在门口的森花誓子手中捎了一些信纸和信封,才到我们的桌前款款落座。 在我身侧落座时,她便看到了面前摆着空白的信纸和信封,却没有拿起笔试图书写的罗素。 “下午好,各位。罗素同学,怎么还没开始动笔?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都写完了?” “都写完了。”我随口接话道,“罗素同学说不知道写什么。” “这样吗?”北鸣忍似乎早有预料,她瞄了一眼罗素,笑了笑,“也是,罗素同学都没和这几位同学接触过呢。” 倒不如说,罗素基本上除了我们三人和不死川正一、森花誓子,都没有和别人有接触吧? 罗素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信纸又看了一会儿,随后才挥笔在每一张信纸上,都写下了相同的一句话。 罗素写的句子字数很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罗素将每个字都写的很大,以至于我们几人都能清楚地看出罗素写的是什么—— “祝贺归于来处。” 罗素将几张信纸分别塞进几个信封之中,随后便从位置上起身,将信封交给森花誓子。 罗素返回圆桌的时候,常森美姬正好迈入早餐厅大门。她蹙着眉头,眉眼间再一次透露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来。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慌乱 罗素路过常森美姬身边的时候,那张素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皱着眉,几乎是竞走一般,快速走回了我们所在的圆桌。 “好浓的玫瑰香水味。” 罗素捂着鼻子坐下,见我们几人都在望着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为自己的情绪变化作出了解释。 北鸣忍笑而不语,她的目光片刻后便从罗素身上移开,紧紧跟随着常森美姬曼丽的身影。 常森美姬心不在焉地接过森花誓子递过来的信纸和信封,并与发现她不安的森花誓子带着勉强的笑容寒暄了几句。在结束与森花誓子的对话之后,常森美姬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与下宫江利香往日常坐着的圆桌处。 她双手将信纸拿起,盯着雪白的纸张发着呆,心思显然并不在悼灵会上。 半晌之后,不死川正一迈步走进早餐厅,与森花誓子大声交谈着悼灵会的注意事项。 常森美姬显然被这道声音惊醒了,她焦急地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待到对方从森花誓子处拿走信封信纸,常森美姬便立刻站起身。 只是,她起身过于着急,身体运动的较大幅度将桌上原本放着的信纸信封全都一扫而落。她只好一边慌忙地将地上的信纸信封捡起来,一边打量着不死川正一的动向。 将方才仓皇落地的东西捡起后,常森美姬才匆匆忙忙小跑至不死川正一的面前。 “不死川同学。”不安与慌张写满了她的脸,让被她叫住的不死川正一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是什么事?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浓郁的玫瑰香气扑进不死川正一的鼻腔里,让他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事态紧急,他微皱的眉很快便松开了,如今他更在乎的,是常森美姬慌乱的原因。 “不死川同学,我今天中午去查看人偶屋的时候,发现停电了。”常森美姬的手不安地捏着裙摆,“我去看了配电箱,好像跳闸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由于慌乱,常森美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甚至还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以至于位于二人不远处的我们四人,都能将常森美姬的话语尽收耳底。 听闻常森美姬谈及停电,北鸣忍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并顺势瞥了一眼身旁的罗素。 罗素的表情仍是平日那般淡然,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北鸣忍的目光,他从口袋又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的糖纸被他毫不在意地扔在桌面。 “停电?”与面色平静的罗素相反,不死川正一在听见常森美姬所说的话语后,语气即刻变得认真几分,“有查清楚原因吗?” “我......不知道。”常森美姬低声说道,“停电之后,我打开了电闸,没过多久就有一股烧焦的味道,所以后来我又把电闸关掉了。因为这个......我才想来找不死川同学看一看。不死川同学,你说会不会是......” 常森美姬的话语说到一半便停了,她的双眼不停地转动,视线游移不定,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仿佛周围每一个动静都能让她瞬间紧张起来。 “常森同学,别着急。悼灵会结束之后,我会上去帮你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不会有事的。” 不死川正一用言语安抚着常森美姬的情绪,他明白自己此刻不能将话题导向任何负面的方向,否则面前的女孩恐怕会不安到崩溃。 但实际上,不死川正一看似坚定,但内心实际上也因常森美姬所言不安到打鼓。 很显然,停电是黑幕对于常森美姬的一个警告。见常森美姬收到终端之后迟迟没有动手,黑幕恐怕是打算杀害常森美姬了。 这是一个抓住黑幕的好机会,也许利用黑幕想要动手的心理,只要他一直在常森美姬身边守候保护她的安全,就能够抓到这场自相残杀真正的黑幕。 既然只是警告,那么黑幕应当不会那么快对常森美姬下手,只要他在这几天内,迅速制定好计划,和常森美姬商量就有机会成功。 但是,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他心中这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无论如何,这股不安不能在常森美姬面前展示,作为被信赖的人,他必须成为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力量,不能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就像常森美姬在下宫江利香面前一样。 “那......四点半的时候,你来人偶屋找我?”常森美姬抬起眼看向他,“我刚刚听见了,悼灵会结束之后,你还要帮森花同学做一些善后工作吧?可以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不死川正一闻言一愣,眉头愈皱愈深,他低声凑近常森美姬,用只有常森美姬能听见的声音询问道:“可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这件事可能事关你的生命,如果我有空的时候就待在你身边,你会更安全一点。” “没事的。”常森美姬见状,果断地摇了摇头,也压低了声音回复道,“你先去忙吧,不死川同学。既然黑幕已经发现了我查看了终端,你如果经常和我待在一起的话,他们估计会推出你知道这个消息了,到时候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需要保护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小江利香。不死川同学,你也要多关注一下小江利香那边的情况,我总感觉......心很乱,很不安。” 常森美姬捂着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又漫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远远地注视着不死川正一和常森美姬所在的地方,从常森美姬约完让不死川正一四点半去人偶屋之后,他们就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坐在圆桌处无法听清他们的对话。 直到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即将开始后,他们二人才重新落座,但二人脸上的神色都算不上很好。 终端轻声响起,我拿起终端瞥了一眼,随后有些诧异地望向发信息的北鸣忍。 ......这是什么要求? 北鸣忍却只回以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仿佛早已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陷阱 森花誓子吩咐着在场的嘉宾们,让大家只留早餐厅中央的圆桌,将周边的圆桌全都挪开,众人围绕着中央的圆桌而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随着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开始,我们也进入了悼灵册上所写的第一个项目——收集逝者的遗物。 我们原本打算按照花上崇英在临死前留下来的分组进行搜查,但由于不死川正一小组的花上和山本都已死亡,而二口胜也又加入了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的二人小组,森花誓子为了维持人数的平衡,便同意让不死川正一来我们四人小组之中,挑选一人加入他的小组行动。 不死川正一在简单瞥了一眼我们小组的名单后,很快便做了决定。 “我选早川。”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不死川正一念出我的名字,将名单递还给森花誓子。 被不死川正一特意点名的我有些诧异,但很快对方的一句话,便让我打消了拒绝的念头。 “早川同学,我们小组打算去搜集山本同学的遗物,你有兴趣吗?” 回想起因为山本死前,没能及时回收终端而引发的一系列事项,为了再去山本的房间进行一次正当理由地回收,无需过多的考虑,我很快便同意了不死川正一的要求。 二楼走廊的灯光依旧昏暗,我与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三人轻轻推开山本御人的房门。房间内仍是那样一如既往的整洁明亮,我猜测是上次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翻找结束后,黑白信鸽曾来收拾过。 念及此处,我的内心便也安稳了不少。既然黑白信鸽已经来过,说明除了那部终端以外,与黑幕有关的东西应当被回收完毕了。 我和不死川正一开始在山本御人的房间内,忙碌地搜寻着山本留下的痕迹,唯独几世桥夕贵一个人仍然站在门口,手中拿着素描本涂涂画画,丝毫没有来收集遗物的意思。 我抬眼望向站在门口摸着墙壁,不一会儿才开始走走画画的几世桥夕贵,向不死川正一询问道:“几世桥同学不来搜索遗物吗?” 没等不死川正一回答,几世桥夕贵便面无表情接上了话:“我有自己的事情。” 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在大家搜集遗物时做自己的事情理所应当。 好吧,几世桥夕贵和罗素一样热爱独来独往,以至于我忘记了他也是个家族名声比二口还响当当的大少爷。 但抛去几世桥夕贵的少爷习性不谈,我对他要做的“自己的事情”更感兴趣。 在这座旅馆里,有什么“自己的事情”要做? “早川同学,你对山本同学的死有什么看法?” 正当我和不死川正一一同在卧房搜寻山本遗留下的物品时,不死川正一突然向我抛出了疑问。 “看法?” “没错,我记得,你以前出演过山本同学的作品,不是吗?” 听闻此言,我虽仍面无表情,但内心即刻敲响了警钟—— 难道不死川正一是因为我和山本的这一层关系,正在怀疑我的身份? “是这样的。”在听闻不死川正一对我发出的质问后,我果断垂下眼帘,装出一副不安和担忧的模样,“虽然说我和山本同学先前有过商业上的合作,但那只是因为山本同学才华横溢。关于山本同学是黑幕这件事,我也很惊讶,甚至有点害怕。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动手杀了本柳同学......” 我一边压低着声音,一边关注着不死川正一的表情。 不死川正一听了我的回答,却还是那副认真的神态,不知道他内心正在思索着什么。 “那——”很快他便又开口询问了,将山本御人卧房内的几套校服放在床上,“早川同学在当初的合作结束,来到旅馆之后,是否还有和山本同学聊过天?我总感觉,山本同学杀害本柳同学的背后,或许有着更复杂的动机。” “更复杂的动机?” “山本同学的死,本身也很蹊跷,不是吗?”不死川正一接着说道,“如果他真的是黑幕的帮凶,黑幕又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留着他继续在暗处为他所用,不是更好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让我霎那间回想起之前我在戏精工作群发出的,对于山本处刑时发生的意外的判断。 一想到极有可能是村吉章介为了抢夺节目的归属权,故意在山本御人的处刑之中做手脚的可能性,我的心不禁又沉下来。 “山本同学应当已经死了。”我闭着眼叹了口气,语气也下意识低沉下来,“至于山本同学死亡背后的原因,我也的确认为值得深究。” 不死川正一闻言,却眼前一亮。 他之所以在搜查山本御人房间时,特地叫上我,主要是出于两种考量—— 第一,是因为我们四人小组之中,对他来说可选的人物较少。在我、北鸣忍、小城智树和罗素之中,小城智树在先前找自己合作时,便已经透露出观念不和的问题,而他不死川正一又没有想要与小城智树合作的想法,肯定不会挑选他加入搜索小组。 而罗素,又是小城智树提出的盟友,自然也被不死川正一排除在外。那么剩下可供挑选的人,就只在北鸣忍和我之间。 北鸣忍先前已经和他搜查过一遍山本御人的房间,当初北鸣忍的说辞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山本的终端却突兀地出现在了楼梯间。在这一点上,若常森美姬收到终端一事,并非黑幕所为,那么北鸣忍就有着极大的嫌疑,这也导致了不死川正一并不信任她。 而我则是山本终端上的关键人物,也极有可能会是三位“演员”之一,比起具有嫌疑的北鸣忍,不死川正一更想要确认,我是否是山本所说的“演员”,是他们推翻自相残杀的助力。 所以,他才故意叫上我,并在刚刚发出关于山本的提问,就是为了推测我是否会是他的第二个盟友。 而就在刚刚,他已经从我与他只言片语的交流之中,勉强得出了答案。 他方才所提的问题是一个陷阱——用来判断我是否是帮凶,以及对于自相残杀的立场的陷阱。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悼灵会 如果我不是帮凶,又或者是支持自相残杀的阵营,不死川正一认为我应当会选择继续撇清与山本同学的关系,并且对他提出的问题感到质疑—— 若我作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村人”,肯定想要竭力撇清黑幕的嫌疑,而且大概率会认为山本和内田两人是同一类人,并且表现出对他帮助卧底山本说话的疑虑;而作为支持自相残杀的帮凶,肯定也不想透露帮凶背后的情报给他,极有可能会劝阻他不要多想。 但我最后的回答却是肯定了山本的死亡,并且认同了山本的死背后或许另有隐情的观点——这便说明了两点:其一,关于山本的死亡,我是知晓背后内幕的,那么我极有可能是和山本一样的帮凶;其二,既然我愿意透露山本的死是另有隐情,那么我与山本应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又或是我与山本有着共同的目标。 而这两点,显然完美符合了不死川正一对于我身份的猜想——一个和山本御人一样被胁迫,但又一起帮助推翻自相残杀的帮凶。 不死川正一得出这个结论并非毫无依据,先前常森美姬给他看过的终端,上面的内容是“杀青快乐”——若这条消息为真,这意味着山本可能并没有死亡。 又或许是,原本山本在被处刑之后,不应当是死去的。 根据处刑环节来看,山本的处刑是位于棺材之中倒入强酸,严格来说是不可见的,若是黑幕想要保住山本,那么完全是可以在棺材之中暗中做手脚帮助山本逃脱。 但从方才我的回答之中,他知晓的是“山本的死值得深究”的信息。 那么他可以做出两种猜想——第一,终端或者终端上的信息是假的,山本本来就会因为动手被处死,那部终端只是黑幕故意放出来,挑起自相残杀动机的同时,让常森美姬等人针对和山本同一阵营的我; 第二,终端上的消息是真的,山本原本不应当死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山本真的被处刑了。 不死川正一的大脑嗡嗡转着,疯狂思索着方才话语间的联系,并迅速决定了下一步的方案。 虽然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极有可能是三位“演员”之一,但他还需要再多的观察和交流,再决定是否挑明一切与我敞开合作的事。 在那之前,他需要尽量保护我不被怀疑,以给他更多观察的机会;同时又要保证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不会被黑幕那方杀害。 “轰——” 正当不死川正一陷入思考的时候,几世桥夕贵的声音在卧房门口响起—— “发现密道......啊不对,应当称呼为,发现秘密电梯了。” 几世桥夕贵站在卧房门口,指了指客厅凭空多出的一扇敞开的门,面无表情地说道。 ...... 周一下午,早餐厅。 我坐在组成同心圆的其中一张长椅上,注视着不死川正一将山本御人的遗物放在桌面上。 在发现秘密电梯后,不死川正一迅速地将这条信息同步到了班级群里,之后便亲自带着我们乘坐电梯上去探查了一番。 在发现电梯的出口连通的正是花园通往女温泉池的那条密道之后,不死川正一的表情显然很失落——毕竟这条密道对于他来说是已知信息,我猜测他原本以为这秘密电梯之后隐藏的是更接近黑幕核心的东西。 不过,这也让嘉宾们知晓了山本御人究竟是如何从女温泉池逃脱的。况且消息互通之后,这个房间的密道也即将成为公共密道,也算是从黑幕手中夺走了一个隐藏据点的成就。 陆陆续续的,其余收集遗物的小组也都回来了。 由于我已经被划入了不死川正一的小组,我们原先那四人小组的组长,也由我换成了小城。 他粗略地扫过面前的同心圆之后,他便带领着北鸣忍和罗素,迅速地坐到了几世桥夕贵的旁边,与我之间隔了一个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的距离。 而我的右侧,则正好是森花誓子小组的成员。今天下午约我出来聊天的主角——下宫江利香,正好坐在我的右侧。此刻她正在悄咪咪地用怯怯的眼神打量着我,抿着唇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脑海里没有来由地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她也要和常森美姬一样来杀我?故技重施? “各位,请安静地坐回位置上!” 森花誓子用力拍了拍手,原本喧哗的早餐厅又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落座于椅子上,构成这小小同心圆的一环。 “现在,请大家将自己方才进来时领取走的信封和信纸拿出,并在上面写下自己想对逝者说的话。至于先前已经写了信的,我已经将你们写好的信封按照对应的逝者,放置在他们的遗物堆前了,大家可以排队上前来念诵悼灵册上的悼词。” 森花誓子首先为拿着悼灵册,为我们做了一个示范。她双掌合并,做出一个祈祷的模样,对着面前的遗物闭着眼沉默片刻之后,她才拿起悼灵册,念起上面的悼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樱夏蝉,秋枫冬雪,世间万象,皆存在于呼吸之间。今日之别离,不过是暂歇于永恒的无垠。花上崇英,内田京子,本柳真夕美,山本御人,愿你们的灵魂归于永恒之光!” 念完悼词之后,她又闭着眼作祈祷状,尔后才转身,呼叫她小组已经写完信的人上前重复这个步骤。 很快便轮到我到圆桌中央念悼词了。我将终端习惯性地放在椅子上,起身前往圆桌中央,学着方才森花誓子的模样,郑重地念了一遍悼词。 在我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我旁边的不死川正一还在椅子上奋笔勤书,我随意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信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就是小说家的文字功底吗? 见他如此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写信之中,森花誓子并没有呼叫他的名字打断他的思索,而是转身呼叫起他身旁的几世桥夕贵。几世桥夕贵拿起刚刚写好的信封站起身,到达圆桌中央。 我拿起终端重新放回口袋,观察着其余嘉宾们念悼词的姿态。等到最晚写完信的不死川正一也念完悼词后,时间也来到了下午16:00。 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正式结束,并称她接下来要为后面两个步骤去做准备,允许我们自由行动。 ......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北鸣忍。 悼灵会已经结束了,北鸣忍还没有动手吗? 森花誓子发完言后,北鸣忍也似有所感地朝我这边看过来,并朝我勾了勾手,示意我前去谈话。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惊吓 周一下午16:00,黑白信鸽旅馆二楼早餐厅。 自森花誓子宣布悼灵会结束后,在场的嘉宾们都纷纷起身各做各的事情。下宫江利香临走之前,还起身用眼神往我这里瞄了一眼,似乎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与她的邀约,才握紧拳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待下宫江利香一走,北鸣忍便迅速地挪动到我身旁的座位上。 “停电是你弄的?”我扭头望向坐在我左侧一脸微笑的她,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仍和森花誓子交流的不死川,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不死川待会儿就要上去检查了,你不担心?” 北鸣忍不慌不忙地翘起二郎腿,坐姿端正而优雅。 “这件事我早就处理好了,不死川再去检查的话看不出什么的。倒是常森叫不死川去检查配电箱的这个举动......哼,果然时间太短,还是没办法取得她的信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北鸣忍又轻笑一声,“不过,也不一定。 “话说回来,早川同学,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了吗?” “做了。”我眉心微皱,“可是,这有什么用?到时候我还要按期赴约吗?” “当然,怎么能让下宫同学久等呢。” “果然,下宫邀请我,背后是你在指示。”说到这里,我原本含笑的语气之中,也带了几丝试探意味的冰冷,“北鸣同学该不会又想像上次一样故技重施?” “当然不会,这是一个安全的邀约。”北鸣忍闻言摇了摇头,见我对她提防,反而嘴角带笑了,“既然早川同学已经收了我的投诚状,我当然没必要再投第二份了。早川同学可以放心地去,而且凭下宫同学的胆量,肯定也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我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北鸣忍倒也不生气,只是眯着眼望着我笑。 我没有再和北鸣忍玩对视游戏,而是选择将视线移动到站在早餐厅门口的小城智树身上。 从进来早餐厅之后,我便注意到小城思索的频率似乎比之前我与他聊天时多了不少。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小城也在偷偷地在背后做着什么准备,等着将我一军。 迄今为止,即使小城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但他却没有做出任何质疑我是黑幕的行为,仿佛我与他见面的第一天,他那防备只是我如梦般的错觉。 甚至于到后来,他还将自己本不应随意告知于人的故事,在我们平日里的闲聊时告知了我。可若他仍然怀疑我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他还会将过去对我坦诚相待吗? 他是真的对我放下了戒心,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博取黑幕信任的计谋? 小城智树和罗素说了些什么,两人正准备离开早餐厅。就在小城智树准备离开早餐厅的前一刻,他突然回过身,我与他的目光撞上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待到我再次抬头时,小城智树的身影已然和罗素一起消失不见。 北鸣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方才的举动,她坐在我的身侧目睹了我和小城动作的全过程。 “小城同学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呢。”她的语气难得上扬,略带着些调侃,“在这种情况之下,看上去越无害、越掀不起波澜的人,往往会越危险吧?” 话毕,北鸣忍也拍了拍手站起身,嘴角诡异的笑愈浓。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忙我的‘正事’了。 “早川同学就好好期待,接下来的完美剧目吧。” ...... 周一下午16:30,黑白信鸽旅馆四楼人偶屋。 不死川正一如约来到了人偶屋,人偶屋内一片漆黑,不见人影,只余与常森美姬身上同样的玫瑰香水味。 “常森同学?” 他试着往漆黑的人偶屋之内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严峻起来,内心也不由得沉了几分,他试着开了开人偶屋的电灯开关,头顶的灯却没有亮。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他飞快将鞋子脱下,迅速迈步走过人偶屋的粗毛地毯,准备前去人偶制作区的配电箱开启电闸。 只是,在他打开人偶制作区的门之后,内里却传来一个轻笑着的女声,一个身影从摆放着机械人偶的角落堆里站起朝他扑来。 “不死川同学——!” “——!” 那身影动静极快,吓得不死川瞳孔霎时放大,身子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直到那身影在他面前停下,他才勉强在黑暗中看清来人,听着对方恶作剧得逞的笑声,不死川正一才缓了一口气。 “常森同学,现在是非常时刻,就少开一些这样的玩笑吧。” “不好意思,不死川同学。只是我原本担心在你来之前,人偶屋会有别的人进来......所以我就躲起来了。刚刚看见你站在人偶屋面前的模样,我就突然想要吓你一下。” 被点到名的常森美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元气模样。 这是不死川正一见常森美姬这几天以来,她心情最好的一次,不死川正一那因为恶作剧而导致的惊吓很快便褪去了,转而换为了严肃的叮嘱。 “常森同学你有安全防范的意识是好的,只是人偶制作区里的空间狭窄,你如果要在这里躲藏,一定要藏好不要被人发现,否则将很难逃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不死川同学意外得很容易被吓到了。”常森美姬笑眯眯地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圈,面向他身后的配电箱,“不死川同学来检查一下吧,看看配电箱是否有什么问题。给,这是说明书。” 常森美姬将一个小册子递给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接过册子,随即打开电闸,常森美姬将人偶制作区的灯打开,跟着不死川正一对着说明书,先是检查了一遍配电箱的设施是否有损坏,又查看了配电箱里设备上的参数,但结果却令人意外。 “奇怪......配电箱上的设施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问题,设备上的参数也都是正常的。”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沉思地回答道。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遗嘱 “那个......不死川同学。” 在他身后的常森美姬在此时忽然开口了。 他回过身,常森美姬正带着一丝苦笑望着他,她双手背在身后,那双眼眸眨啊眨,像是挂在天边的星星。 “其实,我瞒了你。”常森美姬垂眸道,“其实今天中午的时候,人偶屋发出焦味的这件事,是北鸣同学告诉我的。” “北鸣?”不死川正一有些疑虑,不知道常森美姬想要表达什么。 “没错。”常森美姬点点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收到她的消息之后,我就打算去人偶屋看看,去的路上我还在电梯口撞到她和罗素同学了。我到五楼之后,的确在电梯口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但是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处理。 “后面北鸣同学又回来了。她说她当时和罗素同学在谈事情,本来应当留在人偶屋的,她主动提出帮我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我同意了。 “当时北鸣同学说是将配电箱调好了,但我不太懂得电器知识,同时也......不太信任她,所以才叫不死川同学你上来再看一遍。目前看来,是我误会北鸣同学了,北鸣同学是可以信任的。”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的眉头却并未因为常森美姬的话语而舒展,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而且,我叫不死川同学来,也还有另一个原因。”在解释完来龙去脉之后,常森美姬莞尔一笑,“因为我有话想和不死川同学说。” “什么?”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又回想起对方今天不同于往日的开朗,心头没有缘由的一紧。 “是这样的,不死川同学——实际上,我已经被黑幕盯上了吧?” 常森美姬那双微笑的眼眸之中,那股细微如丝的不安又再一次渗透了出来,并被不死川正一那锐利的眼眸捕捉到。 不死川正一沉默了,他当然知晓自己能够说出“不会的”一类的话语来安慰她,但在人偶屋突如其来的停电面前,他无法否决这个可能性,也无法用甜蜜的欺骗来削减常森美姬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的防范。 “如果黑幕和帮凶要杀人的话,会有很多种手段吧?无论我躲藏到哪里,他们可以通过监控找到我,哪怕我把房门锁起来,他们也有万能房卡可以随便进入我的房间。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死吧?” “常森同学,不要多想。” 即使内心告诉自己,不要给予面前的少女过多的安慰,但在听到常森美姬自顾自的猜测之后,不死川正一仍是下意识地将话语脱口而出。 “......你不是相信我吗?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下宫也是。我会努力履行承诺,带你们逃出去。” 常森美姬同样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脸,她从对方那张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脸上,读到了与她相同的不安和焦躁。 于是她笑了。 “不死川同学,真的很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呢。” 是啊,毕竟不死川同学是这样一个直来直往的人,如此自由,如此坦荡,就像那天关于“爱”的交谈之中,他所说的柴火一样。 他是一团不会熄灭的柴火,同时也是和森花同学一样,带领着大家逃出自相残杀的火焰,而火不就是这样轰轰烈烈而明亮的吗? 而她只是一个用流量包装自己的,来从数据之中寻求安慰的无底塑料瓶,只会在如海一般广阔的汪洋里沉浮。 “我当然是相信不死川同学的了。”她轻声说道,那呢喃的话语飘散在风里,让不死川正一有些听不明了,“只是,我担心在终局来临前,我没能做好准备。 “还记得山本同学写的剧作吗?那本《康斯坦丁的主宰》?康斯坦丁为了扭转战局,最后使用了那个具有禁忌力量的卷轴,他的身体从而崩坏,被腐蚀为血水,可他在临死前所想的并不是痛苦,而是没能和自己视作家人的埃蒙军官告别。 “我不想像康斯坦丁一样,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常森美姬笑着望着不死川正一,仿佛在那一瞬间将他的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以及隐藏在这外表之下的担忧尽数看透。 “我给你和下宫同学都留了一封信,还有‘遗嘱’——我决定把人偶屋留给你,把我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留给小江利香。 “请不要在意我只给你留这个人偶屋。这几个机器人偶,在我眼里也算是一种‘危险物品’,我担心江利香她会被别人利用着去做什么,所以想着交给你更放心一点。而且,据我所知,江利香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很少,如果她有我的货币,或许能解一些忧愁吧。” “别说了。”不死川正一已然听不下去常森美姬提前准备好的“遗言”,“这几天我就跟着你和下宫,你们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就可以叫下宫一起来人偶屋,我就在这里坐着,哪也不会走。” 常森美姬摇了摇头:“不死川同学,就算你坐在这里,我们迟早也要回房间休息睡觉的,而黑幕手里有着能进入任何房间的终端,难道那时候你也要跟着我们进房间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可以在二楼走廊上坐着。”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道,“就像我当初守在水疗中心门口一样,我有经验。” 不死川正一呆愣的话语把常森美姬逗笑了,她用手背遮着嘴低低笑着,又露出释然的笑意,摇头道: “如果经常跟着我们一起行动,不死川同学你也会有危险的吧?所以,不用了。” “可是——” 不死川正一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常森美姬轻飘飘地打断了。 “不用可是了,不死川同学。比起这个,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好小江利香。她心性太单纯,又是另一个终端知情者,我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和陷害,也担心她会出事。 “所以,不死川同学,答应我,可以吗?” 常森美姬此时正注视着他,那异常坚定的眼神,将不死川正一欲脱口而出的所有道理,都一一击溃。 于是他只好无言地盯着面前的常森美姬,就像他平日里用道理安慰情绪低落的人时一样窘迫。 他脑海之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保护下宫江利香不被黑幕杀害,理智告诉他应当继续沉默下去,不要轻易地应允自己无法做到的事。 可他最后还是败下了阵来。 “我答应你。但是,我这几天......不,我现在,就去想捉住黑幕马脚的方法。” 常森美姬依旧用那副信任的眼神望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不死川正一原本想要继续留在人偶屋,却被常森美姬以各种理由推了出去。 因此,他只好快步走回自己位于三楼的研究教室,迫使自己能再快些,赶在黑幕动手的时间之前,思索出能够抓出黑幕的方法。 喜欢弹丸论破:黑幕游戏请大家收藏:()弹丸论破:黑幕游戏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非日常篇结束 17:05分,黑白信鸽旅馆四楼走廊。 下宫江利香和我并肩而行走出纺织屋,对峙完之后的下宫江利香仍偷偷抬眼打量着走在她前面的我。 下宫江利香今天找我谈的事情,几乎是先前常森美姬对我验证的又一翻版。当我拿出假终端摆在下宫江利香的面前,任由她随意查看时,下宫江利香那怀疑的神色也就此淡了不少,只是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犹疑。 又随意地给下宫江利香打了一些感情牌,她对我的疑虑便彻底烟消云散。 “对......对不起,早川同学,我不是有意怀疑你的。只是因为那个终端......”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小,眼神左右摇摆游离。 “我当然知道,下宫同学。”我面带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性地说道,脑中又回想起常森美姬得出的结论,又再一次转告给了下宫江利香,“那部终端应该是黑幕教唆你们进行杀人,促进自相残杀的陷阱,你们千万不要中计,否则就如了黑幕的愿了。” 下宫江利香连忙乖巧地点了几下头,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聊了几句,我们二人便快要步行至电梯口前。霎时间,一声铃响在整个旅馆内刺耳地闹起。 “叮铃铃——” 我和下宫江利香此时已步至电梯口前,听闻这铃声都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火灾警报铃?” 作为这座旅馆的真正主人,我几乎是即刻便分辨出这铃响的真正含义。 “火灾警报......?是哪里着火了吗?”下宫江利香也瞪大了眼睛,懦懦地带着一丝怯意,将字嚼着说道。 我心下了然——这大概率是北鸣忍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可是,目前只有火灾警铃,却并没有尸体发现的公告,而四楼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哪个地方冒烟了,说明发生火灾的地点不在四楼。 而我与下宫江利香在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一起,到时候不死川正一盘问起来,我和下宫江利香都有不在场证明。 只是,北鸣忍不是说,要将凶手嫁祸给另一个知情者吗? 我瞥了一眼站在身旁忧心忡忡的下宫江利香,随即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留着下宫江利香,恐怕她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况且在刚刚我也已经得到了她的信任,不处理掉她应该也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等待都不是事,我们去其他楼层看看吧。” 没等我伸手按下楼层,一旁的楼梯间,二口胜也急匆匆地赶下来,一眼便看见站在四楼电梯口前的我和下宫江利香。 他盯着我想要按下电梯的动作,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在干嘛?你疯了?”二口胜也皱着眉头,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急促和烦躁,“都着火了还打算搭乘电梯?知不知道很容易出事故?” “你怎么知道着火了?有可能只是误触。” 二口胜也那陡然升高的音调,有些怒意的语气,以及抓着我的手过重的力道,都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然知道是哪着火了,五楼人偶屋那一股焦味,灯还关着,指定是出事了。”二口胜也咬着牙说道。 “人偶屋?美......美姬在不在里面?!” 在我身旁的下宫江利香一下子跳起来,睁大眼睛便大声向二口胜也问道。 “我怎么知道?”二口胜也不耐烦地说道,“总之,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先......” “怎么可以等着?再等美姬可能就要死了啊!”下宫江利香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二口胜也的话,“不行,我们现在必须要马上去五楼!” 话音刚落,没等二口胜也阻止,下宫江利香便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原本停在五楼的电梯,随着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的下箭头,缓缓朝我们所处的四楼而来。 二口胜也突然像个哑炮似的噤了声,他盯着按下上行键的下宫江利香,注视她的眼神里有了些复杂而又说不清的情绪。 伴随着电梯到达四楼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二口胜也松开了我的手,他的理智似乎也跟随着电梯门开的一瞬间而回笼。 “不能坐电梯,现在不知道起火原因,坐电梯很危险。”二口胜也低沉着声音,冷静地说道,他指了指自己下来的楼梯间,“要去五楼的话,我们走楼梯上去。” 下宫江利香焦急地点点头,只要是能查看常森美姬的情况,使用哪种方法到达五楼并不重要。 不死川正一也迅速走楼梯赶到了四楼,他见到站在楼梯口的我们,匆匆问了一句:“四楼有着火吗?” “是......是美姬!”下宫江利香见到不死川正一,仿佛看见了救星,她慌张地叫喊起来,“人偶屋着火了!但是美姬可能还在里面......” 没等下宫江利香说完,明白了情况的不死川正一,便飞速地跑上前往五楼的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下宫江利香见状便想要跟上不死川正一,却被二口胜也一把拦住。 “我要去见美姬——!”下宫江利香想要推开二口胜也,“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她泪眼汪汪。 二口胜也啧了一声,见她想要从他手臂间的缝隙穿过,他一把抓住下宫江利香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用更高的音调反问道:“喂,纺织女,难道你就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声音? 下宫江利香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电梯间与楼梯间的通道之中,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我们三人屏息凝神地听着,直到听见了微弱而又模糊不清的尖叫声。 “啊——” 那尖叫声愈来愈大,仿若恶魔降临前的最后一声低语。 与尖叫声共同接近的,是逐渐升高的温度。当我瞥见楼梯间墙壁上逐渐变亮的火光时,那亮光与燃烧的狱川县的影子重合,一瞬间,我恍然明白了尖叫声来源何处。 “往后撤!撤到室内泳池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二口胜也立马反应过来,拉着我和下宫江利香便往后跑。 当我们三人已然撤到室内泳池的岸边,隔着玻璃门,我们看见那火光已然到达了四楼的楼梯间口。 只见常森美姬全身燃烧着火焰,上半身基本被吞没,此刻她仿佛黑暗中最明亮的火光,浴火重生的凤凰,她发出嘶哑的尖叫,踉跄着朝室内泳池奔来。 下宫江利香被这情景吓得目瞪口呆,连连后退,口鼻间迸发出尖锐的叫声。 由于先前我们进入室内泳池时,仓促地忘了关门,那燃烧着的人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冲进了室内泳池。 漫天的火光跃入冰冷的泳池池水之中,哪怕是燃烧的再炽热的火焰,也只会在此刻变为一地的灰烬。 火焰熄灭了,尖叫声也消失了,一切归于宁静。 泳池中的焦尸无言地沉浮着,就像一个空心的无底塑料瓶。 第260章 失踪者第3章 搜查篇开启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现在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室内泳池里来——!” 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不死川正一一路跟在已经燃烧的常森美姬身后,他亲眼目睹了常森美姬主动跳进室内泳池的景象。 当黑白信鸽的尸体广播响起的时候,他呆呆地盯着室内泳池之中那具烧焦的尸体,内心之中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仿若被纸巾包裹着的水,就要从他的躯壳中满溢出来。 他握紧拳头,似是泄气似的往室内泳池的墙上砸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深呼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无论如何,是他失言在先,没能保护好常森美姬,还误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能够拯救她们。 没想到捉捕黑幕的计划还没有设计好,常森美姬便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死川正一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他当初就应当不听常森美姬的话离开,他应该要一直坐在人偶屋,这样常森美姬就不会出事。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有时间再自责和痛苦了——他至少得找到杀害她的真凶。 他抬头往室内泳池的另一侧看了一眼,确认下宫江利香仍好好的活着之后,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是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上还是写满了疲惫,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只是一个强撑着气的气球,只凭借一股正义的信念来支撑着自己,一旦有外力如针一般轻轻一碰,他便会如被浇湿的柴火一般狼狈。 是他不死川正一,一直说着要带领大家找到黑幕逃出去,可如今黑幕的影子没有见到,逃生的出口也没有着落,在常森美姬面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保护她,也没能成功。 但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小城智树、罗素和几世桥夕贵从花园处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在看到在游泳池中漂浮的焦尸后,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 北鸣忍则慢慢悠悠地从楼梯间内走出,同样盯着泳池内的尸体不语。 不死川正一看了一眼北鸣忍,又望向从走廊上赶过来的三人,却没有在他们身后发现森花誓子的身影。 “森花同学呢?”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朝和森花誓子一起负责悼灵会的几世桥夕贵问道。 “不知道,我从16:00之后就一直在花园里等着她来,大概是在骑士教堂的净化还没做好。”几世桥夕贵也同样蹙着眉道,“不过,我不认为森花是那种做事磨磨唧唧的女人。而且,在尸体广播播了这么久以后,她还没有来组织分组,挺不对劲的。” 不死川正一的脸色霎时变了。 恰逢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一同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从电梯口迈出第一步,信永真幸在见到在室内泳池之中如黑炭般焦黑的常森美姬时,也不由得大叫起来。 “这是......常森同学?”信永真幸从面朝下漂浮在水中的焦尸上,那未被烧毁的下半身黑色长裙中,认出了死者的身份,“怎......怎么会被烧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信永真幸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不死川正一便向她和星见俊司严肃地询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森花?” “......森花同学?”信永真幸一愣,开始在脑海之中搜索着记忆,“没有啊?我们是从二楼上来的,没有见到森花同学。森花同学不是早就去骑士教堂做净化了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又从不死川正一的心底升腾而起。 如今除了森花誓子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室内泳池。 而森花誓子,在以往的案件里都是第一个到,并迅速进行分组搜查的工作,绝不可能会像这样缺席。 除非...... “北鸣同学,麻烦你在这里看住尸体,我去骑士教堂找一找森花。” 在得到北鸣忍的点头同意之后,不死川正一正欲转身朝电梯走去,却被身后的几世桥夕贵一把拉住。 “不死川,森花说过我们要集体行动,你应当叫多点人陪你一起去。” 不死川正一先是沉默地与几世桥夕贵对视了片刻,尔后才朝我们其余聚过来的人询问道:“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去找森花?” 自听闻森花誓子消失不见之后,我也从心底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疑惑。 根据之前北鸣忍给我的合作邀请,两位知情者应该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才对,所以北鸣忍要下手的对象,应当只有一个人。 那森花誓子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北鸣忍,试图用眼神向她询问此事是否与她有关,却换来了北鸣忍幅度极轻的摇头。 看来森花的失踪,并不是北鸣忍干的。 森花誓子这么久没能出现,大概率也是出了事了。那么只可能是有另一个想要动手的嘉宾,在时间上正好与北鸣忍的计划撞到一起了。 但是按照节目组的规则,如果出现了两位凶手的情况,学籍裁判还是投出第一个被发现尸体的案件的凶手,也就是说,重点的讨论还是会在北鸣忍犯下的这起案子上。 还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北鸣忍已经动手杀了人,展现出她作为刀刃的忠诚,那么我自然也得履行合约,保护她不被处刑活下来。 如果能把北鸣忍犯下的这起案子,也一并算在第二起案件的犯案者身上的话,或许事态会明朗很多。 这样思索着,我主动举手加入了寻找森花誓子的队伍,与我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 电梯门慢慢地打开,我们四人陆续迈步走进电梯之中。不死川正一按下五楼的按钮后便一言不发,其余的我们也在电梯内相顾无言。 一切看起来如此安稳,直到,头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咚——” 这股撞击如此强烈,以至于这电梯都浑身抖了一抖,我立刻扶住电梯的把手,才让自己没在这撞击中摔倒。 待电梯在五楼彻底停稳后,我们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不死川正一抬起头,望向电梯的天花板,锐利的眼中更含锋芒。 “去拿梯子来,我上去看看。” 他如此说道。 第261章 第二具尸体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五楼,几世桥夕贵按着电梯的按钮,等待着小城智树前往杂物间取梯子。 一分一秒在此时仿若都是煎熬,在经历看似漫长的等待之后,小城智树才双手抓着梯子匆匆赶来。 不死川正一将梯子撑开靠在墙上,小城智树在下方帮助他稳固梯子。不死川正一双手扶着梯子,一步一步接近电梯的检修门。 每走一步,他的心头也越沉几分。 理智告诉他,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森花誓子很有可能是遭到了不测,但他的内心却仍然保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万一方才的响声并不是尸体,而是别的什么突发事件造成的呢? 只是,在到达电梯顶部的检修门之前,他从旁边电梯厢的镜面上,看见了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 ...... 视线没有在自己的倒影上过多停留,他无言地打开检修门,这个过程之中并未遭到什么阻拦。 脚步又向梯子的更上方挪了挪,他探出半截身子,在电梯的顶部查看。隐约地,借着电梯厢内的光,他勉强看清在电梯顶部的中间,一个人影躺在那里,脖子上绑着一截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则连接着电梯井中阻拦电梯从五楼通往六楼的钢柱。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死亡的气息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小城智树询问的声音,从他的下方,电梯厢内,悠悠传来。 “不死川,上面有什么?” 小城智树问的很平静,似乎早就已经从不死川正一的不言反应之中,预判到了方才的撞击究竟来自于何物。 我和几世桥夕贵自然也心知肚明,见不死川正一没有搭话,我又接着小城的话语,问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 “是......森花同学吗?” 不死川正一从裤子口袋之中掏出终端,打开了上面的手电筒功能,亮光眨眼间照亮整个电梯顶部。 森花誓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脖子被套进了绳圈之中,面色平静而安详。 若不是脖子上的红痕太过显眼,不死川正一或许会误认为她只是睡着了。 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眼前,不死川正一哑着嗓子,说话的尾音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颤意。 “上来吧。”他从梯子上一步一步地下来,身影萧条地像根竹竿,“至少让黑白信鸽发布尸体发现通告。” ...... “恭喜各位,又又又发现尸体了——!哎呀,在搜证环节还发现尸体吗?真是令妈妈伤脑筋啊!但还是要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五楼电梯厢里来——!” 黑白信鸽的广播再次出现在所有的窗户和显示屏上,这一次黑白信鸽故作姿态地抹着眼泪,又发声唱道: “除此之外,妈妈还为你们准备了新的黑白信鸽档案哦~就接在刚才常森同学的档案后面。说实在话,学院长妈妈我啊最讨厌加班了,每次一想到要加班,妈妈就感到十分难受呢!但是为了我最亲爱的孩子们,哪怕是让我加班我也愿意哦! “顺便一提,为了以防大家搜证时出现危险,妈妈还贴心地帮助大家杜绝了火灾隐患!大家去人偶屋搜查的时候,要好好感谢妈妈哦! “现在,就请大家查看学院长妈妈给你们的馈赠吧!” 黑白信鸽交代完事项之后,所有的屏幕再次恢复了原状。我打开终端,又一次熟练且迅速地点开了线索栏,线索栏之中有两个红点,分别代表着我方才还没来得及查看的常森美姬和黑白信鸽补发的森花誓子的尸体检测档案。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常森美姬 才能:超高校级的人偶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四楼室内泳池 死亡时间:下午17:10 死因:焚烧而亡 ......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森花誓子 才能:超高校级的植物学家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公共电梯井 死亡时间:??? 死因:窒息 ...... 若只是通过档案来查看的话,大概能够得出以下几点信息: 首先,关于常森美姬的档案,她因燃烧坠入室内泳池的时候,是被我、二口胜也和下宫江利香亲眼目睹的,所以死因和死亡时间没有问题,那么能够在这起事件之中的勘破重点,又或者说我和北鸣忍需要重点关注和栽赃嫁祸的地方,就是在作案手法上。 而关于森花誓子的案件,死亡时间那一栏,又是和上一起本柳真夕美的案件一样,被打上了问号——这别样地说明了,死亡时间是锁定凶手的关键时间点,又或者是凶手像山本一样,做了相应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 说起来,我和下宫江利香从16:25一直聊到17:05,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不在场证明吧? 但北鸣忍明确说过,森花誓子死亡的案件和她没有关系...... 目前看下来,只能根据线索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将终端收齐,方才在室内泳池等候的其余人,此刻也纷纷围在电梯口。 见众人似乎没有要搭话的医院,信永真幸第一个开口,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道:“森花同学她......死了?” “尸体在顶上。”不死川正一慢慢开口,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先让北鸣上去验尸,其余人按照之前案件里森花的分组去搜查,等北鸣的验尸结果出来,我会在群里公布。” 不死川正一的一句话下去之后,电梯口簇拥着的人群很快便散开了,除了组队的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我和小城智树,以及北鸣忍和罗素之外,下宫江利香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电梯口,望着电梯厢内的我们。 “下宫同学?你怎么了?” 我率先发现她的异样,便随意问了一句,却没想到下宫江利香却又低声哭了起来,眼泪如雨一般一滴一滴地掉落。 “我......我本来是和......美姬,还有森花同学一组的,”她呜咽道,“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我......我没有能组队的人了。” 第262章 邀请 “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我......我没有能组队的人了。” 下宫江利香用手捂着面,眼泪染湿了她樱花粉色的和服。她浑身颤抖着,恐惧和悲伤在同一时间霸占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自拔。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北鸣忍眯起了眼睛,她知晓现在下宫江利香最想组队的人肯定是她。毕竟她先前为了从下宫江利香这里套取情报,可没少给下宫江利香做心理工作。 可是,根据她先前与我的约定,她必须要在学籍裁判上找一个借口,将下宫江利香给除掉,她自然不会主动提出和下宫江利香组队这件事。 一是她可能需要在线索上做些手脚,以便于嫁祸;二是从先前的几起案件搜查来看,下宫江利香实在是太过粘人。 诸如综上所述的理由,北鸣忍有意地无视了下宫江利香那灼灼的目光,将头转向另一边,对着罗素说道:“罗素同学,请帮我扶稳梯子。” 待罗素到位后,她便顶着下宫江利香注视着她的那股失望的目光,通过检修门爬上了电梯的顶部进行验尸。 下宫江利香捏紧了袖口,又强行将自己的眼泪收了回去。以往这样,她的父母便不会再骂她一无是处了。 如果她有用一点,是不是常森同学和森花同学都不会死呢?如果她有用一些,北鸣同学也会和自己组队了吧? 正当下宫江利香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另一个声音却坚定地响起: “下宫,你跟我和几世桥一组吧。” 与北鸣忍所思所想相反的是不死川正一,他望着下宫江利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朝她伸出了手,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队伍。 不死川正一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答应过常森美姬,要保护好下宫江利香。 而且,下宫江利香还是那部动机终端的另一位知情者。 现在不知道凶手或黑幕是谁的情况下,将下宫江利香放在哪个队伍都很危险,不如让她来自己的小组,由他贴身照看保护更好。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先前北鸣忍怀疑不死川正一是黑幕的言论还历历在目,让下宫江利香有了些许胆怯。 她低着头,肩膀也朝内收了收,眼神不安地转动着。 低头思索之后,下宫江利香越过不死川正一伸出的手,迈着小碎步跑到几世桥夕贵的旁边,算是同意了和不死川正一组队的申请。 不死川正一默默将提出邀请的那只手收回。 虽然下宫江利香看起来并不信任他,或是对他有所怀疑,但她愿意加入自己的分组接受保护,就算他被怀疑,也没有什么问题。 况且,她怀疑自己,说明下宫江利香对于不熟悉的人,也会怀有一定的警惕心理,这是一件好事。 “小城、早川,”确认完下宫江利香愿意加入自己的组别后,不死川正一转过身,对着我们二人说道,“你们去搜索其他的地方吧,这里暂时交给我们几个,北鸣同学到时候会将尸检结果发在群里,你们可以随时查看。” 既然不死川正一已经下了逐客令,我和小城智树识相地退出了电梯厢,商量着率先去哪个地方。 “要先去哪里看看?”小城智树先是看向左侧的一片漆黑的走廊,“我之前从花园出来的时候,听见二口同学说,火灾警铃响起的时候,人偶屋有烧焦的味道,如果根据这一点推断,人偶屋应该是火灾的起源,而且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也挺近的。 “除此之外,还有常森同学最后死亡的室内泳池。去那里的话,我们可以获取常森同学尸体上的线索。只不过在我们上来寻找森花同学的时候,不知道其余人有没有将常森同学的尸体打捞起来。 “如果尸体已经被打捞,我们去搜索的时候,虽然人会比较少,但有线索已经被凶手处理的可能。早川同学要优先选择哪一个地点?” 小城智树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我。 “先去人偶屋看看吧,就近原则。”我朝他挥挥手,指了指人偶屋方向的走廊。 走廊处仍然一片漆黑。小城智树打开了终端上的手电筒,和我一同迈步走了进去。 “这么说来,今天中午悼灵会开始之前,常森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说过‘停电’这件事情吧?”望着如夜色般笼罩在走廊处的黑暗,我的大脑很快便跳出了今天中午常森美姬和不死川正一的对话,“有没有可能,火灾是因为停电导致的?” “如果常森同学所说的停电,也是凶手刻意为之的话——那么大概率是的。” 小城智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随即又忽然问了一个与案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问题: “早川同学最近和北鸣同学玩得不错?” “......还可以吧。” 小城智树的话题转移的太仓促,让我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所幸我的表情管理还算是到位,应当没有让小城看出什么破绽,但这又让我不禁思索起小城说这句话的用意来。 很显然,以小城那敏锐的观察力,不可能没有看出我和北鸣忍关系上的转变,倒不如说,若是小城的话,已经看出我与北鸣忍已经联手合作也说不定。 他提出这个问题,相当于明知故问,还会让我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我与北鸣忍之间的合作,对他来说除了增加我对他的怀疑,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我是黑幕,这一点还需要考量。 难道说,他的提问还有另一层意思?——就像北鸣忍一样,小城也许是想通过确认我和北鸣忍是否有合作,从而也想效仿北鸣忍,和我做些什么合作交易? 正当我苦苦思索小城智树话语的用意时,他却一直侧目观察着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听到他笑声的那一刻,我身体一僵,猛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中了小城的陷阱。 我因为他这么一个随意而简单的疑问,便冥思苦想其句子里是否有别的含义——这不是变相的暴露了自己和北鸣忍的确有合作关系吗? 第263章 爆炸痕迹 当我顿感不妙时,我们二人已经行至人偶屋内的房间门前。透过手电筒的光,原本笼罩在人偶屋门口的纱幔已经被烧得只余一点布料,我和小城智树因此畅通无阻地步行进入了人偶屋。 人偶屋内,人偶展示区意外地没有什么火灾残留的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激性气味和烧焦味。我和小城智树并未在人偶展示区久留,而是一眼望见了不远处人偶制作区内的一片狼藉。 人偶制作区的门并未关闭,我和小城智树挪步走进制作区中。只见人偶制作区内靠近配电箱的玻璃已被从内向外震碎,碎片撒了人偶展示区一地。 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在玻璃旁边已被打开的配电箱。 只见整个配电箱已经膨胀变形,横贯着发射状的黑色爆炸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那痕迹一直延伸到周围的墙壁和头顶的天花板上,触目惊心。 而配电箱附近的物品,自然也没能逃过火海的制裁。除了左侧角落里整齐摆放好的机器人偶,人偶制作区的其余区域都已被火焰吞噬了大半,只留一地灰烬。 眼前的景象对我来说并不算太惊心动魄。只是,我记得第一次来查看人偶制作区的时候,人偶屋里貌似只有一个配电箱。 这另外一个遮挡住爆炸痕迹的新配电箱是......? 小城智树和我想到了一起,我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打算上前查看,黑暗之中却忽然飞出一个黑白色的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停留在配电箱上。 “哼哼,下午好啊,小城同学,早川同学。”黑白信鸽如专业的芭蕾舞演员一般,向我们鞠了个躬行了个礼,尔后踮起一只脚,另一只脚则勾起,优雅地在已打开的配电箱顶部转了一圈,“你们是不是很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配电箱?” 她双眼紧闭着,头却高高地仰起,像只高傲的小天鹅,满脸写着骄傲和“快夸我”的意味。 “为什么?” 既然黑白信鸽如此主动地发问,又表现出如此高傲的姿态,作为她的好同事,我没有扫兴的理由,就当是陪黑白信鸽演演戏吧。 “噢,早川同学很积极啊!不愧是学院长妈妈我最喜欢的孩子!”听见有人捧哏,黑白信鸽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哼唱的语气也莫名欢快起来,“那是因为妈妈为了保证同学们在搜证时的安全,临时设置了在你们左边的配电箱哦?” 黑白信鸽灵活一跃,在空中又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另一个建在爆炸痕迹之上的配电箱上。 “这一次的凶手还真是令妈妈恼火呢!自作主张地做出这种破坏旅馆安全的事情!”黑白信鸽随即张开翅膀,装作愤怒的模样,但很快她又仰头,再次做出那骄傲的神情,“幸好学院长妈妈我速度够快,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和右边这个配电箱一模一样的配电箱呢!不然人偶屋就要完蛋了哦! “总之,旧的配电箱已经损坏了,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你们可以随意搜查。如果不想在这一片漆黑里开始搜证的话,就赶紧使用这个新的配电箱吧!”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便拍拍翅膀又飞走了,只留下我和小城智树二人面面相觑。 “早川同学,请。” 小城智树朝我做出了一个伸手的姿势,示意我去新的配电箱打开电源。 好家伙......到这种“试试就逝世”的时候,就让我来尝试了是吧! 不过,这个新的配电箱既然是黑白信鸽做的,说明也是节目组的意思;而且场上已经出现了两个死者,节目组定然不会再放个陷阱配电箱上来,让第三个死者出现。 我二话不说便迈步走向新的配电箱,将总闸打开,亮光很快又再次包裹着人偶屋。 纵使房间已经恢复了光明,小城智树却没有将终端上的手电筒关掉,而是选择凑近旧的配电箱,开始查看里面的情况。 “你还会修电?”见小城智树对着配电箱捣鼓着查看的样子,我随口问道。 “不会。”他倒是回答的很果断。 “......” “但是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会造成停电或者引发火灾,也学过分辨电路爆炸的方法。”小城智树嘴上说着,却又摇摇头,眉头轻微皱起,“但是,这个爆炸痕迹有点奇怪。” “奇怪?” “你和新的配电箱对比一下,可以确定这个配电箱上受损最严重的位置,是总闸这一块,也就是说,爆炸的起点应该是从总闸这里开始的。”小城智树点了点我面前的新配电箱,为我解释道,“一般来说,在电路故障里,短路爆炸是最常见的。但是我检查了旧配电箱上的痕迹,并不像是短路爆炸的情况。”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因为爆炸的痕迹有点太大了。”他抬头看了看那延伸到天花板上的爆炸痕迹说道,“短路爆炸一般引起的冲击波范围不会太大,而且一般是在设备的内部引爆。但这个配电箱,从痕迹上来看,更像是外部引爆的结果。 “而且,从刚刚开始,黑白信鸽说的有一点就让那个我比较在意。” “什么?” “如果是短路引发的爆炸的话,这种电路上出现的问题,我不认为只凭借更换‘更换配电箱’这一点就能解决。”小城智树直截了当地说道,“况且,就算凶手是利用了我不知道的方法,通过配电箱引发爆炸,燃起了火灾,他又是怎么让火焰燃烧到常森同学身上去的呢?常森同学总不会看见了爆炸,还自己往火堆里去。” “或许凶手抓住了常森同学的某个心理,让她一定要返回火场?又比如说,凶手可能设置了电路上的延时装置,然后将常森同学用某种方法引到人偶制作区内,然后引发爆炸,爆炸和火灾波及到了常森同学。” 小城智树沉默片刻,又开口道: “但是,我印象中,悼灵会开始前,不死川和常森有约定,他会来人偶屋亲自检查配电箱的?” 第264章 绞刑结 “但是,我印象中,悼灵会开始前,不死川和常森有约定,他会来人偶屋亲自检查配电箱的?” “的确是有这回事。”脑海里立刻回想起下午常森美姬和不死川正一交流的模样,“如果不死川同学没有故意在电路上做手脚的话,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是在不死川离开后,再进到人偶屋做的手脚。” “常森和森花都是支持不死川的人,他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说到这里,小城智树突然停顿了片刻,经过短暂几秒的思索后,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觉,好像有‘气运女神’在眷顾我呢?” ......? 在头脑内反复斟酌了片刻小城智树方才说的话,我也找不出有任何值得他高兴的情况。 不死川正一和森花誓子,是我们这个明面上的庞大团队领头人,而如今一心为这个团队求生的森花誓子已死,从目前看来,真正能领头带领嘉宾团队的人,就只剩下不死川正一了。 更何况,不死川正一身上还带着自相残杀爱好者们都自带的厌恶debuff。节目播出到现在,还有人对他关于“反对自相残杀”的言论在网上口诛笔伐,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学籍裁判上的推理能力还不错,恐怕人气投票还会一直垫底下去。 而常森美姬则是不死川正一的忠心支持者,这一点在第二起学籍裁判之中便可以看出来,而且她在第二起案件之中,推理和抗辩相较于前两案,就已经有了不错的提高,如果再给常森美姬一定的锻炼,说不定很快也能成为学籍裁判的中流砥柱。 森花誓子和常森美姬的离去,无疑对于嘉宾团队来说是一个比较明显的损失,但小城智树却认为这是“眷顾”? 有些奇怪。 “如果光看案发现场,没有办法判断起火原因的话,要不要去常森同学死亡的现场看看?而且,这个时候,森花同学的尸检也差不多要出来了吧?” 小城智树适时地用话语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们二人又立刻动身,在人偶屋里搜寻了片刻,暂时没有发现除了爆炸痕迹以外更多的线索。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人偶屋的时候,终端上弹出了北鸣忍在班级群上所发的信息——是森花誓子的尸检结果。 北鸣忍:各位同学们好,我已经对森花同学进行了初步的尸检结果,尸检结果如下: 北鸣忍:尸体皮肤呈蓝色、眼球血管爆裂,符合死于缺氧的症状。无尸僵状态,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颈部有明显的绳索痕迹,其边缘有红肿痕迹,初步判定尸体被套进绳索时仍处于存活状态。 北鸣忍:值得一提的是,尸体身上无明显的外伤和挣扎痕迹,所以极有可能凶手是利用某种手段,迷晕了森花同学,再利用绳索杀害了她。 北鸣忍:接下来我即将要前往四楼的室内泳池,对常森同学进行初步的尸体检查。 ...... 在确认完森花誓子的尸检结果后,我和小城智树准备离开人偶屋前去电梯口看看情况。在离开之前,小城智树却盯着人偶屋门口被烧毁的一角。 “这是......鞋子吗?”小城智树立刻蹲了下来,望着那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灰烬。 “是常森同学的鞋子吧。”人偶屋内刺鼻的气味实在是太大,我用手捂着鼻子,闷闷说道,“常森同学之前为了不弄脏地毯,都是让我们脱了鞋才进去的。你觉得这个和火灾有关系吗?”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它应该是被放在了纱幔底下,所以纱幔起火的时候连带着一起被烧了。”说到这里,我忽然又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可是,爆炸是在人偶制作区吧?为什么门口的纱幔也会起火?” “如果常森同学是在制作区起的火,从制作区里剥开纱幔跑出来的时候,纱幔自然就会沾染上火了。” 小城智树拍了拍手站起身,又对我说道:“走吧,去电梯口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去四楼的室内泳池吧。” 我和小城智树走过来时的走廊后,森花誓子的尸体早已经被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取下,下宫江利香站在一旁,盯着森花誓子的尸体,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北鸣忍和罗素已经不见,估计是下去检查常森美姬的尸体了。我和小城智树走上前,近距离地查看森花誓子的尸体。 她闭着眼,安然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脖颈上套着的绳索和红色痕迹,很难让人察觉她已先我们一步到达了冥河。 “有什么发现吗?”我率先走上前,询问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先是抬起头瞥了一眼,尔后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小城智树,最后还是对着我解释道:“基本上就是北鸣同学尸体检查所呈现出来的结果。不过,还是有新的发现的。” 不死川正一指了指放在森花誓子尸体上所绑着的绳索:“据北鸣同学说,这个绳索叫做‘绞刑结’,人越想要挣脱绳索,这个绳结就会越紧。但话又说回来,在森花同学身上,却并没有看见任何挣扎的痕迹。 “我和北鸣同学初步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应该是先将森花同学用某种手段弄晕,然后将其挂在电梯井上,再乘坐电梯离开。但是这个绞刑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用途,我和北鸣同学还暂时没有得出结论。” 我点了点头,绞刑结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陌生的东西,毕竟在狱川县到处都有这种绳索:“那你和北鸣同学推断森花同学是被迷晕之后才被吊起来的,那迷晕森花同学的东西,有找到吗?” 在我印象里,除了北鸣忍研究教室里的黑白眠眠药物,似乎没有第二个迷药了。 如果北鸣忍反倒因不是自己所做的案件而被怀疑,倒是有些难办了。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那种效益。” 话毕,不死川正一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顶上,放着的一个已用过的眠眠安睡茶的包装。 第265章 眠眠安睡茶 “眠眠安睡茶?” 我盯着垃圾桶盖子上摆放着的眠眠安睡茶外包装,语气中的犹疑之意极甚。 不死川正一望见我的表情,会意地点了点头:“你也觉得不太可能,对吧?虽说眠眠安睡茶之中本就含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成分,但它既然已经被制作成为茶饮,里面黑白眠眠药物的成分就应该被稀释了,不可能达成和药物百分之百一样的效果。 “而且,据北鸣同学所说,黑白眠眠药物具有多用性,可以口服也可以将药片捣碎与水混合制成迷药外用,但眠眠安睡茶就只能通过口服使人昏迷。” “可是在这里,也找不到别的安眠药物了。如果你怀疑凶手使用的是黑白眠眠药物的话,就只能把嫌疑锁定在管理药物的北鸣同学身上。” 几世桥夕贵坐在不死川正一的旁边,撑着腿,背靠着电梯,他将素描本和笔放在他的左手侧,右边便是我和不死川正一方才讨论的垃圾桶。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但能让森花同学毫无警惕地喝下安睡茶,就只能说明凶手是和她关系亲近的人......” 而和森花誓子关系亲近的......只有他本人,以及身旁的几世桥夕贵和下宫江利香。 “不一定非得是关系亲密的人。”几世桥夕贵左手转着笔,对不死川正一言道,“比如说,可以借让森花誓子帮忙试喝的由头,让她喝下安睡茶;混杂在食物里也有可能。大不了还可以直接将安睡茶给她灌下去,方法很多。”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几世桥夕贵的回答显然不太能让他满意:“如果是硬灌眠眠安睡茶的话,森花肯定会挣扎,过程之中很难保证眠眠安睡茶不会洒出在她的衣物上,尤其森花穿着的还是白色的连衣裙。 “可是,如果凶手直接使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那么凶手就只能是北鸣。但倘若她是凶手,她必然不会用这种让自己招惹嫌疑的方式。” “我有一件事想问一下。”小城智树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们三人的议论,“这个眠眠安睡茶,喝下去真的能够睡着吗?” 见我们三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他,小城智树为自己的言辞做了解释:“抱歉,我不是质疑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威力。但就像不死川同学说的那样,眠眠安睡茶只是一种茶饮,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含量应该很低。” “可......可是......”作为眠眠安睡茶的第一发现者,下宫江利香抬起头说道,“外包装上面写着......喝下去一两分钟后就能够入睡。” “不好意思,下宫同学。因为我家里有一些营销经验,所以我推测这或许只是一个眠眠安睡茶的一个促进购买的推销文案。如果按照市面上的助眠茶饮来判断,一般这种茶饮只是喝下去后,让人产生‘困’的感觉,从而促进睡眠,而不是让人陷入‘昏迷’的状态。” “昏迷?” 不死川正一从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捕捉到了重点,北鸣忍所发的尸检结果信息跃入眼帘。 “难道不是吗?”小城智树反问道,“如果只是因为喝了安睡茶就入睡的话,那么当呼吸受阻的时候,森花同学肯定会挣扎的吧?但是北鸣同学却说,森花同学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她那个时候不只是简单地‘睡着’,而是进入‘昏迷’状态了。” 不死川正一摸着下巴,反复斟酌着小城智树的话语,面色严肃。 “话说回来,”就在此时,我忽然想起先前与小城谈论的事,“不死川同学,我记得你和常森同学在悼灵会之前,约了下午16:30去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吧?” “对,你说的没错。”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有些恍惚,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我询问他此事的用意,“难道起火是因为配电箱?” “起火原因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但在人偶制作区的配电箱上,有着很深的爆炸痕迹,大概率就是在配电箱附近引发爆炸起的火。”我伸出手解释道,“所以,不死川同学,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们,当时检查配电箱的情况?” “我下午去的时候,配电箱里的数值没有任何问题。”不死川正一站起身来,为我们细细阐述着当时的情况,“当时常森同学和我说,上午的时候配电箱已经被北鸣同学检查和调整过一遍,她找我来只是内心仍有担忧,想找个人二次确认。 “除了配电箱的参数外,我还检查了部分可查看的导线的接口是否有松动,至少在我检查的当时没有问题。我自身也没有掌握这些配电箱的专业知识,所以参数我是跟着说明书的固定数值对照查看的,基本都是在安全范围内,包括对于导线接口的检查也是根据说明书操作,没有问题。” 不死川正一故意隐瞒了常森美姬称“不信任北鸣忍”的话语,而将叙述的重点放在了配电箱本身上。 这毕竟只是常森美姬的个人怀疑,更何况她后续也选择了相信北鸣忍,他就不必要将这些话拿出来说了。 不死川正一的目的已然达到,在我聆听完他的阐述之后,我不禁也蹙起了眉头。但我所在意的地方,并非是不死川正一所隐瞒的对北鸣忍的怀疑,而是北鸣忍出现在人偶屋这件事的本身上。 我大概能推测出北鸣忍的想法。她选择上午在人偶屋制造停电,尔后又帮助常森美姬检查和调整配电箱,本意上是想博取常森美姬的信任,让常森美姬对于她北鸣忍和“人偶屋”这个地点放心,以便于下午实施真正的动手计划。 至于知晓了这件事的不死川正一,若没有森花誓子案件的发生,他的存在,以及北鸣忍“帮助常森美姬检查配电箱”这件事,还是对北鸣忍摆脱案件凶手嫌疑有极大的帮助的。 只是,由于森花誓子案中,森花誓子死前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极有可能是陷入了昏迷状态,这使得导致了掌管着“黑白眠眠药物”的北鸣忍嫌疑骤然提升,连带着检查配电箱这件事,也变成了一个疑点。 第266章 尸体照片第3章 搜查篇结束 “如果迷药这一块想不通的话,不如从这个绳索方向入手?” 几世桥夕贵用笔指了指森花誓子脖子上套着的绳索。但他的话刚出口,不死川正一便已知晓问题的答案。 “这个绳索是杂物间里的,我当初搜索杂物间的时候,有把里面的东西都和物资清单对比过,应该没有记错。”不死川正一盯着几世桥夕贵笔尖所指的方向说道,“而且,除了杂物间这个公共区域,恐怕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如此方便地获取绳索一类的东西了。” 得益于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不死川正一所展示出来的惊人记忆力,几世桥夕贵没有选择对他得出的结论发出质疑。 “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究竟有没有记错。”话毕,不死川正一便转头看向我,“早川同学,能麻烦你帮助我看一下杂物间是否有被人为裁断的绳索吗?我记得类似这样的绳索,就放在杂物间的第二个架子,从下往上数的第二层。” 既然电梯口这一块已搜索的差不多,我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不死川正一的请求。 由于电梯属于第一案发现场,为了不破坏痕迹,我和小城智树准备从楼梯间走楼梯下去。我正准备招呼小城智树离开,却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楼梯间入口左侧的一个按钮上。 ——那是火灾警报铃。小城智树正目不转睛看着的,是火灾警报铃下的通告。 思已至此,我做做样子地站在小城智树的旁边,凑上前去观察火灾警报铃之下写着的小字。 “黑白信鸽の火灾警报铃使用公告: 火灾警报铃于浓烟到达一定程度后自动报警,分布在除二楼走廊个人房间以外的所有公共区域场所,警报一旦发出,所有楼层的火灾警报器将一并响起。 “火灾警报铃可人为手动按下按钮引发警报,若无火灾请勿乱按按钮!(黑白信鸽暴怒表情)” ...... 当完火灾警报铃的使用公告后,我注意到小城智树的目光早就从使用公告挪动到我身上。 见我看向他,他迅速收起方才盯着我时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而换上一副清浅的笑意。 “走吧。”他先我一步迈入了楼梯间。 我收起内心的不妙之感,逼迫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案件之上。只是刚走进楼梯间的拐角,我的额头便直直地撞上面前人的背。 额头毫无防备传来的冲击力,让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我下意识捂着额头,向面前的小城询问道:“怎么了?” “抱歉,早川同学,我只是在想,前面这个包裹,是不是森花同学今天悼灵会上用来装遗物的那个?” 小城智树回以我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为我让开了一个身位,以至于我能够看到方才让他停下脚步的一个褐色布袋子。 这个褐色布袋子是杂物间里常见的款式,光看外表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但小城智树方才提到悼灵会,关于这个袋子的些许记忆也缓缓复苏。 “你应该没有说错。要不要打开检查看看?” 小城智树用沉默作为应许,我们二人走上前去,将放置于地上的褐色布袋子缓缓打开。在布袋子之中,花上崇英、内田京子、本柳真夕美和山本御人的遗物都分别放置于几个不同颜色的布袋之中,而我们每个人写给逝者的信,则被森花誓子使用几个塑料袋包裹了起来,分别放置于每个逝者遗物的布袋之中。 “的确是森花同学的东西。”我皱着眉头道,“它出现在这里的话,证明森花同学来过五楼?还是说是凶手在电梯里杀害森花同学之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而搬到这里的?” 但事实上,将死者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的行为,本就会让每个在凶手之后搭乘电梯的人都会发现,所以凶手没有必要这般多此一举。 “现在还暂时得不出结论。” 我和小城智树叫来了不死川正一小组的人,邀请他们一起简单地检查了布袋之中是否有利于作案的物品,但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正当我们几人将遗物重新整理好放回布袋之中时,北鸣忍在班级群里发来了关于常森美姬的尸检结果。 北鸣忍:各位同学好,关于常森同学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感谢@罗素同学将尸体从室内泳池之中带出来,在此特地鸣谢。 北鸣忍:[常森美姬尸体照片] 北鸣忍:常森同学的尸体已经烧焦,根据外表观察来看,常森同学身上无明显外伤。 北鸣忍:关于尸体上的烧焦程度,其中上半身躯干及左手的燃烧痕迹最为严重,由照片上可以看出,常森同学的小腿部分基本上是没有被火烧到的。因此我推测,火源是从躯干及左手开始在常森同学的身上燃烧,而后往四肢蔓延。 北鸣忍:由于二口同学声称,自己与早川同学和下宫同学一同目睹常森同学从楼梯间跑下来跳入室内泳池的场面,可以确定常森同学的确死于燃烧。 北鸣忍:另外,由于二口同学要求我将死者照片同步发送到班级群,以防做“假尸检”的可能,我在这里补发先前所拍的森花同学的尸体照片。 北鸣忍:[森花同学的尸体照片] ...... 由于先前已经在五楼电梯口查看过森花誓子的尸体,在查阅完北鸣忍的尸检记录之后,我选择点开常森美姬的尸体照片进行查看。 拖动图片放大来看,常森美姬被放置在室内泳池的地板上。她的衣物和左臂、躯干部位,正如北鸣忍说的一样,已经被火焰燃烧得融为了黑色的焦痕。她的下半身还能勉强看出她黑色长裙的形状,靠近小腿的地方还能看见她裙子之上的花纹,而穿在脚上的黑色棉袜则基本没有被燃烧到。 因四楼的室内泳池距离五楼较近,我和小城智树便又前往现场对常森美姬的尸体进行了又一次查看,但常森美姬身上的物件都已被烧的七七八八,就连终端都已经损毁。 我和小城都没能从常森美姬的身上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眼看接下来的搜查时间已然不多,我和小城决定再去杂物间中不死川正一所说的位置,查看一下杂物间绳索的使用情况。 不死川正一的记忆力依旧如此令人放心,在他所言的杂物间的第二个架子上,我和小城成功找到了被裁剪过的一个多出来的团成一团的绳索。 为了防止这团绳索是先前在旅馆留下的人所使用过的,我和小城根据物品清单上标注的绳子长度,对杂物间内的这团绳索进行测量,再通过与不死川同学的对话,大致得出被裁剪的长度能与森花同学脖颈上的绳索长度对上。 凶手居然如此光明正大地将绳索又放回了同一位置?是有意为之,是单纯地没有防备,还是这个线索根本不重要? 核实完这条信息之后,头顶上黑白信鸽的广播便又再次突兀地响起了。 “亲爱的孩子们——学籍裁判的时间到了——!集合——!集合——!” 伴随着黑白信鸽优美的歌声,我怀着思考,蹙着眉头,跟着小城智树往一楼的奢侈品墙走去。 第267章 投票机制 伴随着的电梯的轰鸣声,我们剩余的十人各自满怀心事地回到熟悉的学籍裁判场。原本森花誓子和常森美姬的位置上,已经摆上了打着叉的黑白照片,这让原本站在常森美姬左边的下宫江利香似是条件反射地回想起了常森美姬的死状,宛如窒息般的记忆让她不由得深呼吸起来。 不死川正一也回到了学籍裁判场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抚摸着面前冰冷的裁判桌面,又抬眼望了望学籍裁判场上剩余的人。他恍然意识到,在这场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原本的16人就即将只剩下9人了。 这个认知让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心中一抽。他原本自信自己能找出黑幕的傲气,也渐渐在这几起案件之中消磨殆尽。 黑幕方的动手速度远比自己预料的更快,第一起案件和这一起案件,仅仅三天时间,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死亡便发生了。而第二起案件,是因为凶手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山本御人,但他却也没能抓住机会,发现本柳真夕美的异样,及时阻止第二起案件的发生。 黑幕在暗,而他们在明。黑幕方想要动手有很多种方式,而他却不能总是都防范到。 不死川正一不禁怀疑——他们真的能从这里逃出去吗?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更何况,就算逃出的几率渺茫,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像这样没有道理的自相残杀,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来着? 大脑忽然之间传来阵阵嗡鸣声,他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用手掌扶着太阳穴撑起头颅。 不远处离他最近的人,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开口询问道: “不死川同学,你怎么了?怎么还不开始?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耳鸣声才渐渐褪去,他望向声音的来源,朝我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事,早川同学。我们开始吧。” 待大脑完全清明后,不死川正一才再次换上那副严肃认真的面容,这是他开始思索时的一贯姿态。 “首先,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应当要向黑白信鸽确认一个问题——” 他抬眼望向坐在裁判席上的黑白信鸽,目光深邃。 “噢,不死川同学,是什么问题呢?学院长妈妈我很乐意为你解答哦~!” 黑白信鸽话说到这,还朝不死川正一抛了个媚眼,但不死川正一不为所动,而是继续将话题引回到他想询问的问题上。 “这一次学籍裁判中发生了两起案件,那么学籍裁判场上的投票机制,是否有发生更改?如果我们经过讨论得出,两起案件的凶手并非同一个人,我们是否要进行两次投票?” “不死川同学很机敏呢,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哦!”黑白信鸽低低笑着,“既然如此,妈妈就对校规上的一些没有讲到的漏洞,进行补全吧! “如果同时有两个凶手犯案的话,那么我们只投票投出最早被发现尸体的案件的凶手哦!也就是说,如果杀害常森同学和森花同学的人不是一个人,大家就只需要投出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即可。不死川同学,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那我们开始讨论吧。” 从黑白信鸽处得到答案之后,不死川正一依照我们学籍裁判平时的惯例,开始讲述确定我们十个人接下来的讨论方向。 “同学们,这一次虽然发生了两起案件,但我们并不能确保两起事件的凶手并不是同一人。为了以防万一,两起案件都需要划入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 “纵使情况不同,但是讨论的重点还是和以往是一样的。我们继续从案发现场的线索与证物入手,先对凶手如何犯案进行讨论,再一步步根据线索和每个人的时间线,缩小凶手的嫌疑圈。 “既然黑白信鸽刚刚说了,我们投票优先投的是常森同学的案件,我建议我们就先从常森同学的案件开始讨论,分享一下大家的发现。” “总感觉,这一次虽然死了两个人,但是线索好像比前两起案件都少了很多啊......”信永真幸微微皱着眉思虑道。 “关于线索不多这一点,我也察觉到了。”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气馁,更需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共同分析案件。况且,我们现在的人数也不像前两起案件一样充足,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够更多地参与进讨论里来。” “那接下来我们要先从哪里开始讨论呢?”星见俊司发问道,“先从常森同学的尸体吗?” “常森同学的尸体......可是常森同学当时跳入室内泳池的时候,不是被其他人目睹到了吗?”信永真幸的目光依次在我、下宫江利香和二口胜也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身上,“而且,黑白信鸽档案和北鸣同学的验尸结果也说明了,常森同学就是燃烧而亡的吧?” “我想常森同学的死因应该不会有什么争议。”几世桥夕贵也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目击证人和两份验尸报告都只能说明这个结果。” “这一起案件的凶手还意外的直接呢。”星见俊司抿唇道。 “直接?” “啊,抱歉,我只是觉得,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的做法,和内田同学差不多,都是让受害者在大庭广众之下死去,简直就像是动漫里的反派在告诉我们:‘我就是杀人了,来抓我呀’一样,不是吗?” 似乎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幼稚,星见俊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星见同学,抱有这样心态的凶手才叫恐怖吧!”信永真幸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而且凶手要是同一个人的话,这可是比内田同学还恶劣啊!内田同学为了离开去救父亲,好歹只对一个人下了手,这一次这个凶手可是直接杀了两个人啊!” “额......‘好歹’吗?” 星见俊司诧异地瞄了一眼信永真幸,显然对她的措辞略感惊奇。 “好了,信永同学,星见同学,将注意力引回到学籍裁判场上吧。” 不死川正一及时遏制了两位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调笑,又开口定了下一次讨论的重点。 第268章 目击情况 “既然大家对于死因都没有争议,那我们就先从最直接的凶器——导致常森同学起火的原因开始说起吧。” 不死川正一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城智树却举起了手。 “请稍等一下,不死川同学。” 不死川正一眉心一跳。 但即使不死川正一再怎么自视清高,再怎么看不起小城智树的为人,但他知晓,至少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时候,还是与自己一条心的。 更何况,原本小城智树的计划,就是想要和他一起合作,只是被他拒绝了而已。 所以,纵然内心对小城智树仍有些抵触,但他很快便把私人的情绪扔到了九霄云外。 “小城同学,怎么了?” “是这样的,当时火灾警铃响的时候,我、罗素和几世桥同学都在花园,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经过讨论选择停留在花园,等待黑白信鸽的广播。”小城智树向不死川正一解释道,“所以,我想询问一下不死川同学,你、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和二口同学都是案件的目击证人,能否告诉我们常森同学当时的情况?”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点点头,“我可以告知大家我所知晓的情况。只是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和二口同学,他们三人并非和我同路,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视角,恐怕还需要他们三人来分享。” 一听到“分享”二字,下宫江利香的眼睛猛然睁大。 “我......我也不知道。”下宫江利香又开始喘着气深呼吸,捂着头呢喃道,“我......我不记得了......我......” 下宫江利香喃喃念着,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不死川正一见状愣了一下,嘴欲张开想要安慰,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眼见若再不阻止下宫江利香,恐怕她又要像第一起花上崇英死亡案件一样再次崩溃得歇斯底里,我连忙出声对小城说道: “我和下宫同学,自16:25开始就一直在纺织屋里,我们可以相互作证。当时离开纺织屋目击常森同学的时候,我也在下宫同学的旁边,所以我可以替下宫同学讲述当时的情况。” 小城智树点了点头,早远在第一起案件的搜查时,他便已经领教了下宫江利香崩溃时的威力,自然不会阻拦我。 我转身向下宫江利香的方向,有意地放低声音,模仿着小城智树当初哄小孩的语气,温柔地朝下宫江利香说道: “下宫同学,别难过,我替你来说好吗?如果脑子里有难过的事情,就不要再回忆了哦!” 在我的一句话安慰之后,下宫江利香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眼角还带着一抹泪花。她红着眼朝我点点头。 稳定好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之后,我才向在场的众人进行情况的阐述。 “当时我和下宫同学从纺织屋离开的时候,我们准备乘坐电梯回二楼,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火灾警报铃响起来了。 “因为在四楼并没有看见有浓烟一类的东西,我推测应当是其他楼层着火了。本来准备搭乘电梯去看看,但是二口同学突然从楼梯间下来,说五楼人偶屋有一股焦味,灯还关着,叫我们在不知道起火原因的情况下,不要乘坐电梯。 “因为下宫同学担心常森同学出事,所以一直想要上去人偶屋看看,所以我们打算走楼梯上去,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撞见了从三楼上来的不死川同学。在告知不死川同学人偶屋着火后,他就先我们一步上去了。 “我们本来想跟着不死川同学的,但二口同学听见了模糊的尖叫声。我看见楼梯间的墙面隐约有火光,便意识到不妙,就拉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室内泳池。之后就目睹......常森同学从楼梯间跑出来,跳进室内泳池的景象。” 讲述完事情的大概经过之后,我静静等待着小城智树的发言。 “二口同学是从五楼下来的?”听完我通篇的讲述之后,比小城智树先发言的却是不死川正一,他皱着眉头,显然对二口胜也的处理方式不满,“既然你当时就在五楼现场,为什么不直接去人偶屋救援?” “喂,大作家,你要是自己有点特殊癖好,喜欢被别人怀疑的刺激感,就不要拉上别人一起下水当抖m好不好?” 二口胜也今日的烦躁似乎比我前两天见他时更甚,平日里嚣张的语气不仅更加急促,用词也更加的激烈过分。 与前两次学籍裁判相比起来,他今天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优哉游哉地看戏,而是多了几分不耐烦。 我皱着眉头,聆听着二口胜也的讲述。 “我当时一出研究教室,就闻到一股烧焦味,还听见了火灾警报,任谁都知道要出事啊?我在走廊上往人偶屋那边望,发现人偶屋里面一片漆黑,我怎么敢过去?里面只是黑着灯,又没有火光,万一火警是个意外,是有人在里头犯案呢? “要知道,根据校规,一个凶手可以杀两个人,我要是那时候跑过去一看,凶手还在里面,我不是赶过去送死吗?就算凶手不在里头,要是我去过人偶屋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你们不照样怀疑我?到时候我顶着‘超高校级的骗徒’这个名号,就算和你们讲真话,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纵使二口胜也的嘴巴里从来都没有对他吐出过什么好话,但不死川正一就算再怎么不会看脸色,也能从字里行间明白二口胜也此刻情绪不对。 但为了二口胜也能够提供多一份视角的讲述,不死川正一还是迅速收敛起了自己的不满,放轻语气先退了一步。 “是我考虑欠佳。所以,二口同学,你是从赌场出来之后,听到了火灾警报铃,闻到了人偶屋里传来的烧焦的味道,并且目睹了人偶屋在警铃响起的时候一片漆黑,但没有火光,对吗?” “对。你们也知道五楼的构造,出研究教室之后就只有一条走廊可以走。我当时害怕节外生枝,就选择下楼了,结果就在四楼遇到了演员女和纺织女,之后的事,就和那个女演员说的一样,没了。” 第269章 起火源 我和二口胜也都已经说完了自己对于着火的常森美姬的目击情况,不死川正一也开始从另一视角,为大家阐述自己的所见所闻。 “火灾铃响之前,我在我三楼的研究教室里待着。17:05分,火灾铃响之后,我从研究教室里跑出来,先大致确认了三楼的情况,确定起火地不在三楼后,我想起之前常森同学说她的研究教室有停电的状况,担心是她那里出了问题,我就打算先去排查五楼。因为担忧安全隐患问题,我也是选择通过楼梯上楼。 “经过四楼的时候,我遇到了二口同学、早川同学和下宫同学,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人偶屋可能起火的事情,我就第一时间冲到五楼去人偶屋找常森同学,但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从人偶屋的走廊跑出来,而且......身体已经被引燃了。 “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我一直跟在她背后,她往室内泳池跑,应该是想找个地方熄灭身上的火焰,只是......有点晚了。” 不死川正一说话时声音沙哑低沉,那股名为愧疚的感觉漫上心头,如果他能再执着一些,选择留在人偶屋,或许常森美姬就不会出事。 “所以,大致的情况就是,火灾警铃响之后,常森同学在人偶屋里被点燃,然后为了熄灭身上的火焰,才从人偶屋里逃出到室内泳池?”小城智树对我、二口胜也和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作了一个大致的总结,“但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 “是火警铃,对吧?”不死川正一也敏锐地抓住了其中不对劲之处,“根据二口同学的证词,火警铃响的时候,人偶屋内是没有火光的,也就是说——火灾警报并非是常森同学身上的火焰引发的,而更可能是人为按下的。” “人为按下的?难道是凶手?”信永真幸惊讶地说道。 “目前看来,极有可能。”不死川正一点头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我想我们还是先弄清楚让常森同学着火的原因。” “着火的原因,怎么看都只有那个配电箱了吧?毕竟爆炸就是在那里发生的。”星见俊司似乎被不死川正一先前那番齐心协力的言论感染,也细声加入了讨论。 “我赞同引发常森同学自燃的原因是因为配电箱。”北鸣忍也适时地发言道,“就像我发给大家的尸体检查里说的一样,常森同学的上半身躯干的燃烧痕迹远比下半身更加猛烈,而左臂的烧灼痕迹也很严重。 “我在检查完尸体后粗略地去人偶屋看了一下,爆炸痕迹也是在配电箱附近。我们可以猜想是常森同学用左手触碰配电箱时发生了什么,引发了爆炸,从而导致的起火。” “所以,我们只需要了解爆炸的原因,就可以弄清楚常森同学是怎么着火的吧?”信永真幸将右手握成拳头,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手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是,配电箱要怎么样才会发生爆炸?” “估计是电路出了问题?”信永真幸转着眼珠思考道,“比如过载之类的?” “过载引发爆炸的情况,除非参数远远额定值,否则很难引发爆炸。”几世桥夕贵从容道,作为一位建筑师,电气施工也在他的研究涉猎范围内,“比起过载来说的话,短路更容易引发爆炸。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我本以为几世桥夕贵会继续掏出先前小城智树给我讲的那一套说辞,但几世桥夕贵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无论是过载还是短路,只要断路器还正常工作,一旦发生线路过热或者短路的状况,断路器就会自己切断电流。也就是说,火灾根本不可能发生。” “所以,几世桥同学的意思是?” “如果不是断路器出了问题,那么就是有别的起火源。”几世桥夕贵解释道,“只是我们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关于这一点,我也认为问题是出在断路器上。”对于电路还算有研究的小城智树,也在此刻赞同了几世桥夕贵的意见,“如果是电路出了问题引发了爆炸,黑白信鸽不可能只进行‘更换配电箱’这一个操作就能够解决。所以,问题更有可能出现在配电箱本身。 “虽然说在生活之中,我们只需要更换断路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黑白信鸽却还是选择了将整个箱体更换,恐怕是为了不让我们得出结论的障眼法。” 黑白信鸽瘫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上,如同倚靠在长椅上摇着扇子的欧洲贵妇,她悠悠开口,唱出一串动人的女高音:“哎呀哎呀,更换配电箱只是妈妈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而已哦!妈妈都是为了大家好哦!怎么会做什么障眼法~” ......不是,这个神情和动作,一眼就让人看出是障眼法吧! “但是现在配电箱已经损坏,断路器也被损毁,我们不仅没有办法对照上面的参数,也没有办法判断断路器是否出现了损坏。” 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即使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的说辞已经为众人打开了一个新的想法,但仍然无法解释常森美姬死去的缘由。 “不死川,你今天下午不是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检查过电路吗?”罗素忽然抬起头望向不死川正一,轻声询问道,“那时候的配电箱有问题吗?” “没有,中午的时候北鸣同学已经在我之前先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检查过配电箱了。”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所以我再去检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再做出进一步的提问。倒是小城智树仿若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他侧目向北鸣忍望来: “北鸣同学怎么会知道常森同学人偶屋上午停电的事情?” “因为人偶屋停电这件事,是我先发现的。”北鸣忍并未展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态,“所以我告知了常森同学,让她上午来五楼看一看人偶屋发生了什么事。” 第270章 爆炸的起因 “可以告知一下你发现人偶屋停电时的过程吗?”几世桥夕贵也朝北鸣忍望了过来。 “我当时从五楼的骑士教堂离开,来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后来我发现,这个味道是从人偶屋发出的,我走进走廊的时候,发现人偶屋那片区域一片漆黑,烧焦的气味再配合上漆黑的屋子,我就猜测人偶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停电了,所以才叫人偶屋的主人——常森同学上来看看。” “然后你就去人偶屋了查看配电箱了?” “没有,我本来只是打算通知一下常森同学,让她自行解决的,因为我不懂电路知识。”北鸣忍轻轻晃了晃头,“回去的路上我还遇到了罗素同学,我们两个是一起回到二楼的,回到二楼后,我们还和常森同学在电梯口撞上了。 “后面我和罗素同学简单地在二楼杂物间聊了一会儿天,聊完以后我又担心常森同学一个人在黑暗中会不会出事,我就又返回了人偶屋帮她查看配电箱。” 说到罗素的时候,北鸣忍瞄了一眼罗素,见罗素仍然淡定的站在原地,看起来丝毫没有揭穿她的意图,她才放心地说了下去。 “说实话我也不会修配电箱,我只是和不死川同学一样,拿出说明书对照着配电箱上的参数,发现有一个地方的数值错误了,我将它改回了说明书上的数值,就这样修好了配电箱,仅此而已。” “有一处参数错误了?”几世桥夕贵再一次重复了北鸣忍的话语,“还记得是什么参数吗?” “不记得了。”北鸣忍摇了摇头,无奈一笑,“但是我是将数值从30调回了20。” “你们在查看的时候,闸门是关着的吗?”小城智树看似随口问道。 “关着的。”北鸣忍点点头。 “调整了参数以后,焦味就没有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在将参数调回到和说明书手册上的一样之后,我就离开了人偶屋。”北鸣忍摇了摇头,“我想这个问题,小城同学应当询问一下不死川同学——问问他去找常森同学的时候,是否还有闻到烧焦的气味?” “我去人偶屋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类似的味道。”不死川正一补充道。 “我明白了。”小城智树也用点头回应了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的答案,他重新看向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向大家输出着自己的结论,“虽然北鸣同学不记得参数,但她的话语却别样验证了我和几世桥之前所讲的结论——我想,我明白常森同学人偶屋上午停电的原理了。” “是什么?”见小城智树如此笃定,我也不由得好奇询问道。 “断路器额定电流参数错误,从而导致的过载。”小城智树与我四目相对,郑重地解释道,“在听了北鸣同学讲述的话语之后,有几个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北鸣同学和常森同学查看配电箱的时候,闸门是关着的,但是空气之中却仍然有烧焦的味道。一般来说,如果断路器没有问题,正常跳了闸以后,仍然会有烧焦味道的情况只有几种情况: “其一,短路或过载时,导线的绝缘层已经被烧毁而发出的焦味;其二,接线端接触不良;其三,电路器断流的时候,电弧掉落导致设备内部高温损坏、或是引燃了周围的可燃物体。 “后面根据北鸣同学的描述,我第一个排除了短路问题——短路属于电路上的问题,不可能只通过调整配电箱的参数,就能让短路恢复正常,所以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了。那么就只有过载的情况了。 “一般造成过载的原因,有用电的设备超负荷、接线不规范、线路老化等等。但是根据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证词,我想问题本身还是出在断路器上——凶手调高了断路器额定电流的参数,超过了设备原定的电流承载能力,从而导致了导线过热,烧毁绝缘层,从而发出烧焦的气味。 “而由于断路器引发的过载,即使关闭闸门,但由于断路器数值超过了线路或设备的承载能力,使得电路不会被得到保护,从而一直处于发热的过载状况。” “所以说,爆炸是因为配电箱里断路器的参数被调整了,持续过载而导致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听完小城智树的话语,提问道。 “虽然我说断路器造成了故障,但我并不觉得爆炸是由配电箱本身或是过载导致的。”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继续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我先简单说一下我的判断,我认为不可能爆炸是由于短路或者过载造成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爆炸的痕迹。 “如果是由短路或者过载引发的爆炸,爆炸应当会在配电箱设备的内部引爆,但从爆炸的痕迹来看,更像是一种外部引爆,只是这个引爆源恰好在配电箱的附近。 “最能够直接证明我观点的,便是天花板和地面的爆炸痕迹。若是电路引发的爆炸,冲击波的威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么强,能让整个天花板和地面都被熏黑。 “虽然我们经常说短路会引发爆炸,但是一般短路引发爆炸的情况,痕迹基本都是围绕着短路的那条线路。但从爆炸的痕迹来看,基本可以排除短路爆炸的可能性。 “而过载引发爆炸的可能性则更低了。更何况,如果北鸣同学所说的话语是真实的,她将额定电流从30A调回了20A,但是即使是30A的这个数值造成了过载,也并不会导致爆炸,只会引起导线过载引起的发热老化,所以我想引发爆炸的,应当是其余的原因。” “那是什么引发了爆炸?”信永真幸被小城的一通分析所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下文,连忙开口询问道。 “关于这一点嘛......” 小城智树忽然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摊开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我不知道。” 第271章 错误 “不......不知道?” 信永真幸瞠目结舌,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从小城嘴里听到这个答案,方才小城在她心中建立的靠谱理智形象在此刻也弱了几分。 “是啊,这应该不稀奇吧。” 小城智树冲着信永真幸一笑,尔后若有所思地一一掠过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嘴角的微笑也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反倒是几世桥夕贵,在听见小城智树的结论之后,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小城同学,我原以为作为‘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你对电路知识的了解会比我这个物理门外汉更多一些,只是如今看来,好像也并非如此。” 几世桥夕贵的冷漠的话语,霎时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啊......什么意思?难道小城同学说错了?”信永真幸第一时间接话道。 “当然说错了。”几世桥夕贵盯着小城智树,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城同学,你作为‘家庭教师’,却这样用言语误导其余不懂电路知识的人,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行径。如果你对电路知识并没有那么了解,你应当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在这里误人子弟。 “我可以向各位说明一下,小城同学方才论证的话语之中的问题——首先,小城同学称过载是由于断路器引起,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断路器’这个东西,即使调整了参数,影响的也只是电路的保护功能。除去连通与断开电路的作用之外,它只是一个起到保护装置的保险。 “或许我这样说,各位还不是很清楚。各位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有保护设施的电流开关,一旦电路上出现问题,例如小城同学方才说的,电路里的电流因为某些原因,超过了设备原定的电流承载能力,那么它就会跳闸来保护这个电路。 “而假如凶手只调高了断路器的额定电流,那么只会让电路过载或是短路的时候不跳闸,即电路出问题了仍会正常运作。但是——导致电路出现过载的原因呢? “如果电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那么即使调高了断路器额定电流也无济于事,因为整条电路根本没有出现危险。但根据北鸣同学的描述,事情显然并非如此。” 几世桥夕贵又瞥了一眼北鸣忍,神色之间的冰冷也尚未消融:“但是,关于北鸣同学的证词,我也并非完全信任。据我所知,配电箱里的可调节的参数,大多数都是起到保护作用的,能真正从更改配电箱的参数这一点,就能够让整个电路恢复,老实说我并不相信。” “几世桥同学当然可以怀疑我在撒谎,这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我只能说,我的确只更改了那个参数,而且我对于电路知识也并不如二位这般了解颇多,我也只是对照着说明书进行参数的更改而已。” 还未等被质疑结论的小城智树发话,北鸣忍便淡淡地开口补充道。 几世桥夕贵见北鸣忍看似一副态度诚恳的模样,倒也没有再将话题引回她的身上:“总而言之,烧焦的气味属实,我们现在应当去找到真正导致电路过载的原因。” 在几世桥夕贵说完这句话之后,学籍裁判场内迎来了片刻的安宁,在此时,小城智树却忽然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容在安静的学籍裁判场内,却显得格外突兀,也同样引起了方才发言结束的几世桥夕贵的不满。 “小城同学,你突然笑什么?”几世桥夕贵双眉紧锁,望向小城智树,满脸写着不解。 “没什么。不过,我要做一点补充,只通过调节一个参数,就能影响整个电路的电流,并非不可能做到。” “你该不会还是觉得,只需要调节断路器的参数,就能够导致过载吧?我刚才已经解释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配电箱里的那些可调节参数,基本上也不会影响到电路。” 小城智树嘴角泛起浅笑,他盯着几世桥夕贵,又抛出了一个无人注意到过的新的问题: “那么,几世桥同学作为建筑师,应当发现了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和我们个人房间,以及其他人的研究教室的不同吧?” 几世桥夕贵听闻此言,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问道:“你是指配电箱的规格和安装方式?” “规格......安装方式......什么意思?我们二楼房间里的电闸不是只是一块板吗?”信永真幸有些疑虑地问道。 “信永同学,这就大错特错了。与其说那是‘一块可操控断路器的板’,倒不如说,是被嵌进墙里的配电箱露出的一个面。” 小城智树听闻信永真幸的话之后,也不由得一声苦笑,以“家庭教师”的身份为她解答了这个问题。 “噢,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在听闻小城智树的解答之后,信永真幸恍然大悟。 “关于常森同学的配电箱的问题,我在第一次参观人偶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不对。”几世桥夕贵摸着下巴说道,“按道理,像人偶屋这样密闭的地方,不应当使用规格这么大的外置配电箱,而且上面还能站着一个像黑白信鸽这种体型的东西。” “喂喂喂,几世桥同学,什么叫做这种体型?什么叫做东西?不是在说学院长妈妈我胖吧?不是吧不是吧?可不能对女人说这种话哦?尤其是作为学生,可不许诋毁学院长的形象哦!” 黑白信鸽扑腾着翅膀,高声歌唱的声音从裁判长的座位悠悠传来,从黑白信鸽气急败坏的唠叨话语里,我听出了“弹性不足”四个大字。 而几世桥夕贵却仿若完全没有听到,依旧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一般来说,像我们二楼房间里的那种嵌入式配电箱,是用于办公室或者家用的;而像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这种外置大型配电箱,一般都是装在工业场景、户外,或是停车场这种空间大的地方,很少会装在这种狭窄的室内。 “可是,配电箱的规格和安装方式,又和你所说的‘调整参数就能引起过载’,有什么关系?” 第272章 缩圈 “几世桥同学,你说的没有错。一般这种规格较大的外置配电箱,都会运用于工业环境。那么,接下来我要提出第二个问题——几世桥同学,你有去查看过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内部吗?” “没有。我一直在跟着不死川行动,我们在森花同学那里花费了较多的时间,后面又去查看了常森同学的尸体,等到我们刚踏入人偶制作区看到爆炸的大致场景时,搜查时间已经到了。” “那真是可惜。”小城智树故作叹息的摇了摇头,“如果新配电箱和旧配电箱内的设施是完全一比一符合的话,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可很有趣呢。” “有趣?” 小城智树的话语让几世桥夕贵那平淡如冰的语调之中,微微带了点上扬的意味。很显然,他对小城智树的话语很感兴趣。 “没错。因为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里,有一样常见于工业环境,但一般不会内置在配电箱功能中的东西。” “是什么?” 信永真幸也发言问道。此刻除了小城智树以外的所有人,都沉默地将视线落在小城身上,等待着他给予新的一条道路。 小城智树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一丝从他童年时开始就弃置许久的狡黠,又在须臾间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是稳压器。”他轻声笑道,“一种用来稳定电压的设备,可以将不稳定的输入电压,调整为稳定的输出电压。一般都是装在配电箱的附近,但在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却直接内置在了配电箱内部。” “可是,这有一个问题。家用的稳压器一般是不可调整参数的。”几世桥夕贵蹙着眉,带着疑问补充道,“而且内置在配电箱之中,难道这里的电压并不稳定?” “几世桥同学,你刚刚也说了,那是家用的稳压器。但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并不是‘家用’的,而是‘工业’的。”小城智树摇了摇头,“从这个稳压器只安装在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来看,我更倾向于——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有高精密的设备,需要稳压器来操作。” 听到这里,我霎时间明白了小城智树所说的“高精密设备”是什么。 “小城同学,你所说的‘高精密设备’,难道指的是那几个机器人偶?”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想,在常森同学的人偶屋里,能称得上是高精密设备的,也只有这些了吧?一般来说,这种人偶的传感器或者控制芯片什么的,在电压的波动时比较容易出现问题,尤其是那个成人人偶尤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几世桥夕贵在小城智树说出“稳压器”的那一刻,便已经知晓了小城智树所说的参数是什么,“先不论稳压器为什么直接安装在链接着整个电路的配电箱里,因为有成人人偶这个高精密的设备,所以配电箱里装的稳压器,是可调节参数的稳压器吧?你所说的那个‘参数’,难道指的是稳压器的输出电压?” “正是。”小城智树笑着点头,“只要调高稳压器的输出电压,那么根据欧姆定律,I=UR,人偶屋电路里的所有阻性设备的电流都会升高,并且功率会呈平方关系增长,只要阻性设备增加的电流远大于恒功率设备减少的电流,从而使得总电流高于线路的承受值,导致过载。” “额啊......什么东西,好混乱,听不懂。”信永真幸捂着头喃喃道,“感觉大脑好像进入了什么不属于我的知识。” “听不懂就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听懂了吧,信永同学。”星见俊司如此说道。 “抱歉,因为是在学级裁判场上,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来进行教学了。大家可以粗略理解为,调高电压的话,在一定情况下会引起过载就行了。”小城智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可是,你该如何判断那些机器人是恒功率设备还是阻性设备?”几世桥夕贵思索着说道,“而且,一般来说,就算是可调的稳压器,都会设定可调节的最大值吧?就算能够调节输出电压,能造成过载爆炸的可能性也不算大。” “这就是常森同学配电箱里另一个有趣的地方了。”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地补充道,“虽然配电箱的说明书上,有标注可调节的最大输出电压,但是我在新的配电箱里亲自上手调高输出电压的时候,发现它是可以超过说明书上所写的最大值的。 “也就是说,对于凶手来说,他可以将输出电压调至他想要的任何一个数值。而电压大幅提高,只要电路连接着阻性设备,过载就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小城智树将自己的结论说完,学籍裁判场上暂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是,比起小城智树的结论,我更在乎的是小城智树在方才的学籍裁判场和搜查时的举动。 首先是小城智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举动,如果他早就知道过载的原因是因为稳压器的电压升高,为什么还要故意地先说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在脑海之中回想起小城智树所说的话语,以及他的动作神态,我忽而明白了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他是在借这一个方法,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从通过调整参数导致过载这一点来看,凶手应当是对电路有过研究,或者说对运用电路犯案有研究的人。小城智树故意讲出一个看似很有道理,但在对电路有了解的人看来并不对的说辞,就能很快区分出在场的人之中谁懂电路,谁不懂。 再搭配上小城智树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快就能对一部分人进行排除。 很显然,发言活跃里的信永真幸和不死川正一,都是属于不懂电路的类型,对小城智树的理论都是认真听下去的,因此他们犯案的可能性就会小;而几世桥夕贵虽然懂电路,但假设他为凶手,根本不需要反驳小城智树误导大家的错误理念,如果后面没有强绑定几世桥夕贵的线索,应当也能排除嫌疑。 而北鸣......虽然她言语间一直表现出不懂电路的模样,可小城真的会把她划入非嫌疑人的范畴吗? 第273章 隐瞒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点让我比较在意的事——就是小城智树在搜查时没有对我透露这些信息。 按以往的案件的搜查经验来看,和我一组搜查的小城智树,在发现什么线索的时候,都会主动与我分享案件信息。 但在这一次的分组搜查的时候,他明明发现了配电箱里有端倪,却只对我说了爆炸痕迹上的不对,却没有和我分享配电箱的规格和内置的稳压器等情况。 换而言之,小城智树是有意在我面前隐瞒线索,不让我知道,而让这些情报单独作为他的一张试探性的手牌使用。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我的提防? 脑海之中忽然间回想起了在进人偶屋之前,小城智树对我说的话—— “早川同学最近和北鸣同学玩得不错?” ......难道他是在怀疑这两起案件,是我和北鸣忍在联合作案?所以才在搜证的环节故意对我隐瞒信息? 可是,森花誓子的案件是除北鸣忍之外的另一个人干的,案件发生时我也的确很诧异,他应当无法从我当时的反应中读出别的信息;而常森美姬案,虽然我知晓北鸣忍会在今天下午杀了常森美姬,但北鸣忍要求要她自己全程管控作案过程,不对我透露分毫,我也并不清楚她会采用这种手法...... 因此,小城智树应该无法从我对这两起案件的神情之中发现什么。他怀疑我的原因,极大概率是因为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合作,而他在怀疑北鸣忍。 果不其然,在我于脑中得出结论之后,小城智树便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小城智树观察的视线落在了北鸣忍身上。 “北鸣同学,你当时上午发现停电,是因为闻到了一股焦味,去查看人偶屋的时候发现人偶屋黑着灯。而在后来你和常森同学再去检查的时候,发现电闸是关着的,没错吧?” 北鸣忍从容不迫。 “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想,假如上午的停电也是同样的原理,那么北鸣同学你的证词就很奇怪了。假如你只是更改了配电箱断路器的额定电流参数,但没有调节稳压器的输出电压的话,又是怎么能够让配电箱恢复正常的? “而且,到不死川同学再去检查配电箱的时候没有闻到焦味,而不死川同学称常森同学找他的需求,也只是进行‘二次确认’——这意味着北鸣同学你调整断路器参数的行为,确确实实地解决了电路上的这个问题。 “但这又牵扯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死川同学的证言为真,在下午去查看人偶屋配电箱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焦味,说明其实上午的过载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烧焦的气味应当远不如常森同学燃烧的这一次浓。 “而在断路器正常工作的情况之下,跳闸之后,焦味应当很快就散去了,但北鸣同学却能在电梯口闻到人偶屋里的焦味,这一点让我很好奇。” 北鸣忍听着小城智树的“指控”,平静地道出了一句话。 “我明白了。小城同学是觉得我在说谎?” 小城智树即刻挑起眉,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意,摆了摆手说道: “我并非是在针对北鸣同学,只是有些......疑惑,想和北鸣同学确认一下,听听北鸣同学的解释。” “疑惑?原来如此。”听着小城智树的怀疑理由,北鸣忍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我会尽我所能为你解答,小城同学。 “首先,小城同学,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作为一位药剂师,我并不是像你和几世桥同学一样精通电路之人,我去查看配电箱的时候,的确只修改了一个参数。至于你说为什么我只修改了那个参数,整条电路就恢复了正常,这一点我也不知晓。 “其次,我所修改的参数,并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是吗?而且上午的停电原因,和导致常森同学燃烧的手法,也有可能不是一致的。因为在这起案件里,肉眼可见是引起了爆炸,破坏力远远比发出焦味大很多。 “再退一步说,就算上午的停电和常森同学燃烧的起因是一致的,引起停电和爆炸的手法,也和小城同学你说的一样,但凶手完全可以在我和罗素乘坐电梯下到二楼,以及常森同学乘坐电梯上到五楼的这一段时间之中,再去人偶屋内修改你说的电压参数。” “如果凶手有时间修改输出电压的参数,那为什么不把断路器的参数也一并修改了呢?如果发生了停电,但我们却查不出任何的问题,不是对凶手更有利吗?” “兴许是想误导我们吧,就像小城同学你刚刚想误导其他人一样。”北鸣忍面笑心不笑地回答道,“另外,小城同学不要被我证词里说,‘只更改一个参数’的思维所局限,换个思路说,凶手可能修改了很多的参数,只是轮到我和常森同学再去检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断路器的参数了。 “至于电梯口能不能闻到焦味,小城同学可以问一问罗素,我们当时是在电梯口遇见的。” 还没等到北鸣忍发言,罗素便直截了当地补充了一句:“我不记得了,可能有吧。” “......” 听出北鸣忍语气里对小城智树的阴阳怪气,我忍不住心底一笑。 没想到,像小城智树这样的阴阳大师,还会有被别人如此调侃的这一天。 小城智树虽听出北鸣忍语气中的含义,却没有任何讥讽回去的迹象。他瞥了一眼罗素,抿唇思索,视线却未完全离开北鸣忍:“所以,假设北鸣同学的证言为真,那么凶手就是至少修改了稳压器的输出电压,以及断路器的额定电流参数。” “我也不知道。”北鸣忍摇了摇头,“既然小城同学这么懂电路,不如为我们大家解答一下,为什么上午的过载只是导致了停电,而下午却引发了爆炸?” 第274章 助力 “关于这一点,我大概有一些想法,只是还有一些地方没法解释。” 几世桥夕贵在此时,突然之间插入了两人的话题。北鸣忍和小城智树都停下了对话,学籍裁判场上又迎来了一片寂静。 “是什么办法?”不死川正一询问道。 面对这些专业的电路知识,只是作为推理家的不死川正一显然很难发挥他真正的作用,只能认真地从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理出一个大致的结论。 众人望着几世桥夕贵将手中涂涂写写的笔和终端放下,他方才从大家共享出来的线索之中,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方才通过北鸣同学和小城同学的对话,我得出了一些可能的想法,我愿意在这里为大家分享一下。 “假如北鸣同学说的证词是完全真实的,我们可以得出:上午停电的时候,无论凶手采用了哪种方法,导致了过载情况出现,虽然过载的时间或许不太久,但一定导致了设备或者导线的部分损耗——因为“焦味”这一点,是北鸣同学和常森同学都提到的。 “虽然之后常森同学正常用电时,并没有再出现焦味的情况,但这些安全隐患是始终存在的。因此,在下午凶手再次调高电压,导致再次过载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损耗的设备很可能会出现问题。 “既然爆炸痕迹是在配电箱上,我大致判断是因为第一次过载,凶手有意识地引导主断路器的触点,出现类似接触不良的问题,从而在第二次过载时,常森同学合上总闸的时候,因此产生了电弧,从而点燃了她的身体。 “但是这似乎没有办法解释,会为什么会引发爆炸。” 几世桥夕贵讲述完自己的结论,在场的所有人又进行着各自的思考。 “理论上是可行的。”小城智树点点头,算是赞同了几世桥的猜测,“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为什么常森同学看见了火光,却仍然还往前走’的疑惑,因为在她关闭闸门的时候,这个危险才真正的出现。 “但是,我的知识储备里,过载能够产生的电弧算是比较微小的,如果导致常森同学身上的部位起火是有可能,但是爆炸......它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等......等一下。”信永真幸一拍桌子,大喊道,“我从一开始就想说了,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的专业名词是什么?断路器我是知道了,但是触点是什么?电弧又是什么?根本就听不懂啊!” “抱歉。刚刚讨论的太激动,没能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小城智树解释道,“或许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平时说的总闸,一般指的是主断路器,因为常森同学这次爆炸的主要位置就是总闸,所以我们讨论的断路器也是特指这个主断路器。 “触点,你可以想成断路器里主要负责开关电流的部件,至于电弧......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可以把我们说的电弧,想象成关掉电流开关的时候,有可能会产生的一种气体火花。” 信永真幸捂着脑袋,显然不想再听下去。本来有一个喜欢谈逻辑学的罗素,就已经将她折磨得不成样子,这下又来小城智树给她灌输电气知识,让她不由得头晕脑胀。 她看向以往在罗素谈逻辑,以及小城智树谈知识时,都会第一时间趴在裁判桌上睡觉的二口胜也,希望他能够早点出声,制止局势继续发展下去,却意外地发现二口胜也这一次并未睡着,而是以一种完全专注的认真形态,聆听着学籍裁判场上所有人的讨论。 信永真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不是吧?不是吧?就连二口胜也都能听得进去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的讨论?总不能是二口胜也突然换人了吧? 还是说......其实是她的问题? 不,不可能,这家伙一定是表面专注,实际上是在发呆吧! 似乎看出了身旁信永真幸的窘迫,她身旁的星见俊司及时帮她转移了话题。 “如果一时半会儿之间,讨论不出引发爆炸的原因,不如我们先讨论森花同学的案件,怎么样?” 星见俊司的一席话,仿若信永真幸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重新打起精神来,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各位兴致勃勃地怂恿道: “对......对啊,换一个讨论方向,再回来讨论的时候,说不定就灵感迸发了呢?爆炸的原因也一下子就找到了!” 小城智树自然也看出信永真幸状态的变化,他转向不死川正一,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的确,既然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结果,我们可以先行讨论森花同学的案件,毕竟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两起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所犯。” 话都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聊聊森花同学的案子吧。” 不死川正一打开终端和自己的笔记本,一瞬间的失落从他眼中划过。 明明自己立下了要找出杀害常森的凶手的誓言,但是在讨论这些专业的电路问题时,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但很快,这眼底的落寞又重新燃起,成为了新动力的燃料。 至少,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能放弃,就算这个时候他帮不上忙,至少后面他也能够提供自己的部分思路。 而现在,他还能有力量,为一直带领着这个团队的火炬——森花誓子的死亡,做出自己的推测。 “关于森花同学的死亡,我已经有了部分的猜测。”不死川正一抬起眼说道,“根据北鸣同学的尸体检查,我们可以暂时得出,森花同学在被绳索吊起之前,仍然是活着的,但在被吊起之后,她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根据观察森花同学的尸体,她的手脚上并没有被捆绑的痕迹。我初步判断,森花同学可能因某种途径被迷晕之后,被凶手挂在了五楼到六楼的电梯柱子之间,尔后在他人使用电梯之后,导致电梯下行,继而造成了森花同学的死亡。” 第275章 重启 “根据观察森花同学的尸体,她的手脚上并没有被捆绑的痕迹。我初步判断,森花同学可能因某种途径被迷晕之后,被凶手挂在了五楼到六楼的电梯柱子之间,而后在他人使用电梯之后,导致电梯下行,继而造成了森花同学的死亡。” 不死川正一翻阅着终端之中的线索栏,为在场的所有人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哎?那这样的话,凶手是算按电梯的人,还是将尸体挂上电梯井上的人?”信永真幸立刻意识到了,不死川正一做出的假设之中,那不可忽略的矛盾,“如果凶手是算按电梯的人,而按电梯的人又对电梯井上挂着的森花同学完全不知情的话......岂不是被迫当了凶手?” “关于这一点,我认为凶手应该是算将森花挂上电梯井柱子的人。”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说道,“根据第一起内田同学的案件来看,下毒的是内田同学,而将饮料递给花上的是下宫同学,而最后我们投出的凶手是内田同学,那么关于森花同学的案件应当也是一样。 “怀抱着杀意,有意制造出案件的人,才是造成森花同学之死的真正凶手!” 不死川正一神色认真,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周围人信服的威信力。 只是,有人似乎并不被这威信力所影响。 “是吗?不死川同学,我并不认为这一起案件的性质和内田同学案件完全一致。” 北鸣忍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不紧不慢地摇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波澜。 “在内田同学的案件之中,‘毒药’是导致花上同学最直接的死因。在内田同学的案件之中,下宫同学最多只起到了一个“传递毒药”的作用,将那杯有毒的饮料带到了花上同学的面前,但只要花上同学并没有喝饮料的意愿,花上同学就不会死亡。 “也就是说,真正害死花上同学的,是‘喝下毒饮料’的举动,所以凶手才会判定在下毒之人身上。但这一起电梯案件,却又并非如此。 “在这一起案件之中,如果按不死川同学你的推论所说,那么凶手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的时候,森花同学仍然是存活的,而凶手将电梯停在五楼,那么只要使用电梯,迫使电梯离开五楼的人,不管是否是有心还是无心,这个人都是造成森花同学死亡的直接凶手。” “可是,如果内田同学不下毒,那么花上也就不会因为喝一杯饮料而死;如果凶手不把森花挂在电梯井柱子上,那么森花同学也不会因为其他人搭乘电梯而死亡。北鸣同学,真正造成花上和森花死亡的并不是‘喝饮料’和‘坐电梯’,而是背后有人刻意地将这个举动,变成了杀人的举动。” 不死川正一目光如炬。 “所以我们要找的凶手,只能是有意识地将这些生活之中普通的举动,变成杀人行为的人。” 北鸣忍微微挑起了眉,她视线一挪,落在位于高处的黑白信鸽身上,手也朝向黑白信鸽的方向轻轻抬起。 “既然不死川同学和我都有着自己的见解,不如就让我们问问这座旅馆真正的主人——黑白信鸽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宛如聚光灯一般,凝聚在黑白信鸽的脸上。 “哎呀,孩子们都盯着妈妈我干什么,好害羞~”黑白信鸽用翅膀捂着脸蛋娇嗔道,“不过,妈妈一向是仁慈善良的哦?看着大家为了这个问题这么努力思考的模样,妈妈也感到很欣慰,这下不得不尽学院长的职责,为孩子们排忧解难了呢!” 黑白信鸽扇动翅膀,让自己原本瘫坐在裁判长座位上的身体坐直,假装轻咳两声清清嗓子,高声歌唱道。 “黑白信鸽的裁判庭,一向公平又公正~要问妈妈如何裁定凶手?请孩子们听我娓娓道来~” “能不能别唱你的那些破歌了?”二口胜也依旧是那副冷淡却又透露着不耐烦的表情,他效仿着信永真幸,一巴掌拍在裁判桌上,“能不能一句话给个准信?” 正纵情投入在唱腔之中的黑白信鸽,被二口胜也拍桌的响声吓得一震。她愣愣地盯着二口胜也的脸,片刻后,她的面容上立刻泛起恼怒的红。 “是你!是你!二口!——你这在学籍裁判场上最调皮、最不听话、最惹人厌恶的孩子!”她高声尖叫,如见了什么扫把星一般,愤怒地伸出翅膀指着二口胜也,似乎早已忍了他许久,“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敢收拾你吗?每一次,每一次,念你的姓氏和看到你的这张脸,就叫我觉得厌恶!恶心!” 黑白信鸽ai在此刻突兀的、仿若真情流露的嘶吼,让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都不禁一愣,视线在二口胜也和黑白信鸽身上流转。 二口胜也听了黑白信鸽的话,也感到莫名其妙。 他扯起嘴角,不屑地朝黑白信鸽叫嚷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每天都得见到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活的很憋屈啊?但很可惜,就算你恨我这个学籍裁判场上的刺头恨的要死,但实际上你也就只是个被背后的旅馆主人,所操控的ai木偶不是吗?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人’了吧?我对待木偶需要有什么好态度和感情吗?” 黑白信鸽闻言恼怒地从裁判长的座位上腾空而起,但很快她的身躯就又掉落在裁判长的位置之上,整个躯体仿若失去了活力。 见黑白信鸽不再动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额......黑白信鸽?” 信永真幸试着张开嘴呼唤黑白信鸽的名字,但倒在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该不会是坏了吧?”信永真幸瞪大眼睛说道。 其余众人也许并不知晓黑白信鸽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依据方才的情况,我大概能够得出造成黑白信鸽突然失去反应的原因。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或许是因为黑白信鸽方才脱离控制,对二口胜也“出言不逊”的那番举动,她被节目组强制进行关机重启了。 第276章 性情大变 黑白信鸽方才在学籍裁判场上失控的状况,我也是在死亡游戏举办了三届以来第一次见。在前两季之中,从未见到黑白信鸽对哪个嘉宾有如此大的怨气。 回忆之中过了一遍黑白信鸽方才的话语,我的脑中猛然蹦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性。 在节目组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黑白信鸽的声音取材,是来自于村吉章介当年一起到首都出来打拼的糟糠之妻,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而在后来,村吉章介在妻子怀孕之时,出轨了他现任的妻子,也就是二口父亲的亲姐姐。 如果从这一个程度上来看的话,似乎能够解释让黑白信鸽如此大动肝火的原因——她从二口胜也的脸和姓氏,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让音源的主人被抛弃的那位二口女士,再加上二口胜也这家伙,平日里对黑白信鸽的态度确实也是我行我素,诸多原因下来,才导致了黑白信鸽的情绪爆发吧。 但是,一个只是进行了音源采样的ai工具,真的会做出这样类似于音源原主人的举动吗? 没等多久,黑白信鸽忽然浑身抽搐地抖动起来,吓得下宫江利香又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 待到躯体抖动平息时,黑白信鸽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各位同学们好~”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黑白信鸽露出一个堪称恬静的笑容,“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寻常的阴阳怪气,甚至说话也没有用歌剧的语调,黑白信鸽此时的动作宛若一个正常的人,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上,温和地俯视着学籍裁判场上正在讨论的众人。 此番场景太过诡异,以至于第一时间内,都没有人敢开口确认黑白信鸽的状况。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黑白信鸽女士,您没事了吗?” 星见俊司望向黑白信鸽,顶着身旁信永真幸瞪大双眼的目光,他代替了在场的所有人,礼貌地朝黑白信鸽发出了询问。 “谢谢你的关心,我亲爱的孩子。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黑白信鸽点点头,动作优雅得像一个淑女。 “让我想想,你们刚才讨论到哪里了?——噢,我想起来了。是北鸣同学问我,凶手的判断方式,对吗?”黑白信鸽停顿了片刻,望向北鸣忍,尔后点了点头,“根据我们的规则,直接造成他人死亡的人,就是真凶。因此,北鸣同学的判断方式,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还是算按下电梯键的人是凶手?”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是的,不死川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一个人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迫做了凶手,这的确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 “但我需要提醒你,本起案件之中,你们需要寻找的,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就算你们现在先找到了第二案的凶手,但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第二案的凶手和第一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对于本场学籍裁判的投票,还是照样没有用的。” “......好。”不死川正一面色复杂地看向如今说话温柔至极的黑白信鸽,有些犹豫地开口道,“谢谢你的告诫,黑白信鸽女士。” “没关系,也祝愿你们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 众人显然都没有适应性情大变的黑白信鸽,在黑白信鸽发完话之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继续讨论电梯案的凶手吧,如果说大家都认同凶手使用了我所说的这个手法,那我们就可以开始讨论案件细则和凶手了。” 最后仍是不死川正一打破了僵局,再一次给予了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新的方向。 “等等,我有个疑问。”信永真幸高举着手发言道,“如果凶手把人挂在电梯井上的话,如果有人要去五楼,岂不是在乘坐电梯的时候,就会立刻发现尸体吗?还有啊,北鸣同学的尸检报告里,只是说人被套进绳索里时是活着的吧,也有可能凶手就是使用绞刑结勒死了森花同学,然后再找时间挂上去的呢?” “这一点,恐怕需要向北鸣同学求证。”不死川正一毕竟不是专业的侦探,他转过头望着北鸣忍,“北鸣同学,从尸体的痕迹上的勒痕,你能分辨出来人是被吊死的还是被勒死的吗?” 北鸣忍正欲下意识地张口回答,但随即她便眼珠一转,停顿片刻思索后,她又改口说道:“我对吊死和勒死的这种死法没有过多研究,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法医。不过,我个人是支持不死川同学你的判断的,毕竟这个方法是最省事的。” 北鸣忍当然能够分辨出勒痕之间的差别,但她选择了使用模糊不清的措辞,将结果搪塞了过去。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电梯案里将森花挂上去的那位嘉宾,留一点小小的出路。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模糊尸体痕迹的这个举动,究竟是帮到了对方,还是又将对方推入更无解的局? 按理来说,我已经知晓她北鸣忍会在这一案里动手,那么北鸣忍就能清楚地判断——杀害森花的人,大概率就不是黑幕方的人,而是其余的普通嘉宾之一。 既然电梯案并不算在学籍裁判的讨论范围之内,或许她可以通过某些隐藏信息、学籍裁判场上的线索,判断出电梯案的凶手。再不济,待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她也可以利用我的监控,来确认第二案将森花挂到电梯井的人是谁。 利用这一信息,她或许能够威胁电梯案的凶手,也能为她所用。 “无法分辨吗......”不死川正一皱着眉轻声说道,“我之所以会做出‘吊死’的判断,是因为我先前为了写推理,有查看过相关的资料。死者如果被吊起来时是生的,绳索的痕迹一般不会闭合,而是呈一种V字形。而如果是勒死的话,绳索的痕迹应该会闭合起来。而森花的脖子上的痕迹,是V字形的。” “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真是令人放心。”北鸣忍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既然在吊死这一点上已经没有了争议,不死川同学——接下来我们要讨论哪个方向?” 第277章 时间的讨论 “虽然说确认了是吊死,但是信永同学所说的,关于尸体的死亡时间这一点,还没有得到解决吧?”星见俊司缓缓开口道,“要找到按下按键的凶手的话,就需要确认过每个使用过电梯的人的时间,以及凶手是怎么将森花同学迷晕,带到五楼的?”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提供一些证据。”几世桥夕贵也张嘴补充道,“16:20的时候,森花说要我从花园去她的房间,拿第四步火化时要用的符文。当时我拿到符文的时候,森花还交代,让我回花园先用铲子挖好火烧遗物的坑,等她去完五楼的骑士教堂再来找我——那个时候她还是活着的。” “你们交流的时候,有人看见吗?”不死川正一询问道。 “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可以证明。”几世桥夕贵望向正缩着身子待在一角的下宫江利香,“我当时站在房间门口与森花聊天的时候,她们两个刚好路过。后面我和森花谈完之后,我们还是一起上的电梯。” 听见自己的名字,下宫江利香先是仓皇地抬起头,随后又握着自己的拳头杵在原地回响了片刻,才对不死川正一轻轻点了点头:“几世桥同学......说的没有错。” “所以,森花同学大概是在16:20分之后被杀的。”不死川正一点头思索着,“我记得,北鸣同学的尸检报告内容,说的预估死亡时间是一小时内?” “是的,森花同学身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尸僵反应。”北鸣忍玉手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死亡时间应当是在一小时内,如果几世桥同学证言为真,那么森花同学的死亡时间就是在16:20到常森同学的案件发生后,众人集合的时间17:10。” “如果是这样的话,森花同学去五楼骑士教堂的时间就很重要。”小城智树也加入了几人的讨论,“在五楼的楼梯间过道里,我和早川同学发现了准备拿到骑士教堂去净化的遗物袋子,虽然袋子之中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信件上也没有看出喷洒过圣水的痕迹。所以森花同学很可能是一到五楼,就被凶手偷袭了。” “有没有可能是圣水已经干了?”信永真幸挠了挠头,思索道。 “虽然信永同学说的可能性存在,但无论如何,这个遗物袋出现在五楼的楼梯间里,就说明森花同学来过五楼是事实吧?”我插嘴回答道,“所以森花同学应当不是在二楼被迷晕,再被搬到五楼的,而是她本人带着其余死者的遗物来到了五楼。 “倘若是凶手在二楼将森花同学迷晕,他完全没有必要在带着晕倒的森花同学上五楼的时候,还将那些遗物一并带上去——这对于凶手来说纯属是增加重量的累赘。 “但凶手究竟是在森花同学去骑士教堂前还是后被袭击的,就暂且不知道了。” “明白。如果根据大家的证词和推理来推断:凶手应当是提前埋伏在五楼,等到森花到达五楼,准备去骑士教堂进行悼灵会的第四步——‘净化仪式’时,将森花迷晕挂在电梯顶,并把森花同学带上来的遗物移动到楼梯间里,以防被其余坐电梯的人发现不对。” 不死川正一做出了一个大致的总结后,又对凶手需要满足的要求,做出了大致的结论:“因此来看的话,凶手势必要在五楼待过,并且还要待较长的时间。因为森花同学本身的上楼时间是不固定的,凶手如果要动手,应当会预留出一些时间等待森花同学上楼。”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星见俊司出声打断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刚刚黑白信鸽女士说,电梯案件的凶手,是按下电梯导致森花同学死亡的人。那么我们找凶手的依据,应当是通过确认森花同学上到五楼的时间,并且判断在这时间之后,有谁是第一个使用电梯的人吧?” 不死川正一欲言又止,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道:“虽然说黑白信鸽给出的答案是这样,只是,如果不彻底找出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的那个人,我的内心还是过意不去。 “那按下电梯、导致电梯下行的人,只是将尸体挂到电梯上的真凶的替死鬼。这样的结局......我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如果不按照黑白信鸽说的去投按电梯的人,我们不是都会死吗?”信永真幸急促地辩驳完,便抱着自己的肩膀抖了抖,“虽然说这样有点不道德,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如果不投按电梯的那个人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我们其他人也是都被无辜的处死了耶!总不能为了误杀的那一个人的性命,就牺牲其他的所有人吧?” 信永真幸的话语显然戳中了在场多数人的心理,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哪怕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做出牺牲多数人来救少数人的选择。 但出人意料的是,小城智树在听见信永真幸的话语之后,却眼前一亮,低着头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那就讨论森花同学可能的上楼时间和第一个使用电梯的人吧。”不死川正一闭上了眼,让自己的头脑和身体都一并放松下来,“在场的人当中,除了几世桥,还有谁见到过森花吗?” 学籍裁判场上无人应答,答案显而易见。 不死川正一深呼吸片刻,才又慢慢睁开眼道:“如果没有办法确认森花同学的上楼时间,那我们只能从凶手可能的作案时间入手,从大家的时间线来倒推出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的人,再根据挂上电梯的人的犯案时间,再推出按电梯的那个人。” “如果要从大家的时间线来推断的话,凶手的作案时间,是不是也要考虑进时间里去?”星见俊司接话道,“例如,如果不确定凶手迷晕森花同学究竟要多久、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要多久......这些时间如果不明晰,就算有了时间线,也很难判断出谁是将尸体挂在电梯上的人。” 第278章 火警铃的论证 “如果要从大家的时间线来推断的话,凶手的作案时间,是不是也要考虑进时间里去?”星见俊司接话道,“例如,如果不确定凶手迷晕森花同学究竟要多久、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要多久......这些时间如果不明晰,就算有了时间线,也很难判断出谁是将尸体挂在电梯上的人。 “而且,关于信永同学说的那个可能——‘凶手迷晕了森花同学以后,将她吊起,那么乘坐电梯从低楼层到五楼的人就能发现’,但实际上也还有另一种方法。 “凶手将森花同学迷晕后放在电梯井的顶部,先不把绳索套进脖子中,这样之后有人乘坐电梯来五楼,就不会发现电梯顶部的异样,等到后续出现特殊情况后,凶手再进电梯内部,将人吊到电梯井的柱子上。” “特殊状况?”不死川正一蹙起了眉头,“星见,你认为将森花挂在电梯井上的,和造成常森同学燃烧的是一个人?” “我推理能力不行,只是觉得火警铃应当是属于电梯案挂人的那个人干的。”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我们讨论出,这个火警铃是人为按下的。但是,按下火警铃这件事情,根据小城同学的推理来说,对常森同学的燃烧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吧? “反倒是森花同学的案子,按下火警铃之后,大家都知道在起火时乘坐电梯是很危险的,所以一般都不会选择乘坐电梯上楼。在此时凶手就有充分的时间进入电梯,将森花同学挂起来了。” “火警铃确实有可能是挂森花同学的人按的呢。”北鸣忍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耳侧的秀发,“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挂人的人就需要乘坐两次电梯了——一次是将森花搬进电梯顶部,另一次是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 “当然,也不能排除凶手办完事后走楼梯的可能性,说实话,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很难判断出凶手的踪迹。” 北鸣忍环视了一圈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但居然无人对她和星见俊司的发言做出反驳。 电梯案的凶手这么沉得住气吗?看来是个聪明的家伙。 实际上,火警铃是北鸣忍自己按的,算是她计划之中的小小一环。可如今她却用言语鼓动大家,将按下火警铃的行为栽赃到电梯案挂人的凶手身上。 可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却没有因为这一点做出反驳。 是因为知道为电梯案挂人的凶手澄清,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被栽赃按火警铃这件事? 还是说...... 北鸣忍眯起了眼睛,谁料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却开口补充道: “如果从逻辑上来分析的话,电梯案挂人的凶手按下火警铃,目的在于为自己创造一个能够安全地将人挂上电梯井顶部的环境。而这其中我们则要论证一个目的的基础逻辑——凶手按下火警铃,是否一定能够保证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时,不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罗素的视线不再在天花板漫游,那副异常冷静而认真的形态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将这条逻辑细化,排除掉火警铃有损坏的可能这一点,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更详细的结论:凶手按下火警铃,能够让大家误以为发生了火灾,从而处于安全考虑不选择搭乘电梯,由此确保在电梯里挂人的凶手,在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方时,能够不被打扰地挂上。 “理清逻辑,我们可以得出几个需要论证的命题。命题1:按下火警铃一定能够让大家误认为发生了火灾;命题2:发生了火灾之后,所有人一定不会考虑搭乘电梯。 “首先看命题1,按下火警铃之后一定会让大家误以为发生了火灾吗?这里我考虑到现实之中我们所处的环境和情况,我认为虽然不能完全达到‘一定’的标准,但也有着极高的概率,会让大家误以为起火,所以这一个命题算是成立; “其次看命题2,发生了火灾之后,所有人一定不会考虑搭乘电梯——这个是影响凶手目的的最关键要素。但实际上,下宫同学、早川同学和二口同学的描述之中,显然告诉了我们结论。因此这个命题实际上是不成立的。换句话说,电梯案的凶手根本没有必要按下火警铃。” “可是,有火警铃的话,虽然不说‘一定’,但大家由于担心火灾,不会进电梯的概率会更大吧?”信永真幸开口询问道。 “假设将信永同学你说的这一点‘概率提升’作为正效益来看待,我并不觉得凶手的实施过程有顺利多少。”罗素摇摇头道。 “什么意思?” “因为凶手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安全的环境,还有将人挂上电梯井顶部不被发现的时间。 “火警铃的确能够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作案环境,但作为代价,凶手作案的时间则缩短了。一旦火警铃响,大家都会从自己的所在地之中出来寻找火灾发生的地点,之后命题1失效,大家发现旅馆内没有发生火灾,那么大家就会重新使用电梯,而且会比没有按下火警铃时使用的更频繁,除非凶手的作案时间极短,否则依旧有可能会被打扰。 “而且,此时若是有人目睹在火警铃响的时候,从电梯里办完案出来的凶手,势必会感到怀疑—— “有趣的是,他们怀疑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和凶手有着一样的逻辑:按下火警铃意味着有火灾发生,而发生了火灾之后,一般人出于安全,不会考虑搭乘电梯。 “那么在火警铃响时,还赌命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又是什么心态呢?除非凶手这时已经像下宫同学一样情绪激动到失去理智,否则嫌疑就会大幅增加。如果带着有色眼镜来看:这个人要不是知道火灾是假的;要不就是知道火灾根本不会波及到电梯,反正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心安理得地在有火灾风险的情况下使用电梯。 “而相反,如果凶手不按下火警铃,他完全可以通过观察我们所有人的动向,将上楼的森花迷晕后,挑一个一般没有人使用电梯的时间将人挂上,这样作案的时间更加充足,但在人少时使用电梯挂人被发现的风险,与按下火警铃集中一段时间的安全、和发现没有火灾后极大概率的被发现,对比一下是差不多的,甚至更小。 “所以,除非两案的凶手是同一人,我并不认为电梯案的挂人者按下火警铃,会对他犯案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因此,火警铃应当是第一案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做的。” 第279章 凶手的心态 “额......我有一个问题。”信永真幸举起手提问道,“有没有可能第二案的凶手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火警铃响了以后,大家都大概率不会坐电梯?相当于赌一把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信永同学,请允许我提问。”罗素不紧不慢地回答,“为什么凶手在将尸体放到电梯顶部的时候,不拉火警铃,但却在将绳子绑到电梯井柱子的时候‘赌一把’呢?” “这个......”信永真幸哑口无言,“因为将尸体放到电梯顶部需要的时间更多?” “我还是觉得,火警铃如果不是因为常森同学的燃烧所起,而是人为按下的话,那只能是第一案的凶手干的。即使将人绑到电梯井柱子所需要的时间比较短,但凶手也不需要火警铃来提高自己暴露的风险,毕竟误以为发生火灾的安全时间内,也不代表会没有人使用电梯。” 罗素发完言,便适时地闭上了嘴,任由其余人各自怀揣着心底的想法去猜测。 北鸣忍瞥了一眼罗素,很显然罗素站出来反驳这件事,于她来说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在罗素开口的那一刻起,她的内心确实升腾起一瞬间的怀疑——怀疑罗素会不会是就是这个电梯案的真凶? 但很快她又放下了这个想法,毕竟罗素这个逻辑狂,一向遇到言语之中的逻辑问题,都会站出来反驳,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拿来当枪使,因此并不能从他的反应来笃定他就是凶手。 “如果已经确定火警铃是第一案的凶手干的,不如我们换一个话题?”星见俊司眨了眨眼,又望向了不死川正一,“为什么按电梯的人和挂人的人不能是一个人?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挂人的人完全可以将森花同学挂到电梯井上,然后自己乘坐电梯下楼吧?” “可是那样的话,乘坐电梯到五楼的人,岂不是都能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了?”信永真幸皱着眉回答道。 “嗯,上五楼的人都能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那又怎么了呢?”星见俊司点点头,轻轻回答道,“换句话说,凶手为什么一定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到常森同学跳进泳池以后才让我们看见?” 信永真幸一愣:“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故意卡在常森同学着火之后,才将森花同学挂起来的?” “啊......那倒也不是。”星见俊司挠挠头说道,“我只是在想,凶手其实根本不需要隐瞒尸体,只要把森花同学挂起来,然后自己乘坐电梯下楼就能将森花同学杀死了,这样不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法吗? “大家刚刚一直在讨论,凶手是提前将森花同学迷晕放在电梯顶,然后再将森花同学挂起来,但是凶手为什么不想让别人发现森花同学的尸体呢?如果他是单人作案,完全没有必要隐瞒吧?” “如果在特殊情况下,挂人者当然有必要隐瞒。”北鸣忍淡漠地开口道,“如果挂人者同样是第一案的凶手,那么他必须保证森花同学死在常森同学之后,因为一旦森花同学先被发现,搜查就会提前开始,常森同学就不会停留在人偶屋了。 “虽然暂时不知道起火源,但目前看来起火的原因,势必与人偶屋的设备有关,常森同学如果不再人偶屋继续待下去,那么凶手让常森同学的计划就会失败了。” “果然,还是不能排除燃烧案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同一人吗?”信永真幸疑问道。 “虽然暂时无法排除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情况,但是我并不觉得挂人者会乘坐电梯下楼。”北鸣忍摇了摇头,“不论两案凶手是否为一人,就算是同一个人,挂人者将森花挂在电梯井上,让另一个人按下电梯,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将杀害森花的嫌疑甩给了另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陪自己下水。 “更不要说,如果电梯案挂人者不是燃烧案的凶手,若是森花先被发现,我们要投的人就会是按下电梯的无辜者,相当于挂人者将自己的嫌疑完全撇干净了,并让另一个可能完全不知情的人当了凶手。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挂人者都是利大于弊。除非两案为一人的情况下,挂人者有着‘已经杀了一个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承担’的心理,否则根本不需要自己按下电梯。 “当然,也不能排除凶手打反心理,利用我们现在的思想,故意在大家面前按下电梯,但这实际上对凶手百害无一利,因为按照黑白信鸽的判定,电梯案的真正凶手,应当是按下电梯的人,而不是挂人的人。” 北鸣忍的一席话,将星见俊司所有的疑惑解决。 他朝北鸣忍点点头,内敛地笑了笑:“北鸣同学说的很有道理。” 不死川正一听完方才的辩论,也皱着眉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倘若挂人者和燃烧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火警铃就是凶手按下的。他并不希望森花同学优先被发现,这样会导致常森同学没有办法利用人偶屋的设备燃烧。所以他提前将森花同学迷晕放在电梯顶上。在某个时间按下火警铃,促进常森同学死亡的同时,将森花同学挂在了电梯井的柱子上,也给了自己一个将第二案凶手的名头甩掉的机会。 “罗素同学所说的情况,只在于两案凶手并不是同一人的论证下,而如果两案的凶手是一个人,那么罗素同学的论证就不对了——因为凶手知道常森同学会在火警铃响之后不久燃烧,所以火警铃的出现必定是合理的,在这一情况下,凶手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挂人的操作。” “假设挂人者和燃烧案凶手不是一个人,火警铃不是电梯案挂人者按下的,那么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知道另一起案件的存在,就没有必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所以森花同学被挂起来的时间,应当是在火警铃响前不久。” 第280章 两位嫌疑人 “假设挂人者和燃烧案凶手不是一个人,火警铃不是电梯案挂人者按下的,那么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知道另一起案件的存在,就没有必要隐瞒森花同学的尸体,所以森花同学被挂起来的时间,应当是在火警铃响前不久。 “因为挂人者没有隐瞒尸体的意图的话,那就没有必要花两次时间进电梯里。从这一角度看,挂人者采取的方法,就只能是我说的办法——那么,进电梯将人挂起来的时间,就是他的犯案时间。 “在火警铃响前,还没有已经去过五楼的人在刚刚站出来称,‘自己坐电梯到五楼的时候有听到撞击声’,因此凶手挂人的时间,只能是在最后一次去五楼的人之后,火警铃响之前。” 不死川正一大致交代完自己的结论,但很快他的面色便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如同深深的沟壑。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似乎通过了自己的推理,和方才大家的描述,明白了那个“按下电梯的人”是谁。 万幸的是,这次要投出的凶手,并非是电梯案的‘按下电梯’的那位凶手,否则......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将精力重新聚焦于学籍裁判之上。 “但是,我们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点。”我扶着下巴说道,“挂人者是怎么将森花同学迷晕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正在思考。”不死川正一很快便将头脑之中的杂乱思绪甩开,再一次全情投入于推理的海洋之中,“几世桥和下宫同学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眠眠安睡茶的外包装,但因为正在搜证时间,我们并没有去杂货机买一包来喝一口,试一试它的效应......” “我更倾向于,凭借眠眠安睡茶,并不能够让森花同学昏迷。”小城智树双臂交叉于胸前道,“就算里面含有黑白眠眠药物的成分。” “小城同学是在怀疑我吗?”北鸣忍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毕竟在场只有我能接触到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算是这些药物的管理者。” “只是出于现状判断,似乎只有北鸣同学最值得怀疑。”小城智树抿唇一笑,“毕竟目前看来,除了北鸣同学,没有其他人拥有这些药物了。” “并不是这样的,小城同学。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拥有着黑白信鸽药物。” 北鸣忍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一旁的星见俊司身上。 “你说对吗,星见同学?” 霎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星见俊司。 “星见?”信永真幸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站在身旁、脸色苍白的男孩,随即很快地摇了摇头,“等等等......不对吧?这家伙看起来这么纯良,怎么可能会杀人啊?” “人不可貌相哦信永同学。”我忍不住插嘴,打断了信永真幸的话,“说不定星见同学单纯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恐怖的心呢?” 我的脑中又回想起监控室里看见的星见的眼神,不由得又深吸一口气。 被视线包裹的星见俊司只是有些诧异地望了望周围的人,随后露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 “嗯......大家是在怀疑我是挂人者吗?虽然我好像确实听起来挺可疑的......但是我不是挂人者啊! “我的确手里有着北鸣同学给我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但是那是因为我有失眠的状况,每天睡前都要吃一次,否则就睡不着觉。 “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为什么非得要用安眠药来杀人呢?因为一旦我拥有黑白信鸽药物这件事情暴露的话,不是一下子就将嫌疑锁定在我和北鸣同学的身上了吗?” “所以你才需要眠眠安睡茶,这个大家都可以用的‘安眠药物’来做伪装,不是吗?”我回绝道,“只是这个伪装稍显低劣,很容易被人识破罢了。” “不是哦,早川同学,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会用更好的方法。” “比如?” “黑白信鸽毒毒2号。”星见俊司不假思索道,“在前两起的案件之中,黑白信鸽毒毒药物都有被使用过,而且它放在厨房这个公共区域,只要把锁撬开使用它,就并不能锁定嫌疑人在我和北鸣同学之间了。 “迷晕这个方法,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就像现在北鸣同学把我招出来,我将辩无可辩。如果我是故意将人挂在电梯顶,然后等待着其他人按下电梯,把凶手嫌疑抛给其他人的挂人者的话,还会使用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这么明显让我自己被怀疑的方法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得不承认,星见俊司的这番辩解的确有着部分道理,我对星见俊司的怀疑之心略降了些许,却并未完全放下。 “可是,眠眠安睡茶真的能够办到和黑白眠眠药物一样的迷晕效果吗?”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道,“而且,和黑白眠眠药物不同,它是必须要口服才能生效。” “会不会是凶手随身携带着什么饮料,给森花同学灌下去了?”信永真幸开口道,“所以森花同学才会晕倒的?”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那个安眠茶要喝多少才会晕,晕的效果怎么样,这些全都不清楚。”几世桥夕贵也蹙着眉头,“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实践它的效果,但如果不是黑白眠眠药物将森花迷晕的,那就只有眠眠安睡茶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结果了。” 不死川正一仍眉头紧皱思索着,显然对这个结果有点不太满意。 可如果不是眠眠安睡茶的作用,那么挂人者就只在北鸣忍和星见俊司之中,对于犯案的凶手来说,这个范围锁定的实在是太死了。 这两位是场上仅有的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拥有者,其中北鸣忍是药物管理者,自然不会主动使用自己研究教室的药物;可星见俊司是找北鸣忍借的安眠药,如果他是凶手,会不知道北鸣忍会在这个时候,将他供出来吗? 还是说,这是一起别出心裁的嫁祸? 如果光看两人的身份的话,那么还是星见俊司更加可疑,毕竟他拥有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事情,在刚刚是只有北鸣忍一人知道的。 还是说,这一次又是帮凶,使用了黑幕终端潜入北鸣的研究教室偷走了药物? 第281章 时间线 “如果从迷晕的药物上走不通,不如讨论一下大家的时间线,从时间和地点上来判断凶手?” 小城智树的话语霎时间如火药,炸开了不死川正一的原本堵塞的思绪,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赞同地望向小城智树: “这是一个好的寻凶方法和思路。目前已知,两案的凶手想要作案,就必须得到达五楼。或许我们可以从大家的时间线之中,捕捉到两案凶手的些许线索和踪迹。” “可是,如果是凶手的话,一定会想要隐瞒自己去过五楼的事实吧?”信永真幸皱着眉头补充道。 “即使凶手想要隐瞒自己到过五楼的行踪,也必须得确保自己的证言与其余人不产生冲突,要么就会选择编造无人证明的单独行动线,否则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因此,那些单人行动、和到过五楼的同学的时间线,我会进行重点关注。 “当然,我希望其余不是凶手,但是去过五楼或是进行个人行动的同学,不要因为被划入怀疑的范围而感到有压力。我不死川正一会尽力地还你们一个清白。” 不死川正一的一番言论结束后,学籍裁判场上便再无人作出任何反驳性的话语,都等待着不死川正一安排第一个开口叙述的人。 不死川正一左看右看,发现大家都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时,他似是会错意一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由我先阐述我的时间线和动向吧。 “16:00悼灵会结束,我和森花同学进行了一番交流后,大约是16:26分左右,我乘坐电梯,去人偶屋帮常森同学查看人偶屋的电路。 “这边我需要为我自己辩驳一下,是常森同学主动找到我,说上午人偶屋发生了停电的事故,所以想请我16:30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但说来惭愧,我并不如小城同学和几世桥同学那般精通电路,所谓的‘查看问题’,也只是和北鸣同学一样,拿着说明书对参数的水平。” 北鸣忍闻言,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不死川同学,你去检查的时候,当时配电箱的参数有问题吗?”信永真幸好奇地提问道。 “当时的参数是和说明书能完全对上的。”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道,“所以,凶手应当是在我离开人偶屋之后来的。 “在对完配电箱的参数之后,大约10分钟后,我乘坐电梯离开到了四楼花园,在花园之中遇到了几世桥同学、小城同学和罗素同学。向几世桥同学询问了一下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的下落,就离开了四楼。” “此事确有发生。”几世桥夕贵颔首道,而不死川正一话语之中提到的小城和罗素也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以证实不死川正一的话语真实性。 “等等,”星见俊司突兀地叫停了不死川正一,“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不死川同学询问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情况的原因吗?” “当然可以。因为按照悼灵会的安排,森花应当会来花园进行火化遗物的仪式,我所谓‘询问森花同学的状况’,其实只是在询问悼灵会的状况。” 不死川正一几乎是毫无隐瞒地将自己的动向和想法对在场的所有人全盘托出。 “至于下宫同学,是因为常森同学拜托我保护她,我就特地询问了一下她的去向,从几世桥同学口中得知她大概在纺织屋之后,我就暂且放下心来,没有去打扰她了。”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显然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下宫江利香的内心。来自已故之人的关心,让她的内心一抽一抽,她又失落地低下了头去,如同将脸埋进泥土中的鸵鸟。 “这不太对吧,不死川同学。”北鸣忍接着星见俊司的话语锐利地开口道,“如果常森同学拜托你保护下宫同学的安全,为什么你不去纺织屋亲自查看下宫同学的动向呢?即使有几世桥同学亲眼目睹下宫同学进入纺织屋,但不能保证20-40分这段时间内,下宫同学还是安全的吧?” “我理解你对我的怀疑,北鸣同学。但我之所以没有选择直接前往纺织屋进行查看,自然也有着我自己的原因。”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最近发现,也许是因为我的性格问题,下宫同学见到我的时候总是有胆怯和恐惧的情绪,我担心我贸然到访会吓到她。” “所以不死川同学从花园离开后,并没有前去纺织屋确认下宫同学的动向?”北鸣忍眯起眼睛询问道。 “没错。” 北鸣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过多发出其他的疑问。 至于下宫江利香先前对不死川正一的警惕,大概率是因为北鸣忍先前对下宫江利香灌输的“不死川黑幕论”起了效果,却没想到这一点还在时间线上给了北鸣忍一个意外收获。 “我在花园待到大概45分,离开时我准备乘坐电梯,发现电梯正在上行,而我当时思绪比较杂乱,想尽早回到三楼的研究教室,所以我就选择走楼梯回三楼。后面便一直待在研究教室内,直到听到火警铃响起。再后面的事,就是我先前目击时说的那样。” “总感觉不死川同学的时间线也有点可疑呢。”信永真幸听完不死川正一的时间证词,有些尴尬地嘀咕道,“首先不死川同学去人偶屋查看过配电箱,又在花园打听过森花同学的状况,最后离开时还是走楼梯的……” 星见俊司也不由自主地接着信永真幸的话语吐槽道: “去查看配电箱的时候调整稳压器的参数,询问森花同学状况后找时间将上楼的森花同学给迷晕,走楼梯看起来也像是故意‘嫁祸’按电梯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不死川同学可谓是要素齐全了呢。” “虽说光听这些要素,的确会认为我行踪可疑。但我想只要听了后面的时间线,确认16:45上电梯的人是谁,就能证明我的清白。” 经历两次学籍裁判,不死川正一早已习惯被人怀疑身份的状况,如今早已习以为常。即使又被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质疑,他也能如此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地应对。 第282章 北鸣的阐述 “那,接下来有谁想要接在我下一位描述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按照学籍裁判场的位置顺时针来叙述吧。” “下一位由我来吧。” 北鸣忍面上仍是那抹淡雅的笑,挺直的脊背如同林间直立的青竹,仿佛一切都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轻轻举起白皙的右手,示意自己愿意成为第二个叙述者。 “悼灵会结束后,我和早川同学在早餐厅聊了一会儿天,大约到16:15分,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下午四点四十几分的时候,我收到了常森同学的邀请,她邀请我去人偶屋坐一会儿。我收到了消息之后,便打算上楼去人偶屋应约,到人偶屋的时候刚好是46分左右,因此不死川同学45分看到的电梯上行,应当是我乘坐电梯上来的时候。” “常森同学邀请你去人偶屋过?” 比起北鸣忍对自己时间线的证明,不死川正一的第一反应,却是质疑北鸣忍的叙述之中关于“常森美姬邀请北鸣忍”的部分。 “没错。常森同学之前似乎是不太信任我,她邀请我来的原因只是为了向我道歉,她下午注意到我听见了她邀不死川同学去查看配电箱的对话,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北鸣忍看似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不死川正一盘问这个问题,她几乎不假思索而流畅地,将头脑中准备好的措辞全盘托出。 不死川正一回想起下午在人偶屋之中,常森美姬对他所诉说的,关于北鸣忍的怀疑和之后态度的转变,继而勉强认同了北鸣忍的说法。 见不死川正一没有出声反驳,北鸣忍笑意渐浓,一边将自己的时间线证明继续了下去:“由于这只是常森同学单方面的邀请,我先前又与常森同学并未有太多的接触,因此大约在人偶屋待了1-3分钟左右,我便离开了人偶屋。 “到电梯口的时候,我想去附近散散步。刚好想起森花同学要在骑士教堂进行遗物的净化,我对所谓的‘圣水’也稍感兴趣,就启程去骑士教堂等待森花同学了,但可惜的是一直没有等到森花同学到来,我以为是她已经办完了净化仪式,所以就只在骑士教堂一直坐着祈祷了。 “后面火警铃响起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祈祷?北鸣同学还信教?” 听了北鸣忍的叙述,我下意识地开口询问道。 毕竟,很难想象如此热衷杀人游戏的北鸣同学,会对主张仁爱和禁欲的神明感兴趣。 “悬壶济世,不也是替神散播善心吗?”北鸣忍皮笑肉不笑道,“这没什么特别的吧?” “北鸣同学,在人偶屋的时候,你有检查配电箱吗?或者有没有闻到焦味?” 比起北鸣忍本身,不死川正一更关心的是北鸣忍前往人偶屋后的细节部分。他皱着眉头,向北鸣忍盘问道。 “都没有。”北鸣忍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常森同学又不熟,她怎么会允许我查看配电箱呢?” “可是,北鸣同学帮常森同学查看过一次配电箱,而且那一次的查看,便将配电箱的问题完全解决了。如果北鸣同学想要第二次查看配电箱修改参数的话,常森同学应该也会愿意让你查看吧?” 小城智树紧接着发出下一句质疑的言论。他那用柔和目光包装而隐瞒着的、如刀般的视线,似另一条潜藏在林中的竹叶青蛇,正等待着面前之人疏忽露出破绽。 但北鸣忍同样也是深不可见的一汪清泉,她挥挥手,泉中便轻微地荡起扰人视线的水波。 “小城同学想错了。”北鸣忍轻笑道,“我先前已说过,我和常森同学的关系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熟悉。常森同学来找我,只是表达对我不信任的愧疚,但并不代表她已经信任我,允许我查看或是操作她人偶屋的配电箱。比起信任我,她应当更信任的人,是不死川同学。 “在不死川同学16:30已经查看过配电箱的情况下,我再提出去查看配电箱,并且当着她的面调整不死川同学已经对照着说明书查看过的参数,常森同学难道不会因此而再次警惕我吗? “还有一点,常森同学是在下午经过不死川同学对配电箱进行检查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才会开始重新信任我的。 “假设我这时候以不死川同学检查不彻底,擅自修改不死川同学检查后的参数,岂不是反向证明我上午检查配电箱时的参数本来就有误?变相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如果我上午检查配电箱后真有遗漏或是动了手脚,那为什么不死川同学没有发现?难道不死川同学是在包庇我,我和不死川同学是一伙的?这显然不合理吧,小城同学。” “北鸣同学的阐述看似很有道理,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常森同学确实没有那么信任你’这个基础上。”小城智树盯着北鸣忍,嘴角的微笑却并未下去,“但如果北鸣同学利用常森同学对怀疑你的愧疚,请求常森同学让你查看配电箱,常森同学或许并不好拉下面子拒绝你。” “所以这便是事物的两面性了。”北鸣忍抿唇笑笑,“但现在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常森同学让我碰过配电箱,不是吗?” “请北鸣同学谅解,我也只是提出问题,与你进行一个友好的讨论罢了,毕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见讨论不出确切的结果,小城智树同样礼貌地微笑着,这场无硝烟的对决也就此暂时落下帷幕。 “北鸣同学,关于你的描述,我还有一点想问。”见二人的争论已了,不死川正一重新将话题引回到案件的问题之上,“你说你从45分去人偶屋,在里头待了几分钟后离开,那么我是否可以判断,你到骑士教堂的时间大约在50分左右?” “可以。”北鸣忍点点头。 “在那之后,森花同学一直都没进来吗?” “没有。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进来。” “如果北鸣同学证言为真,也就是说,在50分的时候,森花同学要么是没有到达五楼,要么就是已经在50分前做完了悼灵仪式离开。” 第283章 隐瞒 待北鸣忍讲述完毕和不死川进行总结之后,便不再有人主动发言,依照顺序,下一个发言的人是星见俊司。 “16:00之后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电脑,这个过程大概花了5分钟,之后我就一直在二楼至三楼的楼梯间平台处黑监控,直到大概下午五点零几的时候才结束。 “黑监控的过程结束之后,我还遇见了从二楼房间走廊内走出来的信永同学,我们二楼平台的楼梯,准备到一楼的休息厅准备聊天的时候,就听到火灾警报了。” 星见俊司阐述时面色坦然,仿佛所说之语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无任何隐瞒。 “黑监控?星见原来你在背着我们干着这么厉害的事啊!” 还未等其余人开口,信永真幸便张着嘴,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星见俊司。 “信永同学过奖了,既然我推理能力不行,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为大家出一份力了嘛。”星见俊司挠挠头,抿着唇,腼腆地笑起来。 “16:00到17:00出头的空白期嘛......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段。除了在五点零几时遇见过信永同学,你在二楼楼梯间待着的时候有遇见过其他人吗?你现在的单独时间有些太长了,恐怕会被列入怀疑的对象之中。” 不死川正一的略有些重量的视线,落在星见俊司单薄的身上,言语之中带着沉稳的力量。 “我明白不死川同学你的意思,但是在这期间,并没有人通过楼梯从高楼层走到二楼,因此也无人能够为我的清白证明。”星见俊司低垂着眉眼,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渗出一丝浅薄的忧郁,“但是我可以为不死川同学做一项证明—— “不死川同学说自己走楼梯到了三楼,我在二楼楼梯间呆着的时候,确实有听到楼上有人下楼梯进入三楼的声音。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不死川同学从四楼走到三楼的声音。” “星见同学,你有关注听到那个声音时的具体时间吗?”北鸣忍淡然发问道。 星见俊司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到了动静,并没有关注时间。” “也就是说,也许不死川同学的确通过楼梯下到了三楼,但我们并不能知晓不死川同学真正的下楼时间,究竟是否是他说的16:45分。”北鸣忍说话的声音如同冬日藏在雪下的针树叶,看似平静却暗藏他意。 不死川正一又随意问了星见俊司其余的几个问题,接下来便轮到了星见俊司身侧的信永真幸开始讲述时间线。 “额......我的时间线也挺简单的。”信永真幸有些难为情,语气也带着些许犹疑,“在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所以就想去早餐厅找东西吃,结果就碰到从杂物间出来的星见同学了,那时候是17:03分左右。” 不死川正一敏锐地捕捉到信永真幸言语之中的不对:“请等一下,信永同学,你说你在杂物间见到的星见?可是星见同学方才说,他不是一直在楼梯间黑监控吗?” 霎时间,有些许怀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星见俊司身上。 “请等一下,我可以解释。”见周围的目光重新环绕在自己的身上,星见俊司微微睁大眼睛,慌忙举起手来,“我的确是从杂货间离开的时候,撞到信永同学的。我之所以没有强调去杂货间这件事,是因为我在杂货间只是去放东西了,在杂物间内停留的时间很短。” “放东西?”不死川正一蹙着眉询问道。 “我去放梯子了。”星见俊司解释道,“在楼梯间黑监控的时候,我需要将一些设备放在监控摄像头那里,所以在16:00左右的时候,我就去杂物间拿了梯子,将设备安装完后将梯子放回杂物间。 “后面17:00出头的时候,我打算回房间休息,所以又去杂物间拿了梯子,将放在监控上面的设备取下来。将梯子放回杂物间出来之后,便遇上了信永同学了。我想我放梯子大概也就只用了2到3分钟左右的时间吧。” “原来如此。”不死川正一会意地点点头,“那你黑监控这件事,是否有什么进展?” “最近这几天我都在尝试,只不过夺取旅馆的所有监控控制权的话,可能还没有那么容易。”星见俊司苦笑道,“刚进来的时候我尝试过一次,但我的攻势很快就被阻拦了。今天下午的话,虽然成功黑进去了几个页面,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获取到的画面一直加载不出来......” 听着星见俊司的描述,望着对方那看似担忧被怀疑,从而慌忙解释的姿态,我皱着眉头,却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星见俊司在学籍裁判场上声称,自己黑监控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这一切都只建立在星见俊司个人的一面之词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他黑监控的进度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尤其是在学籍裁判场上,这个处处充满着摄像头的地方,他既然知道黑监控会被网络安全组的人阻拦,不可能没有想到我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讨论,也会被坐在监控摄像头另一边的龙也收入耳中。 所以,星见俊司告诉大家没有进展,大概率是给网络安全组那帮人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让网络安全组的人放松警惕,好让他自己在私底下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毕竟星见俊司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先前黑了一次监控后,便暗中蛰伏了两个案件,让网络安全组误以为他已经安分下来,不会再次攻击监控之后,再发动突袭,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总而言之,以先前星见俊司入侵监控后还更换了我们的动机影像来看,他绝对不可能在第一次入侵之后没有任何收获。但最令人讶异的是,他如今却一直安稳着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以至于村吉见他如此安分,根本都不打算处理他。 回想起那次在监控室时望见他的眼神,那对死亡和过去的恐惧莫名又漫上心头来。 我捂着胸口,按压下方才的情绪,舒了一口气,继续聆听着接下来的发言。 第284章 不在场证明 “不过,信永同学你16:00到17:00都全程待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同样也没有人能够为你证明时间线,你也同样有作案的可能。” 不死川正一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导向信永真幸方才的描述中。 信永真幸倒是没有丝毫的避讳,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不死川正一的说法:“我不否认我有嫌疑,但我也清楚自己并没有干杀人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担心不死川同学你们的怀疑。” 不死川正一从信永真幸的眼神之中读出了一种坦荡的意味,被这眼神感染,不死川正一也点点头,回以信永真幸一个微笑:“当然,信永同学,我们都是为了找出真相,才会聚集在这里,进行学籍裁判的。” 听闻此言的北鸣忍,却只是微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裁判桌,说话间却纠正了不死川正一的措辞:“我们是为了找到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才会聚集于此的。” “当然,北鸣同学,还有设计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柱子的凶手......我们今天最好要一并找到。” 不死川正一丝毫没有听出北鸣忍话语之中的其余意味,他朝北鸣忍点了点头,误把她也当成了自己同伴的一部分。 北鸣忍不由得无奈一笑,唇齿间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 下一个叙述的人是小城智树,他称自己和罗素自从悼灵会结束之后,便一直在一起行动,直到火警铃响起——换而言之,这两人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代替一向不爱交流的罗素,小城智树简单地阐述了一下他和罗素的时间线。 “在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和罗素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早餐厅里就一些话题又聊了聊,大概是在16:15分的时候,我和罗素乘坐电梯,打算到花园里散散步,聊一些事情。 “我们两个到花园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已经在花园里了,但在我和罗素进入花园过后没多久,几世桥同学便离开了。根据刚刚的发言,我推测几世桥同学应当是在那时被森花同学叫到二楼交代了一些事情。 “大约20几分的时候,几世桥同学才又回到了花园里,之后我们三个人就一直坐在一起聊关于悼灵会的‘火化’仪式,一直到火警铃响起。” 小城智树交代完了自己和罗素的所有行踪,面带一缕笑意,等待着不死川正一的提问。 “你和罗素、几世桥之后在花园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分开过?”不死川正一抬眼询问道。 小城智树浅笑着点头:“没有,几世桥同学和罗素同学也都能证明。” “好。”不死川正一手中拿着自己惯用的那本黑色笔记,上面已经列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他一边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一边在大脑中总结出结论,“你和罗素全程在一起,而在几世桥与森花交流完之后,你们三个人都待在一块没有离开过。 “而几世桥最后16:20的时候与森花交流,是被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亲眼目睹的。这意味着,无论是常森还是森花,死亡的时间都在16:20分后,而你们在四点二十几分后便一直待在花园,这意味着你、罗素、几世桥三个人,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可以被排除出两场案件的嫌疑人范围之外。”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观点,不死川正一也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对于他来说,一圈讨论下来,嫌疑人的范围能够有所缩减,这对之后的推理而言,便已经是极大的助力。 依照学籍裁判场的顺序,下一个发言的人就是我了。 方才小城智树在讲述的时候,我便已经在脑海之中准备好了发言的措辞。当不死川正一的视线如同点名器一般移动到我身上时,我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阐述。 “16:00悼灵会结束之后,我并不想那么快回房间,就在早餐厅里多坐了一会儿,还和北鸣同学聊了一会儿天。 “聊天聊了一会儿之后,北鸣同学说她要回房了,我就在早餐厅里一直坐着。因为下宫同学在悼灵会开始前,约我在16:25的时候,去纺织屋聊聊天,因此我在早餐厅坐到了16:23分,就乘坐电梯去赴约了。 “16:25分我和下宫同学见面之后,我们就一直在纺织屋里聊天。聊天结束之后,我和下宫同学便打算乘坐电梯下楼回房,之后就听到了火警铃的声音,也就是我先前所讲述的目击情况。” “关于和我聊天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北鸣忍笑着举起手来,示意她可以为我证明。 虽然证明16:20分以前的时间线,对于整个案件的帮助并不大。 不死川正一盯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又随意地提问道:“你是16:23分乘坐电梯的?” “对。” “按照时间线来说,几世桥、下宫和常森乘坐电梯的时间,应该和你差不多才对,你有注意到他们吗?”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 “没有。”我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出来搭乘电梯的时候,二楼房间的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好。那么你搭乘电梯的时间,应该是在几世桥、下宫和常森三个人之后。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搭乘电梯的时间,应该是16:20-16:23之间。” 不死川正一呢喃着,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修修改改。他认真时似乎总是如此全神贯注,忽略外部事物的一切干扰,就像他当初在悼灵会上写那些给逝者的话时,也同样专心致志。 “你在16:25分之后,也一直在和下宫同学在一起?” “没错,等会儿到下宫同学讲述时间线的时候,她也可以为我证明。” “你们大约是在什么时候聊完天出来的?” “我当时并没有看终端,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我摇了摇头,“预估起来的话,应该是在火警铃响之前的几分钟吧。” “......好。” 将时间线梳理完毕之后,不死川正一用手夹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又抬起眼看向我。 第285章 不同寻常的情绪 “既然你和下宫同学在16:25分之后,都一直待在一起,那么你唯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就是16:20-16:25之间。 “但16:20几世桥和森花在进行对话,若你是凶手,你还需要等待他们坐电梯上楼才能动手。但下宫同学又与你相约,你要在16:25准时抵达纺织屋与她见面,从这一角度算起来,早川同学的时间太紧,不太具有作案时间,暂时可以排除早川同学的嫌疑。” 不死川正一将笔记本放下,大致对我的嫌疑作出了总结。目前还未交代自己时间线的人,就只剩下二口胜也、下宫江利香和几世桥夕贵。 下一个发言的人是二口胜也,他面色凝重地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又迅速将视线移开,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从悼灵会离开后,一直都待在5楼的赌场。直到5点多的时候,我准备从赌场出来,然后就听到了火警铃的声音,后面的事我前面也说过了,就这样。” 与前面描述时间线的几位嘉宾比起来,二口胜也的描述非常简洁,并没有花费太多的词汇。而在讲述完自己的时间线之后,二口胜也就一直站在那张属于自己的裁判桌后,面色中透出些许强硬,静默地等待着不死川正一的盘问。 “二口同学,你从悼灵会结束后,就径直往赌场去了,并且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过吗?” 不死川正一从先前便注意到了二口胜也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和异常暴躁的情绪,这让他的内心对二口胜也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从这场学籍裁判开始,二口胜也就非常的不对劲,即使不死川正一再不懂得人的心理,他也能够从二口胜也的言语和动作之中,体会出对方特意摆出的防备和抵触,而这与前两起案件中,对方在学籍裁判场上胡搅蛮缠的放松姿态完全不同。 “没错。”二口胜也语气急促地说道。 “那你是否有东西可以证明,你一直待在赌场?” “待学籍裁判结束后,你们可以去查看赌场内部的股票模拟系统,那上面有我账号买入和卖出的操作记录,可以证明我这期间没有离开赌场。” 二口胜也似乎早就料到不死川正一会问这个问题,相比于说时间线的时候,他此刻的回答却更加流畅和放松。 “二口同学,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在撒谎,但请恕我直言——在学籍裁判后才可以验证的事,我想并不能够放在学籍裁判场上来作为证明自己行踪的证据。” 不死川正一在说话间,便一直偷偷观察着二口胜也。他注意到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僵硬,随即又闭上眼摇摇头道:“二口同学,除了赌场内部的操作记录之外,还有别的能够证明你一直位于赌场内部的线索吗?” 二口胜也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以后,他似是像败下阵来一样,有些懊恼地从鼻中呼出一口气,闷闷地开口说道:“没有。” 不死川正一在打量方才二口胜也动作神色的细枝末节之中,就已在心中对这个答案有了些许预知。但不死川正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在自己的黑色笔记本上再次填了几笔,才转头看向下一个准备叙述时间线的几世桥夕贵。 即使几世桥夕贵和下宫江利香的时间线,在他人的讲述过程之中都早已明了,且目前已知的是,他们两个人在预计的案发时间16:20-17:05中,都拥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但不死川正一为了防止漏掉什么重要线索,还是让剩余的两人都进行了时间线的阐述。 “我的时间线你应当已经很清楚了。” 几世桥夕贵望向不死川正一,神色淡然而平静,即使嘴上如此说,但他还是向不死川正一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时间线。 “4点悼灵会结束,我乘坐电梯去往四楼的花园,大约15分的时候,我看见了进入花园的小城和罗素。这一点我可以为小城的证词作证,他与罗素确实是15分左右来的。 “另外,在这里我需要更正一下我前面的措辞——我与森花同学的聊天,是在16:20分左右结束。而在16:15分后不久,才是我收到森花的信息的真正时间,所以小城描述的‘进来花园后不久,便看见我离开’这件事,同样也是没问题的。 “4:20与森花会面完之后,我前去电梯口准备搭乘电梯,回到四楼花园去做森花说的仪式准备工作,也是在此时遇到了从房间出来、先行一步等待电梯的常森和下宫。与森花对话完后,我跟着她们一起搭乘上行的电梯,其中我和下宫都是在4楼下电梯,而常森应该是要去五楼。 “再次回到花园后,先前来到花园的小城和罗素还在,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进行了火化仪式的准备工作,在这期间我们三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离开,直到火警铃响起。在花园里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暂时没有遇到其他人,除了在16:40分时来花园询问过森花和下宫的去向的你。” 几世桥夕贵将时间线交代完毕,不死川正一一边聆听着几世桥夕贵的对话,一边在手中的黑色笔记本里涂涂画画。 “目前根据大家的时间线对下来,在案发时间内,你的行动基本上都有人能够见证,所以你的时间线没有问题,几世桥同学的嫌疑可以排除。” 很快,学籍裁判场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还未讲述时间线的人。 下宫江利香低着头捏着袖子,她抬起眼胆怯地看了一下身旁的不死川正一,对方只是朝她鼓励性地点了点头。 “下宫同学,根据早川同学的时间线来看,目前你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所以,你只需要大概讲述一下你在悼灵会结束之后的行踪,作为时间线上的完善就好。” 即使在不死川正一如此说完之后,下宫江利香神色上的忧愁却仍然没有散去。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 第286章 嫌疑人范围 “我......在悼灵会结束之后,就和常森同学回她的房间了,因为......我和美姬想聊点事情。” 下宫江利香似是有些心虚地瞥了不死川正一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 “之后......我们聊完天出来,美姬她因为和不死川同学约了要去人偶屋查看配电箱,而我在悼灵会开始前,也约了早川同学在纺织屋见面......所以......我和美姬就打算一起乘坐电梯到五楼和四楼去,然后出房间的时候......就遇到了森花同学和几世桥同学在聊天。” 几世桥夕贵听到这里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下宫江利香的证词与他先前所讲的时间线能够对上,也算是补上了他时间线之中唯一一个“无人印证”的漏洞。 “我们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和森花同学就聊完了......我们三个一起搭着电梯上了楼,我和几世桥同学到四楼就离开电梯了,美姬是一个人去的五楼。我和美姬分开之后......几世桥同学是先我一步进了花园,然后我直接去的纺织屋。 “然后,16:25分的时候,早川同学就来了,我们两个在纺织屋里聊天,聊到了17:05分,我和早川同学就打算乘电梯回二楼,但是突然间......警铃响了......没多久二口同学就跑下来,说人偶屋的方向有焦味——” 说到这里,下宫江利香似乎又回想起了常森美姬燃烧着的模样,原本低声喃喃的语气愈发加快,身体也不断起伏着,不断地大口深呼吸,仿若下一秒那恐怖的回忆就要将她席卷撕碎,并将如同噩梦一般围绕着她。 “讲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下宫同学。” 见到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似乎又要失控,不死川正一也逐渐有些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下宫江利香,嘴欲张开又合上,一副想要找措辞安慰对方即将如洪水般倾泄的情绪,但又不知从何做起的模样。 但所幸,最后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又自己安稳了下来,她捂着胸口,悲伤再一次爬上了她的脸颊,钻入她的眼睛里。 很快,她又一次成为了在场最安静的缄默者,仿佛在哀悼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离去,又仿若在哀悼着自己又再次孤身一人。 不死川正一见她情绪再次恢复平静,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他拿起手中的笔记本,将所有人的时间线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做出了关于时间线的最后总结—— “首先,根据大家的时间线,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常森和森花两个人的行动轨迹。 “先从第一案的死者,常森同学开始说起。常森同学在悼灵会结束的16:00后,与下宫同学回房谈事情,然后于16:20分左右,两人聊完天离开房间,并在路上撞到了站在森花同学门口聊天的几世桥同学,随后三人一同上了电梯,常森同学独自一人到了五楼的人偶屋。 “紧接着是16:30,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人偶屋,检查常森同学房间内的配电箱,确认参数无误后,大约是16:40前几分钟,我离开了人偶屋; “常森在那之后,又约了北鸣同学于16:45在人偶屋见面,来表达她对怀疑北鸣同学的歉意。而北鸣同学在人偶屋内只待了几分钟后便离去,这也是关于常森同学的最后一起目击证明。 “如果北鸣同学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就在16:40到16:45这大约五分钟的时间,以及后续北鸣同学离开后,到17:05火警铃响起的大约20分钟内。 “接下来看森花同学的行踪。16:00悼灵会结束后,我与森花同学进行了简单的交流。这里我补充一个当初没有提到的细节,大约聊到了16:16分左右,森花同学就从早餐厅离开回到了房间,我想几世桥同学之所以会和森花同学在门口站着交流,估计是因为森花同学当时刚准备回房的原因。 “16:20,森花同学与几世桥同学对完话回到房间,从这里之后,之后森花同学的行踪就没有其余人目睹了。所以从16:20开始,甚至到17:10分常森同学燃烧而死后的时间,凶手都有可能进行作案。 “结合上面的时间线,我们可以得出,无论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还是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上的凶手,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来过五楼。因此,所有去过五楼或是一直待在五楼的人——即我、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在两起案件之中都有着作案的嫌疑。 “其次,有部分同学虽然声称自己没有来过五楼,但单独行动的时间长,且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们的行踪,因此要被列为次级的嫌疑人。在这一类别的人,有一直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同学,以及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之中的信永同学。 “最后,有五名同学,从16:20开始,到火警铃响起,都一直有人陪同,他们有着绝对的不在场证明,这五人分别是早川同学、下宫同学、小城同学、罗素同学和几世桥同学,这几人从时间线上来看,可以完全排除出凶手嫌疑人的范围。 “因此,之后我们关于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以及森花同学案件中挂人者的讨论,就集中在我、北鸣同学、二口同学、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五人之中。” 不死川正一单手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原本一直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不少。 眼下,通过梳理时间线,他已将学籍裁判场上一半的人排除出了两案凶手的范围,这无疑是给后面的锁凶环节减少了极大的压力。 要说这五人里怀疑的人选,不死川正一还得弄清楚导致人偶屋爆炸的原因,才能再做定论。 “但是,关于杀害森花同学的、电梯案的凶手,黑白信鸽不是说了是将按电梯的人视作凶手吗?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盘出来,那个无意间按下电梯、可能被当作凶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287章 安抚 “但是,关于杀害森花同学的、电梯案的凶手,黑白信鸽不是说了是将按电梯的人视作凶手吗?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要盘出来,那个无意间按下电梯、可能被当作凶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星见俊司眨着眼,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道。 一旁的信永真幸听闻此言,头也迅速地点了两下,搭腔道: “对啊!虽然黑白信鸽说了不用找第二案,但是如果有同学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第二案的凶手,未免也有些太委屈了吧?” 不死川正一闻言先是沉默片刻,而后才掏出黑色的笔记本,将方才记录的时间线又认认真真地重新打量一遍。 他眉头紧锁着,盯着纸张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执着的专注。 随着目光最后一次跳跃到最后一行记录的时间线,他那随着思考而不自觉抿着的嘴唇,也总算是归于原状。 最后,在大家期盼注视的目光之下,不死川正一再次给出了结论。 “根据我们先前的分析,16:20分之后到17:10分,是森花可能死亡的时间,那么在这期间按电梯的人,都有成为黑白信鸽所说的‘凶手’的嫌疑。”不死川正一说道,“从这一点上来看,在16:20分之后按过电梯的人有早川、我、北鸣,以及......在火灾警报响起时按下电梯的下宫。 “其中,关于早川同学,几世桥最后目睹森花的时间16:20分,距离早川同学乘坐电梯的16:23分,中间的间隔只有3分钟,凶手不太可能在3分钟内将森花同学迷晕挂上电梯,所以早川同学可以排除出按下电梯者的范围。 “如果按照我们先前的推论,凶手并没有想要隐瞒森花同学尸体的打算,而在早川同学之后上楼的我、在我之后上楼的北鸣,都没有听到撞击声这一点来看,凶手挂上森花的时间,极有可能就是在16:45分北鸣同学离开电梯前往人偶屋的时候,因此......” 不死川正一有些犹豫地望了一眼身侧的下宫江利香,心中划过一瞬的纠结,但最后他还是将那个名字说出了口。 “因此,从这一点来看,最有可能被凶手栽赃陷害、按下电梯的人,应该是下宫同学。” 当不死川正一将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的下宫江利香,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脸色也瞬间煞白了起来。 “我......我无意间......杀死了森花同学?” 她颤抖着嘴唇,满目的难以置信,原本就被吊起的心脏,在此时更是不安地战栗着。 “别紧张,下宫同学,这只是有可能。而且,哪怕你真的被凶手陷害、按下了电梯,我们这场学籍裁判要投出的凶手,也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不死川正一连忙出言安慰道。 望见下宫江利香仿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神态,信永真幸也开口道:“就是啊!下宫同学,你别难过啦!最可恶的是那个将人挂在天花板上,陷害你的凶手吧?我们一起努力把他找出来!” 北鸣忍挑起眉看着面前几人七嘴八舌地用言语安抚着下宫江利香的好戏,心中却不由得荡起一丝愉悦的波澜。 没想到,电梯案的那一位凶手,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和自己找了同一个替罪羊。 这下可有意思了,毕竟——现在场上想要下宫江利香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她按下轻微扬起的嘴角,又无声地将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人都扫视了一遍,试图想要在其中,找到另一位与自己同阵营的那个人。 ...... “不死川同学,关于挂人者的嫌疑人范围,我认为可以再进一步缩小。” 待不死川正一和信永真幸再一次安抚完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之后,罗素才缓缓举起手来悠悠开口。 “罗素同学,可否说说你的看法?” 在说到案件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原先的严肃。 “我认为,如果场上没有帮凶存在,且挂人者不是按电梯的人的话,那么信永同学不会是挂人者。” 罗素叙述时的表情,仍读不出任何的起伏波澜,就像他说话时的语气一样平静无波。 或许是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二口胜也对他的影响,在这一场学籍裁判之中,罗素的发言相较于上一起案件更少了。 而在第一起案件之中,他所展露出的过分专注而认真的神色,仿若也像是记忆里的一场虚幻的幻觉。 “很简单。星见同学在悼灵会结束之后,就一直在二楼的楼梯间黑监控,如果信永同学是挂人者,她想要将杀人的嫌疑嫁祸给按电梯的那个人的话,她就必须走楼梯回到二楼,而在‘走楼梯回房间’的路上,就一定会遇到在二楼黑监控的星见同学。 “但是,这个论证需要几个特定的条件才能成立——其一,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不是黑幕手下的帮凶,否则两人就可以互相打掩护;其二,挂电梯的人不是按电梯的人。所以这只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所能提供的一种思路。” 罗素在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自觉地补上了自己逻辑的漏洞,用词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死板,而是更贴近了正常人交流的逻辑。 倒是信永真幸,在听见罗素针对她和星见俊司关系的话语之后,连忙张嘴反驳道:“我和星见怎么可能会是黑幕的帮凶啊?当帮凶的话,最后我们不也还是一样会被处死吗? “我们两个只是打游戏的小伙伴啦,关系还没好到为对方而死那种程度啊!” “哎......?信永同学是这样想的吗?”星见俊司稍显惊讶地张嘴,望向信永真幸,微微睁大的眼睛看似纯良地眨了眨,“好伤心。我可是可以为信永同学去死的哦。” “......哈?啊?星见?!你这家伙别忽然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信永真幸被星见吓了一跳,此刻用仿若看见瘟神的眼神盯着星见俊司,脸上写满震惊。 “......我是说,在游戏里啦。” 信永真幸的过度反应显然逗乐了星见俊司,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略显病态的苍白脸色也看似染上了几分人的气息。 第288章 胜算 “我明白了,感谢罗素同学分享的思路。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确定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不是帮凶关系,我们也无法完全肯定按电梯的人和挂人者不是一个人。只能说挂人者将嫌疑推给无辜之人的概率更大。 “现在我们手中的线索太少了,关于电梯案也有很多的细节没有明晰。包括凶手到底是否用眠眠安睡茶将森花迷晕,以及凶手究竟是什么时候将森花挂上电梯井的柱子上......这一些动向我们都没有弄清楚。” 不死川正一呼了一口气,仿若要将大脑之中所有的郁结一一吐出。 “而且,我们不能排除凶手没有搭乘电梯,而是将人挂上后选择停留在五楼的行为,又或者凶手不采取电梯,选择走楼梯下楼,而即使如此,这也只能将信永同学排除出这一情况的范围里。 “另外,还有一个很让我在意的点,就是方才星见同学所说的梯子。如果挂人者想要将森花同学挂上电梯顶部,那么他必须要借助杂物间里的梯子。如果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话,按照我们的推断,挂人者在火警铃响的时候,就必须要借助梯子再次回到电梯井顶部。 “但17:00到17:03分的时候,杂物间的梯子正在被星见同学占用,而17:03分,信永同学又亲自目睹了星见同学从杂物间离开......星见同学,信永同学,你们在你们离开之后,你们有注意到谁进去杂货间吗?” “没有,我没注意。”信永真幸果断地摇了摇头,回答了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但是我和星见走大堂楼梯下去一楼的时候,二楼平台上是没有人的。而且我们刚到一楼,火警铃就响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森花同学被挂的时间再缩短到16:20至17:00之间,而火警铃是在17:05分响起的。因此,无论两案凶手是否为同一人,挂人者都不是在火警铃响起的时间内将人挂起的。所以,我们之前对于两案凶手是同一人的作案结论,还得再进行讨论。” “我们现在要讨论两案凶手是不是一个人吗?”星见俊司开口道,“现在的信息好像很杂乱。” “可是,讨论了这么半天,我们好像连这两起案件是怎么办到的都不知道吧?”信永真幸抹了抹额角的汗,说道,“这样怎么找凶手啊?森花同学也不知道是怎么晕的,常森同学也不知道是怎么燃烧的?挂人者和燃烧案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我们先前讨论了个啥。” “信永同学,我们先前讨论的东西还是有意义的。”不死川正一解释道,“通过二口同学的证词,我们确认了火警铃应该是人为按下;而燃烧案里,凶手对于常森同学研究教室的配电箱,采用的是调高稳压器的输出电压参数导致的电路故障;确认了森花同学的确是被吊死的,以及两起案件可能的嫌疑人范围和作案时间。” 虽然不死川正一如此说道,但他的内心却也并未轻松多少。 现在这两起案件的谜题还有太多,但目前能搜到的线索却少之又少。 “不死川同学,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将讨论的重心放到燃烧案好一些。”见学籍裁判场上的进度陷入卡壳,我不由得站出来为这场裁判接下来的讨论方向做一个引导,“毕竟我们要找的,是要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电梯案的凶手和燃烧案的凶手是否为同一个,电梯案的挂人者是怎么操作的,实际上对于这场学籍裁判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我一直旁听着学籍裁判场上众人的讨论。事实上,早在众人将过多的讨论放在电梯案的时候,我就应当出言制止了。但介于我也想要找出电梯案的凶手,因此才放任了不死川正一继续进行谈论。 我偷偷拿起自己的终端,装作看线索的样子,实际上点开了黑幕用终端,查看节目组给我发来的本案凶手的信息。 是下宫江利香。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再回想起二口胜也的反常反应,我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便已经知晓了电梯案凶手的作用的大致手法——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让电梯停在五楼,然后等待另一个按电梯的人按下电梯,随即电梯下行,被挂在电梯井柱子上的人就会因失去重力而被勒死。 而从二口胜也这场学籍裁判上一直过于防备和暴躁的反应来看,节目组估计是知道我最近要和北鸣忍进行周旋,于是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干了。 至于节目组想杀森花的原因,我大致也能猜得到——第一是因为森花一直执着于炸通道,让她一直继续下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第二,是节目组又想要借助《弹丸论破》被终结之后的流量风波,在我之前向村吉上报了我与北鸣忍的合作情况之后,村吉想要继续抄袭《弹丸论破》第三起的双杀案,所以才做出了杀害森花的选择。 而且,使用这个杀人方法,村吉也的确达成了和坂田娱乐公司的约定——没有让二口胜也亲手杀人,成为真正染上鲜血的杀人凶手。只是苦了什么也不知道的下宫江利香,在无意识间被迫成为了将要被处刑的替罪羊。 况且,在刚刚学籍裁判场上发生的讨论之后,我也在讨论过程之中霎时间明白了,北鸣忍为什么要让我做“那件事”。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打出的那一张底牌。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成为两起案件的嫌疑人范围之内,却还如此淡定和坦然的根本原因。因为在这一张底牌打出之后,格局或许会发生瞬间的逆转。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北鸣忍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北鸣忍是大名鼎鼎的毒蜂,我自然不担心她的作案手法有什么纰漏。只是,以不死川正一的性格,必然会对其中的细节进行细究,期间恐怕也免不了一番言语辩驳。 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一旦北鸣忍的计划成功,不仅能够保下在这一次学籍裁判场上行迹可疑的二口胜也,还能继续留下北鸣忍这把作为帮凶的刀。 所以,这一起学籍裁判,必须要将局面把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有胜算。 第289章 可燃物 “如果要讨论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果然还是要回到爆炸是怎么发生的这一点上。” 几世桥夕贵浅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他双手抱胸,只是简单地陈述着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先前几世桥同学说明的起火原因——即利用第一次过载导致总闸的触点出现问题,从而让其在第二次过载时产生微小电弧,这从原理来说是可以达到的。只是在现场我们并未发现能够引起爆炸的可燃物。” 小城智树低垂着眉眼思索着,如同一座古希腊的雕像。 只是,仅仅只是过了几秒,或是作为一位家庭教师的天性,他便从思潮的海中捞起了答案。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导致爆炸的可燃物就在常森同学的身上。” “在常森同学的身上?!” 信永真幸惊讶得连说话的语调都不自主地提高几分。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小城智树缓缓点头,“我刚才又观察了一下爆炸的痕迹,也有了些新的想法。根据爆炸对于配电箱的损坏来看,那个可燃物在被引爆时,距离配电箱的距离很近,这样才会导致配电箱内的设备也受到了如此严重的损毁。” “你认为那个可燃物,就在常森同学的左手上?” 结合北鸣忍的尸体检查报告,再加上小城智树方才略带提示的话语,以及这几天来与常森美姬接触时发现的不对劲,我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意思。 “根据北鸣同学的尸检结果,上半身躯干及左手的燃烧痕迹最为严重,如果按你所说,爆炸物是在常森同学身上,那么就只能在常森同学的左手。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由于左右手的灼烧情况不一致,因此常森同学关闭总电闸时,大概率使用的是左手。但按照生活常理来看,一个人不会用拿着东西的手去关电闸,因此这个可燃物应当是不会阻挡的手部行动的物件。 “如果是固体,那么就是戒指、手链一类的物件,但我们在常森同学的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被燃烧留下的残骸或痕迹。所以,导致爆炸的可燃物,应该不是固体,而是......” “液体或气体。”小城智树会意地一笑,他知晓我已然想通了他想表达的东西,“比如乙醇含量较高的香水,要知道乙醇本身,就是一个易挥发易燃的液体。” 不死川正一在小城方才讲述到“可燃物在常森美姬身上时”,便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他先前在人偶屋见到常森美姬时,身上那股与先前在花园见她时,不相同的玫瑰香水气味。 当时在人偶屋,他原本只是以为是她用腻了先前的香水,所以才换了一个香水的气味,却没想到这极有可能是一条导致常森美姬死亡的导火索。 “如果是香水的话,那么很多疑点似乎都能说得通了。”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道,“当初观察尸体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上半身的燃烧痕迹很均匀,当初我还在疑惑凶手是怎么办到的,但如果燃烧的不是常森同学本身,而是香水中挥发的乙醇的话...... “怪不得,刚进人偶屋的时候,除了焦味,我还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气味,想来就是香水燃烧的味道。” 说到这里,我也点头附和:“而且点燃的是香水,也符合常森同学尸体表面上半身燃烧严重、下半身燃烧较少的情况。因为一般我们喷香水的时候,通常也会选择在手腕、衣襟、后颈一类的地方喷洒,有的时候还会加上‘香水雨’,很少会喷到下半身,至少不会喷到裙摆一类的地方。” “电弧本身就带有高温,而乙醇气体自身的燃点也低,遇到远超大多数可燃气体的高温能量,引发爆炸是很容易的事情。”小城智树补充道,“而且天花板、地板被熏黑,也符合气体爆炸产生的规模,毕竟气体遇热膨胀,会进行扩散,威力会比电路引发的爆炸会更猛烈一些。” 不死川正一再次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终端上的线索照片,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方才讨论的新的线索。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他便将方才写下的新线索和先前讨论的内容总结起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做出了新的总结: “所以,燃烧案凶手采用的手法,经过我们之前的讨论和猜测,大致得出的结果如下—— “凶手先通过调整常森同学配电箱中特有的稳压器,将稳压器的输出电压和总闸的额定电流调高,从而导致第一次过载。在这一次过载时,凶手可能利用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手段,使得总闸的触点出现问题,能够在闭闸时产生微小的电弧。 “在调整完毕后,凶手又将配电箱的稳定电压调回正常。我想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为了防止电路一直过载下去,可能会导致火灾或者爆炸会提前出现。之所以不修改断路器的数值,可能是因为这个参数主要起的是保护作用,不影响整个电路。 “只不过,凶手没有想到将稳压器的参数调回正常后,空气中的焦味没有很快散去,因此被北鸣同学发现了人偶屋的异样,提前通知了常森同学,将参数又改了回去——当然,介于北鸣同学也属于案件嫌疑人的范围内,也有可能是北鸣同学自己贼喊捉贼。 “而在下午悼灵会结束后的案发时间,凶手又前往了常森研究教室,仿照了上午的手法修改了配电箱内的参数,导致电路再次过载,且不会自动跳闸。这样当常森闻到过载再次引发的焦味时,就会下意识想像中午一样再次关闭电闸,拿着说明书调整参数。 “但是,由于上午经历了过载,总闸已经出现了问题。在常森同学关闭总闸的一瞬间,产生的微小电弧无意中点燃了她手腕上散发的香气,继而产生了气体爆炸,引燃了她的全身,之后就有了我们先前目击到的情况。” 第290章 香水 “虽然我们已经弄清楚了常森同学可能的死因,但在这起案件之中,还有很多的疑点需要我们去解决。” 不死川正一说完总结,这一次不再有其他人对燃烧案凶手的杀人手法提出异议,而是聚焦于那些尚未解决的疑点上。 大致弄清楚了常森美姬的死因,不死川正一匆忙转头看向身侧的下宫江利香,眉头紧锁地询问道:“下宫,你和常森的关系比较好,我想询问一下,常森最近是不是换了另一个牌子的玫瑰香水?因为我在周六下午见她的时候,和今天在人偶屋里闻到的她身上的香水气味不太一样。” “我记得,常森同学之前用着的玫瑰香水,应该是我们第一天来旅馆的时候,花上同学为她挑选的那瓶。”小城智树回忆道,“当时我和早川,以及下宫同学都在现场。” 既然小城智树提到了我,我应声点头道:“可是,花上同学当时给常森同学挑选的那瓶玫瑰香水,并没有那么浓烈的气味吧?” “我怀疑香水有问题。”罗素用极快的速度,简洁明了地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听着众人讨论着那呛鼻的玫瑰香水,下宫江利香的脸色忽然之间又变得苍白起来。 “我......我......美姬她......” 说到这里,下宫江利香须臾间又陷入到了一种绝对的恐慌情绪之中,她焦急地揉搓着自己的和服袖子,睁大双眼看着身旁的不死川正一,仿若要哭出来一般。 “都......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害死了美姬......对不起......” 忍了几次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下,下宫江利香用袖子捂着眼睛,在学籍裁判场上低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这一举动,让立于她身侧的不死川正一也不知所以然。 “额......下宫同学,你先别激动,要不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说你害了常森同学?” 下宫江利香突如其来的大声哭喊,也将信永真幸的耳膜震的生疼。她用双手捂着耳朵,用同样的音调对下宫江利香大声喊道。 即使不死川正一再不懂得人情,也知道信永真幸此时的行为近乎于火上浇油。虽然信永真幸的提问,同样是此刻困扰他内心的、令他不安的症结,但他明白——如果此刻想要让下宫江利香理智交流,就必须安抚好下宫江利香的情绪。 “下宫同学,你别慌张......听我说,你将事情原委好好告诉我,我来帮你找到真正的凶手好不好?” 手忙脚乱地拿过从小城智树那边传过来的纸巾,不死川正一将纸巾递给下宫江利香,只是下宫江利香仍然陶醉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不肯抬起眼来看他,他递纸巾的手也只好尬在空中。 事实上,看见下宫江利香的反应,在场的众人,包括此时的不死川正一,都大概知晓了让下宫江利香如此情绪大变的来由—— 极有可能,常森美姬身上那瓶呛人的香水,就是下宫江利香赠送的。 小城智树和我也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但仅仅只是如此,便让下宫江利香的情绪彻底失控。 但即使是这样,不死川正一也要从下宫江利香口中弄清楚那瓶香水的情况,这不仅仅是为了常森美姬之死的真相,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也同样是为了安抚下宫江利香的失控情绪,以让她摆脱嫌疑。 下宫江利香方才陈述自己害了常森美姬,这个说辞落在其他不熟悉下宫江利香的同学耳中,无疑是与认罪毫无区别。 而他答应了临死前的常森美姬,要尽力地保护下宫的安全。既然已经立下了约定,就一定要做到。 他并不认为下宫江利香是杀害常森美姬的凶手。从和森花誓子、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等人接触的这段时间,他能够看出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之间是真心的交流。 包括常森美姬最后临死之前对他的请求,也是关于下宫江利香的,由此可见两人之间的友谊深厚。 况且,他也不愿意相信一直依赖着常森美姬的下宫江利香,会做出杀害常森美姬的行为。 比起下宫江利香故意犯案杀害常森美姬,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凶手利用了她们两个之间的友情,来杀害常森美姬。 因此,他一定要找出躲在背后的那个人。 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之下,下宫江利香的哭喊才慢慢止息下来。她小声啜泣着,用着细微的声音说道: “常森同学身上的那瓶香水......是我送给她的。我......我原本只是因为......周六晚上我和常森同学交流完之后,她看起来有点不安的样子......我想让她开心一点,所以......” “嗯,我知道你的想法。”不死川正一想说些话安慰下宫江利香,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继续用自己拙劣的言语回应她,“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凶手会利用电路过载产生的电弧来点燃香水,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找出调整配电箱参数的那个人。” 即使不死川正一苦口婆心的安慰,但下宫江利香的眼泪仍然如潺潺不绝的溪水一般流下,难以停止。 “可......可是......北鸣同学当时明明提醒过我,那瓶香水是易燃的,叫我不要在有火源的地方使用......我已经提醒常森同学了......但还是......” “北鸣同学?” 从下宫江利香口中提到的名字,让不死川正一敏锐地警觉起来。他下意识地迅速扭头看向北鸣忍,眼神之中盛着浓浓的怀疑。 北鸣忍似是早有预料,那微不可察的笑意也被她用诧异的表情盖了过去。 她微微挑起眉,似是有些震惊地看向正在哭泣着的下宫江利香。 “哎呀,下宫同学,难道你将我送给你的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了吗?” 第291章 质疑 “哎呀,下宫同学,难道你将我送给你的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了吗?” 北鸣忍故作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向下宫江利香发问道。 见眼下的情况,我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原本在我的设想之中,以北鸣忍的性格,她在一起案件之中,应当更像是一位“观察者”,而非“参与者”。因此,我预判她在作案的时候,应当会更加谨慎、不留下任何马脚,只在某些案件的细节上偷偷留下误导众人以为下宫江利香是凶手的线索才对。 但从方才下宫江利香的言语之中听起来,她似乎在很早就已经亲自下场与下宫江利香接触了。 我大概能推测出北鸣忍找上下宫江利香的原因,无非就只有三点——其一,从下宫江利香处套取对方和常森美姬对于终端的应对措施;其二,在接触过程中,提前做好凶手嫁祸的准备;其三,作为牵制我的一种手段,让我不敢轻易放弃她这一把小刀。 站在北鸣忍的立场上,寻找下宫江利香还是北鸣忍做这个情报套取的中间人都是一样的。但从人选上来说,常森美姬虽然性格上看起来更加活泼开朗,但她的内心却充斥着多疑、不容易信任他人的主基调。 相比之下,下宫江利香即使更加内敛小心,但心思一眼便能看穿,对于北鸣忍而言,她也是一个更好掌握的“凶手”。因为前两起案件看起来,下宫江利香的抗辩能力几乎等于没有,一旦有了实质性的指认证据,下宫江利香就会自乱阵脚。 这也是为什么,北鸣忍选择了先杀害常森美姬,再将凶手的身份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与下宫江利香接触这一点,从根本事实来看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我在担心,凭借北鸣忍的语言表达能力,能否彻底地将自己从这起案件之中摘开。 根据前两起案件北鸣忍在学级裁判上的表现,她的发言更多是建立在一种“设想”的情况之下,要真正得就言语上细究起来,她很容易被不死川正一这种专注于现象的嘉宾的言论击破。 虽说抗辩能力不能和推理表达能力混为一谈,但我仍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担忧的状态。 ——北鸣忍这般过多地牵扯进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的行动之中,真能完全地全身而退吗? 即使这一次嫁祸能够成功,但如果在抗辩上没有处理完善,恐怕后续还会有被人怀疑的风险。 我瞥了一眼北鸣忍,从外表上她看起来仍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下宫江利香依旧眼泪汪汪,她吸着气,像只小鸡般点点头: “对......我......我周六晚上和美姬聊过之后,她好像有点不开心。正好北鸣同学昨天送了我一瓶香水,正好是玫瑰味道的,包装的盒子还是黑色的,就像美姬的裙子颜色一样......所以我才一大清早地送了香水......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出。 “北鸣同学,能否解释一下关于那瓶香水的事?”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带有疑虑的目光直直射向北鸣忍。 北鸣忍却仿若将所有的攻势都化作一阵清风,她轻轻开口道: “关于那瓶香水的来源很简单。前几天我见下宫同学似乎忧心忡忡的模样,便想找她聊聊天,谁料我们一聊就十分投机,下宫同学还告诉了我很多她过去的故事。 “在我和下宫同学交谈的时候,我得知下宫同学其实很羡慕常森同学。因为常森同学十分时尚,又会打扮。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因为心疼下宫同学的身世,也是为了鼓舞她像常森一样自信起来,所以我就亲自做了一瓶玫瑰香水,送给了她。” “那瓶香水是你自制的?”不死川正一提问道。 “没错,用来代表我和下宫同学之间萍水相逢的情谊。”北鸣忍点点头道。 “下宫说你有提醒她那瓶香水是可燃的,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去花园中搜寻后,发现花园之中居然没有玫瑰花。所以那瓶香水采用的香料,并非是真正的花朵。” 超人的记忆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不死川正一在顷刻间便明白了,北鸣忍制作香水时所采用的真正的原材料—— “你难道是用了自动售货机里的玫瑰气泡水原料来做香水?” 不死川正一稍显惊讶地睁大了眼,紧锁的眉却依旧未曾松开。 “不死川同学,那是这座旅馆里,难得带有真正的‘玫瑰香气’的东西了。”北鸣忍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不死川同学也可以放心,我在将其制作为香水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多重的稀释。” “玫瑰气泡水原料?那是什么?”信永真幸默默地插进了话题,“听起来好像很无害啊?” “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功效,但里面有一个描述为‘远离厨房’。”不死川正一回复道。 对于这个话题稍有些了解的小城智树,也抿着唇思索道:“如果就气泡水这一点来看,主要的原料应当是二氧化碳和水,不会有需要远离火源相关的要素才对。” “小城同学说到了点子上,只不过,黑白信鸽的玫瑰气泡水原料,恐怕并不是遵循外界的传统气泡水做法。”北鸣忍摇了摇头,“我拿到玫瑰气泡水原料的时候,那里头只有一包粉色液体。上面的说明书上写着只要溶于水中搅拌就可饮用。 “只是,当时在制作的时候,我发现说明书上还写着‘此液体拥有易燃挥发性’,这显然不是二氧化碳会有的表现吧?虽然我已经稀释了很多,但做香水需要用到乙醇也同样易燃,所以我在赠送时才提醒了下宫同学,让她不要接触明火。” 不死川正一的怀疑并未因为北鸣忍的这一句话便就此了却。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小城智树便又接着提问道: “北鸣同学,我能否询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说花园里没有玫瑰花,一般来说,作为制香师,不应当拿其它花园之中有的花朵来制作香水吗?你又偏偏为什么,硬要选择玫瑰花呢?” 小城智树扶着下巴,温和笑意之下仍是观察和打量。 第292章 辩驳 “这就不得不提到常森同学了。”北鸣忍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先前我已经提过,下宫同学曾经和我说过她很羡慕常森同学,所以我就想着给她也送一瓶和常森同学一样的玫瑰香水,这样她就不会再在常森同学面前自卑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如此执着于制造‘玫瑰’味道的香水。虽说我的自制香水,味道自然不如花上同学当初给常森同学在奢侈品墙挑的那瓶味道好,但总而言之,也是一番小小的心意不是吗?” 听完北鸣忍的叙述,不死川正一又扭头望向下宫江利香,开口询问道:“北鸣同学是什么时候将香水送给你的?你又是什么时候送给常森的?” “我......是周六晚上的时候,北鸣同学送给我的......”下宫江利香低着头,小小声地念道,“周日上午,吃早餐前,我就去常森同学的房间......将香水送给她了。” “昨天早餐前......” 片刻思索后,不死川正一抬眼望向北鸣忍,语气凝重。 “北鸣同学,就可燃的香水这一点上,这件事目前就只有你和下宫同学知道。而你在常森可能死亡的时间段里,还去过五楼的人偶屋;上午配电箱停电损坏的时候,你也在现场。种种的条件看下来,你现在的嫌疑非常重。” “我知道大家因为香水这一件事,对我有所怀疑。但不死川同学,清者自清,我可以提出我不是凶手的理由。” “请说。”不死川正一又拿起笔记本和笔,开始对北鸣忍的证词作进一步记录。 “我们可以从燃烧案凶手的行踪进行推断——常森同学人偶屋里的两次停电,凶手都对人偶屋的配电箱下手,这说明燃烧案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杀害常森同学。 “如果我是燃烧案的凶手,下宫同学并不是我的作案目标,因此我一定会选择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而不是下宫同学。” “那也不一定吧。”北鸣忍话说到一半,信永真幸便插嘴道,“因为先前不是说,常森同学不信任你吗?你将香水送过去,常森同学也未必会收吧?但是如果是下宫同学送过去的话,常森同学就有可能会使用了。” “信永同学说的是一个思路。但你不觉得,这样做风险很大吗?” 北鸣忍淡淡地回答道。 “即使常森同学怀疑我,不愿意使用我送的香水,但是下宫同学送过去的,常森同学就一定会使用了吗?按照你们先前所说的日子,花上同学给常森同学送的香水,到现在也应该没有用完呢。 “最重要的是,让下宫同学进行香水转手,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行为。我当时赠送香水的时候,是直接赠送给下宫同学本人的,可没有对下宫同学说任何怂恿她将香水转送给常森同学的话——下宫同学,你说对吗?” 见北鸣忍将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下宫江利香惊慌失措地看了北鸣忍一眼,连忙点了点头:“北鸣同学......确实没有怂恿我。是我自己要去送的......” 北鸣忍点点头,继续平静而又冷漠地说道: “事实如此。如果我要杀常森同学的话,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香水送给下宫同学呢?我又怎么会知道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转赠给常森同学,还是选择自己用呢?我又怎么知道常森同学收到香水后,会继续用先前花上赠送的香水,还是使用我赠送的香水呢? “我也不知道下宫同学赠送的时候,会不会告知常森同学香水是我送的,倘若如此,叫下宫同学转送香水,和我自己赠送有什么区别? “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只要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失误,那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而且,将香水转赠给下宫同学,相当于将自己的一个把柄,掌握在别人手里,暴露风险极高,尤其是在下宫同学这种情绪不太稳定的人手里。大家之所以会在这里审判我,难道不就是因为下宫同学透露出我给她赠送了‘可燃香水’这一点吗? “如果租房能选择房东直租,你会选择让房屋中介多挣一笔钱吗?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让下宫同学转手赠送香水,和我直接赠送香水给常森同学,常森同学用不用我那瓶香水的概率都是一样的,那么我为什么要选择赠送给下宫同学而不作任何提醒,平白增加自己的暴露风险? “况且,现实在于——我根本就不知道下宫同学将香水转交给常森同学的事。按大家的道理说,我要杀的目标也应当是下宫同学才是。我又怎么会提前去人偶屋弄出停电呢?” “抱歉,北鸣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小城智树举起手发问道,“你作为一个药剂师,平日里要闻各种药剂的味道;而你同时也是一个调香师,能够自己制作香水。我只是很好奇——身为药剂师兼调香师的你,会闻不出自己制作的香水的味道吗?” 北鸣忍闻言,嘴角也扬起一个礼貌而冰冷的弧度。 “小城同学说得很好。”她皮笑肉不笑地夸奖道,“只是,现场难道只有具有药剂师才能的我,才能闻出常森同学身上那瓶香水的气味不对吗?非也吧。 “我先前已经说过,花园里没有玫瑰真花,因此那瓶自制香水里,所有的玫瑰味道都来自于玫瑰气泡水原料——也就是说,只要去五楼自动售货机购买过玫瑰气泡水原料的人,都能闻出两者的气味是一样的。更何况,先前不死川同学、罗素同学和早川同学不也闻出了,那瓶香水和常森同学先前所用的不一样吗? “而五楼自动售货机属于公共区域,任何人都可以接触,换而言之,任何人都能闻出可燃液体的味道,任何人都有嫌疑。这也就意味着——燃烧案的凶手不应当只局限于我和下宫同学。” 第293章 新的嫌疑人 “最后,我还有一点可以证明我不是凶手的理由——如果我是凶手,按照不死川同学你的推理,我在今天上午就有机会能杀害常森同学,那我为什么又要去帮助常森同学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我完全可以在主断路器能够产生微小电弧之后,将电闸打开,把常森同学叫上来,让她自己操作配电箱关上电闸,同样也能达到这个效果。而且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即使发生爆炸后,我当时也正在和罗素同学在一起,算是变相地为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这样对我而言不是更加有利吗?” 北鸣忍的话语轻轻落下,在学籍裁判场的地面上荡起回音。 裁判场上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北鸣忍的话语并非毫无理由,讨论似乎又走向了新的僵局。 不死川正一听了北鸣忍的解释,心中虽仍有疑虑,但手中没有任何证据使然,也似乎没有任何言论能够攻破北鸣忍的防线,因此只能作罢。 北鸣忍所言的“凶手只针对常森美姬”这一点,对于知晓终端事件的不死川正一而言,是站不住脚的。 根据他先前的推测,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捡到的那部终端,是黑幕故意留下来挑起自相残杀的动机道具。 但这个推测成立的前提是——这部终端只是一个道具。 假若这个终端真的是山本御人的终端,而在他们搜查房间之前,黑白信鸽没有对山本御人的遗留物件进行回收的话——能找到终端并将其放在楼梯间的,就只有和他一起搜查山本御人房间的北鸣忍。 而十分凑巧的是,北鸣忍偏偏又在最近和接触过终端的人员之一的下宫江利香交好,而北鸣忍送给下宫江利香的香水又恰好是导致常森美姬死亡的条件之一。而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十人之中,北鸣忍也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且去过五楼的人...... 诸多巧合加在一起,不死川正一愈发觉得北鸣忍踪迹可疑。 但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北鸣忍的确拿走了终端,而北鸣忍为自己的嫌疑作出的反驳,从理论上来看也是正确的。只要能闻出常森美姬身上的玫瑰气泡水原料的气味,任何人都能够去已开放的人偶屋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但......从动机上来看呢?谁会想要杀害常森美姬呢?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只有可能是和那部终端有关系的人,又或者是黑幕。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如果那部终端为真,那么我就一定是一个“有身份”的帮凶,只是不死川正一无法判断,我属于内田京子一派,还是山本御人一派。 但无论我是哪一派,倘若我得知自己的“帮凶”身份暴露,也极有可能会为了封口,选择对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痛下杀手。 但是,我为什么要刻意地将有着自己信息的终端放在楼梯间,有意暴露自己的帮凶身份呢?这一点对于黑幕和我而言,可是完完全全的负收益。 ......难道又是帮凶们之间的内讧吗?我果然是和山本一派的帮凶,山本说的“演员”之一? 正在不死川正一思索之际,小城智树却微笑着话锋一转。 “既然北鸣同学已经解释清楚了自己的疑点,那么是否可以请场上的另一位可疑的同学,解释一下自己的行踪呢?” 小城智树笑眯眯地,望向了一直不发一语板着脸的二口胜也。 “你说对吗,二口同学?” 二口胜也闻言,惊异之色先是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板着脸,摆出一副强硬而又恼怒的模样,提高音调冲着小城智树吼道: “喂,老师,为自己攒攒口德,别有的没的就血口喷人!你说那个女法医可疑我没意见,但玩偶女燃烧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小城智树浅笑道,又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还记得二口同学的目击证词吗?” 见小城智树如此说,不死川正一在脑海之中又一番搜寻,将二口胜也的所有证词都回忆了一遍。 “对。你们也知道五楼的构造,出研究教室之后就只有一条走廊可以走。我当时害怕节外生枝,就选择下楼了,结果就在四楼遇到了演员女和纺织女,之后的事,就和那个女演员说的一样,没了。” “要知道,根据校规,一个凶手可以杀两个人,我要是那时候跑过去一看,凶手还在里面,我不是赶过去送死吗?就算凶手不在里头,要是我去过人偶屋这件事被别人发现,你们不照样怀疑我?到时候我顶着‘超高校级的骗徒’这个名号,就算和你们讲真话,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我当时一出研究教室,就闻到一股烧焦味,还听见了火灾警报,任谁都知道要出事啊?我在走廊上往人偶屋那边望,发现人偶屋里面一片漆黑,我怎么敢过去?里面只是黑着灯,又没有火光,万一火警是个意外,是有人在里头犯案呢?” ......等等。 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地望向二口胜也,开口发问道: “二口同学,你确认你听见火灾警报的时候,人偶屋里一片漆黑,没有火光吗?” 二口胜也闻言罕见地沉默着,双手抱胸没有回答。 “根据我们现在的推理,常森同学死于关闭配电箱电闸时,微小电弧点燃她身上的可燃香水,引起的气体爆炸。 “倘若我们的推理正确,那么当你看到人偶屋里一片漆黑的时候,说明电闸已经被常森同学按下了,电弧应该已经产生点燃了常森同学。可你当时往人偶屋望去的时候,又怎么会没有火光呢? “我再确认一遍,二口同学,你确认你的目击证词是真实的吗?这将决定我们之后的讨论方向。” 二口胜也闭口不言,他立在那里,表情严肃,仿佛正认真思索着什么。 随后,他叹了口气。 第294章 互相辩论 二口胜也低着头,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裁判桌上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我不知道。”他如此说。 这个回答显然并不能让不死川正一满意,只见不死川正一皱着眉,语气愈加严肃了几分,发问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目击证词有在说谎?” 此言一出,怀疑的目光又集中在了二口胜也的身上。 “二口同学,除了凶手以外的人撒谎,可一般没什么好处。”小城智树也含笑道,语气之中带着点冰冷的意味。 二口胜也仍是沉默着,仿若在思索和抉择着什么,很快他又抬起头,面色冷静地回应道: “我的确撒谎了。”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是焦味是真的,我也的确到了人偶屋走廊门口站着往里望了,只是我什么也没望到——因为纱幔挡住了整个人偶屋,我什么也看不见。 “害怕有凶手在里面作案也是真的,所以我才没有进去。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信永真幸用有些犹疑的眼神望着二口胜也,“你不是凶手,又为什么要撒谎说你看到了‘火光’和‘一片漆黑’?这样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长嫌疑吗?” “还不是因为我们大作家说的那个理由吗?”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冷哼了一口气道,“我担心有人会责怪我,明明知道人偶屋里可能有事发生,自己却又不进去查看,这样不就算是我‘间接’害死了玩偶女? “所以我才想把那个人偶屋形容的具体一点,好来给‘自己没进去人偶屋救人’、当怂包的这个行为开脱。但结果就算我这么说了,那个大作家还是责怪我了——行,我承认,我当时就是怂了,我不敢进去,我是怂包。你们满意了吗?” 二口胜也将自己的本子一扔扔在桌子上,本子与桌面的碰撞之中,迸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二口胜也似是赌气一般,扭过头不看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 不死川正一见状,这才深呼吸一口气,草草出口安慰道:“二口同学,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危机情况之下,你担忧自己的性命也是合理的。只是,你在目击证词上撒谎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误导我们。嫌疑之类的我们可以好好讨论,分析每个人的时间线来排除,所以下一次别再干这种事情了。” 二口胜也依旧是不愿意看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一眼,听见了不死川正一的话后,他原地停顿了片刻,最后才草率地点了两下头。 然而,在这座学籍裁判场上,从来不会有人如此轻易地放过另一个有嫌疑的人。 尤其是这个人是本案的真正凶手。 “不死川同学,这么快就排除了二口同学的嫌疑了吗?我看这可不好哦。”北鸣忍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一丝精准的笑,她道,“说是自己不敢进人偶屋,担心自己被别人责怪是‘间接’害死常森同学的凶手,但如果你谎报军情的话,可是会被当成杀害常森同学的真凶哦?我想二口同学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如果是真正的好人心理,即使知道自己有被怀疑的风险,也应当相信不死川同学,将真实发生的情况如实道来才是,怎么会故意谎报目击情况呢?我想二口同学实际上是根本没有‘目击’,而是就在现场吧? “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刚刚的辩解,在我看来只是一种诡辩,更像是原本想在目击情况隐瞒引起爆炸的真正原因,但没想到被小城同学抓住了细节,所以临时想出来的一个解释呢。” “喂,女法医,我早就看你不爽了!”二口胜也青筋暴起,他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着北鸣忍,“我什么也没干,凭什么要背上杀人凶手这个罪名?我撒谎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不想当怂包,这个理由你听不懂吗?” “我听得懂,而且我还听得懂里面更深一层的含义。”北鸣忍眯着眼睛笑起来,“如果二口同学既没有杀常森同学,但又没有目击火警铃响时,常森同学人偶屋的情况,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二口同学你是挂人者,没错吧?” “放屁!”二口胜也几乎是立刻高声反驳道,“要是我是挂人者,我干嘛还要提醒早川和那个纺织女不要按电梯?我吃着闲吗?就这样把嫌疑嫁祸给她们两个不是更好?喂,大作家,我先说好了,我可是先阻止了那个纺织女按电梯的!是她自己不听人话,硬要上去按!” “二口同学,让我提醒你一句——内田同学将有毒的饮料递给下宫同学的时候,也提醒她了呢。”北鸣忍笑吟吟道,“可事实的结果有所改变吗? “这么说来,电梯案和内田同学当时的犯案还挺像的呢。都是嫁祸给他人,都是在无辜之人动手时出声提醒,甚至都选中了下宫同学来做替死鬼——不是吗?” “我都说了人根本就不是我挂的!”二口胜也连拍两下桌子,冲着北鸣忍大喊道,“要是我是挂人者,那你不就是燃烧案的真凶?你不也提醒了那个人偶女配电箱的事情,还修改了参数?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够了!”不死川正一及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之中,他先看了看二口胜也,又望了望北鸣忍,摇了摇头道,“二口同学,冷静一点。北鸣同学,你也是,少说两句。这场学籍裁判上,我们要的是正常而理智的讨论,而不是随心所欲的骂架!” 一个固执的公牛和一条剧毒的雌蛇都在此刻放弃了争执。 从方才二口胜也和北鸣忍的对话之中,我心中对当时的情况大概有了几分推测。 只不过,二口胜也和北鸣忍先吵起来了,这件事却让我不由得有些头大。 北鸣忍估计已经判断出,二口胜也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因此想要趁机将燃烧案的凶手也甩锅给他,但她不知道的是——二口胜也也是我要保的人之一。 见二人消停,我也呼了口气。 有我和北鸣忍的约定在先,她想要不背叛合作,就必须嫁祸给下宫江利香,这也意味着,二口胜也是安全的。 只是,我担忧让北鸣忍继续下去,二口胜也会因为情绪露出更多马脚。 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295章 疑点 虽说到目前为止,和北鸣忍的盟约进行得一切顺利,但在这场学籍裁判结束前,我仍然不敢对身为毒蜂的北鸣忍掉以轻心。 方才北鸣忍带着诱导性质的话语,故意激怒二口胜也的情绪,在我的视角当中看来,只是想要诈一下二口胜也,试试他的反应,从而来判断他是否是挂人案的真正凶手。 今天的二口胜也情绪尤为暴怒,不说北鸣忍,想必其余善于察言观色的嘉宾,恐怕也早就从这一件事中探查出了真相的一角,只是手上的确没有具体的能够指认二口胜也的证据,才因此作罢。 二口胜也是挂人者这件事,即使暴露了,也不会对这场学籍裁判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在学籍裁判之后,对于公子哥来说,一旦身上有着挂人者的嫌疑,免不了会引来其他嘉宾的仇视。 ——再极端一点的情况,还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北鸣忍别再继续激怒二口胜也的原因。要是这位导演组的公子哥真出了什么事,恐怕就不是咱们小节目组能负担得起的状况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我始终放心不下——那便是北鸣忍是否真正忠诚于我? 根据我们的约定来看,北鸣忍的确遵循了我的要求,在三天之内将知情者之一的常森美姬杀害了,现在她只剩下一个任务还未完成——那就是将凶手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虽说北鸣忍让我做的那件事,看起来的确是有把握将局势逆转。只是,北鸣忍所用的这张底牌,却牵扯到的不只是下宫江利香,还有我本人。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将这张北鸣忍的底牌亮出来,虽然下宫江利香的嫌疑会激增,但同样也把我推向了嫌疑人焦点的位置。 因此,关于北鸣忍诈二口胜也的行为,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她用言语有意引导众人,似是想将燃烧案的真凶嫁祸给二口胜也,背后必有其意图。 一个可能是像我所说,通过试探二口胜也的反应来确认他的身份,好在事后暗中要挟。 但倘若是从背叛我的角度来看呢? 北鸣忍会不会在确认了二口胜也的身份之后,想要借他的挂人者身份在学籍裁判场上要挟他,再联合另一个知情者下宫江利香将我一起投出去? 虽说这一计划站在我的视角上看,简直是天方夜谭。因为二口胜也是我这边的人,而且他一向直来直往,不会跟着北鸣忍的话走。 但站在不知道这一点的北鸣忍的角度上,是有可能的。 她只需要在我依照她的计划,拍出那张底牌时,将终端的事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清楚,并且公然喊话“自己知道挂人者是谁,要求对方必须一起投票把我投出去”,届时要解释起来,恐怕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所以,对于北鸣忍,我不能如此轻易地掉以轻心,得早点准备好后备方案才行。 至于二口胜也为什么撒谎的真正缘由,我心里大概也猜出一二。 从黑幕视角之中,我已经得知燃烧案的凶手是北鸣忍,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二口胜也,而根据之前罗素建立在“两起案件不是同一凶手”的基础上的论证,可以得知火警铃是由燃烧案的凶手北鸣忍直接按下的。 先前关于火警铃是“手动按下”的推断,是根据二口胜也“一片漆黑”和“没有火光”的证词来推断的,虽然这个证词已被二口胜也推翻,但根据小城智树所描述的推测,按下电闸到电弧点燃气体引发爆炸,这是一个很迅速的过程。 而常森美姬是在火警铃燃烧后一段时间,才浑身燃烧着从五楼跑到四楼的,因此火警铃不太可能是因为常森美姬的燃烧而引起的。而人偶屋只更换了配电箱,说明电路并没有大的问题,应当没有因为过载产生能引起火警铃响起的浓烟。 因此,火警铃的这件事,对于挂人者二口胜也而言是一个意外。 从二口胜也当时从五楼跑下来的反应来判断,他应该是刚将人挂完不久,就听见了火警铃。在判断出发出焦味的地方是人偶屋之后,他想确认按下电梯的、那个节目组要嫁祸的人,却没想到电梯差点让不知情的我按下了,所以他当时才会如此焦急地阻拦我。 因为火警铃属于意外状况,二口胜也又不能说自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在火警铃响前不久正在挂人,所以才会选择在目击证词撒谎。 至于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 从其他人的证词来判断,17:05分,火警铃响起,那么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应该在这之前。而不死川正一推断的凶手犯案时间是在16:20到17:00。 从黑幕的视角之中,我已经知晓北鸣忍不是电梯案的真凶,因此她没有必要在关于电梯案相关的证词之中撒谎或是有所隐瞒,因此北鸣忍声称自己16:45乘坐电梯上来时,没有听到碰撞应该是真实的。 再结合两案不是同一凶手,二口胜也不知晓北鸣忍的计划这一点来判断,二口胜也没有要隐藏森花誓子尸体的理由。也就是说,二口胜也的挂人时间是在16:45到17:00之间...... 等等,有些不对。 ......二口胜也是怎么把挂人用的梯子还回杂物间的? 电梯的顶部很高,除非弹跳力惊人,一般人想要去到电梯顶部,就必须得借用梯子——而且还是在需要把晕倒的森花一起带上去的情况下。 而根据星见俊司的证词,17:00的时候他已经去杂货间取梯子了,这也就意味着二口胜也在17:00之前便办完了案,并将梯子还回了杂物间。 可是,他是怎么办到的? 二口胜也在办完案后不可能从楼梯走回杂物间,因为会直接撞上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可如果走电梯的话,就相当于二口胜也自己成为了杀人凶手,而村吉特地交代过,不允许让二口胜也杀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96章 电梯案的挂人者 如果二口胜也在办完案后,从楼梯走回杂物间,会直接撞上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倘若走电梯,就违背了坂田娱乐公司的要求,让二口胜也成为了杀人凶手,想要和坂田娱乐公司交好的节目组,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皱着眉头,开始在大脑之中盘算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如果要满足不撞上星见俊司、又不让二口胜也成为真凶的情况之下,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种:二口胜也将人挂上后,将梯子和遗物一起藏在五楼楼梯间,等其他人乘坐电梯,将挂在电梯顶上的森花誓子吊死,二口胜也再亲自坐电梯将梯子搬回杂物间。 可是,这个推断也有几个疑点。 其一,二口胜也为什么偏偏要把梯子还回杂物间?做完案后,他只需要将梯子和五楼楼梯间的遗物放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 其二,倘若其他人乘坐了电梯,为什么节目组给我看到的最后凶手,还是下宫江利香?要知道,从16:25开始,下宫江利香便一直和我在一起,直到火警铃响前。这意味着导致森花誓子死亡的,就是下宫江利香当时按下电梯的那一幕。 而且,采用这个方法十分被动。一旦没有人乘坐电梯,二口胜也就要自己乘坐电梯下楼,还是会成为真凶。更何况,根据众人透露出来的时间线,16:45分后,的确没有任何人使用过电梯。 所以,满足不撞上星见俊司,又不让二口胜也成为真凶的情况下,想把梯子还回杂物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掉这一可能之后,似乎只有两种选项了—— 第一种,二口胜也将人挂上后,直接乘坐了电梯下行,换而言之,二口胜也就是电梯案的真凶。节目组为了不让二口胜也死亡,所以才将按电梯的人名字改为人气投票最低的下宫江利香。 第二种,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 倘若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的话......看似唯一的可能,似乎就是一直待在二楼楼梯间的星见俊司了。只有他才能有条件不通过电梯,将梯子运回杂物间,除非他在撒谎。 只是,如果挂人者不是二口胜也,他又为什么这么慌张?难道是星见俊司犯案的时候,被他发现了?还是他只是单纯不想要有案件发生? 算了,归根结底,这一场学籍裁判不会是审判星见俊司的轮次,我还是应当要更加将心思放在提防北鸣忍的身上。 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学籍裁判场上看似无害的星见俊司。 这么说来,这一起学籍裁判上,他的发言也比先前多了不少。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 正当我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时,星见俊司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忽然间望向我的方向,朝我展露一个有些难为情的笑。 ...... “不死川同学,既然投票只需要投出燃烧案的凶手,那我们现在对燃烧案的手法也已经明晰了,不如就先来讨论是谁杀害了常森同学吧。” 北鸣忍适时发话,间接地向二口胜也表达了自己后退一步的立场。二口胜也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北鸣忍愿意做出让步,迫切希望这场闹剧结束的不死川正一,也欣然点头道:“说的不错。现在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心、找出凶手的时候。” 虽然不死川正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也仍对北鸣忍有着一丝疑虑,但局势摆在这里,在森花誓子已经死去的现在,他不死川正一必须要站出来维持现在的和谐局面。 他深知,黑幕最希望看见的,就是好人们互相猜疑的情况,这样对方就能从中作梗,轻易地分裂他们,挑起新的自相残杀。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胸口仿若塞了一块沉重的大石,不死川正一从肩膀上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强的责任的力量。他深呼吸,朝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问道:“大家,对于寻找凶手的方式有什么想法吗?就我个人而言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再从时间线上盘谁有作案的可能性,以及每个人的疑点。 “毕竟,在这学籍裁判场上,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凶手采用的手法。” “我没有意见。”北鸣忍摊开一只手,颔首道,“那么,要从谁先开始呢?” “既然我也在被怀疑名单之内,那就我先来吧。”有了前两案的经验,不死川正一已然轻车熟路,“各位可以从时间线上尽情表述对我的怀疑,就像先前山本同学所说,‘质疑也是信任的一部分’。” “不死川同学的疑点,之前也说过了吧?他去人偶屋查看过配电箱,也在花园中打听过森花同学的状况,最后离开时还走了楼梯。”信永真幸嘟囔着开口道,“在某种意义上很符合双凶案凶手具备的条件啦。” “信永同学先前确实提到过这些疑点,不过我想提醒你,我去人偶屋这件事,是常森同学约的我和定了16:30的时间。即使上午常森同学的人偶屋停电了,我也不能百分百地确认常森她会找我去人偶屋,那样的话我就完全没有机会去修改配电箱。 “而且,之后北鸣同学16:45到人偶屋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闻到焦味,这说明我16:30前去的时候并未做任何手脚,不然的话北鸣同学一定能够发现不对。 “至于离开时走了楼梯,这一点我当初的想法在之前已经解释,而且也有星见同学为我证明,事实如此。” 不死川正一根据信永真幸的发言,简单地做出了自己的反驳。 他抬眼扫视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一瞬间的寂静还让不死川正一有些不太习惯。 他皱着眉头,发问道: “各位,还有疑问吗?如果对我的怀疑已经解除,我们就开始讨论下一位嫌疑人吧。” “等一等。” 北鸣忍的声音幽幽响起。 “既然不死川同学提出了可以从‘时间线’上来表述怀疑,不如就让我们在脑海中,进行一个‘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吧?” 第297章 设想 “既然不死川同学提出了可以从‘时间线’上来表述怀疑,不如就让我们在脑海中,进行一个‘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吧?” 北鸣忍提出的假设,却让学籍裁判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模拟杀人’的......设想实验?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眉头轻皱,略带疑虑的声调,在寂静之中竟显得莫名的突兀。 “很简单,就是假设不死川同学是凶手的情况下,我们进行换位思考——倘若此刻我们是不死川同学,会怎样行凶?只要我们设想出的行凶过程切实可行、合乎逻辑,那就意味着不死川同学仍然有作案的嫌疑。” 北鸣忍的手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她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旁人根本无法从中窥探,读出那双眼中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明白了。”罗素听闻此言,也轻轻点头道,“北鸣同学的意思,是先去验证‘不死川同学是凶手’这个结论是否成立,从而梳理出在这种假设下完整的作案思路。只要不死川同学能把这一整套作案思路推翻,那他的嫌疑便能解除。” 罗素更加通俗易懂的概括,引来了北鸣忍的颔首称笑。 “罗素同学所言极是。想必秉持着‘质疑是信任的一部分’这一观点的不死川同学,应该能接受我这般安排吧?” “若仅需推翻各位的论证,就能洗清嫌疑,我自是乐意接受。” 不死川正一回答得斩钉截铁,言语之中未含一丝犹豫迟疑。 北鸣忍见状,眉梢轻挑如锋刃:“那我可就开始了?” 她声音轻缓,每一个字却都仿若带着无形的重量,在空气中沉沉地回荡。 “16:00悼灵会结束,不死川同学和森花同学一番交流后,16:26分左右,他从杂物间中搬出梯子进入电梯,将梯子运送到了五楼,并藏在了五楼的楼梯间,随后目标明确地前往人偶屋。名义上是帮常森同学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可实际上是为了私自修改参数,蓄意让其过载。 “在配电箱前,不死川同学先是假装仔细核对说明书查看参数,但实则是在修改配电箱的参数。结束这一切后,不死川同学搭乘电梯直奔四楼花园,看似是去打探森花同学的状况,实则是在为后续行动布局。 “16:45分后,不死川同学目睹电梯已经被人使用,他又匆匆从楼梯间折返回五楼,待我从电梯间离去后,又在五楼楼梯间静静等待着森花同学的身影出现。 “待森花同学踏入五楼的那一刻,不死川同学便迅速出手,将她利用眠眠安睡茶迷晕,并借用早就准备好的梯子挂上电梯井。将一切办的妥当之后,他沿着楼梯悄然回到三楼,如此一来,便能与星见同学在二楼听到的动静完美契合。这,便是基于两起案件中,凶手皆为不死川同学所做出的大致猜想。 “当然,如果不死川同学仅仅是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那便只有前面涉及常森同学的这部分。以上描述,大多都是源自对不死川同学时间线的大致剖析。大家对此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认为不死川的嫌疑,实际上来看微乎其微。” 几世桥夕贵轻蹙着眉,周身仍是散发着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 “回顾不死川先前的描述,他对电气知识一窍不通。从这一点来看,他蓄意借助配电箱作案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再者,正如不死川之前所说,16:30前往人偶屋,这可是常森本人的主动邀约,凶手行事被动显然不合常理。 “而且,不死川绝无可能当着常森的面篡改参数。要知道,常森完全有可能事后对照说明书检查配电箱,一旦发现参数异常,岂不是在常森面前暴露自己的嫌疑?如果不死川真想要万无一失地动手脚,只能另寻时机。 “可依照动向推断,常森在迎走不死川后,又很快邀约了北鸣来人偶屋内聊天。由此可以推测,她应该一直守在人偶屋内,没有离开过,不死川又哪里有机会再作案?后来进入人偶屋的北鸣同学,也明确表示未曾闻到焦糊味。种种迹象看下来,不死川正一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关于几世桥同学的论述,其中有关‘不死川同学不懂电气知识,就绝非是凶手’的这一观点,我不太认同。”小城智树望着几世桥夕贵说道,“大家可以仔细想想,凶手真的需要精通多复杂繁复的电力知识吗?事实上,凶手只需要知道,‘调高电压能引发过载’——这一个初中生都知道的简单原理,便已经足够。 “再者,先前探讨配电箱爆炸的时候,其余同学大多都是沉默不语。如果只凭借熟知相关知识这一点,便认定一个人是不是凶手,那在场之人中,最有嫌疑的,恐怕就是你和我了。但我们两人,可都有着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小城智树这一番反驳下来,一时让几世桥夕贵有些宕机。片刻后,几世桥夕贵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小城智树的观点:“话虽这样说,但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隐瞒自己懂电路知识的可能。” 只是,若凶手铁了心要隐瞒,他们又该如何撬开凶手的嘴呢? “关于几世桥同学的话,我同样也持有异议。”罗素微微歪着头,目光也直直望向几世桥夕贵,“你说‘不死川同学不能当着常森同学的面去修改参数,担心常森同学后续拿说明书检查’,但仔细想想,常森同学是否会拿说明书检查,本就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随机事件,与不死川同学改不改参数,并无必然的联系。” 只见罗素的思维又落进了逻辑的怪圈,几世桥夕贵闭着眼呼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罗素同学。但我想要强调的点在于——如果不是有着‘常森会拿说明书检查’的这一个可能,不死川要犯案的话,就不用再另寻时机......算了,总之,只在于‘常森检查案件’这件事的发生虽然是随机的,但为了防止‘修改参数后被常森发现’这件事发生,凶手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修改参数,明白吗?” 第298章 嫌疑转移 “总之,只在于‘常森检查案件’这件事的发生虽然是随机的,但为了防止‘修改参数后被常森发现’这件事发生,凶手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不修改参数,明白吗?” 几世桥夕贵微微皱眉,向罗素耐心解释道。 罗素歪着头,双眼微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追问道: “可是,被发现了又怎样?” “......” 一时间,学籍裁判场上又被寂静笼罩。罗素的一句话让几世桥夕贵彻底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罗素的思维太过于跳脱,几世桥夕贵也知晓自己把握不住其想法。他迅速朝小城智树抛了个眼神,示意让对方继续与罗素沟通。 收到几世桥夕贵信号的小城智树,也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刚要开口接过话茬,一旁的信永真幸却抢先他一步,满脸不解地盯着罗素,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要是被发现了,常森同学肯定会对不死川同学有所防备啊!一旦常森同学对不死川同学起了怀疑之心,不死川同学就没有机会再去人偶屋修改配电箱参数了。” 信永真幸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仿佛根本想不出罗素到底是为什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可谁料罗素一向也是个思维奇人,学籍裁判场上的思维怪咖。面对信永真幸的质问,他只是继续显露出那清澈中带着疑问的眼神,就像解释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样,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为什么会没有呢?常森在上午北鸣去查看过配电箱后,下午却还是叫不死川进行二次查看了,说明常森很明显是信任不死川的。就算常森发现参数有问题,大概率也只会觉得是不死川疏忽了。之后不死川要是提出再检查一次,以常森对他的信任,难道还会拒绝不死川吗?” 眼见面前的局势似乎有脱缰之马的趋势,不死川正一知晓,若再放任罗素继续天马行空地发挥下去,这场学籍裁判说不定就彻底偏题了。 因此,在几世桥夕贵还想与罗素开口争辩之前,不死川正一迅速插嘴,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剑:“大家说的都有几分道理,可目前我们手头没有任何的证据实锤,能证实究竟哪种情况才是真相。所以,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好好探讨北鸣同学根据我的时间线所提出的假设,看看这个推论究竟能否站得住脚。 “只有推翻了这个假设的场景,我才能算是真正的获得清白。” 大局为重,几世桥夕贵自然也读懂了不死川正一言语之中的含义,他闭上眼不再与罗素计较。 “倘若不死川同学真的二次进入了人偶屋,那时间节点就必定是在45分之后,因为北鸣同学进入人偶屋时,并未闻到焦糊的气味,这足以表明,在北鸣同学进入的45分前,人偶屋的配电箱参数是还未修改的。“ 即使我心中早就知道这一案的凶手是谁,但我还是得在其余嘉宾面前假装思索的模样,做做样子。 “16:45分之后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待在研究教室里,没人能给我作证,确实没法证明,自己没有在那段时间去人偶屋,二次修改配电箱参数。”不死川正一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回答道,“即使我不愿意承认,但在常森同学遇害的这件事上,我确实没办法完全洗清嫌疑。”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面临的窘迫,同样也是其余几位没有不在场证明之人的困境。他们都各自有着一段独处的作案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都有可能实施犯罪,嘉宾们只能依靠其他蛛丝马迹,来逐一甄别、排除,从而选出其中真正的凶手。 “不过,关于北鸣同学提出的假设,我有一个疑点。” 我眉头紧蹙,微微前倾,轻声开口问道: “在北鸣同学你的假设之中,不死川同学既是燃烧案的凶手,也是电梯案的凶手。但这里有个问题——不死川同学要如何将梯子搬回杂货间呢? “倘若森花同学被挂在电梯井,或者说,凶手将绳子绑在电梯井的时间,早于16:45,那么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乘坐电梯上楼时,理应能听到碰撞的声响;若时间在16:45之后,凶手想要不让自己当真凶,就只能走楼梯间下楼,可如此一来,必然会撞上正在二楼楼梯间黑监控的星见同学。 “但星见同学的证词明确指出,他是在杂物间找到的梯子,这意味着,电梯案的凶手在17:00前,就已经把梯子归还到了杂物间。若凶手是不死川同学,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呢?” “早川同学很敏锐。”北鸣忍眼眸骤亮,随即轻启朱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对我方才抛出的疑问很满意,“若排除存在帮凶的可能,结合星见同学的证词来看,将人挂在电梯井之人与按下电梯按钮的,似乎只能是同一人,除非……挂人者恰恰就是星见同学本人。。” 北鸣忍的话音刚落,霎时间,诸多裹挟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如箭般落在了星见俊司身上,这其中也包括了我和不死川正一。 “说到挂人者,星见同学身上恰好也有着黑白信鸽眠眠药物,的确也符合电梯案凶手的条件。” 不死川正一微微眯起眼睛,皱起眉头,眸光如鹰般锐利地盯向星见俊司,开口道。 在众人目光的重重围剿之下,星见俊司倒也不生愠色,只是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尴尬又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笑容,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所以,现在这嫌疑,是又到我身上了吗?” “星见,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信永真幸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几度,“你......你可要好好解释清楚啊!” “当然不是我。”星见俊司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又抬眼一一扫过面前的众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笃定,凶手把梯子放回杂货间,就必定会选择走楼梯下楼呢?” 第299章 秘密电梯 星见俊司的话音还在空气之中回荡,信永真幸便仿若条件反射一般,第一个跳出来回应道:“那是因为凶手这么精心谋划,肯定是想方设法避免自己成为按下电梯按钮的人,成为凶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星见俊司轻轻地摇摇头,有条不紊地开口道,“先暂且搁置按电梯的人可能就是挂人者这种情况不谈。要是凶手既想把杀人嫌疑甩给别人,又打算把梯子还回杂物间,也不一定非得走楼梯啊。” “星见同学,凶手不乘电梯,又不走楼梯,要怎么把梯子运回二楼?”几世桥夕贵眉头拧成了麻花,写满了对于星见俊司话语间的不认可,“除非其他楼层还有着直通的密道……” 话说到这儿,几世桥夕贵却猛地将话头刹住,大脑之中忽而闪过一道亮光。 在漫长的学籍裁判讨论间,那被他遗忘在大脑深处的发现,在此刻又突然如春笋般苏醒。 “看来几世桥同学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了。” 星见俊司瞥见几世桥夕贵那瞬间恍然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终端,屏幕上正是今天悼灵会搜查遗物结束之后,不死川正一发在班级群里的消息。 “可能大家都沉浸在悼灵会的沉重氛围里,把这条消息抛到九霄云外了。”星见俊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神情,浅笑道,“时间正好,我来帮大家回忆回忆吧。除去电梯和楼梯,这座旅馆还有一条通往其他楼层的通道—— “那就是,在今天下午悼灵会搜查期间,早川、几世桥和不死川三位同学,在搜查山本御人房间时发现的,那条连通四楼密道和二楼山本同学房间的秘密电梯。有了它,凶手即便不乘坐电梯,也不用经过二楼楼梯间,只需从五楼把楼梯搬到四楼,再从四楼温泉池密道进入秘密电梯,就能顺利回到二楼,把梯子重新放回杂物间。” 星见俊司的话语说完,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们才做出如梦初醒的表情。 其中信永真幸的反应最为热烈,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终端确认了一遍,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回事,我完全都忘记了啊!” 作为这场学籍裁判的黑幕,我自然没有遗忘关于这条密道的事。 虽然说山本御人已经离世,他的房间也成了公共区域,可这秘密电梯,从一开始就是作为黑幕专用通道修建的,位置藏得极为隐蔽。哪怕是精通建筑学的几世桥夕贵,前前后后也花了将近40分钟的仔细排查,才精准锁定了秘密电梯的入口。 在遗物搜查环节落幕之后,不死川正一的确于班级群里提及过秘密电梯一事。然而,他既没有指明通道入口所处的具体方位,也没有透露开启秘密电梯暗门机关的方法。如此一来,对于其他嘉宾而言,纵使知晓秘密电梯的存在,但真要寻找起来,也着实要费一番周折。 如果以几世桥夕贵找到秘密电梯的时间来推测的话,其余嘉宾找到秘密电梯只会花费更久的时间。而在不死川正一的那条消息发出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回到早餐厅,参加悼灵会的念悼词环节,因此凶手想要花时间排查秘密电梯的位置,就只有在16:00悼灵会结束后。 而悼灵会结束后,挂人者有两种行动轨迹。 其一,先去二楼探寻秘密电梯的入口,找到后乘电梯直上四楼,继而转至五楼作案。 假定所有人排查入口皆需要四十分钟,那么挂人者大约于16:08能够抵达杂物间。毕竟16:05时星见俊司才刚从房间取好电脑,前往杂物间借走楼梯,挂人者不可能先他一步拿走梯子,否则会被星见俊司发现。 依此推算来看,挂人者找到入口的时候已经到了16:48分。这便表明,挂人者必须确保在16:48之前,森花誓子尚未乘坐电梯上楼,换而言之,挂人者需要时刻把控森花誓子的行踪,否则整个计划便会付诸东流。 即便运气极佳,恰好赶上了森花誓子乘坐电梯上楼,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起效需要一两分钟,搬梯子坐电梯也要一两分钟,从水疗中心将梯子搬至五楼、迷晕森花并将其悬挂,再把梯子搬回四楼,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时间。 而17:00,星见俊司又要前往杂物间取梯子了——这意味着,挂人者需要在12分钟内,完成这一连串的事,而且还得悄然无声地将梯子放回杂物间,不被星见察觉,时间这样紧迫,几乎很难实现。 其二,先去杂物间取梯子,再乘坐公共电梯上楼,在五楼等待森花前来,迷晕她并悬挂后,再乘秘密电梯将梯子送回杂物间。 相较第一种方案,此方案的可行性稍高一些。倘若挂人者之后还想通过秘密电梯返回五楼,在已知秘密电梯的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寻找入口估计只需10分钟之内。 只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身为挂人者的二口胜也,为何非要回五楼呢? 我在确定二口胜也是挂人者后,并未将秘密电梯纳入考量范围,一方面是因为这秘密电梯与黑白信鸽货币一样,本质上只有身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对其熟悉;另一方面,二口胜也的证词也让我排除了这种可能。 若二口胜也知晓秘密电梯,他大可不必一直待在五楼,完全能够通过秘密电梯把梯子还回二楼杂物间,然后谎称自己一直在二楼或者一楼,如此嫌疑肯定更小。 毕竟同样是单独行动的情况之下,一楼和二楼离五楼较远,相比于直接待在案发现场的五楼,声称自己在一楼或二楼,听上去更不易引人怀疑。 但彼时我和下宫江利香在四楼电梯口,都是亲眼目睹二口胜也从五楼走下,这足以证明,他最后确实是回到了五楼。 而且,二口胜也将梯子还回杂物间的举动,本质上也是为了摆脱身在五楼的自己的嫌疑。但在知晓能通过秘密电梯,就能转移到二楼的情况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正因如此,我才如此肯定他并没有使用山本同学房间内的秘密电梯。 第300章 新方法 从二口胜也在这场学籍裁判中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大概率就是挂人者,这一点应当没有错。 然而,细细思索案件中的诸多细节,又总让我觉得哪里透着一丝反常。 倘若二口胜也并不是挂人者,在已知晓存在秘密电梯的情况下,位于二楼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应当是最具嫌疑的人选。 只是,出于对星见俊司出身背景的了解,以及先前星见俊司黑入监控室时,他那看似不经意间瞥向监控摄像头的诡异一眼,便让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认定挂人者就是他。 ......是我太过主观臆断,对他抱有过多的偏见了吗? 事实上,若要更加理智、冷静地剖析整个案件,信永真幸的嫌疑也丝毫不亚于一直处在楼梯间内的星见俊司。 虽说信永真幸一直坚称案发时自己待在二楼未曾离开,但她完全有能力能够采用我方才提及的“秘密电梯方案二”——先到五楼将森花誓子迷晕并悬挂起来,之后顺着秘密电梯将梯子放回至二楼杂物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自己房间,继续伪装成始终未曾外出的假象。 反观星见俊司,案发时他恰好身处楼梯间内。从常理推断,他根本不需要再借助秘密电梯行事,毕竟在搬运梯子途中,就算不凑巧地被他人撞见,他也能以正在黑入监控系统为理由,轻松搪塞过去。 很显然,在这学籍裁判场上,并非只有我一人敏锐地察觉到秘密电梯的存在,已然改写了案件的诸多可能性。 北鸣忍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淡漠的笑意,悠悠开口道:“要是把秘密电梯这一因素考虑进去,信永同学的嫌疑可就陡然增大了。 “之前我们之所以将信永同学排除在嫌疑人范围之外,是基于若两起案件凶手为同一人,信永同学把人挂上后,就只能走楼梯回二楼,如此必定会被星见同学发现。 “但现在有了秘密电梯,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信永同学完全可以先乘坐电梯前往五楼,办完案后再走楼梯回到四楼,经由秘密电梯回到二楼山本同学的房间。如此一来,就能够避开电梯与楼梯,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对外宣称自己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啊......啊?说的是我......我吗?” 信永真幸难以置信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几分。 “刚才不是还在谈论星见吗?怎么矛头又突然对准我了?说实话,我根本就不记得有秘密通道这件事了啊!不死川同学确实在班级群里发过消息,可那是公开信息,大家都知道呀!谁都有可能利用秘密电梯作案,不是吗?” “从实际情况来看,秘密电梯的存在,在五名嫌疑人当中,对你最为有利。”几世桥夕贵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根据火警铃响时大家所处的位置,北鸣忍和二口在五楼,不死川在三楼,你和星见在二楼。 “其中五楼和三楼都没有密道,星见又一直待在楼梯间,他若作案根本无需借助秘密电梯,所以从收益角度来讲,秘密电梯对你的作用最大。” 信永真幸一时也被几世桥夕贵的道理说的瞬间语塞,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几世桥夕贵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神色极为纠结,嘟着嘴,眉头几乎也拧成个“川”字。 片刻后,她像是放弃了挣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洒脱地挥了挥手,仿佛已然接受了被怀疑的现实。 “好吧好吧,谁叫我选的‘降落点’不好呢?被怀疑我也认了。不过,凶手就真的只有走楼梯、坐电梯和通过密道行动的这三种方式了?” 北鸣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仿若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反问道:“难道信永同学还知道别的方法?” “没有,我哪知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啦,这不是担心待会儿又冒出什么新线索,又让我无辜躺枪了吗?” 站在信永真幸身旁的星见俊司,眼眸中闪烁着看似单纯的光芒,冷不丁抛出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说不定挂人者真有办法既能坐电梯将梯子还回杂物间,还能把电梯案的嫌疑嫁祸给别人呢?” 星见俊司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是说,把人挂到五楼电梯井之后,装作搬梯子的样子,和另一个人一起进电梯下楼,让对方按电梯按钮?” 我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说了出来,可话刚说出口,我便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漏洞。 依据众人梳理出的时间线,和他人一同乘坐电梯的人,就只有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和几世桥夕贵那一趟,而当时几世桥夕贵才刚与森花誓子分开,时间短得根本容不得挂人者完成挂人操作。 况且,要是挂人者扛着梯子和别人同乘电梯,等森花尸体被发现,必定第一个被怀疑,对于处心积虑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而言,这显然太过冒险,极不合理。 在我暗自思索之际,又一个大胆的想法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难道说...... 果不其然,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星见俊司便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了我心中所想的另一种可能。 “实际上,还有一种办法能实现这一切——挂人者只需要趁电梯停靠在五楼时,把森花同学吊在电梯井上,然后静静等待下一个乘坐电梯的人按下按钮就行。”星见俊司目光平静,条理清晰地阐述着。 “星见,你这想法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不是差不多嘛?”信永真幸满脸困惑,“挂人者挂完人离开电梯,等别人按按钮,以此嫁祸给按电梯的人。可这也没有解释梯子该怎么运回去呀?” “不,不一样。” 星见俊司摇摇头,眼中闪过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我想说的是,挂人者把人挂到电梯井的柱子上后,将梯子一同搬到电梯顶部,等下一个按电梯的人乘坐电梯,致使森花同学吊死。 “待乘坐电梯的人离开后,再从电梯顶部借助梯子下来,乘坐电梯回到二楼,把梯子放回杂物间,最后再经由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第301章 犯案新可能 “我想说的是,挂人者把人挂到电梯井的柱子上后,将梯子一同搬到电梯顶部,等下一个按电梯的人乘坐电梯,致使森花同学吊死。待乘坐电梯的人离开后,再从电梯顶部借助梯子下来,乘坐电梯回到二楼,把梯子放回杂物间,最后再经由电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星见俊司掷地有声的推理,如石子投入深潭,在死寂的学籍裁判场上激起层层涟漪。 信永真幸闻言瞪大了眼睛,略显惊讶地开口道:“这么看来,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的嫌疑骤然上升呀!如果是我和星见办案的话,我们完全没有必要使用这种方法嘛——我能用秘密电梯从五楼返回二楼,星见可以在楼梯间伪装自己正在黑监控。像这样复杂的作案手法,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用得上。” “这个手法成立的关键,是挂人者搭乘电梯后必须有人再次按下电梯按钮。”几世桥夕贵单手托腮沉吟道,“但目前看起来,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人,不死川同学的可能性会更大。 “星见同学去杂物间拿梯子的时候是17:00,而从北鸣同学最后使用电梯到火警铃响起的17:05分,电梯始终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在无法预判下一位乘客的情况下,北鸣同学贸然采用这个手法,风险实在太大。 “反观不死川,16:30时他去过人偶屋,以常森同学对他的信任,极有可能透露邀请北鸣同学的计划,这正好可以成为嫁祸北鸣同学的契机。况且,对着说明书查看配电箱的参数,应当不需要十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不死川完全可以在这里撒谎,在得知常森同学邀请了北鸣同学的计划之后,提前离开去做准备。” 不,不对。 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看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上,细细看来却仍是漏洞百出。 先不说不死川正一究竟是否知道常森美姬邀请北鸣忍的这件事,但倘若不死川正一并不知晓森花誓子的动向,又怎么能够精准地卡在北鸣忍上楼前的这段时间找到森花,将其挂上电梯顶部呢? 更何况,几世桥夕贵还忽略了一点——北鸣忍同样也有着犯案的可能。 “不死川同学和北鸣同学的嫌疑应当是均等的。” 当我正欲开口反驳时,小城智树却先我一步打断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 “北鸣同学看似无法掌握下一位乘客的时间,但有个关键的线索恐怕被大家忽略了。悼灵会开始前,我们那一桌的四个人——我、早川、罗素和北鸣,都在早餐厅都听见了常森同学与不死川同学的对话。” 几世桥夕贵微微皱眉,提问道:“你是说16:30,不死川同学和常森同学约去人偶屋的时候? “可16:20分,我才刚和森花对完话,而电梯在那之后又被我和早川同学使用过两次。从早川同学搭乘电梯的16:23分开始计算,假设电梯往返四楼、五楼各需1分钟,挂人者不乘坐电梯提前埋伏在五楼,那么早川搭乘电梯到四楼需要1分钟,森花搭乘电梯需要2分钟,则光电梯来回的时间加起来就得到16:26分。 “假设依照先前的推断,迷晕森花同学需要1分钟,不死川同学要在16:30分准时到达人偶屋,电梯从五楼到二楼再返回五楼又需2分钟,全部时间加起来就到16:29分。假如北鸣同学是挂人者,即便她手脚再快,能在剩下1分钟内完成悬挂尸体、搬运梯子这些步骤吗?这个时间未免有些太仓促了。” “几世桥同学,小城的意思并非只是局限于16:30这个时间点。” 我轻轻摇摇头,接上二人的话补充道。 “北鸣同学的时间线里,16:15到16:40这段时间处于单独行动的状态。她完全可以在16:23分后,在五楼提前埋伏,又或者拿着梯子和森花同学一同搭乘电梯,将到达五楼的森花同学迷晕后先行移到楼梯间,等待不死川同学16:30乘坐电梯上楼前往人偶屋后,再迅速完成将森花同学悬挂至柱子上、收纳梯子到电梯井顶部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后,她只需要静候着不死川同学从人偶屋里出来,乘坐电梯回到他要去的楼层即可。” “所以,北鸣同学要卡的时间节点,既可能是不死川同学前往人偶屋的16:30,也可能是他16:40去四楼的时刻?”几世桥夕贵虽迅速理解了我和小城的意思,但眉头却依旧紧锁着,“不管不死川要和常森同学聊多久,只要电梯一直无人使用,在离开五楼时就一定会选择乘坐电梯下楼。” “还有一个细节。不死川同学看见45分时电梯正在上行,也可能是北鸣同学将梯子放回二楼杂物间之后,收到了常森同学的消息,再次返回五楼的时候。这时即使电梯与森花同学的尸体发生了碰撞,作为挂人者的她,也完全可以当作没有察觉。” 小城智树话音落下后,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扫向北鸣忍的身影。 信永真幸挠了挠头,苦笑着打破略显凝重的氛围:“这么七嘴八舌讨论下来,感觉每个人的嫌疑反而更扑朔迷离了?” 自始至终沉默着聆听众人讨论的不死川正一,眉头始终拧在一起。 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严谨:“目前我们的推理,衍生出了太多的可能性,但有两个核心疑点依然悬而未决——第一,森花究竟是何时抵达的五楼?第二,电梯案与燃烧案的凶手,究竟是否为同一个人? “尤其是第一个问题,在不清楚森花的行动时间线的情况之下,电梯案的真相就始终蒙着一层迷雾,聊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死川同学,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该把重心放回燃烧案之上。”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不死川正一,重复着先前已然强调多遍的话语,“这场学籍裁判的目的,是找出燃烧案的真凶,如果我们继续在电梯案上过度纠缠,只是在偏离正轨。” 第302章 凶手的分析 “这场学籍裁判的目的,是找出燃烧案的真凶,如果我们继续在电梯案上过度纠缠,只是在偏离正轨。” 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敏锐地从不死川正一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的一丝犹疑。 很显然,他并不想要放弃在学籍裁判场上寻找电梯案挂人者的机会,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局面走偏。 正在此时,北鸣忍却带着一丝浅笑,仿若对目前的局面乐在其中地开口道:“早川同学,我并不认为讨论电梯案会对我们现在的进度有什么影响。毕竟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两案凶手是否是一个人,对吧?” “虽说如此,只是像这样继续漫无目的地讨论下去,效率未免有些太低了。”我蹙着眉头说道,“不死川同学的嫌疑还未排除,北鸣同学你的可能性便陡然升高。要我说,只要有单独行动的时间,每个人就都有可能犯案。现在的讨论方向太过于混乱,深究下去得不到什么结果。” 我知晓北鸣忍之所以这样说,一是因为讨论电梯案对身为燃烧案凶手的她更有利,二是因为她也对电梯案的凶手感兴趣,因此才会如此放任局面这般发展下去。 只是,在方才的这一番讨论下来,学籍裁判的进度似乎并没有被推进多少,先前的讲述仿佛都是做了无用功。作为一档节目来说,先前的阐述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高潮点,恐怕观众都看得要昏昏欲睡了。 北鸣忍却依旧勾起嘴角,目光瞥向一旁的罗素,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罗素同学,对于这场案件,你有什么看法吗?” 原本一直静静思考着的罗素忽然被北鸣忍点名,他抬起头来,那双如明镜般的眼眸望着北鸣忍,神色中似乎有些不解。 “你想听什么?”罗素嗓音清澈,语气平稳。 “我只是觉得,凭罗素同学的逻辑推理能力,应当能为我们五个人犯案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做出合理的分析。”北鸣忍礼貌地微笑道,“我想听听罗素同学对这起案件的总结,可以吗?” 罗素淡淡地盯着北鸣忍,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沉默片刻后,他悠悠开口道: “已知现在关于两案的凶手有两种结论:燃烧案凶手和挂人者是同一人,又或是不同的人。但满足燃烧案凶手和挂人者的条件,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关于燃烧案凶手,他需要满足两点:第一,他必须有单独的时间和途径能够来到五楼;第二,他必须在常森同学仍在人偶屋的时候,能够接触到配电箱,换而言之,他必须得到常森同学的信任。 “从这一点上来看,不死川、北鸣、二口、星见和信永,都拥有能够来到五楼的途径。但在上午经历过停电之后,常森同学对于他人配电箱的警惕性大幅度提高,不会再允许不信任的陌生人接触。从这一点上推断,燃烧案的凶手,应当锁定在常森本来就信任的不死川,和上午停电后修好配电箱、且常森对其怀有歉意的北鸣身上。 “关于挂人者,情况比较复杂,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挂人者是凶手;第二种:挂人者只承担挂人作用,实际上按下电梯的人,并非为挂人者本人,而是另一位对此不知情的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不死川、北鸣、二口、星见和信永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可以在森花上楼的某个时间点将其迷晕,于16:45分之后将森花悬挂起来,自己按下电梯按钮,将梯子还回杂物间,再回到属于自己的楼层。因此,这一点不需要计入考虑。我们重点要考量的,是第二种情况。 “在第二种情况,即挂人者不是凶手的情况下,挂人者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其一,挂人者需要知晓森花什么时候到达五楼;其二,挂人者有着在挂人之后,能够不惊扰他人,将梯子放回二楼杂物间之后,回到自己楼层的办法。 “由于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明,我们当中有人知晓森花完整的动向。因此,在最后见到森花的16:20分前,你们五个人的动向就尤为重要。假设挂人者想要确定森花上楼的时间,有极大概率会选择和森花待在一起,或者是待在一个楼层。那么在悼灵会结束后,选择和森花对话的不死川,以及留在悼灵会的北鸣嫌疑会略大一些。 “同样还有嫌疑的,是位于房间里的信永同学。我们二楼房间的隔音并不算太好,即使在房间内也能听见隔壁门把手的动静。16:20分几世桥与森花在走廊上的对话,按常理来说你能够听见。而且森花的房间位于208号,你是216号房,你们正好是对门,你或许能听见她出门的动静,从而掌握她上五楼的动向。 “当然,也不能排除不死川和森花关系比较好,森花上五楼可能会提前告知他;又或者星见黑进监控之后,从监控里掌握了森花的动向。而且二口和北鸣想要作案,也可以在五楼和二楼的电梯口等待森花上楼,所以也不能完全借此排除掉所有人,只是从可能性上讲,不死川、北鸣和信永的可能性稍大。 “那我们重点查看第二条件,五个人是否能够办到? “事实上,除了位于楼梯间的星见同学以外,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秘密电梯来往返各自的楼层,更何况还有星见同学所说的方法。但是对于秘密电梯的使用倾向,你们五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除了不死川,我们大多都只是通过下午的通知,临时知道山本同学的房间有秘密电梯的存在,但并不知晓具体的入口。在对秘密电梯入口不熟悉的情况下,凶手为了行动方便,不会选择使用这种方式往返。除了知晓密道使用方法的不死川,和只需要从四楼密道单向回到二楼就足以的信永之外,我认为北鸣和二口不会刻意去使用秘密电梯来返回自己所在的楼层。 “因此,在五人之中,我推测使用秘密电梯往返的人会是信永和不死川,使用星见所说方法的会是北鸣和二口,星见本人只需要通过楼梯间往返即可。” 第303章 挂人者之嫌 “目前已知所有人都符合第二条件的这一前提之下,我们就可以对嫁祸的情形进行具体分析了。” 罗素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分析,神色之中透露出一种极度的平静。 “我想你们应该能够发现,虽然同是嫁祸,但如果挂人者并非凶手,使用秘密电梯的嫌疑人和使用星见所说的嫁祸法的嫌疑人,在时间线上是相悖的。” 罗素的话语一出来,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又陷入了各自的思索之中。 “相悖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率先开口问道,“时间线上又有什么冲突?” 不死川正一却仿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方才众人正在讨论他的嫌疑,他才迟迟没有开口。 此刻,他朝罗素意会地点点头,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罗素的话语:“使用秘密电梯的人,必须得在16:45分后办案,而使用星见所说方法的同学,则必须要在16:45分前动手。 “排除星见同学是挂人者的可能,根据他的证词推断,挂人者在办完案之后,必须要在17:00之前将梯子还回杂物间。而假若挂人者要使用星见所说的‘跟随电梯下落法’,就必须要确保有人在他挂人后按下电梯,否则他就无法将森花之死嫁祸给其他人回到二楼。 “但使用秘密电梯的人,则没有这个限制。相反,如果在16:45分前动手,就会被上楼的北鸣听见尸体的撞击声,提前发现尸体。但很显然,我们的现状并不符合。” “但,北鸣同学也有可能是电梯案的挂人者吧?”信永真幸瞄了一眼北鸣忍,问道,“有没有可能,北鸣同学也在撒谎呢?” 听闻此言,罗素却猛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低着头,手指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忽而改口道: “我收回前言。”罗素淡然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刚刚忽略了一件事,有些结论要修改了。” “啊?”信永真幸有些不知所以然,“什么意思?” 在发现了自己的漏洞之后,罗素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抓着裁判桌的双手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将那一抹僵硬,用面无表情的神色粉饰过去,继续为我们讲解道。 “刚才我们已经讨论了,采用不同方式的挂人者,他们时间线上的冲突。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挂人者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 “根据大家的证词,我已经总结出了挂人者最有可能进行‘嫁祸’行动的时间——16:30到16:40,16:40到16:45,16:45至16:50,以及16:50后到火警铃响。实际上,这里的16:50也可以直接和火警铃响起算成同一个时间段,你们大概理解我意思就好。 “这些作案时间,都是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行动总结出来的,我用你们搭乘电梯的时间,对这些时间段进行了分割。之所以没有把16:23到16:30算进去,不仅仅是因为挂人者所谓的时间紧迫问题,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不死川在16:30是上行至五楼的。” “上行至五楼?” “如果凶手在这个时间段犯案,我乘坐电梯到五楼的时候,就会听到撞击声。所以凶手不可能在这之前完成挂人的操作。”不死川正一在霎那间便领悟了罗素的意思,点头接话道。 “根据大家的时间线,我找出了挂人者最有可能进行‘嫁祸’的时间点——16:40,和16:50。” “16:40?不应当是16:45吗?”星见俊司也接话道,“我记得北鸣同学上楼的时间,应当是16:45分才对吧?难道也是因为16:45分是北鸣同学上行到五楼的时间,所以排除了?” “除了北鸣同学的挂人者,想要在16:45分之前实行挂人操作的话,时间太紧了。”罗素漠然点头道,“16:40分,不死川才刚乘坐电梯下楼,而北鸣是四十几分收到常森的邀请,而且45分就在搭乘电梯,假设北鸣不是挂人者,那么挂人者的挂人时间必须在5分钟内,时间太紧迫。因此被嫁祸的人只能是不死川。” “有没有可能,16:45分搭乘电梯上楼并不是北鸣同学,而是森花同学?”星见俊司眨眼道。 “如果45分上楼的是森花,那么她的死亡时间就在45分后,这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我所忽略的问题—— “45分后作案的人,必须得选择秘密电梯才能返回二楼。我之前主观臆断判断北鸣和二口是利用了星见所说的方法,但他们其实也完全可以乘坐秘密电梯来往返二楼和四楼。” “可二口同学和北鸣同学不是并不熟悉秘密电梯的入口通道吗?几世桥同学不是在通知里说,他们花了40分钟才找到秘密电梯吗?”信永真幸有些疑惑道。 我瞬间了然了罗素的意思,转头对信永真幸说道:“信永同学,你说的没有错,但是,二口同学和北鸣同学是从四楼的密道里的秘密电梯,再下到二楼房间的,再次搜寻的时间远比我们先前从二楼到四楼要更快,可能10分钟左右就能办到。” “罗素,如果所有人都能够通过秘密电梯来往返的话,你先前的理论是否就作废了?” 小城智树瞥了一眼罗素,轻声问道。 “有一些结论混乱了。”罗素捂着头,面无表情的神色之中却平白无故看出了些懊恼,但他这一次相较于第二起学籍裁判的时候,那不服气的表情却坦然了许多,“只不过,是关于电梯案的这一部分。” “罗素同学,我认为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应当并没有使用过秘密电梯。”见几人聊到止息处,我摇摇头开口接话道,“如果北鸣和二口可以利用秘密电梯的话,为什么还要回到五楼来?留在密道和电梯所在的二楼和四楼,远离案发的五楼,嫌疑不是更小吗? “即使停留在密道所在的二楼和四楼,也只是有利用密道前往五楼的嫌疑,但一旦声称自己待在五楼,那有作案之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认为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会如此暴露自己的行踪。” 第304章 休息 “即使停留在密道所在的二楼和四楼,也只是有利用密道前往五楼的嫌疑,但一旦声称自己待在五楼,那有作案之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不认为想要嫁祸他人的挂人者,会如此暴露自己的行踪。 “更何况,对于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来说,待在二楼和待在五楼,他们都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待在嫌疑更小的地方呢?” 我的一番话下去,罗素原本有些僵硬的神色也略有些许缓和。 先前与罗素聊天时我就发现,他似乎像一个有些完美主义的小孩。前一场学籍裁判里二口胜也对他的嘲讽也好,还是这一场学籍裁判之中他提前意识到了自己的漏洞,即使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动荡的情绪,但他的身体反应却总是暴露了他。 一旁的北鸣忍见状,也笑眯眯地为罗素搭腔道:“早川同学所言极是。无论是燃烧案的凶手,还是电梯案的挂人者,五楼都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如果我和二口同学是凶手或是挂人者,又何必这样给自己平添嫌疑呢?” 北鸣忍的这几句话,表面上是为了支持我的看法,但实际上是想把自己作为燃烧案凶手的嫌疑摘出去,为二口胜也摘去挂人者的名号也只是顺带。 二口胜也闻言,也只是扭头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语。 “罗素同学,你将你先前的结论再完整地和我们讲述一遍吧,虽然可能有纰漏,但作为一种思路参考也可以。” 不死川正一说的这句话并非出于任何安慰人的思想,而只是出于一个为带领大家逃出这场学籍裁判而着想的首领的心思。不死川正一此人,一向秉承着失败乃成功之母的观念,向来不在乎自己的无知与犯错。也正因如此,他丝毫没有看出罗素神情之中的奥妙,就像罗素本身也看不透自己一样。 罗素点点头,又继续将自己先前未尽的结论给完善下去。 “如果依照我先前的推测,北鸣和二口不可能会使用秘密电梯,那么二口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根据方才的推断,16:40到16:45时间太紧张,作案可能几乎等于没有。因此二口唯一能作案的时间,就是16:30到16:40的这个时间段,将森花挂起嫁祸给不死川。但这样的话,16:45上到五楼的北鸣,就会听到撞击声。所以,在排除二口同学乘坐秘密电梯的可能性,他不可能成为挂人者。” 一直在学籍裁判场上沉默着的二口胜也,在以往的学籍裁判当中一向与罗素不对付和在对方发言倒头就睡的二口胜也,在听到罗素为自己澄清的这番话时,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开口道:“哼,我早就说了我不是挂人者。你看看!” 二口胜也朝北鸣忍努努脖子,只是换来了北鸣忍一副可怜他的目光。 “但是,对于北鸣同学来说,排除她使用秘密电梯的可能,由于她是16:45分乘坐电梯上行的人,她完全可以卡在16:40这个时间点,于16:30到16:40办案,采用星见同学的那套方法,将凶手之嫌嫁祸给不死川同学。作为凶手,即使她于45分上来时听见碰撞声,也能谎称自己没有听到。 “而星见和信永的时间就充裕很多了,他们只需要在二楼楼梯间或是电梯口等待森花出现,与对方一起上楼,便可以趁机将对方迷晕,将人挂在五楼的电梯井柱子上,然后各自从楼梯间和秘密电梯返回二楼就可以了。 “关于不死川,因为北鸣在45分上楼时并未听到碰撞声,所以她不可能成为被嫁祸者,所以不死川要办案,也只能是45分之后,通过秘密电梯返回四楼,再下到三楼,本质上和星见和信永是一样的。 “因此,如果两起案件不是一个人干的话,那么燃烧案的凶手我推测是北鸣和不死川,电梯案的凶手应当是北鸣、不死川、星见、信永四个人之一。” “如果燃烧案的凶手和电梯案的挂人者是一样的呢?”信永真幸提问道。 “倘若两起案件的凶手是一样的,那么就只能锁定在北鸣和不死川之中了。”罗素沉思片刻道,“北鸣作为挂人者的作案时间是在16:30到16:40,在嫁祸完不死川后,她乘坐电梯将梯子搬回二楼,再从二楼坐电梯到五楼,45分准时到人偶屋赴约,并在人偶屋之中修改配电箱,这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不死川,介于北鸣说16:45时没有闻到焦味,所以在北鸣走后,不死川还需要挑时间来一趟人偶屋,与常森对话。因为北鸣是在大约16:50分到达骑士教堂,那么不死川能去篡改参数的时间,就只能是16:50到17:00之间。 “考虑到挂人的时间,即使按照五分钟来算,不死川要在16:45到16:50完成挂人,然后再16:50到17:00之间完成去人偶屋修改参数和将梯子还回杂货间,还要在17:00乘坐电梯返回三楼,15分钟的时间,我个人认为有些来不及。所以如果是双杀一凶的话,我怀疑北鸣多一点。” 罗素简单地说完了自己先前对于这件案件的思路,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其余嘉宾们的补充评价。 只见众人面面相觑,怀疑的目光又换了主人,些许落在北鸣忍的脸上。 又一个被疑虑的眼神聚拢的可怜人,但北鸣忍却没有什么委屈和悲伤的神色。她始终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伫立于原地,就像一朵长于幽谷之中,却不会被封吹折的花朵。 她在心里悄悄算着时机。 ——或许,是时候了? “但是,现在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判断,这起案件是双凶还是单凶。”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审视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北鸣忍身上。 从他先前掌握的信息分析,以及罗素方才的推理来看,害死常森美姬的、燃烧案的真凶,应当就是北鸣忍才对。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关键证据的他,心中却依旧有着浓郁的不安,以至于他没有直接地开口指认,而是选择用眼神指代话语,试图从北鸣忍的面色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北鸣忍却笑着开口了。 “这场学籍裁判已经进行五个小时了,不如就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第305章 排除 “这场学籍裁判已经进行五个小时了,不如就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北鸣忍眉眼弯成月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整个裁判场陷入凝滞。 “啊?休息?” 信永真幸睫毛轻眨,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些许困惑。她下意识望向左侧,星见俊司黑曜石般纯净的眼中翻涌着和她同样的不解。她目光前移,远处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面色凝重地望着北鸣忍。 不死川正一摩挲着下颚,内心有些摸不透北鸣忍的真实含义。 虽说五个小时的思维拉锯战着实令人疲惫,但眼下两起案件的真相却依旧是迷雾重重。罗素方才所做出的嫌疑人范围总结,也只是建立在“挂人者不是凶手”和“北鸣与二口不使用秘密电梯”这两个限定条件之下,只能提供一个简单的参考,并不能直接作为结论敲定。 但罗素所提出的观点,并非没有可取性。虽然罗素提出的嫌疑人范围并不够坚实,但所勾勒的大致轮廓是正确的——将燃烧案凶手锁定在他与北鸣忍之间,从现有线索看并无明显漏洞。逻辑也正如先前罗素所言,如果不是常森信任的人,在常森待在人偶屋的情况之下,很难直接接触到配电箱。 只是,北鸣忍忽然的“休息”提议,突兀地就像在热锅之中倒入冰水,让不死川正一也不知其所以然。 要知道,在以往的学籍裁判之中,北鸣忍就像一条隐藏在林中的毒蛇,总是在众人没有头绪的时候,如同捕捉猎物一般,忽然提出建立于医学知识上的新线索和新想法。 但此时,她却只是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紫灰色的发尾,勾起的嘴角弧度精准,仿若全然忘记了未解的凶案。 “各位同学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北鸣忍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瞧见,就连我们之中最擅长逻辑的罗素同学,就在刚刚的讨论也状态不太好,因此我才想提出休息一会儿,暂时清空思绪,说不定大家能拥有新的思路?” 话毕,她又换上礼貌而得体的笑脸。 不死川正一捉摸不透她笑脸之下的含义,只是扫视了学籍裁判场上一圈,方才经过漫长的讨论,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们,确实也多多少少呈现出了疲态。 终端屏幕亮起冷光,不死川正一低头瞥了瞥,现在是凌晨1点05分。 “既然如此,大家就休息15分钟吧。” 不死川正一按下终端的熄屏键,就像是法官挥下法槌宣判休庭。 方才在学籍裁判场上讨论了许久的嘉宾们,自然不愿意放过这15分钟的短暂休息时间。信永真幸立刻模仿先前学籍裁判场上的二口胜也,如困倦的猫似的,趴在学籍裁判桌上浅睡着,睡前还嘱咐星见俊司叫醒她。 以往对于休息最积极的二口胜也,却反常地沉默。他面无表情紧绷着脸坐在地上,靠着学籍裁判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边,不死川正一还揉着眉心,打算在这休息片刻整理头脑之中的思路,小城智树却用着不惊动浅眠之人,却又能让醒着的诸位听清的声音,轻声开口道: “几世桥同学,关于秘密电梯,可以聊聊吗?” 几世桥夕贵刚合上的猩红双眼,在小城话语的督促之下,又缓缓睁开,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 “你想聊什么?” “根据你们发的终端消息,秘密电梯藏在暗门后,需要触发机关才能开启,对吗?” “不错。” “几世桥同学,你是怎么发现山本房间有秘密电梯的?是房间的构造有异常?” “算是吧。”几世桥夕贵回答道,“虽然从二楼走廊看去,每个房间门之间的间距都是一样的,但是当时本柳案学籍裁判结束,不死川搜索山本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山本房间的版型和同一侧的我们不一致。多亏了不死川这惊人的记忆力,我们才能顺藤摸瓜,发现秘密电梯的存在。”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开启电梯的机关,是在电梯入口附近?” “正是。”几世桥夕贵颔首道,“所以早川才说,只要确定电梯入口位置,重新启用电梯只需10分钟左右。因为搜查入口周边的区域,也差不多只用这个时间。” “多谢解答,几世桥同学。”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城智树的目光才又转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关于电梯案的逻辑,我认为可以信任罗素。北鸣同学和二口同学不可能在45分后办案。” “如何见得?”不死川正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今天下午,你们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很模糊,我们只知道有连接着四楼密道的秘密电梯存在,但并不知晓该如何使用。其中最为重要的是——除了你、几世桥同学和早川,我们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启电梯。 “虽说你们在山本房间搜寻时,知道入口在秘密电梯的附近,搜寻入口只需要10分钟。但对于挂人者来说,他并不清楚秘密电梯开关的具体位置,他敢花时间去赌‘开关就在秘密电梯附近’的这个可能性吗? “所以,挂人者想要行动,就必须得先知晓秘密电梯在哪里,否则就有可能花费40分钟的时间留在山本房间搜寻,无法返回属于自己的楼层。而且,从洗脱嫌疑的角度看,我也赞同早川的观点——作为挂人者应当是远离五楼嫌疑更小。即使挂人者是帮凶,知晓开关的位置,也完全没有必要冒险返回五楼,徒增嫌疑。” 不死川正一低着头沉思片刻。最终,他缓缓点头。 “你说服了我,小城同学。按照这个理论,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那么燃烧案的嫌疑人就是我和北鸣,电梯案的嫌疑人是我、信永和星见。” “能帮上不死川同学的忙就好。” 小城智树换出教科书式的笑脸,只是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却如利刃般,冰冷地刺向罗素的身上。 第306章 罗素的隐瞒 小城智树摆出教科书式标准的微笑,冰冷的目光却如同利刃,直直刺向了一旁的罗素。 原因无他——罗素开视角了。 知道秘密电梯开关所在位置的,只有当时在山本房间搜索的我、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三人。因此在罗素提出“可以通过秘密电梯往返五楼和二楼”的结论时,我们会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我们的视角之中,秘密电梯的入口离开关很近,搜索起来只需要10分钟。 但对于不知晓开关位置的、只通过班级群了解到秘密电梯所在的其他人,视角应当会像他和信永真幸一样,会下意识以为几世桥夕贵搜索时花费的40分钟时间,就是挂人者返回时搜索开关的时间。 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下,开关可能离秘密电梯所在地很远。假设秘密电梯在客厅中,那么开关可能在书桌旁,也可能在卫生间入口旁边的墙上,要彻底搜查,也得将整个房间都搜索一遍,耗费大量时间。 除非挂人者是黑幕的帮凶,否则挂人者即使知道了秘密电梯的所在地,也无法确定开关的位置在哪里,不确定性太高。 但罗素却在方才阐述逻辑的时候,认为从四楼密道回到二楼的北鸣忍和二口胜也,可以通过秘密电梯往返楼层。 而使用秘密电梯行动的人,必须是在16:45分后将森花挂在电梯井柱子上,并在17:00前将梯子还回杂物间,中间的间隔是15分钟。 ——也就是说,罗素知道从四楼密道返回二楼山本房间后,再搜索秘密电梯的开关,花费的时间要小于15分钟。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罗素在聊到一半的时候,会突然纠正自己的结论,将只收到通知的北鸣忍和二口胜也,再次划入嫌疑人的范围之中——因为罗素知道,这样的操作是可行的。 不死川正一等人的通知是在悼灵会期间公布的,而在悼灵会结束后,他一直在和罗素交流,罗素不可能有时间亲自去山本御人的房间探查。 所以,罗素在悼灵会开始前,就已经知道秘密电梯的存在,以及秘密电梯的机关在哪里。 小城智树盯着继续放空望着天花板的罗素,对方丝毫没有朝自己这边施舍任何一个眼神,他质问的目光在此刻仿佛全都撞在了无形的水波之上。 这么说来,他今天下午悼灵会结束后,和罗素聊的事情,恰好就是他们二人先前的合作。 虽说小城智树与罗素有着合作关系,但兴许是因为小城智树手里的把柄,并不足以实质性的威胁到罗素,罗素给他的情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小城智树当然知道罗素一直对他有所隐瞒,因此他在告诉罗素自己的发现时,也同样未告知对方全部有用的细节。 某种意义上而言,两人的合作相当于名存实亡。 小城智树自然是想从罗素那里套出更多有用的情报,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办法,能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既然这一次学籍裁判上,罗素自己露出了马脚,那他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小城智树收回了目光,再一次扫视学籍裁判场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身上。 从先前的观察和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分析之中,小城智树早已知晓这一场案件的凶手是谁了。 只是,枪打出头鸟,对于一直活在聚光灯下的小城智树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这一点。 幼时的狂妄早已被他收入心底,他现在的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谨慎。若非局面真的陷入僵局,他不会主动站出来。 但是,如果他的猜想没有错的话......这一起案件或许与之前会不太一样。 要赌吗? 赌赢了,将是一本万利;赌输了,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小城智树思索着,一股不知名的狂热与兴奋,从他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里蒸腾而起。 脑海之中没有来由的,浮现出内田京子的模样,这位自信张扬的赌徒,即使是在临终之际,也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去。 他在这一瞬间,似乎与她的感受重合。 但他与内田京子不一样的是,他不喜欢做赌徒,而是喜欢做牌桌上那个出老千的人。 他喜欢将局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手中攒着诸多底牌,再在一瞬间不留后路地全部打出,将局面彻底逆转,最后光鲜亮丽地赢下胜利。 按捺下血管下的冲动,在经过一番理性思考后,小城智树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于是,他决定为了下一场演出收敛锋芒,在之后的环节里改行做一个默剧演员,安静地欣赏其他人的表演。 要赌吗?为什么不赌呢? 毕竟命运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就像过去一样。 ...... 再次打开终端,电子屏幕的冷光映入不死川正一的眼眸之中,留下数字的倒影。 对于面前这些疲惫的嘉宾们来说,15分钟的时间很短。不死川正一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浅浅入睡的几人惊醒。信永真幸睡眼惺忪,在刚刚的短短15分钟内,她却仿若像是做了个绝佳的美梦。 “各位同学,现在已经1点20分了,15分钟到了,该起来了。” 不死川正一一边拍手一边招呼着,时不时用眼睛的余光瞥向裁判长位置上的黑白信鸽。 他原本以为,提出休息这一要求,作为裁判长的黑白信鸽会出声制止。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黑白信鸽却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机械玩偶的脸上带着轻柔的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心底的不安又被再一次放大,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只是,不死川正一不知道的是,黑白信鸽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死亡游戏》这几季以来,都没有过中场休息时间。让各位观众们看看嘉宾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放松姿态,也是节目组有意为之。 再者,观众们也在屏幕前看了五个小时的学籍裁判推理,也是时候休息一下,放松大脑了。 待所有人都已经醒来,重新在各自的学籍裁判桌前站定后,我看见不远处的北鸣忍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明白,时机到了。 在不死川正一准备开始继续讨论案件的时候,我连忙开口,装作疑惑的模样询问道: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你刚才说现在是1点20分,但其实现在应该是凌晨12点50分吧?” 第307章 回忆的声音 “请等一下,不死川同学。你刚才说现在是1点20分,但其实现在应该是凌晨12点50分吧?” 我的追问如同石子落入湖中,霎时间在学籍裁判场上扬起一阵水花。 北鸣忍嘴角带着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从丝质裙摆的口袋里摸出终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在这场舞台上展开了她的新表演:“早川同学,不死川同学没有说错,现在就是凌晨1点20分。会不会是你的终端出问题了呢?” “出问题?”我垂眸作沉思状,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城智树,“小城同学,你终端上的时间也是1点20分?” 小城智树戴着他标志性的温和面具,无声地将自己的终端屏幕转向我,屏幕的数字上展示着明晃晃的1点20分。 不死川正一这时猛然回忆起,在我先前的时间线讲述时,似乎只有几个确切的时间点,并没有称“火警铃响”的具体时间。 意识到不对的众人,开始向我追问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早川同学,你最后一次查看终端是什么时候?”几世桥夕贵率先发起了询问。 ““离开早餐厅去赴下宫同学的纺织屋之约时,那是我最后一次查看终端的时间,当时显示的时间是16:23分。” 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那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头蔓延得愈来愈深,他声音低沉地发问道:“早川,你的终端是否有给其他人查看过?” “悼灵会结束后,我一直都随身带着终端,其他人应该很难接触才对。”我抚摸着下巴,在脑海中将回忆的碎片一点一点拾起,“硬要说的话......下午在纺织屋的时候,我将终端给下宫同学查看过。” 此话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交错。原本低着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下宫江利香,在听闻此话后猛然抬头,周围各色各样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手指也下意识地搓起了袖口。 原本想将自己蜷缩在学籍裁判桌旁的少女,在此刻就像被惊起的鸟儿,苍白的脸上写满慌乱。 “等一下。”星见俊司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我和下宫江利香身上来回游荡,“如果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被调慢的话,岂不是你和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也不算数了?” 不等我开口,不死川正一已沉着声截断话题:“话虽如此,但早川并不知晓终端时间被篡改的具体时刻。我们无法确定终端时间被篡改,是否与案件存在直接关联。时间线的缺口可能只是偶然,并非刻意谋划。” “不死川同学,你这话似乎就有些偏颇了吧。”北鸣忍此刻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眼神死死咬住不死川正一,嘴角笑意愈浓,“调整早川同学的终端,让自己多出30分钟的作案时间,同时还能拥有不在场证明......对于在场的某人来说,岂不是天赐良机?” 她故意拖长尾音,笑脸盈盈,眼波流转间锁定在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你说对吗?——下宫同学?”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踉跄地后退半步,浑身颤抖地盯着北鸣忍,她从口中喃喃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害美姬!!我怎么可能杀美姬!” 她大声叫喊道,眼眶瞬间就已红了边缘。她双手拍桌,声音也比先前高了几倍,语气之中带着坚决的意味。 “等一下,北鸣。”不死川正一来不及安抚下宫江利香的情绪,他望向北鸣忍,面色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早川明确说过,她将终端给下宫同学查看时是在纺织屋内,而她们之后的行动又一直在一起,下宫根本没有时间犯案。无论下宫有没有篡改终端,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在纺织屋内修改早川的终端,对于下宫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性,就主观臆断地判断下宫是燃烧案的真凶。” “如果下宫同学修改早川同学终端的时间,不是在纺织屋内呢?”北鸣忍忽然压低嗓音,轻声笑道。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道:“什么意思?早川方才已经说了,她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终端,其余人很难接触。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认为除了早川主动将终端给他人查看,其余人能拥有私下修改终端时间的机会,除非是黑幕。” “那可不一定哦,不死川同学。”北鸣忍摇摇头,皮笑肉不笑地查看着自己的指甲,轻飘飘道,“不死川同学的记忆力这般超群,难道不记得了吗?在早川同学去纺织屋之前,下宫同学就有一个时间点,可以偷偷拿走早川同学的终端修改时间,还不会被早川同学本人发现。你当时就在旁边,应当会记得的吧?” 不死川正一闻言一愣,脑海之中须臾间闪过无数个片段,最后定格在了下午悼灵会开始时的那一刻。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坐在我的左侧,而我的右侧坐着的就是下宫江利香。 能修改终端时间的时刻......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记忆仿若有了意识,在此刻恰到好处地袭来。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响。 “春樱夏蝉,秋枫冬雪,世间万象,皆存在于呼吸之间......” 当时的他太沉浸于为逝者写信的环节,因而根本没有抬头查看念悼词的环节,只能通过自己在写悼词时无意间听见的声音,来分辨当时的情况。 不死川正一凭借着记忆,成功找到了我念悼词的那一刻,当时他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给山本御人的逝者之词。 接着,如同拨动音频文件的进度条,不死川正一开始回忆我起身时发出的声音。 ......在我起身站起的那一瞬间,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椅子上的响动。 难道那是终端? 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的北鸣忍正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歪着头打量他。 他没有理会北鸣忍,而是迅速转头朝我询问道: “早川,当时在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你将终端放在位置上了?” 第308章 幼兽的反驳 “早川,当时在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你将终端放在位置上了?” 不死川正一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仿佛在无声逼问着某个答案。 我垂眸盯着指尖,刻意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了三秒,才抬起头,故作迟疑地思索了片刻,语气带着三分犹豫:“好像......是的?我记得当时想着悼词不长,没必要把终端放进口袋里。” 不死川正一拧紧眉,板着脸思考着,沉重的神色几乎要凝成实质。北鸣忍却轻笑一声道:“看来不死川同学已经想通了,在早川同学上去念悼词的时候,下宫同学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将其调慢30分钟,这样早川同学以为的16:25,就是实际时间的16:55。 “而在16:25到16:55分之内,下宫同学就能卡着我们乘坐电梯的间隙,走楼梯前往人偶屋寻找常森同学。以她与常森同学的交情,她想要查看配电箱,对方根本不会设防。 “况且,我赠送给她的那瓶含有可燃物香水,也是她自己送给常森同学的‘礼物’,不是吗?” “我没有杀害美姬!我一直都在和早川同学在一起!” 下宫江利香忽然失控地惊叫道,近乎哀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时,则对上了不死川正一鹰隼般的注视。 “我的确是16:25分去赴约的,但当时我无法确定,终端是否已被篡改了时间。但见面后,我和下宫同学始终在一起,没有分开。” 作为关键证人,我的话语必须要尽力保持中立,不能偏颇任何一方。 一旦话语之间有所导向,很容易就会引来他人的怀疑,在之后陷入更麻烦的漩涡。 所以像这样不清不楚的真相证词,才是作为“帮凶”来说最为合格的。 下宫江利香慌忙朝我露出了欣喜的笑,连连点头,随后又转向北鸣忍,眼神里满是乞怜,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对方眼底的怀疑。 不死川正一敛眸深思后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北鸣忍,掷地有声道: “我反复确认了我的记忆,早川的确将终端放在了她的位置上,但在她宣读悼词期间,我并没有听见她的椅子上有任何其他的响动。由此来看,下宫并没有动早川的终端,她们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北鸣忍闻言,忍俊不禁,紫灰色的发梢掠过耳畔,抬眼时,眸中又已泛起些许冷意: “真令人意外,不死川同学,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维护下宫。你确定你亲眼所见,早川同学的终端全程未被动过?我记得,你在那个时候,可是一直头都不抬地低着头写信呢。” “我没有偏袒下宫,我说的是事实。我是根据声音来判断的。在早川上去念悼词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兴许是因为你没有仔细听,也许是早川同学念悼词的声音盖过了椅子上的响动。”北鸣忍双手抱胸,打量着不死川正一,“又或者是......不死川同学你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声音?不死川同学,你还要继续为下宫同学开脱吗?” “我再声明一遍,我没有在为谁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下宫的确犯了错,我绝不会包庇她。只是,在这一刻,我选择相信我的记忆。” 北鸣忍望着不死川正一紧绷的下颌线,忽而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那很可惜,不死川同学,你的记忆欺骗了你。因为我亲眼看见,下宫同学拿起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再加上先前下宫同学给常森同学赠送香水一事......害死常森同学的真凶是谁,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 北鸣忍的话音戛然而止,余韵却如惊雷炸响。 “北鸣同学,你确定你看见了下宫同学拿起早川同学的终端了吗?”信永真幸迟疑又惊讶地询问道。 “千真万确。”北鸣忍漫不经心地将垂落的紫灰发丝别到耳后,“这是我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你才是凶手,北鸣忍!” 出人意料的是,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着,下宫江利香咬着牙,恶狠狠地伸出手指向北鸣忍。 “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为什么要污蔑我,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就没有拿早川同学的终端!你在撒谎,是你害了美姬,是你!是你!” 一直在学籍裁判场上沉默的她,在此刻却仿若一只隐忍多日的饿兽,向着北鸣忍亮着自己的獠牙咆哮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就像是在对抗着一直以来对她不公的命运。 “有趣。下宫同学,你说我是凶手?那请问,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对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早川会故意调慢时间来冤枉你?” 北鸣忍挑挑眉,似乎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她抱臂轻笑,声音冷漠如冰。 “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就是你,下宫同学。 “对于我和其他嫌疑人来说,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是无用之举,没有不在场证明,我们还是会被怀疑,成为嫌疑人。 “而对早川同学来说,她修改自己的终端,但在真实时间的16:25分,她还是要准时赴你的邀约。调慢自己的时间对她而言是无用的。假如她是凶手,她作案必须得在16:25分完成,但不死川同学16:30分检查过配电箱没有问题,因此凶手也不可能是早川同学。更何况这场邀请还是下宫同学你发起的,不是吗? “但如果是下宫同学你,就可以利用真实时间的16:25分到16:55分前去人偶屋犯案,做完案后再赴早川的邀约,就能够得到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对于凶手来说,可最是宝贵了,不是吗? “要知道,在早川同学说自己的终端时间不对之前,可一直都没有人怀疑你。” “胡说!我没有调早川的终端时间!”下宫江利香歇斯底里地反驳道,“要说调时间,你也可以办到!你和早川在悼灵会结束的时候,不也单独交流了吗?你完全可以趁着那个时候,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第309章 帮凶 “胡说!我没有调早川的终端时间!”下宫江利香歇斯底里地反驳道,“要说调时间,你也可以办到!你和早川在悼灵会结束的时候,不也单独交流了吗?你完全可以趁着那个时候,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就在此时,下宫江利香像是忽然被电流击中一般,瞳孔因愤怒而剧烈收缩,手指如利刃般指向北鸣忍: “我明白了!你是帮凶!是你将那部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故意挑拨我们和早川同学的关系!”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 下宫江利香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不是你当初蛊惑我,要我们主动去找早川同学询问,美姬也不会那么忧心忡忡!我也不会将那瓶香水拿去送给美姬......” 不死川正一猛然抬头,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道歪斜的墨痕:“你们去找早川求证了?” 下宫江利香眼角渗出泪花,她点点头,大声地朝不死川正一说道:“都是因为北鸣!是北鸣要让我们去找早川的!本来美姬主张静观其变,但是北鸣又一直怂恿我......” “那么,验证的结果是?”不死川正一拧眉道。 “早川同学是清白的,她不是黑幕的人!是有人故意将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件事绝对是北鸣做的,她就是帮凶,大家快投她!” “怂恿?帮凶?下宫同学,你有证据吗?”北鸣忍故作无奈叹了一口气,“下宫同学,我可是在教你们求生。你们在明黑幕在暗的情况之下,坐以待毙才是真正的愚蠢。等你们失去了价值,届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道你们真的相信自己能玩得过黑幕吗?而且,现在你们不也依照着我的提议,证实了早川的清白?” “等一下!”信永真幸出声打断了几人的发言,“什么终端?从刚刚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聊什么啊?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由我来解释吧。”不死川正一打开笔记本回答道,“周五晚,常森和下宫在二楼楼梯间发现了一部终端。屏幕上仅存的聊天记录,是与早川头像一致的账号发来的‘杀青快乐’,而账号备注写着‘黑幕小姐’。似乎是有意误导他人怀疑早川是黑幕的模样。” 见聊到自己,我顺势接话道:“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根本就没有给山本同学发过那样的对话。我先前已经将终端给下宫她们都看过了,我和黑幕毫无瓜葛,这不过是黑幕用来挑拨离间的诡计!” 话音未落,北鸣忍却轻轻偏头,睫毛下蓝紫色的眼眸流转,宛如毒蛇吐信般将矛头转向不死川正一。 “关于那部终端,我也是从下宫同学口中才听说的。当初在山本房间搜查时,我一无所获,就先行离开了。”北鸣忍的指尖划过鬓角,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当时我离开后,留下了不死川同学独自搜索。在场有谁能保证,不是不死川同学找到终端后故意栽赃呢? “这么说来,不死川同学,你又是从哪里得知山本终端的这件事?该不会要说是常森同学或者早川同学告诉你的吧?” 北鸣忍知晓,倘若此时自己只称终端与她无关,不死川正一势必会拿她在搜索山本房间中途离开的事来反驳。 不如就趁此机会,抢占先机,先把那部终端的嫌疑推到不死川正一身上。 “那部终端,的确是常森告诉我的。”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说道,“但是,我后续在山本的房间之中同样也是一无所获。倒是北鸣同学,你搜索中途离场,又如此着急将嫌疑推给我,岂不是更令人生疑?有没有可能,你先一步发现了终端,才选择匆忙逃离?” “请原谅我对你的怀疑,不死川同学。”北鸣忍垂下眼帘摇摇头道,“只是你的行为踪迹太过可疑,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黑幕的帮凶。” “我是黑幕的帮凶?” 不死川正一仿若听见天大的笑话,素日里总是沉浸于思索之中的那张脸,也忍不住显出嗤笑的表情。 “北鸣同学,我一直在为我们所有人能逃出这所庄园而努力,为每一场学籍裁判鞠躬尽瘁,怎么到了你的嘴里,我成为了黑幕的帮凶?你说这句话,不自己觉得可笑吗?” “不死川同学的嘴上功夫倒是不错。”北鸣忍也露出她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笑容,她朝不死川正一抛去一个近乎怜悯的眼神,“那我想问不死川同学,你说你一直在为大家逃生而努力,那你找出了什么结果?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被关在这座旅馆之中,出也出不去? “带领大家前行、安抚大家的情绪的人是森花同学,炸通道也是森花同学提出来和几世桥同学一起做的,难不成现在森花同学一死,你就按捺不住想要独揽功劳摘桃子的心了?在我看来,不死川同学比起站在我们这一边,更像是站在黑幕那一块呢。” “我承认我现在还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给你们。但北鸣你没有任何证据,就凭臆想就要给我定罪?这个指控我可不接受!” 努力被人质疑是很不好的感受,尤其是一直心心念念地要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不死川正一。 北鸣忍的质问戳中了他内心潜藏的伤痛。虽说他一直要带领众人逃脱,可眼下才过了三个星期有余,就已经死了6个人,但他手里却没有更多能够直接指认黑幕和带领众人逃生的具体线索。 即使他再奋力搜查,整理思路和分析线索,但也比不过黑幕杀人的速度。上一起学籍裁判刚结束的短短三天时间,黑幕就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杀了两个人。要说他没有焦急和懊恼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带领所有人逃出去的意愿,却一直支撑着他,让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心底,时刻不停地前行着。 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推理草稿,在此刻都成了北鸣忍进攻的箭靶。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助不死川同学回想一下。” 北鸣忍挑起眉,轻轻地笑了。 第310章 寄生虫 “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助不死川同学回想一下。” 北鸣忍勾起唇角,眉尾微挑,像是猎手盯上了落单的猎物。 “本柳同学遇害案里,在指认山本同学的时候,不死川同学,你犹豫了。”北鸣忍探究的目光如同毒针一般刺向不死川正一的眼睛,“山本亲口承认是自己是黑幕派来的卧底,你之前与他形影不离,或许能解释成被山本的伪装蒙蔽。但当我们投票要对卧底执行处刑,你这位‘要带领大家逃出生天’的英雄,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动摇? “我想想——是不忍心看同伴受刑?还是担心撕下你的‘救世主’面具后,大家发现你才是真正的黑幕帮凶?还是说只是不死川同学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以为这样不会被别人发现? “这样说来,你不惜转移矛头指向我,也要替下宫同学开脱。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你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她其实也是你的黑幕同伙?” “我不是黑幕!也不是凶手!”还未等不死川正一开口,下宫江利香便又突然爆发,手指紧紧捏着袖口,“大家,请不要相信北鸣同学的话!她是在混淆视听!我们一起投票把北鸣同学投出去吧!求求大家了!” 下宫江利香急切地扫视四周,却发现在场的其他嘉宾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着些许的躲闪。 那一刻,一股窒息感掐住了她的咽喉。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泪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不死川正一语气严肃,周身气场冷得能凝结冰霜。他与北鸣忍四目相对,决心替下宫江利香进行这场言语间的交锋。 “北鸣,你话里也说了,我先前与山本的关系不错。在得知自己的朋友是黑幕帮凶的时候,我内心有些犹豫又有什么问题?倒是你,就这样咬定我是黑幕的帮凶,又说下宫是我的黑幕同伙,这泼脏水的技术是否有些太拙劣了呢? “现在案件的真相还悬而未决,虽说下宫的不在场证明仍然有疑点,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她就是燃烧案的真正凶手!北鸣你却一口把其他的可能性全都咬死,难不成你才是这起燃烧案的真正凶手?” “证据已经出来了,不死川同学。”保持着绝对的平静,北鸣忍嘴角的弧度也一如既往的冷淡,“早川同学的终端,不就是证据吗? “各位同学,我们仔细想一想——凶手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才能实施燃烧案的杀人计划。第一,凶手必须知道常森身上喷的是可燃香水;第二,凶手能够得到常森的信任,进入人偶屋修改配电箱;第三,知道常森什么时候在人偶屋里。 “仔细想一想,下宫同学不是都满足这些条件?我给下宫同学赠送的可燃香水,被下宫同学转赠给了常森同学;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玩的也很好,常森同学信任她不会对她设防;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今天下午也是一同乘坐电梯离开的,她自然知道常森同学的动向。 “诸多要素加在一起,还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营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一点......这些要素加起来,难道还不能说明下宫同学的真凶身份?我可是亲眼见到下宫同学拿走了早川同学的终端。” “北鸣,可你也同样有着嫌疑。”不死川正一立即蹙着眉头,接上话道,“虽然你没有主动要求下宫将香水赠给常森,但你能从常森身上的香味,闻出她身上的香水是你自制的可燃香水。从而提前去人偶屋做电路的准备。在上午停电时乘机博取常森的信任,然后下午再去人偶屋配电箱修改参数,造成爆炸。” “不死川同学,不对哦。”北鸣忍摇了摇头,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像在逗弄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是凶手,完全可以选择上午杀害常森,而且还能收获和罗素同学待在一起的不在场证明,又何必在下午多此一举去人偶屋呢? “再说了,博取常森同学的信任?常森同学本来就不信任我,否则为什么在我帮她修好配电箱之后,又叫不死川同学你去一次?难道这份不信任,会只因为你检查了一遍配电箱就消失吗? “常森同学约我,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事件,我根本没有办法提前做准备。如果常森同学依旧不信任我,我没有办法接触到配电箱,又要怎么作案呢?这对于凶手而言,太不可控了。 “另外,如果我是凶手,为什么不给自己做一个不在场证明,还要继续停留在五楼,任你们怀疑呢?” 不死川正一本欲张嘴反驳,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的确,北鸣忍所说的话,除了指责他和下宫江利香是帮凶这一点,没有一条是真正胡搅蛮缠的。 按道理来说,有北鸣忍作为目击证人,也有我被修改时间的终端作为物证,如今怎么看,都应该是下宫江利香杀害了常森美姬。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是常森美姬一直要保护的下宫江利香杀了她? 不死川正一偏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身侧的下宫江利香。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犹疑,红着眼睛如同小兔一般,抬起头争辩道:“不死川同学,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害美姬!” 只可惜,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要她死的不止北鸣忍这一个人。 “喂,下宫,你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吗?” 二口胜也僵硬着脸抬起头,目光异常的冷漠。 明明他是一个旁观者,但他此刻过于决绝的眼神,却似乎与下宫江利香没什么两样。 “先是本柳,再是常森,现在又是不死川——下宫江利香,你只会躲在别人背后做寄生虫吗?” “我......我可以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寄生虫”这三个字,似乎深深刺痛了下宫江利香的心。 她大口地呼吸着,眼泪如同不会关闭的水龙头,自顾自地从眼角流出来。 第311章 赎罪 寄生虫。 这几个字在下宫江利香过去的人生之中并不罕见。 出身于全国经济倒数的几个县城,她的家位于秋早县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家门口有着一条蜿蜒的小河。她童年悲伤的时候,经常独自一人前往河边坐着,任由眼泪滴落进川流不息的河水之中,仿若这样便能将她的哀伤一并带走。 她的父亲原先是山上村里的人,十六岁时便离开了村,怀着一腔热忱,他希望能在这座比村子发达好几倍的小县城中逆天改命。她的母亲也正是看中了她父亲的上进,才因此嫁给他,两人决心一起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拼搏出自己的天空。 只是,现实总是催促着人不断上进,仍止步不前的人就只会被淘汰。她的父母联手在县城里开了一家纺织店,却并没有经商的头脑和长远的眼光,店里带来的收入虽算是改善了家庭的环境,却仍是只能勉强维持家里的生计。 她的父母不甘心,他们一心渴望着飞黄腾达的美梦,但为什么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的成果?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原因——也许是因为这座县城太小,也许是因为命运使然。他们有时还会互相指责对方,可能都怪对方太过鲁莽,考虑得不周到,才忽略了这些那些的可能性。 总之,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下宫江利香诞生了。 她的出生是不被父母所祝福的,因为这孩子意味着要多一个人分一口饭。她的母亲本来想把她丢到路边的草垛上,但却被她的父亲阻止了。 “至少还能多一个人干活。”他如此说道。 至此,她人生的篇章才算是正式地拉开了序幕。 她一天天地长大了,从一个小不点成长为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与其他女孩相比,她永远都低着头,眼中总是带着无尽的哀伤。 “你是一个寄生虫!” 这句话来自于她的父母,她当时坐在纺织机前,手在操作着机器的同时,眼泪也一点一点地流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从父母的口中听见过这样的话,倒不如说以父母说这个词的频率,她应当早该习以为常。 但是,无论她做出怎么样的改变,她的父母似乎都不会满足。她永远是让父母厌恶的孩子,是大人嘴里的那个“笨小孩”“寄生虫”。那两个词宛如粘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又甩不掉的标签,将她的人生就此被钉死在了命运的墙上。 她已然从他人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模样——她自卑、懦弱、不聪明,只会寄生于自己的父母身上吸血。她经常迎来家里人的一阵毒打,有时是嫌她织布的声音太吵,有时是嫌她织出的衣服花色太丑。演变到最后,只是变为了单方面地发泄怒火。 在经过多次的追问却没有得到结果之后,下宫江利香只能默认这是一种家庭之间正常的交流模式,即使她并不喜欢。 她原本以为到了学校就会是解脱,但暴力却仿若唯独缠在她的身上。当她被其他的不良少女围在学校的墙角里低声哭泣时,她也只是选择了默默隐忍,任由泪水浸湿眼眶。 她无数次地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某天晚上她站在家门口的桥上,低着头望着桥下昼夜不停的河水。 在那一瞬间,她想要就这样跳入这河水之中,任由水流带她逃出这里,将她带到世界各地,带到不会有任何苦难与伤痛的天堂。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在她的脸上留下两行湿湿的水痕。 她当然也是怕死的,可是比起活着的痛苦,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解脱,或许对她来说会是更好的去处吧? 下宫江利香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脱下鞋子,准备翻越小桥的栏杆,身后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孩子,你在干什么呢?” 她惊慌地回过身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太驼着背,双目无神地盯着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下宫江利香认识她——她是邻居家独居的婆婆,据说年轻时曾经是山上的巫女,后又改信了佛教,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目被人戳瞎,从此精神失常,疯了。 对方明明看不见,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吓得刚翻出去栏杆的下宫江利香只好猛地抓紧身后的栏杆扶手。 “我......我在桥上看风景!” 即使是去死,她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否则被人告诉她的父母,又要被骂了。 虽然说,那个时候她也已经听不见了吧? 疯婆婆笑着点了点头:“这座桥的风景确实不错。我虽然看不见,但每次站在这里,都感觉忘记了过去所有难过的事。” 那疯婆婆一步一步地扶着拐杖走到桥边,走至上桥处停下。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整座桥,波光摇曳,也荡起了下宫江利香穿着的粉色和服,以及婆婆那雪白的发丝。 这一阵凉风,将下宫江利香心中的惆怅又吹了起来。她又垂首,虽知道与她谈话之人无法看见她的神色,却还是试图用发梢遮挡自己的眼睛。 “婆婆,为什么人活着,总是要经过这么多的苦难呢?”下宫江利香的话语轻轻飘散在风里。 疯婆婆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用苍老的声带回应道: “因果报应。如果你做了好事,是个好孩子,神就会把奖励塞到你手里;如果你做了坏事,那么霉运就随之而来。” “可如果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但是坏事还是一直缠着我呢?” “那就麻烦咯。”疯婆婆突然压低声音,重重地敲了两下手中的拐杖,“这说明你上辈子啊,干了大恶事!这辈子投胎来这世上,是来赎罪来了!” “......赎罪?” 下宫江利香瞪大了眼睛,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是第一次听到的词语。 疯婆婆见状,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312章 苦修士 “是啊,赎罪!你上辈子一定是做了罪大恶极的错事,但神仍然认为你值得拯救,所以才让你在这辈子尝尽人间苦痛的滋味。只要你能忍过这些苦难,多做善事以表自己的诚心,下辈子就能够重新投个好胎,做一个幸福的人了。” 疯婆婆挥舞着手,低沉的声音说的煞有其事,但对于此刻正缺少着人生意义的下宫江利香来说,却无疑是一个救命稻草。 她人生的苦难需要一个解释,即使再虚无缥缈,再荒唐至极,否则她将无法再坚持下去。 “真的吗?”下宫江利香声音颤抖,语气急切,“只要我能忍下去,我就能获得幸福的人生吗?” “当然咯。”疯婆婆含着笑意点头,但眨眼间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啊,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做——那就是违背天地良心的事。人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倘若小事你做错了,及时道歉便能圆过,但是杀人放火的大事,一旦犯了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余地。 “你本来就是因为前一世犯了罪过,才导致这一世这般苦痛,可不能再做恶事让自己罪加一等。所以,你一定要记住,在死神来带走你之前,再贫穷也不要去偷窃,再怨恨也不要去杀人,怀着虔诚的心去赎罪,来世便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疯婆婆的话,让下宫江利香不由得开始畅想自己下辈子的人生。 如果她能忍受这些苦难的话,她下辈子是否就能去县城里最好的餐馆吃上一碗面?是否就能织出许许多多质量精美、让县城里的人都爱不释手的布匹,让家里赚很多很多钱?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不会再打她骂她了,而是会夸赞她是个聪明的、值得骄傲的好孩子? 在幸福幻想的笼罩之下,下宫江利香从疯婆婆看似虚无缥缈的话语之中,似乎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她是有罪的,她要在这辈子赎完罪,她要在下辈子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在这样的信念支撑下,她将所有的辱骂、欺凌和不公的对待都咬着牙容忍了下来,将所有痛苦都打碎了吞进肚子里。 从外表看去,她仍然如往日那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但她原本行尸走肉般的空壳里,却生出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对下辈子美好生活的追求,在那一刻化作火焰,充盈了她贫瘠的内心,让她能够继续作为一个苦修士,怀着希望存活于世,让她纵使被欺凌和打骂,也能慷慨地向其余人施以善意和信任。 也正因如此,她才无法逃脱苦痛的追逐,一次又一次落入被人利用与陷害的漩涡,一次又一次地被痛苦抓住脚踝。 这位可怜的女孩,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幸福的人生可以靠自己去争取,也从不用等到下辈子才能享受。所以她只是逆来顺受,毫无保留地包容着世界给予她的所有不公,将它们化作眼泪,一点一滴地消化在心里。 要说她记忆之中唯一的喜事,恐怕就是被希望学院录取的那天晚上了。 之前某一天回来的时候,父母对她说,替她填了希望学院的报名表。只要被希望学院录取,就是政府都认可的天才,毕业以后前途无量。 得到录取消息的那天,她的父母难得没有再阴着脸色,而是兴高采烈地带着她,去县城里的某个第二好的餐馆吃了一顿大餐。 她还记得,点菜时父母笑嘻嘻的,将菜单推给她,让她先挑选。她受宠若惊地打开菜单,里面菜式的价格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她盯着菜单犹犹豫豫了许久,担心点贵的菜会被父母指责,于是她只点了那家餐馆里最便宜的清汤拉面。 那天晚上父亲拍着她的肩膀,嘴角藏不住笑:“等你去了希望学院啊,咱们家里可就真的发达了!咱们家可都得仰赖你了!” 她没有听出父亲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只是偏头向父亲询问道:“去了希望学院,就能有很多很多钱吗?” “当然了!”她的母亲笑吟吟地接过话头道,“只要你能从希望学院毕业啊,那就是一等一的大明星!到时候别说钱了,走在路上都要被堵在街上呢!” “大明星......就和演员一样吗?”下宫江利香吮吸着碗里的拉面,抬眼好奇地问道,“大明星赚的钱,能天天吃吉野餐厅的拉面吗?” 吉野餐厅是秋早县县城里公认的第一餐馆,只有县城里的有钱人才能吃得起。 “瞧瞧你这孩子,没出息!天天就想着吃!”她的母亲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要是你成了大明星,不仅可以天天吃吉野餐厅的拉面,还能去首都买套房子嘞!以后我们的生活啊,可是想要多好有多好!” 她的母亲笑眯眯地搓着手,开始畅想起她进入希望学院后的生活,那表情和下宫江利香畅想下辈子的生活时一模一样。 希望学院,真的进去了就有这么厉害吗? “江利香啊,”她的父亲第一次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以你的性格,我就不指望你能成什么大事了。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进了希望学院以后,多多和同学交流,好好地待到毕业,明白了吗?” 下宫家的男主人毕竟也是在秋早县打拼出来的,明白怎么样捞的利益才算是多。 如果下宫江利香死在了节目里,虽然他和妻子能获得一大笔死者家属抚慰金,但一旦热度一过,钱一花完,他们家就会继续无人问津,再次回到过去的穷苦生活。 只有下宫江利香活着出来了,他们才能继续借着下宫江利香这个“幸存者”的名号,进行持续性地获利。 但这一切,下宫江利香却都不知道。她只是因为父母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感到开心,更加认为是自己这些年来的隐忍,才换来了“前往希望学院”的这一福报。 可就在进入希望学院的前一天,在这黑白信鸽旅馆内,她希望的轨道仿若被命运之手硬生生截断,只留下了绝望无比的她。 第313章 回忆 学籍裁判场上审视的目光,将下宫江利香重重包围。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回避他人的目光,早已成为了下宫江利香的一种习惯。 在过去的人生之中,她自知自己是卑劣的,无用的,所以她将这些目光全然接受,并成为束缚自己心灵的又一道枷锁。 可如今,命运的洪流已经将她推至十字路口,逼迫着她无法再沉默地前行。倘若她再次选择容忍,这一次失去的就会是自己的性命。 下宫江利香不害怕死亡,但她害怕自己怀着“杀人凶手”的罪名而死。 即使她内心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做杀人的恶事,但她仍是担忧着,自己会失去那疯婆婆口中说的“下辈子的幸福”,失去拥有美好生活的权利。 下宫江利香心中实际比任何人都知晓,一个疯婆婆口中的话有几分真实呢?每天从那座桥上走过的人那般多,多的就像河中往来的船只一样,她从未从那些人们的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来世的话题。他们步履匆匆,有的或带着笑脸,有的或哭泣,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衣衫褴褛。 就和桥下奔流不息的河水一样,他们日日从这座桥上走过,各自怀着理由越过这座桥,尔后各奔东西。下宫江利香闲暇时只是站在桥口望着他们,人们与她擦肩而过,她却仍是感到了由衷的孤独。 无论是贫穷的人们,还是富有的人们,似乎都好好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有来处,也有归处,只有她是被这个世界孤立的人,什么都没有,只能天天迷失在这座小小的桥上,永远也跨不过去。 所以,她才需要“赎罪”,需要一个理由,来作为一个信念,去支撑自己不被这来自世界的孤独淹没,来让自己对所发生的一切痛苦都能熟视无睹地活下去,这样她才能催眠自己,才能继续在这尘世的桥上吊着一口气行走,而不至于落入脚下奔腾的河水之中。 依照父母的心愿来到这所旅馆的时候,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仿若来到天堂的错觉。 第一天来到这所旅馆的时候,她第一个遇见的人便是打扮的时尚又潮流的常森美姬。黑色的长裙摆映入她的眼帘,莫名让她想起了国中时学校里的不良少女。 她当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担心对方会像往日的同学一样揪着自己的头发就怒骂她。可到最后她得到的,是对方温柔的一声招呼。 “你好吗?我叫常森美姬,你的名字和才能是?” 对方的声音阳光又开朗,根本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人。 她含糊着捂住眼睛,细微的泪水沾湿了袖口,她小小声地回答道:“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江利香......” “什么?” 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少女并没有听清她的名字,于是又有些好奇地询问了一遍。来来去去的几次重复之后,对方才恍然大悟道: “下宫江利香吗?很好听的名字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一直捂着眼睛呢?” 下宫江利香焦急地吸了一口气,反倒将头低的更低了,嘴里喃喃念道:“我......我......” 可谁知,那少女却握着她的手腕,硬生生地将她的手从脸上掰了下来。 对方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时惊讶了片刻,连忙松开了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啊!对不起!原来你在哭吗?我不是故意的!” 下宫江利香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回应道:“没......我没事的。” “如果难过的话,不如我们去做些开心的事情怎么样?”常森美姬笑眯眯地从口袋中掏出她的终端,“来帮我拍vlog吧?” 随后,下宫江利香有些愣愣地看着常森美姬牵起她的手,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真正的友谊的滋味。 还有本柳真夕美,那个会化妆的少女。在花上案的学籍裁判结束后,对方曾贴心地为她化过一次妆,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她才第一次有了“或许我也能改变人生”的错觉。 本柳真夕美在她的脸上画下最后一笔,下宫江利香看了一眼常森美姬递过来的镜子,她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美丽的人会是自己。 “怎么样,很漂亮吧?”本柳真夕美笑吟吟地问她,“你底子很不错啊,随便画画就很好看了。” 或许只是很普通的一句恭维的话语,但下宫江利香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了起来,吓得本柳真夕美叫道:“哎哎哎!小江利香,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妆要花了啊!真是的,这下只能重新化过了。” 本柳真夕美用手臂挡着眼睛仰天喊着,但很快又抹去她的眼泪,重新为她再化了一次妆。 “为什么要哭呢?”本柳真夕美边为她补着妆容边询问道,“变得好看不应该觉得高兴吗,小傻瓜?” “我......我只是太开心了......” “啊,真是的。”本柳真夕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和你一样,随便帮她化化妆就大惊小怪的。但其实啊,只要学会了化妆,谁都可以变成大美人哦?” “可是......我长得很丑......” “去去去!”本柳真夕美用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人长成什么样子是天决定的,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它变得更丑还是更美!就像人生来就会死,但我们可以自己选择自己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一样,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妆容,做当下最美的自己。” “选择自己的道路?”下宫江利香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可人走怎么样的路,不都是上辈子就注定好的吗?” “上辈子?”本柳真夕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上辈子的事,你这辈子还能记得吗?就算上辈子再大富大贵,也和这辈子没有关系吧? “要我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痛快地玩耍的,为什么不主动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第314章 二次争论 下宫江利香盯着镜中的自己,开始第一次认真思索自己的未来。 如果自己能够因为化妆而变美丽的话,自己是否也能够通过自己的改变,摆脱苦难的纠缠呢? 即使下宫江利香并不知晓本柳真夕美鼓励她的言语背后,隐藏着的同样是利用,但这句话仍旧给予了下宫江利香同样的鼓舞。 只是,直到说出这句鼓励之话的本柳真夕美也溺死于温泉池中后,这微小的愿望就如同尘土一般,在她的心头不知吹飞到何处去了。 ...... 在二口胜也话毕后不久的刚刚,她又一次在内心接受了自己是“寄生虫”的事实,任由眼泪在心头上又划了一道刀疤。 心脏隐隐作痛,她低低地抽泣着,拿起袖口抹了抹眼角,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身体之中奔涌而出。 “下宫,你说你可以解释,我们可以给你机会。” 几世桥夕贵的声音在下宫江利香的不远处响起,她慌忙抬起头,就像看见了新的希望: “我......我没有碰过早川同学的终端!北鸣同学说的是假的!” 位于下宫江利香身侧的不死川正一闭上眼摇摇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下宫江利香完全不会任何的抗辩技巧,只会重复着“自己不是凶手”“自己没有干过”的这些论调,但在学籍裁判场上,没有了不在场证明的支撑,这是最软弱无力的话语。 虽说现在所有的物证都指向了下宫江利香,可看着下宫江利香那慌忙又焦急的神色,不死川正一理智的大脑却第一次陷入犹豫。 ——燃烧案的凶手,真的是下宫江利香吗? “下宫同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你不是凶手的原因吗?”星见俊司也开口询问,眼眸之中带着些许打量。 “不......不是凶手的原因......我......我没有动机!”下宫江利香结结巴巴地喊出自己想说的那几句话,“我要杀人的话,肯定不会选择杀美姬啊!她......她是我进来这里之后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才有杀机吧?”北鸣忍扬起眉询问道,“让我想想,常森应该给你留了遗嘱吧?要我说你完全可以联合别人,把常森杀了以后独吞她的黑白信鸽货币啊。看上一次拍卖你的反应,你手里的黑白信鸽货币应该很少吧?”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下宫江利香的脸色瞬间煞白,但很快有人染上愤怒的通红:“我......我根本不知道美姬有没有给我留遗嘱!我黑白信鸽货币是很少没错,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杀害美姬!” 北鸣忍没有将下宫江利香的反驳放在眼里,浅紫色的眸子中只映着不死川正一的身影。片刻后,她露出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勾起唇笑道:“哎呀,方才见不死川同学这样为你辩护,难不成不死川同学是你的同伙?” “北鸣,别再空口无凭地说这些话污蔑别人了。”不死川正一面色铁青地瞪着北鸣忍,“就算你要指认下宫是燃烧案的真凶,也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理清她作案的全过程。下宫她不会抗辩,你这样和逼迫她是凶手又有什么区别?” “不死川同学想要作案过程?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北鸣忍面色略带疑惑地问道,“下宫同学将我转赠的有毒香水在先前赠给了常森,确认常森喷上后,她在今天上午去人偶屋进行了第一次停电,使得人偶屋的断路器能够产生微小的电弧,再在悼灵会上,早川同学去念悼词的时候,修改她的终端时间,为自己营造不在场证明。 “下午16:20分,下宫同学佯装回到四楼纺织屋,又偷偷从楼梯上楼,等待不死川同学16:38左右乘坐电梯离开后,下宫同学再去人偶屋与常森见面。由于她和常森同学之间关系熟络,她可以趁此机会修改配电箱的参数。 “修改完配电箱参数后,下宫同学只需要再从五楼的楼梯走到四楼,回到自己的纺织屋,就能够继续等待16:55分到来的早川同学,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了。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作案手法,不死川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说的作案手法在道理上是能说通,但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宫去过人偶屋。最关键的是,在我的记忆里,在悼灵会早川上去念悼词的时候,身旁的椅子是没有动静的,这也就意味着下宫她没有碰过终端。” “关于不死川同学你所说的第一点,可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和你去过人偶屋。同理,也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口同学、星见同学和信永同学,没有来过人偶屋。这一点恐怕并不能作为你的论证吧? “至于不死川同学你的记忆......我更倾向于你当时太集中于为逝者写信,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动静,所以下宫拿终端的动静被你忽略掉了。不然的话,那就只有下宫同学是黑幕帮凶的这一个可能性了,因为只有帮凶才能通过终端进入他人的房间,随便调整时间吧?” “我不可能会记错。”不死川正一闭眼摇摇头道,再次睁眼时,眼中却是无比的笃定,“她是无辜的。” 就在方才的一阵思索之中,不死川正一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选择——他决定抛去他往日最依赖的时间线和证据,相信自己的记忆,相信下宫江利香。 或许是因为下宫江利香那没有任何伪装的悲痛神情,也或许是他心底愿意再相信一次常森和下宫之间的友谊,也可能是内心中对北鸣忍在本次学籍裁判上的行为的怀疑,他选择背叛自己的理性一回。 “你这样维护下宫同学,不死川同学,请允许我怀疑你是和下宫同学都是黑幕帮凶的可能性。”北鸣忍仍旧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早川的终端被人修改是事实,但未必就是下宫做的,也可能是有人有意嫁祸下宫。”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反手指向北鸣忍,“北鸣,你也同样有修改早川终端的嫌疑,不是吗?” 第315章 交锋 “早川的终端被人修改是事实,但未必就是下宫做的,也可能是有人有意嫁祸下宫。北鸣,你也同样有修改早川终端的嫌疑,不是吗?” 不死川正一直指北鸣忍,眼中跃动着凌厉的火焰。那双灼热的眼睛落进北鸣忍冰冷的瞳中,她轻轻地扬起嘴角,笑了。 “当然,学籍裁判是一场公平的辩论,在我指认你和下宫同学是黑幕帮凶的时候,你自然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指认我为凶手。” 北鸣忍神色淡然,用一种近乎怜悯和慈悲的眼神,望着在她眼里仍在垂死挣扎的不死川正一。 “如果常森死亡的事件是有意为之,凶手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一,知道常森身上有可燃香水的存在;二,在我检查过配电箱之后来过五楼;三,能接触到早川,修改早川的终端;四,能够得到常森的信任,接近配电箱;五,掌握一定的电路知识,才能在第一次停电时诱导断路器接触不良。 “而这些条件,除了最后一条我们无法确定,其余你同样是符合的。 “可燃香水是你制作的,作为药剂师和制香师,你本身就对气味比较敏感,即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下宫将香水转赠给了常森,但你不可能闻不出常森使用了你的香水。 “而作为同样是来过五楼的人选之一,上午你帮助了常森修改了配电箱的参数,使得电路恢复了正常,常森已经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了信任。如果你想要再次查看配电箱,常森未必会阻拦。而你来的时间点,也正好是在我来人偶屋之后。 “最后,关于早川终端时间被修改的这一点,你和早川的关系也不错,如果你想要查看早川的终端,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你。在悼灵会结束后你和早川接触时,你也可以趁早川不注意的时候修改她的终端时间。” “不死川同学,我记得你提出的这几点,我在之前已经作出过很多次回应了。” 北鸣忍无奈地摇摇头,遗憾地开口说道: “关于你说的第一点,或许我的确有可能接触到常森,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可我如果要杀常森,为什么要将香水赠送给下宫,而不是常森本人?” “因为你需要常森毫无防备地使用那瓶香水。” 北鸣忍话音未落,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便如同长刀一般,接着北鸣忍的话劈过来。 “不死川同学,你要弄清楚,我在赠送给下宫同学那瓶香水时,可是有好好告诫下宫同学,那瓶香水易燃,喷在身上时不能接触任何和火有关的东西。如果我要杀了她或是常森同学,需要将这一点也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吗?” “你当然可以告诉她,因为你所使用的手法,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高温的电弧。在没有火源的人偶屋,常森根本不会设想到自己会被点燃。” “可我如果要杀常森,我又怎么会知道下宫会将那瓶香水转赠给她?作为凶手来说,变数太大了。” “变数是很大,可一旦成功,收益却也是同样大的。”不死川正一皱着眉头凝视着北鸣忍,“你完全可以只运用一些语言的引导,例如劝诫下宫送东西给常森,而大家都知道常森平日里喜欢喷玫瑰香水,下宫会自然而然联想到你送的那一瓶,会想将其转赠给常森也无可厚非。” “不死川同学,你不觉得你的话很荒谬吗?除了直接让下宫同学赠送那瓶玫瑰香水,光凭语言的劝导,怎么能百分之一百保证计划的进行呢?如果知道常森同学喜欢喷玫瑰香水,下宫同学也可能会送她一楼花瓶里的玫瑰假花,也可能会像花上同学一样,送奢侈品墙的玫瑰香水。” “所以你在包装上精心地动了手脚,下宫说了那瓶玫瑰香水的包装颜色和常森的裙子一致,下宫能从此处联想到常森,会将那瓶和常森有相似点的香水送给常森也是合理的。” “强词夺理。”北鸣忍冷笑一声,“倘若我是凶手,不将那瓶香水会挥发可燃气体的事实告诉下宫,岂不是更好?我只需要等待着常森在某个时刻自己接触火源,点火自焚就好了,又何必拘泥于人偶屋的配电箱,还将自己扯进嫌疑人的沼泽?” “你当然需要让自己成为嫌疑人。因为你需要下宫成为你的替罪羊,你才能逃生。所以你甘愿把自己放在嫌疑人的位置上,这样等下宫的不在场证明破裂后,你作为有‘在场证明’的人才能更加清白。” “不死川同学,你为了袒护下宫同学,真是疯魔了。”北鸣忍嗤笑着盯着不死川正一,“你听听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凶手不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选择给要嫁祸的人做?说出这样的话,不死川同学不觉得可笑吗?” “北鸣,你搞错我的意思了。你没有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但你给下宫做了让她不在场证明破裂的‘伪证’!”不死川正一回击道,“由此一来,下宫就无法解释自己平白多出的30分钟时间,自然而然成为最可疑的凶手。这也是之所以你不选择在上午谎称停电时,害死常森的理由。” 听闻此处,北鸣忍那如看戏一般的玩味眼神,也在此处完全收敛了。她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站在她对面的不死川正一,但这一次,目光之中升腾起的不再是看乐子的调侃,而是隐隐透出几分欣赏。 “不死川同学的推论很有趣,那我为什么非要嫁祸给下宫同学呢?”北鸣忍再一次追问道,缓缓勾起嘴角。 “那是因为你将那部终端......” 在不死川正一的回答说出口之前,我的话语便抢先一步,打断了这场属于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二人对谈。 “是因为北鸣同学想利用那部终端,让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认为我是黑幕,挑拨我们的关系引起自相残杀吗?” 第316章 威胁 “是因为北鸣同学想利用那部终端,让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认为我是黑幕,挑拨我们的关系引起自相残杀吗?” 在不死川正一接上北鸣忍话语的前一刻,我迅速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不死川正一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打断对话,见他神色一愣,我便顺势接上话茬:“不死川同学,我不否认北鸣同学是黑幕帮凶的可能,但是我在这里要为北鸣同学辩解一下—— “在下午悼灵会结束后,我与北鸣同学交流时,一直将终端握在自己的手里,她要作案的话,那个时间应当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北鸣同学真的是黑幕帮凶的话,她想要挑什么时候修改我的终端时间都可以。 “刚才你们两个人的讨论我也听了,虽然都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但大多数讨论依旧是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想。要不我们还是先行讨论能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吧?” 在此时出言打断两人的交流,是我有意为之。 当北鸣忍将两人对峙的话题引到“为什么要嫁祸下宫”的时候,我的内心便已经觉察不妙敲响警钟,再加上北鸣忍谈及这一话题时,似有意若无意的笑,让我更加确信了她的意图—— 这是一个巧妙的威胁。 北鸣忍的语言对峙能力本就算不上太好。先前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言论交锋,北鸣忍提出的抗辩观点,都被不死川正一给一一驳回。纵使对方拿不出任何证据,但肉眼可见北鸣忍方才一番进攻之后,先前所构筑的对下宫江利香的嫌疑,正在被不死川正一的进攻一点一滴地慢慢削弱。 因此,北鸣忍才提出了不死川正一论点之中最为重要的疑点—— 为什么她偏偏要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对于不死川正一来说,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因为那一部下宫江利香、常森美姬和北鸣忍都有关系的山本的终端。 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是看见终端内容的人,而北鸣忍是去山本房间搜索过后提前离席的人,而从不死川正一先前的讨论便可看出,他一直在怀疑北鸣忍搜索出了山本的终端,但却对他隐瞒了这一点,而拿去放在了楼梯间,意在挑拨我和常森美姬、下宫江利香的关系。 但倘若聊到深处,他便会发现,这其中有着根本的逻辑问题—— 作为帮凶的北鸣忍,为什么非要杀害常森美姬,并嫁祸给下宫江利香? 按照常理来说,北鸣忍放置终端的目的,只是为了挑起自相残杀。就算是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不动手,北鸣忍和先前的帮凶们一样,只是为了推动自相残杀的发展而动手杀人,她也没有一定要将凶手嫁祸给下宫江利香的理由。 要将常森美姬杀害,并一定要嫁祸给下宫江利香的原因只有一个——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看到了那部终端,而那部终端对北鸣忍和她背后的组织不利。 但那部终端里的内容,与北鸣忍没有任何的联系,而只与一个人有关系——那便是我。 况且,他一旦认定放在楼梯间里的那部终端,是作为帮凶的北鸣忍从山本的房间里拿走的话,就相当于默认山本终端的信息是真实的,相当于变相认为我是真正的黑幕。 即使我与北鸣忍的关系,在众人看起来还算不错,但要说身为帮凶的北鸣忍会因为一个玩得好的普通同学,就做出这种嫁祸行为,很显然是不可能的。因此,一旦不死川正一理清楚这个逻辑,最有可能的发生的事情,是我和北鸣忍会因此一起被打成黑幕的帮凶。 而在这个时候,北鸣忍便可以立刻调转矛头,指认我为黑幕,并声称自己的举动都是作为黑幕的我所逼迫的,到时候局面就很难收场了。 在我看来,北鸣忍在那个时间点忽而提出这个话题,实则便是在暗示我出声,帮助她压低不死川正一的气焰。 若我无动于衷,任由她被怀疑,她就顺势而为,借着不死川正一的嘴,指认我为黑幕。 所以,我必须阻止不死川正一继续从终端这个方向思考下去,而将重点拉回至案件本身和证据之上。 而且,还要以站在不死川正一这一边的姿态,尽量避免和北鸣忍被打成同伙的可能。 “不死川同学,方才听了你和北鸣同学的交流,我现在也有点怀疑北鸣同学的身份。只是,我在你们二人所提出的案件可行性上思索了一下,好像下宫同学作案和北鸣同学作案,这两种方案似乎都能说得通,似乎不能很清晰地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不死川同学,我一直很信任你,也很钦佩你的能力。只是,无论燃烧案的真凶,是下宫同学还是北鸣同学之中的哪一个,我们都应该要给出具体的证据,才能算是将真相完善,给了常森同学一个交代,不是吗?如果没有证据就给人定罪,到时候投票即使是正确的,也和动用私刑无疑,更别说一旦投错,大家都会迎来全员处刑。 “不死川同学,在之前的案件里,每一次你都带领我们都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在你的领导之下,我们都很安心——这一次,你也一定会带领我们活下来的,对吧?” 我将语气放轻,双手捂着胸口,扮演出一副诚恳而又担忧的神情,就像是在牢笼中等待着王子拯救的公主。 我审视着方才说出的语录——先是表达自己的立场与不死川正一一致,由此来博得他的信任,再点明“两种方案作案的可能性相同”,将方才不死川正一用言语进攻北鸣忍所打下的优势拉回原点。 尔后,再通过对他“领导者”身份的夸奖,和为常森美姬找到真相的言论,给他施加精神上的压力,迫使他必须从现在最缺乏的证据这一点入手思考。 嗯,暂且看起来没有问题。 抬眼看向不死川正一,他似乎也因我的话,低着头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很好,接下来就只能指望北鸣忍的确没有留下什么“关键性证据”了。 正当我心中这般想着时,站在我右侧的人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城智树,他仍是那副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模样,仿若方才轻微的笑声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莫名其妙。 纵使大概猜出小城轻笑的缘由,此刻我也没有心思能放在他身上。 见他一副袖手旁观的打算,我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聚焦于目前的局势。 第317章 还有一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思索的时间并未花费太久。 “我刚刚在脑海之中梳理了一下两起案件,早川同学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要指认凶手,我们应该要找到最确切的证据来指认她。”不死川正一微微叹了口气道,“只是学籍裁判进展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没能发现凶手遗留下来的任何破绽和证据。” “会不会是我们搜查阶段没能找到关键的线索?”信永真幸声音里带着疑惑发问道。 “也有可能。但现在学籍裁判已经开始,不允许我们因为没有线索就不进行投票。所以我们也只能暂时根据假设,来判断出凶手。” 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神色之中重新换上了严肃,他抬起眼来,朝我露出一个真挚的眼神:“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和信任,早川同学。” 还未等我回答不死川正一的话,北鸣忍那轻柔却暗含冰霜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既然推断都是建立在假设之上,没有切实的证据,又怎么能够断定真正的凶手?要知道,早川同学的话语里,唯一有用的一句便是‘投错了凶手将全员处刑’。 “不死川同学在前两起学籍裁判之中,尤其是在内田同学的那起案子里,都一直坚定地要找到证据才决定投票。怎么到今天下宫同学的这场学籍裁判,不死川同学反而不再强调了?莫不是因为下宫同学是自己的黑幕帮凶队友,动了恻隐之心?” 话毕,北鸣忍的目光又适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她睫毛微闪,从她略带笑意的眼神之中,我了然她已读懂我的暗号。 “早川同学,既然你已知道我与你悼灵会结束时的接触,没有拿走你的终端,本应该知晓我根本没有作案的嫌疑。 “可你的选择,却是与不死川同学这个黑幕帮凶站在一边,一起报团取暖,看来我的确是需要怀疑一下那部终端上的信息真伪了。” “北鸣同学,我只是选择了相信下宫同学,以她的性格,或许不会做出杀害自己好友的选择。” 见北鸣忍已领会我的意思,我便顺势接上北鸣忍抛来的戏,微蹙着眉头回应道。 先前我已表明站边不死川正一的立场,又用言语对不死川正一施加压力,将自己和北鸣忍切割开,就是为了防止和北鸣忍一起被打为黑幕的可能性。 幸好北鸣忍及时读懂了我的言外之意,而不是误解我的举动,气急败坏揭露我的身份。 在我刚刚如此笃定的站边发言之后,在北鸣忍的视角之中,她理所应当要对我的举动进行“点评”,又或是用言语挽留我。若是在这期间促进矛盾激化,展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众人就绝对不会将我和北鸣忍划入同一阵营之中。 除此之外,还能故意在与北鸣忍的言语交锋中处于劣势,再次构筑起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的黑幕嫌疑。 “很棒的说辞,早川同学。”北鸣忍故作姿态地点点头,“先前我也觉得内田同学看起来如此沉默乖巧的女孩,不可能是凶手,可惜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我知道你不是黑幕,不然你不会站出来指明自己的终端时间有问题。早川同学,你应该尽早认清局势,站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就是黑幕的帮凶。下宫同学棋差一着,没有想到在学籍裁判投票前,自己的时间诡计就已暴露,导致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破裂。作为弥补,不死川同学只能被迫站出来,为自己的同伙发声,甚至可以罔顾你被修改的终端时间——这个关键性证据而不顾。” 北鸣忍扫视了一圈在场还在观察状况的其余嘉宾,又缓缓开口道: “各位同学,我希望大家尽早认清楚现在的状况,否则我们将迎来全员处刑的境地。 “请各位设想一下,如果我是黑幕方的人,为什么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我的同伙在何处?而下宫同学却不一样了,在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以外失效之后,本应是在场嫌疑最大的人,却还有不死川同学为她死死辩护! “另外,从燃烧案真凶的角度上来说,我没有一定要嫁祸给下宫同学的理由。若我要动手,也肯定会优先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而不是贸然调整早川同学的时间。在下午16:15分离开后,我并不知晓早川同学之后的具体动向,只知道她与下宫同学有约,但也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如果我是凶手,且真的有机会接触到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必然不会选择提前离开。因为一旦早川没能在16:25分按时到达纺织屋,这个破坏不在场证明的计划就会被下宫同学发觉。不死川同学,凭借你那惊人的记忆力,应该能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吧?况且,早川同学也为我解释了,在悼灵会结束的那段时间,我并没有接触过她的终端。” 不死川正一没有回应,而是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见状,我便继续与北鸣忍对峙。 “北鸣同学,如果你是黑幕的帮凶,就拥有着黑幕终端,完全可以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溜进我的房间里修改我的终端时间吧?” “早川同学,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是黑幕的帮凶。其次,如果你的时间在上午的时候就被修改了,你又是怎么准时到达悼灵会现场的呢?” “今天的悼灵会,我是提早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到达早餐厅的,出来前我也没太注意时间。小城同学可以为我证明。” 我瞄了一眼站在右侧裁判桌,正饶有趣味地欣赏这一场戏剧的小城智树。 “早川是下午1:00到的早餐厅,我可以作证。” 我观察着小城智树的神情,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他却只是沉默着,就像一个普通的观众。 北鸣忍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正准备继续开口与我相互质问之时,不死川正一却抬起眼来,缓缓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 他目光如炬。 第318章 离间计 “还有一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目光如炬,但他看向的却不是北鸣忍,而是方才结束发言的我。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些许歉意,但比歉意更多的,是一种绝对的坚决。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早川同学也是北鸣同学的帮凶,就合理了。”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立刻如煮沸的热水般沸腾起来。 “等......等一下!”信永真幸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不死川正一,“不死川同学,你是要指认早川同学也是黑幕的帮凶吗?” “没错。”不死川正一果断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 “可是,她刚刚一直在帮你说话啊!而且......而且她还一直坚持说要把北鸣同学一起投出去来着!” 信永真幸拧着眉,仿佛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这只是帮凶之间配合使用的障眼法。”不死川正一的视线在我和北鸣忍之间徘徊,“在我的记忆里,北鸣的确是16:15分离开的,我离开早餐厅回房的时间,就在她的几分钟之后。作为凶手,为了保证计划不暴露,自然会如北鸣解释的一样一直留在早餐厅,但如果被调整终端的人也是她的同伙,就不用担心对方不会准时到达纺织屋了。” “哈哈哈哈,不死川同学,我倒是也挺希望早川同学是我的盟友的。”北鸣忍一双美目也同样落在我的身上,“怎么样,早川同学,我就说你站错队伍了。现在的不死川同学可谓是没有理智,见人就咬,就连自己的支持者也不放过。为了让自己脑中的‘设想’圆满,竟然还能想出我与你是黑幕的可能性,简直是笑掉大牙。” 不死川正一死死地盯着我和北鸣忍,眉头紧皱。 他原本不想提出我是帮凶的这个可能性,但如今情况紧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死川正一在方才的思索之间,便已然意识到了我与北鸣忍合谋的可能性,也瞬间理清楚了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在楼梯间遇到的情况。 从先前他在悼灵会搜索山本房间时的质问,他已暂时判断我是山本所说的几位“演员”之一,是和山本御人一样被胁迫的帮凶,只是他暂时还无法确定“演员”是什么意思,先前与我的接触也并不算多,因此他原本只是打算不让我牵扯进这起案件之中,以方便他多观察一阵子再下定论。 只是,如今下宫江利香已经被北鸣忍架在火堆上烤,为了保住下宫江利香的性命,才不得不将这个可能性说出来,被迫让我成为众人的焦点。 因不死川正一的话,其余嘉宾的目光都在此刻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拧着眉,低着头,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失落模样,却仍试着扯开嘴角,红着眼眶,还以不死川正一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死川同学,我不是黑幕,我也相信你不是。我之所以站在你这边,并不是出于什么计谋,而是相信你的推理,和下宫同学的为人。 “如果我背上这个罪名,能帮助你把真正的凶手北鸣同学投出去的话,让常森同学瞑目的话,我也是乐意的。” 话音未落,一滴眼泪便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于脸颊上留下淡淡的一道水痕。 不死川正一见到此时此景,心中却大叫不妙,但让他感到慌乱的,并不是我的那滴眼泪,而是方才我口中所说出的话。 果不其然,二口胜也便率先冷笑一声,也加入了我和北鸣忍的这一场戏,他面对着我咧开嘴角,今日的嘲讽比往日更甚:“荒谬。所以演员女,你被这大作家指认的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反过来指责他,而是宁愿自己被当成黑幕,也要把女法医投出去?他给你下什么迷魂汤药了?让你这么心甘情愿为他辩护啊?” “只能说早川同学对不死川同学,还真是情深意切。”北鸣忍也摇摇头,轻笑着适时接话道,“各位同学,现在情况很明朗了吧?早川同学、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都是黑幕的帮凶,加上先前被处刑的内田同学和山本同学,加起来正好是五个人,也符合先前所说的,‘自相残杀进行到五场结束’的结论。” “请等一下!”我作势将那滴泪珠抹去,连忙焦急地开口辩驳道,“我和不死川同学并不是同伙,刚刚所说的话只是我一厢情愿。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 “演员小姐,下一秒你的作家同伙,是不是就要开口反踩你一脚,说这都是女法医的给我们整的离间计了?你们在这里演周瑜打黄盖呢?”二口胜也又冲着不死川正一嗤笑道,“喂,大作家,你们为了维护这个纺织女还真是拼!宁愿送两个同伙出来,也要保护她不出局。这姐们是什么后台啊这么硬?” 不死川正一想要反驳二口胜也的话,但一时之间却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继续坚持之前的观点,强调北鸣忍和我是帮凶的可能,只会继续被认为是同伙之间的拉踩。 但如果放任局势就这样下去的话,下宫江利香还是会被当成他和我的同伙,被一起投出局。 好像无论他怎么走,迎接他的都是一个死局。 他该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不死川正一唯一能够想到的破局方法,便是找出一个能指认北鸣忍就是燃烧案真凶的线索,可他在记忆之海中慌忙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决定战局的关键性证据。 “怎么,被我们说中心思,大作家不说话了?” 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不死川正一,看似嘲讽的眼中却也带了一丝于心不忍。 但很快他便闭上眼睛,继续扮演自己在这场戏里的角色。 “喂,纺织女,你的两个同伙都暴露了,不说点什么吗?” 下宫江利香抬起泪流满面的眼睛,她的鼻尖已因长时间的哭泣而变得通红。 她满怀歉意地看向我和不死川正一,抽泣着开口,口中的措辞却仍是来来去去的那几句话: “我......我和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早川同学也不是!我......我亲眼看过她的终端了!她不是黑幕!黑幕是北鸣同学啊!” 同样的话语,说再多次也只会使观众厌烦。 更何况,此时的学籍裁判场上已无人再相信她的发言。 第319章 信任 “各位,请听我说,我们一起投北鸣同学吧!只有减少帮凶的数量,我......我们才能出去啊!” 下宫江利香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张口用自己并不成熟的逻辑辩护着。 先前为她辩护的我和不死川正一已经被强制打成她的同伙,一并被涂抹上了黑幕帮凶的罪名,这让她的内心又抹上了一阵内疚和酸涩。 是她连累了我和不死川同学...... 从内心深处点燃的自卑,在霎那间又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本应早就流干的眼泪,也不自主地从眼眶漫出来。 “等一下,各位。”几世桥夕贵蹙着眉轻声开口,“这其中说不定有别的蹊跷。” 众人的目光又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随着说话之人而改变了视线的方向。 我与几世桥夕贵的交流一向很少,可以近乎等同于没有。对于此人的性格和推理思路,我也很难把握。 因此在几世桥夕贵开口时,我虽面色不变,但在内心却已然拉好警戒线,准备分析他接下来的话术。 只见几世桥夕贵站在学籍裁判桌后,银色的头发在学籍裁判场上的水晶吊灯映着闪闪发光,红色的眸子盯着手中的笔记本,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他那镶金的手表。 “我不认为不死川是黑幕的帮凶。”几世桥夕贵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与不死川和森花,在第一起案件时就已经在一起共事,不死川他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我很清楚。他一心想要带领我们逃脱的信念不会有假。”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望向几世桥夕贵,对方此时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也让不死川正一原本因局势而焦急的心,也安定下了些许。 “当然,我这句话只是针对不死川而言,并不代表我认为北鸣你是黑幕,也不代表我认为下宫就不是帮凶。在我看来,你们互相指认对方是黑幕帮凶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们要找的是燃烧案的凶手,而黑幕的帮凶并不等同于燃烧案的凶手。” “无论不死川同学是不是黑幕的帮凶,就今天他的表现来看,我想他已经没有资格带领我们继续前行了。 “在大家点破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之后,已是物证确凿,不死川同学却还是只顾自己的情义,为下宫同学说话。这样感情用事的人,怎么能在之后的学籍裁判场上,继续带领我们前进?” 见几世桥夕贵出声为不死川正一解释,北鸣忍也略微收敛了自己言语之中的锋芒。 她方才已经将我、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打成了黑幕,现在若还想将为不死川正一说话的几世桥夕贵,也一并打入黑幕嫌疑人里,可就相当于自掘坟墓了。 况且,几世桥夕贵用词中肯,并没有咬死她是黑幕帮凶之嫌,她没有必要将所有反对自己的声音都一并掐灭。 再者,对于北鸣忍来说,污蔑不死川正一是黑幕帮凶,本就只是一个幌子。 她真正想要的,是不死川正一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 若能将话语权拿到手,她便能将后续的学籍裁判的讨论风向握在手里,就如同现在的局面一样。 “我承认,不死川突然出声为下宫辩护的行为,的确不符合他往日行事的风格。”几世桥夕贵没有否认北鸣忍的话语,“只是,比起不死川,我认为在场有一个人的表现更加可疑。” 几世桥夕贵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各位不要忘记了,早川是我们之中唯一的演员,或许刚才她所说的话全都是她的演技。”他盯着我漠然地说道,“我刚刚便觉得很奇怪。在不死川明明已经指认了她的情况下,她却依旧声称自己站在不死川这一边,这不符合一个理智的正常人会做出的决定。 “在我眼中,早川的行为更像是挑起你和不死川之间的对立,让我们团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这样的设想也符合一个帮凶的作为。” 果然是老生常谈的演员话题。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因此被怀疑了,于是便继续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应对: “几世桥同学,我理解你对我的怀疑。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出真心,却被人当成是演技了。 “可能我的话语有些偏颇,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又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你说我是在表演,是为了让我们团队的关系更加不好,但我字里行间,都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对不死川同学的信任而已。就像你所说,他一直在为我们这个团队努力,我支持他又有什么问题呢? “就像不死川同学支持下宫同学一样,难道只是因为我作为演员,表达自己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就是错误和挑拨是非吗?” 话音刚止,我的眼泪便无声地簌簌落下,汹涌程度丝毫不亚于早就泪流满面的下宫江利香。 几世桥夕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死川正一先一步打断:“好了,几世桥,别再说了。在这起案件之中,早川是没有嫌疑的。 “只要下宫认定了16:25分的这个时间,早川无论是否修改自己的终端,她都要在16:25分前才能去动手作案;如果她与下宫同谋合作去犯案,那她就没有必要向我们揭露自己的终端时间有误,这样她和下宫都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早川都不可能会是燃烧案的真凶。” “你们这是又在演哪门子戏呢?”二口胜也扯着嗓子,高声叫喊起来,“我真的是懒得理你们这些有的没的。要我看,这演员女才是八点档肥皂剧看多了,见个男的就以为是爱情了,隔这死命护着咱们的黑幕大作家呢!可谁知人家一心只想护着同样是黑幕的柔弱纺织妹妹......唉,又是经典的她爱他,他爱她戏码!” ......二口胜也这家伙,平日里指定没少看狗血言情剧啊! 第320章 被嫁祸者 “二口,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将话题又拐回正轨上,“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投出燃烧案的真凶。” “我胡搅蛮缠?那我问你——你为啥毫无道理地就支持这个纺织女?原先她有不在场证明,结果发现早川终端时间不对,北鸣又说看见了下宫拿终端,我们怀疑她不是很正常?倒是你站出来,捂着别人的嘴不给人家说,还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借口,连早川和北鸣是一伙的都想出来了,我们能不怀疑你是黑幕吗?” “我支持下宫同学并非是毫无道理。”不死川正一撑桌反驳道,“在我的记忆之中,在早川同学上去念悼词的时候,身旁的椅子上没有动静,说明下宫并没有拿走那部终端。” “是是是,没动静。但你亲眼看见终端没被人动过了吗?啊?”二口胜也扯着嘴角回怼道,“万一你没仔细听记错了呢?有人证的目击证词不信,就算你过目不忘,但你没注意听的东西,有忽略不是很正常?怎么,黑幕先生咋不说话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我打成北鸣同伙了?” “二......二口同学,我......我没有拿终端!” 下宫江利香又颤巍巍地张口回应了一句,引得朝她二口胜也甩了甩手: “知道了知道了,纺织女小妹妹,一边玩去哈。这里没你的事。” “怎......怎么能不关我的事!都......都是因为我,才会导致不死川同学和早川同学......我......对不起......” 下宫江利香一开始仍是激动的反驳二口胜也,但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声,其中染上的忧愁滋味也愈来愈多。 她又一次低下了头,就像她先前做过的千千万万次。 她没有做过的事情,她应该要怎么反驳? 在过去的人生里,她只学会了一味的忍耐,纵使本柳真夕美教过她去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可她还没来得及教给她更多,就已经死去。 进入希望学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迎来新生。但此刻血淋淋的现实仍在告诉她,她还是和过去一样,那么无力和无能,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方法帮助不死川正一和我解除黑幕的嫌疑...... 眼看学籍裁判场即将又要被笼罩进沉默之中,二口胜也踢了踢裁判桌,开口问道:“喂,现在投谁?有没有人给个准信啊?” “二口同学,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真凶该投谁了。”北鸣忍斜着眼睛,瞄了一眼二口胜也,回答道,“我亲眼见到下宫同学在早川同学念悼词的时候,拿起了她的终端,为自己做好了不在场证明——难道这还不能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吗?” “我没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 又是一句带着哭腔的无力话语。 北鸣忍又用那带着怜悯的眼神,默默盯着眼含泪花的下宫江利香,遗憾地摇摇头。 选择下宫江利香成为被嫁祸的凶手,本就是北鸣忍有意为之。 要说常森美姬和下宫江利香两个人之间谁更好杀,那自然是下宫江利香更容易得手。但她之所以没有选择下宫江利香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猎物,而是选择了常森美姬,所为的就是这一个时刻。 因为下宫江利香作为凶手,更好掌控。 与常森美姬对比起来,下宫江利香在学籍裁判上一直沉默寡言,在第一起案件中被质疑时也只是情绪激动地反驳自己“不是”,抗辩能力几乎等于零。 而常森美姬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为身怀嫌疑的不死川正一成功辩护,其成长能力之快,很显然不适合作为一个“被嫁祸的凶手”。 如今看来,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即使不死川正一如今已然将真相推的七七八八,但仅凭他一个人,仍是无法洗清下宫江利香的嫌疑。 北鸣忍侧身转向裁判长位置上坐着的黑白信鸽,悠悠开口道:“既然局面已定,黑白信鸽,投票吧。” “等一下!”不死川正一拍着桌子,第一个做出了反对,“现在还没有最关键的证据。” “不死川同学,你还要负隅顽抗吗?再这样继续下去,也只会是浪费时间。”北鸣忍黛眉微蹙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再想想,我的记忆里有没有错过的关于凶手的关键性线索。” 眼看北鸣忍打算将下宫江利香投出,不死川正一此时的内心也是万分焦急。 从方才沉默的时刻,他已经在脑海之中搜寻可能的关键性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是他遗漏了什么?还是说......他真的记错了? 不行,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下宫江利香,他就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动摇! 见不死川正一仍是低着头冥思苦想,信永真幸扫视了一眼场上的其他嘉宾,尔后才转向不死川正一说道:“不死川同学,虽然我也不相信下宫同学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的确被破了,北鸣同学也亲眼看见了下宫同学拿了那部终端了......虽然我也很难过,也不敢相信这件事......但我们得学会接受现实啊!” 不死川正一仍是低头不语,面色焦急地在脑海之中搜索着,将信永真幸的话语当作耳边风。信永真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信永同学......我真的不是凶手......” 下宫江利香脸色煞白,紧握着拳的手指在掌心留下了深陷的指甲印。 她要怎么做?她要怎么做啊? 有没有人告诉她......求求了。 她要怎样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正当下宫江利香红着眼睛,再一次被哀伤淹没时,星见俊司清脆的声音,却在整个学籍裁判场上回响了起来。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下宫江利香缓缓抬起头来,红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星见俊司,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321章 问答游戏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星见俊司话毕后,便静静地盯着下宫江利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下宫江利香稍显犹豫地抬起头,与星见俊司四目相对片刻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星见俊司又望了一圈在场的其余嘉宾们,先是为自己的举动做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先前大家的讨论,无论是关于下宫同学和北鸣同学作案的假设,还是关于黑幕帮凶的讨论也罢,大多数都是建立在一种假设的情形之上,北鸣同学的亲眼所见,和不死川同学的记忆,终究也只是你们立场不相同的两方的一面之词。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我们不问问作为嫌疑人的下宫同学本人呢?” 下宫江利香闻言心中一颤。 她朦朦胧胧地意识到,此时星见俊司的提问,可能是最后一次她能为自己发声的机会。 “下宫同学,关于我接下来的提问,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些案件的细节和你的心理想法而已。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足够了。” 星见俊司的话语轻飘飘地钻入她的耳朵里,她突然没有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又抬眼望了一眼星见俊司,对方的眼神看似单纯而真诚,不含一丝杂质。 虽心有片刻的迟疑,但下宫江利香还是点点头,神色稍显不安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询问。 “下宫同学,你确认你没有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吗?” 星见俊司的声音在学籍裁判场上轻轻响起,就像是某篇序曲的前奏。 下宫江利香不带任何迟疑地点点头。 “喂,星见,你这个询问有什么意义?是个人肯定都会说自己没有修改吧?” 还未等待星见俊司提出下一个问题,二口胜也狐疑的声音就先一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二口同学,我只是想再向下宫同学确认一些事情,好方便我确认之后的投票对象。”见二口胜也气势汹汹,星见俊司连忙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并不是类似于审问性质的提问。” “让他继续问下去吧,二口同学。”北鸣忍轻声阻止了二口胜也的唐突,“我们并没有权利决定大家将自己的票投给谁。若星见同学能从提问中确认自己的投票意愿,我们也没有必要阻止。” 二口胜也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星见俊司舒了一口气,才再次抱歉地挠挠头,转向下宫江利香:“不好意思,下宫同学。那我继续我的提问了——下午16:25分的时候,早川同学是准时到达人偶屋的吗?” “应......应该是的。”下宫江利香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那个时候......我有注意时间。” “先前早川同学发现时间不对的时候,有说你有查看过她的终端,这件事情是真实的吗?” “我......我是查看了早川同学的终端,她说的没有错。但那个时候我没有修改她的终端时间!我只是查看她的手机和山本同学对话的内容而已!” “下宫同学,不要激动。我没有说你改了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星见俊司赶忙放轻了自己的语气,“既然你那个时候查看了早川同学的终端,你有注意到她的终端时间不对吗?” 星见俊司此话一出,原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对话的其余嘉宾们,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拢过来。 下宫江利香先前明确表示查看过我的终端,倘若此时她能记得查看我终端时的时间,虽然对分辨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谁是真凶而言用处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我......我没注意时间,不好意思。” 下宫江利香显然也知道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关键性证据,她低着头,又将自己缩在裁判桌的后面,喃喃自责道。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那下一个问题吧。” 星见俊司倒没有因为下宫江利香的回答而沮丧,而是哈哈笑了两声,马不停蹄地又抛出下一个提问。 “下宫同学,当时早川同学发现自己的终端慢了30分钟,导致你的不在场证明失效,大家都在怀疑在纺织屋里接触过早川终端的你时,你为什么不发言反驳呢?” 下宫江利香霎时间瞪大了眼睛,而后如受惊的兔子耸拉着脑袋,小声地回应道:“我......我......我当时......很害怕。” 她的声音愈说愈小声,直至最后小到根本听不见。 星见俊司见状,便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我们换一个话题吧,下宫同学——关于那瓶香水,在你收到的时候,北鸣同学有告知过你那瓶香水会挥发出可燃性的气体吗?” 一个看似有些尖锐的问题。 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下宫江利香搓着衣袖,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只是,还未等她喘口气,星见俊司的又一个问题又抛了过来。 “下宫同学,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将北鸣同学自制的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吗?因为在知晓那瓶香水比较危险的情况之下,应该都会选择更安全的礼物吧?” 星见俊司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关切的询问,可是在下宫江利香的耳朵里,那平稳的声音里似乎又多了其他的意味。 “我......因为美姬心情不好,我想安慰她,那瓶香水是玫瑰味的,让我想到了美姬,所以......就送给她了。” 下宫江利香深吸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星见俊司的脸。 明明只是简单的询问,对方的言语之间也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诚恳,可她为什么会莫名地感受到一种细微的压迫感? 是因为对方给出的问题太过紧密?还是因为对方提问结束后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没有给予她太多的思考? 还是说,根本就是她又习惯性地多想了? 伴随着星见俊司又一次点头,下宫江利香又一次捏紧了拳头,她知道对方要发出下一个提问了。 她刚刚的回答,有能让大家再次相信自己吗? 第322章 自问自答 星见俊司点点头,一如他先前的提问那般,在下宫江利香回答完问题的几秒后,他迅速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就是我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了,下宫同学。这个问题将会决定我究竟选择将凶手票投给谁—— “我想知道,北鸣同学究竟是否有怂恿你,将那瓶可燃的玫瑰香水送给常森同学?” 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下宫江利香的心上,让下宫江利香还有些混乱的大脑更加迷茫。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事实上,下宫江利香的内心很清楚,她先前的回答虽然都是真的,但并不能让自己就此摆脱凶手的嫌疑。 但她无比确认自己没有拿我的终端,因此撒谎指认她拿了终端的北鸣忍,才是这起案件真正的凶手。 可是,如今的局势,大家似乎都被北鸣同学说服了,都认为她和不死川同学是黑幕的帮凶,想要把她投出去。 ......如果在这时候说,是北鸣同学让她去将香水送给小美姬的,大家是不是就都会去投北鸣同学了呢? 星见俊司和其余同学的视线,此刻仍然聚集在她的身上,仿若都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要撒谎吗?要撒谎让大家投北鸣同学吗? 如果不把北鸣同学投出去的话,大家都会被全员处刑的吧? 可是,就算她撒了谎,大家就会相信她吗?会不会到最后撒了谎,最后她还是弄巧成拙了? 繁杂的思绪在她的脑中翻涌,几乎要令她呕吐。 ——她要怎么做? 须臾间,她感到脑中的杂音消失了,自己仿若又回到了家门口前的那一座桥上。 她站在桥中间的栏杆后,盯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河水,那一刻的犹疑与此时的纠结近乎相同。 桥两侧的迷雾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道人影分别从桥的左右两端走出。 下宫江利香不由得捂着自己的嘴——那两人竟和自己长相完全相同。 左侧的自己穿着她还未来到希望学院前的服饰,那沾满灰尘和泥泞的黄色和服。对方如今正癫狂地咧开嘴角大笑着,面色扭曲,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向她。 “哈哈哈哈,下宫江利香——快承认吧,我们都是一样卑劣!我们都是只配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寄生虫!我们出生以来就如此痛苦,如此下贱,这都是因为我们生来就带着罪孽!怀着罪恶之人,是不配得到救赎的!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懦弱,害死了花上同学,害死了美姬!是你在花上同学准备喝下那杯饮料时不出声阻止,导致他死去;是你在明知那瓶香水会挥发可燃性气体的情况下,却还是将她送给了美姬! “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他们!像你这样出生即是有罪的人,就应该下地狱去赎罪!” 下宫江利香吓得后退了两步,那黄色的身影却始终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放声大笑着,耻笑着她的懦弱无知。 右侧的自己身穿着她为来到希望学院所做的粉色和服,那是她是她这一辈子以来做出的最漂亮的衣服,也是用料最贵的衣服。 右侧的她面露担忧,握紧拳头,朝她的方向大喊道: “下宫江利香!我们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粉色的身影眼中盛满了泪水,但目光依旧坚定如骄阳。 “也许我们生来就是有罪的,但我们仍然有赎罪的机会。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像疯婆婆说的那样,不做那些恶事,下辈子就可以拥有幸福的人生了! “你想一想,来到希望学院,成为大家眼里的‘天才’,不就是我们之前一直忍耐所换来的福报吗?只要我们不做伤害他人的事,一直坚守本心,我们就可以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桥两侧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但下宫江利香的疑虑却依旧没有消失。 她在自己营造的幻境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浸湿了捂着眼睛的和服袖口。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大家还要指认我是凶手?难道就因为我本来就有罪吗?” 左侧的她指着下宫江利香,笑容更加扭曲:“你怎么知道自己在这起案件中没有杀人?还记得你为了救美姬按下的电梯上行键吗?是你害死了森花!说到底,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花上也好,美姬和森花也罢......你就该去地狱里赎罪啊!” 右侧的她朝她摇了摇头,安抚道:“人的命运是由天注定的。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走向死亡,人活的是长是短,很大程度上都是决定于上天想要你活多久。如果上天想要让我们去死,不仅仅有学籍裁判,病痛,衰老都会带走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够拦得住呢?” “可是......我没有杀美姬!如果大家投错了的话,会迎来全员处刑的!我应该要撒谎......让大家指认北鸣同学......这样大家才不会死。我......我要救大家!” “事到如今,你一个罪人还在装什么救世主?”左侧的她带着泪花大笑道,“我就是你,我了解你的卑劣!你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苟活于世,才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还要说什么是为了大家?真是笑掉大牙了!” “天各有命。如果上天让大家都死在这里,你一个人能够阻拦得了吗?”右侧的她叹息道,“人的性命是有限的,但我们可以决定在这有限的生命之中做什么。你已经忍耐了这么久的冤屈与苦痛,为什么不再多容忍一点呢?即使是死,我们也要坚守自己最后的底线,不要违背自己的本心,这样才能够清清白白地走向下一世,迎接真正的幸福。 “而将罪恶嫁祸于我们的那人,纵使能够侥幸逃过这一劫,但也已经积累了恶报,终将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因果。” 下宫江利香站在桥的中央,左右两侧的自己或狂笑,或哭泣,可她从两个人的回答之中,都悟出了同一个答案—— 她们没有一个人,要让她选择撒谎。 记忆里的晚风袭来,将笼罩着的夜雾消散,下宫江利香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桥的两侧,那两道属于她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第323章 定音 “北鸣同学没有怂恿我,是我自己将那瓶可燃香水送给美姬的。” 经过方才脑中的一阵思索过后,下宫江利香此刻的大脑异常冷静。她抬起眼望向星见俊司,轻轻地道出这一事实。 星见俊司听闻这句话,却略微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盯着下宫江利香半晌,随后如了然般轻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已经有结果了,我会投下宫同学。” 他平静地道出了这一结论,看似中立的一句话,却无意间动摇了在场其余嘉宾们心中的天平。 “先前与下宫同学的问答,可以确认北鸣同学并没有刻意怂恿下宫同学,让她将那瓶可燃性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一切的选择都是下宫同学主动做出的。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会选择投下宫同学一票。” “等一下,星见。”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冲着星见俊司喊道,“现在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够证明下宫就是真凶!” “那你倒是拿出指认女法医的证据来啊!”二口胜也一拍桌子,接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说道,“你已经回忆了半天了,想出来了关键性证据没有?该不会你待会儿要无中生有凭空捏一个证据来给你的黑幕队友洗清冤屈吧?” “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想到!” 不死川正一仍在奋力思索着,捂着大脑搜寻着记忆里的任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为下宫江利香洗清冤屈的线索。 下宫江利香垂着眸,她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并不允许她选择主动撒谎去陷害另一个人,哪怕另一个人就是真正的凶手。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不死川正一,对方的面上写满了以往看不见的焦虑。 而这,都是因为她...... “大家!——请大家相信不死川同学的记忆!我真的没有拿那一部终端!” 下宫江利香瘦弱的身躯之中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吼叫。 虽然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但她并不希望其他人会因为她的决定而郁郁寡欢。 正在众人熙熙攘攘之际,北鸣忍暂且清点了一下场上可能的票数,目光又不知不觉地落在了罗素身上。 从目前的局势上来看,站在她这一边,选择投票下宫的人是她、二口胜也、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而选择站在不死川正一那一边,选择投她的,则有不死川本人、下宫江利香。 而我虽然在学籍裁判场上明确表示相信不死川正一,但我与她有着合作关系,我肯定会选择将下宫江利香投出去。虽然有被不死川正一从学籍裁判投票后的票型看出端倪的风险,但这同样是最为稳妥的选择。因此,北鸣忍暂且把我算到了投下宫江利香的阵营。 几世桥夕贵虽先前称自己是中立,但言语之间仍有维护不死川正一的意思,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跟着她一起投下宫江利香。小城智树在下宫江利香的不在场证明公布之后,便一直没有发言,他的立场也尚不明确。 最坏的情况便是,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都选择投她北鸣忍,那么她就必须要争取罗素的票数,否则她和下宫江利香就会平票。 今天上午她和罗素的对话,她知晓罗素应当早已明白她便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在先前罗素曾为她做出了部分隐瞒,但北鸣忍仍旧没有把握,罗素是否会为她选择将票投给下宫江利香? 她瞥了一眼身旁仍面无表情听着现场众人你来我往讨论的罗素,手指轻点了几下他面前的裁判桌。 察觉到动静的罗素,扭过头望向她,眼神之中写满疑惑。 “罗素同学认为我是凶手吗?”她轻声发问道。 “这重要吗?” 罗素的眼睛里仍是虚无而又平静的神色,仿若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重要吗? 也对。即使是平票,黑白信鸽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黑白信鸽自然会为她找理由,处死下宫江利香。 依照现在的局势,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会输了。 于是她转过身拍拍手,朝着裁判长座位上的黑白信鸽示意道:“黑白信鸽女士,请开启投票环节吧。” “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各位,一旦投错,迎接我们的可是全员处刑,大家可得想清楚了!” 不死川正一仍然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但北鸣忍自然不会选择给他这个机会。 “不死川同学,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了。难不成在你没有想起来之前,我们要一直困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之中吗?更何况,你又如何确定下宫同学不是真正的凶手?” 北鸣忍理智又冷漠的话语传来,她再一次向黑白信鸽宣告了自己的意图。 信永真幸也适时地瞥了不死川正一一眼,轻声回答道:“不死川同学,你还是接受事实吧......” ......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看向黑白信鸽,他心底也知道,即使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再给他时间,他也有可能什么也想不起来。 说到底,他也并不知晓自己仍然在坚持着什么。理智早就已经告诉他,根据现在众人手里的线索,结局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终究是他当初过于草率地答应常森美姬,要帮助她保护下宫江利香的那个誓言,如今影响到了他吗? 但是,下宫江利香不应当是杀害常森美姬的人。在他的记忆里,下宫江利香根本就没有拿起终端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他没有注意到? 情绪与大脑的理智搅拌成一团浆糊,不死川正一低垂着头,双手撑着桌子,久违地让过度思考的大脑暂歇片刻。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右手手背上,袖口还带着对方泪水染上的湿润。 “不死川同学,谢谢你。” 下宫江利香虽红着眼睛,但此刻却并未流泪。她坦然而又平静地,用一种担忧的眼神望向他。 在意识到自己在被要保护的下宫江利香安抚内心的情绪之时,一向倔强的不死川正一终是沉默了。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缓缓飞起。 第324章 最后的箴言 黑白信鸽扇动着翅膀,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缓缓飞起。 “既然各位同学都已经做好投票准备,那就请按下自己裁判桌前的投票键吧。” 我用眼角余光一一扫过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根据我先前的观察来看,我、北鸣忍和二口胜也自身便带有三票,再加上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下宫江利香应当是会被稳投出去的。 即使是平票,也可以用随机处死两者之一的方式,选择下宫江利香进行处刑。 可以说,下宫江利香应当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我瞥向下宫江利香,她早早地就投下了自己的票数,用她那一如既往的忧伤眼神,抬着头望着公布票数的显示屏。她没有像先前花上崇英和常森美姬死时一般的激动,似乎已然望见了自己的未来终局。 反观北鸣忍,她投完票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眼神始终未曾离开票数显示屏,生怕期间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差错。 “那么,接下来公布票数的结果——” 黑白信鸽轻柔的声音响起,只见原本漆黑着的大屏幕闪烁着雪花点的痕迹,而后逐渐清晰,向在场的嘉宾们展现出了最后的投票结果—— 北鸣忍,3票。 下宫江利香,7票。 “那么,各位同学的投票结果究竟是对是错呢?” 黑白信鸽的声音又慢慢悠悠响起。片刻后,液晶显示屏上又闪烁出一个巨大的转盘,转盘的指针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留在了下宫江利香的头像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屏幕上闪烁着巨大的欢呼字样,宣告着这一场学籍裁判的结果由多数方胜利。 “恭喜各位同学,你们推理正确!在这起案件之中杀害常森同学的凶手,就是下宫江利香同学!” 黑白信鸽的声音仍是那般轻柔,落在不死川正一的耳中却又如此的刺耳。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下宫江利香,一种被欺瞒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他信错人了?北鸣忍是无辜的? 下宫江利香实际上拿了我的终端,但他没有注意到? 大脑的思绪纷纷杂杂,莫名的怒火聚集在心中,但这火焰并非是对下宫江利香,而是对于自己的谴责。 “不死川同学。” 下宫江利香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他停顿了片刻,才侧过头去望着她。 她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明亮的眸子盯着不死川正一的脸。 如今她的赎罪已了,痛苦的人生也将得以解脱,下宫江利香罕见地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只是眼神之中空无一物,只余下稍许寂寞。 在漫长的人生之路的痛苦之中,她已经容忍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然逐渐丧失感知到幸福的能力。 花上崇英也好,本柳真夕美也罢,常森美姬也一样,包括直到刚刚仍然在为她的清白奋斗的不死川正一——他们所给予的关怀和希望,虽然也曾经给她的人生带来过一点微弱的萤火,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但这点火花并不能足以让她摆脱自卑的泥沼。 在接受他们的好意之时,她只感到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所有的幸福像是给予一个与她拥有着共同面孔的人,他人的火焰永远都点不着一团被浇湿的柴。 她已然在夜晚之中徘徊太久,仅仅一丝丝星火,并不足以让她感到温暖。 也正因如此,哪怕仅仅是一丝丝的星火,她也要奋力去抓住,因为这是她视野之中唯一的光亮。 如今,这样的人生终于要结束了。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没有做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 下辈子,她终于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人了。 黑白信鸽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中断了下宫江利香的内心所思所想。 “那么,就请大家欣赏为‘超高校级的纺织女’下宫同学准备的处刑表演吧!” 下宫江利香在被带到处刑场之前的最后一刻,她回望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对方眼中那略显痛苦的神情映入了她的眼帘。 于是,她留下了最后一句真相,当作临别赠言,也是她能帮上不死川正一的最后一个忙。 “不死川同学,我不是凶手。” 这是她能为自己做出的最后的辩解。 还未等不死川正一开口,下宫江利香便已然被黑白信鸽带到了属于她的解脱之地。 ...... 下宫江利香的处刑场像是她研究教室的放大版本。 她的双手分别被捆绑在一个被精心改良过的和服示衣架上,整个人呈一个十字型,在她的面前则摆着一台巨大的纺织机。 下宫江利香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那架巨大的纺织机,眼神之中也隐隐约约渗透出一点哀伤。 在她过去人生经历的无数次日夜里,她的生活都在枯燥的纺织之中度过。若她织出的布料不好看,她还要被父亲母亲狠狠地打骂一顿。 不过,只要熬过这一次的痛苦,她就可以解脱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不远处,无数机械手臂涌了出来,它们手里拿着各色各样的剪刀和其余的纺织工具,正慢悠悠地朝她袭来。 ......终于要开始了吗? 但是,如果要用纺织机的话,为什么没有看到丝线? 正当下宫江利香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机械手臂拿着刀具移动到了她的手边,随之而来的是手背传来的刺痛。 她侧眼望去,那机械手臂正在活剥她的皮肤。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很快她便习惯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叫出来。 忍耐,忍耐。 生理性的泪水已经因疼痛夺眶而出,霎时间湿润了整张脸颊。 机械手臂的动作仍在继续,从手脚,再到身躯,最后到脸部和头皮,被活生生剥落下来的皮肤,则被拿去加工成为了丝线,被一条条地放在了纺织机上。伴随着纺织机的转动,带血的丝线也随之一点一点地织成了全新的人皮布料。 而原本属于下宫江利香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失去了皮肤的肉人。 机械手臂们很快便完成了印花的操作,它们将那件人皮布料织成的和服,再一次穿回了下宫江利香的身上。 至此,超高校级的纺织女的处刑已然结束。 ...... 下宫江利香早已不知道是在剥皮剥到哪一步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在临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声音。 “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下宫。” 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她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夜晚的桥边,只是这一次她并不在桥上。疯婆婆正站在桥的入口,笑眯眯地望着她,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的着装,仍是那套她为前往希望学院织的和服,上面没有血迹,她的皮肤也是好好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抬眼望向疯婆婆,语气急促地追问道。 “婆婆,我的赎罪成功了吗?我可以过上幸福的人生了吗?” “当然了,好孩子。我们走吧。” 她握紧疯婆婆伸出的手,跟着对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过了桥边。 桥下,河水仍是川流不息。 第325章 理由 下宫江利香的处刑已然结束。 不死川正一愣愣地注视着那展示着投票结果的显示屏不语。待到周围的嘉宾都陆陆续续地散去,场内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暗下来,他仍站在原地,就像一个固执的守卫兵。 学籍裁判场的电梯已经送上了一批人,液晶显示屏的冷光打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顷刻间,一阵孤独的冷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身躯,笼罩了他。 此刻的他心绪纷杂而又混乱,不知是因为他没能完成与常森美姬的誓言,还是因为他难得丢弃理性拥抱感知,却错信了看似无辜的下宫江利香。 身体的颤抖和来自心脏的疼痛感,都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陷入了无序的悲伤之中。而大脑内的声音则告诉他,这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他没能将理智维持到最后。 若他当时没能草率地答应常森美姬,若他当初相信北鸣忍的“亲眼所见”,或许此时便不会如此痛苦、懊恼和失落。 倘若时间倒流,他是否还会再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死川正一自嘲地咧开嘴角笑了,但那苦涩的笑容却比哭还要丑陋。他黯然神伤地转过身,却发现在学籍裁判场电梯口前唯一的一盏灯下,一个突兀的人影站在那里。 是小城智树。 他站在那里,嘴角仍带着那抹令人厌烦的微笑,宛如胜利者一般的姿态,似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不死川正一如今落寞的情形。 见不死川正一终于肯向他施舍一道目光,小城智树从灯下一步一步迈入阴影之中,直至最后站立在他的面前。 “不死川同学,”小城智树的眼神精明如狐狸,在液晶显示屏的灯光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希望你能看在我没有给下宫同学投票的份上,认真地考虑考虑和我的合作。” 话毕,他笑着拍了拍不死川正一的左臂,随后又一步一步地慢慢退回液晶显示屏照不亮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死川正一沉默着,他像是冬天雪夜之中的一簇柴火,呼啸的寒风一阵接着一阵,几乎要将他的火焰熄灭。 他踱步走向学籍裁判场上唯一的电梯,电梯内昏黄的灯光在此刻却平白生出了一丝暖意。 可那温暖的光芒,却无法隔着皮肤真正地照亮一个人的心。 不死川正一如坠冰窟。 ...... 北鸣忍在离开学籍裁判场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与她相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缓缓走进了二楼的楼梯间,我并未隐瞒自己的脚步声,因而她只是瞥了我的一眼,便继续向上走着,似乎是默许了我的存在。 我们二人无言地前进,待北鸣忍推开那熟悉的玻璃门时,我们已然来到了花园的温室。 肌肤上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学籍裁判后的冷意,北鸣忍坐在温室内的沙发上,神情却并不如我所想的开朗。 我踱步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望着她似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大概也猜到了她内心纠葛的想法。 “北鸣同学,你怎么了?这一次的计划你做的很不错,你不仅顺利杀害了常森同学,嫁祸下宫同学的计划也成功了,可为什么你的神色却这样凝重,就好像我们失败了一样?” 北鸣忍盯着温室仅有的一张桌面不语,手中握着她方才去早餐厅拿走的一瓶保健饮料。片刻后,她将保健饮料的拉环打开,易拉罐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温室里轻轻响起。 她将那瓶保健饮料拿起,仰着头喝了一大口,而后才吸了一口气,开口回答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杀人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之中的快乐。”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不以为意道,“这是自然的。无论是热爱杀人的杀人犯,还是被迫执行杀人命令的无辜者,只要经常接触‘杀人’这一档子事的,一开始的狂热和恐惧,或是内心的纠葛和不安,都会随着愈发增长的时间和经历,到最后变得麻木和习以为常。” 北鸣忍抬起眼来,好奇地望着我:“你也是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似乎也越过面前的桌面,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是出于自保,如果我不杀了他,我就会死在对方的拳头底下。 “当时发现对方被我从地上抓起的玻璃碎片扎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惧怕,但随着为了自保而杀人的事情愈发多起来,这对于我来说,这就变成一种为了生存而活下来的手段,‘生命’二字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之中那般贵重了。 “但是,对于你,或是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有一件事情不理解。” “......什么事?” “你家庭环境很好。”我盯着北鸣忍的眼睛,终于问出心中潜藏许久的疑惑,“你不像我一样,你不愁吃,不愁穿,父母也健在,不用每天为家境奔波,也不用担心随时在大街上被人抓着打一顿。在如今大部分人都失业的年代,你也还有家里人为你提供一份职业,给予你一个良好的去处。 “你拥有着很多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是像我这样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许都不一定能够达到的高度。先前我也和你说过,杀人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生存的手段,包括现在也一样。所以,我想问你——你不需要为生存而担忧任何事,又为什么要杀人?” ——你为什么要杀人? 这几个字重重地敲在北鸣忍的心上,压得她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一开始或许只是对于自己淡漠人性的探索,而后或许是享受摸索杀人犯心理而寻找同类的过程,那如今她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呢? 过往人生经历的种种出现在脑海,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最终拼合组成了现在的她。 她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那个富有激情的自己。” 第326章 异类的自白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情感很淡薄的人。别人觉得有趣的东西,对我来说却觉得无聊至极。我时常会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是格格不入的。 “我并不是没有尝试着加入他们的团体,但那种虚与委蛇的感受让我觉得恶心,所以我选择独自一人,游离于所有人的边缘之外。” 北鸣忍轻轻抿了一口保健饮料,说话的声音并不像先前她与我交流那般抑扬顿挫,而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沉稳。 “过去的时候,我时常在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是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异类。为什么只有我无法像其他人一样生活着?为什么只有我是孤独的? “这种怀疑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我因为一次机缘交合之下,接触到了某一起杀人案的卷宗。当我将自己代入到真凶的视角,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完美地推测出真凶的行动轨迹时,我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而澎湃的喜悦。 “在那一刻,我似乎与凶手的思绪同频,我仿若不再是这个世界之上唯一的异类,我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属于我的‘人性’。 “自那之后,我便经常去翻找各种各样的杀人案件,并代入其中的真凶,我把这称之为‘实验’。在代入真凶所推理出的一次又一次案件之中,我像是体会到了很多本不属于我的人生和情感,而我的‘人性’似乎也在寻找同类的筛选之中渐渐完善,我逐渐意识到了——真正的我,那潜藏在淡漠情绪之下的我,应该是怎么样的,本应是怎么样的。”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我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认为找回‘人性’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而你对于那些案件的解读,实际上是在找回你缺失的另一半‘自己’?” “没错。”北鸣忍应和道,“每一场的案件,我都在试图与真凶达到共鸣,从对于凶手行为和动机上的赞同和反对,从而确认哪些‘凶手’是我的同类,在这些求同存异的过程之中,我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你现在找到真正的你自己了吗?” 说到这里,北鸣忍的神色却又晦暗了下来。她咬着易拉罐的边缘,轻声地回应道: “原本应当是很清晰的。但就在事情结束的刚刚,似乎又不明朗了。 “在我自己的设想之中,虽然这起杀人计划并不完美,仍有许多可以优化的地方,但作为第一次实施杀人之举的我来说,我本应当为自己的成功感到愉悦才对。可我现在的心情,却是失落的——就像是心底缺少了什么一样。” “我也曾经有过你这样的感受。当你奋力地得到你追求已久的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它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好,获得它的你实际上也并没有幻想之中的快乐。反而因为你失去了目标和方向,所以才会感到失落和迷茫。”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真正的我,也许同样是这样令我感到无趣的人?”北鸣忍轻声询问道。 “我并不这样认为。”我摇摇头回答道,“如果你真正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情不符合预期而失落了。” 北鸣忍轻轻摇晃着手中的保健饮料,半晌后,她换了一个话题。 “还记得我今天上午的时间线吗?”她忽而发问道。 “今天上午?” 在记忆之中搜寻片刻,我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你上午去人偶屋制造了‘停电’,并且通知了常森同学上楼,这条时间线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罗素——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我修改了稳压器的参数。 “今天上午的时候,我带着杂货间里的工具将人偶屋的配电箱拆开了,把行政酒廊提供的免费薄荷糖的糖纸,裹在了主断路器的触点上,配合稳压器和主断路器额定电流的参数修改,才导致了触点接触不良产生电弧,电路过载却不能及时断电的情况。 “那时在准备乘坐电梯离开的时候,我遇到了罗素,一进电梯,他便直接地告诉我,他看见了我修改参数的过程,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同样的薄荷糖。” 听闻北鸣忍的话语,我不由得警惕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说罗素看见了你上午犯案的全过程?可他在学籍裁判的时候,却并没有拆穿你?” “说实话,我也很诧异。”北鸣忍垂着眸轻笑道,“所以后来我跟着他一起去了杂货间,并且威胁要杀了他,可他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还说是在和我‘搭讪’,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就像个不怕死的杀人魔一样...... “从第一天进来这座旅馆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了——他比过去的我更加不懂得情感为何物,更不懂得与他人相处,理应更加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可他却完全不在乎,依旧自顾自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简直不像这个世界孤立了他,而是他抛弃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所以你一开始才会在女子会上提罗素的名字?”我会意地挑起眉回答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只和他有过交流,原来还有这一点因素在其中。” 北鸣忍平静地点点头:“我对他很好奇,我能感受到他是我是一类人,但他与我又不那么相同。所以,我决定将他作为我的下一个‘实验品’——我指的不是杀了他,我只是想要研究他,了解他究竟在想什么。毕竟他是我活到这么久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同类。” “你与我说这些,是担心我会把他选作下一个受害者? “是否杀害罗素,这件事也轮不得我来决定。不过,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争取更多的研究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向罗素问一件事。” 我在脑海之中细数了罗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但罗素忽然在浴室里消失的那件事,却还是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在意。 倘若北鸣忍想和罗素接触,或许我可以让她在“研究”时,帮我顺便调查一下这件事。 与北鸣忍简单交流过后,我和她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第327章 真相 不死川正一依照他和常森美姬的约定,率先来到了常森美姬所在的205号房。 他打开门的那一瞬,房间内黑着灯空空荡荡,屋内的摆设仍维持着主人生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将房间的灯打开,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面前的房间,随后一边观察一边像以往一样,搜寻起先前的线索。 常森美姬所说的、留给他和下宫江利香的信并不难找,他很快便在常森美姬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两个封了口的信封,一封写着下宫江利香,另一封上则写着他的名字。 不死川正一深吸一口气,在确认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他将手中的信封轻轻拆开,将夹在信封之中的信纸抽出,少女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致不死川同学: “或许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世了。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因我的死去而难过。 “上一次在与你对完话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的从前,想起了自己为了得到一份爱的委曲求全,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我应该更多地去关心自己内心的感受,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滋润。 “但同样的,我并不认为为爱付出是一件错误的事,每一份爱的维系都需要付出,就像每一份火焰的燃烧都需要薪柴一样。只是,哪怕是与最亲密的家人,相处之中也需要底线,也需要顾及彼此的感受。一个人不应过度付出而自我感动,给他人带来压力;也不应该坐享他人的付出,而不予以回报。 “如何让两簇柴火放在一起时燃的更久,而不会互相将对方的柴火燃烧殆尽,这其中的分寸,我也许还需要学很久很久。虽然,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再学习了。 “非常感谢你,不死川同学。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解答了我一直以来对于过去的疑惑,也谢谢你在过去的学籍裁判上帮我说话。 “在花上同学案件的那场学籍裁判开始前,不死川同学你故意不踏进电梯里,和黑白信鸽作对的样子超级帅的哈哈哈哈!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不死川同学绝对不可能是坏人,伴随着之后的相处,我也越来越坚定了我的这个信念,所以才选择支持你,在第二起案件里站出来为你说话。 “写到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虽然不想死,也相信着不死川同学的能力,但在黑暗里的黑幕,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吧?不死川同学你即使能够保护我一时,恐怕也无法抵挡得住黑幕的暗算,我不希望不死川同学因为我和下宫同学而陷入危险之中。 “虽然我害怕死去,但我也已经做好了像山本同学剧本里的康斯坦丁一样赴死的准备。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能看着你和小江利香亲眼逃出去吧。不死川同学,请你务必保护好小江利香,好好带她逃出去。她虽然自卑,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在渴望着更好的人生,她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鼓励。 “小江利香或许对你有点警惕,但只要你多多夸奖她,她也会好好对待你的。 “那么,言尽于此。不死川同学,既然我无法成为带领他人的火焰,就请你替我成为吧。希望你能够替我完成遗志,和小江利香一起好好地活下来,一起逃出去,替我见证外面的景色。 “——常森美姬。” ...... 不死川正一将那封信再次郑重地叠好,塞回了信封之中,并将它好好地收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他没有选择查看信封主人写的另一封信——那是属于下宫江利香的信,他不是本人,没有资格拆开。 他将那封信也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转身再次在常森美姬的房间之中搜索起来。 很快,一个特殊的物件便映入了他的眼中。 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摆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手提袋。不死川正一敏锐地观察到,手提袋里放着的盒子是黑色的,似乎是常森美姬房间之中唯一的一个黑色盒子。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找下宫江利香送给常森美姬的那一瓶,由北鸣忍“精心制作”的香水。 当他目睹那黑色的盒子后,下宫江利香的声音霎时间在他脑海之中回荡—— “我周六晚上和美姬聊过之后,她好像有点不开心。正好北鸣同学昨天送了我一瓶香水,正好是玫瑰味道的,包装的盒子还是黑色的,就像美姬的裙子颜色一样......所以我才一大清早地送了香水......想让她心情好一些。” 不死川正一把那手提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他把袋中的盒子轻轻拿出,从盒子上的香水标识,不死川正一推测出这是北鸣忍从奢侈品墙附近拿来的包装盒。不死川正一观察着手中的香水外盒,只见黑色的盒子上用纤细的笔墨,描出金色的玫瑰,的确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常森美姬。 不死川正一正欲取出内部的香水,根据气味与记忆中常森美姬身上的香水味作比较。但就在他准备打开包装盒的袋子时,他却发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 盒子没有开封。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死川正一,手脚霎时间与内心一同冰冷起来。他再次确认了封口处,直到发现确实没有被人为拆开的痕迹之后,不死川正一忽而低声笑了起来。 这笑容代表的并非是喜悦,更多的是一种与先前别无二致的、对自我的嘲笑。他笑得猖狂,以至于眼角也挤出了几滴泪花。 就在方才,他已然洞察了所有的真相。 他的推测没有错误——下宫江利香也好,北鸣忍也罢,也许都只是这场事件背后,黑幕手握着的棋子。 他将眼角渗出的几滴眼泪抹去,静静地将盒子再一次放回手提袋之中,动作郑重地如同参加谁人的葬礼。他嘴角自嘲的笑,也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之中迸发出,那锐利如刀般的浓浓恨意。 他感到内心的火焰正在逝去,但从柴火的灰烬之中生长而出的,是另外的东西。 他拿起终端,迅速地给小城智树发了一条消息。 不死川正一:明天,我有时间。来聊聊吧。 ...... 第328章 五星好评第3章 裁判篇结束 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已是凌晨3、4点,在大多数人都已沉睡的时刻,金碧辉煌的华丽赌场却仍彻夜通明。 赌场的角落之中,黑袍人与二口胜也正坐在一张赌桌的两侧,黑袍人手拿着一叠扑克牌,开始自顾自地一个人打起扑克来。 二口胜也仍是紧绷着脸,盯着牌桌上黑袍人扔出的一张又一张扑克牌,不言不语。 黑袍人抬起眼瞥了他一眼,手中出牌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怎么了?今天的你看起来很没有活力的模样,是因为我让你参与了挂人,不开心了?” 见二口胜也对扑克兴致缺缺,黑袍人拿起放在二口胜也面前的另一副牌堆,开始扮演起另一个角色,与自己对弈起来。 “有点吧。”二口胜也闷闷地说道。 “按下电梯按钮,导致电梯下行,害死森花誓子的人是下宫江利香,你又何必因为他人的处刑,而导致自己郁郁寡欢?” 黑袍人替二口胜也甩出了一张对三。 “但她本身并不知道那样的行为会导致森花的死亡!”二口胜也皱着眉头,略显急促地回答道,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又快速地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去,“总而言之,下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做这一件事。” “当然可以,大少爷。你是坂田娱乐公司高管的儿子,你权力最大,这里当然由你做主。” 黑袍人从二口胜也的牌堆之中扔出了一张大王,将其盖在了自己出的小王牌上。 “你这是在阴阳怪气我?”二口胜也挑起眉毛,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黑袍人。 “看您这话说得,我哪里敢呢?”黑袍人无辜地摊开手回应道,“我和早川都只是您这场‘视察游戏’的陪玩罢了,就像鬼屋里都会有真人Npc饰演鬼魂一样。自相残杀游戏的黑幕......呵,在节目里参与自相残杀的家伙们听起来,像是多么厉害,多么深谋远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出了这座旅馆,我们不一样是被上层压迫的棋子? “当然,能够选择被您压迫,或许我和早川还应当感到荣幸,毕竟您给的小费还算是多。” 二口胜也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后,才又对黑袍人询问道:“你确定森花就是那天晚上偷听的人吗?” “有可能,但也不绝对。”黑袍人言简意赅地回应道道。 “如果你没有确认她究竟是不是那道黑影,你又为什么要设计谋杀了森花?”二口胜也蹙眉道。 “她先前炸通道的行为,就已经引起了村吉的不满。我只是和村吉上报了,‘她有可能是当晚发现我们谈话的人’这个情况,村吉那老家伙就忍不住让我动手了。若她不是,就只能怪她说的话,刚好对上了那黑影的特征了。” 黑袍人将手中的扑克全部打出,在这场自己与自己的博弈之中,他所在的方向获得了胜利。 他将桌面上的纸牌重新聚拢,堆成一叠,似有意若无意地,向二口胜也旁敲侧击道: “二口同学,你在这里已经体验了三起案件,对这档节目还满意吗?” 黑袍人忽而之间转移的话题,让二口胜也有些疑惑,他狐疑地盯着黑袍人,但半晌后却仍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从经济效益来看,最近的收益增长率虽然有所迟缓,但收入总金额依旧维持在其他节目望而却步的水平。节目已经进展到第三起案件,粉丝人群也已经固定了下来,还能维持收入的细微增长就已然不错了。 “至于我的体验,这很重要吗?你们节目组内部还有工作结束测评这种东西吗?还是说我现在要掏出终端给你打个好评?” “毕竟黑幕也是服务业。”黑袍人轻轻点头回答道,“作为服务人员,我当然在乎客户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的体验。虽然大部分参与过自相残杀游戏的幸存嘉宾们,因为被清除了记忆,对于黑幕只有愤恨。可要知道,先前海选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派人来给早川和山本送礼物,希望这两位黑幕多说几句话,让他们成为这场自相残杀的嘉宾,体验绝顶的刺激。” “好吧,既然如此,我的体验还不错。”二口胜也从口袋里掏出终端,轻而易举地切换到了另一个桌面,“要哪里给你点好评?” “‘大众黑幕’上,谢谢您。您搜我的真名就行。”黑袍人迅速引导二口胜也,在他的另一个桌面上下载了一个大众黑幕App,“如果您想的话,您也可以给早川同学和山本同学给个好评。” 二口胜也抬眼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黑袍人,又望了一眼大众黑幕App上面显示的黑袍人真名,他一边按下四星好评一边回复道:“给你四星,本来应该看在你这姓氏上给你五星的,但你让我去挂人,扣一星。” “您随意。”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吃错药了?”二口胜也又认认真真地望了一眼身侧的黑袍人,要知道,以往的黑袍人和他聊天时,可是态度恭敬、沉默寡言,“脸看起来是本人,但是性格怎么变化这么大?发生了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别在意,二口同学。”黑袍人又坐在了二口胜也对面的位置上,二口胜也从他的神情上读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想起了许久不见的故人,不由得心情也舒畅了起来,自然话就多了。” “故人?是什么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二口胜也有些疑虑地询问道,“看你的模样,是让你想起你的家人了?” 黑袍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二口胜也见对方仍然沉默着,陶醉在一种看似幸福的幻想之中,倒也不再出声打断他,而是趁黑袍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在大众黑幕App里,给我和山本御人分别打了一个五星好评。 “二口同学,你......不对,是你背后的坂田娱乐公司,已经决定了会收购这个节目吗?” 黑袍人突然发声地询问道,让二口胜也刚给山本御人点完五星好评的手一僵。 抬头确认对方仍在仰头回想过去,没有发现后,二口胜也才用理所应当的神色点头道:“当然,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也是。” 黑袍人轻笑一声,顺手将桌上的一张黑桃5推到了二口胜也面前。 “二口同学,既然给大家都打了五星好评,不如就把给我扣的那一星也补上吧?” 第329章 仍有疑虑第4章 非日常篇开启 由于学籍裁判结束已是接近清晨,黑白信鸽难得人性化地,将解锁新区域的时间调整到了学籍裁判结束当天的第二日早晨,以此来为我们提供充足的睡眠时间。 我迷迷糊糊地起来,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我拿起终端,切换至黑幕用的桌面,通过实时监控确认了其余嘉宾的大致位置后,我将页面关闭,利用房间内的秘密电梯来到了监控室。 昨日与北鸣忍聊完天后,我曾在黑幕用终端给二口胜也发了消息,询问是否是他将森花挂在电梯井的柱子上,二口胜也只回了句“算是吧”,并告知我是村吉的旨意之外,便没有再透露我更多的消息了。 回想起二口胜也在学籍裁判上的神情,我推测他估计是认为自己的做法与杀人无异,才展现出那种暴躁的情绪来,我也就没有继续再在电梯案的事情上,对二口胜也进行再多询问。只是,关于电梯案,我的心中却仍然有一丝疑惑。 纵使如今二口胜也亲口承认自己是挂人者,而北鸣忍在16:45分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听见撞击声,这便意味着二口胜也真实的作案时间是在16:45分后,依照罗素的说法,二口胜也此时只能利用秘密电梯进行楼层的往返。 二口胜也遇到我们的时候,是火警铃响时的17:05分后,这也便意味着,在火警铃17:05分响前,二口胜也必须得返回五楼,否则他从水疗中心的密道里出来后,就会撞上正准备前往楼梯口的我和下宫江利香。 根据星见俊司的证词,17:00时要使用梯子取下设备。因此,二口胜也的真实犯案时间,或是将人挂起将梯子返还的时间,是在16:45至17:00之间,而他通过山本御人房间的秘密电梯返回到五楼的时间,则是在17:00至17:05分。 对于二口胜也来说,秘密电梯的事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即使他从四楼通过秘密电梯回到山本房间,但要从山本房间回到四楼,对于并不知晓秘密电梯按钮的他来说,仍是需要10分钟的寻找时间。 而森花誓子上楼的时间,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也同样并不可控。假设迷晕加上挂人的时间为5分钟,那么森花上到五楼的时间,必须得在16:45之后的几分钟,即北鸣忍去人偶屋之后的下一趟电梯,这样二口胜也才能赶上时间,将梯子送回二楼的杂物间。 假设森花誓子上楼为16:50分,二口胜也作案花费了5分钟,将梯子还回去后,使用10分钟寻找秘密电梯的按钮,那么他回到四楼的时间就是17:05分,正好是火警铃响起的时候,与客观事实不符合。 可是,二口胜也是怎么确定森花誓子会在那个时间点上楼呢?还是说,是村吉那个家伙,提前告知了二口胜也秘密电梯的按钮在哪里?倘若如此的话,二口胜也通过秘密电梯返回四楼的时间就不需要10分钟了。 我相信二口胜也不会骗我,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要完整理清楚这件案件的始末。二口胜也毕竟是第一次犯案,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把柄,届时被其他嘉宾发现了可就不妙了。 通过片场的电梯来到监控室,我开始试图调取昨天下午的监控。 为什么是“试图”调取?自然是因为昨天下午悼灵会结束后,就一直在二楼楼梯间里黑监控的星见俊司。 因此,当我将监控时间调转至昨天下午的16:00至17:00时,出现在监控页面上那大大的“数据错误”也便可以解释了。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亲眼见证这结果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还未等我有所动静,终端便倏地弹出一条信息。 龙也:你有空,我也有空,来聊天吧。 ......我还没找他问话,他倒是自己上门来了。 早川景子:昨天下午16:00到17:00的监控,你能修复吗? 屏幕那一面的龙也几乎是秒回。 龙也:不能。 我盯着消息挑挑眉——这家伙,回答的这么理直气壮? 早川景子:星见入侵监控的时候,你没反击? 龙也:昨天组长生日,请我们吃饭,中午喝醉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睡了一下午。 早川景子:......你们这是吃饭还是吃了迷魂药? 龙也:可能是吃了黑白信鸽眠眠药物吧。 不得不说,这龙也还挺幽默。 早川景子:行......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空? 龙也:我看见你从片场进了去监控室的电梯,而且现在不是黑幕十分钟的时间。 早川景子:这么说来,我要做什么岂不是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龙也:你说的没错。 龙也:除了你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的角落,我一直在默默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天24小时不间断。 早川景子:虽然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个变态偷窥狂啊。 龙也:啊,说的真不给面子啊,真难过。你不应该称呼我为黑暗中对你最忠诚的守护者吗? 龙也:每天晚上你睡着了我才能下班,听起来挺浪漫的不是吗? 早川景子:......好吧,守护者。我下次会注意早点睡的。 早川景子:话说,比起一直盯着我,你不如一直盯着星见俊司吧。每一次他黑监控你们都没反应过来,我没有对你们兴师问罪,都已经不错了。 龙也:我对偷窥体弱多病的阴湿宅男程序员的人生没有任何兴趣。 早川景子:嗯?终于承认是偷窥了吗? 正当我正在监控室一边查看监控,一边与龙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一个视频电话的弹窗却突兀地占据了画面的最中心。 我定睛一看,来电人是我的弟弟——早川翔太。 到这时,我才恍然间意识到,最近因为山本意外死亡和被北鸣忍发现身份的事,原本答应翔太每晚都会打电话陪他聊天,不知不觉间就因为工作忙到失约了。 我通过搜索栏查看了日期,今天本应该是节假日,所以翔太才给我打了电话。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弥漫上心头,和龙也发了一条消息终止了对话后,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那通视频通话。 第330章 来电 按下视频通话键的那一刻,翔太的脸便出现在了占据了整个终端的屏幕。 “姐姐,好久不见!” 翔太开心地坐在我精心挑选的米黄色沙发上,朝我挥着手。 “不好意思啊,姐姐本来说好每天晚上陪你聊天的,但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我有些抱歉地朝他苦笑道。 “没关系哦,我每天都有看姐姐的直播,知道姐姐很辛苦。我现在也在看你的节目哦,你看!” 翔太将手机挪了个角度,家里的电视上回播着这一季第一起案件的内容,电视屏幕上的女生们正兴高采烈地开着女子会。 屏幕那面的翔太微笑着回应我,但越看见如此乖巧懂事的弟弟,我的内心却愈发感到愧疚起来。 人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一旦全身心投入于工作,就很难平衡与家庭之间的关系。过去父母忙于奔波挣钱的时候,我也曾感受过一个人的孤独滋味,明白童年时期没有家人陪伴的感觉。也正因如此,我才对翔太更加愧疚。 听二口胜也先前的话语,这一次的《死亡游戏》会带来比前两季要高许多的收入,到时候等这一季结束,有空闲的时候,我说不定能带翔太去首都里最好的游乐园玩一玩。 许久没有和翔太聊天的我,下意识想和他找一些话题,可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看家长群你们最近有小测,成绩考的怎么样?” 话语一经说出口,我便有些后悔了。 之前听由梨绘说,她小时候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被长辈问成绩了。当时我还在心中想着,下次见到翔太绝对不要问这个问题。 可谁知,当真的要找话题聊天的时候,似乎除了学习成绩又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虽然翔太的成绩还不错,应该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反感...... 算了,问都问出口了,就当顺理成章地关心一下学习成绩吧! 我在心中暗叫不妙的时候,翔太的神色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眨着眼睛,点点头轻声回应道:“成绩还没有出来,不过我和同学对过答案了,应该和先前考的差不多吧。” “我记得你上一次考试不是第一名吗?哈哈哈哈,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呀!有你姐姐我当年的风范哦!” 我连忙笑嘻嘻地把话接上,脑袋里却开始思索下一个问题。我有些悲哀地意识到,长时间待在这座旅馆之中,没能和家人交流,似乎越来越不知道该和弟弟聊什么了。 明明以前还是无话不谈来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吧? 翔太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恼,他望着电视上正其乐融融举办着女子会的众人,向我抛出了一个提问。 “姐姐,我先前看直播的时候,弹幕上都在说‘cp’,‘cp’是什么意思啊?” “‘cp’就是情侣的意思啦,怎么了?” “我看见大家都在刷姐姐你和那个家教的cp,所以你们是情侣吗?”翔太顺势瞥了一眼电视上正放映着的女子会,“姐姐你在第一次女子会的时候,也说有好感的男生是他哦。” ......嗯?! 仿若被家人翻出久远的黑历史,我此时恨不得将头钻到地心里去。 炒cp的时候被亲弟弟看到了怎么办,求攻略,在线等! 所幸,多年来的黑幕生涯,让我的随机应变能力也随之增强。 “当然不是啦,我和家教哥哥只是好朋友哦。” “好朋友?所以节目结束以后,如果家教哥哥没有死的话,能让家教哥哥辅导我的作业吗?”翔太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啦,只要他愿意的话。”虽然内心并不觉得小城智树会答应,但为了弟弟能够开心,只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了,“我和大家都是好朋友哦!网上的弹幕经常会觉得朋友之间的互动很有意思,然后就会认为对方是情侣。但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是这样的,举个例子——就比如翔太你,主动和女生交流的时候,也不一定是对对方有意思吧?......翔太?” 翔太突如其来的沉默,和脸上一丝尴尬的神色,让我忽然感到不对劲。 ......等等! 根据翔太班主任的反馈,平日里翔太不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平日里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翔太的班主任还曾经对我说过,让我劝说翔太多和其他同学交流,不要总是只和那几个兄弟和一个女同学聊天。 回想起来,翔太现在已经国中三年级了,而国中正是青少年荷尔蒙发育最旺盛的时期......难道说? 翔太早恋了?! “你......” “叮咚——” 还未等我的话问出来,家门口便响起一阵门铃声。翔太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微笑着对我说道:“姐姐,我点的外卖到了,你等我一下啊。” 随后,翔太便把手机放在电视旁边的桌面上,站起身去开门了。从我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他取外卖的过程。 只见一个穿着外卖软件衣服的男外卖员站在门口,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露出的手臂能隐隐看出锻炼过的肌肉。 他将手中的外卖递给了翔太,头上戴着安全头盔,未被头盔遮掩的部分,露出水蓝色的短发。 “外卖。”对方言简意赅。 “谢谢。” 翔太伸手想要接过外卖,可对方却突然将手举高,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旁的电视机上。电视机里,翔太回看的直播刚好播放到女子会结束,本柳真夕美和内田京子正聊着想去行政酒廊喝酒的片段。 “小孩子不学好,就学着大人看这些杀人游戏。”对方举着外卖回答道,“你的样子,看起来才上国中吧。像你这个年纪,应该多看看新闻,有些文化才行,别整天摆烂看这些有的没的。” 翔太一愣,刚欲说话,家里的智能电视便已通过语音识别,判断出外卖员所说的“新闻”二字,很快电视便自动调台到了首都新闻电视台,电视里传来动听的女声: “你好,我是首都新闻电视台的记者长崎由美,今天我们去探访的是.....” “大城市的电视就是先进,说句话就能自己调台了。” 那外卖员将手中举高的外卖重新放回到翔太手里,而后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身离去,只留有些懵懂的翔太拿着外卖站在原地。 第331章 八卦 “真是个奇怪的人。” 翔太将门关上,又重新拿起手机与我对话。但方才的那个外卖员,却又让我的思绪飘散到九霄云外。 ......这个外卖员的长相,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说我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外卖员,但这莫名其妙的眼熟之感又是从何而来? 算了,眼下再硬着头皮想是在何处见过的,通常也得不出什么结果,反倒是放松时候的某一刻,能突然想起来也说不定。 思及此处,我便又换上一副八卦的神情,不怀好意地询问着: “翔太,老实告诉姐姐,是不是在学校里早恋了?” 翔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反驳道:“没有。” 这个反应......绝对是有啊! “臭小子,你可骗不了你姐。老实交代,是不是平时在学校和你玩得很好的那个平野佳子?”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翔太视线游离,很快便照猫画虎,将我的话学以致用:“没有,我们只是好朋友哦。” ......拿我的话来反驳我是吧?这个家伙! 我心底也知道,像这样硬逼着翔太交代,自然是无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的。 脑筋一转,一个新的点子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故作一副释怀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姐姐并不反对翔太你早恋哦,趁年轻时多积攒一点恋爱经验,之后才会慢慢成熟嘛。对我来说,只要这段恋爱不影响你的学习成绩,姐姐是不会反对的。”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观察着翔太的表情,却发现他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眨着眼睛望着我,显然不是对我的话语不是很信任。 唉,孩子太过聪明也不好啊。 我只好再继续扮演着一副开明的家长的模样,将话题继续下去:“其实佳子这个女孩子,我觉得她挺不错的,勤奋开朗又上进。而且我和她妈妈聊过天,她们家一开始也是小县城出身,只是因为平野夫人的前夫去世了,后来才改嫁到大城市来。她以前原本还有个姐姐呢,只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去世了?” 翔太顺口接上话补充道:“是在医院里因为意外离奇去世的。” “你还知道的挺清楚。”我眯着眼睛盯着翔太的脸,“平野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吧?” 被我探究的目光盯的不适,翔太也只好无奈地松口回答:“姐姐,我的确对她有好感不错,但是还没有在一起。” 见翔太放出了这个重磅级消息,作为他的亲属,我自然不能就此放过这个询问的机会。 “你们的进展怎么样?有单独出去过吗?三观合吗?聊天顺利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甩在了翔太的脸上,他连忙出声制止道:“姐姐,别问了。我们现在的进展就只停留在可以单独出去吃饭的份上。而且,不是你说的学习最重要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吗?这么说来,听起来你们的进展很顺利啊。” 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这个谈恋爱的人还是我弟弟,更得好好八卦一下进度了。 只是,翔太一脸惆怅地盯着我,嘴里又吐出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对白: “话说回来,姐姐你也没谈恋爱吧?我就算和你说了感情相关的问题,你真的能帮上我的忙吗?” 翔太的话语宛如一个箭矢,正中我的心脏。 “那......那又怎么了?你姐我比你多看几年世面,什么感情问题没见过?怎么可能帮不上忙啊?” “......分明就是在嘴硬吧。” 还未等我开口,翔太便忽然瞪大了眼睛。 “姐姐,平野给我来电话了,先挂了,拜。” 还没等我回复,视频通话便应声而断了。 ......看来我没找他聊天的这期间,这小子过得挺滋润啊! 唉,还能怎样呢?自己的唯一的亲人,就宠着吧! 将终端收好,再一次试着调出昨日悼灵会结束后的监控记录,却仍是显示数据错误。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监控室里的灰尘味又一次扑进我的鼻子里。 去花园逛逛吧。 心下这样决定着,我推开监控室的门,准备搭乘秘密电梯再次回到房间。 ...... 花园里的植物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这座死气沉沉的旅馆截然不同。 我迈入花园的时候,正好望见不死川正一正拿着铲子,在花园的地里挖着什么,他的两侧还放着几个杂物间常见的塑料袋子。 依我所知的情报里,节目组并没有告知我这片花园的土地之中藏着什么东西,因而关于不死川正一的行为,我也有着些许好奇。 与其在一旁观察,不如就此上前询问。 “不死川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我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正在挖着的地面。只见他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已然挖好了两个圆形的土坑,土坑的两侧叠着高高的尘土。土坑之中,里面摆着一些衣物和女生用的小饰品,还有一两封信件。 而不死川正一此时正在挖的,正是第三个土坑。 从土坑之中的衣物和信件,以及土坑的数量,我立刻明白了不死川正一正在做什么。 “不死川同学,你是在......为常森同学、森花同学和下宫同学悼灵吗?” 不死川正一无言地点点头。他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似乎在学籍裁判结束后便没有再休息。 “可是,为什么不等其他同学醒来一起开悼灵会?虽说在上一次学籍裁判上大家有争执,但死者为大,若你坚持要开悼灵会,其他同学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我担心在悼灵的过程之中,黑幕又会策划什么。更何况,我现在在大家眼中,是黑幕帮凶的有利人选。就算我提出想为他们举办悼灵,其余人也未必会配合。我不希望因为我而影响对常森她们的悼灵。” 不死川正一虽一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只是脸上的表情和沙哑的声音,昭告着主人此时的疲惫。 “至于先前森花没有完成的悼灵仪式,我在今天上午已经替她做完了。早川同学,你在学籍裁判上替我说话,已经被打成了黑幕的同伙......如果你不想被怀疑的话,还是尽早远离我吧。” 第332章 土坑 “至于先前森花没有完成的悼灵仪式,我在今天上午已经替她做完了。早川同学,你在学籍裁判上替我说话,已经被打成了黑幕的同伙......如果你不想被怀疑的话,还是尽早远离我吧。”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我倒是有了些许的恍惚。 在《死亡游戏》播出的前两季里,怀疑过我是黑幕的人有很多,但是担心作为黑幕的我被怀疑的人,倒还是第一次见。 “不死川同学,你很有趣。”我用简练地语言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让我一起帮你吧。我既然有当时敢站出来为你说话的勇气,自然也不会因为担心被怀疑而疏远你。更何况,你现在做的也是个好事。” 我拿起不死川正一放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工具铲,开始协助他一起挖掘着脚下的土坑。 不死川正一愣愣地望了我一眼,随后又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土坑上。 我和不死川正一费力地挖了不少时间,才终于挖出一个与前两个土坑差不多大小的泥洞,而此时我俩都已经灰头土脸,手上也沾满了泥土。不死川正一起身将最后一个塑料袋里属于下宫江利香的遗物,小心翼翼地放进最后一个土坑之中。 “这样就好了吗?我记得悼灵仪式的最后一步,是要火烧这些遗物吧?” 我蹲下来观察着土坑里的物件,这才发现不死川正一又给昨日的三位死者各新写了一封信,甚至在下宫江利香的遗物中的另一个信封上,我还发现了常森美姬的署名。 “没错。”不死川正一从口袋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柴,在火柴盒上轻轻一划,一簇小小的火焰便在他的指尖燃起。 不死川正一将那根火柴轻轻扔进面前的土坑之中,找到了可燃物的火焰开始逐渐包裹起土坑内的遗物,将一个人生前的所留下的一切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地的余灰。 不死川正一见遗物已被烧的差不多,便用铲子将先前挖出来的泥土又重新铲回坑中。 渐渐地,火焰熄灭了,土地又再度恢复为平整,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两个土坑,我和不死川正一心照不宣地重复先前的举动,很快这一片泥土地便又平坦如初。 类似这样挖坑埋土的行为,对我来说也并不算陌生。毕竟先前父母死去的时候,我当时也是这样这样挖了一个土堆,将他们安置好的。眼前又再一次拿起铲子,埋葬眼前的逝者,不禁又让我回想起了在狱川县的日子,我的心又不禁一紧。 我深吸了一口气,盼望将方才升起的恐惧感,随着吐气丢出脑海。 “早川同学,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不死川正一出声叫住了我,将我从情绪之中拉回到现实里来。 我摇摇头,立马装扮出一个开朗的笑容,将方才的感受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 “我没事。” “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前面有长椅。”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不死川同学。” 见我执意如此说,不死川正一也不继续在这一个话题之上纠缠。他盯着面前的这一块土地,神色忧伤又惆怅。 “早川同学,假如到最后,我们从这里逃出去了,你想做些什么?” 不死川正一忽而开口询问,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我侧目看了看站在我身前一步距离的不死川正一,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略显哀伤的侧脸,并不能完全清楚地读出他的表情,也无法在心里推测出他想要的回答。 作为这一场杀人游戏的黑幕,所谓的“逃出去”这件事,对我而言是并不存在的。即使不再当黑幕,我大概率也只是会成为这档节目的幕后员工,就像山本御人原本在录完第二起案件之后,就打算更换职位去编剧组继续任职一样。 我收回打量着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垂下眼,低声回答道:“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当然,我们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如果我们一直不动手,该着急的反而是黑幕——他们绝不会愿意免费赡养我们一辈子。这也是为什么,黑幕要利用那部终端,挑拨你和常森同学、下宫同学的关系,因为他们迫切地想要杀人案件的发生,这样他们才能凑够五起自相残杀的案件。” “你觉得,黑幕处心积虑地将我们这些希望学院的学生关在这里,就是为了上演五场学籍裁判吗?可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死川正一的推测是正确的。由于是直播的缘故,节目组对于黑幕的行凶有着规定——要求必须三周之内执行一个案件,倘若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的前五天内一直没有人动手,黑幕就需要开始执行挑拨离间、创造杀人动机的使命,若杀人动机发布后仍然没有人动手,那么就会轮到最经典的黑幕杀人再嫁祸他人环节。 我之所以向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个问题,一是为了探查不死川正一对于黑幕的调查是否足够深入;二是想要确认不死川正一对于逃生的态度。 在节目组的预设之中,不死川正一担当的是“主角”的职位,也就是《弹丸论破》系列之中,最应当让人看到“希望”的位置。只是,根据前两起案件的人气投票以及评论来看,不死川正一身上带着很大的话题度。 保守的希望派希望不死川正一能担当起主角的责任,带领众人逃生,让大家看到希望的存在;但另一些因先前不死川正一在网上支持最原终一的言论,而对他抱有偏见的自相残杀爱好者和乐子人们,则巴不得他在学籍裁判场上吃瘪、出错或被处刑,好让他们看乐子。 先前不死川正一几次被怀疑成凶手,这些自相残杀爱好者们都没少在弹幕和评论区里开香槟和嘲讽。由此可见,昨天学籍裁判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的对峙——尤其是这场对峙最终是以不死川正一落败为结果,这些爱好者们估计又要兴奋得天花乱坠了。 第333章 投票结果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和档案,告知我们发生了五场自相残杀案件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因此,我也弄不清背后的黑幕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不死川同学,我们还能有机会逃出去吗?” 不死川正一听闻此言,有些迟疑地再次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移开了目光,凝视着面前刚刚被填埋好的土堆,轻轻地回应道:“我不能绝对性地保证这里每一个人的安全,目前看来也无法阻止杀人事件的发生,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带大家逃出去。” 前车之鉴在此,他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绝对的答复。 与不死川正一在花园多闲聊片刻之后,不知不觉晚餐时间也已经到来。不死川正一称自己还想在花园静一静,这场意外的谈话也便就此告终。 ...... 晚餐时间已到,大部分的嘉宾们都已醒来,早餐厅里已有零星的几人在用餐。 我端着餐盘到熟悉的位置坐下,但并未看见小城智树和罗素的身影,唯有北鸣忍一人提前坐在了座位上,正在品尝着她的常吃的沙拉。 落座后,我目光瞥了瞥四周,除了离我们的位置十分遥远的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以及不远处的二口胜也,早餐厅内暂且没有其他人。 故此,我皱着眉头,先是以一个寻常的话题作为开头:“小城和罗素还没来?” “没来。”北鸣忍仍是往日般平静地回答道,“罗素的话,可能还在睡觉吧。” 我用勺子捞起一勺便当内的米饭:“你今天下午有和罗素搭上话吗?” “很可惜,我也只是刚从床上起来不久。我刚刚说的可能,也只是基于罗素的性格给出的回答。”北鸣忍摇摇头回答道,“我昨晚难得失眠了。借着这个契机,我就自己的这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受考虑了很久,最后得出——也许我只适合做一个案件的观测者,并不适合参与其中。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我违背我们先前的约定,如果你想让我去做,我自然也可以。但是,比起分析,在实践方面,也许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擅长。” 我瞄了一眼面前的北鸣忍,平日里那张冷淡的神色之下,确实藏着些许少见的忐忑情绪,眼睛下的微微黑眼圈,也证明着北鸣忍并未说谎。 “你最近只需要我拜托你调查的罗素的事,后续有别的任务,我会再通知你。” 向北鸣忍交代完这最后一句话后,我们二人便又安静地吃着各自的晚餐。直到我们二人吃完晚餐离去后,早餐厅里竟都意外地没有出现其他人。 在二楼走廊与北鸣忍告别后,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夜晚十一点十分。 “今日的黑幕十分钟就此结束了!感谢大家对于《死亡游戏》一路以来的支持!” 我关闭直播间的动作,也宣告着今天最后一项工作任务已处理完毕。我呼了一口气,靠在监控室的躺椅上伸了一个懒腰,随即查看由梨绘和侑子姐姐发过来的工作文件。 首先是由梨绘总结的最新一期的人气投票排名。北鸣忍仍是位居第一,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位列第二、第三,第三名之后的排名顺序为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罗素、信永真幸、星见俊司。 由于第三起案件结束之后,旅馆内只剩下九人,因此黑白信鸽货币的奖励数额也有所改变——其中,人气排名前三名仍然是依次奖励2000、1500和1000黑白信鸽货币,但为了缩小前三名与排名较后人员之间的差距,节目组取消了第五名和第六名之间的差距,从第四名开始,将会从800开始递减,且人气排名最后的玩家,也能够继续获得黑白信鸽货币。 也就是说,从位于第四名的二口胜也开始,到最后一名的星见俊司结束,他们各自被分配到的黑白信鸽货币则为:800,750,700,650,600。 不过,比起这些规则上的改动,我更在意的是上一起案件的投票结果。 在上一起案件之中,投北鸣忍的人有三位,在学籍裁判场上与北鸣忍观点不合的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自然都会选择投北鸣忍。只是,这第三票我原以为是几世桥夕贵,却没想到投给北鸣忍的人会是小城智树。 我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学籍裁判,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昨天学籍裁判场上,从小城智树那声轻笑之中,我推测他应当已经看出我在演戏的事实。 况且,在搜证阶段,他还试探出了我与北鸣忍的合作关系。搜查时看似状态与平时无二,但在线索上也有意地对我有所隐瞒。 一个奇妙的念头不禁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小城智树会不会已经推断出,昨天下宫江利香之死背后有所蹊跷? 但倘若他知晓下宫江利香不是凶手,在不死川正一与北鸣忍对峙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站出来反驳? 这样一想,罗素似乎也是。根据北鸣忍的说辞,罗素已通过某种手段,知晓她调整了人偶屋的参数,但同时也没有在学籍裁判场上揭穿她。 ......这是怎么回事? 但比起小城智树,罗素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罗素已确切知晓北鸣忍调整了参数犯了案,而且作为凶手没有被处刑。以罗素的性格,一旦他随性地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人,那么即使北鸣忍暂且拿到了学籍裁判的话语权,也相当于是做了无用功。 学籍裁判场的投票,都是明面上基于要“投出真凶”的这个规则之上,而一旦嫁祸行为被发现,那么这条规则就相当于不攻自破,学籍裁判场的投票将会变为“投出要处刑”的人,而票数最多的人,无论是黑幕还是嘉宾,都应当接受规则受死。 而这对于节目组而言,是在未到最后的案件之前,绝对不允许出现的状况。 第334章 死者家属 “学籍裁判的投票要投出真凶,否则就要全员处刑”——这是从弹丸论破遗留下来的规则,除了最后投出黑幕的环节,倘若违背这个规则,势必会在观众之中引发负面舆论,影响节目组的风评。 而“收到票数最多的人就要被处刑”,则是节目组内部所制定的规则。对于草台班子来说,为了确保节目不会在第一起案件就终止,只要众人能够得出合理的推凶结论,就算获得最多票数的人不是真凶,节目组也会直接将其处刑。 这一条规则之中,也包含了在最后一起案件上作为黑幕的我。被众人投票指认后,我必须要被处刑,这场节目才能算是圆满的落幕。这也是为什么,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御人,都必须要有假死用的处刑道具的原因。 但假如嘉宾之中,有其他人在最后一起案件时,提前知道“投出真凶”的规则是无效的,那么学籍裁判的投票环节就将会演变为一场团体的私人处刑。这是节目组和观众都不乐意看到的。 而最糟糕的情况,是作为黑幕的我现在被提前发现身份,不得不将假死的处刑提前——这样节目组原定的六期节目,就会缺少第五期和第六期,将会严重影响节目组的总体收入。 尤其,现在还是坂田娱乐公司来考察的特殊时期,容不得任何差错。 虽说先前答应了北鸣忍会尽量多给她一些研究时间,而且暂且没看出罗素身上有什么威胁,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打算向村吉汇报这个情况,以防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风险。 和村吉简单说明了一下我的担忧,但村吉给出的答案还是与先前如出一辙的相同—— 如果没有威胁,就不要动手暴露自己。 ......好吧,我早该知道村吉的想法的。 与村吉聊完工作事宜之后,我才有精力继续查看其他的群聊和信息。只见置顶的戏精工作群标志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点,我点开了属于它的消息框,开始一条一条浏览着最新的消息。 长穗由梨绘:公司外面好吵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山本侑子:筱木导演已经派人前去查看,稍安勿躁。 山本侑子:由梨绘,做好自己的工作,事情会有专人解决。 山本侑子:不要到时候又被村吉抓到你在摸鱼。 长穗由梨绘:知道了,侑子姐。 长穗由梨绘:那我打开办公室的窗户看看总行吧? 山本侑子:你要是想去吹风透个气的话,倒是可以。 早川景子:发生什么事了? 长穗由梨绘:等等,我打开办公室的窗户看看。 片刻之后,长穗由梨绘的消息才复又弹出。 长穗由梨绘:不好!是来要求我们赔钱的! 早川景子:赔钱? 长穗由梨绘:是啊!我往楼下看的时候,有几个人正举着一个大红横幅,上面写着什么“还我爱女”“必须赔钱”之类的话! ......爱女?又是这个时间点......难道是昨天哪个受害者的亲属? 我蹙着眉头这般想着,手指却又继续在终端的键盘上输入。 早川景子:今天筱木副导演不是去送了死者慰问金吗? 早川景子:说赔钱,我们也算赔了。而且每位嘉宾都是自愿参加节目的,在进来之前就已经告诉他们和他们的家属,参加节目会有死亡的风险。严格来说,那几个人不应当怪罪在节目组身上。 长穗由梨绘:糟糕,楼下逛夜市街的人都凑过来了,大家都在看我们热闹!怎么办啊? 早川景子:村吉呢?现在正在节目组经受坂田娱乐公司考核的时候,他不会不理这件事吧。 山本侑子:村吉和筱木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你们先继续自己的工作。 还未等我发出下一条消息,筱木秀高的信息就已经弹出在消息界面上。 筱木秀高:已经弄清楚了,楼下是下宫的家属。 筱木秀高:我去处理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声张。 长穗由梨绘:下宫江利香的家属?今天中午不是已经把抚慰金给他们了吗?为什么又突然闹事了? 长穗由梨绘:而且是他们自己不顾下宫江利香的意愿,硬把人塞进来的吧?现在在楼底下骂我们节目组是什么意思啊? 山本侑子:我记得先前下宫的人气排名一直很低,也没少受到网友的谩骂。 山本侑子:或许是因为这一点,让下宫的家属有所困扰,才鸣不平吧。 长穗由梨绘:哎呦,谩骂啥啊?下宫现在风评反转了呀!侑子姐,你的消息out啦! 山本侑子:什么意思? 早川景子:根据由梨绘给我发来的观众反馈信息,因为下宫先前柔弱的性格,又在学籍裁判上闭口不言,不做出任何贡献,还靠着划水活到了第三起案件,所以才引起了网友的反感,觉得她是本次节目里的炮灰。 早川景子:但昨天下宫成为凶手,利用电弧知识引发燃烧作案,还为自己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全颠覆了网友们对于下宫江利香的印象。 长穗由梨绘:对啊,现在有不少网友都在夸她,说她之前的表现是在扮猪吃老虎。社区里对于下宫江利香的讨论也在飙升!标签热度都快赶上不死川了。 长穗由梨绘:村吉也因为下宫江利香当凶手,在猜凶环节又大赚了一笔。 山本侑子:...... 山本侑子:筱木刚刚给我发来了消息,楼下那几人的需求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主谋是下宫江利香的父母。 山本侑子:他们称自己年事已高,但只有下宫江利香一个女儿。因为下宫江利香的死亡,他们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所以想让节目组出一笔长期资金,用以赡养他们养老的费用。 长穗由梨绘:要不要脸啊?他们才40岁不到的样子吧?就要我们拿工资给他们养老? 长穗由梨绘:等等!他们还在社交平台上也发了动态?说自己是下宫江利香的父母,在得知女儿死后悲伤至极,千里迢迢从县城花了一天时间赶到我们公司楼下,想要向我们讨说法......我看就是想借着下宫江利香最近风评反转的人气,来找我们要更多钱吧! ...... 第335章 尽快 昨天下宫江利香亲属闹事的事件,我又在戏精工作群之中浅聊了许久,最终也只是得到了导演们继续和亲属交涉的结果。 考虑到昨天龙也说的话,我昨夜便早早入睡,为今早起来的拍卖环节和新区域开放做准备。 待我来到早餐厅时,小城智树又先我一步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见我在他身旁落座,小城智树微微点头笑道:“早上好,早川同学。” “早上好,小城同学。” 回想起昨日对于小城智树的推断,我又悄悄地打量着小城智树的神情,他似乎看起来与我先前与他交流时无异。 如果小城智树真的知道了下宫江利香之死背后有蹊跷,又或者说,知道这个蹊跷与我和北鸣忍脱不了干系的话,他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与我讲话吗? 我拿起餐盘之中为自己挑选的早餐三明治,一边咀嚼着一边默默梳理着脑海之中的可能。见我若有所思,小城智树的视线也投向我,状似随意地询问道: “这么说来,之前与早川同学交流,一直都是让你听我的故事。既然如此,趁罗素和北鸣同学还没来的时候,早川同学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 我有些诧异地抬起眼望着他,随后又挪开目光。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就是生活在一个治安和经济都双双落后的小县城而已。后来因为被导演选上去拍戏,所以才来到了首都。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我原本不想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可面对小城智树,倘若我什么都不说,说不定会加深他的怀疑。因此,倒不如省去一些细节,只给他讲一个大概的状况。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一开始与早川同学交流的时候,早川同学对于金钱看似十分执着的原因吗?” “算是吧。” “那早川同学赚到了钱,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我对小城智树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那得看金额多大了,如果只是一笔小钱,那估计只能存起来。如果钱多的话,就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 “比如说?早川同学有什么想干的事?” “嗯......像过去的话,我赚到了大钱,就直接在首都买了套大房子,然后将弟弟的学费都缴清了。” “所以,早川同学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住在大房子里,弟弟能够上得起学吗?” 小城智树打量着我的那双眼睛,仿若在一瞬间便将我的内心看透。 小城智树方才突如其来的提问,只是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出乎我的意料,将我问住了。 此时我才恍然之间意识到,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思索过奋斗的理由。“生存”,以及“生存的比其他人都好”,这两件事在我过去未曾知晓的时候,便已经悄无声息、耳濡目染地渗入我的大脑之中,以至于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似乎从来没有试图去追寻过背后的意义。 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脑海之中没有来由地忽然回想起,先前在首都大街上看到的,各色各样带着幸福笑脸的人们。 倘若说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我早便在来到死亡游戏之后,就已经得到了。要说是想要家人的关心,亲弟弟翔太从狱川县开始便一直和我相依为命,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爱”上是匮乏的。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小城智树从提出问题开始,便一直在观察着我的神色。习惯性地在提问后打量他人,这是我和小城都会有的习惯。 当他瞥见我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下就已了然我内心的迷茫。 可他并没有选择就方才他所提问的话题深究,而是为我方才所说的话,提供了一座桥。 “早川同学,如果你想要实现‘赚大钱’的目标的话,最近可以来找我。”小城智树轻声回应道,“虽说我仍是学生,但至少家里也是从商的。先前我的父母为了培养我,教了我不少财商上的知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愿意教你这些知识。” 话才说完,小城智树最后又抛出了一句让我有些费解的话语。 “但是,请一定要尽快。” 我回望了一眼小城智树,他的眼神仍然是如湖水般平静又深不见底,让我无法知晓他的言论背后,究竟是真心的教导,还是潜藏着阴谋的假意? 在一个性命攸关,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否能够逃出的旅馆之中,教导我关于未来赚钱的计划,而且他还强调了必须要“尽快”——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是,小城智树的话语,也同样令我感到好奇。与小城智树的交流,对我而言便是从我曾经接触不到的“上层人物”那里,得到最宝贵的财富经验。 若是从阴谋角度看待这场邀请,或许小城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只是为了挖掘到我是黑幕的证据,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探查我本人是否会对他造成威胁,甚至也有可能是想要杀我。 “那还请你赐教了。” 我朝他微微一笑,给出了直接的答复。 纵使有着上面的可能性,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看起来难得的、获得知识的机会。 况且,我也并不觉得小城智树能真的威胁到我的性命——我手中有着黑幕用的监控,出了什么事也能直接联系到节目组,只要我在赴约前做好最万全的准备,就不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小城智树想要杀了我,也不会将找他的主动权交给我,因为我完全有可能答应了但不去找他,这一点看起来他杀我的概率很小。 但对于我而言,正是因为小城智树提了“尽快”,这才更让我有必须要去询问的理由。 “尽快”这个词,蕴含着“之后就不会再教我”的意思。而这其中的深意,似乎值得思索。 根据我的理解,就此推测来看,这大概率说明小城智树在不久之后,可能要做出什么举动。 ——而这个举动,有可能导致我们目前的关系破裂。 第336章 新的钥匙 为了以防小城智树真的想要在不久之后做些什么,我自然得同意他,好调查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我方才将话说出口后不久,北鸣忍、罗素,以及其余的嘉宾们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早餐厅,挑选自己的早餐落座。 值得一提的是,当不死川正一走进早餐厅的时候,早餐厅里便迎来了短暂的安静。原本在说着话的信永真幸,在见到不死川正一的时候,便自动收了声,用紧张的视线在不死川正一身上观察着。 也是,上一起学籍裁判的投票结果表明,凶手的确是下宫江利香。因此,一直在学籍裁判上偏袒下宫江利香的不死川正一,也自然而然地被在场的嘉宾们,认为是黑幕下宫江利香的同党。 再者,不死川正一先前在第二起案件时,指认山本御人时的犹疑,也并非只有北鸣忍一人注意到。这两重因素加在一起,更容易让在场的嘉宾们相信,不死川正一就是黑幕帮凶一事。 而没有人想要成为黑幕帮凶手下被杀的下一个人,其余嘉宾们对于不死川正一的忌惮至深,放在当前的情景之下也并非毫无道理。 不死川正一没有理会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顶着在场嘉宾们略带怀疑的目光,他独自一人拿起餐盘,为自己挑选了早餐,而后选择了一个空着的圆桌单独坐下,期间没有朝其余任何嘉宾抛去任意一个眼神。 众人各自沉默着,直到黑白信鸽扇着翅膀,再一次飞到了众人的面前。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黑白信鸽自从上次学籍裁判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ai一样,她此刻继续用动听优雅的声音,讲述着接下来的流程,“在开放六楼的新区域之前,我们要继续上一次的拍卖环节。接下来请允许我展示今天的拍卖品。” 话音刚落,黑白信鸽便一扇翅膀,几串钥匙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在黑白信鸽所站立的圆桌之上。 “六楼同样是属于各位同学研究教室的楼层。依照我们先前的经历,新开放楼层的研究教室所有者,可以先行一步上六楼查看。” 黑白信鸽叼起桌上的一把钥匙,便晃晃悠悠地朝我的方向飞来,将那把挂着聚光灯挂件的黑色钥匙,轻轻的放在了我的面前。 “早川同学,请你收好你研究教室的钥匙。”黑白信鸽柔声回答道,“你是第一个拥有前往六楼查看研究教室权利的同学。”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我点点头,将那把钥匙收回到自己的口袋之中。 黑白信鸽见状,才又缓缓回到放置着钥匙的桌面之上,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 “六楼所开放的研究教室,目前只有早川同学一个人是存活的——这便意味着,其它的研究教室,都必须要进行‘拍卖’。” 黑白信鸽从不知何处掏出一卷长长的规则清单,又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根据我们的规定,在拍卖新的研究教室钥匙之前,我们需要对上一次的三位死者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们的资产进行优先拍卖。在进行下一步拍卖之前,我需要对她们的‘遗嘱’进行确认。” 黑白信鸽话毕,将手中一长卷的规则清单放下,转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她将那封信封举高,大声念出了信封上的结果。 “在三位死者之中,唯有常森美姬同学立下了‘遗嘱’。在‘遗嘱’之中,常森同学明确表示,将研究教室的钥匙赠予不死川同学,而将自己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赠予下宫江利香同学。 “在‘遗嘱’之上,常森同学特地强调了一种特殊的情景——假如在‘遗嘱’公布之前,两位‘遗嘱’受益人之中,其中一人死亡,则将分给死亡受益人的遗产,转赠给另一人。 “介于当下的情况分析,黑白信鸽货币的受益人下宫同学已死亡。因此,恭喜你,不死川同学——你将获得常森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携带的275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交代完常森美姬的遗嘱之后,便起身抓着人偶屋的钥匙,降临到了孤身一人的不死川正一面前。 不死川正一盯着桌面上常森美姬的钥匙,思绪也逐渐发散,最后停留在了案发那天下午,常森美姬对他的嘱咐。 “我当然是相信不死川同学的了。只是,我担心在终局来临前,我没能做好准备。” “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照顾好小江利香。她心性太单纯,又是另一个终端知情者,我担心她会被人利用和陷害,也担心她会出事。” “不死川同学,答应我,可以吗?” 常森美姬的话语依旧还历历在目,可在方才黑白信鸽所宣布的、常森美姬遗嘱的分配之中,不死川正一却读出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原来常森美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不可能保得住下宫江利香。 她所说的那些话语,他曾误以为这是“承诺”和“约定”,但实际上,这只是常森美姬利用了一种别的方式,来安抚他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在常森美姬死后就陷入自责、愧疚的泥潭之中。 甚至,她还预料到了,下宫江利香可能会被嫁祸成为凶手的,就此含冤而死...... 想到这里,不死川正一不由得内心又荡起一阵刺痛的滋味。 他将那把钥匙紧紧攥在了手里,握紧了拳头,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立下了一个约定。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常森美姬的死因,让常森美姬得以瞑目,让下宫江利香得以昭雪。 只是,不知晓情况的众人,却对不死川正一的此番举动有着别样的解读。 “果然......常森同学的遗嘱留给了不死川同学吗?” 信永真幸低声朝着面前的星见俊司说道,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略带着一丝警惕。 “难道说,北鸣同学说的是真的?真的是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联手,为了拿到常森同学的‘遗嘱’才这样做?” 星见俊司瞥了一眼孑然一身的不死川正一,没有搭话。 第337章 这么简单 没等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得出什么答案,黑白信鸽便又飞回了中央的圆桌上。 “关于上一起案件之中的另一位死者——森花同学的遗产,我在这里非常遗憾的告诉大家。她所拥有的温室和骑士教堂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本人所有的1300黑白信鸽货币,均已被他人转移,因此无法参与拍卖,还请各位见谅。” 黑白信鸽此言一出,早餐厅内的嘉宾们看着他人的目光之中,都带着一丝怀疑。 众所周知,上一起案件,众人投票处决的下宫江利香,只是明面上的常森美姬燃烧案凶手。而另一起森花誓子电梯案的挂人者,如今仍在我们之中。 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转移走森花誓子黑白信鸽货币的人,势必就是电梯案的挂人者。 趁同一桌的其余三人不注意,我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二口胜也,对方的神色看起来一切如常,似乎并未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各位同学们,接下来就正式进入到我们的拍卖环节了。 “首先,依照规定,我们第一位拍卖的是上一期被处刑的凶手——下宫江利香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和她手中所拥有的700黑白信鸽货币。起拍价为100,大家请开始拍卖吧。” “下宫同学的黑白信鸽货币这么少吗?” 信永真幸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这句话却还是传入了不远处的我们耳朵之中。 作为常年人气排名垫底的下宫江利香,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自然不会拥有太多。但信永真幸所言的“这么少”这一句话,显然也暴露了她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数——合理猜测起来的话,她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量至少大于1500。 “两百!” 二口胜也扯着嗓子,随意地喊了一声。 从他的表情看来,他应当对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兴趣缺缺,只是在进行惯例的提价环节。 “五百!” 不死川正一立刻皱着眉头,接着二口胜也的话语加价道。 二口胜也瞥了一眼不死川正一,却不像上一次对待森花誓子那般继续恶意加价,而是就此收手,不再言语。 “五百一次,还有需要加价的同学吗?” 信永真幸左右看了看其余嘉宾们,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出价争夺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钥匙。 “六......六百!” 信永真幸紧张地举起手来,随后那份紧张很快便又化为了坚定。 她的心思很简单——现在不死川正一和下宫江利香在她的眼里,就是黑幕的帮凶。既然如此,那么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之中,说不定会有一些关于黑幕的线索。 虽说先前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是公开的,但大部分同学都不会深入到纺织屋内部。如果将下宫江利香研究教室的钥匙就这么让给不死川正一,那岂不是让黑幕将自己同伙的钥匙回收了吗? 而且,不死川正一已经“骗”到了常森美姬的遗嘱,绝不能再将下宫江利香的研究教室也这样拱手让出去。否则作为黑幕帮凶的他,手中握着三把研究教室的钥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见信永真幸主动举起手来参与拍卖,不死川正一只是平静地望了她一眼,却没有继续提出加价的行为。 “六百一次,六百两次,六百三次......成交。恭喜信永同学获得了下宫同学的遗产!” 嗯? 信永真幸眨着眼睛,神色有些诧异。 “恭喜你,信永同学。”坐在她对面的星见俊司,也为她鼓掌庆祝道,“用这么低的拍卖价格就拿到研究教室的钥匙了,真厉害。” 信永真幸有些懵。 她本以为不死川正一会为了拿到下宫江利香的遗产,从而继续加价,她甚至为此做好了牺牲自己二分之一黑白信鸽货币的准备。 可谁知,对方却看似一副“没有这个意愿”的模样,反倒让信永真幸有点迷糊。以至于黑白信鸽将下宫江利香的钥匙放在她面前时,她还有些恍惚。 ......这么简单就拿到钥匙了吗? 她的终端响起一声,她有些迷茫地拿起终端,只见消息栏处——那原本属于下宫江利香的700黑白信鸽货币,便已入了她的账号。 还未等信永真幸反应过来,黑白信鸽便又飞回圆桌上,开始宣布第二起拍卖。 “那么,接下来要拍卖的,是山本御人同学的研究教室,以及他手中所拥有的1200黑白信鸽货币。 “介于山本同学的黑幕身份已经暴露,因此起拍价为200。接下来,当我倒数三二一之后,拍卖正式开始。” 很显然,明确承认自己是黑幕帮凶的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比大家已知的下宫江利香的纺织屋,更加吸引人注意力。 在拍卖之前,除了放飞思维的罗素,我感受到圆桌左右两侧的小城智树和北鸣忍,都似乎不约而同地朝我这里投来了目光。 见我似乎对这串钥匙兴致平平的模样,这两人似乎也知晓了这把钥匙的含金量。 北鸣忍作为我的合作伙伴,她无疑是想要从我这里确认是否要争取那一把钥匙,所以下意识向我投来视线,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小城智树又为什么刻意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盯着收回视线的小城智树,眉头却不自觉地微皱。 但纵使小城智树怀疑我可能是黑幕,但他如今应该也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我。 比起这个,还是需要判断他之后究竟打算做什么。 “三,二,一——拍卖开始。” 黑白信鸽一边说着,一边将翅膀从上而下挥舞下来,手中握着的拍卖锤也重重落在圆桌上。 “三百。” 二口胜也依旧是保持着原本的策略,率先提了一百的价格。 “五百。” 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城智树接着二口胜也的话,再一次加了价。 “七百。” 不死川正一也加入了这一次拍卖,很显然,他也是想要从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之中,搜寻一些黑幕用的线索。 “一千三百。” 一道淡漠的女声从我右侧传来,从她口中说出的价格,使方才过家家一般的提价霎时变得不同。 我瞥了一眼出价的北鸣忍,她仍是带着嘴角那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笑容,轻轻地举起了手。 第338章 加价 在我左侧的小城智树,却也轻轻地蹙起了眉头,他没有再继续加价,而是一直盯着北鸣忍,仿若在思索北鸣忍这般做的理由。 很显然,从我平静且没有任何想要参与拍卖意向的表情之中,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应该都能读出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不会有什么暴露黑幕身份的线索。 事实上,在节目组的预设之中,山本御人应当在第一案,就以一个普通的嘉宾而非黑幕的身份被处刑了。因此,道具组给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放置的东西,没有任何是和黑幕相关的。 况且,有黑幕相关线索的楼层,也不会选择在第四起案件这样早的时候开启。 因此,小城智树的疑问同样也是我的疑惑——在我的反应几乎已然明示,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与黑幕身份没什么关联之后,北鸣忍却仍然选择了出资参与拍卖,甚至拍卖的价格还比其余嘉宾们更加阔绰。 ......这是为什么? “一千五。” 不死川正一瞥了一眼北鸣忍,眉头微皱,又举起手继续发言加价。 “两千。” 可谁料,二口胜也却也为这一场拍卖添了新的一把火。 只见他高举着左臂,依旧是以往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又在故技重施。 “两千五。” 伴随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二口胜也见自己的抬价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继续加价。 当所有人都以为不死川正一会拿下山本御人的遗产时,出乎所有人意料,北鸣忍却又再次发言—— “三千。” 她淡然地吐出这个词汇,却让在场的其余嘉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为别的,只因三千这个数额,实在是太多了。 不死川正一又一次警惕地望向北鸣忍,随即又开口,在这场拍卖之上,又加了新的筹码: “三千五。” “四千。” 北鸣忍若无其事地卷了卷自己的紫灰色头发,又抬起眼望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我建议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为自己留一点黑白信鸽货币吧?四千这个价格对你来说,应当不容易付得起吧。难道你要把常森同学留给你的遗产,在这时候一口气花光吗?” 她冷淡地浅笑着,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之中却不带任何暖意。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 不死川正一同样用冰冷的眼神与她对望,但对方的话语的确令不死川正一有些动容。 其一是四千对于不死川正一来说,会花费超过他现在已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一半的数额;其二,他也不确定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究竟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 但黑白信鸽并没有给不死川正一任何犹豫的时间,她直接开口宣布了胜者的姓名。 “四千三次——恭喜北鸣同学获得山本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其所拥有的120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又将那把钥匙叼起,将其放置于北鸣忍面前的桌面上。但北鸣忍却第一时间没有将钥匙收好,而是目送着黑白信鸽再次回到圆桌的背影。 “接下来,我们要拍卖的是属于本柳真夕美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拥有的1650黑白信鸽货币。” 当拍卖开始的时候,还未等到二口胜也出声加价,北鸣忍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两千。” 这下,在场的嘉宾都不得不朝北鸣忍抛来惊讶的眼神。 本柳真夕美是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与黑幕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北鸣忍却愿意直接为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钥匙出价2000。 倘若为山本御人出资是为了对方研究教室之内可能会拥有的黑幕资料,那么为本柳真夕美出资,又是为了什么呢? “两千一次,两千两次......各位同学真的都不出价了吗?” 黑白信鸽左右看了看其余的嘉宾们,但很显然——没有人愿意出价去买一个看似对逃出并无帮助的研究教室。 尤其是,对于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这一类人来说,2000几乎已然是他们所有的黑白信鸽货币。 正当黑白信鸽准备说出“两千三次”时,小城智树却突兀地发声打断了黑白信鸽的拍卖。 “两千五。” 小城智树淡淡地道出自己要给出的金额,随即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看似淡然的北鸣忍。 就在方才,小城智树才想明白了,北鸣忍究竟想要做什么。 观察黑白信鸽面前的圆桌,当本柳真夕美的钥匙拍卖完毕之后,就只剩下一把研究教室的钥匙。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北鸣忍想要做的,是垄断整个六楼的使用权! 他先前便已从上一次搜查的时候得出,我与北鸣忍之间有着合作关系。倘若让北鸣忍拥有其余三把钥匙,那么整个六楼的使用权,都会受到我与北鸣忍的控制。 而且,一旦如此,北鸣忍和我就将成为第一个前去查看六楼所有地点的人,届时若是我们想要隐瞒什么线索,造成部分信息的垄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不死川正一,见对方没有丝毫想要加价的意思,便明白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北鸣忍的计谋。 故而,他只能自己出场,打破这一场人为的垄断了。 如果无法破坏北鸣忍的计谋,也至少得让北鸣忍在黑白信鸽货币上大出血才行。 最好的情况是,这把研究教室的钥匙最后仍然归属于北鸣忍,但北鸣忍手中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不足以支撑起她拍卖第三把钥匙。这样亏损的人,就只有北鸣忍一个。 在小城智树意识到北鸣忍内心的真正想法时,我与他同样在那一瞬间理解了北鸣忍的意图。 我的研究教室片场就位于六楼,那里同时也是监控室的中转站。 倘若北鸣忍将其余三个研究教室收入手中,相当于变相减少其他人来到六楼的频率,我从片场抵达监控室的时候,被发现的概率也会减小。 于我而言,北鸣忍的想法倒是有利的。 看来这个忙,不得不帮啊。 第339章 安全屋 “三千。” 在确认北鸣忍的意图之后,我顺势开口接话道。 小城智树对我的突然出价也并不感到意外,他的目光只短暂落在我身上片刻,便又继续加价道: “三千五。” “四千。” 北鸣忍浅笑着,又抛出和拍卖山本御人钥匙时一样的价钱。反观小城智树,却只是皱着眉头,在心中盘算着北鸣忍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量。 事实上,小城智树也知晓,对于黑白信鸽货币多的人来说,出价高于死者账户之中遗留的黑白信鸽货币,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所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参与拍卖最重要关注的,便是研究教室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利益,而死者账户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则是作为拍卖下商品的“抵扣价”。 而在场上大多数的嘉宾们,都只关心研究教室的主人是谁,拿到钥匙是否能从研究教室之中获得黑幕的线索,又或者是杀人的利器,但却忽略了研究教室是一个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开放的空间。 换而言之,在某一楼层你拥有一个研究教室,且选择不开放权限,便相当于在某一楼获得了一个私人的安全屋。 而研究教室作为安全屋的性质,所带来的收益远比其余嘉宾们想的更大。设想一下——假如有人选择封闭自己的研究教室,然后在自己的研究教室内藏匿尸体,便能够造成某一同学“失踪”的下场。 又或者是在杀了人后,将证据全都藏匿在研究教室之中,届时即使发现了尸体开始搜查,若研究教室主人不愿意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众人也无法搜索到最关键性的证据。这才是研究教室可选择“开放”和“封闭”的真正含义。 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不愿意让北鸣忍完全垄断六楼的原因。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小城智树已通过观察学籍裁判场上的局势,验证了自己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场学籍裁判并不是绝对的公平公正,他们所投出的“凶手”,并非一定是真凶。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他认可众人最后推选出来的燃烧案真凶范围——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 在小城智树的视角之中,他已通过一开始谎报“调整断路器额定电流会导致起火”这一点,迅速分辨出了场上众人对电路知识的了解,在那个时候,他便迅速排除了不死川正一的嫌疑,那么答案便显而易见。 只是,小城智树在得出结论之后,却并未完全安下心来。原因无他,只因为北鸣忍的反应,和她在学籍裁判上做的举动,令小城智树生了疑心。 其一,小城智树从小就习惯于观察他人的神态,在他的眼中,北鸣忍并不是一个擅于隐藏自己情绪和面部神色的人。而北鸣忍当时在被怀疑的时候,神色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轻松自如的。 甚至于在第一起案件,花上崇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之时,北鸣忍几乎是全场唯一一个毫不隐瞒自己脸上的兴奋表情的人。况且,作为药剂师,见有人中毒倒地,拿药和上前救人本应是天性,北鸣忍却还需要森花誓子提醒,才上前查看花上崇英的情况。 北鸣忍究竟是怎样的人,小城智树早在当时就一眼知晓。 其二,作为凶手的北鸣忍,本可以直接隐瞒自己去过人偶屋的事实,只要声称自己一直待在二楼而非五楼,就不会陷入到燃烧案凶手的怀疑风波之中,这对于以掌握凶手心理为专长的北鸣忍而言,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个更加完美的选择。 但北鸣忍却刻意交代了,自己曾经在不死川正一之后去过人偶屋。若是从“犯案人是北鸣忍”这一点上来看,北鸣忍主动提起自己去人偶屋的行踪,是十分可疑的。对于凶手而言,将目光的焦点聚焦于自己的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结合以上两点,北鸣忍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与不死川正一被选为凶手,却仍然如此淡定,很难不让小城智树猜测,“被怀疑”本就是在北鸣忍意料之中的一环。 也是借由此处,回想起北鸣忍与我先前达成的合作,以及后续我和北鸣忍二人精彩的演出,小城智树才决定赌一个可能性——赌这场学籍裁判的本质,从来不是为了找出真凶。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那场学籍裁判上保持了沉默,哪怕赌输了会迎来全员处刑的结局。 但是他成功了,他的结论得到了证实,这也便意味着——他拥有了能够掀翻这场赌桌的筹码。只是,现在还未到将筹码拍出来的时候。 在小城智树的眼里,北鸣忍已经拥有了一次“嫁祸成功”的经历,还拥有着学籍裁判场上的话语权,可以随时掌握众人讨论的方向,倘若再让她垄断六楼,届时北鸣忍故技重施,想要再次进行嫁祸,好人方在失去部分证据和讨论风向的情况下,在学籍裁判上将会寸步难行。 他浅算着北鸣忍方才拍卖山本御人钥匙的所花的金额,拍卖用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而山本御人的黑白信鸽货币资产为1200,因此北鸣忍实则拍到钥匙的金额为2800。 而如今,北鸣忍又一次提出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的高价,而本柳真夕美个人的账号资产为1650,也就是说,北鸣忍实际上的出价为2350。 与先前北鸣忍拍卖山本御人钥匙的金额相加,她已然投入了5150黑白信鸽货币,这笔金额在小城智树自己对于黑白信鸽货币的认知之中,是很大的一笔数额了。 只是...... 他复又瞥了瞥北鸣忍的神色,即使方才道出了第二个四千,北鸣忍却仍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并不知晓北鸣忍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究竟有多少,但他知晓若再次加价下去,倘若北鸣忍选择不再提价,那么他便要花费过半的黑白信鸽货币,去换取一个看似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研究教室。 更何况,现在黑白信鸽货币的获取方式还不明朗。而且,根据前几次开放的新楼层来看,六楼应该还会再开新的辅助作案的售货机...... 思索片刻之后,小城智树决定放弃这一次加价。 第340章 折扣价 思索片刻之后,小城智树决定放弃这一次加价。 在方才的抬价之上,北鸣忍已又投入了2350的黑白信鸽货币,所以北鸣忍先前的储蓄,应当是在5150之上。但是究竟会高多少,小城智树并不敢保证。 因此,他只能通过这个数额再赌一次,赌北鸣忍剩余的金额,不足以支撑起她再支付下一个研究教室的钥匙。 见小城智树决定放弃,我也不再继续叫价,任由黑白信鸽宣布拍卖结果。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四千三次......恭喜北鸣同学获得本柳真夕美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她所拥有的1650黑白信鸽货币!” 又一串钥匙被放在了北鸣忍的面前,但北鸣忍依旧没有伸出手来,将那两串钥匙收入囊中。 显然,她还打算继续争取最后一个战利品。 小城智树如此快速的放弃加价,反倒是让我感到少许惊讶。我本想着若小城智树若执意要拿下这把钥匙,我就借着自己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优势,再出高价拍下钥匙。 但转念一想,在他的视角之下,会选择不继续参与拍卖,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北鸣忍两次拍卖,都大手笔花了4000黑白信鸽货币,而在我昨天看到的黑白信鸽货币数据来看,即使是黑白信鸽货币总数为第二的小城智树,也只不过只有5800黑白信鸽货币。 因此,小城智树会预测北鸣忍手中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不足以拍下下一个研究教室的钥匙,从而选择不再提价,迫使北鸣忍用比原先预计更高的价格拿下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的钥匙。 这个想法自然是可行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美耗费北鸣忍黑白信鸽货币的计划。 只是,小城智树犯了一个错误,他估错了北鸣忍手中黑白信鸽货币的数额。 ——北鸣忍在参与这次拍卖之前,手上握着的,可是远超第二3800黑白信鸽货币的,9600。 即使减去前两起拍卖花去的5150,北鸣忍仍然有4450黑白信鸽货币,足以同意让她在第三场拍卖上,再次提出四千元的高价。 这一场小型拍卖,也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藏品。 黑白信鸽指了指桌面上的最后一把钥匙,优雅又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接下来是我们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属于内田京子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以及她账户之中所残留的900黑白信鸽货币,起拍价为100。” 不死川正一听闻内田京子的名字,眼睛又一亮。 虽说内田京子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黑幕,但她先前对于“希望学院”的记忆十分完整,也是当时的同学们认为是黑幕帮凶的标准人选。 即使内田京子早已死去,研究教室之中也不一定会真的留有什么线索,但不死川正一却还是不想要放弃——尤其是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已经被北鸣忍拍走的情况下。 这一次二口胜也率先在北鸣忍之前抢到了拍卖的第一句话:“两百。” “两千。” 这一次提出两千元的,却不是北鸣忍本人,而是不死川正一。 虽说他没有看懂北鸣忍和小城智树方才的出价博弈所为何物,但他也能够意识到,在连续出了两个四千之后的北鸣忍,此时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应当不多。 北鸣忍微蹙着眉,清冷的声调再一次道出自己的出价:“两千五。” 北鸣忍之所以眉头紧锁,并非是在意其余人的出价,也绝非担心自己的出价不够高。对她而言,若对方出价高于她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那么必然也会让对方元气大伤。 而且,从第一起拍卖花上崇英研究教室钥匙的时候,她便已经知晓,自己的黑白信鸽货币是远超于他人的。 花上崇英账户之中唯有2000的黑白信鸽货币,就能让在场大多数人瞠目结舌。森花誓子当初如此坚定地拍卖下花上崇英的钥匙,也仅仅是花了2500便出现了犹疑。结合方才黑白信鸽所说的账户资产来看,森花誓子在拍下花上崇英的钥匙之前,也只有3800黑白信鸽货币,而常森美姬的账户资产则是2750。 从这一系列的细节之中,北鸣忍才敢如此断定——或许她手里握着的黑白信鸽货币,是所有人之中最多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敢直接出价四千,下定决心拿下三把研究教室钥匙的理由。 小城智树的猜测没有错,北鸣忍的确想要直接收购整个六楼,将这一楼层作为她和我的一个根据地。 如果钱够花,为什么不花在有意义的地方呢? 因此,让北鸣忍蹙起眉头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折扣价”太少了。 虽说她的资产也还算多,但自己想要的一件商品打折越多,购买者自然是越欢喜的。 但无论如何,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这把钥匙她必须要拿下。 反正对她而言,想要购买什么售货机里的道具,她直接让拥有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我代买即可。 “三千。” 小城智树又一次加价,他深知这是阻止北鸣计划的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不是北鸣忍拿下钥匙,这把钥匙的归属最终属于谁,小城智树都能够接受。 “四千。” 北鸣忍丝毫不留情地,再一次说出了这三场拍卖会上的“必杀价”。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面前的小城智树身上,而后又望向不远处的不死川正一。 虽说方才她是以这个价格成交的,但这一次的四千对她而言也算是勉强。若是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再次出高价,那么她恐怕没有办法继续提价。 刚刚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都在四千这个价格面前止步了,说明四千元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个小价格。 北鸣忍倒是想要看一看,他们是否还会再次加价。 若是不加价,那么她的计划便顺利达成,整座六楼都会在她和我的掌控之中。 若是加价,那么小城智树或不死川正一其中,势必会有一个人的黑白信鸽货币元气大伤。 尤其是,这一把钥匙的“折扣价”,可远不及她前两次拍卖的钥匙“折扣价”高。 第341章 六楼 当价格再一次被提到四千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眉头紧锁。 原本他以为北鸣忍仍然会选择先前的提价思路,一步一步慢慢将价格提上去。可谁料北鸣忍这一次却直接将价格提了一千元,这又让不死川正一内心有稍许犹豫。 倘若迫不得已,他并不想使用常森美姬给他留下的遗产,但他自身原本拥有的黑白信鸽货币,也并不能完全支付得起这巨大的拍卖金额。 北鸣忍原本的黑白信鸽货币......究竟有多少?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究竟是否有值得搜查的线索?如果用了四千以上的黑白信鸽货币,拍下这间研究教室,那么之后他手中的黑白信鸽货币就会很少。 “四千一次,四千两次......” 见许久未曾有人发言,黑白信鸽又柔声开始念起一锤定音前的倒计时,这使得不死川正一几乎要压不住内心的急促。 当不死川正一仍在犹豫纠结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立刻开口提价。 “四千五。” 小城智树只需瞥一眼不死川正一,便知道他内心的纠结是什么。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不死川正一或许尚未理解北鸣忍的真正意图,因此才仍在权衡利弊。但对于小城智树来说,他不可能放任北鸣忍垄断六楼,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 小城智树很清楚——即使不死川正一不选择和他合作,但只要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仍在僵持,那么局面就仍是和先前一般平衡的。 但若是在他找出场上剩余的黑幕势力前,北鸣忍就已经能够凭借特权,从信息和话语权上压制不死川一头,一家独大的话,那往往意味着眼下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所以,哪怕要牺牲自己手中过半的黑白信鸽货币,他也要争下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所有权。 北鸣忍眯起眼睛,盯着坐在对面的小城,只是不语地笑,没有再选择加价。 不死川正一同样也往小城智树的方向望去,思索片刻之后,他也放弃了拍卖。 瞥见不死川正一的举动,小城智树也心下了然对方如此做的原因,轻轻扬起嘴角。 “四千五一次,四千五两次,四千五三次......成交! “恭喜小城同学获得内田京子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以及对方所持有的900黑白信鸽货币!” 黑白信鸽将手中的拍卖锤重重挥下,宣告着小城智树的胜利。 她将那把内田京子的钥匙缓缓叼起,第四次飞到我们四人的圆桌前,将钥匙放在了小城智树的面前。 拍卖既然已结束,北鸣忍也将自己面前的两把钥匙收回口袋之中。至此,拥有优先登上六楼权利的人选,便只有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三人。 “拍卖已结束,其余同学请在早餐厅耐心等待。早川同学、小城同学和北鸣同学,请你们提前前往六楼,查看属于你们的研究教室吧。” 黑白信鸽扇起翅膀起飞,又钻入早餐厅不知哪一处阴影的角落之中。 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一同起身,推开早餐厅的门,乘坐电梯前往六楼。 ...... 六楼的布局极为简洁。电梯口出门,便是一条铺着方格花纹毛地毯的走廊。对着电梯口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圣母玛利亚画像,画像的左右两侧是棕木色的柜子,柜子上的花瓶里摆着一束假花。 整体六楼的结构为“h”字形,四间研究教室分别两两分布在“h”的四个顶点上。电梯口的左边是楼梯间,右边则是先前所提到过的武器售货机。 作为公共区域唯一的公用设施,这架黑色的武器售货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北鸣忍和小城智树的目光。只见里面的武器复杂多样,除了常见的小刀、匕首一类的武器,甚至还有各种不同型号的枪械弹药、以及比黑白信鸽毒毒药剂混合起来引发的爆炸更加权威的小型炸药、定时炸弹等等。 只是,武器售货机的价格,远远超于前面几楼开放的售货机。在武器售货机之中,最便宜的小型手枪,也要3000黑白信鸽货币;而购买一份小型炸药,也同样需要花费2000黑白信鸽货币。 如今武器售货机的大幅涨价,还得多亏了我先前所提起的那位——在《死亡游戏》第二季第五期购买多种武器引起大逃杀的嘉宾。在第二季的时候,小型手枪仅需要花费1000黑白信鸽货币即可购买,为了以防这一情况再次出现,节目组才极大提高武器价格,限购武器数量,还减少了嘉宾们主动获得黑白信鸽货币的途径,降低了可获取货币的数量。 在节目组的规划之下,现在每个人只能购买同一种武器两把。 霎那间,我忽然又理解为什么村吉想要提早除掉森花誓子——倘若森花誓子活到六楼开启,势必会利用黑白信鸽货币购买炸药来炸通道,小型炸药的威力可远远比两种毒药混合起来的小型爆炸更强。若是森花誓子向嘉宾们提议众筹黑白信鸽货币,一起购买炸药,届时说不定案件还未发生,森花誓子就已经将逃生通道炸出来了。 “你们的研究教室都是在哪一边?” 见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已经观察完武器售货机的大致情况,我向他们开口询问道。 “601和603。”北鸣忍清点着手中的两把钥匙,查看着钥匙上面的编号,随后又抬起头瞥向墙壁上的告示牌,“哎呀,看起来我的两个研究教室,刚好都在左边呢。” “我是602。”我举起自己的钥匙,视线也自然而然落在小城智树的身上,“所以,小城你手里拿着的就是604了?” 小城智树微笑着点了点头,以作为自己的回答。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各自查看自己的研究教室。”作为众人之中新一批的领袖,北鸣忍很快便替我和小城智树做出了决定,“等我们都排查完各自研究教室的危险物品后,再来决定是否开放这一片区域吧。” 第342章 片场和戏剧舞台 我的研究教室位于走廊的右侧。与小城智树和北鸣忍暂且告别之后,朝右侧走去,再左拐,便来到了602的房间前。 作为黑幕,我对自己的研究教室早已了如指掌。将研究教室的房门关好后,我轻车熟路地走到不远处摆着的道具椅子坐下。 我的研究教室是一个片场。打开门进入教室,正对着的就是被诸多摄像头对着的虚拟大屏幕,屏幕初始是一片白色,可以通过遥控器切换几种戏剧用的场景。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灯光设施,而在屏幕的旁边也摆着许多诸如反光板、聚光灯等等的一系列拍摄用道具。 整个研究教室的灯光,几乎都聚集在了电子屏幕处,因此在屏幕的背面,聚光灯所照不到的墙面,便是连接着片场和我的房间的电梯的入口处。除非使用黑幕用终端开启,嘉宾们一般而言是无法打开的。 在拍摄用道具的左侧,便是放置着诸多女性用的戏服和假发的几个长衣架,在长衣架的右侧则是更衣室。更衣室内部,则隐藏着片场与监控室的电梯通道。 我的研究教室里也有着一些有利于杀人的工具,其一便是那些戏服和假发,可以用于伪装成他人,就比如山本御人假扮红衣女时的假发,便是从我的研究教室里拿走的。 其二,便是一些放置在片场角落用来混淆视听的、与杀人事件有关联的剧本。这些剧本本质上只能起到一个对于作案的参考作用,和小城智树、罗素研究教室里的那些资料差不多。之所以放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转移其余嘉宾对那些戏服和假发的注意力,毕竟“每个研究教室里应该都有辅助杀人的东西”,似乎是一些嘉宾的常识。 实际上,我的研究教室之中,能实质性帮助到我杀人的工具并不算多。这个研究教室能对我起到的主要帮助,还是为了来往于监控室和我的房间之间。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放置在长衣架上的戏服,上面大部分的衣服,我都曾为了拍摄《黑幕十分钟》而更换过,除了一件用来伪装的黑袍。 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应当都有一件这样的黑袍子。本意是为了在某些“黑幕”必须出场的行动时,可以借助穿着黑袍和面具遮挡自己的脸,从而不暴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虽说节目组在一开始推测是山本在第一起案件之中杀人,但仍然还是为了防止在片场开放后,有“黑幕”出场的情况下,众人会因为排查黑袍所在地,而将嫌疑锁定在我的身上,节目组还是在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里,也准备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袍。 在椅子上坐下后,我便打开终端,询问北鸣忍那边的状况。 可谁料,北鸣忍却先一步给我发了消息。 北鸣忍:你应该对这些研究教室都很熟悉了吧。 北鸣忍:我一个人在这里搜查也挺无聊的,要不要过来看看? 早川景子:你不怕被小城同学发现我去过你的研究教室? 北鸣忍:那没什么。依照你的说法,他不是早就看透学籍裁判上你和我演的那场戏了吗?我们俩的合作他应该早就知道的。 北鸣忍:说实话,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助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介意他一起来。 早川景子:...... 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虽说小城智树可能对我和北鸣忍之间的身份有所怀疑,可在知晓我和北鸣忍本身就有合作的情况之下,我和北鸣忍互通各自研究教室的信息,在小城眼里应当也是一种正常行为。 这样说来,先前六楼的研究教室,除了自己的片场,我对于其余的房间的大致印象,也只有节目组交代的,每个房间内利于杀人的工具。 趁这个机会,再去仔细地打量一下这些研究教室的细节,倒也不错。 我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研究教室的门,瞥了一眼对面的604号房——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对面那扇黑色的房门正关的严严实实。 不知道为什么,虽说知道我去北鸣忍的研究教室,对应该已经猜出我和北鸣忍合作关系的小城而言,是一种正常无比的举动。但在准备出门真正去见北鸣忍的这一刹那,我还是心底有种莫名的担忧——担忧小城智树会一瞬间从对面突然开门,询问我去哪里。 虽说不知道情绪的来源为何,但是我已经能够预料到——倘若小城智树真的如我所想的做了,我绝对会陷入一种奇妙的尴尬境地。 这种令人莫名其妙感到不安的尴尬,究竟是来源于什么? 我凝视着对方那扇黑色的门,确定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我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自己的研究教室门锁上,随即迈开步子轻声小跑着,迅速跑到了属于601和603号房的另一条走廊的墙后。 在敲北鸣忍所在的601号——也就是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的房门之前,我最后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走廊,那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我在干嘛? 脑海里凭空生出这一个念头,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给北鸣忍发了一条消息,示意她可以打开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房门。 消息发出仅仅几秒钟后,我左侧的房门便悠悠打开,北鸣忍站在门口望着我。 “进来吧。”她说道。 我迈入这原本属于山本御人的空间,顺手将研究教室的房门关上。 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与我的差不多,只是在原本摆放着屏幕的地方,换成了一座小小的戏剧舞台。在戏剧舞台的下方,是摆放整齐的观众席的座椅,位置一共能容纳下16人。 或许是为了营造一种氛围感,北鸣忍此时并没有打开观众席的灯,而是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了一盏聚光灯。 戏剧舞台的左侧,同样是一间更衣室;但右侧却比我的研究教室,多了一个道具间。道具间内摆放着男性穿的戏服,以及各式各样的戏剧表演用道具。 而值得一提的是——内田京子在第一起案件之中,所使用的可遥控玩具吊车,便是来源于这个道具间。 第343章 另一起杀人手法 我随手拿起挂在道具间门口右侧的道具清单,对着道具间内玩具吊车的现有数量进行了比对,果不其然地发现玩具吊车的数量比清单上的少了一个。 我盯着清单,心中的困惑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涌起。 依照内田京子本人所说,她的玩具吊车和照相机都是提前在她二楼的私人房间便已经备好。而方才我在片场时,已经暗暗清点过照相机的存数,结果与和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玩具吊车一样,片场内部现有的照相机,也与研究教室内设备清单上的原定数额不一致。 由此,便能显而易见地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内田京子房间内部的玩具吊车和照相机,就是来自于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可是,道具组对于节目之中的每一个道具的购买和布置,都有着相应的记录。一般而言,私人房间里除了安置每一位嘉宾的行李之外,不会特地放置这些多余的东西。所以,玩具吊车和照相机的出现,势必有其理由。 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难道,这两个道具的布置,是村吉安排的? 先前在我怀疑内田京子是否失去记忆,向村吉章介提出再次检查的请求时,村吉章介就一直维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而内田京子虽然有着万能房卡,但那时六楼还未开放,她不可能亲自来到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拿走这些道具和设备,除非她的房间里也有跨越楼层的密道。 但假若内田京子的房间内有密道,在内田京子被处刑之后如此久的时间,几世桥夕贵不可能没有发现。因此,内田京子所言应当是真的,这两件道具都是原本便放置于她的房间之中。 道具组将道具放错位置——虽说本是一个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举动,但一般而言道具组不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况且,偏偏如此巧合,内田京子就用上了玩具吊车和照相机,从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里窃取了档案,所窃取的那份档案里,还正巧带有着一张别的档案都没有的万能房卡? 回想起来,第一起的案件之中,偶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但如果将一切以“并非偶然和凑巧”的情况下来看待呢? 或许,内田京子本人根本没有被清除记忆,她是村吉章介原本就安排进嘉宾之中的一枚棋子。玩具吊车和照相机本就是村吉为她特地准备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第一期节目时犯下案件。 但话又说回来,内田京子又有什么原因帮助村吉呢? 内田京子死前最后的神色,和她在学籍裁判上最后发出的肺腑之言,刹那间重回于脑海之中。从这些细枝末节,我似乎已然明白了内田京子的想法。 村吉章介用抚慰金和她音乐作品的流量,与她做了最后的交易。这也是内田京子即使面对死亡,也能绽放出如此慷慨笑容的理由。 可是,在有山本御人推动节目组进度的情况下,村吉章介又为什么背着我们和筱木副导演,与内田京子做这个交易呢? 安插一个在第一期就会死亡的棋子,看起来对村吉章介争夺节目的归属权也毫无意义...... 难道说,背后还有其它的隐情? 似乎是我在道具间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北鸣忍有些好奇地挑挑眉,如泉水般的声音轻声问道:“早川同学,在想什么?是在想山本同学的事情,还是内田同学的?” “没什么。”我将手中的清单重新挂回墙边,关于节目组的事情,在这个阶段没有必要让北鸣忍知道太多,“你有去查看另一个研究教室吗?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一趟。” 见我不愿开口,北鸣忍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属于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 我们一前一后回到了属于601号房和603号房的走廊,在离开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之前,我注意到北鸣忍掏出了钥匙,将601号的房门重新上了锁。 北鸣忍瞥见我的目光,倒也没有什么遮掩,只是嘴角勾起浅笑,将钥匙重新收回裤袋之中,示意我先行走到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再说。 我们一路朝着601号房的相反一侧走去,期间我又下意识瞥了一眼片场方向的走廊,小城智树似乎仍是没有从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离开,走廊上一片寂静。 我目睹着面前的北鸣忍打开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是一间化妆间,墙的两侧整齐摆放着许多化妆桌,桌面上放置着不少大牌化妆品。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本柳真夕美研究教室的危险物品,就潜藏在这些化妆品之中。印象里,“黑白信鸽特制化妆品”都被藏在了一个大型化妆箱之中,这些含毒化妆品,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依照说明,各自产生不同的效果。 我走到一面化妆镜前坐下,北鸣忍随即也浅笑着站在我的身后,冰冷的手拨弄着我的刘海,活像个造型师。 “让我考考你,早川同学。”北鸣忍忽然开口说道,“实际上,在常森同学的那起案子里,我还有一个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 我没有理会北鸣忍的手,而是盯着镜子里的她。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在常森同学的案件之中,我使用了两种杀人手法。只是,另一种杀人手法,因为我无法确定究竟是否能够成功,所以最后才选择了利用成功率更高的电弧。” 上一起案件里,已实施的另一种杀人手法?而且就连北鸣忍也无法确定究竟能否成功? 北鸣忍的话语倒是挑起了我的部分兴致。我闭上眼睛,迅速在大脑里简单搜寻了上一起案件,与小城一同搜查时的细节。 片刻后,我睁开眼睛,心中大致有了一个新的答案。 第344章 威胁 “早川同学,想到了吗?” 瞧见我似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北鸣忍的语气也无端上扬了起来,似是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原本想利用的是静电起火?” 这一次,我敏锐地在镜子里捕捉到了北鸣忍眼睛闪过的一丝光亮。 “早川同学何以见得?”她轻笑着说。 “人偶屋的环境,以及常森同学的习惯。”我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偶屋内铺设着巨大的粗毛地毯,而常森同学后续为了维持粗毛地毯的干净,所以要求进人偶屋之前都必须脱下鞋子。而这就能给你一个机会—— “倘若在紧急情况之下,常森同学穿着她的黑色棉袜,匆忙跑过粗毛地毯带上静电,随后握住金属的门把手,便会造成静电引发的爆炸,同样能够点燃常森同学身上的可燃气体。正好,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门把手正好是金属制作的,正好给了你实施静电起火的空间。 “根据火警铃和常森同学燃烧的时间,那个火警铃应当是你按下的吧?你想要通过火警铃,和电路过载导致的烧焦气息,让常森同学误以为是配电箱导致的火警铃响,当她跑过粗毛地毯接触到金属门把手时,就会触发静电起火点燃身上的可燃气体。” “这确实是我的一个设想。”北鸣忍果断地点了点头,“只是,我无法确认常森同学在火警铃响时,她身上所带的静电究竟是否能够起火,且引燃她身上的香水气体。因为常森同学也可以不慌不忙地走着去查看人偶屋的配电箱。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我离开人偶屋时,我无比确认常森同学没有关上人偶制作区的门。若是这样,在火警铃响时,她就不会触碰人偶制作区的门把手了。” “你是怎么接触到配电箱的?”我继续好奇地询问道,“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 “和其他人猜测的差不多。”北鸣忍漫不经心地回答,“事实上,我在学籍裁判撒了一个谎。我是自己去人偶屋的,常森同学并没有邀请我。是我询问她不死川正一的检查结果是否有问题,她才和我道歉,说了误会我的事。我就借着她愧疚的心态,要求再次检查一遍配电箱,从而修改了参数。 “至于怎样不利用言语,让下宫同学将那瓶香水送给常森同学......事实也正如不死川同学所说,那个黑色的包装和‘玫瑰香水’,本来就容易让人联想到穿着黑色校服、喜欢喷玫瑰香水的常森美姬,我只要鼓励下宫同学,在常森同学难过的时候,可以送些她喜欢的东西安慰一下她,她自然而然就会去送那瓶我制作的玫瑰香水了。” “原来如此。”我会意地点了点头,“那么,说说另一个问题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花这么大手笔买下这两间研究教室,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垄断六楼吧?但现在小城也拍下了内田同学研究教室的钥匙,你要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关闭研究教室。”说到此处,北鸣忍也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原本我的想法是,只要买下整座六楼,那么六楼就会成为我们的私人空间,其余嘉宾将无法获得六楼的杀人工具资源和线索,我们还能储备一些关于目前局势的资料。虽说现在小城同学打破了垄断,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你的想法是?” “打劫。”北鸣忍嘴角的笑意更甚,“用你的黑白信鸽货币,去买外面的售货机买武器。他今天早上花了大价钱,才买下了那间研究教室,恐怕已经买不起有威胁力的武器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内田同学的房间把他赶出来,说不定还能拿走他剩余那一部分的黑白信鸽货币。” “倒是一个好办法。”我先是点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你的话语权还没有完全稳固,虽说现在大家都默认你是新的首领,若是这个时候你拿武力威胁,拿走小城同学的研究教室的话,这件事传出去,你的话语权恐怕会有所下降。 “作为过来人,我可得提醒你——第一个拿武器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引起他人不安的人,无论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用的是什么理由。 “现在进行到这个阶段,人越来越少了,大家的情绪都很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其他人的胆战心惊。届时若是有人认为你能威胁到其余同学,也顺势光明正大地购买武器,或者是打着弱者一致对外的头衔,联合其余同学买武器针对你,那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现在的武器可是限定额度的,这一点对身为黑幕的我也同样奏效。 “虽说在座的同学或许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认为,没有必要对他进行威胁。武器我们可以私下购买,但是最好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把话语权维持住。” 于我而言,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上一季的大混战。 北鸣忍瞥了我一眼:“那早川同学怎么想?” “在我印象里,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和山本同学房间那些杀人剧本一样的真实杀人集锦,以及一些会挑起人身心不适的音乐。哪怕是有什么别的线索,若是小城同学选择开放研究教室,那我们一样也会知道。” “若他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呢?” “黑幕终端可以随时进入任何房间,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我向北鸣忍挥了挥手里的终端,“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你是希望小城同学开放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还是关闭?” 北鸣忍眨了眨眼睛。 “那当然是关闭。六楼有着武器售货机,而且我们本来的想法就是垄断六楼,若是能让越少人用‘合理’的借口上六楼,自然是更好。 “除了在六楼有研究教室的人,其余人想要购买武器,都必须要乘坐电梯拿回房间,或是回到他们拥有的研究教室,这样一来,如你所说,他们被发现的风险极大。届时,该打着一致对外旗号的就是我们了。” 第345章 言语交锋 虽说北鸣忍的想法是想要封锁整个六楼,但这个计划究竟能否实施,最后还是得看小城智树的意见。 当我和北鸣忍从603号房——本柳真夕美的研究教室离开时,便早早撞到了在电梯口的走廊观摩着那幅圣母像画像的小城智树。 见我和北鸣忍二人一同从另一边的走廊出来,小城智树的脸上倒是没有对我显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他只是用他那教科书般的应酬式微笑,向走来的我们二人轻轻点头。 “小城同学,已经检查过自己房间的危险物品了吗?” 北鸣忍也故作熟稔地笑笑,毕竟北鸣忍仍然想把六楼当作我们的秘密基地。对于六楼唯一的外来者小城智树,她当然是希望对方能够识相的,将一切蹊跷都当做没有发生。 所幸,小城智树的确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明事理之人。 “当然。我已经代为封锁起来了。” 小城智树的脸上仍是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真诚,让人从外在挑不出什么破绽。 头顶的吊灯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长,阴影遮住了一旁正仁慈微笑,低头怀抱着手中新生命的圣母像。 “小城同学打算开启还是关闭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呢?” 北鸣忍率先在棋盘上迈出第一步,如同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 此刻,她的语气不同于她往日的冰冷,反倒是嘴角含笑,如同加了蜜的糖,异常的温柔下藏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小城智树礼貌的笑容未曾褪去,在心中却已先一步盘算着如何应和北鸣忍的话语。 作为一只同样行走于猎场的狐狸,小城智树早已参透北鸣忍话语之中的深层含义。 早在拍卖之时,小城智树便已懂得北鸣忍之所以豪掷千金,只是为了六楼的垄断权。此刻对方突然询问他的意见,想来也只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于小城智树而言,他本意是不想开放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的,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他需要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虽说黑幕手里有着可以随时进入任何房间的终端,但根据上一起案件的观察看来,黑幕组织里应当有着某种不成文的规定。除了杀人,一般不会特意进入到哪位同学的私人空间之中。 更何况,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没有任何会威胁到黑幕身份的线索,黑幕自然没有任何进入的必要。 就如小城智树之前所言,他已经想好将这里作为一个自己的“安全屋”,他可以在这里与盟友进行一些私密的谋划,又或者是潜藏一些个人用的武器。 第二,他可以利用这间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弄一些信息差,让自己凭空增加部分的筹码。 小城智树并非没有发现,内田京子已经被很多同学在潜移默化之中,自动划入了黑幕帮凶的范畴里。 如果他选择不开放研究教室,便可以谎称自己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搜集到了一些与黑幕相关的线索,以此来诱捕更多人与他进行合作,也算是能混淆黑幕的视听。 当然,这个计划同样也隐藏着风险,毕竟不知道是否有黑幕会为了一探虚实与他交流,或是利用黑幕用终端偷偷潜入他的研究教室,更坏的情况则是想要暗中杀了他。 但小城智树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倘若黑幕一直隐藏在幕后不现身,他又怎么能够锁定目标,让黑幕露出马脚? 局势进展到这里,小城智树早已对黑幕的人选有了眉目,只是仍然缺乏能够完全指认黑幕的具体证据。他深知,空口无凭的指认,只会将局势推向自己的反方向。 思绪回到当前的情况上,虽然自己关闭研究教室的需求,与北鸣忍想要的垄断六楼一致,但小城智树却不敢在回答北鸣忍的话语上过于草率。 北鸣忍这个女人,纵使心计很深,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不善于隐瞒自己的情绪。 就比如先前他所提过的,在花上崇英当众死亡时,北鸣忍压不住的兴奋嘴角;再比如现在,他几乎一眼就能从对方那虚假的甜腻笑容之中,读出对方眼神之中的不怀好意。 小城智树仔细斟酌了片刻北鸣忍的话语,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北鸣忍的小心思。 假设他选择开放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北鸣忍以及与她合作的我,可以以“内部有危险物品”之名,选择继续关闭研究教室,他不仅会失去在六楼的安全屋,也会因为公开研究教室,使得自己与其他同学——包括我和北鸣忍二人——之间的信息差优势荡然无存。 倘若他选择关闭研究教室,那么整个六楼就会进入垄断封锁的状态。若是其余同学询问起来,北鸣忍说不定会把他先一步拿出来挡刀,说些例如“原本我们也想开放研究教室,是小城同学先封锁教室,所以我们才选择一起封锁”之类的话。 到时候,像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这样,目前保持中立立场的“村人”,保不准会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意见。 再者说,他已准备打算和不死川正一合作,若对方真答应了,免不了一起行动的时候。届时被其余心中对不死川正一心怀芥蒂的同学看见,估计也会把他牵扯进黑幕帮凶的泥沼之中,怎么着也是多了一层麻烦。 只可惜,北鸣忍的交际方面明显比她内心的小算计要生疏得多。否则,她在设下这个言语陷阱的时候,不可能会忽略这一个在社交场合之中,最普遍、也最容易让人厌烦的回答——“随你”。 “北鸣同学是我们现任的首领,北鸣同学怎样做,我就怎样做。” 小城智树依旧是保持着尺寸刚好的微笑,仅仅用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北鸣忍言语之中的小陷阱巧妙拆解。 北鸣忍笑容一僵,但很快笑意复又现于脸上。 无论如何,小城智树最终也还是选择了答应她的请求,一切与她预计的走向依旧一致。 再次确认了小城智树的意向之后,我们三人再次乘坐电梯,重新返回了二楼早餐厅。 第346章 宣告 我们三人乘坐电梯回到二楼。作为现任队伍核心的北鸣忍,在我和小城之前第一个推开了早餐厅的大门。霎时间,诸多视线都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北鸣忍挥挥手,示意我和小城智树可以先一步回到我们的圆桌上,而她独自一人迈着步子,走到了早餐厅的最中央,以往森花誓子便是在这里宣布重要事宜。 “各位同学们。”北鸣忍勾起嘴角,礼貌性地拍了拍手,“根据我和早川同学、小城同学的共同讨论,我们三人最后一致决定,封锁六楼所有新开放的研究教室。事发突然,还请各位理解。” 此言一出,早餐厅里的其余嘉宾,都多多少少地带着些困惑和恼怒的情绪。 二口胜也是第一个对北鸣忍发出异议的人。他扯高嗓子,冲着北鸣忍懒洋洋地叫道:“喂,女法医,你们都不选择开放是什么意思?去了新的地方,但不愿意给我们透露里头有啥?” 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虽没有出声应和二口胜也,但也同样朝北鸣忍抛去了惊异的目光。 不死川正一倒是其中最淡定的,他冷哼一声笑了起来。虽说他在拍卖当时未能发现北鸣忍的计谋,但北鸣忍想要当众做出任何阻碍众人逃生的决定,不死川正一都不会感到奇怪。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我的决定不了解,但我这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六楼的研究教室之中有着许多危险的物品,因此不得不封存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除了研究教室位于六楼的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其余同学尽量不要前往六楼。” “连去一趟六楼都不行?”二口胜也也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一副觉得北鸣忍的话语可笑的模样,“难道六楼有什么杀人机关?一去到六楼的地板上就会被炸死?开玩笑呢。” 北鸣忍笑意更浓地望向二口胜也,回答道:“说不定呢,二口同学。” 见北鸣忍如此说,二口胜也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的意思了。 “六楼......真的有那么危险吗?”信永真幸微皱着眉,也缓缓开口问道,“一去到六楼就会死?不至于吧?” “当然不至于。不让大家去六楼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北鸣忍摇了摇头,又微笑着面向信永真幸,“这当然是一个为大家的安全着想的好提议,毕竟对大家来说,六楼除了一些危险的武器,没有其余的东西可以看。我之所以叫大家尽量不要前往六楼,也只是为了防止大家动歪心思。” “武器?不能封存起来吗?”星见俊司询问道,“还是说武器太多了,塞满六楼的研究教室也放不下?” “不,不是那个意思,星见同学。但你说对了一点,我们确实无法将武器封存起来,因为它是‘售卖品’——我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吗?” 见众人似乎越说越被挑起兴致,北鸣忍索性也不再隐瞒六楼武器售卖机的事实。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们接近六楼的原因,我担忧我们之中会有不怀好意的同学......或者黑幕的帮凶,想要从武器售卖机里购买武器杀人。我原本是想要隐瞒这个消息,防止有心人想要去购买武器,但见你们如此执着地追问,我再极力隐瞒,反倒更有嫌疑了。” “武器?”星见俊司有些疑惑地眨着那双纯良的眼睛,“有什么武器?” “星见同学,我奉劝你不要对那武器售卖机器太有好奇心。”北鸣忍淡淡的目光定格在星见俊司苍白的脸上,“你对里面的武器这样感兴趣,若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你的嫌疑可就自己加了一等了。” 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没有想要拿武器去杀人的意愿。只是很好奇里面有什么。如果新区域里的研究教室又都是封着的,北鸣同学又说六楼很危险,我定然是不会上去的。” 星见俊司朝北鸣忍展露出一副乖巧的笑,但北鸣忍并不吃这一套。她只是瞥了星见俊司一眼,随即才继续用礼貌的微笑回应:“星见同学能够如此体谅我的用心良苦,我很高兴。” 北鸣忍的目光再次一一扫过早餐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只见不死川正一仍是一副冷笑的神色盯着她,却一句反驳的话也不说,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马戏团里滑稽的小丑。 失败者的挣扎。 北鸣忍并不排斥这种目光,但也说不上享受。但她并不是一个暴君,她充分知晓,自己的话语权并不像不死川正一一开始树立起来的那样牢固。若不死川正一想要拿回他的位置和话语权,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所以,即使获取了一时的成功,也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对其放松警惕。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么就散会吧。” 北鸣忍的目光并未在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停留太久,她撩了撩自己的发尾,为其余嘉宾们留下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转身又朝早餐厅的门口走去。 ...... 仅在北鸣忍宣布完“让各位同学最好不要来到六楼”的十五分钟后,六楼便迎来了新的访客。 电梯门缓缓打开,不死川正一站在电梯厢中,他先是左右望了望,确认走廊上看起来并无大碍之后,他才向六楼迈出了步子。 安全。 电梯门缓缓关上,不死川正一迅速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视线也如同第一次来的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一般,落在了电梯口旁边的武器售货机上。 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其中的武器种类和黑白信鸽货币的金额,不死川正一的眉头也逐渐地越拧越深。 直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那是邀请他来到六楼的人。 “不死川同学,这边。” 只见小城智树正站在电梯口右侧的竖直走廊,挥手示意不死川正一跟着他来。 不死川正一没有犹豫地收回目光,两人一同进入了那间原本属于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第347章 替换 不死川正一跟随着小城智树迈入这间小小的研究教室。 黑色的研究教室门被轻轻闭合,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开始在这间研究教室内部巡弋。 这间研究教室以紫色调为主,墙壁上绘制着黑色的音符图案予以修饰。研究教室内的结构近似常森美姬的人偶屋,分为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近似人偶展示区的音乐制作区,音乐制作区靠近另一区域玻璃门处,摆着许多音乐制作用的仪器和杂七杂八的乐器。 而另一个区域,则只有一个座位和录音用的话筒,看起来是专门的录音区域。 所幸,音乐制作区内仍有会客区域,还贴心地为来客们准备了一个可拖动的白板,不死川正一猜测这个白板的存在,是专门用来给研究教室的主人进行音乐灵感的记录。 不死川正一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会客区域两侧的柜子,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黑胶唱片和磁带,还有一些突兀的音乐制作相关书籍。不死川正一猜测,在那堆唱片、磁带和书籍之中,必然会有鼓励他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内容。 大致判断完研究教室的情况之后,不死川正一才跟着面前的小城智树落座。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小城智树已在他面前拿出每个研究教室里都会自带的茶叶,桌面上的水壶里也传出热水沸腾的声音。 不死川正一眉头微皱。 先不说他本身并不喜欢喝茶,现在情况紧急,小城智树却还有时间做泡茶这种闲余的事情,让不死川正一有些困惑。 “小城同学,不用泡茶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小城智树闻言,反倒是挑起了眉。 看起来,商人的那一套礼节,在不死川正一这里并不管用。 也好,倒是省下了多余的寒暄时间了。 “既然不死川同学这样说了,那就不泡了。” 小城智树也很果断,将还未使用的茶叶重新放回原位。 “不死川同学选择顺应我的邀请来到这里,想必是已经答应我的合作了?” 不死川正一闻言,也只是抬起头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小城智树,神色并未有任何放松。 “说实话,我不想和一个热爱自相残杀的家伙合作。但时局所迫,我也不得不承认......和你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小城智树也只是轻轻勾起嘴角。 “总之,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和你合作,作为你上次与我分享情报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死川正一的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 “下宫是被人嫁祸而死的。她送给常森的那瓶,由北鸣制作的香水,根本没有被开封使用过。换而言之,常森的死亡仍有隐情。” 小城智树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却并不对这个结局感到意外。他先前便一眼看透了北鸣忍有蹊跷,只是为了验证“嫁祸结论”,才选择闭口不言。 但不死川正一此刻的描述,不仅找到了嫁祸的关键证据,为他验证了结论,还为小城智树提供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全新情报。 “没有开封使用过?”小城智树重重念出不死川正一话语之中,那令他感到困惑的那句话,“当时开悼灵会的时候,我们都闻过常森同学身上的气味。那气味比她平日里使用的香水味更加刺鼻,不像是常森同学往日里使用的香水。 “此外,根据人偶屋现场爆炸的痕迹,能够造成天花板和地面都被熏黑的情况,只有可燃气体被点燃时的爆炸冲击波能够做到。由此可见,常森同学必然是喷洒了那瓶会挥发可燃气体的香水才对。” “下宫在学籍裁判上明确说了,她赠送给常森的香水,是黑色外包装的。我后续将那包装盒内的香水开封了,香水里也的确有浓郁的玫瑰香气,但刺鼻程度而言,并没有常森身上的重。反倒是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不死川正一盯着小城智树:“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常森房间里的玫瑰香水,是花上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 “不错。”小城智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初花上同学赠送那瓶香水的时候,我们都在场。我亲眼目睹他从奢侈品墙中拿出那瓶香水,递给了常森同学。” “之后那瓶香水就一直在常森手里,花上再也没有接触过那瓶玫瑰香水了?” 小城智树又一次轻点着脑袋。 通过方才不死川正一的提问,他似乎已然知晓对方所提及的“奇怪的地方”是什么了。 “我明白了。”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我之后去检查过奢侈品墙的香水。与常森房间里的香水瓶形状一致的那瓶玫瑰香水——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花上赠送的那一瓶——味道和常森房间里原有的那瓶不一样。 “再根据你刚才的证词,目前看起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替换了常森房间里,花上原本赠送给常森的那瓶香水。因此,虽然常森没有打开下宫赠送给她的‘北鸣特制’香水,但因为使用了被替换的‘花上’香水,还是携带着可燃气体,焚烧而亡了。” “难道说,常森同学房间里原本由花上同学赠送的香水,被人为替换成了更加浓郁的可燃香水?” “或许,我们不应该称呼被替换的液体为香水。”不死川正一摇摇头道,“它有个更标准的名字——玫瑰气泡水原料。” “等一下。”小城智树紧锁着眉,继续开口道,“如果想要趁着常森同学不注意,将常森同学的香水替换为玫瑰气泡水原料,那么使用这个手法的人,就必须得接触过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那瓶香水才行。 “但在上周日之前,常森同学身上的香水味是没有变过的,所以替换最晚也只能是周六的晚上。但我想,常森同学不可能没有发现香水的异样,如果有人接触过香水,她应当不会再正常使用了才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黑幕利用黑幕终端,偷偷替换了常森同学的香水呢?” 第348章 计划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黑幕利用黑幕终端,偷偷替换了常森同学的香水呢?” “事实上,我的想法与你一致。只是,如果把替换香水这件事放进常森燃烧案之中来看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死川正一站起身,走到研究教室的那一面白板面前,拿起放置在白板下方的黑笔,开始在上面习惯性地做起笔记来。 “如果把常森燃烧案,依照作案顺序和手法来划分,且不讨论最后成功与否的话,可以大致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一,利用下宫同学给常森赠送可燃香水,又或是用玫瑰气泡水原料替换香水;二,常森喷上含玫瑰气泡水原料物质的香水,导致身上挥发出可燃气体;三,凶手去常森的人偶屋调整电路,使得其产生电弧;四,凶手再次前往配电箱修改参数;五,常森因火警铃响检查配电箱,关闭总闸,电弧点燃可燃气体,引发爆炸,导致常森焚烧而亡。 “倘若罗素同学在此处,他应当会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不严谨’的计划,因为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没有‘必然导致’的关联。但根据我们的推测而言,这已经是凶手犯案最有可能的步骤。接下来,我们就要讨论因为花上赠送香水被替换,背后深层次的原因。” 不死川正一用盖着笔盖的那一端,敲了敲步骤一之中分开的两条线。 “第一个问题便是,替换香水的人,和利用下宫同学赠送香水的是否为同一人?” 小城智树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笔记,轻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不是一个人。 “如果两者为同一人,那么这个人应当是知晓了下宫同学赠送香水,但发觉到对方并没有开封使用,所以才利用黑幕用终端潜入常森同学的房间,用玫瑰气泡水原料替换了花上同学赠送的香水。这样一来,只要常森同学选择继续喷香水,就必定会沾染上可燃气体。 “假设两者不为同一人,就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替换香水的人对另一人的计划并不知晓,但在学籍裁判搜查时,我们似乎并没有发现第二个起火点。因此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情况——替换香水的人知晓了另一人的计划,为另一人找补;又或者是利用了另一人的计划,将其嫁祸为真凶。 “但是,我必须有必要声明一下——不死川同学,即使是这两种步骤之间,也同样拥有着很多种分叉点,从而导致很多种不同的情况。凶手作案或许能够靠运气推理,但我们作为‘破案者’,则必须要找出这些案件之中看似偶然,但却推动了猜想成为事实的条件。” “那是当然的。我们必须要排除所有的可能,找到那一个唯一的真相。” 小城智树所说的话,也是不死川正一心中一直坚守着的原则。 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早上在拿到常森美姬遗产后立下的誓言,他势必要找出常森美姬燃烧案的真相。 “或许我们可以把罗素叫过来。”小城智树也同样站起身,盯着白板上的文字说道,“他对于逻辑比较敏感,或许能够为我们列出更多种可能。” 说到罗素,不死川正一却蹙着眉头,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 “实际上,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小城。” “你是指什么?” “你认为,罗素同学真的百分之百可信吗?” 小城智树微微一愣。 虽说罗素一直对他有所隐瞒,但对方的那些故意隐瞒的小心思,他基本上都能够看透。 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如果说北鸣忍是隐瞒情绪的功底太差,那么罗素就是根本没有掩盖自己心思的意愿。哪怕是与小城智树交换情报的时候,罗素的表情也是毫无遮掩地告诉他一句话:“更重要的情报,我不想告诉你。” 像是这样如玻璃般,一眼就能看透的孩子,小城智树自然没有怀疑过他是黑幕的可能性,并且仍然认为局势握在自己的手里。 小城智树看向不死川正一,略带疑虑地开口询问道:“不死川同学,你何以见得罗素并不可信?” 不死川正一摇了摇头。 “对于罗素,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一种感觉。这个家伙总是独来独往,思维又异常跳跃。你和罗素合作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我才想询问你,你是否认为他可以完全信任?” 小城智树只是垂眼思索片刻,而后迅速做出了决定。 “那就继续由我们两个来分析这起案件吧。”他拿起白板下方的蓝笔,“就算没有罗素,只凭我们两个人,也未尝不能得出那个唯一的可能。” 小城智树之所以忽然转变念头,除了无法保证罗素百分之一百不是黑幕的可能性之外,还有一点自己的心计。 他深知,罗素应当是对他隐瞒了许多的信息,他和罗素之间的信息差已然不对等。即使小城智树可以拿上一起学籍裁判,罗素对于自己的隐瞒作为捅破窗户纸的导火索,但他本人却没有任何可以用以交换重要信息的情报。 但不死川正一方才所言的——下宫被嫁祸而死的真相——绝对是一个重量级的情报。 倘若将这份情报,就这样简单地对罗素共享出去,似乎就有些太便宜对方了。 既然说到这里...... “对了,不死川同学。在讨论案件之前,我有一个计划,说不定能改变我们现在的局势,判断出场上还剩下多少黑幕,甚至还有可能直接知晓这些人究竟是谁。” 小城智树忽而平静地道出这一句话,但这一句话的内容,却直接让不死川正一为之一惊。 “......能够得出场上剩余黑幕的数量,以及他们真实身份的计划?是什么?” 不死川正一眼前一亮,就连语气也带着些许急促。 小城智树却依旧眉头紧锁,面色微凝,说话间也未有丝毫喜悦。 “关于这个计划,我也只是有了一个雏形。但是,我并不能知晓,这个计划会让我们的局势变得更好还是更坏。 “因为,它需要付出,对于我们好人而言较大的代价。” 第349章 点火石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减少至二,伴随着清脆的“滴”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小城智树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厢内。 他迈着脚步离开电梯,但思绪却仿若仍停留在六楼与不死川正一的那一场对话。 将那份计划与不死川正一讲述过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眼神之中藏不住的犹疑和担忧。 虽说这个计划成本较高,即使是最好的结局,也必然要牺牲一个人的性命,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知道场上黑幕人数的办法。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将黑幕和他们的同伙的身份尽数知晓,一网打尽。 眼下没有其余更好抓出黑幕的办法,不死川正一也只能暂且选择同意他的计划。 这个计划如今仍然缺少一个点火石,才能够顺利进行。话虽如此,但小城智树却并不着急,他知道躲在暗处的黑幕,会自然而然地帮助他推动计划的发展。 小城智树使用自己的终端,将自己的二楼房间门开启,缓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看似一切如常,与他前往六楼与不死川正一商量计划前几乎一模一样。小城智树走到沙发前坐下,用手摸了摸他临走时放在客厅桌上,刚冲泡好却还未来得及喝下的巧克力味奶茶。经过几个小时的放置,它早已凉透。 小城智树刚准备拿起杯子浅抿一口,但或许是思绪还未及时回笼,他竟一时手滑,将手中装着奶茶的塑料杯摔在地上。 霎时间,杯中的奶茶便像洪水一般,迅速在客厅的地毯上攻城掠地,将地毯的一角染成了它的颜色,远远望去就像一朵妖艳的花。 小城智树叹了一口气,将掉落至地板上的塑料杯捡起来。正如他所料,杯中的液体已在刚才的逃窜之中尽数倾泻而出,只余杯底仍剩下的几滴液体。 ......等等。 小城智树眯起了眼睛,他发现塑料杯的底部,除了巧克力奶茶的残留液体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拿起一张纸巾,折叠两次后,将杯中仅余的液体轻轻倒在上面。被液体裹挟着,一同晕染在纸巾上的,是一些似曾相识的细微褐色颗粒。 小城智树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微微苍白些许。这个新发现让他无暇顾及地面上还未清理的奶茶,他迅速拿起手上的纸巾,又抽出客厅桌面上的巧克力奶茶冲泡包,将冲泡包中的粉末与手中纸巾上的颗粒进行比对。 ......不一样,纸巾上的褐色颗粒更加剔透,不是还未溶解的奶茶冲泡粉。 一个熟悉的名词窜上心头,连带着让小城智树回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起案件。同样是奶茶,同样是褐色颗粒,众目睽睽之下死亡的身影,摔碎的玻璃杯,蔓延满地的奶茶液体...... ——这是黑白信鸽毒毒1号的内部颗粒! 在疯狂运转的大脑内理清褐色颗粒的来源后,一种奇异的感觉迫使着小城智树瞬间冷静下来。他低头望着手里仍残留着黑白信鸽毒毒1号颗粒的纸巾,干脆利落地将其攥成一团,连带着那原本装着奶茶的塑料杯,一同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地面上洒落的奶茶液体,在他刚才的思绪间也逐渐渗入地毯中。小城智树拿起每个房间内都有的座机电话,用异常平稳的语调,通知黑白信鸽过来处理。 黑白信鸽的动作比他想象之中的快。 只见对方不知从房间内的哪一个角落飞出,带着一卷新的地毯,慢慢悠悠地落在地面上上。 黑白信鸽在桌上伸长脖子,同样面色平静地望了望地面上沾了污渍的地毯,才又抬眼对小城智树道:“小城同学,请让我为你更换一个地毯。” 小城智树让开身子,黑白信鸽便开始着手移动地面上的旧地毯。期间,小城智树一直用目光打量着黑白信鸽的脸。 虽说他本不应该期待从一只机械鸟AI的表情之中读出什么,但当他真的发现自己无法从黑白信鸽的脸上看出任何信息,他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种自觉滑稽但又失落的矛盾心情。 他知晓,能在他前往六楼与不死川正一商讨的时候,进入他的房间,在他的奶茶之中加入黑白信鸽毒毒1号内部颗粒的人,就只有拥有黑幕终端的、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及其帮凶。 可是,对方又为什么会选择杀自己呢?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纵使知晓事件的真相,但在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争执之时,他闭口不言,不参与两方任何一方的纷争,极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展现出自己的无害性。于情于理而言,黑幕若真想杀人,应当选择对他们而言,危害更大的不死川正一才对,为什么会突然选中他呢? 要说自己对于黑幕真的有什么威胁的话...... 小城智树忽然面色一凝,视线直直地落在黑白信鸽的身上,黑白信鸽却置若罔闻。 待黑白信鸽将地毯更换完毕后,她轻声开口朝小城智树道别。 “小城同学,地毯更换完毕了,祝你居住愉快。” 黑白信鸽朝他轻轻鞠了一个躬,很快便带着旧地毯起飞,迅速从小城智树的房门口离开,只余下眉毛拧在一块的小城智树本人。 要说自己对于黑幕所展露出来的威胁,便只有在今天上午,与不死川正一的谈话。 可他们今天上午所谈的内容太多,太杂,小城智树一时无法锁定究竟是哪一部分,戳中了黑幕的主心骨,让对方甘愿对自己下杀手。依照前几起案件之中黑幕及其帮凶的举动,他可不认为黑幕会和第一起案件的内田京子一样,选择随机杀人。 思来想去,小城智树还是认为,是他所提出的计划——这个真正动摇到这场自相残杀游戏规则核心的计划——让黑幕选择了他。 小城智树猜测,或许是黑幕从躲藏在暗处的黑白信鸽处,得知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将他除掉,这个计划便会无法开展。 换句话而言,若他的想法是真的,这便意味着,他所提出的计划,能切切实实地威胁到黑幕本尊。 小城智树不由得笑了。 ——这下,他的计划可就不缺点火石了。 第350章 寻常的聊天 信永真幸在北鸣忍宣布不要前往六楼的消息之后,她恍惚地回房,却又坐立难安。为了舒缓内心这愈发浓郁的压力,她与星见俊司又相约在了众人离去后的早餐厅。 只见信永真幸不安地捏着手指甲,平日里总是开朗的面色也略带忧愁。她抬眼瞥了一眼面前的星见俊司,对方也正歪着头,盯着不远处空着的角落发呆。 “星见。” 信永真幸轻声呼唤了一下面前好友的名字,惹得对方一惊,收回视线又看向她。 “信永同学,怎么了?” 星见俊司有些困惑,神色依旧是一副弄不清楚状况的模样。信永真幸叹了一口气,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手指在桌子上转着圈圈,拖长着语调说道: “星见,你觉得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星见俊司眨了眨眼。 “要说实话吗?” “说实话。” “很难的啦。”星见俊司也尴尬地咧开嘴角,苦涩地笑了声,“以我们两个的智商,黑幕估计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吧?毕竟我们一眼看起来,就像是会自己把自己饿死的那种炮灰路人嘛。” “喂喂喂,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我们也没有那么笨、那么没有存在感吧!” 信永真幸嚷嚷着大叫起来,嘴角却也勾起一丝笑容。原本心中凝结的不安,也因这小小的插曲而消散了些,但欢泼洒脱的话语方才说出口后不久,那细微的恐惧和忧虑便又慢慢爬上心头。 她趴在桌面上,有些呆滞地盯着虚拟电子屏幕窗户上的晴天,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她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可每天都要出去晒晒太阳。这一点认知又让她感到心底一阵失落。 沉默并未延续太久,信永真幸向来不喜欢寡言的氛围。 “星见,你觉得不死川是黑幕吗?” 星见俊司惊讶地瞪大眼睛,望向信永真幸,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当着他的面,提起“黑幕”这种敏感性话题。他瞥了瞥四周,又望向早餐厅门口,确认早餐厅内外看似一个人都没有后,才又压低声音小声回应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要是被黑幕听到了怎么办?” 见星见俊司如此谨慎,信永真幸也效仿着他,低声交流道:“我们只是猜测,又不是直接咬定黑幕就是不死川了。难道这黑幕这么小心眼,连让我们讨论一下都不给?” “谁知道呢,言多必失啊。不是我危言耸听,在我老家,那些喜欢说闲言碎语的家伙,往往是死的最快的。” 信永真幸只好嘟起嘴,将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去,转而改口道: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让我感到有点......不安。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亲眼见到花上死在我们面前,我心底就已经很害怕了。但是那时候,有森花同学鼓励我们,说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逃出去。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和罗素同学,也很认真地在破解花上同学死亡的案件。 “说实话,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相信了森花同学的话,相信我们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我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害怕和焦虑了。虽然我推理能力不行,在学籍裁判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一直在很努力的思考。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的吗?一滴水哪怕再微小,但积累起来也能成为汪洋大海......之类的。 “但是,现在森花同学死了。原本接替森花同学,带领我们的不死川同学,竟然也是黑幕的帮凶......依照北鸣同学的说法,我们剩余的其它人里,说不定还有黑幕派来的人。我现在有一点看不见,我们能活着出去的未来了。” 星见俊司听出了信永真幸语气之中的疲惫和焦虑。他明白,先前因森花誓子的鼓励,而一直压抑在信永真幸心底的那些恐慌,在团队分崩离析之后,彻底地挣脱了束缚。 而且,星见俊司确定,在仍活着的九人之中,和信永真幸有同样状况的人,恐怕并不止她一个。 他眼珠一转,组织好自己的措辞后,才慢慢开口道: “有这样的情绪也很正常啦。人都是有感情的,信永同学会害怕也无可厚非。 “还有,关于信永同学刚刚问我的问题,就我个人看来,我觉得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 信永真幸猛地从桌上抬起头,用仿若找到同类的眼神看向星见俊司,语气也不由得有些急促: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不死川同学不太像,毕竟他之前一直都那么认真带领我们啊!但是,在北鸣同学明确说看到了下宫同学拿了早川同学终端的情况下,他还继续为作为凶手的下宫同学辩护,又让我有些犹豫了......等等,如果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的话,难道北鸣同学才是真的黑幕?” “也不一定吧。”星见俊司摇了摇头,“如果是黑幕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成为视野焦点,和别人制造冲突吧?我觉得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黑幕实际上应该藏在暗处,默默地挑起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闻言,信永真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所以说——只要我们能够将躲在暗处的黑幕找出来的话,就能够一起逃出去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们真的能办到吗?”星见俊司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和信永真幸,有些无奈地说道,“黑幕可是有监控的,我们干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希望吧?难不成要在这里等死吗?” 星见俊司懂得了——信永真幸此刻的提议,不仅仅是她缓解焦虑的方式,更算是她的一场自救。 只是,她究竟只是说一说,还是真的想去行动找黑幕,星见俊司也不敢肯定。 简单思索后,星见俊司提了一个看似有建设性的意见。 “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找到黑幕。一般来说,黑幕肯定都知道一些我们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像密道、秘密电梯啊之类的。山本同学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如果我们能抓住黑幕鬼鬼祟祟地用这些我们不知道的设施的时候,就能确定谁是黑幕了吧。 “但是,对于不知道这些设施的我们来说,想要有这样的机会,很难的啦。” 星见俊司无奈地摆摆手,似是希望信永真幸放弃无谓的想法。 信永真幸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接话。这个话题很快就被一语带过,就如同两人每一次寻常的聊天一般。 第351章 纸条 继小城智树在自己房间的塑料杯之中发现黑白信鸽毒毒1号内部颗粒的几天后,他一直都在提防着躲在暗处的黑幕进行下一次动手。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严阵以待的这几天内,黑幕却迟迟没有对他进行第二次动手。 这一变化,反倒让小城智树有些许苦恼。他不知道黑幕对他应对措施的变化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自己的计划不再具有威胁性?还是黑幕想到了更好地处理他计划的方法?还是说目前的安稳,只是黑幕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施展的障眼法? 小城智树的万般思绪,最后在今天得到了一个答案。 今日他正在房间之中休息,却听闻门外传来了三声清脆而又规律的敲门声,引得在客厅坐着的小城智树蹙着眉头。 他瞥了一眼自己终端上的时间,又翻找了自己随身的本子上记录的日程备忘笔记——他确信自己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约任何人。 那么,门外又是谁? 在三次敲门声后,门外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这并不符合正常人要找他的逻辑。一般而言,若是抱着找人的心态,势必会在终端上提前告知他,询问他的位置,又或者是在敲门之后,询问房间内部是否有人。 像这般敲完门后便销声匿迹的举动,在自相残杀游戏这种特殊场合之下,很难不让人怀疑敲门人是否别有用心。 小城智树从沙发上起身,挪步至房间门口。正欲开门时,却发现门口的地毯上,一张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 以防纸条上被人为涂了什么有毒物质,小城智树拿了几张纸巾,才敢用手将那张纸条捡起来。 小城智树并未第一时间选择查看纸条,而是迅速将眼睛贴在门口的猫眼上,确认门外没有人后,小城智树才缓缓将手中的纸条打开。 纸条上的字是通过剪辑图书室的报纸拼接而成的,无法通过对方的笔迹来判断递送纸条的人究竟是谁。 只见纸条上大小不一的字体,拼凑出了一段完整的话语—— “六楼,有密道。 “打开左侧柜子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右侧柜子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将右侧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向下按一下,即可打开前往监控室的密道。” 小城智树皱着眉将手中的纸条浏览完毕,面色之中却暂且读不出任何喜悦。 这张纸条的出现太过于突然,而且他并不知晓给他投放纸条的人究竟是谁。 倘若是黑幕递给他这一张纸条,但对方为什么要自报监控室的位置? 还是说,黑幕在开启密道,或是密道内部设置了机关,想要对他进行第二次加害?但这几天以来,黑幕不可能没有意识到他的提防。 简单思考过后,他使用终端将纸条拍下来,将其同步给了不死川正一,并告知不死川正一自己打算前往密道查看的事实。 无论寄纸条者是谁,纸条上的信息对于他和不死川正一而言都是全新的,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们自然要去确认这条密道是否真实存在。 但考虑到寄纸条者只将信息告诉了小城智树,而先前的奶茶下毒未遂案又仅在几天之前,小城智树预估密道或许会有机关或者埋伏,为了保证不死川正一的安全,小城智树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前往。 在乘坐电梯前往六楼之前,小城智树去杂物间拿了一副皮手套,预防纸条上所写的密道开启机关上被人提前做了手脚。确认万事俱备之后,电梯也正巧停到了二楼,小城智树迈步走入电梯,戴着皮手套的手按下了写着数字“6”的按钮。 六楼看似仍一切如常。小城智树先排查了两侧的通道,又排查了六楼的楼梯间,确认无人之后,他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启密道,而是来到了电梯口旁的武器售货机,迅速购买了一把小型手枪。 他先前为了防止北鸣忍垄断,购买了内田京子研究教室,剩余的黑白信鸽货币数额只有2700,原本是定然买不起这一把价值3000黑白信鸽货币的小型手枪。但不死川正一在得知小城智树决定独自一人前往密道之后,担忧小城智树会在密道里受到黑幕的埋伏,立刻给他转了1500黑白信鸽货币,让他购买小型手枪防身。 小城智树不得不承认——不死川正一作为盟友,可远远比作为对手要好得多。 伴随着武器售货机内的轰鸣声,一把小型手枪慢慢被履带运送至收货区域。小城智树拿起手枪,将弹夹拆开检查了一下,子弹是配满的,一共有6发。 在对刚购买的武器进行简易的检查后,小城智树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的动作。 小城智树不敢停下手中检查的动作,对方正位于自己的侧后方,他无法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正望着他的人是谁,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携带着武器。只能凭借感觉判断,盯着他的人正位于楼梯间内。 ......会是黑幕吗?来判断他究竟是否进入了密道? 假如来人是自己的同伙,应当会主动从楼梯间走出来和他交流才对。哪怕来者是被他威胁的罗素,他们之间也有着情报互换的关系,对方完全可以选择直接来询问他在干什么,不必藏着掖着。 在不确定对方是谁、手里究竟是否有武器的情况之下,小城智树不敢轻举妄动。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按照原计划,打开密道。 如今正被人盯梢,若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必然会被对方先一步知晓。 但如果对方真是黑幕,在他进入密道之后,对方极大概率会跟着他一起进来,好排查他之后的动向。 而在密道门关闭再开启的这个阶段,对于在楼梯间里持续盯着他的人而言,正好是一个视野盲区。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对想要跟踪他的家伙进行反击。 总之,先进密道再说。 心中这样想着,小城智树开始依照纸条上的步骤操作起来。 第352章 新密道 在背后那道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小城智树开始依照纸条上的步骤操作起来。 他先是依照纸条所言,走到圣母画像左侧的柜子,依次拉开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而后又缓步挪到右侧的柜子,打开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他拉开抽屉的动作轻缓而慢,也因此能够更加察觉到身后那股如针芒般的视线。 步骤仅差最后一步,对方却依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 对方的举动也在小城智树的意料之中。他缓缓站起身,将右侧的白色花瓶逆时针旋转三圈,而后握着花瓶瓶身往下一按。 顷刻间,圣母像忽而向墙内凹陷,随即缓缓往左侧移开,一条幽暗的通道展露在小城智树的面前。 在暗道口借着走廊的灯光,小城智树简单扫了一眼密道内部的环境。确认肉眼看过去没有什么机关后,他迅速迈入暗道的内部,并且在门关闭前的一瞬间,瞥了一眼那道视线的来源—— 楼梯间空无一人。 小城智树皱着眉头,连忙握紧刚买下的小型手枪,紧贴着关闭的密道门,在密道门后进行埋伏。 若是方才一直监督他的那人,想要开启密道进入追踪他的去向,他便可以在对方准备进密道的第一时间,用手中的小型手枪指着对方的头,迫使对方不敢做出任何举动。 汗水已浸湿衣裳,小城智树背部紧贴着密道门,就这样静静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只是,半晌过去,密道门却依旧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怎么回事? 难道这条密道才是陷阱? 小城智树不由得皱起眉头,又往密道的更深处望了一眼。只见密道内部一片漆黑,倘若真藏着什么机关和人,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他也不一定能够注意到。 既然在楼梯间监督他的那个人没有想要进入密道的意愿,他就只能尝试性地往前走,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监控室了。 小城智树打开终端的手电筒功能,扶着右侧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小城智树得以彻底打量这条密道的全貌。 密道宽度与那幅圣母像画像基本一致,只能容忍一个人通过。天花板顶部比平日里的房间较高一些,仍带有部分的基础设施,例如通风管道和自动照明灯,只是这自动照明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小城智树进入密道之后,却一直没有亮起。除此之外,整个密道内部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没有。 密道的长度很短,几乎只是走了一分钟不到,小城智树便走到了这条密道的尽头。但尽头等待着他的,却并不是那纸条上所写的监控室,而是一面同样空白的墙壁。 小城智树敲了敲那面墙,确认墙体后面是实心的。 小城智树又在墙的附近摸索了一阵,试图寻找有没有类似山本御人房间里秘密电梯一类的开关,但却仍是一无所获。 他靠在密道左侧的墙上,思索着写纸条的那人告诉他这条密道的意义。 小城智树原本以为,写纸条的人是黑幕,让他来这条密道,只是杀害他的一个新手段。可谁知,除了自己进密道前盯着自己的那一道目光,整个密道之中却没有任何的危险。 但同样的,写纸条的人声称密道内部有监控室,但他也没有在密道之中找寻到监控室的踪迹。 写纸条之人把自己引来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密道,却也不是为了杀他,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小城智树垂眼思索片刻,最后得出两个可能。 第一种可能,这里的确是前往监控室的密道,但这条密道暴露的信息已被黑白信鸽发现,因此这一条通道已被封锁;又或者是这一条密道之中,有着小城智树并不知道的开关,只有找到开关才能前往监控室。递给他纸条的人可能是山本御人的同伙,因为组织内讧的缘故,不方便在有监控的区域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选择躲在楼梯间内观察他。 第二种可能,写纸条的人的确是要杀他。密道本身只是用来放松他警惕的幌子,真正想要杀他的时机是在他准备离开密道时,利用开门那一瞬间的视野差来杀害他。在这一种可能之下,便能够解释为什么在楼梯间通道盯着他的人,没有跟随他一起进入密道。 小城智树呼了一口气,重新梳理了头脑中的思绪之后,他将密道的大致情况告知了不死川正一。 总而言之,现在对于密道的初步探索也已经完成,是时候先离开了。 小城智树摸着来时的墙,又一步一步地返回至入口处。 这一次,小城智树在密道门后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写着“出”字的按钮。倘若按钮上的字体没有被人为更改过的话,这应该是密道内部人员离开密道时,打开密道门的按钮。 发现了离去的按钮,小城智树却并不着急离开,反倒是观察起面前的密道门来。 方才靠在这扇门的时候,小城智树便已意识到,这扇密道门的厚度不正常。 这扇密道门的厚度近似于一个三角形,右侧比左侧厚了15cm左右,很难不让人怀疑多出来的厚度中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但小城智树又左右敲了敲密道门,确认密道门的内部同样也是实心之后,他便对此丧失了兴趣。 注意力重新回到开启密道门的按钮上。小城智树贴着密道门,再一次攥紧了那一把小型手枪。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伸手按下了开门键,随即将手枪上膛,背靠在密道门后。 小城智树此刻的想法,仍然与先前守在密道门内埋伏的思路一致。只见门扉随着按钮的启动缓缓打开,走廊的光亮重新照进密道之中。 门外空无一人。 小城智树没有第一时间放松警惕,他在密道中停留了片刻,确认两侧的走廊都没有异样后,才缓缓迈步离开密道。 走廊中一切如新,先前被他拉开的抽屉已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复原,那道原本潜藏于楼梯间的目光也已不见。 小城智树又检查了楼梯间及两侧的走廊,确认四处无人后,他蹙着眉头,带着手枪,走进了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第353章 研究报告 《关于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罗素的观测实验报告》 观测时间:?月?日 观测对象:罗素 观测者&报告撰写人:北鸣忍 实验目的: 1.主要目的:通过对于同类“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罗素的观察,研究其为人处世的心理并尝试理解,由此过程之中找寻真正的“我”。 2.次要目的:帮助早川探寻罗素于浴室中消失之谜。 实验场所:由于观测对象喜好独来独往,行动捉摸不透,暂且锁定在其私人房间、研究教室、瑜伽房和杂物间四个地点寻找其踪迹。 前期观测结果总结: 1.观测对象对于言语间的逻辑悖论尤为在意,且逻辑间的正确与否,大于其道德观念立场。在先前几场学籍裁判之中,立场相反的两方相互发言,观测对象不会选择依据发言者的道德水平与状态而支持某一方,而是根据两方发言的言语逻辑紧密程度,进行选择性站队。 其具体表现为:运用一大串言语,攻击逻辑更为薄弱的那一方。若发言两方逻辑水平相当,观测对象的立场则会两边摇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令人意外的是,观测对象在除学籍裁判的场合,并不会过于在乎他人的言语逻辑表达。 结论:观测对象对于逻辑,有一种潜在而不自知的完美主义,并将其在某种程度上视为衡量人的标准。一旦观测对象在学籍裁判上出现逻辑漏洞,他会展现出非常明显的沮丧和失落。若有人对他的逻辑提出“逻辑无用论”,观测对象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如同自己被否定一般。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生活中的观察来看,观测对象在学籍裁判上的清醒、认真的表现,更近乎于一种可随时切换的工作状态,这或许可以解释观测对象平日中不会对逻辑深究的原因。 由此可暂且大胆推测,观测对象在逻辑研究方面可能含有隐藏的心理创伤。成为“悖论学家”可能并非出于对逻辑的热爱,而是某一种“工作”。探究观测对象对逻辑如此看重的原因,可以更好掌握观测对象的心理。 2.观测对象对于生命的漠然性。依照先前与观测对象的交流经历,可以得出观测对象人际交流方面尤为薄弱,且对“约会”“搭讪”一类词有着显着的认知偏差。对于生命的态度同样也耐人寻味,在目睹凶手调整参数后,却一直维持中立立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也同样漠不关心。 结论:从观测对象一向独来独往的表现,可大致理解观测对象展现此番面貌的原因。结合上面的结论,可进行简单的推测——观测对象或有长时间一人研究逻辑、与社会脱节,而没有与同龄人进行交流的经历,由此导致观测对象对于情感方面的感知迟钝。 ...... 北鸣忍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洋洋洒洒地写下自己来到旅馆这些天来,对于罗素的全部见解。 自从那天与我交代完研究罗素一事之后,她很快便着手开启了这个私人研究。但罗素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找到罗素与他交谈,反倒是成为了她研究开展的第一个难题。 光凭靠运气,显然是无法捕捉到罗素的踪迹。因此,在这几天时间内,通过我手中的监控系统,北鸣忍大致得出了罗素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地点,并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这些地方蹲点,试图能装作偶遇的模样,与她的观测对象交流上。 这一次,她总算是在罗素常去的瑜伽房里,抓住了声称自己在冥想的罗素。 “冥想?”北鸣忍似乎对罗素的解释有些惊讶,但很快她便调整了自己的神色,“也是,在自相残杀的环境里,人的压力总是会大一些。” “和自相残杀没有什么关系。”罗素摇摇头,平静地解释道,“冥想只是我保持专注的一个习惯。” “原来如此。那罗素同学平时放松的时候,会做些什么?研究逻辑吗?” 自己对于罗素的观测报告还历历在目,北鸣忍有意地想要将话题从冥想引到逻辑上,以探究罗素对于逻辑的执着原因。 罗素只是闭着眼又摇了摇头:“我平日里放松,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打游戏之类的。” “见到罗素同学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我还以为罗素同学私底下闲暇的时候,也会一直研究逻辑。看来是我误解了。” 罗素沉默了一会儿,他侧目瞥了坐在他不远处的北鸣忍一眼,而后才迟疑地缓缓开口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所谓‘悖论学家’之类的名号,也就是个好听的虚名罢了。” “能被政府评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殊荣了。” 北鸣忍不假思索地道出内田京子所言的、关于希望学院的设定——他们每个人都应当是行业之中的精英——来安慰面前的少年。虽说北鸣忍本人实际上并不完全相信内田京子所言,但她并不否认自己过得比大部分人好的事实,此时的话语也只是客套地与罗素寒暄。 只是,北鸣忍没想到的是,罗素似乎在这一句简单的寒暄上较真了。 “北鸣同学觉得我是天才吗?你觉得我是真正的‘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吗?” 他用一种北鸣忍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直直地盯着北鸣忍,眼神之中无形渗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逼迫感。 这种感觉与以往学籍裁判场上的那一种专注的认真不一样,对方此刻似乎是一个偏执的怪物,仿若她只希望她嘴中说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罗素往日里应当是松弛的,随意的,至少在北鸣忍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北鸣忍平静地直视着罗素的眼睛,霎那间,作为研究者,又或是作为同类,她似乎明白了罗素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害怕。 他在用一种看似极端的方式,来向她寻求一个认同,用来隐瞒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第354章 答案 她的分析没有错,罗素的过去或许的确有着某一种在才能上的心理创伤。从罗素强调的“天才”和他自己的才能来看,罗素的心理创伤或许是在认同感这一方面,甚至与他作为“超高校级的悖论学家”这个才能,有着一定的关联性。 “罗素同学,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轻声地发问道,开始循循善诱着对方道出更多的心里话。 “我当然可以为了贬低你,辱骂你是世界上最大的蠢材,这样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谴责自己的无能;我也可以为了拉拢你、奉承你,说你是最伟大的天才,这样你便能得到片刻心里的安慰。 “可是,我印象里的罗素同学,不应当是会计较这些事情的人。因此,我想问你——罗素,你发出这个提问的初心,究竟是什么呢?” 罗素先是下意识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但随后他便很快将视线挪开,方才的压迫感也荡然无存。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那片木质的地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沾染。 “不重要。”他有些怅然地回应道,“贬低也好,奉承也好,什么都好,都不重要。” “不好意思,北鸣同学,刚刚那个问题,就忘了吧。”罗素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刚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仅此而已,别放在心上。” 他道歉了。 “没事的,我不在意。”北鸣忍也左右晃了晃脑袋。 北鸣忍并非没有发现,罗素和她交流的时候,是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的。 她能够感觉得到,罗素和她聊天时,似乎远远比和小城智树及我交流时更加情绪化。而那些认知偏差的词汇,似乎也总是针对她而言的。 只是,北鸣忍暂且还搞不明白,罗素为什么只单单在她面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难道这也是同类的另一种弊端——相斥? “罗素同学有什么苦恼的事吗,不如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 罗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没有苦恼的事。” 话音刚落,罗素又瞄了一眼北鸣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半晌后,他突然说了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语。 “北鸣同学,你的气质有点像我妈。” ......嗯? 话语进入耳朵的时候,北鸣忍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她意识到罗素在说什么的时候,她的表情管理已经来不及了。 “......你妈?” 虽然她极力地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仍是隐藏不了自己眼中的那一份难以置信。 “对的。”罗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如果你刚才说的‘你妈’,不是在骂我的话。” “......” 北鸣忍有点想笑出声,但良好的礼节让她忍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她像自己的妈...... 既然出现了新的信息,北鸣忍便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题:“看起来,罗素同学的母亲对你很严厉?要求很高?不然刚刚怎么会露出那副神色呢?” “严厉吗?是也不是。在我小时候,我父母对我挺好的。”罗素又盯着镜面之中的自己,镇静得像是在阐述与自己无关的现实,“现在的话,她已经很久没有管过我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很快让北鸣忍理清了问题的核心点。 罗素的家庭情况,莫不是那种很努力都得不到家里人关心的孩子?所以刚刚才想要得到气质与他母亲相像的她的认同? “你父亲呢?” “经济不好的那几年就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母亲,后面母亲也一个人去国外了。”罗素用着最为精炼的语言,和平静的语调,大致为她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不过我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很自由,我早就习惯了。” 北鸣忍微蹙着眉头,她心底已大概从罗素的经历之中,得出罗素如今养成这个性格的缘由。 只是,她想要知道的,更深层次的东西,目前还没有找到答案—— 罗素为什么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孤独、苦痛和不同寻常?又为什么同样对性命漠然,却仍然维持着镇静,不会产生杀戮的情绪? “那你的朋友呢?” 虽说北鸣忍早已从罗素本人的社交习惯中,就已经得知他对方在人际方面应当也是知之甚少,但为了话题的延续性,她才继续开口问下去。 “我没有上过小学,只上过初中。上初中以后,因为我性格很怪,又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也就一两个人愿意和我聊天吧。” 罗素本人倒是异常真诚,对于北鸣忍有问必答。 只是,北鸣忍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到了另一句话上。 “没有上过小学?那你那一段时间在做什么?” “做实验。” 这一次,罗素只简单地回了三个字,没有再透露更多。 倒是北鸣忍,却因为其中熟悉的词汇,一抹惊讶闪过眼底。 罗素缓缓转过头来,如往日一般平静。他的眼底仍是如此清明,正如他从不曾隐瞒过自己分毫。 他盯着眼前似乎有些心虚的北鸣忍,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出于常人的镇定。 “北鸣同学,你也在拿我做实验吗?”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普通提问,却让北鸣忍心中不由得泛起千层波澜。 罗素移开望向北鸣忍的视线,只是又望向瑜伽房顶的天花板。 “你这几天一直在找我。你有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问题,而且只有我才能给你答案。 “那么,从我的过去里,你得到答案了吗?” 北鸣忍沉默着,没有对罗素的话语做出分毫的回应。 罗素也没有因为北鸣忍的不语,而停下自己的发言,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开口道。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把你曾经修改过参数这件事说出去,我先前已经在杂物间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的。在学籍裁判上,我也没有暴露你和早川,你们没有必要对我有过多的警惕心。 “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我只是一个无名的过客。我不会站队你们任何一边,除非迫不得已。” 北鸣忍依旧没有开口。 罗素又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明白了她的症结并不在这一场自相残杀之中。 第355章 验证 罗素意料之外的直白,让北鸣忍的心情很杂乱。 她没有想到罗素竟然如此轻易地便看破了她的伪装,但更让北鸣忍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罗素竟然连指控她的用词也如此之精准。 计划败露的事实,践踏了她内心的那条警戒线,她的心中忽的响起赤红的警报。但隐藏在警铃之下的,是如涟漪一般,逐渐泛起的疑惑和好奇。 实验......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北鸣忍用眼角的余光望向身旁的人,罗素也正在用他那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神盯着她。 那双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又带着些神秘的光泽。若是在家中捡到它,北鸣忍定会将它好好摆在家中的展示柜里收藏起来,又或者是将它摔碎,看看它碎裂在地上残缺的美丽模样。 只可惜,她现在看中的宝石只是一双眼睛,所以她什么也做不了。 罗素似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很快他又闭上了嘴。 对方再一次开口的时候,抛出的又是一个重量级问题。 “北鸣同学,很喜欢杀人吗?” 北鸣忍顿了顿,而后轻笑一声。 “......哈,你觉得呢?为什么会问这个?” 听了回答的罗素,反而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或许,我换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杀常森同学?更严谨一些的说法——为什么要调整她配电箱的参数?” “罗素同学,我很感谢你在学籍裁判上帮助我隐瞒这件事。”北鸣忍急促的话语,中断了罗素还想要提问的话,“但无论是我杀常森同学这个举动,还是我杀常森同学的理由,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助我隐瞒?又为什么要问这些多余的事呢?” “为了验证一个答案。” 罗素一向如此之坦然。 “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有一件事令人匪夷所思——那便是,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看见的那一部终端,究竟是谁放置的? “根据这一条结论,由果推因,可以得出三个人。一是作为黑幕的黑白信鸽;二是去过山本同学房间搜完全程的不死川同学;三则是搜完半程离开的你。而这其中隐藏着一条大前提——拿走终端的人的目的,势必是要利用终端,让自己受益。因此,只需要分析三个人拿取终端的逻辑是否自洽,是否真正从拿取终端的行为上受益,便可得知是谁拿走了终端。 “在将大前提省略的条件下,第一种情况成立的逻辑为:作为黑幕的黑白信鸽拿走了终端,是为了让黑幕受益。那么需要论证:黑白信鸽是否拿走了终端,拿走终端的行为是否让黑白信鸽受益。 “由于我们无法亲眼确认,终端是否为黑白信鸽拿走,但终端出现在了楼梯间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因此,我们要论证的只有后一种情况:黑白信鸽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黑幕受益? “若从我们如今的结果来看,黑白信鸽收走终端后,将其放在了楼梯间,让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看见了作为黑幕的山本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聊天记录。介于黑白信鸽是本场自相残杀的黑幕,有利用假终端做局的可能性,因此推论分为两种结果看待—— “第一,假设终端为真,则黑白信鸽将先前几场学籍裁判中,一直隐藏起来的黑幕同伙早川同学,暴露在了焦点位置。而在这几起案件之中,并没有任何人怀疑早川同学是黑幕,也没有类似的迹象指向她。 “再退一步说,即使我们中有人对早川同学有所怀疑,但手里也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能够指认她。但这部终端的出现,则相当于给我们一部咬定早川同学是真正黑幕的线索,而暴露自己的黑幕同伙,无疑是对黑幕方不利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证明早川同学的清白,黑幕方才故意有意为之?” 北鸣忍嘴角勾起一丝精准的弧度,饶有兴趣地继续盯着罗素。 “黑幕没有必要这样做。即使早川同学可以给大家查看终端自证清白,但无中生有的证据,无论如何都会在我们心中留下‘早川可能是黑幕人选’的印象。 “这部终端的出现,比起证明早川同学的清白,更像是凭空给她捏造了‘她是黑幕’的线索。因此排除‘终端为真’这一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终端为假的情况。 “终端是伪造的,也会出现两种可能——第一种,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是黑幕,放置假终端的目的,如同学籍裁判上你和二口同学猜测的那样——作为黑幕的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联合起来,为了掠夺常森同学的遗产;第二种,栽赃早川同学是黑幕,引起下宫同学、常森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 “那么收益是否合理呢? “第一种结果,作为黑幕的不死川同学,的确拿到了常森同学留给他的遗产没错,但他却牺牲了自己的队友下宫同学,而自己的身份也在暴露的边缘。从黑白信鸽的角度来看,暴露两位黑幕,换来一份遗产,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等的。而且,他们俩倘若真是同伙,下宫同学死后,也应当留遗嘱给不死川同学发挥余热才对。” “或许他们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暴露身份呢?”北鸣忍幽幽地打断了罗素的话语,“因此下宫同学才没有留遗产给不死川同学。”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下宫同学因不在场证明暴露,被全场指认的时候,作为另一黑幕的不死川同学,就不应当站出来了。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都已死去的话,他是必然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的,又何必选择站出来继续支持下宫同学,将自己惹的一身嫌疑? “最为关键的还有一点——若他们是黑幕同伙,为什么不直接怂恿常森同学杀害早川同学?让常森同学杀了早川同学,再由不死川同学假装推理,最后点明常森同学是凶手——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这才是更好的做法吧?” 第356章 洗耳恭听 “若他们是黑幕同伙,为什么不直接怂恿常森同学杀害早川同学?让常森同学杀了早川同学,再由不死川同学假装推理,最后点明常森同学是凶手——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够拿到常森同学的遗产——这才是更好的做法吧? “况且,终端为假的第一种可能的自身,本身就有问题:作为黑幕的下宫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联合起来,为了掠夺常森同学的遗产——对于黑幕而言,‘遗产’是需要掠夺的吗?他们手中拥有着黑幕终端,可以进入任何人的研究教室。而黑白信鸽货币本来也是由黑幕自己发放,想要货币应当可以让黑白信鸽给自己发放多一些,完全没必要做这个局。” “至于终端为假的第二可能,用终端作为动机挑起自相残杀,的确很符合黑白信鸽在前几案的作风。但是,这个动机真的足够挑起杀机吗? “第一起案件,内田同学的杀机是为了‘自己作品的流量’和‘父亲的医药费’;第二起案件,山本同学本就是黑幕自己人,不需要动机。而终端上的信息是一个备注为‘黑幕小姐’的、用着早川同学头像的人,给疑似山本同学的终端发了‘杀青快乐’的消息——这能够引起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对于早川同学的杀意吗? “倘若是为了挑起杀机,让大家认为早川同学是黑幕,那么为什么不在终端上透露一些更加实锤她是黑幕的话语?比如把备注‘黑幕小姐’改成早川的本名,把消息内容换成和本柳案件有关的更细致的细节,这样至少才能让人更加确信,早川同学是真的黑幕吧? “而且,事情的结果你也看见了——在早川同学将终端递给下宫同学和常森同学检查后,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再怀疑早川同学本人是黑幕了。这充分说明这部终端作为挑起自相残杀的动机而言,还十分得不够格。黑白信鸽想要利用这部终端挑起自相残杀,受益是非常小的。 “综上所述,无论哪一种可能,将终端回收放在楼梯间的人,都绝不可能是黑白信鸽。” 北鸣忍默不作声聆听着罗素的话语,她的心中已有一种猜测——罗素或许早已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后,就推断出了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的人,究竟是谁。 此时的她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内心又开始混乱起来,如同一团被卷起来的毛线球。 她没有选择打断罗素的话,继而给罗素提出了第二条逻辑的机会。 “那么,论证第二条逻辑:拿走终端的人是不死川同学,他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他本人受益? “这一条逻辑之下,有两种可能——第一,不死川同学是黑幕;第二,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第一种可能的情况下,不死川同学的立场应当与黑白信鸽立场一样:即终端为真时,暴露了作为黑幕同伙的早川同学,对于黑幕方而言是收益不高的;而终端为假时,不死川同学若单独作为黑幕,也不需要在下宫同学被怀疑的时候站出来,暴露自己的黑幕身份。 “因此,就只有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这一条选项。在这一选项之下,已知上面论证了黑白信鸽不会选择放置假终端暴露早川同学,因此不死川同学从山本同学房间回收,放置在楼梯间的那部终端必然为真。因此,我们要论证的就是‘不死川同学是否从这部终端之中获得了收益’。 “将终端放置在了楼梯间,从而让常森同学与下宫同学看到了那部终端,得知早川同学是黑幕。但这对于不死川同学而言,挑起自相残杀的收益又是什么呢?从结果来看,不死川同学的唯一收益便是得到了常森同学的遗产。但只要仔细分析得到遗产的过程,便能发现端倪。 “据不死川同学的论述,常森同学是因为终端而感到不安,而告知他关于终端的事情,想让他帮常森自己做决定,不死川同学声称自己告知常森同学的举动是按兵不动。 “的确,依照你的说法,不死川同学只要等待着信息上作为黑幕的早川同学,从监控中发现自己身份暴露,来杀掉常森同学,他就能够得到常森同学的遗产了。但这一条逻辑,最终又拐回了不死川同学在学籍裁判场上的出奇表现——常森同学已死,他也已经得到了常森同学的遗产,又为什么要站出来为下宫同学说话?让自己招惹上黑幕的罪名?” “或许他良心发现了?”北鸣忍挑起眉苦笑道。 “如果他真的良心发现了,第一反应应当是把自己将终端放在楼梯间、想要获取常森同学遗产的事实爆出来,而不是在所有人怀疑下宫的时候,站在他那边。”罗素毫不避讳地说,“是为了遗产,将终端放在楼梯间吸引黑幕来杀人、叫常森同学按兵不动等死的嫌疑大,还是被大家怀疑成实实在在的黑幕帮凶的罪名更大?我想不死川同学不应当理不清这个道理。 “由此来看,不死川同学也不可能会是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的那个人了。接下来,就让我们聊聊你的可能吧,北鸣同学。” “洗耳恭听。” “北鸣同学你的逻辑也是一样的:拿走终端的人是北鸣同学你,你拿走终端后,又放在楼梯间的行为,是否让你本人受益? “这里同样也是分为两种可能,第一种,你是黑幕;第二种,你不是黑幕。第一种你是黑幕的可能,与不死川同学一样,分为终端真假两种可能。终端为真,暴露和自己同样是黑幕帮凶的早川同学,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收益;假设终端为假的话,则你的立场与黑白信鸽一致,利用假终端无法顺利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 “但是,你比不死川同学和黑白信鸽,还多了一点不同——你与终端上的早川同学,以及当事人下宫同学,都有过切切实实的接触。换而言之,你拥有利用言语挑拨她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可能性。” 第357章 所求之解 “但是,你比不死川同学和黑白信鸽,还多了一点不同——你与终端上的早川同学,以及当事人下宫同学,都有过切切实实的接触。换而言之,你拥有利用言语挑拨她们进行自相残杀的可能性。” “罗素同学,你说的话看似有道理,但我若是想要挑拨常森同学和下宫同学去杀害早川同学,就应当要竭力阻止她们和早川同学见面才对。毕竟一旦她们三人互相核对完终端上的信息,确认早川同学的终端里没有那条‘杀青快乐’后,也只会对早川持怀疑态度。 “如你所言,那部终端上的信息倘若作为动机,并不足以让黑幕受益。若我在她们核对完信息后,再去怂恿她们杀早川同学,她们的第一反应估计是怀疑我的身份了。” 北鸣忍缓缓开口,为自己进行着一些体面的辩解,也算是让这场谈话变得不再那么无聊。 “你说得对,北鸣同学,但实际上,我想要得到的那个答案,并不是你是‘黑幕’的可能性。”听闻了北鸣忍的话,罗素却仍然不慌不忙,“你所说的这个理由是成立的。假设你是黑幕,即你的立场是与黑白信鸽一致的,黑白信鸽所代表的黑幕方被排除的理由,你同样也适用。 “但除此之外,还要讨论你的另一个收益——我们目前的‘代理首领’这一个位置。让你在学籍裁判之中掌握主导地位,从某种意义而言也是一种你的一种收获。由于作为黑幕帮凶的逻辑,你应当不会把真终端放在楼梯间内,楼梯间的终端必然为假。由此就可以推断出下面的一个新逻辑—— “作为黑幕帮凶的你,在楼梯间放置终端,是否能让你成为‘代理首领’? “论证这一条逻辑,首先先补全整一条逻辑:在楼梯间放置终端,你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她们之间的矛盾,并支持常森同学去询问不死川同学,并且纵容她们去找早川进行‘对账’行为,这样你才能在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进行对账前,修改早川同学的终端时间,让下宫同学的不在场证明自己破裂。 “而后知晓这件事的不死川同学,会站出来支持下宫同学,随后你在与不死川同学的交锋之中,打败不死川同学成为新的‘代领首领’——这就是你目前成为的、代领首领的逻辑。” “罗素同学,你的这一条逻辑看似很合理,但却有一个致命的错误。” 北鸣忍侧目瞥着罗素,语气淡然而又平静。 “或许正如你所说,我将终端放在楼梯间,能够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之间的矛盾,也能通过与下宫同学的交谈,让她们去找不死川同学和早川同学,但若我想要得到的是代领首领的位置,终端的头像就不应当是早川同学,而是当时被森花信任,在大家眼里自动继承森花首领位置的不死川同学才对。 “让早川同学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对我夺得代理首领的位置,没有任何的作用,甚至还会让和她关系好的我,也陷入黑幕帮凶的怀疑风波之中。若我真是黑幕,应当离间的是不死川同学和常森同学她们,而并不会把早川同学牵扯进来。” “不错。我方才的逻辑,只是提出了一个猜想,但并未说明它是正确的。”罗素摇摇头回答道,“除了你说的这一点,这一条逻辑当中还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当时仍为代理首领的不死川同学本人——他究竟是否一定会在物证人证确凿的情况下认为,‘下宫同学不是凶手’? “实际上,以他过往的学籍裁判上的讨论风格来看,他看重案件的证据事实,若让我在上一起学籍裁判开始前做出假设,我会认为他会选择坚定地选择站在有证据的你这边。 “虽说后续情况与预想的发展不同,但我想你在计划开始前,与我做的应该是同一种预测——而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就不会有‘打败不死川同学,成为代理首领’的机会。”不死川同学选择支持谁,这一件事是不可控的,非固定的,你不会去冒这个险。 “由此可推断出,获得代领首领的位置,是你的意外之喜,而非主动目的。因此,‘北鸣忍作为黑幕将终端放在楼梯间,目的为了争夺不死川同学代理首领位置’这一条逻辑,也是自然不攻就破。因此,若是你将终端放置在楼梯间,并不是出于作为黑幕的立场。” “有意思。”北鸣忍勾起唇,皮笑肉不笑道,“那在你眼中,我不是黑幕,又为什么要挑起常森同学、下宫同学和早川同学的自相残杀?这个行为不仅对我完全没有益处,还暗中帮助了黑幕挑起自相残杀,我又何苦会这样做?” 北鸣忍自知,罗素已然猜出了那个正确的答案——她并非作为黑幕,但却仍然将山本御人的终端放在楼梯间。 北鸣忍对罗素知晓正确答案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惊奇。正如小城智树曾经所言,罗素一向是一个好学生,而一位好学生给出最正确的答案,又怎么会令人意外呢? 相反,对于北鸣忍而言,罗素可是她认可的“同类”。若对方连她这样拙劣的小技巧,都无法一眼参破,她或许要重新考量将罗素作为自己研究对象的价值。 罗素先前讲的那些关于黑白信鸽和不死川正一的排除证明,于北鸣忍而言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开胃菜。 她真正的观测实验,如今才正要开始。 “来吧,罗素同学。请你告诉我,在你的猜想之中,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罗素在寻求着一个真相的证明,她又何尝不是在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过往的一场场实验在脑海之中回想,她一次又一次地代入所谓“真凶”的视野,通过自己与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思路对比,试图从中找到隐藏在那副冷静面孔之下的自己。 第358章 观众的答案 过往的一场场实验在脑海之中回想,她一次又一次地代入所谓“真凶”的视野,通过自己与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思路对比,从中找到隐藏在那副冷静面孔之下的自己。 在压抑刺激之欲望的道路上,她已一人独行许久。也许是孤独作祟,她自然也会对那潜藏在心底的、陪伴自己许久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她,而产生一种探究的欲望。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让她成为世界异类而痛苦不堪的、渴求着鲜血的“她”,这个让她在深夜孤独时、让她从与一幕幕案件之中找到陪伴感的“她”,究竟是怎样的? 她在每一场实验,每一场代入游戏之中,寻找而品鉴着自己的味道。 只是,浏览了如此多样的案件,分析了如此多的卷宗,她都未能从中找到那一个,能够彻底与她的思考过程对应得上的“同类”。 或者,她的想法至始至终都如此简单—— 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一个与被她称之为“异类”的自己,思路完全相同的人,那这违背常理的、被人称作冷血的这一面的她,不就不再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异类了吗? 只要能够有人完全理解她这样做的理由,只要有人能够包容这样的“她”的存在,她便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另一面的癫狂和诡谲。 这一场关于罗素的观测实验,已然不知是她经历的第多少次实验了。 但这却是她此生之中唯一一次,将自己作为“实验品”,让他人代入她的视角,阐述着她的思路,让他人拿起手术刀为自己做实验。 所以,她无比期待这一次罗素的证明。 罗素依然没有选择看向她,只是望着瑜伽房镜子高处的一角。他经常会像这般,盯着什么也没有的某一处,似是洞察了一片虚无。 “北鸣同学,你知道吗,小城同学先前曾教过我一个提问的技巧。” “是什么?” “当你提出一个普通人定然会做出某种回答的问题,而被问到问题的人却有所犹豫的话,那么说明这个人的心底的答案,定然是与普通人不一样。” 他收回视线,与北鸣忍对望,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 “北鸣,还记得我在开始这些漫长论述的时候,问你的那一个问题吗?” ——“北鸣同学,很喜欢杀人吗?” ——“......哈,你觉得呢?为什么会问这个?” ...... “如果是信永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的话,他们的回答定然会是‘否’吧。倒不如说,问现在仍存活的任何一个人,都应该会回答‘不是’、‘不喜欢’才对。但你的回答却犹豫了。所以,我验证的最后一步,由此得到了那一块真相的拼图。” 他的目光不含任何一丝阴谋、威胁与诡计,有的只是最平稳的、对事实与真相的验证与追求。 “你喜欢杀人,你想要亲手尝试‘杀一次人’的感觉。” 淡然的话语却如同雷鸣,重重锤在北鸣忍的心中。 “但是,即使是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里,杀人一旦被找出,也必定会迎来处刑,哪怕是像山本同学这样的黑幕帮凶也不例外。而北鸣同学,你不想死,所以你想出了一个既可以尝试杀人,但又不会被处刑的方法—— “只要与黑幕联手,就可以将杀人真凶的头衔嫁祸给其他人,你就可以免于被处刑的命运。” 北鸣忍的嘴角逐渐扬起,她笑了。 “继续。” 她用短小的语句催促着罗素,让对方快速进行下一步的实验验算。 “只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在这场游戏之中只手遮天,还有着像山本同学一样的黑幕帮凶,没有必要和不是黑幕的你进行联手。因此,你必须要主动创造出,自己可以被黑幕利用的价值,才能够成功地实施你的计划。 “原先我也一直在思考,并非黑幕的你,为什么会将从山本同学房间里找到的终端,放在楼梯间里,但就在我问你是否喜爱杀人这个问题之后,所有的逻辑都已瞬间明了。 “已知你不是黑幕,因此从山本同学房间里找到的终端必然为真。你之所以将山本的终端放在楼梯间,目的就是为了利用终端威胁真正的黑幕,以达成与黑幕的一场合作交易——你帮助黑幕杀掉看过终端的常森同学,完成你想要‘亲手杀一次人’的愿望,而黑幕则暗中帮助你嫁祸他人、逃脱处刑。 “而在已知终端为真的情况下,黑幕是谁也很明朗了。你的合作伙伴,也就是黑幕,就是早川。在常森同学她们发现那部终端的当天晚上,你在走廊上拜访早川的时候,明面上说是关心早川的身体,但你的音量却大到连我都听得见。 “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在那天晚上去找早川合作的。之所以在隔音不好的走廊里大声对话,是为了防止用终端威胁早川的时候,被对方强行在房间里灭口。” 罗素的最后一句结论落下,就迎来了北鸣忍的掌声。她一边拍着手,一边带着一抹异常柔和、却又莫名渗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盯着方才做完验证的罗素。 “罗素同学,我先前回答了你的提问,帮你的逻辑完善了最后一块拼图,现在是不是该换你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 “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已经推理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甚至还看到了我去人偶屋修改参数的情景,甚至还得出了早川是黑幕的结论......那你又为什么,不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如果你告诉了不死川同学,我们估计很快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北鸣忍迫切地想要一个回答。 她想知道对面的少年,是否也曾与她一样,在内心之中有过相同的杀戮欲望,只是用同样的淡然,同样的冷静,将欲望装进理智的外壳中。 如果有的话,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这些阴暗面,自由自在地活着的? 她如今求知若渴。 可罗素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重要。” 他平静地说道,一如一个不起眼的观众,一位和光同尘的看客。 第359章 教学前的考核 正当北鸣忍继续着关于罗素的研究之时,我却已乘坐电梯,准备前往五楼的书房休息室,向小城智树讨要所谓“赚大钱”的秘方。 虽说我的确对于赚钱有着浓厚的兴趣,但此次拜访的真实目的,是想试图通过对话,看看是否能够旁敲侧击,探查小城智树究竟想要尽快做什么。 在来之前的几日,我已经透过监控,确认他近些天来与不死川正一在六楼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进行了多番交流。若我的猜想没错,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已经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并且一起谋划着什么大事件。 只是,他们想要做些什么,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换做前两季,A与b结盟谋划反黑幕的事件,我应当会选择假意与A结盟,在取得A的信任之后,由A将我引荐至他们的计划之中,成为A和b计划的核心人员之一,在内部从中作梗,导致他们的计划失败。 但放在这一季里,这种老做法想要成功,似乎有些困难。原因无他——小城智树实在是太敏锐了。 通过我对他的观察,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放下过对我的警惕,更何况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我与北鸣忍之间的配合演戏,或许早已被小城智树看破。即使我现在提出与他结盟,他大概率也会选择答应,但不会进行深入合作,让我加入他们的核心计划。 有了小城智树这一块硬骨头,就算想从不死川正一这边突破,获得不死川正一的信任,进行核心计划一事恐怕也是困难重重。 时间已然不多,我必须得从小城智树这里挖出一点他们计划的眉目才行。 电梯慢慢停留至五楼,我轻声敲响了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的门,伴随着小城智树的一声“请进”,我迈入其中。 他的研究教室依旧维持着上次来到此处的模样,小城智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中正翻阅着一本书。 见我进来,他只是微笑着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待我落座之后,才开口略有疑虑地提问: “早川同学真的想要学‘赚大钱’?” “当然。”我迅速地上下点着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呢?” “也是。早川同学,你是第一个和我提出,想要学‘赚钱’的学生。”小城智树笑了笑,“不过,说来惭愧,作为家庭教师,我自己也只是一届高中生,虽说现在有点积蓄,但也远远称不上是‘大钱’。 “因此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是我基于我父母的教导、一些书本和我自己做副业和兼职的心得体会,更多聚焦于理论之上,至于是否真的能在实践上帮得了你,我也很难说得清楚。” “没关系。”我摆摆手,脸上并无介意之色,事实上,对于小城智树的所谓“赚大钱”教学,我本就是抱着能学一些是一些的将信将疑态度,“对于我而言,能得到一些经验上的教导也是不错的。” “既然早川同学如此说,那我也就放心了。”小城智树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意,“不过,在正式教你之前,我还要对你做一个考核。” “考核?”我眼中闪过一抹疑虑,“是什么?” “现在我给你一份工作,每天中午午餐后,你来花一小时帮我打扫这间研究教室。整理完毕后,我会给你10黑白信鸽货币。” “......什么?一小时10黑白信鸽货币?” 一小时10黑白信鸽货币,这就是资本家的开价吗? 就算是钟点工来打扫,一小时好歹也有40元吧?这是在打发小孩子吗? “小城同学,恕我直言,要是用工作角度来衡量的话,你这样低的出价,除了没有金钱概念的小学生,是没有人愿意干的吧?” “那可不一定。”小城智树含着笑意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如果你不愿意干的话,我就不教你了。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 仔细冷静下来思索,虽然小城智树的出价抠搜了些,但某种意义上,每天花一小时来到研究教室干活,也就意味着小城智树必须要花一个小时和我待在一块,我也能拥有更多时间从他这里旁敲侧击获取更多情报。 再者说,小城智树刚花了大价钱购买了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出不起钱也未必不能理解。 而且,小城智树先前提到了考核,想必这个每天每小时10元的苦差事,就是他所称的“考核”了。虽说小城智树的赚钱理论未必真的有用,但要是连课程都没听上一句,就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考核失败被筛选出去了......也太丢人了吧! “好吧,我答应你。这就是你说的考核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我张口询问道。 “明天。”小城智树似乎早就料到我会答应,他笑吟吟道,“定个具体的打扫时间吧,下午一点到两点,两点的时候我会来检查你的成果。如果打扫的不干净的话,可是会扣工钱的。” “检查?等等,意思是你不一定会在打扫时间内和我待在一起?” 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我皱起眉头,又抬眼向面前的小城智树质问道。 “早川同学,老板会和员工坐在一个办公室里吗?还是说,你在打扫的时候,也需要我随时随地贴身监督?” “......” 可恶的资本家! 虽然意识到已被小城摆了一道,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已经答应了小城智树,现在提出不干,不就是向小城智树认输了吗? “等一下,我怎么知道你‘干净’的标准是什么?” “关于这件事,我心中自有答案,你只要做到最好就行了。” ......模棱两可的回答,就和要求乙方给出成稿的甲方一样。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如果我到时候不想干了,你应该不会强留我吧?” “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想干了,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好。” 小城智树笑容依旧。 第360章 封锁 本想在答应小城智树的考核之后,在与他多交流几句,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一些他接下来的行动打算。只是在我答应了考核之后,他便以与人有约的名义,将我请出了他的研究教室。 我不禁心中有些懊恼,这一趟下来,不仅没能套出什么情报,反而还答应了小城智树在固定时间内10元一小时干活的苦差事。只能寄托于通过考核之后,小城智树教的知识能真的派上些用场。 乘坐电梯回到二楼,电梯门一打开,便看见了出人意料的身影。 只见星见俊司双手握着一把扫帚,正仔细清扫着二楼平台的地板,黑白信鸽正站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安静地盯着他。 听见电梯停靠在二楼的“滴”声,星见俊司才倏地抬头望向电梯内部的我。 “早川同学?下午好。”看见我迈出电梯口,他苍白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星见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我的目光移动到他脚下的二楼平台,“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面上了吗?” “啊,不是的。终端里不是有一些帮助黑白信鸽女士工作,就能赚货币的路子吗?我的黑白信鸽货币比较少,所以就想着接一些简单的工作,赚多一些黑白信鸽货币。” 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笑着说道。 的确,星见俊司一直以来都是人气投票里的倒数前两名,虽然倒数第二名也会有黑白信鸽货币入账,但入账的金额自然也是比不过其余嘉宾。而如今下宫江利香也已经离世,他的排名便成为这一次人气排行的最后一名。 只不过,星见俊司的话语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你是在为黑白信鸽打工,以此来多赚一些黑白信鸽货币?”我蹙着眉头提问道,“你帮黑白信鸽扫一次地的话,能得多少货币?” 作为黑幕,我拥有着无限的黑白信鸽货币,平日里当然不会关心赚取黑白信鸽货币的任务。 只是,方才刚答应小城智树的考核,我下楼便看到这番光景,不由得让我有些好奇黑白信鸽作为旅馆主人的开价。 星见俊司伸出手指,向二楼平台和二楼走廊挥了挥,又点了点自己身后连接着二楼平台的楼梯。 “清理二楼平台、二楼走廊和身后的楼梯,做完之后就能得50黑白信鸽货币。” “......你现在是还差二楼平台和楼梯吗?大概扫了多久了?清扫完之后需要拖地吗?” “我询问了黑白信鸽女士,只需要先扫一次地再拖一遍,应该就算是清理完毕了。我刚刚才拿工具出来清扫完二楼走廊,这个衔接的平台还差我脚下的这一部分就扫完了,从开始到现在,大概也就花了十几分钟吧。后面拖地也许会比较麻烦。” “我明白了。按这样说,你做完这个任务的时间,是不是大约花费一小时?” “大概差不多吧。” 星见俊司认真地在心中预估和思索了一遍做完任务的时间,而后才郑重地向我点点头。 我的内心此刻却毫无波澜,满脑子只想着一句话—— 还得是小城智树会压榨啊,给的工钱比黑白信鸽还阴!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和星见俊司单独进行交流,以往他身边总是跟着信永真幸,而我又因为监控室的那个眼神,对星见俊司有所芥蒂,并不想要主动找他说话。 可真当如今面对面交流起来,星见俊司却似乎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的令人恐惧。 既然如此,不如再多问他几句。 “信永同学没有和你一起赚货币吗?真少见呢。难道她的货币很多?” 正巧信永真幸不在,借由熟悉的话题展开沟通,更能让对方放松警惕,还能顺便试探一下他们这几天赚了多少黑白信鸽货币。 “实不相瞒,我和信永同学大致交流了一下我们黑白信鸽货币的范围,实际上是差不多的。但是信永同学有比打工更好赚黑白信鸽货币的法子,所以我就一个人来这里接任务打工了。” “原来如此。你接黑白信鸽的任务接了几天了?” “我最近是一有时间就做,黑白信鸽女士的任务简单又有趣。”说到此处,星见俊司也难得开朗道,“你们上次去完研究教室的时候,北鸣同学不是说六楼有武器吗?我担心黑幕会在背后从中作梗,所以想去五楼的售货机买一些防具。” 星见俊司虽然自称自己想要购买防具,可当时在得知封锁六楼时,他询问最多的便是六楼的武器售货机。 也许是我对狱川县人的滤镜太重,比起相信星见俊司选择买防具,我更认为他会挑选个无人的时间,来六楼购买武器。 但这一点小细节,此时也无需在星见俊司面前提起,以免他对我产生什么警惕。 “这么说来,五楼的骑士教堂和四楼的温室,似乎都被人为上锁了,现在大家都进不去了。早川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被封锁了?” 骑士教堂和温室?是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 能有机会提前拿走森花誓子手中两把研究教室钥匙,以及转移她终端内部黑白信鸽货币的人,只有挂人者,也就是二口胜也。 以二口胜也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封锁这两人的研究教室,想来或许背后是村吉的旨意。 可先前这两人的研究教室都是对外开放的,经过我们的调查,里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此番进行封锁,似乎没有什么作用。要说村吉想要效仿北鸣忍,在五楼也实行垄断的话,目前还有个立场不明的罗素,他的研究教室也同在五楼,想要通过封锁来垄断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事。 更何况想要和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平分五楼,严格意义上只需要封锁一个骑士教堂就够了。 所以,村吉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见话题忽如其来冷下去,星见俊司也不再继续纠结于此,反倒是提出了另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早川同学,你有见过一个金色的半脸面具吗?” 第361章 俚语 “早川同学,你有见过一个金色的半脸面具吗?” “金色面具?” 星见俊司忽如其来转移的话题,将我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星见俊司乖巧地点了两下头,又再一次贴心地补充道:“是半脸面具,早川同学有见到过吗?” 面具? 在记忆之中搜寻了片刻,在节目组提供的道具里,貌似并没有符合星见俊司描述的东西,而我也未曾在旅馆里见过金色的面具。 “没有,星见同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连早川同学也没见到吗......那真没办法了。”星见俊司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个面具是我自己带过来的,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早川同学有见到的话,请一定要还给我。” “当然可以。”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我迅速点头应许下来,又顺势接上话询问道,“不过,可以冒昧问一下,那个面具的作用吗?” “作用?早川同学误会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具而已,是我以前去勤工俭学的组织派发的信物。” 勤工俭学的组织?他说的该不会是“共生”吧? 由于“共生”组织兴起时,我便已经离开了狱川县,对这个组织也是知之甚少。原来他们还会给自己人派发信物吗? 与其在心中胡乱推测,不如直接向星见俊司求解便好。 “勤工俭学的组织还会派发信物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我猜星见同学在里面的地位肯定很高吧?” “没有没有,这个面具是每一个加入组织的人都有的。”星见俊司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家乡的治安环境不是很好,为了在遇见意外情况的时候,能辨认是不是自己人,我们组织的人都会随身备一个面具。” 原来如此。意外状况就是类似于富人们发动的枪战和爆炸吧?以“共生”组织涉及的那些黑产业来看,的确也有需要面具来辨认身份做交易的情况。遇到危险的时候,也能够通过面具,第一时间辨认出哪些是自己人。 “那听起来的确是很重要的东西呢。星见同学,你的面具是什么时候丢的呢?会不会是落在之前去过的地方了?” 我的提问似乎又像是给星见俊司抛了一个难题,他蹙着眉头,面露苦色,而又是一声叹息。 “其实......早川同学,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摇摇头低声说道,“因为旅馆里应该没有我的同乡,也就不需要随身携带面具了,我就将它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但昨天晚上睡前,我突然发现它不见了,在房间里搜了很久也没有搜到。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心力憔悴,习惯性将面具带出了房间,遗落了但自己却没注意。所以才到处在询问其他的同学们,有没有见到我的面具。” “在卧室里弄丢了?星见同学,你确定你的钥匙和终端都一直在身上,没有被人接触过吗?” 听闻星见俊司的话语,我的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虽然能用终端开门,但是钥匙我也是一直随身携带的,它们现在都还在我的身上。” 若星见俊司所言不假,那便奇怪了。 依照常理而言,只有拥有黑幕终端的黑幕,才能够随意进入他人上锁的房间。像二口胜也这样的关系户,手中的终端也是没有万能房卡和无限黑白信鸽货币的功能的。 而山本御人的终端,在上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我亲眼目睹下宫江利香将山本御人的终端收进了她的口袋里,若节目流程无误,山本御人的终端应当已经随下宫江利香送进处刑场了才对。 况且,就算其他人拿到了山本御人的终端,也无法破解终端上面的密码。而唯一一个能破解密码的黑客星见俊司,却正好是丢了东西的受害者。 可于我的视角而言,星见俊司同样也没有故意撒谎的理由......不对。 难道说星见俊司捡到了终端,破解了密码查看了里面的聊天记录,确认了我是黑幕,方才自称面具丢失,只是为了试探我现在还是否能够查看他房间内监控的视野? 不......也不对。如果他破解了山本御人的终端,应当会第一时间将这个证据公之于众,或者至少告诉不死川正一或北鸣忍才符合一个普通嘉宾的心理。 那么,如果星见俊司没有说谎,又有谁能够在没有黑幕终端的情况下进入他人的房间? 星见俊司的房间监控已经在第一起案件时被他黑入失效,我自然也无法通过监控得出答案。 在一旁沉默不语许久的黑白信鸽,忽而开口温和地说道:“我可怜的孩子,不要担心。有句俗语不是这样说吗?当你费尽心思去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候,它偏不出现;但当你放下执念的时候,它便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了。” “啊,我知道。”在我童年时,父母经常会告诉我类似的语句,“‘夜灯一掐,黑巷里才会吐出真货’,类似这个意思吧?” 星见俊司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惊异,但很快他又带着有些怅然的浅笑,回应道:“早川同学果然是厉害的演员,见多识广,这么偏门的俚语也都知道。” “星见同学来到首都工作以后,也会和我一样见多识广的。” “是吗?但愿吧。” 星见俊司苦笑着,突然又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望着我。 “演员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他忽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所以早川同学会继续演下去,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吧?” “......嗯?当然了。谢谢你的肯定。” 奇怪,总感觉星见俊司的话里,似乎不仅仅是鼓励我和祝福我的含义。 “那就好。早川同学,我就先继续干活了,不能让黑白信鸽女士久等。” 他指了指身旁的黑白信鸽,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腼腆笑容。 第362章 承载的希望 三楼,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 不死川正一正拿着一支水性笔,对照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在桌面的稿纸上写写画画。复杂的思绪在脑中逐渐被理成一条又一条清晰的线,正当他准备再次落笔之时,门口传来的敲门声中断了他的思考。 “是谁?” 他抬眼看向门口,惯例地朝门外发出询问。经过第一起内田京子案件时的两次意外敲门,他已然习惯了客人的不告而来。 “是我,几世桥夕贵。” 所幸,这一次来的人是会自报家门的人。 不死川正一将面前的稿纸翻转,让方才的思绪压在桌子下,又把自己的黑色笔记本连同还未盖上笔盖的水性笔一起合上,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的少年依旧沉稳淡定,浑身上下仍散发出矜贵的气质。 红眸望向不死川正一,淡漠的声音轻声响起:“能聊聊吗?” 不死川正一瞥了一眼身后的研究教室。他的研究教室很小,除了一屋子的档案,并没有像人偶屋一样能供人坐下的会客区。 于是,他依旧选择了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去图书室的区聊吧。” ...... 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落座在一张长桌上。 这张长桌是木质的,纹路清晰,摸起来也清凉通透。不死川正一平日里不去花园,便喜欢在图书室的这张桌子旁的椅子上落座书籍。 在这张长桌之上,也曾发生过许多的故事。在面前的几世桥夕贵落座之前,它迎来的上一位除了不死川正一之外的客人,还是内田京子案未发生时候的山本御人。当时对方拿着他的《三个真相》,告诉他“演员”存在的事实。 明明才在这间旅馆里度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光,进入旅馆的人却一个又一个离去,不死川正一感觉恍若隔世。直到面前之人敲了敲桌子,他才如梦初醒。 “几世桥同学,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几世桥夕贵将他随身携带的那本素描本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了不死川正一。 “合作的最新情报。”几世桥夕贵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你看我标红的页码就行。” 不死川正一闻言,缓缓掀开素描本,翻阅着几世桥夕贵用红笔写下的页码,一幅又一幅的楼层建筑图在他眼前闪过,最终停留在了六楼的区域。 “你去过六楼了?” “如果没有去过,六楼的平面图我没有办法画出来。” 几世桥夕贵闭着眼,他知道告知对方自己去过六楼的事实,即是意味着告知对方自己也有接触过武器售货机的条件。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几世桥,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我为下宫辩护。而下宫的死亡,说明她确实是杀害常森的凶手。而不顾北鸣提出的人证物证,而执着要为她辩护的我,也变相证明了北鸣所说的,‘我是下宫的黑幕同伙’。 “如今我在大家眼里,是众矢之的。虽然先前我们有过合作,但你作为一心想要逃脱的人,也完全可以去找现在的代理首领北鸣,她现在是民心所向,与她合作,你便可以得知六楼两个房间的布局,你六楼平面图的结构也将更加完善。 “可你却选择来找被认为是黑幕的我,并将你这些天的研究成果继续展示在我面前?” 此时就算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感慨小城智树的心计之深。 早在先前的那一场对话之中,小城智树便已告知他,他们俩的谋划如今依旧在监控的监视下,并不算是完全自由。因此,小城智树告诉了他人狼游戏低阶局里的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在自己被所有人都打成狼时,突然站出来无条件为自己说话的人,极有可能是狼。 小城智树说此话的意思,便是想要告知他——这段时间内,黑幕极有可能会从不善心计的不死川正一这里入手,博取他的信任,好得知他们的计划。因此,小城智树告诫他,这段时间所有有意向他示好的人,都要仔细盘问理由。如果实在看不出对方是真心假意,就再叫小城智树过来亲自判断。 不死川正一在桌下暗暗打开终端,点开了小城智树的头像,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在确认小城智树接通电话后,不死川正一将通话音量调至最小,又把视频通话的摄像头调成后置,随后将终端随意地抓在手中,确保小城智树能够看见几世桥夕贵的脸的同时,又可以不被坐在对面的几世桥夕贵发现。 小城智树在看见视频另一侧的人影后,也明白了不死川正一的处境,将终端的通话麦克风关闭。 “下宫是凶手这一点,学籍裁判的结果已经给出了答案,而且北鸣的证词和早川的终端,也都说明了杀害常森的凶手只能是下宫。”几世桥夕贵轻声点头道,“但是,我并不认为你和下宫就如北鸣所说的一样是黑幕。 “在我眼里看来,不死川,你只是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了,所以才会因此庇护错误的人,导致自己招惹上黑幕的嫌疑。 “你说为什么你现在成为大家眼中的黑幕,我却还是要来找你分享逃生的成果。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我信任你,我相信你能带领我们所有人逃出去。你先前为了逃生所做的一切,我和森花都看在眼里,任何人都可能是黑幕,但你绝对不可能是。如果森花也在这里,她肯定会和我说出一样的话。” 不死川正一有些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几世桥夕贵,一时之间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任何人都可以是黑幕,但你绝对不可能是。” 几世桥夕贵如此肯定的言语,于刹那间在他的大脑之中响起轰鸣。 不知不觉之间,他在这座旅馆之中,似乎已经承载了太多人的信任。几世桥,森花,常森......就连亦正亦邪的小城智树,也相信他不死川正一必定能带他走出一条生路。 可是,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不,是他必须得做到。 不能犹豫,不能停下脚步,正因为背负了如此多人的信任,他才必须要一直往前走下去。 直到,真正能够终结这场自相残杀的那天。 第363章 情绪动荡 几世桥夕贵并未注意到不死川正一神色上的变化,只当是不死川正一仍然对他怀有戒心。言语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几世桥夕贵那一向带着冷色的面容,也难得出现了几分忧虑。 “不死川,我实话实说——这些天来,随着森花的死去,我愈发感觉到,我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拉扯的更加明显了。”几世桥夕贵低着头,眉心微微皱起,“原本我也如森花所说,认为只要我们凭借自己作为‘超高校级’的能力,便一定能够努力逃出去。 “可如今森花已死,炸通道的任务也已搁置。哪怕是我心中,也难得有些急促不安。” 不死川正一抬眼望向面前的几世桥,他并非没有感觉到几世桥夕贵这些天来的变化。在刚进入这座旅馆与几世桥夕贵交流时,对方一向都是矜持而淡然,随意松弛的冷静模样。 可随着第二起山本御人的案件,以及第三起的双杀案发生之后,不死川正一便隐隐从对方外表那副如冰山般沉静的躯壳之下,窥见了其压抑于心底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汹涌情绪。 这种情绪不死川正一何尝熟悉——他自己内心所想的,不也如几世桥夕贵一样吗?真正众望所归的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如今都已归于尘土,虽说他一直称要带领所有人逃出去,却直到现在都未能拿出成果,他也没有这两人说服他人的灵巧口舌,又怎么能得到所有人的信服? 不死川正一同样未曾想到的是,本柳真夕美在第一起案件之中对他的怀疑,却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内心所想,更是后续几场学籍裁判的主基调。如今回想起来,被在众人眼中主动提出封存危险药物、帮助众人验尸、在学籍裁判上发挥出色的北鸣忍抢走他的话语权,现在想来并非是不能理解之事。 “几世桥,我理解你。” 不死川正一不懂得如何安抚面前的几世桥夕贵,这一向是他的弱项。但作为同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样试图努力维持过去的局势、回到团结一心的从前之人,他只会最用心底最直接的语言来回应。 几世桥夕贵闭上眼睛,脸上的那一抹不安与犹疑,也随着不死川正一的方才那简单的一句慰言,而被主人匆匆抹去,压在心底。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红色的眼眸里便不再有迷茫的色彩。 “但是,现在还不是应该认输的时候。不死川,还记得森花在一开始对我们说的话吗?‘越是动荡不安的情况,我们就越不能倒下。我们必须前进,拿起旗帜予大家以信心,坚定地带领着大家逃出去,让大家的心中仍然留存有希望’。 “哪怕最后的结局只是飞蛾扑火,但我们至少曾经为注定死亡的人生做出过反抗。而不是像一个懦夫一样,只懂得等待着命运馈赠的死亡。” “那是当然的。”不死川正一毫无犹疑地接上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目光之中是与几世桥夕贵同样的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被打倒。只是,依照目前的局势来看,现如今虽然是北鸣忍掌局成为代理首领,但从前些天北鸣忍宣布封锁六楼这一事来看,她也没有得到其他同学的完全信任。 “虽然说北鸣封锁六楼的决议得到大家的反对,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但这一点也变相说明了——不安的情绪已经在其余同学之中蔓延。他们已经对‘有人能带领大家逃生’这一点抱有怀疑,因此不再信任除森花外的任何一个首领。 “而在其余同学之间,也有互相猜疑彼此是黑幕的情况出现,最坏的情况是,有同学误解另一人是黑幕,从而痛下杀手。无论是哪一个结论,对于我们来说,都无疑是最坏的消息。因为想要大家一起逃出去,就必须要确保大家都是一条心。” 几世桥夕贵蹙着眉头,手扶着下巴思索道:“可我们并不能排除,在其余同学之间,有潜藏的黑幕......”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不错,所以,现在想要将局势重新扭转回花上和森花那时,众人团结一心逃生的时间段,恐怕很难。” 不死川正一的话音刚落,手上握着的终端却突然传来震动声。不死川正一先是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城智树重新又拨打了一遍语音通话。 这时,不死川正一才瞥见小城智树给他发来的新消息—— 小城智树:谁说没有办法逆转局势,让如今的一盘散沙再次成为一座坚固的沙堡呢? 小城智树:几世桥可以信任。去你的研究教室,开免提吧。 ...... 四楼。 罗素打着哈欠从瑜伽房内走出,慢慢悠悠地走过四楼的走廊,步履平稳而又轻快。 走廊左侧,室内泳池的玻璃门对面,躺在沙滩长椅上,手中拿着报纸故作的北鸣忍,视线却一直紧紧锁在了罗素的身上。 待罗素快要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北鸣忍才从长椅上起身,和罗素保持着同步调,往电梯方向走去。她走到电梯口时,电梯正好发出“滴”的一声,罗素已经等在电梯里,望着正朝电梯口走来的她。 对方贴心地为她按住了开门键,因此她得以顺利进入电梯中。 “好巧啊,罗素同学。” 她勾起唇笑脸盈盈,可罗素却只是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而后才慢慢回应道:“好巧......吗?” “制造出来的巧遇也是巧遇。”北鸣忍显然也注意到了罗素言语之间突兀的停顿,心中知晓对方已识破她拙劣的跟踪小伪装,不过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罗素面前掩盖些什么,她轻轻撩了撩头发,面带淡淡的笑意,回答道,“如果你有一天不想见到我,可以直接在终端里给我发消息,我会尽量不出现。” 罗素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为自己按下了前往二楼的电梯,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 “那倒也不必。”他低声地喃喃道。 第364章 消失的罗素 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罗素便先一步迈出了电梯,转头就欲走进电梯右侧的杂物间。 “罗素同学,你不回房吗?” 北鸣忍缓缓走出电梯,视线又落在罗素的身上。罗素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北鸣忍轻轻点头,又简单回了一句:“我去里面打打游戏,北鸣同学先回去吧。” 还未等北鸣忍提出第二个问题,他便先一步迈入杂物间,还十分顺手地将门扉关上。 北鸣忍站在原地,望着杂物间的门等待片刻后,才又缓缓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踱步的同时,她还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着杂物间的动向。她的房间就在靠近电梯口的第一间房,若罗素在第一时间离开杂货间,她能够第一眼捕捉到。 确认罗素没有再离开之后,北鸣忍将自己房间的门扉轻轻关上,但手却未曾从门把手上移开。靠着门扉的内侧,她在心底倒数了三秒,却又突然打开房间门,径直朝着杂物间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礼貌地敲门,而是无声地按下门把手,让门悄悄地开了一个缝隙。 杂物间的灯是开着的,但却没有任何声音。 既然如此,她此时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将门推开大步迈入其中,视线在杂物间的重重货架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不其然,杂物间里没有人。 罗素凭空消失了。 北鸣忍神色淡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在她先前为了“做实验”,寻找罗素的诸多过程之中,像这样罗素突然消失的情况并不少见。虽说已有我告知她的“罗素浴室消失”的情报,但当她第一次追踪罗素到悖论学室,兴致冲冲地开门却发现罗素本人并不在此之时,她还是为此感到无比的震惊。 她知晓罗素为人一向神出鬼没,但却不知罗素还会“消失”这种技能。而这一件事也让她燃起了兴趣,这也是她这几天又更加变本加厉地跟踪罗素的理由。 北鸣忍推测,先前罗素愿意出现在瑜伽房与她对话,或许是因为她锲而不舍地寻找他的踪迹,他才不得不出来探究原因。但罗素恐怕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是为了摆脱北鸣忍这个一直跟踪着他的麻烦,才毫无保留地道出了她作案的真实想法,谁知却正中了她的下怀。 虽然根据这些天来的研究,北鸣忍可以断定罗素并没有与她同样的对于杀戮的喜好,只是天性对于万事万物,都保持着“不重要”、“不在乎”的态度,这一态度里甚至能够包含自己的生命。 虽然上一次在瑜伽房的“实验”,罗素的成长故事和她本人不太一样,但根据罗素对她作案想法的精准概括,北鸣忍能够确信——罗素就是目前最接近她理想的那个完美样本,她的同类。 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研究来判断,罗素究竟与她想象中的“同类”还差多少? 而罗素的消失,刚好为她提供了另一个“实验”的契机—— 如果她能够凭自己勘破罗素的消失之谜,如果她能完美地推演出罗素的思路,岂不是又一个证明罗素是她同类的鲜活证据? 北鸣忍将杂货间的门关上,再一次用眼神仔仔细细搜查着这间杂货间里的一切。在其中,或许某一个细节,某一条痕迹,就能够精准抓住罗素消失的秘密。 在杂物间之中转了一圈,北鸣忍重新站定在杂货间的门后。方才她已将杂物间内的所有都已扫视一遍,她决定在脑中开始她的侧写。 一条又一条的推测,在她脑中形成又被划掉,北鸣忍闭着眼屏息凝神,将自己代入罗素的视角之中。 忽然,一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结论,须臾间跳进她的脑子里。 北鸣忍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杂物间里的通风口处。 这是最显然,也是最为直接的答案——若杂物间里没有任何她所不知晓的密道的话,这个通风口便是这个杂物间唯一的出口。 只是,她目送罗素进入杂物间,再到她突击杂物间,中间的间隔仅有一两分钟,罗素又怎么可能这么快速地爬上杂物架,钻进不足以让一人通过的通风口内? ...... 自小城智树给我灌输所谓的“赚大钱”技巧,已经过去了一周。 或许是因为这一季的第一起案件与第三起案件的日常时间都只有三天,村吉竟然破天荒地允许我可以再等一周再决定动手。我自然也乐得清闲,只是心中仍对小城智树的计划感到有些不安。 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可贵的,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更加清楚。 因此,我这一周来每天都按照小城智树所说,勤勤恳恳地去他的研究教室打扫,就是为了能够找机会试探他的“尽快”是何意。可谁知这家伙自上次之后,却一直没有在2点前提前来过研究教室! 可恶的资本家! 面对如此赔本的工作买卖,我自然是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撒手跑路! 我提前给小城智树发了辞职消息,最后一次履行职责打扫完研究教室。2点一到,我看见小城智树准时地来到了书房休息室。 我扭过头,不想给面前笑吟吟的家伙一点好脸色! “不想干了?”小城智树笑呵呵地道。 “不干了。这亏本买卖爱谁干谁干!”我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每小时10元钱的保姆薪水糊弄谁呢!” “哈。”小城智树轻笑一声,又试探性地反问一句,“真不想干了?” “我确定,我不干了!” “即使我给你涨工钱到15黑白信鸽货币也不干?” “才15货币!”小城智树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我便来气了,“就连星见俊司帮黑白信鸽打扫,一小时都有50货币!你这是纯纯压榨我这老实人啊!” 我本以为面前的小城智树,听闻此言,良心会有一点点的忏悔,可谁知他却笑得更花枝招展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不会是在戏弄我吧?” “当然不是。”小城智树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说,恭喜你,早川同学,你的第一场考核通过了。” 第365章 赚钱的第一课 “恭喜你,早川同学,你的第一场考核通过了。” 小城智树笑着朝我鼓起掌,却反倒让我为之一愣。 我有些诧异地微微瞪大眼睛:“等等,原来你的考核,不是要我继续把你安排的工作干下去吗?” 小城智树见到我的表情,便意识到我并未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笑意。 “早川同学,你要认清楚一点——你的认知决定了你赚钱的方法和上限。 “所以,这个考核测试的只是最基本的东西。在一份工作之中,你需要的是什么,你对自己的价值认知又是什么。” “什么意思?” “在我们如今的这个环境之下,工作岗位紧缺,人人都需要一个工作来谋生。有的时候,为了保证我们不露宿街头,都必须要找一份自己喜欢或不那么喜欢的工作,以维持我们最基本的生计。 “即使不在经济下行的年代,我曾经也见过不少的人,他们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干着辛苦的工作。我很敬佩这样的人,他们一定是拥有着坚韧的意志,才驱使着他们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事实上,这与我们的教育也有关联。从小到大,我们都被灌输着努力学习,考到高学历的学校,就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从而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内田同学所说的,来到‘希望学院’,就是天之骄子。 “但她没有想清楚的是,但当我们离开学校之后,也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彼时大家都已成年,各自身上也有了负担,明白了世界就是这样的规则。况且我们拿到一份稳定的薪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享受当下能享受的人生。 “可是,早川同学,如果你想要赚的钱,是比其他人多很多金额的话,那么上面我所说的想法,就是你第一个要丢掉的想法。” 说到这里,小城智树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共识——‘赚钱’这件事本身,就是辛苦的。像几世桥同学、二口同学那样的富二代,虽然有着家里人支持,但如何让自己家的家底不被掏空,如何让家族产业不会随着经济下行而衰落,这其中同样也是一门学问。 “像普通人一样,安稳地在一家公司之内打工,又或是考试考上公务员进入国家机关......这其实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最安全而又最简单的途径,这条路上的风险很小,但却也是竞争最大的途径。人人都想要走这一条道路发达,就迫使你想要往高处爬的每一步,都会是腥风血雨。” “你说这是普通人的方法,那富人的途径又是什么呢?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有你们那样的资源,又怎么能够赚到像你们那么多的钱?”小城智树的话语,也让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且,你上面说的这些,和你给我开15货币的工资有什么关系?” 实不相瞒,在小城智树的眼中,曾经在狱川县的我,应当就属于他所言的,“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干辛苦工作”的可怜人。因而他的讲述,也在某种意义上如针般刺中了我内心隐秘的疤痕,让我有些不适。 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城智树,在此刻也看出了我眉眼间潜藏的自卑和不满。 “早川同学,富人的方法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有些商人他们懂得赚大钱的手段,但没有充实的财商支撑着的他们,也未必走的不是和普通人一样的‘求稳’道路。而那些有勇气去争的家伙们,也不少有失败了睡在桥洞里的。”小城智树放低声音,柔和地解释道,“至于我给你开15货币的工资,只是想要测试你一些事—— “看你方才的质问,你也知道了:我给你开的薪水,是远低于市面价格的。如果你连这样的薪水都能够忍受,还一直持续地干下去,我又为什么要给你涨薪呢?而如果这样的薪水就能够满足你,就更不要谈什么‘赚大钱’了。 “当然,我知道这几天你或许没少在心里骂我,但这并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因为依照我对我父母手下员工的观察,基本上没有一个员工不会在私底下吐槽老板的某些决议的,这很正常。” “......所以,如果我不提离职,反而就通过不了考核?” “没错。”小城智树点点头道,“既然现在你已经通过了考核,那我也是时候给你上第一课了。” “第一课?” 看小城智树的表情,我大概猜到他是准备拿出一些真才实干的东西了。我也下意识地拿出以往上学时的习惯,端正坐姿,准备聆听小城智树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你想要赚大钱,第一步就是要抛弃你的‘职员’思维。 “事实上,若你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学校从未真正教过我们如何赚钱,哪怕是经济学院的学生,出来之后也只被教导成为一个优秀的会计、出纳等等,为未来的老板打工。若你问他们如何赚大钱,他们给你的答案可能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在我当家庭教师这段时间之后,我去过很多人的家庭,其中不乏一些白手起家最后富有的人。慢慢地,我也从与他们的交谈之间,意识到了一些事——对于一个家庭普通的人而言,如果你不想和其他的普通人一样,走那一条所有人都在走的路,就必须要改变思维、另辟蹊径。” “改变思维,另辟蹊径?”小城智树的这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怎么个改变法?”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无论你想要通过什么手段开始你的商业之路,都必须需要本金。换而言之,无论是多富有的人,都必须得在公司里为各位老板打工一段时间。因此,对于我们而言,要尽量找到能磨砺我们想要的能力、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工作去干。 “你的工作——演员,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工作。这意味着你能够接触到娱乐圈的人脉,它能给你带来的本金也不低,还能很好地锻炼早川同学隐瞒自己心中所想的能力——这在商场上可很吃香。” 第366章 后路 小城智树的话语,却让我陡然沉默。半晌之后,我才缓缓开口道: “可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并不是演员,我能成为演员也只是因为运气。”我虽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有些落寞,我自嘲地摇了摇头道,“尤其是在现在经济不好的时代,很多普通人的工作都没得选择。哪能够像你一样,随意挑选呢?” “你错了,早川同学。”小城智树的嘴角又泛起微笑,“就像我所言,人的认知决定一个人能赚多少钱。实际上,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你知道‘赚钱’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吗?” 未等我回答,小城智树便自顾自地接上话道:“‘赚钱’,指的是自己的收入大于支出;而在‘赚钱’这个过程之中,真正有价值的也不是那些黄金和股票,而是黄金和股票背后的消息,这也是人脉为何如此重要的原因——因为人脉能提供你需要的‘消息’。 “这一点,哪怕是现在的自相残杀里,也是一样的。拥有武器的人固然可怕,但若对当前局势的消息一无所知,同样也会死于非命。 “而想要赚大钱,意味着自己的总收入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早川同学,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给你安排的那15货币的工作,就是你毕业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那么你该如何实现‘赚大钱’的目标呢?” 在我过去在狱川县打工的经历之中,我早已面临过这样的问题。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打几份工。或许可以说......做副业?” 小城智树笑了笑:“早川同学的第一选择不是放弃‘赚大钱’这个愿望,已经赢过很多人了。只不过,早川同学的方法,还是在用‘职员’思维,而不是用‘商人’的思维。况且,一个普通人或许也没有早川同学那么充沛的精力,去打几份工吧?” “那商人的思维是?”我挑起眉,有些好奇地望向他。 小城智树忽而狡黠一笑,换了一个话题。 “在我还未转学来希望学院的时候,我的舍友是一个情感老手,据我们所知,他几乎两周就换一个女朋友。我们宿舍里的另一位同学,则是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男生,他经常在宿舍里向这位情圣讨教追女生的方法。 “这个情圣在教导那个男生时,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不要主动去追求女人,而要让女人主动来追你’。不得不说,从这家伙的话里,我也学到了很多......” “额......所以你现在也成为了一个让女人主动追你的情感老手?” “......嗯???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小城智树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讶异得瞳孔都微微放大,他匆忙为自己解释,连平日说话的沉稳语气都加快了些许,“我是说,他这句话的思路,和赚钱的思路是一样的。如果你想要‘赚大钱’,不应当抱着‘追求钱’的心态,而是要想办法让钱自己跳进你的钱包里。” 虽然小城智树奋力的解释,但我还是从他那慌忙解释的语气和微微泛红的脸,意识到了什么。 小城同学,你说的这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男生不会是你自己吧? 不过,以小城智树的家庭背景,他应该也不缺女生追求吧。倒不如说,看他之前的经历,女人应该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当然,上面的这些话我自然不会当着小城智树的面直截了当地讲出来。因此,我选择接着他后面澄清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让钱自己跳进我的钱包?这不就像是在相信上天真的会掉馅饼吗?这要怎么做到?” 听闻我的疑虑,小城智树又换上了那一副故意卖关子的笑容:“关于这一部分的内容,就要等你过完下一部分的考核再说了。放心,我教你的方法,是不会损害到他人利益的合法途径。 “从今天之后,你还要继续来我这里打扫,但是我不会再给你黑白信鸽货币。这一次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不干,那么考核就失败。” 在方才听完小城智树的一番讲解之后,我对他不给钱这一举措,竟然也没有了任何的意外之感。 “那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打扫,通过考核?” “这就得靠早川同学自己琢磨了。”小城智树眯着眼睛笑了笑,“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这对人也是一样的。” 在与小城智树又交流几句之后,小城智树便以“要我好好思索下一次考核”的事,将我请出了他的研究教室。 ...... 夜晚。 北鸣忍的手指在终端上不断跃动,向我汇报着罗素近些天来的近状,其中便包括今天罗素突然消失在杂物间的情报,随之附带上的,还有她对于罗素消失之谜的推理。 看着一长串的消息出现在对话框之中,北鸣忍也呼了一口气。 片刻后,我的消息又出现在了终端的弹窗上。 早川景子:我知道了。你的推理的确有几分可能。 早川景子:不过,既然罗素已经发现了你是凶手,最近我们两个人就经常一起行动,他有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北鸣忍盯着屏幕上我发来的文字,仅仅思考了短短几秒,便迅速地发出了回复—— 北鸣忍:没有。 她当然不会把罗素已经推出我是黑幕这一件事告知于我。北鸣忍知晓,根据我背后组织的作风,一旦让我知道了罗素已经得出黑幕是谁的结论,必然会让我去处理掉罗素。 而于她而言,罗素是她的同类,她的实验也还没有完成,罗素当然不能死。 再者说,一旦我有想要违背盟约,置她的生死于不顾的想法,她也可以顺势倒戈罗素,与罗素合作一起来对付我。 因此,罗素也是她现在的唯一一条后路。 终端另一面的我似乎仍然在忙,片刻后,才慢慢发来一句回复。 早川景子:收到。 将终端放下,我坐在监控室的内部,抬眼望着面前混乱的监控录像,眉头紧锁。 第367章 黑袍人 监控室内的屏幕上,部分屏幕的图像忽隐忽现,时而亮起又时而暗下,由此可见屏幕背后是一场多么剧烈的交锋。 在与北鸣忍交流完毕后,我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目前监控室的景象上。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难判断——星见俊司又一次展开了他的监控入侵计划。 龙也自告知星见俊司入侵监控之后,便一直沉默着没再发消息。我只能从监控室来来回回亮起的屏幕上,大致判断出两人的战果如何。 最终,大部分的屏幕又重新亮起,只是相较于入侵之前,监控室内又多了几个黑色的屏幕。 我凭借着印象,判断出黑下来的屏幕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之外,还分别属于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杂物间、楼梯间和六楼的走廊。 终端轻声响起,龙也适时地发来消息。 龙也:结束了。 龙也:这一次又被黑了几个监控,不过勉强保留下来了之前的一些记录。 我随机点开一个亮起的监控的画面,翻动先前的录像记录,却发现有部分时间段依旧是一片漆黑。 在消息中向龙也发出疑问,守在屏幕对面的人很快便给出了我回复。 龙也:那是之前他黑监控时导致的,和这一次没关系。 龙也:他这几天一直在进攻监控,我们虽然能保证监控不被他完全入侵,但很难保证能留下每一段他进攻时的监控记录。 龙也:这也是我们能办到的极限了,这些监控你凑合着看吧。 早川景子: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龙也:没想到你还挺客气。那我只能回个谢谢了。 与龙也寒暄完毕,我将终端再次倒扣在桌面上。所幸罗素房间的监控记录还并未被星见俊司入侵,正好能够从这里开始,好好研究罗素这几天的去向。 对于北鸣忍告知我罗素并未怀疑我身份的这一点,我是将信将疑的。 虽说罗素答应北鸣忍帮忙保守她是凶手的秘密,可我的内心对于罗素始终还怀有一丝警惕。天上不会掉免费的馅饼,不会有人会如此好心地去包庇一个杀人凶手。罗素此时平白无故地帮助北鸣忍,我只能推测是北鸣忍身上对他而言有利可图。 从这一点上考量,我只能往最坏的情况上考虑——北鸣忍和罗素可能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他们二人的合作,对于我是明显不利的。现今北鸣忍已经知晓我的黑幕身份,我无法排除她与罗素联手将我的身份拍在明面上的这一个可能。若我想要反制他们的联盟,我需要尽快得出罗素消失的方法,好捕捉罗素的踪迹,以便于在两人准备行使什么计划之前,向村吉提出将罗素干掉的申请并采取行动。 话虽如此,北鸣忍方才告知于我的推理,实则与我脑中对罗素消失之谜的猜想是一致的。只要我能从监控之中找到切切实实的证据,便能直截了当地破解罗素消失之谜。 虽然罗素时常活动的杂物间也已经被黑,但瑜伽房和罗素的研究教室监控还留下了一些先前的录像,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相关的线索。 我用倍速查阅着未被星见俊司完全入侵的监控片段,却意外地发现瑜伽房和悖论学室的监控之中,却没有任何的异常状况。 ......难道竟然如此凑巧,罗素消失的记录又正好在星见俊司先前黑监控的那段时间之中? 我蹙着眉头,又调出罗素最近的行踪,并一步一步追踪着罗素的踪迹,却意外地在回看二楼的监控录像之中,发现了一些与罗素无关的疑点。 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走廊的监控上。 我将这一段调成慢速,仔细的观察着那穿着黑袍之人的一举一动。 据我所知,拥有黑色袍子的房间,只有我和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而属于我的黑色袍子,我今天在前往监控室前,于片场挑选衣物之时还瞥见了它,因此这件黑袍只能是属于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那一件。 而如今,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是属于北鸣忍保管。 ......这个黑袍人,难道是北鸣忍? 我打量着录像上黑袍人的鞋子,一般而言,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藏身训练的人,在穿着黑袍隐蔽时,都只会选择更换自己黑袍下的衣物,而忽略自己的鞋。将监控录像逐一放大观察,我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从鞋子的款式来看,这双鞋从肉眼辨认,是奢侈品公司的大牌男款鞋。换句话说,穿着这双鞋子的人是个男性,因此可以排除黑袍人是北鸣忍的可能。 坏消息是,在我的印象中,这双鞋子就放在一楼奢侈品墙的展示柜中,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到。因此,我无法从鞋子的品质上判断出对方的家庭身世,从而锁定黑袍人是男生之中的哪一位。 我原以为黑袍人是二口胜也,但通过可查看的监控录像,在黑袍人出现在二楼的同一时间,二口胜也正在花园之中晒太阳。若监控无误,二口胜也同样不是黑袍人。 可是,若黑袍人不是北鸣忍和二口胜也,那此人的黑袍又从何而来?这黑袍可是原本山本御人研究教室之中的存放物。 脑海之中倏地又回忆起方才推测的,北鸣忍与罗素合谋的可能性。我迅速给北鸣忍发了一条消息,向她询问山本御人研究教室之中那件黑袍的下落。 见北鸣忍一时半会儿还未回复,我又继续将监控调回原速,目视着黑袍人的动作。 只见那人走到某一房间门前停下,轻声地敲了三次门,随后从黑袍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往门缝底下塞了进去。 我皱着眉头,暂停监控,又放大了监控上的房间号。 207号房,小城智树的房间。 那人将纸条扔进房间后,便转身离开,进入了小城智树房间另一侧的森花誓子房间。在森花誓子已死的情况下,那里已成了一片公共区域。我本想调取出森花誓子房间的监控,却发现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记录已经丢失。 我只好继续切换着查看小城智树房间的监控与二楼走廊的监控记录,由此来推测纸条上的内容。果不其然,在收到纸条后,小城智树便很快离开了房间,并迅速搭乘电梯离开二楼。 第368章 另一个黑幕 在小城智树离开后的半小时后,那黑袍人依旧没有离开森花誓子的房间。随着屏幕一黑,关于黑袍人的线索,也随着星见俊司的入侵而丢失。 在黑袍人信息丢失之后,我又调出了近些天来的监控,确认哪一位男生的房间之中有与黑袍人穿着相同的奢侈品鞋,却意外地一无所获。我仍不愿就此放弃,又调出了奢侈品墙可查看的所有监控,却发现在可查看的监控录像之中,也并没有来过奢侈品墙的男生,动过那一双展示柜里的鞋。 目前看起来,似乎所有与黑袍人相关的线索,都在此中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有些焦急的心情,又调出二楼走廊的监控,在目睹小城智树乘坐电梯之后,通过放大监控上最后停留的楼层,我确认小城智树前往了六楼。 此时龙也的刻苦奋斗彰显出了效益。我调取出小城智树乘坐电梯到达六楼走廊之后的时间段,庆幸地发现星见俊司并未将这一段记录一同入侵黑掉。 只见小城智树前往六楼的武器售货机,购买了一把小型手枪。之后便从口袋之中掏出某样东西,一边查看,一边拉开两边柜子的抽屉。虽是看似毫无章法的步骤,却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这是开启六楼旧密道的步骤! 之所以是旧密道,是它原本是初计划之中,黑幕前往监控室的中转站之一。但考虑到黑幕十分钟可能有要更换衣物的需求,就将中转站移到了我的研究教室,将这一条密道废弃了,并把它前往监控室的入口进行了封锁。 但以草台班子的本质,虽叫作封锁,但实则只是在前往监控室的入口加了一个隐藏开关。道具组给出的理由是,这条旧密道的开启方式繁琐,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之下,除了道具组和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之外,根本无法有嘉宾能够打开这一条旧密道。 随着小城智树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圣母像向内凹陷——旧密道被打开了。 作为普通的嘉宾,小城智树自然不可能无师自通开启旧密道。若我没有看错,小城智树从口袋中掏出的,正是那份黑袍人从他门缝塞进来的纸条。他是根据纸条上的文字,才能够进入旧密道。 所幸,虽然旧密道被废弃了,但旧密道之中的红外线监控却并没有。 我将旧密道内的监控录像放大,确认小城智树在走完密道全程之后,都没有发觉到旧密道内的隐藏开关,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旧密道内的隐藏开关的开启方法,实际也很简单。隐藏开关是一个嵌在墙上的圆形开关,它与墙的颜色一模一样,在黑暗的环境下很难发觉。只要将开关顺时针转180度,再按下开关便能开启前往监控室的电梯。当开关没有被旋转时,按钮是无法被人按下的。 小城智树没有发现前往监控室的道路,这显然对我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但小城智树在监控之中紧贴着密道门,拿着枪,有些警惕的举动,却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他这是在.....小心着什么人? 我将监控记录倒回小城智树进入密道之前,观察着监控上小城智树的一举一动,发现他似乎一直装作无意地朝楼梯间处望去。 楼梯间? 切换至同一时刻楼梯间的监控记录,这一时间段的监控同样没有被星见俊司所入侵而丢失,因此我也能够清晰地从屏幕上看见,楼梯间里那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信永真幸。 监控屏幕上的她正小心地贴着墙壁,观察着小城智树开启密道的动作。 ......信永真幸在跟踪着小城智树? 黑袍人,信永真幸,小城智树,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串联成了一个新的谜题。我预感到,在我所不知道的背后,一个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而在这其中,我最好奇的,是这个黑袍人的身份。 正如我先前所说,关于旧密道的信息,只有道具组的人,和作为黑幕的我和山本御人才会知晓。而此时山本御人已死,道具组的人又无法进入旅馆内部,那么这个黑袍人又是怎么知道旧密道的存在和其开始方式的? 旧密道被封存是在节目开始很早之前便做出的决定,因此在旅馆内部,根本不会提供任何有关旧密道的线索。因此,黑袍人想要得知旧密道的存在,就必须要在节目开始的许久之前,就已经混入节目组之中。 换而言之,这个黑袍人,必须得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可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和山本御人这个家伙的存在呢? 我眯起眼睛,之前对于内田京子身份的猜测和种种怀疑,又一幕幕映入眼帘。我的心中愈发肯定,自己先前推测而出的想法—— 果然,内田京子只是村吉的一个幌子,是一个做完交易用完就扔的棋子。她被村吉安插进节目,且在处刑前后说出那些煽动性话语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和山本御人的注意力,怀疑她背后的身份,从而掩饰真正潜藏在节目组之中的这位工作人员——村吉为了争夺节目归属权,而安插在嘉宾之中的另一位黑幕。 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山本御人的死与这一位黑幕,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我握紧拳头,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再度回归理性和平静。 事到如今,必须得和筱木副导演通告一次这件事情,并且想办法把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找出来。 我点开终端,北鸣忍的消息便映入眼帘,答案也正如我所料—— 北鸣忍:我第一次进入研究教室的时候有查看过戏服,好像并没有你所说的黑色袍子。 北鸣忍: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回复北鸣忍的话语,而是点开了筱木秀高的私聊页面,向他通报了关于黑袍人的事情。 或是还在忙碌,筱木秀高并未第一时间回复我,我按揉了一下太阳穴,有些疲惫地躺在监控室的办公椅上。 第369章 自由与爱 在筱木秀高回复消息前的这段时间,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我又将先前的监控重新查看了一遍,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的细节。正当我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面前的监控录像时,手边的终端忽然一震。 原以为是筱木副导演看见了消息发了回复,却未曾想是某一个闲人正在发消息。 龙也:Andthoughyouturnfromme.togncebehind. 龙也:thephantomoftheoperaisthere,insideyourmind 早川景子:......你在发什么? 龙也:没听过这部音乐剧吗?很有名的。 早川景子:......我可没有你那么有时间陶冶情操。 龙也:陶冶情操?你误会了。我可买不起音乐剧的门票。 龙也: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在剧院打过工,这个剧目和这首曲子是我最喜欢的。 龙也:既然你不愿意下班,我也没法去睡觉,就一起聊聊吧。 早川景子:...... 仔细思索片刻,的确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迟迟不睡的我,让龙也这家伙加了班。更何况,龙也这一次努力保存下来的,先前的监控记录也尤为重要。 就陪他聊几句吧。 早川景子:那就说说你最喜欢的这部音乐剧吧,讲的是什么? 龙也:故事发生在一家巴黎的歌剧院里,在这家歌剧院之中,一直流传着歌剧院幽灵的传说,并频繁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怪事——诸如原定的首席女主角竟然在演唱拿手曲目时走调,声音竟然惊得歌剧院顶部的吊灯都掉下来,险些让她被砸死;声称见过歌剧院幽灵的置景工被吊死在舞台下面的台仓里云云。 龙也:而取代原本首席女主角的,是一位声称师从歌剧院幽灵,名为克里斯汀的歌剧女演员。但在经过一番惊为天人的演唱之后,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时消失不见。在她失踪后,克里斯汀的心上人——一位年轻的贵族、歌剧院的资助人,也不知去向...... 龙也:怎么样,感兴趣了吗? 早川景子:所以,这部音乐剧是悬疑风格? 龙也:也不全是。聪明的黑幕小姐,你要不要猜猜结局? 早川景子:让我猜吗?我猜测歌剧院的幽灵实际上是个在背后偷偷动手脚的人类,就像作为黑幕的我一样。 早川景子:我猜对了吗? 龙也:你猜的不错。歌剧院的幽灵确实是一个人类,只是他天生脸部缺陷,有一张连亲生母亲见了都害怕的脸。在历经过生活的种种磨难后,他选择如幽灵般藏身于巴黎歌剧院的地下室里,暗中监视着歌剧院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龙也:他爱上了女演员克丽斯汀,暗中教她唱歌,帮她获得女主角的位置——他使出一切伎俩想要获得克里斯汀的爱,只是为了能过上像常人一样的生活。只是克里斯汀与那位贵族资助人相爱,才引起了他一系列的嫉妒、追逐和谋杀。 龙也:在剧中的高潮部分,歌剧院的幽灵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用那位贵族的生命,换取她的自由;或者披上他准备的婚纱,来换取那位贵族的存活。 龙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是选择自由地活着,还是选择热忱的爱? 早川景子:那当然是自由。 龙也:真不错。要是我小时候那位饰演克里斯汀的女演员,也有你这么豁达就好了。 早川景子:她怎么了? 龙也:她做出了和我一样的答案,牺牲自己的自由去选择爱。可惜她最后被爱人抛弃,落下了悲惨的结局。 早川景子:这就是我为什么选择自由的理由。 早川景子:不过,想不到你会做出这个选择。你还意外的挺专情的。 龙也:专情?别弄错了。虽然我和那位女演员的选择一样,但我们扮演的角色不同。 龙也:她是可以为了爱而牺牲自由,成全恋人的克里斯汀。而我选择的路,是可以为了爱去追逐和杀戮的“歌剧魅影”。 龙也:唉,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事,我也有些困了。 龙也:所以,我们亲爱的演员小姐,你到底要什么时候睡觉?聊了这么久,你还这么精神吗?我真的想要下班了...... 早川景子:...... ...... 几日后的早晨。 早餐厅里今日的氛围不一般。 自上一起学籍裁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周,却一直没有出现杀人事件。依照常理,其他嘉宾们应当为此而感到高兴。可纵观早餐厅里坐着的其余幸存者们,却无一人脸上挂着笑脸。 信永真幸偷偷凑近星见俊司,用极低的声音与他对话道:“星见,我昨天在花园,又见到那个黑色袍子的家伙了。” 星见俊司闻言,又是下意识习惯性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朝他们这边关注过来之后,才又轻声回复道:“我前天从水疗中心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家伙站在室内泳池里,一直盯着我乘坐电梯离开。” 信永真幸的脸上浮现出纠结的情绪。 “星见同学,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黑袍人就是黑幕?” 星见俊司转着眼珠子思考了片刻,才又开口回答道:“有这个可能性......可是,我有点疑惑。如果那个黑袍人是黑幕的话,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呢?这不是完全就在暴露自己的存在吗?” “啊,也对......” 信永真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又一凛,不再言语。 事实上,这些天来见过黑袍人的,也绝非只有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二人。 早餐厅里氛围的突变,正是因为有一位来历不明的黑袍人,曾被在场的所有幸存者,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单人成行或是结伴同行时,意外地目击过。 除了不死川正一在见到黑袍人时曾第一时间追赶,试图追踪其去向,其余的嘉宾们对于黑袍人的出现虽有诧异,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装作没有见过黑袍人的样子,回避着对方离去。 实际上,在场的众人对于黑袍人的身份,多多少少都心知肚明。他们担心招惹了黑袍人,便会成为黑幕的手下羔羊。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众人对那黑袍人的反应?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几天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黑袍人,正是接受了我的指令,而去假扮黑袍人的北鸣忍。 第370章 微表情 自那天晚上发现黑袍人的存在之后,我便一直思考着该如何确认黑袍人的身份。若黑袍人真是村吉派来节目组的另一个黑幕,那么对方定然会知道我是这场游戏的黑幕这一点。换而言之,对方在暗而我在明。我给村吉汇报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在黑袍人的眼皮之下。 而二口胜也,同样也是村吉派来的关系户。我无法确保他是否与这位黑袍人站在同一阵线上,因此,我也多留了一丝心眼,没有亲自去询问他关于黑袍人的事情。 我回看着黑袍人第一次出现,在小城智树房间门口放下那张纸条的录像,既然此人如此遮蔽身形,显然是不想被人发现。一个引诱黑袍人出现的想法,便很快在我的脑中生成。 若黑袍人不想被人发现,那我就必须要让他暴露在其余嘉宾的视野之下,让众人关注到他的存在。如此一来,其余嘉宾们都能够作为我的眼睛,当黑袍人再次出现于监控看不见的地方之时,我便能从在场的嘉宾们口中知晓,捕捉其动向。 只是,我仍是低估了这一届的嘉宾们。我原以为黑袍人的出现,会引起这些嘉宾们的恐慌,迫使他们团结一心再次针对黑袍人,毕竟这样的戏码,在以往的前两季并不少见。可谁知,这一届的嘉宾们,在目睹黑袍人的出现之后,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连遇见黑袍人的消息,都不愿意共享出来。 原本在嘉宾之中最为积极分享讯息的不死川正一,此刻也或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的团队和立场,在早餐厅里也未曾将追踪黑袍人的信息透露分毫,这倒是让我感到无比头痛。 不过,这样的情况,我也并非是没有预料到。 虽说想要利用其余嘉宾捕捉黑袍人动向这一点失败了,但黑袍人或许本身就位于我们之中,在分享黑袍人去向的同时,对方可以通过夹杂一些假信息,用以诱导我们。因此,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还有另一层的原因—— 黑袍人之所以选择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必然是隐忍着在节目上做些什么大事——而且极有可能,是在节目进展到最后一期的时候揭晓,才能拿下节目的归属权。 若此时我把黑袍人的存在,提前暴露在嘉宾的视野之中,也算是变相打乱他的计划。嘉宾们会去有意地替我去挖掘和探寻他的身份,相较于先前,他必须要分出更多精力来隐瞒自己,行动也要更加小心。 况且,若他们夺取归属权的底牌,提前在“第六期”之前的节目暴露的话,便会影响到节目的档期,这是村吉绝对不能接受的行为。 而作为黑幕的我,绝对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继而假扮黑袍人的这个任务,便被我安排在了北鸣忍的头上。而北鸣忍虽然对我给她下达的命令心有疑惑,但却被我用“作为帮凶,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我又一次坐在监控室的屏幕前,一帧一帧地查看着面前的监控记录,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嘉宾遇见黑袍人之时的微表情。 一般而言,若黑袍人发现另一个与他同样身着黑袍,并且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人,必然会知道这其中有蹊跷。 “黑袍只有两件,一件在山本御人房间,而另一件在早川景子房间”——这一条消息并非是多么私密的信息。当他目睹另一个黑袍人的出现,便应当能够察觉到我已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我按着监控室桌面上的键盘,嘉宾们神色之中的恐慌、惊讶和警惕,便都随着监控画面而一一放大。在仔细过所有嘉宾的微表情之后,果不其然都脱离不了这几种情感。而其中,只有带着“思考”、“急促”、“凝重”一类情绪的嘉宾,才有更加值得深究和怀疑的价值。 这一次的微表情观察,也不算是完全毫无收获。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微表情有些奇怪的几位嘉宾,并在心中谋划着下一个计划。 理想的情况下,黑袍人的身份不能暴露的太快,这样即使是作为筱木副导演的这一方,我们也很难拿出准备和破罐破摔的村吉一方打擂台战。 只是,作为黑幕,我也同样需要其余嘉宾的线索,来帮我探究黑袍人的身份。于我而言,其余嘉宾们始终是一个变量因素,要如何控制好其中的尺度,才能够在获取情报、得知黑袍人身份的情况下,又能阻拦其余嘉宾先一步推理推出这一点,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因素。 不过,我也并不是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与对策。 一个新的计划雏形又在脑中酝酿而生,我拿起监控室里的笔记本,在其上勾勾画画。 ...... 与此同时,罗素的研究教室。 罗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扶着地面起身。 此刻已经算是宵禁时间,而此处又是他的研究教室,自然是空无一人。悖论学室内一片漆黑,而罗素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慌张,他走向自己的研究教室门口,按下门把手开了门—— 一个人突兀地站在门口。 小城智树似乎早就猜到罗素会出现在这,他面带微笑,挑起眉向罗素询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罗素同学?” 望见来人,罗素的眉头便下意识蹙起。但此刻对方已堵在自己的研究教室门前,假设自己选择拒绝交谈,小城智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他侧身为来人让了个位置,待对方进门后,又贴心地将门锁上。 “你来干什么?” 罗素的语气虽听起来平平淡淡,但小城智树却依旧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耐烦。 “罗素同学,在问明别人的来意之前,是不是应该要想一下自己做了什么呢?” 小城智树扯出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周身的气场却宛如带有千钧压迫之感,试图逼迫着罗素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第371章 情报交换 即使小城智树周身的气场逼人,可罗素却置若罔闻。在关门的同时,他顺手将研究教室内的灯打开。霎时间光明重归于悖论学室内,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小城智树恍了眼。 “我做了什么?我一直都遵守着我们的交易,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罗素言简意赅地用言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拉开距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注视着对面的小城智树也同样于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是吗?上一起学籍裁判过去,好像也不过只是两周。罗素同学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不含任何情绪的笑容出现在小城智树的脸上,他的手指规律地轻点着悖论学室唯一的那张长桌的桌面。 “上一起学籍裁判?”罗素似是思索了片刻,而后淡漠地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吗?既然罗素同学仍然心存侥幸,认为自己的小把戏不会被人发现,那么我不介意亲自揭穿。” 小城智树收敛了笑意,面色冰冷。 “罗素同学,还记得你在学籍裁判上难得的那一次‘思维混乱’吗?对于逻辑一向严谨的你,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忘记自己突然犯下的逻辑错误吧。” 罗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 “所以我想询问你,你当时是如何会认为自己的‘逻辑’有误?”小城智树发问道,“你原先的逻辑,在你作为‘不知晓山本御人房间内秘密电梯’的人而言,是没有问题的。若你真的如你所说,好好地遵守了我们的约定,没有隐藏任何的情报,则你最开始提出的排除掉二口和信永的逻辑,就是合理的。 “只是,你却在学籍裁判场上突然话锋一转,在早川、几世桥和不死川都没有人提及秘密电梯开关的情况之下,如有神助地发现——‘从四楼通过密道回到山本房间,搜寻秘密电梯的开关只需要10分钟’这个事实。 “而你在提出这个设想时,却几乎没有考虑到‘开关可能在距离秘密电梯入口很远的位置’,而是把原先的逻辑作为了一种‘纠错’,而非是‘另一种可能’,仿若这个设想是百分百会发生的真理。而早川后来也证实了你所言不错,秘密电梯的开关就在电梯入口的旁边。 “因此,我有些好奇。当初与你一同商量合作的时候,我们要求的可是百分之一百的互相信任。但与你一同合作许久的我,可却没有从你口中听说过任何关于秘密电梯相关的情报。这是否意味着你在我们的合作之中有所隐瞒呢?”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 罗素搓着自己的手指,抬眼瞥了小城智树一眼,缓缓开口道: “我就算真的有所隐瞒,又怎么样?我也没有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而你已经和不死川正式联手了吧。不死川手里掌握的情报应当比我多,和他联手的情况下,你还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 “那你就不担心我将你先前的那件事说出去?” 小城智树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的本意是想通过质问罗素隐瞒情报的事情,逼迫罗素与他进一步的合作。可目前看起来,罗素对他的质问所展现出来的,却是三个大字——无所谓。 罗素如此毫无畏惧,小城智树只能猜测,现在罗素手里掌握的情报,远远比他拿来威胁罗素的把柄,价值要高得多。 倘若罗素现在突然提出中断合作,反而更会让小城智树烦恼。因为这不仅代表着他失去了一个盟友,还意味着他错失了一笔大的情报。 小城智树此刻只能祈祷,情况依旧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你可以说出去。不过,为了我的清白,我必须声明一点——你们商人里应该也流传着这样的话吧,‘一分钱一分货’。你给我的情报和你手中的把柄,能让我告诉你的,就只有你现在知道的这些情报。” 罗素挪开了盯着他的视线。 小城智树却眯起眼睛,他听出了罗素话语之中的暗含的妥协。 看起来,他手中的把柄虽然杀伤力不高,但似乎对于罗素而言,他并不想这个秘密在这个时候被别人知晓。 那么,这一场合作还有的谈。 “若我给你更有价值的情报,你就会告诉我等价的信息?可我又该怎么知道你手里的情报,和我给你的是等价的?” 小城智树适时地为罗素搭起一个台阶,探究更多关于合作的细节,这一询问相当于他变相释放了自己的合作意愿。 罗素的眼神终于重新回到了小城智树的身上,他突然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中拿出了几张画着东西的白纸。 他把几张白纸倒扣在长桌上,不让小城智树看见白纸上面的内容。 “说说看你的情报。”罗素随意地说道。 “那是什么?” 小城智树盯着罗素手旁的白纸,略有疑惑。 罗素倒也没有任何的避讳,直截了当地告知了小城智树白纸上所为何物。 “一到六楼的通风管道路线图。” “通风管道路线图?”小城智树皱着眉头询问道。 “没错,拿你的情报来换。” 罗素笃定地点点头,小城智树从他的眼中读出,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城智树虽不知通风管道路线图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地方,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二个盟友几世桥夕贵。若是将这些路线图给几世桥夕贵查看,说不定能给对方理清建筑脉络提供一些帮助,更好地发现一些新密道和隐藏房间。 再者说,小城智树自己也想继续和罗素的合作,试探一下罗素手中情报的深浅。 于是,他率先抛出了一个,在小城智树眼中还算比较有价值的讯息。 “六楼的圣母像后面有一条密道。” 小城智树先是选择将这一条于他而言,几乎算是毫无成本就知晓的情报告知了罗素。 可罗素却只是继续平静地盯着他,手压在那几张白纸之上,没有丝毫的动作。 第372章 敲门砖 罗素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手压在那几张白纸之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小城智树皱起眉,等待了片刻后,却发现罗素依旧没有想要给予情报的意味。 “我方才所说的情报,就连一张路线图都换不到手么?看起来,你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小城智树轻笑一声,语气似乎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但他的内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若这条旧密道罗素早已知晓,甚至算得上是在他情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的话...... “你说的这条密道,我的确知道。”罗素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小城智树的猜测,“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吗?” 小城智树眼珠一转,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一对一平等的交易,说不定对自己更加有益。 因此,他抛出了一个小小的试探。 “我知道开启这条密道的步骤。” 罗素点点头,但手依旧稳稳地压在白纸上,依旧不为所动。 小城智树对于罗素此刻的反应早有预料,于是他又一边观察着罗素的神色,一边说出下一个信息。 “这条密道是别人告知我的。” 罗素这一次总算是愿意开口与他交流。 “就这样吗?小城,你现在的情报就像是挤牙膏。我没有看到你有什么诚意,只看到了你想要用随便一点点的消息,就换取我手里的这张路线图。” “我也想告诉你一些更有用的信息,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方将写着密道的纸条塞进我的门缝底下,告知了我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法,我只知道这么多。” 罗素盯着小城智树看了一会儿,才倒扣在桌面上放着的最顶部的那一张白纸递给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接过白纸定睛一看,那是一楼的通风管道图。 不过,与其说是通风管道,但在小城智树眼里,和大概的建筑方位图实际上并无区别。图上标注了一楼每一个区域的大致位置,以及通风管道入口的分布,图上通风管道的区域被罗素用红色线画出。 小城智树发现,罗素在一楼通风管道连接外界的某一端,画了一个不可通行。 看起来,这份通风管道图,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一文不值。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在小城智树依旧在思索的时候,罗素适时地开口询问道,“还是说你们只需要一张路线图,就能找到逃生的方法?” 小城智树即刻又换上一副诚挚的笑脸:“别急嘛。下一份情报,这栋建筑里有一位黑袍人。” 小城智树观察着罗素的神色,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也是,他先前已与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交流过,他们三人都见过黑袍人的存在,而我也曾在早餐厅吃饭的时候,和他私底下聊起过这黑袍人的事情,再加上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在早餐厅的对话,由此看来,这招摇的黑袍人应当是在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遍。 只不过,这黑袍人的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现在他还暂时推断不出来。 小城智树盯着罗素那一张镇静的脸,忽然轻声一笑,说出了下一个讯息。 “我和不死川打算在学籍裁判上干一件大事。” “大事?” “能够立刻锁定场上的黑幕,甚至有可能动摇学籍裁判本质的大事。”小城智树礼貌地微笑着,他左手撑着下巴,向罗素发出邀请,“怎么样,有兴趣吗?” “你们想要邀请我加入你们的计划?”罗素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地仰起头,“你们难道就不怀疑我是黑幕?” 当然有所怀疑。 小城智树虽心底如此回答,但面上的神色却不变。他依旧是用那一副柔和的笑容,回应着罗素: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是黑幕。如果你是黑幕的话,当时就不会故意纠正自己的逻辑,为我们提出多一种可能性。 “罗素,我知道你不想被牵扯进黑幕与我们之间的纷争。但既然你现在仍然存活在这间旅馆之中,就绝对不可能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直到最后——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罗素沉默片刻低下了头,小城智树没有打扰他的这一举动。 小城智树话语之间的意思已然很明显——在如今的情况下,存活到现在的人,若一直保持着独善其身,不和好人联手,也不和黑幕联手,那么就难免会成为好人与黑幕斗争之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发展越到后期,一个一直没有找到联手的同伙,却能够一直活下去的人,则有极大的概率会是自相残杀的黑幕或是黑幕帮凶。因为黑幕不会杀自己人,而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往往是最容易被黑幕下手的目标,倘若一直存活到最后,那么这个人必然与黑幕有所关联。 罗素似乎也听出了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言外之意,在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才抬起头询问小城智树:“如果你想要我加入计划,我至少得先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才能做决定。” 见罗素已经中了自己的圈套,小城智树勾起嘴角,眯着眼睛回复道:“这可不行,罗素同学,你想要知道核心计划,那得等你确认加入我们的团队再说。若是你听完全部的计划,觉得太危险不想加入了,那我们岂不是白白亏去了这一部分的信息,还为我们的计划增添了一个危险因素? “而且,关于我告诉你的‘我们准备在学籍裁判上搞大事’这一个情报,你还没有给情报费用呢。” 小城智树伸出手指了指罗素一直压在桌面上的白纸。 罗素眼疾手快地抽出桌面上的第二张白纸,递给小城智树:“现在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但小城智树却笑而不语,作为商人,他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稳赚不亏。 “罗素同学,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在我们商人的圈子里,讲究‘一分钱一分货’。无论你加不加入我们的计划,但若我把和不死川讨论出来的计划核心告诉你,就势必有着泄露的风险。 “一旦计划被泄露,面对的就是计划失败,这个风险,罗素同学应该能明白。 “因此,想要我把计划的核心全权告知,可不是无成本的——罗素同学,把你手里剩下所有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我,作为知晓这个计划核心的敲门砖,不过分吧?” 第373章 对话服务 “罗素同学,把你手里剩下所有的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我,作为知晓这个计划的敲门砖,不过分吧?” 小城智树轻笑着开口,却仍观察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罗素的动作。 罗素仅仅迟疑了几秒钟,便迅速地做出了决定。他将自己左手压着的全部白纸,都大手一挥,推到了小城智树的跟前。 “说吧。”罗素平静地收回自己的左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罗素如此之果断,反倒是让小城智树起了些许疑心。 难道这些路线图只是个幌子,实则价值很小? 他拿起罗素推至桌上的、那几张倒扣在桌面的白纸细细查阅了一下,在翻阅至六楼的通风管道图时,一个新发现却让他猛地一愣,连瞳孔也微微收缩。 他已经能够推测出,若是把这份通风管道路线图交给几世桥夕贵,凭借着他手里的建筑图和这份通风管道图,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 只是,现如今仍还在和罗素谈判,他很快便将心底涌起的那一抹惊异压了下去,从而再次咧开嘴角,恢复了往日的坦然:“既然罗素同学如此爽快地把东西交给我,那我就如约定的那般,告知你我们这个计划的核心—— “不死川从常森的房间搜出了没有开封过的玫瑰香水,这意味着下宫是被冤枉成为‘凶手’的。这就是我们这个计划的最核心部分。” 罗素闻言点点头,用极快的速度便消化了小城智树提供的信息。 小城智树对他坦然的表现,却是又一次试探的笑:“你倒是不多问几句。我还以为,你会向我确认不死川搜出的香水,究竟是不是北鸣自制的。还是说,就连这件事你也提早知道了?” “没什么好问的,这不是重点。你们的计划核心在于‘下宫被嫁祸’,这意味着在学籍裁判上被投出处死的不一定是真凶——你们是想要利用这个做文章,把黑幕投出去? “这件事情确实能动摇学籍裁判的本质没错。可是就凭这个规则的漏洞,本身也无法支撑你们去找出黑幕,这和你刚才宣扬你计划时所言的‘能锁定场上的黑幕’,未免也差的太远了。 “况且,你们的这一条逻辑链,也有着致命的缺漏——你们要怎么确认黑幕是谁,如何判断场上剩下几个黑幕?如何嫁祸给黑幕,又怎样确保一定能把黑幕投出去?黑幕被投出去了,这场自相残杀就一定会结束吗?我们就能离开吗?如果你不把这条逻辑链为我完善,我很难就这样加入你们的计划。” “罗素同学,别着急,这只是游戏开始前的前戏。你说这个漏洞没有办法帮助我们锁定黑幕?那可未必。”小城智树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摇了摇头,“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做文章,把黑幕投出去。我的回答是——是,但也不完全是。 “罗素同学,你提的这一条逻辑,实际上并不完善。若你选择加入我和不死川的团队,我会把一切计划都如实告诉你,将所有的逻辑链都为你圆上。当然,这其中必然有着不确定的风险,但我向你保证,只要局势不落入最坏的那个情况,虽然牺牲较大,但对于我们好人而言,都会有所进展,局面还在可控之中。” 罗素又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望着小城智树的眼睛。 小城智树先前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一个中立的、一直独善其身的人,若不与某一方联手,势必会落入被杀和被怀疑成黑幕的境地。 但倘若,他和两方都联手了呢? 在小城智树如探照灯般探究的注视之下,罗素以一种极为镇静、毫无隐瞒的姿态,点了点头。 “我同意加入你们。 “但同样的,也希望你们履行自己的承诺,让我知道你们所有的计划。” …… 小城智树这一天在班级群里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早川景子:大家下午好!近期我关注到各位同学的精神压力较大,所以特地设置了一些解压小活动。各位同学可于下午1:00至2:00,来五楼的书房休息室找我。这边提供诸如修补玩具熊、跳绳和搭积木一类的解压小活动,售价10黑白信鸽货币即可享受一小时的解压时间! 早川景子:这边还提供私人一小时的一对一的对话服务,大家可以对我诉说自己的不安和焦虑,我会尽我所能给大家安慰和情感建议。有意者可私聊联系我。 我发完消息之后,还在末尾补发了一个黑白信鸽的爱心表情包。 小城智树盯着这一条消息,嘴角也不由得轻轻扬起。 在这条消息发出两天后的晚上,我与小城智树在二楼的电梯口不期而遇。 小城智树看起来心情不错,对我展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看到你在班级群上发的消息了,你的业务做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至少收入了几十块黑白信鸽货币,马上就要过百了。不过,这还得多亏你愿意把研究教室借给我。” 小城智树在我于班级群发出那一条消息之后,便私聊了我,告知他可以把研究教室借我用到下午。果不其然,在消息发出的第一天后,便有好几位嘉宾亲自来找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封闭在这间旅馆之中,进行着不知何时停止的自相残杀,心理压力都很大。你从解压这个角度入手,是一个很不错的获利点。” 小城智树一边笑着,一边为我鼓起掌。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我在脑中不由得回想起来找我的那些嘉宾们。 第一个来找我的是北鸣忍,她花了10黑白信鸽货币,向我汇报了近些天对于罗素行踪的观察情报。 第二个付了款的人是不死川正一,他购买的同样是一对一的私人对话,询问了一下我对于北鸣忍、下宫江利香案件和对黑幕的看法。 第三个客人是信永真幸,她是唯一一个真的来寻求解压服务的,并且来了好几次,把我设置的每一个解压活动都试了一遍。 值得一提的是,在一对一对话的时候,信永真幸也问了和不死川正一一样的问题——觉得在场谁更有可能是黑幕。 第374章 商机 小城智树的考核,虽然没有提通过考核的条件,但并非完全令人毫无头绪。 小城智树在为我介绍第二期的考核之时,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对于商人而言,经济越不好的时候,就越有商机。这对人也是一样的”。 单看这一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问题在于,这句话接在我询问小城智树通过考核的条件之后。 也就是说,这一句话便是小城智树给予我,关于考核的提示。 再结合这一次考核,小城智树虽叫我来他的研究教室打扫,却并未给我任何的工钱,这便完美符合了小城智树所说的“经济不好的时候”。 因此小城智树这一次给我的考核,便很明显了——他是想让我在他研究教室无偿打扫的时候,能发现能实质赚到钱的商机。 确认了目标之后,那么实行起来便很简单了。 要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明确能赚钱的产品服务,以及对应的目标客户人群。由于处在黑白信鸽旅馆这个封闭的环境之中,客户人群已经固定,因此我应当要从目标人群倒推出适合这些嘉宾们的可消费产品。 而恰巧,此时正逢森花誓子已死不死川正一被怀疑为黑幕,新接替的北鸣忍又垄断了六楼,不太得民心,嘉宾们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而小城智树的研究教室之中,又有许多安抚幼儿情绪的玩具,故而解压这一想法便由此而生。 但很显然,光幼儿玩具的吸引力,显然是不足以吸引其他嘉宾的。因此,这些玩具解压小活动,都只是起到一个装点作用。真正有价值的、值得10元钱的活动,则是那场私人的一对一对话。 一场私人的一对一解压对话,则相当于告知了所有人——你可以有一个正当又合理的借口,与我进行一场私人聊天。 因此,哪怕是本身关系与我并不熟的人,也可以借着对话解压之名,来找我进行拉拢、试探等操作,聊一些不太好放在场面上聊的话题,这才是这个服务里最核心的卖点。 这也是为什么,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都愿意为此花10黑白信鸽货币,与我单独进行交流的原因。他们二人如今正是风波中心的人物,借着解压之名与我交流,显然比私底下找我聊天被人发现带来的影响更小。 而这条消息发出的时间,也是由我精心策划。 在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后不久,趁着众人内心的惶恐不安和猜疑心思未过,我便推出了这个“解压服务”。无论是真正想要解压,还是想要找我单独商量黑袍人和黑幕的身份,此刻都是最好的时机。 小城智树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不可能没有看出这一点。而他却反而愿意将我使用他研究教室的使用时间延长,由此看来他的确是认真地在教导我赚钱的方法。 只是,小城智树这样豁达的举动,反倒让我对他口中要“尽快”做的大事感到不安。 在上一次学籍裁判之中,他识破了我和北鸣忍的演的戏,不可能不把怀疑的矛头落在我和北鸣忍身上。可是,他却还是允许我与其他人进行这样私密的、对我有益的情报交流。 他到底要做什么? “既然你已经通过这项服务赚到了钱,那么请允许我宣布——早川同学,你的第二项考核通过了。” 小城智树按下上行键,电梯上的数字又开始一点又一点的减少。 “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上去上第二课了。要上去聊聊吗?还是等明天?” “现在上去吧。”面对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我先他一步跨入其中,“走吧。” 小城智树笑了笑,也跟随着我迈入电梯。 这看似是一次很平常的时刻。在先前,我与小城智树也经常如此一般一同乘坐电梯,到达同一楼层搜证或交流,正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电梯安全而平稳地停在了五楼,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电梯,一切似乎都遵循着往日的习惯。 只是,今天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小城智树研究教室的门口就在眼前,只见书房休息室的门口开了一个轻微的小缝。 我心中霎时间有些诧异起来。虽说小城智树公开了研究教室,自然不会将门上锁。但一般我和小城智树离开这间研究教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把门关上。像这样门扉虚掩的情况,还挺少见。 小城智树见我停在门前,也转过身仔细观察了书房休息室的门,自然也发现了那条微微打开的缝隙。 小城智树方才还欣喜笑着的脸,即刻一沉。 但他仍不愿将那一抹凝重的情绪展露在我的面前,这或许就是面具戴久了的坏处。于是,他只是用柔和的笑容,挥手示意我退后一步。 “能麻烦你退后一点吗,早川同学?” “怎么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的笑容天衣无缝,我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更何况,对于情况不明的当下,听小城智树的话显然更好。 于是,我乖巧的后退一步,却见小城智树将那门扉一把往里推开—— “哗啦”。 花盆落地的声音。 小城智树静默地盯着落在地上的花盆,神色间却没有任何变化,似是早已习惯这无声的偷袭。 反倒是我,因面前的景象而更加惊讶。 ——有人在书房休息室设了埋伏?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杀人手法,在这场自相残杀游戏之中,几乎稍有谨慎的人都会对离开前锁好,再次到来却虚掩着的门扉有所防备。 用这样简单而朴实无华的方法,甚至将它用以实施,说明对方的杀人经验很少,甚至性格还有些大条,否则不会用这种一眼看起来就只能害到傻子的方法来杀人。 而我提供服务的时间,是下午1:00开始到晚餐时间,而在上午和晚餐时间后,负责这间研究教室的人是小城。 而我和小城智树此刻来研究教室的时间,正是晚餐后的夜晚时间,也就是说…… 对面真正想杀的人,是小城智树! 第375章 谁是加害者 在脑海之中迅速理清这一点之后,脑中倏地忆起来先前在监控室翻阅监控时看见的情景。当时小城智树收到黑袍人的纸条之后,在楼梯间里鬼鬼祟祟的信永真幸。 这种拙劣的手法,难道这是信永真幸干的? 我皱着眉头,又偷偷侧目观察着站在一旁的小城智树。他只是盯着地面上碎裂一地的花盆观察了片刻,而后才在终端上呼叫黑白信鸽来清理地上碎裂的花盆碎片和散落一地的泥土。 这花盆是普通的红陶盆,里面装满了泥土,原本种在其中的兰花也随着花盆的碎裂而倾倒在地上。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花园这个公共区域之中供人欣赏的花朵,都是直接种在花园铺好的土壤里的,不会采用盆装。因此,眼前的花盆,更多来自于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温室。 而温室,据星见俊司所说,是已经被挂人者封锁了,其余人无法进入。而通过上次的询问,二口胜也向我承认他便是真正的挂人者,如此一想,便会意识到这件事中间有所蹊跷。 也就是说,若想要杀小城智树的人,真的是信永真幸,那么她就必须要有从温室拿到花盆的途径,即杀小城智树这件事的背后,有二口胜也在推波助澜。况且,信永真幸恰巧出现在楼梯间,看见小城智树进入密道这件事,也太过于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人在指引。 以上的想法,是建立在二口胜也就是挂人者,拿到了骑士教堂和温室的使用权的基础上。但如今,黑袍人的出现,也使得整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早在先前就已经联手,那么将森花誓子挂起来的人,有可能就不是二口胜也,而是黑袍人。而拿走了骑士教堂和温室钥匙的人,也是那位黑袍人。因为二口胜也在承认自己是挂人者之后,却并未对我交代他拿走了研究教室的钥匙。 但二口胜也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莫名的懊恼,却看起来也并不是装的。若他不是挂人者,他的情绪波动不应当这样大。 又或者说,挂人的是二口胜也,拿走钥匙的是黑袍人?而信永真幸则是受到了黑袍人的引诱,才恰巧到楼梯间,准备杀小城智树。 也许,还有最后一种可能——黑袍人就是信永真幸,是她与二口胜也联手将森花誓子挂了起来。 在森花誓子案件之中,信永真幸同样也是作为挂人者的嫌疑人之一。但与二口胜也相比起来,她使用秘密电梯将梯子返还回杂物间,却并不需要再次乘坐电梯返回四楼,自然也就不会有作案时间紧迫的问题出现。 若她就是给小城智树递纸条的黑袍人,那么她知晓小城智树会前往六楼的旧密道,并躲在楼梯间窥视他开启密道的这件事,也就不稀奇了。 只是,黑袍人为什么要杀小城智树呢?难道说,黑袍人已经先我一步,知道小城智树的计划了? 正当我在脑中冥思苦想之时,黑白信鸽已然飞来,将地面上的花盆碎片和泥土残渣,使用一个小型吸尘器吸入其中。 “早川同学,我们进去吧。” 待黑白信鸽又一次清理完毕地面上的残渣,小城智树向黑白信鸽进行了一个礼貌性的道谢,便转头招呼着我进入他的研究教室。 与小城智树一同落座之后,我便双眉紧锁地抬眼看着他:“刚才那个花盆是怎么回事?而且,你怎么知道有人在研究教室施了埋伏,准备偷袭你?” 听闻我的提问,小城智树倒是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 但很快,他便选择正面回答我的疑问:“有句话叫作‘熟能生巧’,这几天来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这几天经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我给你颁布第一个考核之前,就有这样的情况了。”小城智树应答道,“早川同学有什么头绪吗?” 我迅速摇了摇头,心下却想这是个试探小城智树计划的好机会:“我能有什么头绪呢?倒不如我很好奇,小城同学,为什么有人这么执着于杀你?你最近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小城智树那惯常的笑又再次浮上面颊,应付的意味尤为明显:“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事情,可能是黑幕有意想要害我吧。” “黑幕?”只是,小城智树这一次的敷衍,却让我捕捉到了新的关键词,“小城同学已经确定了,害你的人是黑幕吗?” “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想要杀害我这件事情,定然是和黑幕脱不了干系的。说不定这一次又是先前的戏码,黑幕在背后挑起杀机,试图让其他的嘉宾加害于我。” 虽然小城智树极力摆出平静的模样,似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我却还是注意到,小城智树在听见我提问的那一瞬间,瞳孔的细微放大——这说明我提出的推测并没有错,小城智树的确已经有了具体的证据,笃定害他的人就是黑幕。 而这个陷害他的黑幕,自然不会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我,二口胜也又有着村吉发的“保护令”,要求他不能亲自杀人,那么想要加害小城智树的,就只能是那个黑袍人了。 根据现如今的情况来看,小城智树一定是打算做什么大事,否则村吉不会如此执意要杀害他。可对于我而言,心中却有了另一层的打算。 若小城智树要干的事情,动摇了节目的根本,那村吉不应当会对我有所隐瞒。 难道说,小城智树要做的事情,是会危害到村吉拿到节目归属权的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是从这一角度考虑的话,作为筱木副导演这一边的人,我不能让小城智树就这样轻易地被那个黑袍人杀死了。 虽说博取小城智树的信任很难,但当下似乎不得不尝试这样去做。关于小城智树疑似被追杀这一件事,我必须得知道更多详细的细节,包括他的计划。 第376章 伪装的言语 “早川同学,在想什么?”小城智树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之中拉回,“刚刚让早川同学受惊了,我很抱歉。只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课还是要上的。现在是‘课堂时间’,早川同学就把刚才的恐慌放下吧,不用再替我考虑这些事情了。” “这可不行。小城同学,我很关心你的安危。”见小城智树似乎有意要中止这个话题,我连忙演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试图用感情牌进一步拉近关系,“方才那个花盆砸在人的脑门上,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上一次又教了我这么多的财商知识,我当然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的。” 小城智树的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 “作为一位业余的家庭老师,我能教给早川同学的东西本来也就不多。”小城智树低垂着眉眼笑道,“我们认识的时间,认真算起来也就几个月。就算我死了,早川同学未来的人生也很长,也会遇到许多比我更好的老师,又何必这样伤感呢?” 小城智树的话语里,我隐隐读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味道。这听起来可不是件好事。 而且,我为了贴近关系所说的那些言辞,似乎也被小城智树的回答无意识地推开了。 果然,哪怕我先前是真心的好奇他为何会陷入被人杀害的风波之中,但小城智树却依旧是放不下对我的戒心,又或者说,他无法轻易去赌我是黑幕的这一种可能性。我方才对他近些天遇到的危险的询问,恐怕在他心里,也正在纠结这是真实的关心,还是作为黑幕套取他计划的一种巧妙伪装? “不是这样的,小城同学。”我左右摇摇头,一双明眸注视着他的眼睛,“也许未来会有很多比你更好的老师,但他们都不是你。他们没有和你一样,跟我经历过这一场耸人听闻的自相残杀,他们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我也只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愿意关心我想关心的人,在乎我想在乎的人的生死。所以,小城同学,我想说的是,不管你到底是不是‘超高校级的家庭教师’,你在我心里都是特别的。我想和你一起逃出去。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地帮助你。因此,我希望你也能给我同样的信任,有什么令你感到不安和烦恼的事,可以告诉我吗?至少能让我可以帮你分担情绪上的压力。” 我努力展现出我最为诚恳的模样,一边观察着小城智树的表情。 四目相对,他这一次罕见地没有接上我的话,而是沉默地抿紧了嘴唇。 我注意到他眨眼的频率,似乎比往日交流时高了些许。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说的话对他而言,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虽然我所说的话,的确是出于拉拢关系,获取小城智树的信任,以套出小城智树接下来的计划。但实际上,那些话语之间也并非全是假话。 小城智树的确是在《死亡游戏》这三季以来,算是我最为关注的嘉宾。但我为什么会对小城智树如此关注的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要说比小城智树家境好的其他嘉宾,可谓是比比皆是。比他长得更加好看的,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而几世桥夕贵更是既长得好看,又家境比他好的典范。 是因为他聪明吗?可是纵观学籍裁判上的表现,他的推理不如不死川正一,逻辑上也有更出挑的罗素,只有在作为家庭教师的知识储备上,可以和作为毒蜂的北鸣忍比一比。但北鸣忍拥有的医学相关的知识和验尸手段,在学籍裁判上会更加吃香。 可以说,他在学籍裁判上的表现,也只是比其余的普通嘉宾更好一些,但在不需要任何知识相关的场合,他的表现也只能称得上是平平无奇。 是因为先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相似性吗?就像北鸣忍同样也对罗素有着好奇?可是我和小城智树的家世差距,就注定了我们之间的观念,会有着天大的鸿沟了。再者说,我的性格也不是小城智树这样的笑面虎类型。 因此,要说为什么对小城智树分了多一些视线,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心中有所疑问,但又没有确切结果的、莫名其妙的情绪,扰的此刻的我也有些心烦,恨不得把大脑里制造这种感觉的器官给挖出来。 我与小城智树眼对着眼,我观察着他,他观察着我。仅仅只是几秒钟之后,小城智树便叹了口气,挪开视线,转而落在什么也没有的桌面。他虽笑容依旧,那盯着桌面的眼神中,却似乎有些落寞。 “早川同学。” 他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连平日里含笑的声调也不见了。 “嗯。”我应道。 在讲述那番看似直接的“真心话”时,我故意选用了真假参半的讲述。原因无他——当过黑幕的人都能明白,在假话里夹杂着几句真实的情感,是最容易俘获人心、博取信任的。 只是,以小城智树的警惕心,断不会轻易地相信我的话语。因而,我在心底早已做好了接受拉拢失败的准备。 我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礼貌的客套话,将我方才半真半假的发言给搪塞过去。可小城智树这少有的淡漠语气,却不由得让我心底一颤。 ——不好。该不会是玩脱了吧?话语说的太直接,让小城智树反感了? 若真是如此,可别说拉拢了,能维持关系回到先前那样,就已经不错了。 纷杂的思绪一条又一条闪过大脑,我也只能选择与小城智树一同保持静默,在心底疯狂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发言,才能暂且挽回在小城智树心底的好感度。 可谁知,是小城智树先开的口。 他又一次摆出教科书式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标准,嘴角的弧度也同样精确,仿若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心。 “上课吧。” 他笑着轻轻念出了这三个字,一如往日那般。 第377章 被动收入课 见小城智树有意略过这个话题,我心中也了然,方才的话语也没能成功俘获小城智树的信任。 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更加令人厌恶,不如就此顺着小城智树给的台阶下吧。 “小城同学,你先前说的,‘让钱自己跳进钱包’里,是什么意思?” “早川同学还记得,上一次考核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赚钱’的含义吗?” “我当然记得。你说要赚大钱,就意味着自己的总收入要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不错吧?” “没错。”见我对他上一次的教导仍然记忆犹新,小城智树欣慰地点点头,“早川同学,你虽然成功通过了我的考核,发现了在当前情况下这间研究教室内的商机,并成功挣到了钱。 “但是,你所采用的方法,本质上仍然是‘职员’的思维,而不是商人的思维。” “商人的思维?”我又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所以商人的思维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虽然一直在说这个,但是却没有给我举出任何具体的例子。” 小城智树闻言一笑:“早川同学,别着急。不如,我现在再问你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赚大钱’的概念,那么你觉得‘财务自由’是什么?” “财务自由?被动收入大于总支出?”在刹那间,我立刻明白了小城智树话语之中想要表达的含义,“我明白了。所以,你说的‘让钱自己跳进钱包里’,意思就是指被动收入?如果被动收入远远大于自己的总支出,就相当于‘躺着赚大钱’,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财务自由?——我的理解应该没有错吧。” “没有错。对我来说,商人的思维,就是通过交易积累本金,用于购入被动收入,从而实现财务自由的过程。因此,在我们有了最基础的本金之后,我们会选择去投资、购买股票,目的就是为了拥有一笔大额被动收入。 “当然,这些活动对于完全不懂财务知识的人而言,是很有风险的。一旦投资失败,极有可能血本无归,流落街头。这也就是我所言的,这些投资与股票背后,‘人脉’与‘消息’的重要性,只有先一步掌握情况变动的人,才能规避风险。投资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但只失败的后果仍在承受范围内,就没有关系。”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我该去从哪里积累被动收入?你说的股票和投资,对于我这种完全不了解财务知识的人而言,根本不可能赚到钱吧?” “早川同学,你太谨慎了。被动收入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小城智树闻言却笑了笑,“哪怕就是在这里,你也可以获取被动收入。” “在这里?”小城智树的话语令我不由得一愣,“你指的是每次学籍裁判结束以后发的那些黑白信鸽货币?” “那种虽然也能算是被动收入,但我指的不是这个。”小城智树摇了摇头,“举个例子。从现在开始,如果你还想要借用我的研究教室继续进行你的10元解压服务,我就要征收你每小时5黑白信鸽货币的场地费。 “如果你不愿意与我做这个交易的话,你就必须换个人商量你的服务场地,或者选择开放自己的研究教室。但如果你同意了我的请求,那我就拥有了一笔被动收入,我人都不用来到这件研究教室,就能坐收你给我的租金,而且你的服务越火爆,我能收的租金也就越多——这就是我想表达的含义。” 小城智树的话语无疑是为我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原来如此。”我豁然开朗道,“这就类似于房东一样?” “租房的租金确实也算是被动收入。一般而言,我认识的一些商人,他们会选择一些经济不好的偏僻地带,入手低价的房子,补充好基础设施之后外租给他人,等到之后这块地得到政府重视而增值之后,再将房子用高价卖出去,这样能赚回来的钱会是购买房子本金的很多倍。 “我之所以说早川同学你没有商人思维,是因为你很多事情都下意识地想自己亲力亲为,但实际上,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让一个更专业的人来帮你做,而你只需要负责提供他们的工资。 “我国中一年级的时候,我父亲让我假期去书店里打工,但是给我发的工资一天下来和你一样少。某一次下班之后,我发现书店门口摆了很多还没有卖出去的漫画书,在询问店员后得知,这些书都是仓库里放不下的废书,准备交给专门处理废书的回收站处理。 “我当即就和店员说我要把这些书收下,并且托人运回了家,专门清空了一个房间用来存放这些书籍。之后,我在当时的班级群里,向所有同学发出邀请,让他们只需要花十几元,就能免费看一个下午的漫画书。 “除此之外,我还雇佣了我爱看书的妹妹,让她负责管账收钱、看守房间里的纪律,保证书不会被损坏。作为回报,我会每天给她固定的一笔小钱作为服务费用。由此一来,我便用0成本拿到了这些漫画书,也不需要时刻困在那间房间里而不能出去玩,却能赚到比我在书店打工成几倍的钱。这就是被动收入的魅力。” “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说,如果我想要赚大钱,就是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再去发现生活之中能提供被动收入的商机,并付诸行动?长此以往下来,我就能积攒远远大于自己总支出的金额,也就是成功地赚到了大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一般人在拿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往往会先想着去享受,但如果你真的想去挣大钱的话,我鼓励你将赚来的钱,适量投入到能为你提供被动收入的这些资产之中,从而实现利滚利的效果。 “而且,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有人的赚钱之路会是完全一帆风顺的,要做好遇到困难的心理准备。” 第378章 真心话 待我消化完方才小城智树所言的知识之后,他瞄了一眼的终端,才又微笑着打破了沉默:“快要到宵禁时间了。今天的课就结束吧。” “之后不会再有考核了吗?”我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你已经通过了两场考核,不会有了。”小城智树摇摇头,“如果你想要找我上课,直接在终端上联系我,我们约个时间就好。” 听闻此处,我大致已经明白,小城智树此刻又在发逐客令了。 只是,对于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现在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作为被他提防的北鸣忍一方的人,想要直接从小城智树这里获取计划太困难了。 或许,我可以拜托北鸣忍,让她去托罗素探探消息? “早川同学,”小城智树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小城同学真的没关系吗?” 临走前,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次获取信任的机会,担忧的神色复又换上脸颊。 小城智树依旧用柔和却又没有暖意的眼神盯着我,含笑询问道:“什么?” 索性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发问吧。 “小城同学,你上一次说让我‘尽快’来找你,这个‘尽快’是什么意思?当时,从你的语气里,我总感觉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这让我很担心——是和今天那个掉下来的花盆有关吗?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很关注小城同学,希望和小城同学一起逃出去。所以,我不希望小城同学在性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小城智树在我说话期间,便一直沉默着,视线在我的脸上流转。 我明白,他和我有着一样的习惯,喜欢在别人说话时观察对方的表情,由此来判断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因此,我在说话的时候,都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自然,不让他看出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我并不知道小城智树最后从我的面部表情之中读出了什么,但他的反应却不像先前那样沉默了。 “我没关系的。”小城智树笑着摇摇头,“早川同学不必担心我。我上次之所以说是‘尽快’,只是为了想快点让你来找我而已。” ......嗯?想让我找他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一场考核之中有什么猫腻? “至于今天的这个花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最近似乎一直有人想要杀了我,只是对方的手法好像并不严谨,因此才让我钻了空子活了下来。 “早川同学是第一位来向我讨教‘赚钱’的学生,对我而言也是意义非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和重要的早川同学一起逃出这里。” 小城智树一连串的话语,让我大脑有些宕机。 不是,什么情况?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坦率了?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小城智树的话语都避重就轻,先是用“想让我去找他”,把他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隐瞒了,而又把重点放在了“有人要杀他”这件事上,而“要杀他的人手法并不严谨”这句话,是基本上肉眼可见的,完全没有任何含金量。 只是,小城同学用来搪塞“尽快”的那一句话,让我来找他难道是想要做什么吗? 回想之前两次考核,我唯一牺牲的东西就是那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每天晚上我都查阅了当天的监控,小城智树似乎也没有在我打扫的时候做些什么肉眼可见特别的事情,最多就是和不死川正一在研究教室聊天。 而他们二人交流,有着不死川正一的超凡记忆力,甚至完全不需要使用纸笔,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能想方设法突破他们的信任防线——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查阅的纸质文件放在房间之中,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白板也是用完就擦。 而方才聊天的种种,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如果那句话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总不能是真心话吧? 不不不,那当然不可能是小城智树的真心话了,我在想什么?越是这般看似诚恳,就一定越有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是某一种讨好我的手段。就像最后面那句话,就有点像是想要和我搞好关系、博取我信任的意思。 可是他拉拢我,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想要拉拢我让北鸣忍孤立无援?可这和小城智树说的“尽快”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他们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 如同某种回合制游戏一般,这一回换成我因小城智树突如其来的话语而沉默。小城智树盯着我思索的表情,勾着唇笑而不语。 小城智树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与他在某种意义之上,是同样的一类人——一类从不轻易信任他人,喜欢伪装自己,也从不随意交予他人真心的人。 就像照一面镜子,在他因为我先前所说的言语,而不明所以地反复思考其中真心假意的时候,便明白这一招对我也同样有效。 此时的我恰如彼时的小城智树,同样因为对方半真半假的真心话,陷入了对对方意图的反复猜测与算计之中。 只是,小城智树明白,并且知道我也懂得的是——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才永远不会将心里的真实所想,坦率地说出口。 因为担心自己的真心换来的是假意的算计以及不够真诚的伪装,所以才需要将真话和假话混杂,包装成看似甜蜜的糖果,才敢心安理得地把话说出口,为自己营造一条在人际关系之中看似无用而又虚无的退路。 “小城同学。” 我突兀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嗯?早川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今天可能打扰你太久了。”我展露出一个和平日无异的甜美微笑,淡定地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起来的裙角,“我先走了,下一次要向你寻求赚钱技巧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看吧,就连不知道怎么回应时,下意识伪装成平日里从容的姿态,然后逃避式的转移话题——他们连这一点都完全一模一样。 小城智树会意地含笑点点头: “早川同学,慢走。” 第379章 交叠的空白 与此同时,三楼,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 不死川正一握着门把手,将研究教室的门慢慢拉开。几世桥夕贵手中拿着一沓白纸,步履匆匆走进了研究教室。 几世桥夕贵将不死川正一书桌上放着的文件,暂且转移到了地板上,而后将纸张一一平铺于桌面之上。不死川正一定睛一看,那些纸张正是先前小城智树交到不死川正一手里,而又由他转交给几世桥的,罗素画的通风管道路线图。 只是比起这些路线图初次落在不死川正一手里的时候,它们之上还多了一些几世桥夕贵补充的注释。 不死川正一自是无法从这些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看懂的图表之中,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不死川正一一向都是一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从这些路线图之中,有发现什么吗?” 几世桥夕贵点点头,那双素日里如死火一般地赤红眼眸,在此刻也闪烁起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罗素给的通风管道路线图,帮了大忙。原先一些没有去过的房间,我都是依照与它建筑结构相似的房间布局猜测的,这导致了我先前绘制的建筑平面图上出现了错误。 “但罗素给的通风管道图,里面有每个房间的大致布局。我将原先自己手绘的建筑图,与罗素给的布局图大致对比过后,把先前的错误给更正了。通过观察最新一版的楼层建筑平面图,以及刚刚前往小城所说的那条密道勘测之后——我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是什么?”不死川正一见几世桥夕贵难得如此激动,内心的海洋也不由得随着对方的情绪的一起奔涌起来。 “你注意到山本房间的这个位置了吗?”几世桥夕贵纤细的手指,指向桌面上二楼纸张处的某一区域,“这个地方,是山本同学房间秘密电梯的所在处。 “我们目前已知,秘密电梯连接着二楼到四楼,所以观察二楼到四楼的建筑平面图,与秘密电梯对应的这一块区域,都会特地给电梯留有一个空白的空间,除此之外,通风管道的路线也会有意绕过这里,以免妨碍到秘密电梯的通行。” 不死川正一闻言,对比了几世桥夕贵所说的几块区域,正如几世桥夕贵而言。他将建筑平面图记在心中,点头示意几世桥夕贵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将建筑平面图更正之后,便试图再次通过比对,找出目前的已开放楼层之中,是否还有新的秘密电梯。结果,在我方才结束六楼的勘察之后,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几世桥夕贵又把桌面上的路线图叠在一起,递给不死川正一,让不死川正一对着光线再进行一次核对。在光与影勾勒出来的线条与空白之中,不死川正一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这只是最初的结论,在最后的楼层还未揭晓时,还不能下定论。”几世桥夕贵在一旁补充道,“实际上,从一楼到六楼完全重合的空白部分,除了公用电梯,就只有这一处。这一处空白,我去对应的位置查看过了,墙壁似乎都是实心的。五楼赌场那边,因为在墙壁外置了装饰用的塑料彩色玻璃,所以没法通过敲击试探出来。 “但倘若这块区域的空白,在每一楼层的每一处都是实心的,尚且还能认为是一个巧合。可偏偏在我刚才去六楼探索的时候,发现了不对。” 不死川正一盯着被几世桥夕贵放置在纸张最上方的六楼区域:“这一片空白所对应的地方......是小城智树发现的那条密道的右侧区域?” “没错。我刚刚上六楼,用小城给的那张纸条开启了那条密道进去探查,在右侧墙壁的某一块范围,敲击起来确实有着空心的声响。根据建筑图的空白位置推测来看,我预测应当是通往秘密电梯的一条通道。只是,开启的方法尚不可知。” “可是,据你所说,一楼到六楼,不是只有六楼的区域是空心的吗?如果是秘密电梯的话......难道说这部电梯是从六楼往上走的?”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我没检查仔细,遗漏了某一个地方,例如五楼的赌场也可能是秘密电梯的停留处。”几世桥夕贵轻声回答道,“但若我们能参透密道的秘密,提前开启通道,说不定就能提前知道真相,抓住黑幕,找到逃出的方法。” 不死川正一的手抚摸着那路线图之上的空白部分,眉头却并未轻松。 “那如果五楼的赌场是秘密电梯的停留处,那二口......”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适时地停顿,但几世桥夕贵已然知晓他的意思。 还未等几世桥夕贵做出反应,不死川正一摇摇头,自己将这想法吞进肚子里。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五楼真的有连接秘密电梯的通道,也没有证据表明二口知晓关于密道的事。再者说,就算二口胜也知道密道,也不能完全咬死他就是黑幕之一。现在我们的舆论式微,还是暂时不要做多余的怀疑,挑起争端。” 几世桥夕贵抬起眼,或许是因为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发生的事情,他能感受到不死川正一身上发生的变化。 不死川正一先前虽与森花和他合作,但几世桥夕贵看得出来,他为了不让其余人沾染危险,一心只想着孤军奋战,一股脑地将气力投入到找寻黑幕与真相的路途之中,意志坚定得像是什么都撼动不了他。 可如今,他却变得更加谨慎,也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不再如一个不接地气的首领一般,独自持剑与黑幕硬刚,而是开始学会与他人合作,团结自己的势力——就像先前花上崇英和森花誓子做的那样。 只是,现在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差。在得知下宫江利香是被嫁祸之后,几世桥夕贵便推测,真凶应当是北鸣忍。 北鸣忍如今仍是众人明面上的带领者,而现在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北鸣忍的真凶身份。那瓶她赠给下宫江利香却未被开封的香水,反倒是她动手失败的证据。 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各自思索着。一时之间,研究教室内又恢复了宁静。 第380章 主演影片 第二日中午,早餐厅。 经历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之后,仅剩的9人各自坐在早餐厅的圆桌之上,品味着自己的食物。 我扫了一眼早餐厅目前的状况:我、小城智树、罗素和北鸣忍依旧坐在一起。除此之外,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所在的圆桌多了一个二口胜也,几世桥夕贵则落座在不死川正一所在的圆桌处,两人简单地交谈着。 有时候,哪怕是早餐厅的落座顺序,似乎也能看出许多这些天来的变化。例如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肉眼可见的关系更加友善了,很难不让人想到二人是否达成了合作。 倒不如说,合作关系最不明显的,应该是我们这一桌才对。 我瞥了一眼与我同坐的其余三人。 左侧的北鸣忍,我目前的合作伙伴。先前用山本御人的终端威胁我与她合作,并依照约定杀害了常森美姬,嫁祸给了下宫江利香。虽然现在合作很友善,但近期她与罗素交流甚密,依旧有背叛我的风险存在。 右侧的小城智树,表面看似与我维持着友好的师生与朋友关系,但实际上已经与不死川正一联手,近期正酝酿着什么大计划。从刚进旅馆时就一直对我提防至现在,即使利用感情牌也无法动摇他的底线。 坐在我对面的罗素,知晓北鸣忍的杀人计划却选择隐瞒,同时又和小城智树等人来往密切,游走于黑幕和嘉宾两方之中的中间派。我暂时还未弄清楚罗素如此做的缘由,只能猜测是他已洞察真相,但为了保存性命,才选择知而不言。 况且,先前村吉已说让我暂时不要管罗素的存在,我也只能让对罗素感兴趣的北鸣忍来牵制他。 在这里的四个人各有派系,却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倒也是稀奇。 在众人各自挑选的菜肴都吃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早餐厅的灯光却突兀地暗了下来,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发出警报,周围模拟窗户用的电子屏幕也开始变成雪花屏。 信永真幸吓得在起身时不小心撞到自己手臂旁边的水杯,橙汁洒了一地。她声音颤抖地盯着突如其来的异状:“怎......怎么回事?难道是又死人了?” 在信永真幸身旁的星见俊司,则是默默地帮她把杯子扶正,但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不死川正一倒是第一个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视线横扫过早餐厅的每一处,在确认剩余存活的人都在场,而且早餐厅内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他才皱着眉头,再次把目光投向早餐厅内的雪花屏之上。 很快,那雪花屏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一个戴着与红衣女一样的裂口面具的黑袍身影,出现于电子屏幕之上。 “各位好。”中性的机械音响起,让人无法确认黑袍人的性别,“不知道今天的午餐,对大家来说还满意吗?” “你......你是谁啊?” 信永真幸的圆桌旁正好是一块电子屏幕,她盯着屏幕上的黑袍人,下意识地挪动步子向后退步,手扶住了身后的圆桌边缘。 “想必各位对我的身份应当很好奇。既然如此,我便可以如实告诉你们——我就是这间黑白信鸽旅馆的馆主,让你们于此进行自相残杀的真正黑幕。不知这个结果,各位还满意吗?”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信永真幸的眼眸之中写满了惊讶之色,在她身旁的星见俊司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只是在诧异之余,我注意到他的眉头轻微皱起。 二口胜也则先是讶异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对于二口胜也而言,这说不定又是节目组搞出的什么动机影像一类的东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便不再有其它多余的反应。 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的心路历程,与星见俊司和二口胜也异曲同工。在震惊的余韵过后,他们的表情便很快又变为凝重,眉头紧锁。 我们这一桌人是场上最为淡定的几人之一。小城智树一向不喜欢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因此那抹诧异只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北鸣忍在之前的行动之中帮助我假扮黑袍人,此时自然也知晓这裂口黑袍人的真实身份,故不会太过惊讶。而罗素,则依旧是那副淡然又面无表情的模样,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 由此看来,在这一桌上故作震惊的我,似乎才是真正的异类。 但很显然,众人正欣赏着的这出好戏,正是由我主演的影片。 “你就是黑幕?”不死川正一的面色几乎立刻就沉了下来,如针般带着恨意的锐利视线,直直刺向屏幕上的裂口黑袍人。 影片之上的黑袍人自然不会回答不死川正一的问题,它只自顾自地依照固定的剧本,将戏剧演完整。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黑袍人平静地阐述道,“只是,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惬意了?这种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的日常戏码,说实在的,我也有点看腻了啊。 “为了让事情更有趣一点,不如就让我来帮帮你们吧!” 黑袍人说完话语,便低声笑起来,言语之间满是狡诈。 “帮我们?什么意思?”不死川正一蹙着眉询问道。 “为了游戏更加有趣,作为黑幕的我,愿意免费为你们发放福利——我在行政酒廊的中心,设置了一道谜题。这道谜题将会指向一个地点。我将会在谜题所指向的这个地点,放置关于‘黑幕’的线索,先到先得。 “如何,是不是很兴奋?我在监控里看着你们到处忙碌,却都抓不到我的样子,可真是太滑稽了。这可是我给你们难得制造的一个了解我的机会,各位同学可要好好把握哦?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影片之中黑袍人一阵癫狂的笑声,电子屏幕逐渐暗了下来,灯光也慢慢地恢复正常,仿若一切未发生过。 第381章 余韵 早餐厅内一切逐步恢复正常,但方才黑袍人的广播所带来的震撼,却一时半会儿未在这房间之中散去。 “刚刚那个黑袍人......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在惊讶的情绪逐渐消退后,信永真幸似是自问自答一般,轻轻道出这一句话。 只是,在场的其余嘉宾之中,也无人能给她一个确凿的答案。 在早餐厅内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小城智树却是笑了起来。 “除了黑幕——这家旅馆的主人,还有谁会如此这般自报家门呢?平心而论,于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而言,假扮黑幕都不会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让自己被真正的黑幕所盯上,成为眼中钉。” “如果这个黑袍人并非伪装,而是真正的黑幕,又为什么要为我们提供关于‘黑幕’的线索?难道真的只是如他所说,因为有趣吗?” 作为这群乌合之众之中暂时的领袖,北鸣忍自然也不能一直无动于衷,她轻声开口,声音仍是那般冷静、理智,就像冬日树枝上永不消融的雪。 “没什么好在意的。”几世桥夕贵平静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依我所见,这恐怕又是黑幕想要挑起我们自相残杀的戏码。即使我们破解了黑袍人的谜题,得到的线索也未必指向真正的黑幕,而是我们之中某一位无辜的人。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跟着黑幕的脚步走,去行政酒廊破解那道谜题,中了他的离间计。” “可是,如果我们就这样将那个谜题放任不管的话......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我们不依照他说的做,他会不会又像先前一样,派帮凶来暗中挑拨?” 信永真幸咬着唇,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显然对于几世桥夕贵的意见不太认同。 “我们要去破解那道谜题。”不死川正一忽然开口,语气笃定,“信永同学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不按黑幕所说的去做,很难确定黑幕之后又会在暗中耍什么手段,来挑起我们之间的自相残杀。 “还记得先前的常森同学吗?既然我们如今已经得出这道谜题极有可能是黑幕挑起纷争的动机,那谜题线索所指向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黑幕,也极有可能是黑幕即将行动的下一个被害目标。出于保护目的,我们现如今也应当遵循黑幕的安排,以防节外生枝。” 见不死川正一如此说,几世桥夕贵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虽说我的理智并不赞同这个决定,但不可否认不死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去破解那道谜题,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也不会做出阻拦。” 不知不觉之间,众人的目光又落于不死川正一身上,尽管其余人依旧是对他的身份将信将疑,但此刻却依旧没有人选择提出异议。 北鸣忍见状,心中也难免泛起一抹不甘的情绪。明明她已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将不死川正一的身份无限做低,可往往在这种需要人拿主意的时候,群龙无首的众人又开始不约而同地遵循着以往的习惯,向不死川正一讨要一个决定。 虽北鸣忍知晓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她并未完全洗干净自己的杀人嫌疑,但至少最后的学籍裁判投票,也证明众人认可了她作为代理首领的身份。可如今众人对于不死川正一的态度,又让北鸣忍自觉话语权还未完全落在自己的手中,这让她有些莫名的烦躁。 “既然大家都如此认为,那就一起去三楼看看那道谜题吧。”北鸣忍故作平常心地说道。 虽说她心有不爽,但不死川正一所言的话,也正是众人目前的内心所向,北鸣忍自然也不会违背大众的看法,做出任何的反对的意见。 再者说,这黑袍人一看便是我的计谋,作为合作伙伴,她更没有阻止其余嘉宾自投罗网的必要。 因此,她只是作为代理首领,为大家草草地下了个决定便作罢。 “我有个疑问。”许久未曾发言的罗素缓缓举起手,“如果说刚刚发送广播的黑袍人就是黑幕,那他前几天又为什么要暴露自己,频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罗素的话语如同一把小刀,划开了先前众人因恐惧而包裹起来的真相。 “等等——罗素同学,你刚刚说什么?你也见到了黑袍人?” 信永真幸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地望向罗素。 “看起来,亲眼目睹了黑袍人存在的,不止几个人。”几世桥夕贵此刻也悠悠开口道,“方才在广播之中,那黑幕身着黑袍,确实与我先前在花园之中见到的黑袍人有些相似。但罗素同学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如果这一次的广播是为了挑起我们自相残杀的动机,那之前也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听闻此言,不死川正一却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接上几世桥夕贵的话,说道:“有没有可能,发布广播的黑幕,与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黑袍人,不是同一个人? “我们先前见到的黑袍人,或许是因为从黑幕处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才穿着黑袍频繁出现在我们面前。而背后的黑幕发现了这一点,故而假扮成为黑袍人的模样,声称要提供给我们‘黑幕’的线索,但实际上是所提供的,却是先前那位黑袍人的线索,目的就在于想借我们之手,除掉先前发现秘密的黑袍人。” 这倒是一个很新颖的思路。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不死川正一的确是道出了事情的真相。但很可惜,影片之中的那位黑袍人是我,而先前频繁出现于嘉宾们视野之中的黑袍人,则是北鸣忍。 而我真正想要寻找的那位黑袍人,自那天往小城智树的门缝之中递完纸条之后,却仿若人间蒸发一般,一直都没有出现。 因此,我才想出了这第二个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引诱这真正的黑袍人现身。 第382章 斗蛐蛐 目前我能知道关于黑袍人的事情,便只有对方是男性,知晓关于那条密道的存在及开启方式。从这些已知点上可推断,作为女性的北鸣忍和信永真幸,可以排除出黑袍人的行列之外。 再排除被递纸条的小城智树,以及在黑袍人递纸条的同一时间段,正于花园之中晒太阳的二口胜也,那么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便锁定在了不死川正一、星见俊司、几世桥夕贵和罗素四个人身上。 倘若我想在这四人之中,精准无误地找到那个黑袍人,我就必须找出他们之中,能够不需要纸条,就能精准地知道旧密道开启方式的人。 虽说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联手,或许也将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式有所告知。但我在谜题之中,还设置了一个陷阱,可以有助于我分辨黑袍人的身份。 我静静地坐在早餐厅的位置上,品尝着口中的午餐,一边旁观着在场众人的讨论。 “不死川同学,如果那个黑袍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我之前撞见那个黑袍人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如果往他的方向靠近,他反而会逃跑。那个黑袍人如果真的是帮我们的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虽然不死川正一先前提的想法,看似很有道理,但星见俊司很快便又对不死川正一发起了疑问。 “那星见同学的意思是,觉得广播的黑袍人和我们先前遇见的是同一个人?”不死川正一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我个人是这样觉得的......你们仔细想一想,那个广播里的黑袍人不是说,觉得我们现在没有人动手,风平浪静的太没有意思,才会提出要给我们设置谜题,颁布线索吗?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个黑袍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就是因为觉得无聊,才故意从暗处现身来吓我们呢?” “因为无聊吗?这也有点太恶趣味了吧?”纵使信永真幸与星见俊司的关系再好,但也难免对星见俊司这一番理论感到不可信,“作为黑幕,穿着黑袍出现在我们面前暴露自己,就是为了好玩吗?这也太......” “信永同学或许没有经历过。我以前在狱......总之,在很多其他治安不好的地方,为了好玩就杀人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说到此处,星见俊司那以往总是露出腼腆笑容的面色,此刻也渗出一丝悲伤的情绪,搭配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竟让我也难免动了几分同情之心。 “况且,一般人也不会成为黑幕,制造像我们这样的自相残杀吧?说不定......说不定,就连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这场自相残杀,也是黑幕觉得看我们就像看斗蛐蛐一样,互相杀来杀去很有意思,才故意弄出来的呢?” 星见俊司的一席话,对于在场的其余嘉宾而言,显然是超出常理的。但对于和他同样出身于狱川县的我,却知道他的话语实际上都来自于血的教训。 恍惚之间,我似乎又因为星见俊司的话语,回到了当年狱川县的时光。嘈杂的爆炸声,人们的哭喊,以及那些为了玩乐便可以肆意杀人的富人们......即使现在我已经离开了那里,过去的记忆却又挥之不去,在眼前一幕一幕的重现。 我知道星见俊司突然停顿时,想要说的那个地名是什么。但很显然,除了像村吉这样喜欢将自己过去的不易,作为一种炫耀资本的人之外,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出身于狱川县这件事摆在台面上公之于众。 “话是这么说......” 信永真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解释这场自相残杀并非只是一场黑幕的游戏,但很快她又找不到任何的言辞,用以反驳这个看似荒唐的结论。 难道他们的生与死,都只是他人眼中的一场乐子吗? “够了。”北鸣忍在沉默继续蔓延之前,及时开口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之上,“各位同学,现在比起探究黑幕与频繁出现的黑袍人是否为一人,这一件继续讨论下去,恐怕也未必能得出结果的事。我们眼下更应该要做的,是先去破解黑幕留下的谜题。 “如果大家都同意破解谜题这一点的话,吃完饭的各位,与其继续在这里讨论,不如现在就一同去行政酒廊看看黑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谜题。” 北鸣忍作为代理首领,此刻终于发挥了她的作用。已吃完午餐的嘉宾们纷纷起身,准备搭乘电梯前往三楼的行政酒廊一探究竟。 作为事件的谋划人,我虽然早就知道谜题是什么,但为了先一步去观察其余嘉宾的表情和解谜情况,将剩余的午饭匆匆地吃光后,我迅速起身将桌面上的盘子端起,向早餐厅的餐盘放置区走去。 小城智树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起将餐盘放置在特定区域。 我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又微微抬起头望了望早餐厅的门口。在那里,北鸣忍已经正在带着部分的人,准备乘坐电梯了。 只是,小城智树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门口,而是在我倒饭的餐盘上。 “你今天的饭量比平时小得多。看起来你对谜题很感兴趣?” 身旁的小城智树柔声发问,他总是习惯用温和的声音发话,让人听不出他内里真实的情绪。 听闻此言,我低声一笑,侧身望向站在身旁的他。 “小城同学,难道你不感兴趣吗?” “感兴趣是有点。只不过,一般这种谜题,不死川同学和罗素同学,或许比我更擅长。” “怎么,这也是你的商人思维?要让两位更擅长解谜的人帮你解谜?” 我挑挑眉,聊天的同时,但视线却一直扫向门口。北鸣忍也在朝我这里望过来,她方才似是一直在为我拖延时间,让我能够搭上第一趟电梯。 为了不再浪费时间,我一把抓住面前之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着他往早餐厅门口走去。 小城智树的那张脸上,难得展现出没有任何伪装的诧异:“......早川同学?” “你雇佣别人干事情,那总得上去验验货是真是假吧?或者说......你总得给他们发工资?” 自己留下来想拖我时间让我乘坐第二趟电梯上去?这可没门。 最后,在北鸣忍的“精心安排”之下,几世桥夕贵被踢出了第一批查看谜题的队伍。而我、罗素、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北鸣忍,则成为了第一趟去往行政酒廊查看谜题的人。 第383章 谜题 让几世桥夕贵负责管理还在早餐厅吃饭的第二批人员,我们五人先行一步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的刹那,便看见黑白信鸽优雅地站在行政酒廊的一张圆桌旁,等候着我们五人的到来。 我们五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电梯,向黑白信鸽所站的圆桌旁走去。但还未走到黑白信鸽处,众人的目光便被黑白信鸽旁边的墙面所吸引。 只见原本雪白的墙面上,此刻却投影着一行奇怪的符号—— ←12,←21,→22,→33,→?→3〇,→↓ 这行字的投影源头,正是黑白信鸽身旁的投影仪。众人探究出投影的来源之后,便已知晓这就是黑幕为我们留下的谜题。 “各位同学,你们可以开始破解旅馆主人留下的谜题了。”黑白信鸽柔和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根据馆主的说辞,能得到关于黑幕的线索的,只能有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自行选择将线索公开还是私藏。 “线索采用的是先到先得的原则,第一个发现并拿到线索之人,则被判定为拥有线索。现在,各位同学们可以开始解题了。” “说是谜题,可这些符号与数字,又有什么含义呢?” 北鸣忍黛眉微蹙,盯着墙上投影而出的符号轻声询问。 “要从这些符号与文字之中,得到一个地点吗?”不死川正一也在一旁喃喃自语,投入至思考的漩涡之中。 我有意地侧目观察着身侧的小城智树,作为拿到那张纸条、已知为知晓密道存在的人,他的表情仍是往日那无懈可击的浅笑,眼神间却暗含深意,若有所思。 而跟着我们几人一同上来的罗素,则很快在行政酒廊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只瞄了那谜题一眼,便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似是对谜题毫无兴趣的模样。 自罗素在这间旅馆待的这些时间愈来愈久,他似乎越来越放纵自己的脾性,总是做出这样出人意料的举动。 正当第一批上电梯的几人仍在思索之时,电梯又忽而地发出“滴”声,载着刚吃完午饭的其余几位嘉宾来到三楼。 在那张圆桌守候许久的黑白信鸽,又恰如方才那般,为新到来的几位嘉宾做出了规则介绍。待幸存的9人都已知晓谜题的规则之后,她便又一转身,在天花板附近盘旋一圈,钻入不知名的角落消失了。 “啊?先到先得?那我们不是......” 信永真幸下意识地想和星见俊司说些什么,但似乎又意识到不妥,连忙捂住了嘴,换了更小的音量与对方交谈。 若我的猜想没错,她应当是想说他们几人比乘坐第一趟电梯的我们少了一段思索的时间,由此天然比我们少了些许优势。 这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从方才在早餐厅里信永真幸的表现,以及她刚刚所说的话来看——信永真幸似乎对寻找黑幕很感兴趣?这在她之前的表现里可不常见。 是她因为如今的压力而更加迫切地想找到黑幕逃生,还是说她就是那个黑袍人? 我复又观察了一下第二批上来的其余人的动作。 星见俊司看见谜题的反应和第一批的嘉宾们差别不大,他只是一边有些疑惑地望着谜题,一边与信永真幸低声交谈着,但他们的聊天内容,在我所在的位置无法听清。 几世桥夕贵在目睹谜题的那一刹那,先是望着谜题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即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朝小城智树瞥了一眼,尔后又凑到不死川正一的耳边,与对方低声交谈着。 而小城智树显然也注意到了几世桥夕贵的目光,但他却没有凑上前加入几人的话题,而是继续站在原地,依他所言,履行着商人的思维,待几世桥夕贵和不死川正一将讨论的结果递给他。 至于二口胜也,则在我的背后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口。我回过头去,他便一个眼神示意我去一旁的楼梯间。 这个家伙......要与我交流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现在在其他嘉宾的眼中,我和他可不是同盟关系,我也乐得维持这个距离。虽说不确定二口胜也究竟是否与那黑袍人有所联手,但至少能保证若北鸣忍背叛了我,将我的黑幕身份告知他人,场上还能留下一个节目组的人掌握局势。 虽说上面的那一种情况,同样是我最不想要看到的,但总比被人看出我和二口胜也都是黑幕这一点要好得多。若那黑袍人真的是节目组派来的人,那也定然不想让黑幕的身份在第四期就暴露出来。 因此,我故作懵懂的模样,回身朝二口胜也询问道: “二口同学?有什么事吗?” 二口胜也似是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选择沉默地跟着他走,先是一愣,但随即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瞥了一眼周围的嘉宾们,迅速接话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对这个什么谜题,有什么看法?” “很抱歉,我暂时还没有理解这个题目,恐怕不能给你什么参考。”既然二口胜也已经懂得我的顾虑,我顺势望向了不死川正一,“如果你想要征询意见的话,不如问问不死川同学?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得出一个答案了?” 二口胜也心中也明白,若想要和我交流,就必须要找一个私人的空间,因此,他便顺势将话题一转:“那你那个一对一的解压服务,是不是下午开始?” 这倒是个好理由。只可惜......我侧目扫了一眼站在我身旁不远的小城智树。 早在上次通过考核之后,小城智树便把书房休息室的使用权给收回去了,并称我想再租那块场地,他就要收我5货币一次。因此,这项解压服务也就此荒废了。 况且,现在的行政酒廊之中没有一个人离开,若我和二口胜也先走一步,未免也太过显眼了。 “现在大家都在想方设法破解黑幕留下的谜题,我也不好意思先走一步。而且,小城同学也已经收回了我对他研究教室的使用权,如果你想要向我寻求谈话服务的话,你今天下午可以在终端上约我,我们到我的研究教室那里交流。” 第384章 广播中的警告 虽我想要极力降低存在感,但二口胜也显然并不是一个喜欢隐藏自我的人。 见我如此说,他便远远地朝着站在谜题前方的北鸣忍喊道:“喂,女法医。像我这样解不出谜题的人,是不是可以走了?反正留着我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我对那黑幕的线索也没什么兴趣。我看那你们这也一时半会儿解不出来,不如就别让我继续在这坐牢了吧?” 正在思索之中的北鸣忍皱着眉缓缓转过身来,但很快她便注意到了站在二口胜也身旁的我。在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北鸣忍才开口道:“既然如此,对谜题暂且没有头绪、或者对谜题没有任何兴趣的同学们,现在可以先一步离开了。” 二口胜也扬起眉,又转过身看向我,眼睛里写着四个大字:你走不走? 虽说方才大致观察了其余嘉宾看到谜题的表情,但我暂时仍判断不出黑袍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我本欲想要开口拒绝,但无意间却瞥到了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忽然往电梯走去,似乎有所动作。 因此,我本想要拒绝的话语,在开口的瞬间便修改:“那走吧。”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要向二口胜也确定。方才迟迟不离开,只是想要确认那几位嫌疑人之中,是否有人能够破解出这道谜题。而如今既然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已有了进展,那也不必再继续于此守候了。 几世桥夕贵向我身旁的小城智树挥了挥手,故而在电梯口之前,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小城智树、二口胜也和我,又同时聚集在一个电梯口前。 我往身后望了一眼,罗素仍然在睡觉,而星见俊司则继续望着谜题,与信永真幸讨论交流。 按理而言,那黑袍人应当能知晓我广播之中的警告之意,因此,他需要比任何人都要更快地破解出谜题采取行动。 站在黑袍人的视角之中,在他递送完那张纸条之后,旅馆内各处便出现了黑袍人的身影,这相当于将他的存在公之于众。而今天的广播和谜题,几乎是已经明牌地告诉了他——他已经被作为黑幕的我发现了。 而他作为节目的工作人员,也应当能够意识到,我所提供的“黑幕”线索,自然不可能会是我自己的。那么在黑袍人的角度之中,则有极大概率会认为,自己有什么把柄被我在监控之中捕捉到,从而得知了他的身份,因此将他的线索故意放置在谜题所指的某个地点,用来挑起自相残杀和对立。 若他还想要继续隐瞒自己来行动,就绝对不能允许这条线索落在别人的手中。于我的设想之中,他应当会比其余嘉宾更加着急地想要拿到线索才对。更何况,我设置的谜题,还与先前他递给小城智树的那张纸条上的密道开启方式有关联。由此一来,他会更加确信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我知道,从而采取对应的行动。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找到我主动自报家门,我们作为节目组的黑幕方继续联手,彼此牵制;另一条则是去谜题上所写的指定地点,拿走线索,但同时也会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我都不会亏本。 在不死川正一的礼让之下,我先一步踏入了电梯,其余四位男生才慢慢走进来。我按下了六楼的按钮,转头向不死川正一询问道:“不死川同学,你们去几楼?” “六楼。”不死川正一点头回答。 “六楼?”我有些疑虑地重复了一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 几世桥夕贵在一旁替不死川正一补充道:“我们觉得谜题的解答会在六楼。早川同学和二口同学难道不是因为谜题才去六楼的吗?” “我们才懒得理那狗屁谜题。我跟着早川去六楼,是为了那个什么解压谈心去的。”二口胜也不以为意地开口道,“那黑袍人是黑幕,给我们的线索能是什么好线索吗?想来都知道是陷阱,也就你们一股脑地往下跳。” 二口胜也不留情面的嘲讽言语,令站在不死川正一这边探寻谜题的几世桥夕贵不满。几世桥夕贵那素来淡漠的脸上,也轻微皱起眉头,泛起一抹情绪的涟漪。 小城智树面对这种场合,倒是有自己的一番的做法。 “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口同学,也会想要寻求解压服务?” 听闻小城智树轻飘飘的话语,二口胜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哼。怎么?我就不能找人随便聊聊天,解解压了?” “唉,我也只不过,是见二口同学明明每天都没有事情做,却还是感觉到有压力这一点,感到些许的好奇罢了。” “少来数落我。”电梯已经到站,但二口胜也的嘴却还未停下,“是是是,你们天天这么辛苦破解谜题,好像也没见到出口,没找到黑幕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够了。你们都消停些,现在正事要紧。” 不死川正一叫停了这一场口舌纷争,转头向我说道:“早川同学,我们几人要在这附近搜寻一下谜题相关的线索,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也不太方便交流。既然早川同学要和二口同学进行解压谈心的对话,就请你们先一步去研究教室吧。” 我知道他们大致是想要进入密道之中查看,眼下的情况,我不会扫了他们的兴致。 “那是自然的。希望不死川同学你们能成功破解谜题,找到黑幕的线索。”我一边点头应许不死川正一,一边挥着手示意一旁站着的二口胜也跟过来,“二口同学,我们走了。” 二口胜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白了其余几人一眼,而后才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往片场走去。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慢悠悠地打开了门,脑中却进行着疯狂的思考。 如今看来,作为嫌疑人的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他们与小城智树达成了同谋,因此都有可能会知道密道的开启方式。 我给他们的谜题,对于熟悉密道开启方式的人来说,几乎是一眼便能够参破玄机。可在我眼中,若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他们二人对于密道开启的步骤,似乎都不算太熟练。 我之所以能够得出这条结论的原因,本质也很简单——因为,那条线索所放置在的地点,并不在六楼。 第385章 谎言 那条线索所放置在的地点,并不在六楼。而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几人,声称要来六楼搜寻和地点有关的线索,但若真正熟悉旧密道开启步骤的人,则会知晓答案早已写在谜面上。 但其中值得在意的是,在我的预测之中,不死川正一即使在先前不知晓旧密道,但凭借着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小城智树将开启步骤告知他的那一刹那,他也能立刻想起步骤,得出谜题的答案才是。也正因如此,我才将线索放置在了,应当只有作为黑幕的黑袍人才能进入,其它人都只能被拒之门外的“那个位置”。 根据方才的对话,我预测他们是误认为谜题的地点指向的是旧密道,故而打算开启旧密道寻找线索,但这个举动却完美中了我设下的干扰项。 是因为团队行动,所以不死川正一才选择求稳,先来排查旧密道吗?还是说不死川正一已经推测出了线索的位置,但苦于没有进入的方法,才选择先来密道进行筛查? 话说回来,不死川正一当时是筱木副导演劝说来参加节目的人,又如此反对自相残杀,按道理而言,应该不会与支持自相残杀的村吉合作才是。 有二口胜也在旁边,思绪未能维持太久。我在研究教室内随意拖了两把椅子到跟前,与二口胜也一同落座之后,我在终端上调出实时监控,放在手旁,一边抬眼看向面前的二口胜也。 “二口同学,说吧,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二口胜也不藏着掖着,一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早川,今天上午那个广播和这个谜题,是你干的吗?” 果不其然,二口胜也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午饭时那没有提前通知他的广播。 “没错。是我干的。”面对二口胜也的询问,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村吉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事实上,作为黑幕,村吉给了我很多的自主权。影片的制作和播放,我只需要与黑白信鸽说一声,只要黑白信鸽检测到该请求得到了村吉的许可,便会自动协助我进行拍摄。 至于村吉那边,我只对他称这部影片是弥补之前被星见俊司黑入的动机影像,用以“挑起自相残杀”,村吉便大手一挥为我批准了。 而且,根据我对于村吉的了解而言,这种关于“黑幕制造动机”一类的小事情,他定然不会告知二口胜也和另一黑幕。现在看二口胜也的询问,果然如此。 “哦......这样......”二口胜也锁眉思考了片刻,尔后又抛出新的提问,“那么,谜题最后的解——你给那些嘉宾的‘线索’,难道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幌子?” 我熟练地读出二口胜也言语间那明显的套话意味,故而我只是轻轻挑眉,拿出往日的笑容,面不改色地搬弄着谎言: “这我就不知道了。线索和谜题都是村吉提供给我的,我也只是依照村吉的意思在办事。据他而言,这是为了促进自相残杀的线索?其余的我也不敢多问。” “线索是村吉提供给你的?”二口胜也的面色显然有些惊讶,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只是眉头愈来愈紧,低声自顾自地念着什么,“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二口胜也那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我无法听清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难道你担心那条线索会暴露我们的身份?放心,节目才进展到一半,村吉为了节目,肯定不会将我们的黑幕身份告知其他嘉宾的。我想他应该是随便拿了某个嘉宾的资料放进去了吧。” 说到此处,我注意到二口胜也的那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心下也对二口胜也和那黑袍人的关系,有了些许猜测。 既然已经回答了二口胜也的疑惑,那此刻也该让二口胜也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话说回来,二口同学。”我笑眯眯地望着他,就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狡猾狐狸,“森花同学和花上同学的研究教室钥匙,应该在你身上吧?” “钥匙?”二口胜也下意识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点头回答道,“啊......对,在我这里。怎么了吗?” 见他的反应如此,对于事情真相如何,我心里也大致有了点数。 二口胜也这般果断地认下了自己挂人者的身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我径直朝他伸出手:“既然钥匙在你这里,那就好办了。把那两串钥匙借我一用,我有急事要办。” 二口胜也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要借那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和那个谜题有关系。”这一次,我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朝二口胜也摆摆手,“好了,别说废话了。快点把钥匙给我吧。” “等一下。”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二口胜也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望着我,“你不是有黑幕用的终端吗?就算我不把钥匙给你,你也可以用终端进去那两间研究教室吧?” 面对二口胜也的质疑,我也没有任何慌乱:“二口同学,你要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拿走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的人,未必是将森花同学挂起来的那位挂人者;但拿着终端进入别人研究教室的人,可一定是有着黑幕终端的黑幕。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这只是在降低自己被发现的风险。” 二口胜也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别的理由来反驳我的话语,只好沉默着坐在椅子上。 “二口同学,怎么了?把钥匙给我吧。” 望着二口胜也沉默的模样,我心中明白,他现在理应是拿不出钥匙的。因为拿走这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并将其封锁的,是黑袍人,而并非二口胜也本人。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二口胜也和那黑袍人,或许早就已经联手了。若是刚开始合作,二口胜也现在也不至于为了那黑袍人,而故意在我面前撒谎。 第386章 旧密道内 虽然在这一次交谈之前,心中早有这样的预料。但真的发现二口胜也一直以来都在与另一位黑袍人合作,且不为我所知,心中还是有些许的膈应。 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话既已说出口,同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两间研究教室的钥匙,我必须得要到手。 “那两把钥匙我没带在身上,要不明天我拿给你?” 二口胜也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打破了方才的尴尬局面,面色之中带着一丝歉意。 “钥匙没带在身上?那就是在房间里?我可以现在和你回房间去拿。”面对二口胜也的说辞,我自然也有应对的手段,“总之,今天晚饭之前,一定要把钥匙给我。” 二口胜也或是见百般推脱逃不过,又或许是已经想到了如何应对我的方法,词句之中的推脱之意也减少了些:“你要借多久?” “这就要看嘉宾们解密的速度了。” “......” 二口胜也闻言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从片场的椅子上站起身。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下去拿钥匙。”二口胜也见我似乎也想跟着一同起身,连忙解释道,“我很快就回来。” 话毕,他便迅速地拉开研究教室的门,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大步离开了片场。 目送着二口胜也离开的背影,我的视线也悠悠地转向自己手边放置着的实时监控。旧密道的监控之上,不死川正一一行人已全员进入密道之中,搜寻已有一段时日。 我不断地用手指随意切换着终端上的画面,一边盯着方才离开的二口胜也,一边确定着所有嘉宾们的位置,争取将所有的情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 此时,被我监控着的六楼走廊。 不死川正一凭借着小城智树先前给他查看的纸条,利用他超于常人的记忆力,成功复述出了旧密道开启的具体步骤。 在场的三人除了不死川正一,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都已来过这一条密道。因此,在众人分工之时,有意地让不死川正一前往密道更深处的地方探索,几世桥夕贵则搜索密道中央,小城智树守在密道入口,担任起搜查和放风的工作。 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这条不太长的密道很快便被搜刮殆尽,在确认此处没有任何的线索之后,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于旧密道中央回合,而小城智树所在的密道入口,距离他们也并不太远,恰好能听到二人的谈话,并加入两人的讨论。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不死川正一率先提问道。 “如果你是说关于黑幕的线索,什么也没有。”几世桥夕贵关掉手中终端自带的手电筒,摇摇头道,“或许这条密道的确不是黑幕所指的答案。” 一旁的小城智树也轻轻点头,算是应和了几世桥夕贵的话。 不死川正一对眼下的一无所获并非毫无预料,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搜寻黑幕给予的线索。 “几世桥,你上次所说的隐藏密道,是在哪一块区域?” “就在我身后。”几世桥夕贵平淡地回答道,“你可以试一试敲击一些墙面,空心的声响很明显。” 不死川正一闻言照做,墙面的另一面果然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有找到开启密道的方法吗?” 在验收了几世桥夕贵的成果之后,不死川正一朝几世桥夕贵轻轻点头,算是赞许了他的成果。 “暂时还没有。”几世桥夕贵摇摇头,神色同样严肃,“如果迟迟找不到开启通道的开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像森花一样,利用黑白信鸽毒毒药物的化学爆炸来炸开入口。” “使用化学爆炸的话,会不会威胁到生命安全?这条密道很窄。”不死川正一扫视了密道内部,又轻蹙着眉询问道。 “根据之前炸通道的经验来判断,只要我们与被炸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应当不会有事。”几世桥夕贵回答道,“比起这个,倒不如担心药物形成的化学爆炸,究竟能不能炸的开这面墙。这条密道内部的墙体,据我判断,应当是采用了一些防爆破的特殊材料制作,小型爆炸不知能否成功炸开它。” “防爆破吗......这可麻烦了。” “而且,森花死后,厨房里留下的黑白信鸽毒毒药物都被处理掉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炸开这扇门,只有两种选择:一,得到北鸣忍的同意,从她那里拿来黑白信鸽毒毒药物;二,去外面的武器售货机购买小型炸药,但是小型炸药的威力未知,无法保证到时是否会有安全隐患。” 在几人讨论的时候,小城智树则一言不发地站在密道入口处,静静地聆听着他们二人的交流。 他正靠在密道门的后边,那个三角形厚度形成的角落,如同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蝙蝠,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人。 见二人暂且聊不出结果,他又悄悄抬起头,盯着密道口顶部的监控摄像头。这监控摄像头在漆黑的密道里,设备上仍有着细微的光点闪动,小城智树判断它应当还能正常使用。 与监控互相凝视的过程之中,一个有些荒谬的小想法,浮现在小城智树的脑子里——说不定,他们正在这条密道搜索的时候,黑幕就在他们的一墙之隔,通过监控望着他们。 “滴”。 一声轻微的“滴”声从门外传入耳中,小城智树侧过脸,让耳朵更加靠近门边。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还是辨认出这是电梯停靠在六楼的声响。 有人上来了,又或者是方才遇见的、在研究教室进行解压谈心的两人准备离开。 他又靠在门边听了半晌,确认门外再没有传来别的动静,小城智树呼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外面的人还不打算进入这条密道。 “两位,如果在密道上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不如让我们将话题重新带回那黑袍人给予的线索?” 望着面前似乎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二人,小城智树无奈地开口道。 第387章 谜题之解 “两位,如果在密道上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不如让我们将话题重新带回那黑袍人给予的线索?” 面前的二人似乎在密道一事上讨论得入了迷,完全不顾他这位站在密道入口处放风的可怜人。 不死川正一像是才意识过来小城智树仍站在密道之中,也自知他们在这条密道之中已停留太久:“......也是。不过,小城同学不必担心,关于谜题之中线索所放置的地点,我已有了些许头绪。 “只是,那个地点,我们三人都未必能够进得去。” “你已经得出地点了?”几世桥夕贵听闻不死川正一所言有些惊讶,“和我之前对你所说的一样,我还是认为那道谜题与这条密道有所关联。那道谜题之中的前三个符号——‘左箭头,一,二’,对应的正是这条密道开启的第一步:拉开左侧柜子的第一行第二个抽屉。” “几世桥同学是觉得,线索仍然在这条密道之中?”小城智树理解了几世桥夕贵的意思,侧目看向对方身后的那面墙壁。 “没错。根据不死川的记忆力,这条密道开启的步骤,与那黑幕给出的谜题,不是正好能够对应吗?我想,线索就在身后这面空心的墙后,只要我们找到开启方式,就能找到黑幕所说的线索。 “不死川,难道你说‘我们未必能进得去’,指的就是这面墙壁吗?我认识的你可不是会因为这种困难而气馁的人。” 几世桥夕贵真诚地向同伴们表达了自己对于这道谜题所有的猜想,他灼热的那双红眸,也正紧紧凝视着身后的墙面,就像离宝藏只有一步之遥的掘宝人。 “几世桥同学的猜测也有几分道理,但请允许我对此发表一些拙见。”小城智树出言答道,“我不太认为黑幕会利用线索引导我们继续发掘这条密道。如果几世桥同学先前根据建筑图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在这条密道之后,隐藏着可能通往上层的电梯......黑幕会故意将线索放在那里,让我们提前到还未开启的上层去吗?” “若是如此,那么黑幕就没有必要用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作为谜题。”几世桥夕贵摇摇头反驳道,“把这条谜题作为线索,本身就是引诱我们来发现这条密道。” “如果依照几世桥同学的说法,我认为我们需要立刻停止前进。”小城智树却因几世桥夕贵的话语皱起了眉头,“在我收到那张纸条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若这张纸条是黑幕有意给予的,再加上这一道谜题,我推测黑幕极有可能在隐藏的通道或是上层布置了陷阱,‘线索’只是引诱我们掉入坑的幌子。再继续前进,可能会有危险。” 几世桥夕贵即使并不太认同小城智树停止前进的观点,但理智仍告诉他对方所言未尝没有道理。因此,他选择将答案交由在场最为公正的第三个人决定。 “不死川,你怎么认为?” 被点到名字的不死川正一从思绪之中抬起头,方才二人的交流他也听的一清二楚。此刻的他像一个公正的裁判,分别与两位选手对视之后,他轻轻下达了判决: “两位,事实上我先前所说的那个地点,并非在这个密道之中,也并不是几世桥夕贵先前猜测的,密道往上的上一层。” 出人意料的结果。 评委的发言,让正方与反方的辩手同时出了局。几世桥夕贵与小城智树对视了一眼,尔后才疑惑地朝不死川正一询问道:“如果这里不是答案,不死川,你想说的地点是哪里?” 不死川正一开始为自己面前的两位同伴,讲述着自己的看法: “的确,正如几世桥所说。那符号的顺序与开启密道的方式,是完全对应的。 “符号的表达为:左箭头一二,左箭头二一,右箭头二二,右箭头三三,右箭头问号右箭头三圆圈,右箭头和下箭头。其中,符号之中的箭头,对应着左右两侧的柜子。前四个符号串,中间的数字代表着行数,第二个数字代表着第几个抽屉。 “因此,前四个符号串所对应的,是开启密道方式的前四个步骤:拉开左侧柜子第一行第二个抽屉,第二行第一个抽屉,打开右侧柜子第二行第二个抽屉,第三行第三个抽屉。” 几世桥夕贵闻言也点头,只是话语之中的疑惑更浓:“前四个字符串都能对上密道的开启方式。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推测黑幕用密道的开启方式,暗示我们线索就在这条旧密道之中,这个思考逻辑应当没有问题。不死川,你又是如何从这条字符串之中,得出另外的地点?而且你所言的这个地点,还是我们无法进入的?” “几世桥,我理解你对于这条密道背后的通道感兴趣,但我对于这些字符串的解读还没有结束。”不死川正一及时用言语安抚了面前激动的同伴,并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看法,“问题便出在后面的字符串之中。 “在我们的理解里,后面的这几个字符串,指代的是‘将右侧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向下按一下’的这个步骤,也就是说,第一个右箭头指代右侧,问号指代花瓶,第二个右箭头指的是逆时针,三指的是转的圈数,圆圈指代旋转。最后一个字符串中的右箭头和下箭头,则是将右边的花瓶向下按的意思。可是,再仔细研究这几个字符串,便会发现不对劲。” 小城智树本就对字符串有自己的一番解读,如今不死川正一的话语,正中他先前的猜测之上: “如果‘问号’指代的是‘花瓶’,那么依照他先前的顺序,在最后一个字符串之中,符号不应当是右箭头和下箭头,而应该是‘右箭头问号下箭头’。但在最后一个字符串之中,却并没有问号的存在。换而言之,问号指代的并不是花瓶,而是这道谜题要求的解。” 第388章 黑幕的目的 “换而言之,问号指代的并不是花瓶,而是这道谜题要求的解。” 小城智树的话语说出口后,几世桥夕贵便将信将疑地继续追问道:“谜题要求的解?也就是说,那个问号指代的就是地点?如果说问号所在的位置,代表的是花瓶的话。和花相关有关的地点......是四楼的花园? “若是花园的话,那是个公共区域,我们又怎么会进不去呢?难道说......” 几世桥夕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他的思路也在此刻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达成了同频。 “看几世桥同学的表情,应当也知道真正的答案了。”一直观察着其余二人表情的小城智树,也在此刻悠悠补充道,“通过问号所指代的花瓶联想到花园,这一点是没有错的。但黑幕真正想要通过问号所传达的意思,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更加细致。 “因为花瓶这个容器本身的作用,我们很容易会将关注的重点放置在‘花’这个字上,从而联想到花园,却忽视了问号所指代的‘花瓶’本身。若我们平日里有所观察便会知道,在花园之中,所有的花朵都是种在土壤里的,唯一有放置鲜花容器的地点,那真正存放着‘花瓶’和花盆的,只有一个地方——” “花园里的温室,森花同学的研究教室。”不死川正一接上了小城智树的话语,“这就是这条谜题引导我们要去的,放置着线索的真正地点。” “我有个疑问。”几世桥夕贵思考着开口,“现在温室和骑士教堂的钥匙,都已经被杀害森花的挂人者拿走了。也就是说,除了那位挂人者,其余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那间温室。黑幕将线索放置在那里的作用是......只想让挂人者一个人拿到线索?” 密道内一片寂静,除发问者外的其余二人,都无法确切地摸透黑幕的真正想法。 “黑幕这样做,大概率有几种可能:第一,利用这一道谜题,给挂人者传递信息。至于为什么不私下交流,而采用布置谜题的方法,我的猜想是黑幕或许并不知道挂人者是谁,所以才利用布置谜题的方式,将要传递的信息放置于温室之中。黑幕要传递的信息,可能是要结盟的信号,也可能是威胁的线索,除非炸开温室的门,我们没有办法得到肯定的答案。 “第二,则是黑幕想要利用这一道谜题,除掉挂人者,故而以线索之名,在温室之中布置了陷阱。但黑幕与挂人者为什么会敌对,光从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也无法进行判断。” 听闻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几世桥夕贵却仍然不想放弃这个线索:“密道内的隐藏通道,以及花园之中没有线索,都只是我们自己根据谜题而产生的推测。我们不能因为线索像是在温室之中,就放弃在这两个地点的探索。既然这密道之中的隐藏通道,一时半会儿之间无法打开,我们待会儿就先去花园里看看,顺便观察有没有人想要接近温室。” 无论是怎样的猜想,都需要亲自实践才能证明。几世桥夕贵的话语,显然正中了不死川正一的心头。 “几世桥说的不错,若是确认过花园之中没有线索的话,我们也可以和北鸣商量一下,让她为我们提供部分黑白信鸽药物。若是在众人用餐的情况之下,以‘拿黑幕线索’这一点来请求,她应当不会拒绝。” “虽然我们目前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线索,但是这道谜题,对于我们也不是没有帮助。”一旁沉思许久的小城智树也出声道,“若黑幕用这个方法,是为了指定某个人接受讯息的话。我们至少能够得出这个人的部分信息—— “其一,用密道开启方式作为谜题,这说明在黑幕的视角之中,这个人知道我们所处的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其二,将线索放置于温室,说明此人有能够进出温室的权利。而我们也是根据这一点,推测出黑幕想要引出的,是有着森花同学研究教室钥匙的挂人者。” “等等,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黑幕想要传递消息的人,是有着黑幕终端的帮凶?”几世桥夕贵提问道,“如果挂人者不是帮凶的话,他又怎么能够知道密道的开启方法?除非帮凶与挂人者是同一个人,否则无法解释这一点。” “如果是黑幕帮凶,黑幕与黑幕帮凶处于同一方,想要传递什么消息,完全可以直接交流,再不济也可利用终端对话,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设置谜题。”小城智树话语说到一半,眼眸忽而微深,“不过,如果黑幕与黑幕帮凶之间有内讧的话......那遵循不死川同学方才提出的第二猜想,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黑幕想要杀了帮凶?”几世桥夕贵为小城智树这看似荒谬的猜想感到诧异,“我不太认可你这个理论。杀害一个帮凶,对于黑幕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那可不一定。如果有帮凶背叛了黑幕,那么黑幕想要用计除掉帮凶,不是合情合理吗?”小城智树笑道。 不死川正一听闻此话,却若有所思,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无论那一份线索是否真的存在,我们得想办法到温室里看一看。”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道,“背叛的黑幕帮凶,说不定也能成为我们逃出去的助力。” “我支持进入温室查看。只是,我还是不觉得会有帮凶背叛黑幕的情况。我更倾向于是黑幕发现挂人者知道了这条密道,想要引出那个挂人者,给他传话合作或是杀害他。”几世桥夕贵大致讲解了自己的看法,“那么,接下来怎么做?先去花园搜索看有没有线索,如果没有的话,再想办法进入温室?” “就这样决定吧。不过,无论是黑幕帮凶还是挂人者,我认为他不会在活动时间前往温室。在今晚夜巡结束的时候,我会在花园待着多留意一下。” 不死川正一为这场对话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记忆却无可避免地回到了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罗素对于挂人者身份的总结。 除去他本人以外,罗素给出的电梯案挂人者为:北鸣忍,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 拥有温室钥匙的人,黑幕可能想要引出的挂人者——会在这三个人之间吗? 第389章 监控盲区 二口胜也最终还是回到了六楼。 “哝,钥匙都在这里了。”二口胜也将手中的带着白百合挂件的钥匙与另一把猎枪挂件的钥匙,一并递给了我,“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二口同学。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黑幕终端,等我借用完,很快就会把钥匙的使用权还给你。” “哼,知道就好。”二口胜也口中嘟囔着,转过身朝我挥了挥手,“走了。” 伴随着研究教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我握着手中的那两把钥匙,面色严肃,头脑中思绪纷纷。 就在方才,我不断地切换实时监控,确认了每个人的位置。 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三人在旧密道之中,观察片刻后,我注意到监控里的小城智树仿若与我心有灵犀一般,朝旧密道中的监控抬眼望了一眼,不由得让我没来由地一惊,下意识地切换到了下一个监控。 而其余的星见俊司、信永真幸和罗素,甚至包括二口胜也本人,在我利用实时监控找到他们时,他们都各自有一段时间的视野盲区。 星见俊司这一次没有待在房间之中,而是一直待在水疗中心。在按摩完之后,他进了男温泉池的更衣室,大约一两分钟后便更换好了浴衣,进入男温泉池中泡温泉。 我的实时监控捕捉到信永真幸时,她面前的公共电梯门正好打开。我注意到她怀中正抱着一个来自杂物间的褐色布袋子,与上一起案件之中放置森花誓子遗物的袋子似是同款,但无法从监控之中辨认出那袋子里究竟是什么。 电梯门开启的刹那,她从电梯中快步走出,面色凝重地走回房间。在回房后没多久,她便提着那褐色的布袋步入了卫生间中,此后便一直没有离开。 罗素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视野之中,完全捉摸不透他的行踪,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又玩了上一次的把戏,消失在了某处。若根据罗素本人的习惯,他也可能待在已丢失监控视野的杂物间中,但此刻也无法得到任何验证。 至于二口胜也本人,由于六楼走廊的监控被黑,我无法获取他等待电梯时的动向。但可以确认的是,在信永真幸离开电梯回房进入厕所后的不久,二口胜也才搭乘电梯下楼回到房间。倘若要对此进行合理化的猜测,只能是信永真幸刚刚才使用完电梯回到二楼,故二口胜也只能在她之后按下电梯键,等待电梯从二楼来到六楼。 搭乘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二口胜也径直走向卧室,打开衣柜似是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之所以称之为“似是”,则是由于监控的视角问题,衣柜的门正好挡住了二口胜也的动作,我无法确定那钥匙原本是否真的存放于二口胜也的衣柜之中。 总之,在他一番看似翻箱倒柜的模样之后,二口胜也将衣柜门关闭,手中拿着两串钥匙,将其塞进了裤子口袋之中,又快步离开了房间,乘坐电梯回到六楼。这一次相比于下楼,几乎在出电梯口后不到一分钟,他便返回至我的研究教室。 如果光看二口胜也这一路上的行程和时间,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六楼走廊监控缺失的那一段时间,仍然令我有些在意,此时,心中一直怀有的疑惑更甚—— 二口胜也,究竟是否是真的挂人者? 先前我询问他的时候,他称自己“算是”挂人者。而从我在他去取钥匙之前的试探结果来判断,他可能是与黑袍人联手,参与了挂人行动,但并没有拿走森花誓子身上的研究教室钥匙和黑白信鸽货币。 若排除黑袍人是二口胜也的情况,那么黑袍人最有概率会是谁呢? 目前,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之外,温室、杂物间、六楼的走廊和楼梯间的监控也已经被黑。因此,黑袍人将钥匙递给二口胜也,就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黑袍人从楼梯间直接走到六楼,在二口胜也等电梯的时间段内,面对面将钥匙给他。 我不断切换实时监控的场景、确认其余嘉宾位置的这一段时间,并不能完全保证不在监控范围内的嘉宾们会不会离开原先所在的地点,前往楼梯间。更别说还有罗素这位一直没有出现在监控视野中的存在,他是最有可能采取这种方式的。 第二,黑袍人在短暂的视野盲区之时,唤来黑白信鸽,让黑白信鸽代替本人将两串钥匙送到二口胜也处。这种方式是最为便捷的,几乎每一个嘉宾都能够做到。 由于不死川正一在监控之中,一直与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在六楼的旧密道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并不会离开旧密道的模样。故而上面两种方法对于他而言,都不好实施,因此,在嫌疑人名单上,我第一个暂时划去的,便是不死川正一。 至于信永真幸,虽然先前我推测暗杀小城智树的拙劣手法,是出自她之手,这让她的身份显得十分可疑。但倘若这些不成熟的暗杀真是她所为,我并不认为她会在给小城智树递纸条的时候,会细致到特地穿上男款的鞋子用以伪装、混淆视听。由此来看,信永真幸的嫌疑也可以暂且排除。 最后,就只剩下星见俊司和罗素,这两个在我眼中嫌疑不分高下的人物。但认真思考了片刻,我还是为这两人的嫌疑程度划分了优先级。 星见俊司,在上一起案件之中,他是罗素于学籍裁判上点出的电梯案嫌疑人之一。而根据刚才的排除法,罗素在学籍裁判点出的其他三人——不死川正一,北鸣忍和信永真幸,都分别排除了嫌疑,那么从客观事实层面来看,最有可能的挂人者就是星见俊司。 只不过,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电梯案的嫌疑人的总结都是由罗素通过逻辑推导而出的。若罗素自己便是黑袍人,那么这一疑点便会自然而然地被推翻。 况且,关于星见俊司,更令我在意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第390章 针孔摄像头 星见俊司曾亲自对我交代过,他放置于卧室床头柜的那张金色半脸面具丢失的事情。现在想来,星见俊司主动向我告知这一点,却是意外暴露了在场可能还有另一位“拥有黑幕终端”的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存在。 甚至我与他就这件事对话的时间,还是在我从监控之中,捕捉到那递纸条的黑袍人之前。 如果他就是黑袍人,这样做岂不是相当于向作为节目组原定黑幕的我,提前自爆场上还有另一个黑幕的事实? 若是从这一点上来看,星见俊司的嫌疑反倒是淡了许多。这不禁让我怀疑——我对他的猜忌,是否真的是我对他来自狱川县的刻板印象太过深刻? 还是说,主动交代面具丢失的事件,也是星见俊司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又是为了什么呢?作为黑袍人,他在先前三起案件之中,潜伏了这么久,总不能是为了那个金色半脸面具,而自爆自己作为另一个黑幕的存在吧? 而要说黑袍人要做什么大事,作为村吉方的工作人员,他是绝对不可能在第六期案件之前有所动作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节目都必须顺利进行下去——这是村吉和筱木副导演两派之间的最基本共识,也是节目组的第一要务。这档节目的每一期背后,都是一笔巨额的收入,也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福利待遇提升的基本保障。为了确保节目的档期,黑袍人不会选择这样早就提前让我或其他人知晓他自己的存在。 因此,我将怀疑的目光,又重新放在了行踪可疑的罗素身上。 虽说罗素在上一起的挂人案之中有着不在场证明,但现在既然已推测黑袍人与二口胜也早就联手,罗素也不能排除出黑袍人的嫌疑范畴外。 若罗素是黑袍人,身为节目组工作人员,他可以提前告知二口胜也秘密电梯的位置和电梯开关的具体位置,再让二口胜也单独完成挂人操作,自己则与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两人于花园中制造关于电梯案的不在场证明,将自己完全剔除出嫌疑人的范畴之外。 在案件之后,他再通过看似紧密的逻辑,将二口胜也一并排除出电梯案的挂人者之外,并在事后让二口胜也将两把研究教室的钥匙给他,他便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沾染任何嫌疑的情况下,坐拿两把研究教室的钥匙。 这个方法不仅完全可行,而且是十分高明地隐藏自己的手段。 况且,罗素在目睹北鸣忍调整参数的过程,知晓她是燃烧案凶手之后,居然选择替北鸣忍隐瞒她是真凶的事实,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嘉宾会做出的事。 若不是知晓这是一档节目,知道即使投出错误的凶手,节目组也需要为了档期将无辜者处死,对于一个被清除记忆后,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嘉宾视角里,校规里所言的“不投出真凶便会迎来全员处刑”这一点,是只要违背一次就会死亡的、板上钉钉的铁律。 罗素凭什么在知道北鸣忍的真凶身份后,宁愿承受包括他自己在内,除了北鸣忍以外的所有人一同死亡的风险,也要替她隐瞒?这显然不合常理。 但如果罗素是节目组派来的工作人员,他知道即使处刑了不是真凶的下宫江利香,这场自相残杀还会继续进行下去。这一切都似乎说得通了。 只是,若罗素是黑袍人的话,依旧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假设罗素是黑袍人,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通过逻辑指出电梯案嫌疑人之时,他就不应当突然发现自己的逻辑错误,将二口胜也重新拉回到嫌疑人的范围之内。 虽说这一举动,从某种意义上让他与二口胜也的关系看起来生疏,不容易联想到他们二人联手的可能,但实质上起到的作用很小,甚至还将二口胜也再一次拉入了电梯案嫌疑人的风口浪尖。若不是我和北鸣忍二人出言支持他,不能保证二口胜也是否会再次成为焦点位置。 不过,我与北鸣忍的举动,罗素也并非不能预料。北鸣忍是燃烧案的真凶,这是罗素在学籍裁判前已知的结论,因此他只要言语间带有帮助北鸣忍撇清嫌疑的意味,北鸣忍为了将自己的嫌疑摘出去而自愿帮他说话;而我是本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二口胜也是节目组派来的关系户,我也自然不会放任他就此落入被他人怀疑的境地。 可无论如何,这样做的收益还是太小了。况且,根据我对于罗素的了解,他这种对逻辑极其执着的人,应当更会去追求一种完美符合逻辑的结果,这种收益低,且风险不可控的事,罗素应该不会选择去做。 由此看来,这两位嫌疑人都是各有各有的疑点,很难判断得出谁是其中那位真正的黑袍人。 但是,在谜题被破解后,答案应当很快就能知晓。 我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两把钥匙,不由自主地将其攥紧了些。 ...... 当天晚上,宵禁时间过后。 我坐在监控室中央的座椅上,仰头欣赏着被我特地挑出来的花园监控,以及花园密道的几个入口的监控图像。在我手旁,则摆放着另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上的显示的场景,赫然是温室门口和温室内部的一部分监控。 的确,温室内部的监控已经被星见俊司黑了,但对于可以与外界名正言顺沟通的我而言,并不是没有其他替代监控的方法。 在我初步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便提前向村吉申请,要了几个隐蔽的针孔摄像头。虽然针孔摄像头能拍摄的范围不比监视器,但总归不算完全丢失某一区域的视野。 实际上,我本想将所有监控被入侵的地方,都安装针孔摄像头弥补视野的缺漏,但当时村吉则以预算有限的名义,到最后只为我批准购买了两个针孔摄像头。为了计划需要,我只得将它们安装在了温室门口,以及我所放置“线索”的位置上方的装饰里。 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我盯着面前和手边的几个监控,静静地开始等候黑袍人的到来。 第391章 温室来者 监控屏幕之中,夜晚的花园静谧祥和,植物们簇拥在一起,与监控背后的主人一同等待着外人的到来。 不知不觉,时间已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几个监控录像之中都没有特别的动静。我皱着眉头,又拿出终端,调出实时监控,一一切换查看二楼的私人房间之中其余嘉宾们的情况。经过一番观察,除了由于房间监控被黑无法知晓行踪的星见俊司,以及在房间内休息的北鸣忍之外,其余嘉宾此时竟都不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什么情况? 我又抬眼望向自己提前在大屏上调出来的花园和其余几个监控画面,依旧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居然没有一个嘉宾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也没有一个嘉宾来到花园和温室破解谜题。他们都去哪了? 监控的视野盲区,除了星见俊司的房间,就只有杂物间、六楼走廊和楼梯间,这个时间点,嘉宾们会去哪里呢? 我第一时间将终端的画面调至旧密道的实时监控,这里是最容易让人误解为谜题之解的地方。 果不其然,旧密道里的确有一位嘉宾。但此人不是先前在旧密道见过的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三人,反而是一个让人颇有些意外的人——信永真幸。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男性穿的长浴衣,袖子和下摆盖住了手臂和腿,头上却反常地戴着一顶沙滩帽,从监控之中的背影观察,我一时之间竟认不出是哪位嘉宾。 我定睛一看,那人头顶的沙滩帽,应该是四楼室内泳池卖的日常用品之一。 难道说在这栋建筑之中,还有其余的人存在?这不可能。 一个可能性瞬间浮现于我的脑海之中,我又观察了一遍那人行走的模样,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断。 只是,信永真幸这样做,是想做什么?难道她要动手杀人? 她想杀谁?小城智树?可是她会如此轻易地,光凭那天在楼梯间偷窥到小城智树进入密道,就断言他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或帮凶吗? 那人跟随着信永真幸停下了脚步,信永真幸漠然转过身来,对那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缓缓抬起手来,精准地在信永真幸面前的适宜高度停下。信永真幸从自己怀中一直抱着的布袋之中,掏出一把手枪,放置在那人的手里。 尔后,我一边目睹着实时监控之中信永真幸的动作,一边时不时抬眼扫向花园和温室的监控。 密道入口附近的监控很快也有了动静。 本应夜巡完的不死川正一,却突然出现在水疗中心的走廊,他径直掀开男温泉池门口的帘子,进入了男温泉池更衣室,而在男温泉池的监控里,不死川正一却未连贯地出现。若是根据现状合理推测,他应该是进了那条连接花园和男温泉池的密道。 我又瞥向了花园的监控,依旧没有不死川正一的身影,心下了然了不死川正一的想法。 通过回看今天的监控,我已经确定不死川正一在今天下午,与几世桥夕贵和小城智树来到花园搜查过。结局不用多想,自然是失败而归。 因此,我想不死川正一应是破解了我的谜题,知晓线索的放置地点正是在温室之中。 而对于不死川正一这样的普通嘉宾而言,明面上的信息所表达的是——拥有温室钥匙的人,一定和森花誓子的死亡脱不了干系。 故而,他此番的行动,就是为了躲在密道里,观察是谁使用钥匙进入了温室,谁最有可能是挂人者。 手旁,信永真幸已经做完了她的准备。她将那人独留于密室之中,自己则开启旧密道扬长而去。 见信永真幸已经离开,我将终端上的实时监控关闭,随意地放置在手旁,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花园与温室的监控。 原因无他,只因已有一人,不做任何伪装,便从花园的大门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闲庭信步如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而那个人的身影,我自然也很熟悉了。 ——二口胜也?! 两串研究教室的钥匙都在我手中,他没有温室的钥匙,也没有可以进出旅馆内任意房间的黑幕终端,他来花园干什么?要知道,不死川正一此时还正躲在密道里看着呢! 难道他给我的是假钥匙?还是说...... 只见二口胜也大步走向森花誓子的研究教室,在门前立定。门口我偷偷放置的针孔摄像头,已如实地向我展示了二口胜也进入温室的手段—— 只见他从裤袋之中掏出一部终端,轻轻贴在门锁之上,霎那间,温室的门便传来清晰地开锁声。 ......是黑幕终端? 虽然温室之中面积较大,但显然种植用的区域并不适合放置针孔摄像头。二口胜也径直往温室的会客区走去,很难不让我怀疑他是否知道我向村吉提出的物资申请。 他很快便找到了放置于会客区书架上的线索——一个小小的U盘,而我也从书架上的针孔摄像头,清晰地辨别出,拿走线索U盘的人就是二口胜也本人。 我很快便整理好情绪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线索U盘之中,只存放着黑袍人递纸条的录像,录像里小城智树的房间号,还被我刻意截去,对于黑袍人而言,基本没有什么作用。 这个线索U盘,本质上就只是一个引诱黑袍人出现的幌子,我自然不可能在其中,透露什么与黑幕有关的实质性关键信息。因为并不能排除普通嘉宾们用强制手段打开温室,拿下线索的情况。 而若只是放这一小段录像,就算被其余嘉宾拿到这个U盘,也只能由此猜测我们之中有人被黑幕传递了信息,或是可能与黑幕达成了合作。 如今二口胜也利用终端打开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门,取走线索来看,大致可以得出几个结论—— 其一,二口胜也手中有黑幕用终端,或者能有使用黑幕用终端的途径,他骗了我。 一开始节目组对我与山本的告知是,为了确保二口胜也作为嘉宾的参与感,并没有为他提供无限黑白信鸽货币和可进入任何地点的终端功能。 而外界与旅馆内部进行物资交换的唯一途径,只有通过监控室的物品运输通道。虽然二口胜也的赌场之中,有着能直达监控室走廊的秘密电梯,但监控室的门仍然需要黑幕终端才能开启,他不可能背着我和山本自己去向外界请求拿到终端。 第392章 枪鸣 而在今天下午,二口胜也离开我的研究教室之前,我还特意试探性地用言语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终端的情况—— “你放心,我知道你没有黑幕终端,等我借用完,很快就会把钥匙的使用权还给你。” “哼,知道就好。”二口胜也口中嘟囔着,转过身朝我挥了挥手,“走了。” ...... 若二口胜也没有撒谎,则证实了我下面要说的第二个结论。 其二,也是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一点——黑袍人与二口胜也已经实锤联手合作。 由先前的监控录像可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在同一时间一起出现,说明二者绝不可能是同一人。而我在今天下午也已经给了他提醒,说明了那线索U盘之中并没有和他有关的信息。 更何况,他作为坂田娱乐公司高管儿子的身份,就代表着节目组绝对不会允许他出现危险,更不可能主动把他的线索用以伪装黑幕的线索。二口胜也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生意人的脑子又怎么会不灵光?他自然知道节目组对他的态度。 因此,二口胜也根本没有需要来温室取走线索的理由。 但如今,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黑袍人宁愿要让节目组派来的二口胜也陷入被怀疑的黑幕舆论之中,也不愿意自己现身?这黑袍人就如此有自信,可以在学籍裁判之中保住二口胜也吗? 还是说,那黑袍人的身份背景比二口胜也还高? 仔细想来,这黑袍人宁愿违反二口胜也的意愿,也要让二口胜也参与挂人,现在又让他来帮自己取线索,就像是在使唤二口胜也一样。 如果从这一点上思考,身份背景比二口胜也更加强势的,就只有来自那个掌管着全国各行各业的家族的几世桥夕贵了。 其三,这一次的监控录像完善了我许多先前未定的猜想。 首先,另一个黑幕终端是存在的。若这终端不是二口胜也从节目一开始就携带着的话,就只能是黑袍人本人的终端。 节目开始前,我和山本御人有去道具组取过终端,当时查看过终端的数量,正好是16个终端。我只是无法确定,在节目开始的这段时间之内,节目组是否还制作了新的终端,用某种我并不知道的方式运送进来? 但据我的理解,节目组应当不会为二口胜也而再建一条运输通道。《死亡游戏》爆火是在节目开始之后,在那之前,虽有坂田娱乐公司的资金支持,但为了改造这间酒店就已花了大笔价钱。 况且,先前二口胜也经常托我和山本御人帮他拿外面从监控室运进来的东西,若他真有其它可以和外界互送东西的通道,完全不需要给我和山本御人花费这么多小费。 由此来看,终端应该还是黑袍人的。黑袍人或许是与二口胜也交换了终端,用以让二口胜也进入温室。 黑袍人拥有着黑幕终端的事实既然已经确定,这也便意味着,黑袍人就是节目组派来的、和我与山本御人一样的工作人员。只是对方的存在并不为我和山本御人所知晓。 若在之前,我大概率会认为这是节目组在这一季的新创新,为了带给我和观众一点新惊喜所搞出来的节目效果。可如今山本御人已死,还是在村吉章介和筱木秀高副导演互相争夺节目归属权这样的特别时期,我如何想都认为这与村吉本人脱不了干系。 因此,对于黑袍人,我也很难继续以普通的眼光看待对方。 在这个特殊时期,在明明已经有了我和山本御人这两个老黑幕的情况下,村吉却还要引入二口胜也和黑袍人这一个新黑幕? 若村吉想要在节目之中安插自己人,完全可以把山本御人换成他原定的黑袍人与我一同合作,这也可以让年龄唯一不符合高中生的山本御人,能好好地待在编剧组工作。 可最后,和我一样站在筱木秀高副导演一派的山本御人,还是死在节目开始前就检查多遍的处刑道具之中,死因被鉴定为一场“意外”——村吉究竟意欲何为不用多说。 一股无名火又缠上心头,我抬眼望向花园的监控,二口胜也在离开温室的时候,被早就埋伏在花园密道里的不死川正一堵在温室门口。画面之中,不死川正一似乎正质问着二口胜也,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既然已经看到结局,后续的发展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二口胜也若找不到好的说辞,估计之后免不了假死的命运。 我一脸平静而又冷漠拿起自己的终端,将终端的桌面重新调整回学院用,起身乘坐秘密电梯,准备回到片场,想办法给二口胜也救救场。 没办法,即使心中因为山本御人的死,对村吉有再多的怨恨,但二口胜也是与这件事无关的。也许二口胜也选择站在自己的亲戚那一边,但他本人也已经就山本御人的事为我道过歉,我不会把怨恨发泄在他身上。 于私情而言都已是如此,更别说我作为这档节目的黑幕,帮助赞助商派来的人摆脱麻烦,也是我必须要做的。 秘密电梯停在了片场,我快步朝片场的门口走去,正准备打开研究教室之门的刹那,却意外地听见了一个不属于活物的声响。 “砰——” 是枪声。 由于有过先前第二季的经验,我迅速侧身靠在片场的墙后,只用耳朵贴着片场的门,认真聆听着外面的声响。 方才的枪声很响,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发生在六楼走廊。 而如今六楼走廊的监控被黑,此刻又是熄了灯的宵禁时间。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之前就贸然出门,很容易会被当成凶手的活靶子。 只有一发子弹,不是连射,这意味着对方拿着的不是自动枪械,应该就是普通的手枪。根据之前节目组给我发的嘉宾黑白信鸽货币列表来推测,对方拿着的应该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小型手枪。 我屏息凝神,认真聆听着外面的声响,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第393章 爆炸声响 我将耳朵贴在研究教室的门扉上,屏息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声响。 就这样在研究教室之中维持着这个动作整整五分钟,但出人意料的是在这期间,门外都未再有枪械声响起。但我紧蹙着眉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方才条件反射的惊讶,早已在这漫长的五分钟之内平复,我右手拿出终端,用单手熟练地切换到黑幕用的桌面,点开实时监控功能,想要查看其余嘉宾们的情况。 点开实时监控的摄像头,我一一确认着其余嘉宾的位置。 二楼走廊,北鸣忍依旧位于自己的房间休息,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的枪声所扰。而信永真幸于此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花园监控之中,二口胜也和不死川正一仍然待在一起,面色严肃地聊着些什么,想来也是质问二口胜也手中的黑幕终端。 星见俊司则出现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他正在五楼走廊一边等待着电梯,一边查看着手中的终端。片刻后,电梯正正好好地停在他面前,他迈入电梯,身影消失在其中。通过监控之中电梯最后停下的楼层,可以判断出星见俊司最后回到了二楼。 小城智树则正在我的对房——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他此刻的动作与我相似,只是他选择将身子整个靠在门上。从他的动作和警惕的神色来看,他应当是与我一样,也听到了六楼发出的那声枪响。 只是,小城智树的防范意识还是低了些,若门外的人拿着的是自动枪械,直接朝门开枪,将身子靠在门上是很难躲开的。 如此一来,便只有罗素和几世桥夕贵,没有出现在监控的视野当中。 还剩下最后旧密道的监控还没有查看,但我却在切换画面时,就莫名有一种预感——在旧密道的监控画面之中,我势必能看见罗素和几世桥夕贵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我的预感没有错。 几世桥夕贵正在旧密道之中,但他的姿势却显然昭告了他的结局。 他躺在旧密道的地板上,周边是一片狼藉,一动不动,仔细放大监控画面,似乎还能看见他睁开的双眼,以及他额头中央的弹孔。 看来方才枪声的受害者,此刻已经很明朗了。 监控画面之中依旧没有罗素的身影,但我也并不着急去锁定罗素的所在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人发现几世桥夕贵的存在,尤其是——在安全的情况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拥有着黑幕用的终端,而且目睹了信永真幸在密道里做的所有的准备——她在密道之中放置了小型炸药! 而我方才从监控之中所见,只有几世桥夕贵的尸体。而既然已经布置了炸药,信永真幸不可能不用,因此,我猜测她极有可能是用了小型炸药的延时爆炸。 现在还不是安全的时候。 正当我凝视着终端之时,我紧贴着门板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的房间开门的声音。 ......嗯?小城智树离开房间了? 我切换着终端上的页面,小城智树果然已经不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里。 他要去做什么?难道......他想进入密道?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个想法忽然浮现于脑海之中,还来不及做出推理和确认。但如今情况紧急,手边又没有六楼走廊的监控,我必须得出去外面看看小城智树究竟是否有想进入密道的想法。 我有意地压低自己开关门扉的声音,蹑手蹑脚地来到六楼走廊。果不其然,小城智树正拿终端打着手电筒,正在一步一步拉开两侧柜子的抽屉。 眼看小城智树已经开完柜子,手已经贴在花瓶上,眼看就要转动花瓶。 可恶,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这一起案件当中不能再多死一个人了。 依照节目组的安排,进入第六期节目指认黑幕的环节之时,最好保证5至6个人存活。 第五期案件现在还没有开拍,还不知道是否会出现双杀案件。在黑袍人已经确定为节目黑幕的情况下,9人之中有3个黑幕,倘若小城智树就这样进入密道被毫无防备的炸死,第四案处刑又要再处死一人,进入第五案就只剩下6个人,3个黑幕。 第五期案件按最好的情况算,只死一人处刑一人,那录制第六期节目的人,极大概率也就是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三个黑幕,以及和我站在一边的北鸣忍了。只存活四人的这种情况,本就已经不符合节目组想要的理想条件。更别提,倘若第五起案件出现多杀案件的话,最后便只剩下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3个人。 ......三个黑幕在现场指认我这个黑幕吗?演技大比拼?有点意思。 但上面所说的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在于——这条旧密道内部的墙壁,带有极强的防炸功能。若让炸弹在里面爆炸,应该不会波及到六楼的其他区域。 虽说小型炸药的威力严格来说不算特别大,但挡不住信永真幸买的量多啊! 这座旅馆原身是酒店,以节目组的预算,自然不可能将整个酒店都更新一遍,只能在酒店的墙面上涂一些防爆破的材料,或者进行一些普通加固等等。 若是打开密道,又正逢小型炸药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一把冲上去抓住了小城智树的手,制止了他想要转动花瓶的动作。 小城智树见我突然出现,不由得一惊:“早川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得又卸下了平日里笑盈盈的伪装,神色染上了些许焦虑与不安。我注意到他在与我谈话间,有意地瞥了两眼密道的方向。 ......他知道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里面了? “我才想问你,小城同学,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刚刚没有听见枪声吗?为什么还在外面待着?” 我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抬眼望向小城智树回答道,阻止小城智树转动花瓶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第394章 僵持第4章 非日常篇结束 “枪已经响过了,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早川同学,我现在有不得不去干的事,你先回去吧。” 话毕,小城智树加大了转动花瓶的动作。我紧抓着他的手,头脑之中却飞快地解析着小城智树的话。 不得不去干的事?什么事?小城智树又为什么敢断言枪响过了就不会有别的危险? 难道说......几世桥夕贵的死,和小城智树有关系? “小城同学,你要做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 “早川同学,既然你也听见了刚刚的枪声,我告诉你——几世桥在里面,我进去为他收尸,这总可以吧?” 小城智树此刻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话的语调极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去礼节的模样。 我们二人这般僵持着,却听见墙内传来一声巨大轰鸣响声。 这爆炸的声响很明显,甚至震的圣母像处的墙面都有些许裂开的痕迹。 我和小城智树都呆呆地盯着那些裂痕,直到连环炸起的声响停止,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待到声响平息之后,我们二人也久久没有开口。 我感受到小城智树握着花瓶的手松了力道,他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早川同学,你......” 他欲言又止。 与小城智树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我霎时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于是,我也陷入了沉默,思考着究竟要用怎样的语言,才能把方才有些冲动的行为圆过去。 利用演技装傻?这看起来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但小城智树先前在学籍裁判上的时候,早就已经看破我和北鸣忍演的戏了,这一次还能够欺骗到他吗? 在百般思考过后,我选择用我最惯常的手段——一个提问来作为回答。 “小城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刚刚说几世桥同学在里面,你要进去为他收尸。我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已经死了?” 这一次换小城智树沉默不语。他盯着因方才的轰炸,画布有些凸出来的圣母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早川同学,先进去吧。”他低声说道,面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放心,在这场学籍裁判开始之前,我不会做什么。” 我读懂了他话语之中的言外之意,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但也如他所愿,乖乖地松了手。 我方才的提问,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并非是没有破局之法。他完全可以称自己只是听到了枪声,所以猜测几世桥夕贵已经被杀了,这样的谎言对于他而言并不难,他不可能想不到。 但这一次,他却选择了回避话题,看来几世桥夕贵的死亡,和小城智树确实脱不了关联。 可小城智树的反应,比起作为真凶,反倒更像是有意地将嫌疑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凶手绝对不可能会干的事。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密道的机关是信永真幸设置的,虽然根据我在密道监控之中,对于几世桥夕贵的尸体的观察来看,真凶也可能另有其人。 但如果几世桥夕贵是作为节目黑幕的黑袍人所杀,那很显然对方估计是想要效仿我故技重施。依照密道的布局来看,黑袍人想要嫁祸的人,应该就是设置密道机关的信永真幸。 怎么样这个凶手的嫌疑,也不太可能会落到小城智树的头上。 ......难道小城智树想要替信永真幸抗嫌疑? 可是按照之前我的推测,想要杀害小城智树的人,应该就是信永真幸才对。信永真幸想要杀小城智树的话,若小城智树来求和,他们两个有联手的可能吗? 就算小城智树主动求和,但我想以信永真幸的性格,要找联手的对象,她应该更有可能选择星见俊司。再者说,小城智树在他眼里,应当是有黑幕的嫌疑,否则她不会用拙劣的手法尝试性地去杀害他。 在毫无威胁手段的情况下,想与黑幕联手的后果——本柳真夕美就是下场。 但是,就算小城智树把嫌疑都揽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用呢?对于黑袍人来说,无论是把凶手嫁祸给信永真幸,还是嫁祸给小城智树,其实都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现在再怎么思考也无济于事。小城智树方才说,他在学籍裁判开始前不会做什么,这也意味着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是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后。 在那之前,我必须想出一个合适的措辞,以防小城智树在学籍裁判上指出我可能是黑幕这一点。 我目睹着小城智树将那花瓶逆时针转了三圈,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密道的门缓缓朝左移动,向我们展示了密道内部惨不忍睹的情况。 一股浓郁的烧焦气息从密道之中传来,比常森美姬那时候更甚。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跟着小城智树往里望去。 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就静静躺在那里,已经面目全非。几世桥夕贵尸体的周围,四处散落着各种各样不应当出现于这条旧密道之中的奇特物品,但最引人瞩目的,应该还是密道更内部,另一个仍在燃烧的,人形状的物体。 由于旧密道内部因信永真幸的布置,火焰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熄灭。我和小城智树暂时无法直接踏入旧密道之中。由于无人进入,旧密道的门很快便又缓缓合上。 我听见身侧的小城智树又叹了一口气。 黑白信鸽很快便从某个角落飞了出来,在我和小城智树的面前落定。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两位尸体发现者,请稍微等一下。”黑白信鸽柔声说道,“密道内部的火焰还未熄灭,说不定还有危险。请稍等片刻,我马上进去检查和灭火。” 黑白信鸽说完,便又不知飞往何处离开了,只留下我与小城智树两个人,盯着那副圣母像不语。 我拿出终端,却一眼发现了二口胜也所发来的消息。 二口胜也:救我。 我心下了然这部终端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在班级群里简单地向其余嘉宾们阐述了一下我和小城智树发现尸体的过程,便又将终端再次收入口袋之中。 第395章 离别之愁 我与小城智树站在密道口前各自无言。很快,不死川正一便拉着二口胜也出现在了六楼。 不死川正一的目光向密道口看去,在视线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 “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你们来得真快。”我朝不死川正一点点头,视线却又移动到他身侧的二口胜也身上。 二口胜也的目光汇聚于地面上的一点,面色紧绷,一副不想与他人交流的模样。 “我们是从四楼上来的,相比于其他同学而言,少走了两楼。”不死川正一也没有将自己与二口胜也的行踪作过多隐瞒,倒是话锋一转反问道,“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是一同发现尸体的?” “不错。”还没有等我开口,小城智树便抢过话头,严肃地接上话,“几世桥他......就在里面。黑白信鸽刚刚已经排除完毕密道内的危险因素,我们应该可以安全进入密道之中了。 “我把开启密道的步骤都做了一遍,就差最后一步。你去右边的柜子上把花瓶逆时针转三圈,就可以开启密道了。” 不死川正一闻言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二口胜也,对小城智树说道:“帮我暂且看好他,他极有可能是黑幕帮凶。” 二口胜也听闻此话,语气更加暴躁地反驳道:“我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我不是黑幕,不是黑幕帮凶!那部终端是别人给我的!我只是在赚钱!我只是在和他做交易!” 小城智树从二口胜也的言语间,似是明白了什么:“不死川同学,二口同学就是......?” 不死川正一又用点头的动作,以回应小城智树的话语。 果然还是到了如此麻烦的境地。 如今,二口胜也当着不死川正一的面用黑幕终端进入了温室,若不好好解释,很难摆脱得了作为黑幕帮凶的嫌疑。 我虽然也想为二口胜也说些什么来帮助他摆脱怀疑,但由于并没有和二口胜也串通供词,我忧心会言多必失。 况且,方才阻止小城智树开启密道的行为,也为我自己带来了黑幕的嫌疑。倘若中间说错一句话,很容易就会被不死川正一与二口胜也打成同伙。 不死川正一蹙着眉头朝二口胜也说道:“二口,既然你如此认定自己没有嫌疑,不如就等待会儿人齐了,在学籍裁判上自己再向大家解释。现在还是眼前的案件最为重要。” 不死川正一将人推到我和小城智树的身旁,用眼神示意小城智树管好二口胜也,一边前去右侧的柜子扭动花瓶。伴随着瓶身被扭动三圈,密道之门也缓缓地再度开启。 旧密道之内被黑白信鸽重新接通了电流,废弃许久的自动照明灯亮起,以方便于我们几人在密道之中进行搜索和检查。 当不死川正一迈入密道的那一刻,整栋旅馆一时间灯光闪烁,响起黑白信鸽刺耳的广播声。 “恭喜各位,发现尸体了——!现在请所有人,现在立刻到发现尸体的六楼走廊——!” 待广播结束之后,室内的灯光才又恢复正常。 由于密道门扉的机制,小城智树从旧密道内捎了一份已用过的小型炸药包残骸,卡在旧密道的门缝中,不让旧密道的门在不死川正一进入后就立刻关上。 其余嘉宾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六楼。 在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后来到六楼的人是罗素,他依旧是那一副平静的神色,在从密道的缝隙之中往门内望了一眼之后,他便退到一旁,静默地等候着其余人的到来。 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紧接着罗素到来。当信永真幸发现站在密道口处的小城智树时,我捕捉到了她眼神之中几乎毫不掩饰的震惊。 从信永真幸的反应来看,她与小城智树应该并未联手,甚至极有可能,她在密道之中设下的陷阱,就是想要杀害小城智树? 但最后死的人,却是几世桥夕贵。 再加上方才小城智树的表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于脑中一闪而过。 ——难道说,小城智树诱骗几世桥夕贵,让对方替自己进了密道? 正当我思索着这一件事的可能性时,作为首领的北鸣忍最后才姗姗来迟。她从电梯里快步而出,一副困倦的模样,显然黑白信鸽的广播扰了她的清梦。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幸存者,却发现少了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呢?”北鸣忍手中握着终端,黛眉微皱。 “他正在里面查看几世桥同学的尸体。”我自然地接话道。 “所以,是几世桥同学死在里面了吗?” 信永真幸望向我,看似与平常无异的神色之中,却藏了一抹焦急的情绪。 “是的。我想黑白信鸽档案里应该有写?”我简单地回答了信永真幸的问题,转头又询问北鸣忍道,“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我先进去验尸,在我验尸完成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密道。”北鸣忍蹙着眉头说道,“下一次也希望你们好好提醒不死川同学,不许让他在我来验尸之前接触尸体。一个人进去搜索,没有旁人监督,若他是凶手,难免不会有毁灭证据的想法。” 小城智树方才利用炸药包卡着的门扉,现在足够发挥作用。在门因有阻碍而缓慢回退到一旁时,北鸣忍一个侧身迈进了密道,并招呼着不死川正一。 因北鸣忍要验尸的缘故,不死川正一缓缓退后到门口,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上。 虽然从我的角度,只能瞥见不死川正一的一部分侧脸,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可我却莫名从他独自站在密道入口内部,那孤独的影子之中,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浓郁的哀伤。 相比于常森美姬死亡时那一次溢于言表的痛苦、愤恨和自责,他这一次却只是缄默地凝视着地上之人的尸体,没有眼泪与哽咽,只有从内心深处不断流淌而出的,飘于皮肤表面,又化在空气里的,那无言的、近乎于麻木的哀愁,与那深深的疲惫。 或许就像是他适应自己在学籍裁判上被数次怀疑的经历,不死川正一如今也正习惯性地学习着,如何更加理智、更加成熟地接受身边人的离别。 第396章 线索垄断 收回望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神,我从口袋之中掏出终端,点开了这一次的黑白信鸽档案。 ------黑白信鸽档案------ 被害人:几世桥夕贵 才能:超高校级的建筑师 发现尸体地点:黑白信鸽旅馆六楼密道 死亡时间:凌晨2:51 死因:头部中枪而亡 ...... 这一次的黑白信鸽档案,将死者死因与死亡时间都如此准确地给出,看起来要推理的地方,就是杀人方法了。 由于几世桥夕贵死于六楼走廊这个对部分人而言,从未开放过的密道,而其余嘉宾又无法得知几世桥夕贵被害现场的具体情况,也无法从中找到关联,去其他的地点搜查。故而所有嘉宾都只能选择在原地等待北鸣忍的验尸结果。 片刻之后,北鸣忍从旧密道内大步走出。原本在密道之中待着的不死川正一,也随着她的脚步离开密道。 “各位,我检查了一下几世桥同学的尸体。死因的确是中枪而亡不错,伤口外环有黑褐色的圆形污痕轮,由此判断应该是枪口紧贴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也就是所谓的‘接射’。 “另外,几世桥同学未烧毁的皮肤上,并没有出现烧伤反应,这也进一步地证明了几世桥同学就是被枪杀而死。” “等一等,”信永真幸举起手来询问道,“从伤口上来判断,枪口是紧贴着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的吗?” “是的,一般来说,‘近射’,也就是较近距离用枪射击,会形成红黑色的圆形挫灭轮。但是几世桥同学身上的弹痕,是黑褐色的污痕轮,由此可以判断是‘接射’,即枪口紧贴几世桥同学的额头射击。” “我明白了。”信永真幸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谢谢北鸣同学。” 信永真幸在向北鸣忍道过谢后,便又低着头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在以往,似乎很难看见信永真幸这般看似恼怒又认真的表情。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去搜查了?”星见俊司轻声提问道。 “可以,但是密道内部很狭窄,两人无法并肩而行通过。更何况这地面上还有很多燃烧殆尽的杂物,如果大家一起进密道探索并非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让大家在外面等着其他人搜索完毕,才能进入密道,又似乎有点太浪费搜查时间了。但所幸,我方才在验尸的时候,有注意到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密道之中的杂物。大家或许可以去这些杂物原本的归属地搜索一下。” “杂物?” “比如说......密道内部的另一具‘尸体’——人偶屋的机械人偶?” 北鸣忍浅笑着,目光却又投向现在掌管着人偶屋钥匙的不死川正一。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北鸣。”不死川正一对周围又一次迎上来的怀疑目光,丝毫不介意地开口道,“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我先前早已锁上。只是今天晚上玻璃门被人砸坏了,才迫不得已让黑白信鸽将门拿去维修。 “况且,说到杂物,如果我没有记错,密道的地面上还有杂物间的吊秤和鱼线,以及花园里的鹅卵石。北鸣同学若想让大家前往杂物的归属地搜索,应当也要把这些地方加上吧?” “我明白,只是这个机械人偶太过于显眼而已。”北鸣忍挑眉笑道,“正如不死川同学所说,大家可以去人偶屋、花园、杂物间这些地点先行搜索。另外,小城同学,早川同学,你们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我有些事情也想向你们询问,你们就暂且留在这里,先一步接受我的审问。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各位就先去其他地方调查吧。” 不死川正一自然能看出,北鸣忍这是借着自己首领的权利,想要第一时间掌握案发现场的线索进行垄断。 但所幸,他已先一步进入了密道之中,密道内部的种种细节,如今都已刻在了他的大脑里。再有小城智树二次进入密道之中查漏补缺,他已经没有需要进入密道查看线索的必要了。 故而,不死川正一一把扯住似是想要找其他人组队的二口胜也,将他拉回到自己身边。 “走吧,二口同学,现如今你作为黑幕的嫌疑犯,可不具备单独行动的权利。” “你——!”二口胜也似是想要说什么,但他随后又闭上眼,话语最后又憋了回去,“行吧,等到了学籍裁判,我自然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便会知道我不是黑幕。” 不死川正一没有因他的话语,拥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希望如此。” 见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已离去,信永真幸也朝星见俊司挥了挥手:“星见,我们去别的地方调查一下吧。” “要去别的地方吗?”星见俊司对信永真幸的决定有些疑惑,他眼珠一转,“可是,没有进入过密道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去那些地方搜查什么吧?” 信永真幸往北鸣忍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说道:“虽然我也很想进密道查看,但你没看出来吗?北鸣同学很显然是要自己搜查,等她搜完了再让我们去捡漏。与其在这里一直等着浪费时间,最后搜别人搜过的东西,还不如先去其他地方搜索。 “唉,虽然早就知道她当首领会做这个事情,不过她的推理能力确实比我们厉害,又有什么办法呢?” 星见俊司若有所思地瞄了信永真幸一眼,随后开口询问道:“那不如我们跟着不死川同学他们去搜? “你想,不死川同学的推理能力也不比北鸣同学差,而且不死川同学也进密道看过了,他搜索线索,一定是有很明确的目标的。我们只要跟着不死川同学和二口同学,不仅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说不定还能从不死川同学口中问出点什么关于密道的消息来。 “而且,刚刚不死川同学不是说什么......二口同学是黑幕嫌疑人吗?他得出这个结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去旁听知晓一些消息。” “有道理。不愧是星见!想的就是周到啊!” 信永真幸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星见俊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人很快紧跟着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的步伐离去。 第397章 形式审问 其余嘉宾陆陆续续都听着北鸣忍的安排,先行搭乘电梯或是从楼梯间步行往六楼之下的楼层移动。不知不觉间,六楼便只剩下我们三人。 介于小城智树仍在这里,有些话语北鸣忍现在不能明说。既然方才她已找了借口要来审问我们,现在自然是要做戏做全套。 “小城同学,早川同学,可以告诉我你们是如何发现几世桥同学死亡的吗?” 北鸣忍的言语看似是在询问我们二人,但实际上她真正想要审问的对象,只有小城智树一人。 小城智树面不改色,嘴角依旧是勾起的浅笑,还未等我开口便先一步抢过话头。 “今天晚上我有些难以入眠,所以想到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听一些曲子放松一会儿。但在大约2点45分的时候,六楼走廊突然响起了一次枪响。我因为担心用枪的人没有离开,故而一直躲在研究教室里。 “大概躲到大约2点55分,我便离开研究教室,想要进入密道查看。这时早川同学也从研究教室里出来了,询问我在干什么。我们二人在开启密道之前进行了一番对谈,突然便听到密道里传来爆炸的声响,我们开启密道以后,便无意间发现了几世桥同学的尸体。” 小城智树的介绍之中略过了很多的内容,其中便包括我阻止他进入密道,以及他知晓几世桥夕贵极有可能死在密道之中的事实。 “开启密道?所以,小城同学,你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以及它的开启方式?”北鸣忍挑起眉质问道。 “是的。只不过,我要提醒北鸣同学,这条密道不仅我一个人知道——早川同学也同样知晓它的存在。” 趁此机会,我连忙故作担忧地解释道:“我之所以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是因为我今天凌晨来研究教室的时候,看见过有人进入密道。我到达六楼的时间是大约2点30分。只不过因为是宵禁时间,六楼的走廊没有开灯,所以我只看见了密道门关闭的瞬间,并没有看见进去的人是谁。 “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想要阻止小城同学进去的原因。在凌晨的这个时间点,想进入密道的人只有黑幕,或者是想做些什么坏事的凶手吧?我不知道密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只是因为担心小城同学进去会撞上黑幕或者那个拿枪的家伙,才下意识阻止你的。” 随口编造半真半假的谎言,是黑幕最擅长的事情。此时我又一次开始发挥自己的演技,试图配合自己的表情,让方才的谎言看起来更加可信。 我这次的谎言并非完全虚假,在凌晨2点30分左右,正是我从监控之中目睹信永真幸进入密道的时间点。 “那还真是有劳早川同学费心了。”小城智树微笑着回应道,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 北鸣忍再一次开口询问:“所以,这就是你们发现几世桥夕贵尸体的全过程,还有别的情况吗?” “没有了。” 我迅速地接上北鸣忍的话语,却敏锐地捕捉到一旁小城智树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似是对我方才的答案不太满意。 回顾了一下方才的话语,我自认为我的回答并没有问题。 除了我自爆了阻止他进入密道的信息之外,我的回复不会给我和小城智树惹上任何关于凶手和黑幕的嫌疑。 他是觉得因为我方才的回答,让他唯一能锁定我是黑幕的线索断了吗? 可就像我不能凭借他知道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里,就咬死他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他也不能因为我知道密道的存在,就咬死我是黑幕,这中间本来就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 等等.......难道他不满意的点是在于,我把他的凶手嫌疑给撇清楚了? 方才小城智树似是想要将嫌疑引诱在自己身上的种种行径还历历在目,我愈发有些摸不清楚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现如今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北鸣忍见我如是说,也不再追问,望着被炸药包卡在缝隙之中,而不断缓慢自我开合的密道门,她朝我们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行踪,那就一起进入密道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事实上,审问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北鸣忍真正想要做的,正如方才信永真幸所猜测的一样——她想要让我和她掌握第一手的案发现场线索。 但由于直接叫住我,近似于“将我和北鸣忍有合作”这一条讯息写在其他嘉宾脸上,难免会引得其余嘉宾的不满。因此北鸣忍只好以“留下第一目击者”的名号,把小城智树也一同留下来,大家一同掌握一手的线索,还能顺便展示她本人的公平公正。 小城智树先伸出手,示意我先进入密道。顶着密道内部的刺鼻的火药味和焦味,我迈入其中。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则依次跟着我进入密道内部。 密道内部的防爆破墙壁派上了用场,在信永真幸布置的一堆小型炸药之中,竟只有外部的特殊涂料的被炸毁脱落。而密道内部的墙体内,只有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的轻微扭曲。 密道内部的确散落着许多不属于这里的杂物。密道内部左右两侧的墙壁,各自摆放着一些小型炸药的残骸。而在密道入口再往里走,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正躺在那里,正如北鸣忍所言,他的头部虽被炸药波及起了灰,但并未有燃烧的痕迹,我们依旧能够看见他额头中央的弹孔。 只是,这子弹射入的角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沉默地蹲下,盯着他额头中央的弹孔,片刻后有些疑惑地询问道:“等一等,几世桥同学额头的这个弹孔......凶手似乎是从下往上开枪的?” “不愧是早川同学,观察的很仔细。”北鸣忍闻言,会意地笑笑,“子弹贯穿了几世桥同学的大脑,若根据子弹射入和子弹射出后的弹孔位置来看,凶手的确是从下往上射击几世桥同学的头部的。” 第398章 机械人偶 “从下往上?是否可以由这一点推断出,凶手的身高比几世桥同学矮呢?” 小城智树的声音从我和北鸣忍的后方传来,字句间携带着细微的疑问。 “的确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依照身高来判断的话,比几世桥同学身高矮的......不就只有女生了吗?” “早川同学这话说的有些早,不如往前面那个机械人偶处看看?”北鸣忍玉指指向密道深处,在几世桥尸体不远处的那具蹲着的机械人偶。在自动照明灯已被恢复的当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机械人偶手中握着的手枪。 我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早在监控录像之中,我便已望见了信永真幸利用这个机械人偶,设置机关的全过程,现在不如好好检查一下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周围,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它线索。 “先看看尸体吧,关于那个机械人偶,我们待会儿再说?” 小城智树对我的提议并没有什么意见,倒是已经验完尸的北鸣忍,想要先一步去查看密道内部的人偶。我侧身,为北鸣忍让了一个位置,让她能够在狭窄的隧道之中走到我的前方,去查看她感兴趣的那机械人偶。 我和小城智树蹲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旁,一一检查着他身上是否还有其它外伤,以及其余未被揭晓的线索。 我和小城智树先是观察了几世桥夕贵额头上的弹孔,尔后又轻轻将他的上半身抬起,查看了几世桥夕贵的脑后,确定了两处弹孔的位置确有弧度。 “的确是从下往上射,贯穿了大脑,若是这样的话,子弹在哪里呢?” 我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又站起身预估了一下几世桥夕贵的身高,估测出凶手的射击诡计,从而得出子弹最有可能的落点。 我回头望了望密道的入口,以及密道入口的天花板,没有发现有子弹嵌入的影子。 奇怪,贯穿几世桥夕贵的大脑的子弹去哪了? 正当我寻找着子弹落点的时候,小城智树将手伸进几世桥夕贵裤子右侧的口袋里,从中摸索掏出了什么。他摊开手,只见一根断裂的粉笔静静地躺在小城智树的手心里。 “我记得,这是你研究教室里有的粉笔?”因为先前在小城智树研究教室里干清扫工作的经历,我立刻便回忆起在书房休息室的柜子里,似乎存放着一些粉笔盒和小黑板,“不过,几世桥同学居然会随身携带粉笔?感觉在平常生活之中用不到这种东西吧?” 小城智树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面色严肃地盯着掌心中的粉笔。他盯着被磨损过的粉笔头,轻轻道出结论: “这根粉笔被用过,这条密道里,应该有几世桥用粉笔留下的痕迹。” 我扫了扫尸体周围的墙面,暂时没有发现粉笔的痕迹。而方才在将几世桥夕贵的尸体抬起来查看弹孔之时,我也留意过尸体压着的下方,那里也没有小城智树所言的特别的痕迹。 看来小城智树所说的,几世桥夕贵留下的痕迹,并不在他尸体这一块区域。 我又仔细观察着身旁小城智树的反应,心下也大致了然了一些事—— 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一事,恐怕是小城智树与几世桥夕贵二人说好的,甚至于这根粉笔,说不定也是小城智树给几世桥夕贵的。小城智树在这个时间点,还停留在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之中,想来是为了接应几世桥夕贵。 我的猜测是:小城智树先前发现了密道,所以想让擅长建筑学的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探查,看看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发现新的密道。可谁知信永真幸却提前在旧密道里布置了陷阱,意外导致几世桥被害死。 这个推测便能够解释,小城智树为什么会推断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里——因为小城智树在研究教室内等待,却听见了在六楼走廊的枪声,立刻便能够意识到出事了。 而六楼的几个研究教室地点,是全程不开放的,因此在判断出其余研究教室依旧处于上锁状态下,那么被害者大概率是在密道之中了。 若在这之前,小城智树给几世桥夕贵发消息确认安危,几世桥夕贵又迟迟没有回复的话,那么小城智树会认为几世桥夕贵死在密道之中,倒是合理的解释。 可这个猜测又有一个问题——信永真幸若想要杀小城智树,又怎么能确保进入密道的人一定是他呢?还是说,信永真幸认为只有黑幕才会进入这条旧密道,她所制作的这个机关,其实是无差别射击所有进入这条密道的人? 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脚边的不远处,我们发现了一枚弹壳。这也证明了杀害几世桥夕贵的人,就是在密道内部开的枪。 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处似乎已经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和小城智树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往内部那机械人偶处走了几步。 那机械人偶距离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并不远。只见那机械人偶身上套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布料,内里的零件已因高温爆炸散了一地,那仿人的皮肤已经在大火之中被烧的溃烂,只余下了最基础的机械骨骼部件。 机械人偶的动作尤为奇怪,他蹲在地面之上,双手握着一把小型手枪。食指的关节压在扳机上,几乎与地面垂直,一条断裂的鱼线缠在机械人偶右手食指的关节处。 这还并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在机械人偶的前方,有许多似乎被打翻,散落一地的鹅卵石,还有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密道内部的、连着断裂鱼线的吊秤盘,散落在这一堆杂七杂八物品之中的小型炸药引爆器,以及最令人感到疑惑又熟悉的一件东西——一辆玩具吊车。 在见到玩具吊车的那一刹那,我下意识地将目光瞥向了北鸣忍。毕竟这是属于山本御人研究教室的物品,本不应当会出现于此。 但我很快便又回想起来,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不需要费尽心思进入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也能轻松获得玩具吊车。 那便是早已公开成为公共区域、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利用玩具吊车从不死川正一的研究教室之中窃取档案的,第一案的凶手——内田京子的房间。 第399章 子弹 “散落的鹅卵石、带着鱼线的吊秤台,以及这辆玩具吊车,这些出现在密道里匪夷所思的物品,大概率会与凶手的作案手法有关。” 我和北鸣忍都默认了小城智树的话语,毕竟这些与密道毫无关联的物品,也并不能起到什么障眼法的作用。况且,根据现场遗落的那小型炸药启动器来看,即使没有看过监控的小城智树和北鸣忍,应当也能猜到这些物品组合起来所想起到的作用——制作一个即使本人不在现场,也能自动启动炸药开关的装置。 小城智树将那玩具吊车拿起来看了片刻,发现在吊车吊钩上,同样也绑着一条被炸断的鱼线。他将那条鱼线轻轻捏起来,判断着大小与长度。 “这条鱼线的长度,看起来比吊秤台上断开的那条鱼线长很多。”小城智树由此得出了结论,“虽然不能由此来估算它们被炸断之前的长度。但至少可以确认,这个吊秤台原先应当不是挂在这辆玩具吊车上的。” “各位,先打断一下。这里有重要的发现。”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的话硬生生截断,朝着我和小城智树挥手,示意我们往机械人偶的方向看过来。 我和小城智树有些疑惑的起身,只见北鸣忍将机械人偶的头部抬起,方便我们清楚地看见机械人偶的颈部。 这机械人偶的脖子,虽已被爆炸引起的火焰焚烧得发黑,但我和小城智树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在机械人偶的脖颈处卡着一枚子弹。 我皱着眉头,把那枚子弹从机械人偶的脖子之中抠出来,已经干涸的血液缠绕在子弹没入脖颈之中的前端部分,毫无疑问,这应当就是贯穿几世桥夕贵的那一枚子弹。 可是,若根据我从监控所看到的,信永真幸布置机关的全过程来看,机关触发之后,子弹绝不可能会卡在这机械人偶之中。 果然......这一起案件,不出意料的话,应当就是黑袍人干的。如果我的预料没有错,他这一次想要做的,就是杀害小城智树,并嫁祸在信永真幸身上,只是没有想到几世桥夕贵这一个变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倘若这黑袍人真的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那这一次节目组发来的真凶名字,极大概率就是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其中之一。 若从黑袍人的角度来思考的话,我认为他大概率会选择信永真幸作为被嫁祸的真凶。 现在已知小城智树的计划是在学籍裁判之上实施,那么在几世桥夕贵的尸体已被发现后,学籍裁判已经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实,现在想要阻止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唯一的方法就是先一步将小城智树杀掉。 因此,我想黑袍人应该是用某种动机,让信永真幸把小城智树误认为黑幕,想借信永真幸这一把刀来干掉小城智树,从而阻止他的计划。这样即使学籍裁判开始,小城智树本人已死,他的计划便会难以实施。 可如今几世桥夕贵已经死亡,纵使我们作为黑幕,但考虑到后续节目人数的原因,我预测那黑袍人也不好直接在搜证环节对小城智树下手。依照目前的情况,恐怕已经很难再阻止小城智树的计划的进行。 虽说不知道小城智树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他既已强调自己是在学籍裁判上做什么,我预估他的行动,应当不会影响到投票嫁祸真凶那一环节。 以往的学籍裁判之中,投出真凶,必须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通的逻辑。小城智树即使是想要为信永真幸揽下嫌疑,但信永真幸进入密道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要能找到与信永真幸进来过密道相关联的线索,就能把小城智树的嫌疑排出去。 而从信永真幸方才见到小城智树的表情来看,小城智树和信永真幸之间,并不像先前北鸣忍和下宫江利香一样互通情报,在不知道对方行踪的情况下,想要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谎言,替他人顶罪,还是很困难的。 若小城智树想要不顾任何证据和线索,就自己承认自己是真凶的话,有极大概率会像上一案的不死川正一一样,被怀疑为想要袒护真凶的帮凶——因为在正常人的视角之中,不会有真凶自己跳出来,愿意被处死。 而信永真幸目前看来,就是黑袍人用来借刀杀人的一个棋子,而且密道内部的机关是由信永真幸布置,对于黑袍人而言,从嫁祸人选来看,她是最好的选择。 北鸣忍和小城智树也各自将子弹传递着打量了片刻,从二人的蹙眉思考的表情来看,二人或许有了些许头绪,但推理的进展也并不算太过顺利。 将机械人偶附近的地面上,被烧破的沙滩帽挪到一旁,我又返回先前我与小城智树查看的那一堆杂物堆之中。 在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地面的玩具吊车,以及吊秤台上都绑有断裂的鱼线,当时信永真幸布置机关之时,我分了心去查看花园和密道入口的情况,且这条鱼线在监控的视野之中并不明显,我并没有关注到信永真幸是如何利用这些鱼线串联起机关的,只注意到了她布置机关时在密道里的位置移动和行动步骤。 但即便如此,依旧可以确认的是,信永真幸要做的机关,应该是她本人并不用到场,就会自己生效的延时机关。由信永真幸在布置完机关之后离场,且望见小城智树那惊讶的表情,便可认知到这一点——若她本人在现场,应当会先确认来人的身份,再决定是否启动开关。 而在信永真幸做完所有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机械人偶的动作,正如此刻一般——蹲在密道中央,手中拿着小型手枪指向密道入口。 凭借我对于人偶屋内这个成人机械人偶的回忆,使用者必须要带着一个手掌心大小的控制机器,在机械人偶附近一定的区域下达指令,才能够让其动作。因此,在信永真幸离开密道,回到二楼之后,她手里的控制机器已经远离了操控范围,无法再对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下达指令了。 第400章 倒三角符号 信永真幸离开密道,回到二楼之后,便已经远离了机械人偶的操控范围。这也意味着,在之后她无法再对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下达指令。 因此,机械人偶应当会维持蹲下、举着手枪朝向门口的动作不变,这说明了两点—— 其一,从机械人偶举着手枪,和手指关节之上的鱼线,地面上的小型炸药启动器来看,信永真幸设计的机关里,应当包含了两个步骤:第一,让机械人偶开枪;第二,利用机关让密道里的小型炸药引爆。 小型炸药的启动器结构很简单。启动器的结构近似于一个有厚度的长方形,按住启动器下方的小按钮,便能启动器上部的扫描仪。将小型炸药上的芯片对准扫描仪,便能录入多个小型炸药上带着的编码。购买者便能够通过一个启动器,从而启动多个小型炸药。 同样的,这种小型炸药由于单独使用时,引爆后的伤害不是很高,因此启动也需要在一定范围之内,但它胜在比其余武器更加便宜。 启动器除了下方的小按钮,最为关键的,还是左右两侧的核心功能按钮——在左侧,是延时爆炸按钮,使用者可以设定时间,在按下按钮之后的多少分钟,使小型炸药爆炸。若不设定时间,只按下延时爆炸按钮,则会默认在10分钟之后引爆小型炸药。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这个小型炸药是个便宜货,即使按下了延时爆炸的按钮,但启动器也必须得在小型炸药的范围附近,这也是小型炸药这一武器最让人诟病的地方——明明已经按下了定时,但如果将启动器拉出范围,小型炸药便会重新计时。在前两季的时候,这个设定可坑了不少人。 在右侧的大按钮,则是按下之后使小型炸药立即爆炸。这也是小型炸药的常规使用方法。 只是,在信永真幸的这个机关之中,她想要控制机关按下的,是左侧的立即爆炸按钮,还是右侧的延时爆炸按钮呢? 我的身后,小城智树将机械人偶手中的弹匣卸下,里面只剩下8颗子弹。 在我的印象之中,为了美名其曰控制武器的使用,实则是为了掩盖节目组的资金不足,这种小型手枪的弹匣似乎都是10发满匣。 换而言之,这把小型手枪开了两枪。 由于弹匣是单排的,小城智树和信永真幸也意识到了这把枪的秘密所在。 “开了两枪,但现场却只有一个子弹和一个弹壳,难道在你们进来这条旧密道之前,这里还有人来过?”北鸣忍轻声发问道。 “关于这件事,我们也无法保证。六楼的那一声枪响,目前看来也有可能是这机械人偶发出的。我们并不能判定,除了几世桥,这条密道是否还有其他人进入过。” 小城智树将弹匣重新合上,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机械人偶身后不远处的密道墙面上,忽然间,他瞳孔一缩。 “等等,那里好像画着什么。” 还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小城智树从北鸣忍身旁侧身而过,来到了他方才视线落在的地方。 在墙面上的某一处,一个粉笔画着的倒三角形,在这间密道之中尤为突兀。 我和小城智树的内心在此刻都不由自主地一跳,只是缘由却各不相同。 小城智树之所以内心一跳,是因为他认出这个标记的位置,就在几世桥夕贵先前所发现的隐藏区域附近。 在上一次几世桥夕贵从六楼勘察回来之后,对方向他借了一些粉笔,并称若发现了什么开启那隐藏通道的线索,他会在密道之中的关键点留一些标记。 方才对几世桥夕贵搜身的时候,他便注意到几世桥夕贵身上携带的那根粉笔上,已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便意味着——几世桥夕贵应当是发现了开启隐藏空间的线索,并已成功留下了痕迹。 可是,若对方要杀几世桥夕贵,怎么又会给他留有找到隐藏空间的机会呢? 几世桥夕贵所画下的这个倒三角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而另一边,与小城智树内心的喜悦不同,在注意到那个标记所画在的位置,我的内心即刻沉了下来。 原因无他——那标记所在的位置,正是开启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的通道的机关所在处。 先前已讲过,因为草台班子的工作人员,不相信能有人开启这一条旧密道,故而将旧密道内前往秘密电梯的通道开关,设置的尤为简单。 小城智树现在只需要用手掌按着那块墙面,逆时针旋转180度,便可按下那块圆形的墙面,开启前往监控室的入口。 不行,回头我得和节目组通告一下这件事情,让他们在这条旧密道通道的入口处再加一道防护措施。 这条旧密道被废弃的只是通道,但通道连接着的秘密电梯,与监控室的走廊是相连的。 而监控室的走廊,只有通过这一架秘密电梯才能到达。 这也意味着,旧密道隐藏通道内的秘密电梯,与我片场内连接的那一部电梯,实则是同一部电梯。两者的区别只是在于停靠时,会根据按下黑幕终端开启电梯的房间,决定开门的方向。 换而言之,前往这一秘密电梯的通道要是暴露,不仅仅代表着九楼所在的监控室的暴露,也相当于为其余嘉宾提供了一个可以前往五楼的赌场、六楼的片场,以及提前去勘察未开放的七楼和八楼部分区域地点的机会。 绝对不能让其余嘉宾开启这条隐藏通道! 此时,我不由得庆幸黑袍人眼疾手快,没有让几世桥夕贵能活着将这一道信息公布出去,否则失去了监控室,对于黑幕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等学籍裁判开始时,还来得及通知节目组,让他们在学籍裁判期间去为这条密道做好相应的措施。 “小城同学,现在搜查时间紧迫。这个标记目前看来没什么特别的,只能代表几世桥同学在生前走到过这个位置。”我努力地想让小城智树将注意力从那标记处移开,“如果密道之中没有什么线索的话,我们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第401章 独行之人 小城智树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手指却在那倒三角符号上缓慢摩挲,半晌后轻轻点头道:“也可以,那就去外面看看吧。” 小城智树如此爽快地妥协,反倒让提出这个建议的我有些意外。但无论如何,既然我让小城智树转移注意力的目标已经达成,那自然也不用再追究其中太多细则。 为了以防有所遗漏,我与小城又往机械人偶的背后向前走去,摸索至密道尽头的最深处,在确认其中没有任何线索之后,我们两人才又快步返回至密道中央,与北鸣忍汇合。 后以北鸣忍在前,我在中间,小城智树位于队伍最后的次序,我们三人缓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再进行第二次的搜寻,确认旧密道内部是否还有其余漏掉的线索。 就在我们即将接近密道入口那被小城智树以小型炸药包残骸卡着,从而不停地向左侧想要合拢,却又因有障碍物而被迫回退到右侧墙内的密道门扉时,位于最前方的北鸣忍却往后伸出手,示意我们先别继续往前走。 “这密道的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北鸣忍侧身向我们解释道,并指着不断缓慢运动的密道门的右端底部,“有什么办法能让这道门停下来吗?” 还没有等我和小城智树作声,北鸣忍便想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方法。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先前用于卡住密道门的小型炸药残骸移开,待密道门完整向左闭合上之后,她又按下了密道内部的开门按钮,密道门便缓缓向方才的反方向的墙内收回。 北鸣忍待门完全收缩至左侧的墙中之时,她看准时机,用脚在密道门的运动轨迹上卡着,迫使着它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慢速移动。 随即,她缓缓蹲下身,查看着密道门底部右端的那一处痕迹。 由于这条旧密道较为狭窄,位于北鸣忍身后的我和小城智树,都暂时无法观察到北鸣忍的动向。 但很快,北鸣忍便以两个字,简单地阐述了自己对于密道门底部的发现的看法。 “有趣。” 北鸣忍抿着唇轻笑着言道,玉手在那密道底部右端一摸,又是一条断裂的鱼线。这条鱼线的一端,被人用胶粘在密道门背部那凸出来的15厘米的右端底部,另一端则被爆炸波及而断,暂不可知晓原先连接着的究竟是什么。 当初信永真幸在旧密道布置机关的时候,我便注意到她曾在密道门口的这一块区域停留过片刻,心中也大致能猜想到信永真幸在密道门后也做了手脚。因此,哪怕北鸣忍并没有发现密道门上的异常,我也会主动要求停下来检查密道门。 只是北鸣忍如此细心,倒也省了我检查的功夫。 北鸣忍在观察片刻那鱼线之后,便怀着清浅的笑,与略带思索的神态,先一步退出了旧密道。 正当我打算效仿北鸣忍的动作,蹲下查看那线索之时,却无意间听见前脚刚踏出旧密道之门的北鸣忍,朝着密道门右侧视野之外的某一处,轻声笑道: “罗素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一边蹲下,查看着北鸣忍方才查看过的粘在密道门后的鱼线,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密道门外北鸣忍和罗素的交流。 小城智树似乎与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他此时也不约而同地遵从了沉默这一项优良美德。 似乎是一瞬间,就连空气中的呼吸声也轻了不少,众人都在等待着北鸣忍言语中所念到的,那另一个名字所代表之人的开口。 罗素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过分安静的氛围,他只是靠在墙边,一脸认真的模样,向北鸣忍讲述自己依旧停留在此的理由—— “北鸣同学,你忘记给我安排搜索的分组了。” 一个确有其事的理由,足以能让一个人在搜查时间内,毫无限制地孤身行动许久。 北鸣忍轻微扬起眉,从鼻尖哼出一笑,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抱歉,罗素同学。当时我太着急审问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了,只不过......我记得我在审问的时候,你好像并不在现场。” “我在的。”罗素波澜不惊地回应道,“我当时在右侧的走廊搜索,不过六楼的研究教室都被封住了,我进不去。我还记得,你问了小城同学是怎么知道几世桥死亡的。” 回忆起先前走形式一般的审问,不得不承认罗素所言不错。毕竟北鸣忍严格意义上,也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只是,即使罗素本人方才并不在现场,也能通过逻辑,大致猜测出北鸣忍大概率会问的问题。而且,罗素所谓的自证,也依旧洗不清他令人感到奇怪的行踪。 小城智树先前用小型炸药包的残骸卡住了密道门,按道理在我们三人于密道中搜证之时,罗素即使没有被北鸣忍安排分组,也可以自行从密道门进来,与我们一起搜证找线索。 但他在搜索完走廊后的选择,却是一直站在密道门口等候着我们找完证据出来? 罗素这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和举动,难免让人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比起相信罗素方才所言的,那看似与他的逻辑才能毫不相关的话语,我更愿意相信的是,罗素极有可能趁着我们在密道搜证的这段时间,偷偷单独去做了什么。只是以罗素这神出鬼没的技术,即使是我,一时之间也难以知晓他的去向。 不过,我还是可以根据罗素的回答,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断。无论如何,罗素仍然待在六楼的这件事,他应该没有必要撒谎。难道他是进了被我和北鸣忍封锁的那几间研究教室? “好吧,罗素同学。既然你声称自己在六楼走廊搜索,那可否有什么发现?” “没有。不过,在尸体广播播出后,我从楼梯间走上来时,在六楼的楼梯通往七楼被封住的那一面墙上,发现了一颗被打进墙里的子弹。” 第402章 旋转 罗素所提供的这个线索,倒是一个全新的发现。恐怕罗素所发现的子弹,就是那把机械人偶手中的小型手枪里,被使用的另一发。 北鸣忍显然也被罗素的新发现所吸引,颇有兴趣道:“子弹?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罗素没有回答,但伴随着两人脚步声的远去,答案显而易见。 眼见北鸣忍跟随着罗素,渐渐地朝密道门口正对着的楼梯间方向走去,我缓缓起身,准备让出位置给小城智树查看那粘在地上的鱼线。可谁料,小城智树却不如我设想那般照做,而是在我迈步离开密道入口后,任由密道门自行关闭。 ......嗯? 当我听见身后密道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而却未看见小城智树出来的身影之时,我心中顿时警钟大作—— 小城智树该不会是想趁我和北鸣忍都离开密道的时候,自己去研究那个倒三角符号吧? 趁在楼梯间处的北鸣忍和罗素不注意,我偷偷掏出终端,切换实时监控,发现小城智树的确正站在那倒三角符号前仔细观察。 我蹙着眉头,亲眼目睹自己作为秘密基地的监控室有暴露的风险,这种心情可说不上美妙。但我如今也定然不能就这般开启旧密道,亲自进去阻止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本就很敏锐,若我如此做了,便是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知道密道开启的方式,先前说的谎言也将失去一部分的信服力。小城智树本就怀疑我是黑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此刻我在小城智树面前,暴露出我对密道开启方式的了解,甚至知晓“他准备打开隐藏通道”这一事,便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自爆行为。 再者说,在这一起案件之中,“知晓密道开启方式”,定然是作为筛选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的重要一环,我自然没有必要主动为自己增加嫌疑。 即使眼下的情况紧急,阻止小城智树一事看似又有如此多的顾虑,但并不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我深呼吸一口气,连忙在终端上给黑白信鸽的系统下达消息指令,让她尽快在那条隐藏通道入口内部加装墙壁,且要越快越好,以防小城智树破解了那机关的开启方式进入隐藏通道,发现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若时间来不及,便让黑白信鸽及时出面阻止小城智树,不要让他将注意力放置在开关上。 除此之外,我还让黑白信鸽每隔三十秒钟,就向我汇报密道内部的情况。 还算是妥当地安排好一切后,我又瞄了一眼在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两人,确认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我方才的举动后,才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终端里的小城智树身上。 只见监控里的小城智树,依旧用手抚摸着几世桥夕贵用粉笔留下的倒三角痕迹,面无表情地思索着什么。 在面对紧急情况时,黑白信鸽的反应一向很及时。在消息发出后几秒钟,她的回复便在我的终端对话页面上显现。 黑白信鸽表示,关于隐藏通道加装墙壁、封锁入口的指令,最快的安装时间也需要几小时,她会在学籍裁判开始时进行正式安装。 故而,小城智树这一边,她已让另一只黑白信鸽偷偷前往旧密道中。若小城智树将那隐藏入口的开关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她便会立刻出面阻止。 黑白信鸽的处理,基本上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之所以不让黑白信鸽直接出面阻止小城智树,其中也有着一层考量——小城智树目前的行为只是观察和打量开关上几世桥夕贵留下的倒三角图案,并没有真正地将隐藏通道的开关打开。 换而言之,小城智树也有一部分的可能,并不知道这图案下是“通道的开关”,也并不知道这条旧密道之中有着隐藏通道。他只是发现了几世桥夕贵留下来的痕迹,并试图理解图案之上的意思,仅此而已。 若此时让作为旅馆主人的代表黑白信鸽,出面去阻止小城智树观察这倒三角图案,势必会引起小城智树的警惕,说不定还会激起他对于这个符号或是位置的好奇心—— 能让黑白信鸽都亲自出面阻止,说明这符号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或是这个符号所在的位置,势必会动摇到旅馆主人和黑白信鸽。否则背后的黑幕,又为什么要派黑白信鸽出面,来阻止他观察这个普通的倒三角图案? 再加上如今几世桥夕贵已死,难保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会不会纠着这一点刨根问底。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我和黑白信鸽都最好不要过于明显而直接地,表达出对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二人行动意图的阻拦。 我紧紧盯着监控之中小城智树的一举一动,生怕小城智树发现那一图案下的机密。 就在此刻,小城智树忽然将三根手指压在那图案上,并且明显做出了一个旋转的动作—— 在监控画面之中,那倒三角形随着小城智树的动作慢慢旋转着,眼看已旋转了90度左右。我的心一惊,眉头也随着他的动作愈皱愈紧,眼看那三角形即将要向着180度的方向转去,我的大脑几乎已经做好向节目组提交这一意外情况报告的准备。 可小城智树却仿若心有所感一般,倏地停下了旋转的动作。片刻之后,他又将那倒三角图案慢慢恢复到了原位。 见小城智树停下了动作,我也不由得呼了一口气,脸上原本因监控室将要暴露而愈发阴郁深沉的脸色,也渐渐舒缓下来,继而恢复平静。 但这并不代表着危机的完全解除,因而,我的内心也没有因为小城智树此刻的点到为止,而就此安定下来。 小城智树已经发现了那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城智树选择了停止旋转机关,但这并不代表着在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他和不死川正一不会再一次打道回府前来查看。 所幸,等到学籍裁判结束之后,那条通道的入口应该会被黑白信鸽新建的墙壁所封闭。等到那时,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便无法再通过这条旧密道前往监控室,我也能够彻底地放下心了。 第403章 有利的线索 终端上,小城智树将那可旋转的机关复原之后,便似乎已经办完了他想做的事。他此刻正缓步朝密道入口走来,像是打算离开旧密道。 通过小城智树那毫无犹豫的步调,我无比确信这一点。赶在小城智树从旧密道出来之前,我迅速将终端切回学院用的桌面,并极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和神色,直到确认自己的神态与平日里无异后,我才又换上一副寻常的笑脸,等待着小城智树离开旧密道的身影。 平复心情之后,我甚至还有余力再次瞥一眼在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确认他们二人依旧沉浸在讨论之中,没有注意到我方才的动向。 伴随着旧密道之门缓缓朝左打开,小城智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好与面对着密道入口的我碰上。 他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悠闲中带着雅趣的笑脸,仿若方才的发现于他而言也只是平常。四目相对,我不断寻找着自己往日的情绪,并辅以一些演技,试图将自己代入其中:“小城同学,你怎么没有及时出密道?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城智树用惯常的笑意,柔声回答:“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将门关上,再观察粘在密道门后面的鱼线会更方便些。” ......不愧是小城智树,撒谎还是挺有一套的。 如果换成下宫江利香在这里,恐怕不到一秒钟就信了这套说辞吧? 虽然内心知道小城智树撒谎是为了隐瞒方才真正去做的事,但我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地揭穿他。我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用笃定的点头来表达我对他话语的信任。 “那有发现什么吗?”我随口一问。 我本意只是想将这句话,作为过渡话题的一种寒暄,早已做好了小城智树回答“没有”的准备。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小城智树竟微笑着点头回答:“或许算是有。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 小城智树的过于坦率,让我不由得露出诧异的表情。 可谁料,小城智树的话还未说完。 “早川同学要不要和我一起验证?如果成功了,说不定是对我们有利的新线索。” 我观察着小城智树此刻的表情,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小城智树方才合上密道门后的发现......不就是几世桥所标出的那倒三角形的图案,对应的是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吗? 他该不会是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开启隐藏通道?! 这个可能性浮于脑海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大事不妙,心下也猛然理解小城智树方才动作收手的缘故。 旧密道内的监控摄像头是正常运作的。若他一个人旋转机关,打开隐藏通道的开关,继而发现秘密电梯,这些一举一动,势必会在监控的眼皮子底下。 站在小城智树的视角里,先前虽已经有人想要暗杀他,但杀人的手法并不高明,这并不符合举办过多场杀人游戏的黑幕及黑幕帮凶的作风。因此,他大概率会怀疑是黑幕或是黑幕帮凶,像前几案一样,通过制造的假动机,以此来推动自相残杀的进展,又或是借刀杀人。 可若是他在黑幕的监控之下,亲自踏入了只有黑幕和黑幕帮凶才能踏入的私密地点,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面对这种危及到黑幕身份的事件,村吉向来不会反对我们采取杀人灭口的方式。届时我或是黑袍人,只需要向村吉告知小城智树开启了旧密道,发现了监控室,小城智树恐怕难逃一死。 可是如果......和黑幕一起以探查的名义进入隐藏通道,继而发现监控室呢? 若我不在隐藏通道或是监控室里杀了他,小城智树便能安全地从隐藏区域离开,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余嘉宾,使得监控室被迫地由黑幕的私人领地,转变为“公开区域”。 可若我真的动了手,和我与小城一起探查的北鸣忍,以及之后与我们三人碰面的罗素,都知道在搜证阶段我与小城智树待在一起。若小城智树真的失踪或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 虽说北鸣忍现阶段还能算是自己人,但不能排除北鸣忍和罗素合作,背叛我的风险;最为关键的是,若真把小城智树杀了,节目后面档期剩下的人数,又是一个大问题。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些问题的处理方式了。 小城智树的目光仍然落在我的脸上,这是他与人交流时一如既往的习惯。 察言观色一向是他的强项,他能从我任何细微的反应之中得出结论,我不敢掉以轻心。 若我在此时长时间的维持思考与沉默,他会不会就此猜测我沉默的原因?毕竟对于一个“村人”而言,有能推动局势的新线索,自然都是乐意去的。为什么会有犹疑和思考呢? 他本来就怀疑我是黑幕,而黑幕拥有着监控的查看权,他会不会是早已明白这一点,故意不开启机关,而在出密道口后,用“有利的新发现”这样模糊不清的字眼,试探我的反应,判断我是否查看过监控? 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好啊。是什么有利的新线索?” 先前思考的万般思绪,在脑海之中迅疾闪过,尔后又被我一一赶出大脑。我朝小城智树莞尔一笑,同意了他的请求。 无论如何,若不想加重自己黑幕的嫌疑,这里都只能选择答应的选项。 小城智树眯着眼轻笑一声,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 “先开启密道吧。”他轻声回应道,“时间紧迫。” 在小城智树的指挥之下,我也成为了帮助他开启旧密道的“帮凶”之一。当我逆时针旋转右侧柜子顶部的花瓶三圈,又用力将其按下时,原本紧闭的密道门又慢慢地朝右侧移动。 我刚想要迈步再次进入旧密道,却被站在身旁的小城智树一把拉住。 “早川同学,我们不用进去。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线索了。” 第404章 多层试探 “早川同学,我们不用进去。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线索了。” 小城智树拉着我的手臂,制止了我想要继续进入旧密道的动作,微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他的模样,一丝疑惑在我心底被倏地点燃。 从我答应小城智树,帮他寻找那“有利的新线索”开始,我们就只干了开启旧密道的大门这一件事情。 而小城智树此时却说——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线索了? 我蹙眉盯着面前那缓缓关闭的密道门,密道门扉上怀抱着婴儿的圣母像依旧是那般美丽仁慈,实在让人难以联想到在这幅圣母画像的背后,曾有一条生命消逝于此处。 若要理解小城智树话语的深层意味,我大约能得出两种完全不同,但却又能共存的意思—— 其一,小城智树所言的字面含义是假的,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小城智树对于我是否查看过监控——也就是我是否为黑幕的一种试探。 小城智树所谓的“验证”和“有利的新发现”,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他之所以忽然编造这样的谎言,并且假意慷慨地与我分享他的新发现,实际上就是想要借着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来进行一个多层试探。 我先前出言想要让他的注意力从倒三角图案上转移的话语,或许被他听了进去。因此,在我查看完信永真幸粘在密道右端的那一条鱼线之后,小城智树故意违背我的预期,选择将密道门关上,来看我的第一反应,这是第一层试探。 根据我先前为了拉拢小城智树,博取他信任所说的话,他认为我不可能会对他突然消失在密道之中而置之不理,这便是这一试探的前提。 很显然,小城智树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我忘记了作为一个普通嘉宾,遇到这种情况最正常的举措,应该是站在密室门外呼唤门内人,询问对方将自己关在密道之中的原因,并适当给予帮助。 我当时并未意识到小城智树这一举动背后深层的用意,第一时间便认为小城智树是想要借此机会前往查看隐藏通道的开关,而没有再对密道内部的小城作出过多的询问,这对于小城智树而言,算是加深他对我怀疑的第一点。 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欲擒故纵想要开启机关,却又忽而停止,而后离开密道,观察我的神色,说出方才的“验证”和“有利的新发现”两个幌子,这便是对我身份的第二层试探。 紧接着上一个试探的结果,既然我没有对于小城智树在密道之内的行踪发出提问,那是否代表着我有其他可以掌握密道内行踪的手段——那便是只有黑幕能掌握的监控摄像头。 也正因如此,小城智树才会在密道内做出那番即将旋转机关,却又忽而停止的举动,又离开密道抛出假的幌子,来观察我的神色。 若我不是黑幕,方才没有在门外询问他的行踪只是出于别的原因,我自然会不假思索、欣然同意他的请求,与他一起再次进入旧密道搜索新的线索;但我若是有了犹疑、思虑等第一反应,这便意味着我“开了视野”,我有能实时查看监控的手段,看见了他在监控里的一举一动。 因此,在小城智树提出所谓的“一起验证新发现”的请求,我才会因此产生犹豫——因为我会下意识地认为,小城智树所言的“新发现”,便是那开启隐藏通道的开关。而如果我要与小城智树一起探查,便意味着要向其他人公开那片原本只属于黑幕的隐藏区域。 但实际上,小城智树的本意只是想用此试探我的反应,他如今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否为真的黑幕,若他真要我执意与他一起进入隐藏区域,他也无法确保我会不会在隐藏区域内动手杀害他。 这也是为何我会提出,小城智树提出的,“要与我一起验证的新发现”根本不存在——倒三角图案的机关,对小城智树而言是新发现,但绝对不能“与我一起验证”,因为我是他眼中的黑幕有力嫌疑人。 故而,他只能用再次开启密道来作为“他想要的线索”,将我敷衍过去。这样便能在达成对我身份试探的同时,又能保证自身可以活到学籍裁判开始后,由此一来,他便得以能顺利开展他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层试探。但这一层的试探,只是基于我自己对于目前已知情况的推测,但无法确保小城智树的这些试探的举动之中,究竟是否包括这一含义。 近些天来,几世桥夕贵与不死川正一经常一起行动,很难不让人猜测二人已经达成了更深一层的合作,而不死川正一原本又与小城智树为同盟,因此并不难推测出下面的这一种情况—— 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三人合作,小城智树将黑袍人透露给他的密道,提前告诉了几世桥夕贵。而拥有丰富建筑学知识的几世桥夕贵,或许通过某种方法得出了旧密道内部有隐藏空间,并将这一发现转告给了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 在目前已知小城智树已经发现了几世桥夕贵所画的倒三角形图案下,实际上是一个可以旋转开启的开关这一点,再结合上面的推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小城智树极有可能已经判断出,那旋转的按钮是开启隐藏通道的机关,而非旧密道内部设置的什么陷阱机关。 基于这一条件之下,小城智树的最后一个试探便呼之欲出—— 若我在前两层试探之中都符合他设想之中“黑幕”的行动线,那么他便可以通过判断我对于他寻找“新线索”——也就是在“我”的视角之中,对他接触隐藏通道开关的态度,从而得出那隐藏空间对于黑幕的重要程度。 若我对他寻找“新发现”表现出了强烈的抵触、警惕和不安,那便意味着旧密道之中的隐藏空间,对于黑幕尤为重要;但若我只是有些许犹疑,却并未阻止他前往探查,这便代表着那一通道或许并不算是黑幕的要地。 直到看见小城智树将所谓“新发现”的真面目展现在我眼前,我才恍然间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多层试探。如今细细想来,额角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第405章 抛接游戏 直到看见小城智树将所谓“新发现”的真面目展现在我眼前,我才恍然间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多层试探,细细想来,额角也不由得冒出了些许冷汗。 这三层试探环环相扣,而我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前两层试探,若不是我最后还算坦然地同意了小城智树的“验证”邀请,否则他说不定便会意识到旧密道内隐藏通道连接着的地点,便是前往监控室的秘密电梯。 可关于小城智树这一句话的理解,或许还有另一层的含义——那便是,字面含义。 他说的话没有错,他想要验证的新发现,就是方才简单的、开启密道门的步骤。 可是,开启密道门的这个过程,他应当早就已经在黑袍人给他递纸条,以及破解我发布的谜题时,便已经熟记于心了,又有什么需要在其中重新发现的呢? 我回忆起方才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的种种行动,除了观察开启隐藏通道的开关,应当就是研究密道入口处北鸣忍发现的粘在门后的断裂鱼线,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要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看似寻常的,在小城智树于密道以及方才的验证之中都出现过的,相似而又不完全相同的事件,须臾间再次映入眼帘。 结合起方才在门后发现的、粘在密道门右端的鱼线,霎那间,我仿佛忽然明白了小城智树想说的新发现是什么。 原来如此。难道小城智树的新发现,指的便是这个? 我转头望向小城智树,却正好撞上对方笑意盈盈却又难以看透的眼睛。 “眼下新发现已经验证,不如我们也去北鸣同学和罗素那里看一看他们说的子弹?” 小城智树目的已成,他笑着主动向发出邀请,仿若想要将方才发生的、看似愉悦但实则并不友好的小插曲全然忘却。 我挑起眉,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意。 既然台阶已经递在眼前,我又能有什么不接的道理呢? “好啊,那便走吧,小城同学。” 在这间自相残杀的旅馆之中,众人的关系不都是如此吗?——在水面下互相试探,互相猜忌,互相怀疑,互相找到机会置对方于死地,却又互相维持着表面的友好,时而互诉衷肠,时而互相鼓励。 在时刻需要提心吊胆今日性命的高压之下,拥有这样看似矛盾而又逻辑自洽的复杂心理,才是最为普通和【真实】的人吧? 更遑论在这间旅馆之中的人,大多都是杀人类综艺的真实爱好者。他们主动报名参与海选,不惜亲身参与这一档游戏,便是怀抱着各自内心之中各种各样的目的: 无论是追求着那极致的推理,还是热爱感受这高压之下无与伦比的刺激体验,也许是为了成为众人眼中的万众瞩目的人、真正的天之骄子,抑或是为自己寻求一场梦寐以求的死亡...... 但无一例外的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段时光,都足以让他们忘却【真实】的苦痛,能尽情地徜徉在由节目组为他们所营造的戏剧之中,即使参演的代价是付出生命。 可对于如今的时代而言,死亡又是什么稀奇的事呢? 还未来得及从此衍生更多的遐想,我和小城智树便已与北鸣忍和罗素汇合。通往七楼的通道与先前一样,被一堵钢铁作的墙面遮挡的严严实实,一颗子弹突兀地卡在墙的内部,在原本平整的表面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凹痕。 经过罗素一番操作,他将原本嵌进墙体之中的那枚子弹拔了下来,拿在手中把玩,像孩童的玩具球一样抛起又接住。见我们二人到来,北鸣忍才淡淡叫住罗素,从他手中拿过那一枚子弹,将子弹头举在我们面前。 上面显而易见的,没有血迹。 将子弹给我与小城智树查看过后,北鸣忍又将它递还给了罗素,罗素一边平淡地分析,一边又开始玩他的抛接游戏。 “光从这一枚子弹上,现在还无法确定它究竟与几世桥同学的案子有没有关系。不过,硬要说关联的话——里面的手枪只缺了两枚子弹,排除弹匣本来就没满的这一种情况,那这枚子弹极有可能是打空的第一枪。” 我们三人没有对罗素的话语出声反驳,算是默许了这一说法。 “北鸣,”最后一次将做抛物线运动的那枚子弹抓在手里,罗素这一次并没有开启下一轮游戏,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北鸣忍,伸出手指向那幅圣母画像的方向,“我想进密道里看看。” 北鸣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动到小城智树身上。 “小城同学,能否请你再次帮我和罗素打开密道门呢?” 小城智树闻言,眼珠一转,似是有意地笑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原本以为北鸣同学应当会对这条密道很熟悉,原来北鸣同学并不知道开启密道的方法?” 北鸣忍礼貌的笑容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惊异。但伴随着我向她抛去的、那状似无意的一个轻瞥,一秒钟后,她的神色很快又开始流转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法呢?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密道的存在。”北鸣忍连忙摇了摇头,左手的大拇指无规律地摩擦着右手的食指,“因此,关于开启密道的事,还多有劳小城同学了。” 北鸣忍的回答让我微微蹙起眉头,在小城智树还未开口说什么之前,我便开口将话题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北鸣同学,虽然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和小城同学也要去别的地方搜查,不可能一直留在密道入口处帮忙开关门吧?不如你呼叫黑白信鸽,让她来协助密道门开关的开启?” 在与北鸣忍对话完毕之后,我又拉了拉小城智树的衣袖,又往下行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小城同学,我们去五楼搜查吧。剩余的搜查时间并不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人偶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 第406章 惯性思维 “小城同学,我们去五楼搜查吧。剩余的搜查时间并不多,我想我们可以先去人偶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 我向小城智树抛出前往五楼搜查的邀请。一时之间,北鸣忍的神色中也有了些许诧异,她显然没有理解我忽然间说这段话的理由。 但她作为我的同盟,自然还是会先一步选择支持我的决议。 “早川同学说的有道理。小城同学,你和早川同学先去五楼搜查吧。我和罗素这一边第二次搜查若有什么消息,可以等你们前往其他地方搜查完,再回来共享。” 小城智树的眼神在我和北鸣忍之间游离。 “好啊,那走吧。”小城智树微笑着点点头。 我迅速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城智树没有多语,只是顺着面前前往五楼的楼梯,缓步向下离开。我紧跟在他的身后,只在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才又轻轻侧目,瞄了站在六楼楼梯间的北鸣忍和罗素一眼。 北鸣忍的确知道这一条密道。在黑袍人给小城智树递纸条被我发现、我让北鸣忍假扮黑袍人之前,我便已经就这条废弃的旧密道,而对北鸣忍进行过盘问。 在得出北鸣忍的确并不知道关于这条废弃旧密道相关的任何信息之后,我才把这条密道的存在以及它的开启方式都告知于她,让她在假扮黑袍人的途中,帮我留意这期间是否有人来过旧密道。 北鸣忍之所以想让小城智树帮助自己开门,也是出于这一原因。知道密道开启方式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被怀疑为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她必须要隐瞒自己在先前就知道旧密道这一回事,才会想让方才主动透露自己开启密道的小城智树,来做“再次打开密道”的这一工作。 可谁知,小城智树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有了刚刚他向北鸣忍发出的那奇异的询问。 因此,小城智树方才的那一提问后,北鸣忍眼中的惊诧,并非是演技超然——她并不知晓小城智树究竟是为什么会作出“她对着一条密道很熟悉”的判断。在刚刚的搜索期间,究竟是自己的哪一步,向小城智树透露了自己熟悉这一条密道的事实? 事实上,只需要仔细观察先前在密道搜查时的某一个举动,就不难发现北鸣忍对这条旧密道很熟悉。 在北鸣忍发现那条粘连在密道右侧的鱼线时,她是如何做的? “北鸣忍将小城智树先前用于卡住密道门的小型炸药残骸移开,待密道门完整向左闭合上之后,她又按下了密道内部的开门按钮,密道门便缓缓向方才的反方向的墙内收回。 北鸣忍待门完全收缩至左侧的墙中之时,她看准时机,用脚在密道门的运动轨迹上卡着,迫使着它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来回慢速移动。 随即,她缓缓蹲下身,查看着密道门底部右端的那一处痕迹。” 小城智树先前所言,想要验证的新发现,便是导致北鸣忍暴露自己知道密道的真正原因——那便是密道门的开关方式。 这条旧密道门的开关,并非像寻常的自动门一样,只会朝某一方向开关闭合,而是在左右两侧,依照固定的规律开启。 我和小城智树在爆炸声响后,于六楼走廊打开密道门,门扉是向右移动开启;而不死川正一开启旧密道,发现尸体的时候,当时的旧密道门则是朝左开启。若有细心之人观察便会发现,这道密道门单数次数和双数次数开门的方向是相反的。 假如第一次开门时方向朝左,则第二次开门时方向朝右,第三次开门时方向再一次朝左......反之亦然。 而北鸣忍是在尸体广播公告后,最后一个来到六楼走廊的。彼时不死川正一已经进入旧密道,小城智树拿了密道内部的炸药包残骸卡住了密道门。 若北鸣忍是第一次知道密道的存在,势必会维持一种惯性思维——旧密道门只会往六楼走廊的左侧,也就是从密道开门视角的右侧回缩开启。因为一般的门扉,出于方便使用的考虑,并不会像这道密道门一样,开门方向不定。 而北鸣忍当时发现了密道门底部的鱼线之后,正常的做法应当是将门关上再查看,但北鸣忍却选择了关上门后再开启查看——这毫无疑问暴露了北鸣忍知晓这密道门运转规则的事实。 由此,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对北鸣忍的回答而感到不满意的原因。 小城智树之所以会突然这样提问,显然是已经看出了上面我所说的这一点。但北鸣忍的回答却是第一时间否认,甚至称自己在先前完全不知道密道的存在。她所说的话,与她选择关上门再开启来查看鱼线的这个事实有所冲突。若不出意外的话,小城智树应当已经看出来她在撒谎了。 北鸣忍知道密道,却又故意隐藏这一事实,再加上上一场学籍裁判之中,北鸣忍嫁祸下宫江利香的举动,北鸣忍会被小城智树误解为黑幕或黑幕的帮凶,远远大于被他当作是给他递纸条的人的这一可能性。 而小城智树从刚进这家旅馆以来,就没有放弃怀疑我是黑幕的这一可能。我与北鸣忍先前的合作,小城智树也是知道的,北鸣忍这一番操作下来,也算是变相地加重了我在他心里的嫌疑。 因此,我才会故意提出让北鸣忍去找黑白信鸽开启密道入口,而找借口将小城智树带到五楼去——我担心这二人再继续交流下去,北鸣忍又会为了自证自己的清白,结果却又说出许多加重我和她嫌疑的话语。 不知不觉之间,我和小城智树已经离开了楼梯间,来到了五楼的走廊。 回忆起上一次与小城智树走在前往人偶屋的路上,还是在准备去搜查常森美姬燃烧案的起火源之时。 而现如今,又一场案件发生,又一条性命逝去,而又是与小城智树一同走在这条漫长的走廊之上,倒也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第407章 控制装置 我们二人并肩齐进在前往人偶屋的走廊上,不一会儿便跨越走廊昏黄的灯光,步行至了人偶屋的内部。 人偶屋重新被黑白信鸽翻新了一遍,常森美姬案那时所留下的爆炸痕迹已全部消失不见,仿若这里曾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死川正一接手了常森美姬的研究教室之后,并没有对研究教室的装潢进行任何改变,而是依旧维持着常森美姬生前的习性进行摆放。前往人偶制作区的门已被黑白信鸽修好,我和小城智树轻轻推开那扇玻璃门,往原本放置着机械人偶的位置走去。 摆放着机械人偶的区域,原本存放那成人高度的机械人偶处已空空如也,只余下一些体型中等和体型较小的人偶。我和小城智树在这片区域翻找了片刻,才从旁边的柜子里翻找出这些机械人偶的说明书。 “关于大型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找到了,在这一页。” 我假扮成第一次翻阅这本说明书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先在目录翻找片刻,才缓缓翻阅至写着那成人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处,将上方的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大型机械人偶功能较多,只需要拿起控制装置,便能轻松操控大型机械人偶行动。大型机械人偶可用于伪装、杀人等效用...... “大型机械人偶控制装置呈蓝色薄片状,尺寸为手掌心大小,可支持语音输入和文字输入。使用者可直接输入文字或是语音,大型机械人偶便可根据下达的动作指令进行行动。 “此处请注意:使用者只可输入精确的动作指令,不可与该机械人偶进行日常对话交流。例如,若你想让机械人偶实施杀人行为,请输入‘用小刀捅他’、‘在水杯里下毒毒他’等具体行为,并准备好相应的小刀和毒药,即刻实施成功,否则机械人偶会回应指令错误。 “同时,使用者可切换为传统模式,利用控制装置屏幕上的前后左右按钮来操控大型机械人偶移动。点开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使用者可以在控制装置上获取机械人偶的实时视野。该技术支持投屏使用。 “请注意:大型机械人偶操控范围有限,仅限于同层楼范围内进行操控。控制装置一旦脱离机械人偶感应范围,则会立刻停止行动。 “大型机械人偶控制器一共有两份,两份控制器不可同时使用。若出现同时使用的情况,则最先处理控制装置距离最近的指令......” 我大致向小城智树介绍完了大型机械人偶的使用说明,随即将说明书递给了小城智树。小城智树盯着说明书上的控制装置说明及预览图片,又拉开了附近的一个抽屉,将说明书上的控制装置,与抽屉之中摆放着的人偶控制器一一对比。 最后,他向我指了指放置在抽屉右下角的一个透明塑料盒子。 “所以,这个盒子里头放着的,就是大型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只需一瞥小城智树拉开的抽屉的位置,我便知道小城智树指着的东西应该没有错。但出于伪装上的需求,我还是凑上去查看那抽屉之中摆放着控制装置的盒子。 只见那透明塑料盒子里,原本摆放着两个薄片控制装置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 “看起来,另一个控制装置,应该就是由凶手带着了?”我盯着那透明塑料盒子中缺少的另一部分,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在学籍裁判开始前进行一次搜身,或许就能找到凶手了。” 说完此话,我特意去观察小城智树的神色。 在我今晚查看的录像之中,我注意到信永真幸在与那身着男性浴衣之人对话的时候,有刻意地将手举起来靠近嘴边,只是从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来看,无法判断她手中是否拿着东西。但便是在那时候,我就有了这身着男性浴衣之人,可能是人偶屋的机械人偶的想法。 而当信永真幸准备侧身往密道内部更深处走时,她在指挥机械人偶时,露出了掌心的控制装置,我才真正确定我的结论。 换而言之,另一个控制装置,此刻应当就在信永真幸手里。 如果小城智树真的有想要给信永真幸揽嫌疑的举动,“搜身”这种显然会让信永真幸暴露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同意。 小城智树瞄了我一眼,目光又缓缓落在透明塑料盒子之中的另一个薄片控制装置。 “早川同学的提议不错,这样一来,不是省去了很多在学籍裁判之上讨论的思路?”小城智树笑着回应道,“不过,也不能排除凶手为了以防搜身,将控制装置扔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这种可能。说不定到时候搜身什么也搜不出来,所以,我们还得好好搜查才是。” 小城智树的回答倒是没什么问题,样子看起来也很是坦然,似乎毫不在意“搜身”会有直接锁定凶手这一种可能。 若不是他有十足的把握,确认我们即使搜身,也找不到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是谁,否则就是小城智树根本没有帮助凶手隐瞒的意愿。 果然,难道小城智树先前只是自责于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而死一事,才会把凶手嫌疑揽在自己身上? 也许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这其中有他的指示,因此见几世桥夕贵意外因自己的指示而亡,才会失去了为自己辩护的理智,任由我做出质疑他的发言。 根据信永真幸见到小城智树的神色来看,或许之前小城智树所说的话大概率只是出于自责心理的气话,他和信永真幸没有合作,也没有真的想要为信永真幸抗嫌疑的做法。 在心中默默划去这一可能,我呼了一口气,我脑海之中已经大致理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正当我打算招呼小城智树离开的时候,人偶屋外的走廊,却传来了意外的脚步声。 第408章 巧遇 不死川正一带着二口胜也、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四人队伍浩浩荡荡地踏入人偶屋之中。为首的不死川正一见到我和小城智树,只是向我们轻轻点了点头:“好巧。你们从案发现场出来了?” “没错。不死川同学你们呢?去其他地方搜查,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有,但是线索很少。”不死川正一简单回复道。 我扫了一眼他身后多出来的二人,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语提问道:“信永同学和星见同学也和不死川同学在一块?” “不错。我注意到他们一直跟在我和二口同学的后面,所以索性让他们加入一起搜查了。” 信永真幸听见她和星见俊司被提到,于是便搭腔回答道:“我们想着跟在不死川同学后面,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嘛......哈哈哈哈哈......北鸣同学又先把你们带去审问了,一时半会儿我们进不去密道搜查,不知道案发现场的情况,哪里知道该去搜索什么?就只能这样了!没办法呀! “以前森花同学在的时候,哪怕要先让北鸣同学验尸,但也会让我们排队在外头等着进去查看的,还会限定我们每一个队伍的搜查时间。再不济,也会让我们看一下尸体,再去找地方搜索吧? “——北鸣同学倒是好,我们尸体都还没见到,案发现场的情况也不明了,她就直接把我们几个都赶出去了,说是让我们去找什么鱼线、鹅卵石之类的,可我们见都没见到实物,要怎么找呀! “要是北鸣同学想自己第一个进去搜索,我们当然也不会有意见,毕竟她的推理能力很强。可她这种完全没考虑到我们需求的、没头没尾的安排,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听出了信永真幸话语之间的言外之......不对,应当说是光明正大的抱怨,挑了挑眉。 看起来北鸣忍果然还是没能得到其余嘉宾们的信任,信永真幸这一番话语间,埋怨北鸣忍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想必她和星见俊司选择跟着在上一起案件之中,被怀疑为黑幕的不死川正一一起搜证,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北鸣忍的一种反抗。 在北鸣忍当这个代理领袖的期间,她封锁了整个六楼的研究教室不让任何人进入查看,声称研究教室内有着危险物品需要封锁,弄得人心惶惶;在黑袍人广播自己是黑幕的时候,北鸣忍也没有做出什么合乎大家想法的、有见解的言论,甚至还不如当时还被怀疑成为黑幕的不死川正一。 更别提刚刚搜证的时候,她又为了垄断第一个查看线索的权利,而让其他连几世桥夕贵的死状都没看到的嘉宾,被迫去听她的话去搜查他们见都没见到过实物的东西,这举动确实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可以说,信永真幸会对北鸣忍这种过于独裁的领导方式感到不满,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作为北鸣忍独裁政策之下的既得利益者,我自然不会对北鸣忍的举动发表任何的看法,倒不如说,我现在正需要北鸣忍这样一个独裁者——一个不考虑其余任何嘉宾扭扭捏捏的情绪为我谋利,为我挡枪的人存在。 再者说,信永真幸作为密道内部机关的布置者, 我故作为难地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北鸣同学的这个要求的确是有些不合情理了。不过,眼下的搜索时间不多。不死川同学,不如我们现在交换一下现有的情报?这样一来,也能省去一些去其余地方搜索的麻烦。” 或许是出于小城智树的存在,不死川正一没有拒绝我的提议:“也好。” “我们刚刚去了杂物间和花园,没什么特别的。杂物间里少了一捆鱼线,又一个吊秤的吊秤台被拆了,基本上都能和那条密道里的东西对的上。 “花园也一样,没什么特殊的线索。凶手应该是用了杂货间里的工具,将花园大道地面上镶嵌着的鹅卵石取出,取出的数量与密道里的大致能对上。取出的地点是接近温室那一块小道的地面,温室因为被挂人者封锁的原因,最近很少人去,所以不知道凶手取鹅卵石的具体时间。” 说到这里,不死川正一似乎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二口胜也。 “别搁这看着我,我都说了,到时候学籍裁判上,我自己会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不死川正一的眼神让二口胜也浑身难受,他走到人偶屋展示区的椅子处坐下,语气似乎比方才在六楼走廊见到他时放松了不少。 哟吼,这是与黑袍人通上气了? 在我先前的猜测里,黑袍人极大概率会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两者之一。于是,此刻我便下意识地从二口胜也身上移开目光,去观察星见俊司的表情。 星见俊司似乎还是那副天真懵懂的神色,看不出他对于整起案件究竟有什么情绪。 我又将目光收回,朝不死川正一提问道:“罗素同学刚刚有来找你们吗?” “罗素?”不死川正一似乎有些惊讶于我会突然提到罗素的名字,他移动视线,望向站在我身侧的小城智树,“他不是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们被审问完后就进了密道,那时候罗素并不在。”小城智树言简意赅地对大致的情况做出了回答,“据他所说,他那时候正在搜查走廊。他现在在和北鸣忍一起,在密道里搜查。” 如果罗素是黑袍人的话,他并没有来找过二口胜也。我在心中暗暗思索道。 不死川正一闻言眉头微皱:“我知道了。你们有在密道里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吗?” 还未等我开口接上不死川正一的话,小城智树便先一步地开口回答道:“我们在机械人偶的脖子处发现了子弹,而且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是你之前和我讲过的图案。” 小城智树后半段的话越讲越低,若不是我站在二人旁边,几乎要听不清楚。 不死川正一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往我的方向如蜻蜓点水般瞄了一眼,让我不由得有些疑惑。 第409章 秘密证据 小城智树搂着不死川正一的肩膀,两人压低着声音,一边往人偶制作区走去,一边相互交流些什么,在我的距离无法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倒是信永真幸,她拉着一旁的星见俊司,匆匆忙忙地赶到我的面前。 她先是略有忌惮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交流着的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尔后也效仿着二人,压低声线,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早川同学,我们一起来交流情报吧!” “交流情报?”信永真幸的话语令我不由得一愣,“难道除了刚刚不死川正一所讲述的东西,你们还有别的情报?” “不是啦,我是想说——不死川同学他毕竟是进过密道里查看过的人,自然不需要从你这里知道什么关于密道的新情报嘛。但是我和星见,我们两个都没有进密道查看过,所以才想来问问早川同学相关的讯息嘛......现在搜查时间也不多了,有句话说得好,能知道一点是一点嘛!” 我明白了,信永真幸的话语间只透露着一个目的——白嫖情报。 我大致将我、北鸣忍和小城智树在密道之中搜索的大致情况——包括几世桥夕贵的尸体以及机械人偶的状况,一一告知了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信永真幸听完后表情霎时间认真起来,嘴里开始喃喃自语: “......果然是这样吗?” “信永同学?你知道什么了吗?” 在她身侧,星见俊司有些好奇地望向她,眼神之中透露出些许疑问和担忧。 “啊,没什么,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为什么那颗子弹会卡在机器人的脖子里呢?”信永真幸连忙摆摆手,朝星见俊司笑道,“星见你就别担心我啦!像我们这种一直以来在学籍裁判上都帮不上什么忙的人,能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哎......是这样吗?”星见俊司眨着眼睛注视着信永真幸,随即有些遗憾地低下了头,“其实信永同学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学籍裁判上发言,帮助其他同学理清思路吧?要说真正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星见,你这家伙,突然在这里沮丧什么呀?”信永真幸见星见俊司的情绪似乎一落千丈,立刻又咧开嘴角,摆出一副热情开朗的模样,“在现在这个人少的阶段,只要发言的人,就算是踊跃参与帮大忙啦!再说了,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活着的人才有发言和帮忙的资格呀!” 话毕,信永真幸拍了拍星见俊司的背,示意他别再低着头难过了。 在星见俊司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我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二人的互动。 信永真幸作为密道机关的布置者,从我们嘴里多方打听关于密道的消息,想必就是为了了解我们对于她的机关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破解掉她的手法,亦或是她本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被我们发现。 很显然,她如今已经从卡在机械人偶脖子处的子弹,得知了自己并非是此案的真正凶手,因此对待这起案件的态度也放松了不少。 可是,这似乎并不符合黑袍人嫁祸的常理。 按理来说,黑袍人想要将真凶的嫌疑嫁祸给布置机关的信永真幸,不应当拜托黑白信鸽,将现场尽量伪装成是信永真幸的机关,杀害了几世桥夕贵吗? 而且,想要完成正确的嫁祸,就应当要先让信永真幸自认为自己是凶手,是自己的机关杀害了几世桥夕贵,由此让信永真幸惶恐不安,自露破绽才是。 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现场遗漏的证据,却并没有帮助那黑袍人隐瞒行踪的意思,反倒是将信永真幸作为机关布置者的嫌疑洗清了? 黑袍人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说,这一起案件的真凶并不是黑袍人? 我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信永真幸却又悄悄地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道:“早川同学,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证据吧。” “嗯?什么秘密证据?” “其实,我和星见当时在六楼走廊集合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她低声对我说道,“是一个蓝色的薄片,你们有注意到吗?” “蓝色薄片?”闻言,我颇有兴趣地挑起了眉,“难道是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那是什么?那个蓝色薄片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功能吗?”信永真幸作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我却能一眼看出她眼神之中并未有任何惊奇的情绪,“没想到那居然是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完全看不出来啊!” 我没有戳穿信永真幸的演技,反而顺着她的话语继续问道:“你们是在六楼走廊的哪里发现的?” “大概是在武器售货机附近?”信永真幸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发现它的情景,“早川同学,待会儿还打算上去的话,可以去那附近看看。” “那是当然了,谢谢你的告知,信永同学。” 看来信永真幸在离开密道后,将另一个控制装置藏在武器售货机附近了。此番突然偷偷将这个信息告知于我,想来也是因为发现自己并不是凶手,所以故意透露这条信息,用来排除自己的嫌疑吧。 “不客气,早川同学。毕竟我是你的粉丝嘛!” 信永真幸朝我眨眨眼,一个如平日般活力满满的笑容展露在她的脸上。 身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已大致聊完天,从人偶制作区走出。两人方才的交流似乎并不算愉快,不仅二人都神色凝重,周身的气场也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城智树的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笑意。见我望向他,他朝我抛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早川同学,我们先上去吧。想必罗素同学和北鸣同学他们已经搜查完毕了。这里,就交由给不死川同学他们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吧。” 第410章 异常的小城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当然可以继续上去搜索。” 望着小城智树难得一见展露出的严肃神态,我心下也大概知晓他与不死川正一的计划或许有了些许变动。在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我用平常的语调向小城智树回应道。 “等一等。”他突然转身看向了我,以及距离我不远处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刚刚我和不死川聊天的时候,注意到信永同学来找了你,你们聊了什么?” “这个啊。信永同学说,她在六楼的武器售货机那里,发现了一个蓝色薄片,听她的描述,极有可能是另一个控制装置。” 关于信永真幸给我的所谓秘密信息,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告知了小城智树。 一个“秘密”已经告知了别人,就不再是秘密了。再者说,若只有我知道这一蓝色薄片的存在,指不定在学籍裁判上还会惹上什么麻烦,不如就此将其告诉小城智树,变为公开的线索。 小城智树闻言点了点头,低着头思索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往人偶制作区内走去。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要问信永同学。” 既然小城智树已要我站在原地等候,我自然乖乖照做。只是我的目光却一直隔着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凝视着小城智树的身影。 只见他从我们先前翻找到的抽屉里,拿出那蓝色的薄片,随后找到位于人偶制作区另一面的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两人,将那蓝色薄片控制装置展示给她,两人似乎正聊着什么话题。 片刻之后,小城智树才悠悠转身回到我的身侧。 “我刚刚去确认了一下信永说的那个薄片,是否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他上来便向我解释了方才与信永真幸的对话,“信永同学已经肯定了她发现的那个薄片,就是盒子里遗失的另一个控制装置之一。” 我点点头,心下却有些疑惑。 若是想要确认信永真幸所说话语的真假,直接前往六楼的武器售货机旁查看,不就能一探究竟? 为什么小城智树还非要亲自再去找信永真幸问一次? 虽然内心对于小城智树的做法有些疑问,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我与小城智树缓步走进了电梯。站在我对面的他面容沉重,目光直直地盯着电梯的显示屏,周身散发着一股沉郁的气场。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径直奔向武器售货机的区域。我紧跟着他的脚步,果不其然,小城智树在武器售货机旁的花盆后的隐蔽一角,找到了信永真幸所言的蓝色薄片控制装置。 我盯着他手里拿着的那控制装置,轻声开口道:“看起来和我们在五楼人偶屋看见的差不多?” 小城智树并没有选择回答我的这个问题。 “罗素和北鸣还没出来?”不知为何,他忽然转移话题发问道。 我转身往密道门处瞥了一眼。北鸣忍似乎已经求助了黑白信鸽,密道口此刻大开着,不像先前那般需要用物体卡在门口的轨迹上才能进去。 确认罗素和北鸣忍二人依旧在密道之中,我才转身朝小城智树点点头。 “那一起去问问看,有什么发现吧。” 他将那蓝色薄片放回原位,站起身,并效仿我先前的动作,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总感觉小城智树的举动有些许说不出口的奇怪,我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望了他一眼,只见他仍站在原处,笑眯眯地望着我。 “不是说‘一起去问问看’吗?”我双手交叉于胸前,用一种质问的语气,将他方才讲述的话语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逗逗你而已。”他勾起嘴角,一个如面具般没什么情绪的笑容浮于面颊,他自顾自地加快脚步,走在了我的前面,“走吧。” “......?” 逗逗我?这个时候?甚至还是小城智树? 小城智树这一超出常理的举动,让我内心的奇异与不对劲之感,在霎时间大肆弥漫。 我实在是有点忍受不了了。眼见着小城智树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密道的方向走去,我正准备趁此时机,去武器售货机那再一次查看那蓝色控制装置。可谁知,走在前头的小城智树,却突然转过身来,让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我一惊,愣在原地。 小城智树似乎对我的举动并不意外。 “早川同学——不是说‘一起去问问看’吗?你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见他模仿着我方才的表情和语调,甚至于双手交叉的弧度看起来都近乎一致。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甘心地往身后的武器售货机方向轻轻瞥了一眼,但从我的角度,花盆后方的控制装置被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逗逗你而已!” 被小城智树抓包了,眼下也不是个好去武器售货机探查的时机。为了以防小城智树还想在我身后偷偷去做些什么,我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密道口跑。 罗素和北鸣忍二人正准备从密道口出来,恰好碰上我与小城智树准备进入密道的时机。若不是北鸣忍及时抓住罗素的衣后领,我差点就与后者撞个狗啃泥。 为了缓解尴尬,我连忙轻声开口询问道:“北鸣同学,罗素同学,你们有在其中发现什么吗?” 与我身旁散发着低气压的小城智树相反,北鸣忍却看似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方才我与罗素同学在密道里探查,倒是发现了很多之前我们三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只不过,这些细节于破案究竟有没有帮助,就见仁见智了。” “细节?例如?” “罗素同学,这是你的发现,你来说吧?” 北鸣忍拍了拍罗素的肩膀,示意他先开口解释。从北鸣忍的神色来看,这段时间针对罗素的研究成果,估计是很令北鸣忍满意。 罗素闻言点了点头,先是指向了我们所处的密道门。 “先讲一个看起来和案件没有什么关系的发现吧。”罗素依旧顶着那副死鱼眼开口道,“这个密道门,实际上是两层机关。” 第411章 出入 “这个密道门,实际上是两层机关。”罗素抚摸上因黑白信鸽的指示,收缩在右侧的密道门,“第一层机关便是我们在六楼走廊看到的那一幅巨大的圣母画像,在开启密道的过程之中,那幅画像连带着内部第二层的密道门往里凹,然后缓缓地依照规律,朝左侧或者右侧移动。 “待画像往左侧或者右侧移动的时候,则会带动密道门内部入口相应的左右两侧墙面移动,制造出一个三角形的凹槽。等画框与第二层机关——也就是内部那个三角形厚度的门——的边缘平齐时,画框后部的机关会带动第二层的三角形密道门,往对应的三角形凹槽里推去,得以让整个密道门打开。” “两扇门重叠在一起的开启方式,是不是感觉听起来有点像电梯?”北鸣忍在一旁轻笑着补充道,“碰巧的是,这密道门与电梯门的感应机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感应到运动轨迹上有障碍物,就会往另一侧立即回缩,只是这条密道门回退的速度慢了些。” “与电梯不一样的还有一点,密道门开启到最右侧之后,不会像电梯那样,停顿片刻给人以一些停留的时间,而是会直接往开启的反方向闭合。”罗素点点头,赞同了北鸣忍的话语,“所以,可以得出一个最基本的结论——凶手是在密道门完全闭合停稳之后,再利用强力胶将鱼线粘到密道门底的,而无法提前在那个三角形凹槽里做准备。” 听了罗素这说了仿若与没有说差不多的结论,我也只是礼貌地上下轻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继续向二人询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似是看出我眼底的情绪,北鸣忍又维持着她那清浅的笑意,勾唇道:“早川同学,罗素已经说了,这是看起来和事件最没有关联的发现。换而言之,这还只是我们发现的一点小前菜。” “哦?那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有趣的新发现?” “鱼线。”罗素冷不丁地吐出这一词语,“我们大致估量了一下连接着鱼线的几个物品上,鱼线的长度。其中连接着门的这一条鱼线,有大概一米左右;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挂着的鱼线,长约30厘米;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拉直则有3米;吊秤上的鱼线是20厘米。 “如果凶手没有在小型炸药引爆之前剪断鱼线并拿走的话,这些鱼线加起来总长4.5米,你们可以去杂货间对一下,鱼线里有没有少了这个长度的。倘若有刚好少了4.5米的鱼线,就说明凶手犯案所用到的鱼线就只有现场遗落的这些。” “据不死川同学说,杂物间少了一捆鱼线,若猜测的没错,应当是凶手将鱼线整捆拿走,为了办案所用。很可惜,恐怕我们无法判断凶手究竟有没有故意剪断鱼线拿走。”小城智树在我身旁悠悠地开口道。 “不过,凶手费尽心思利用鱼线布置这些,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机关吧?”我不紧不慢,蹙着眉头思索道,“机械人偶的关节上绑有鱼线......凶手是不是想做一个即使本人不在场,也能自动开枪的机关?” “我和罗素也是这样考虑的,只是经过我们二人的测量,这一观点似乎与现场的证据有一些......出入。”北鸣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因此,我们二人的推测是,凶手可能拿走了一部分的鱼线。” “出入?”我念着北鸣忍方才所言的词汇。 “没错。因为根据我们的估算,几世桥同学倒下的位置,就已经离门有5米的距离了,而机械人偶离门口则有6米。几世桥同学死时又是头朝向密道门口的方向......如果凶手没有拿走鱼线,凶手又是怎么办到,利用四米长的鱼线,连接密道门口制作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呢?” 一时之间,我们几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之中。 “北鸣同学,我想请问一下,那个倒三角形所在的位置,大概是离门有多远?” 在进行片刻的沉思之后,小城智树慢慢地抬眼,探究的目光望向北鸣忍。 北鸣忍转过身,正准备估算一下距离,站在她右侧的罗素,便先一步回答了小城智树的问题:“大约是7米左右。” 只见罗素面无表情,语气淡然,依旧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色。 “......行。我大致知晓了。” 小城智树顺着北鸣忍的目光往里望去,盯着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没有再多言语。 另一边,不死川正一也带着二口胜也、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来到了六楼,正朝我们的方向缓缓走来。 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一一扫过在场的我们几人,最后与站在密道内部的北鸣忍四目相对。 北鸣忍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又轻轻勾起嘴角,用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作为回应。 不死川正一似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黑白信鸽的广播却又在此时恰到好处的响起—— “各位同学们,搜证时间已经结束了。请大家尽快来到一楼奢侈品墙,进行第四起学籍裁判。 “重申——搜证时间已经结束!请同学们尽快来到一楼奢侈品墙集合,开启学籍裁判!” 由于六楼走廊没有窗户的原因,我们只能听到黑白信鸽优雅轻柔的声音。 自从上一次近乎重启的改造之后,她说话的声线越来越拟人了,就连往日她最爱的歌剧也很少再在我们面前唱起。 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因为黑白信鸽的广播而硬生生中断,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出了两个字:“走吧。” “喂——等、等一下!”信永真幸连忙看向不死川正一,高声叫道,“我、我和星见都还没有进过密道,还没有查看过案发现场呢!” 见不死川正一没有搭理她,似是打算转身押送二口胜也往电梯处走去,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刚走出密道的北鸣忍。 第412章 真凶是 “北鸣同学,我和星见同学还没有进去密道搜查过,能不能给我们延十分钟的时间?” 信永真幸拉着手足无措的星见俊司小跑到我们四人面前,向刚出密道的北鸣忍轻声发话道。 星见俊司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目光在信永真幸和北鸣忍身上徘徊,眼神之中似是有些拘谨。 北鸣忍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漠然的语气开口回应道:“信永同学,很可惜——现在黑白信鸽的广播已播,我怎么能够为你耽误其余同学的时间呢? “再者说,刚刚的搜查时间如此充裕,你随时都可以带着星见同学进来搜查密道。可事实在于,我和罗素同学方才在这里进行二次搜查时,都一直没有看见你和星见同学的身影。我认为,这只是你们的时间安排有误导致的超时,我没有任何必要为你们自己的时间管理不当买单。” 信永真幸欲言又止,在经历大脑短暂的拉扯和思考之后,才又再一次开口反驳道:“可是,之前森花同学在的时候,都会告诉我们每一个队伍大致要在案发现场搜索多久,如果案发现场没有人搜查,也会通知我们......” “信永同学,那是森花同学的处事方式,不是我的。我没有这样的义务,做你们的保姆每一件事情都通知你们。况且,我问你——上一起案件里,不死川同学不也是这样做的吗?我敢断言,如果他碰上和我今天一样的情况,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让你们先去其他地方进行搜查,这是最高效的办法。还是说,这只是你针对我的偏见?” “可是在你们说的其他地方,我们根本都没有发现什么!我们要怎么得出凶手?”信永真幸跺着脚,双眉紧锁着朝北鸣忍大喊道,“不死川同学在上一起案件里,好歹还会在群里分享他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线索,而你——你难道要让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学籍裁判上讨论吗?” “情报本来就是资源的一种。而且,我并没有刻意地搞垄断,是你们没有来,而不是‘我没有通知你们’来。 “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没有义务通知你们来这里搜查,也没有义务向你们共享情报。与此相对的,你和星见拥有更多自主搜查的空间,你们可以自己安排自己的搜查时间而不受限制。 “这整件事情说到底,就只是你和星见同学的时间安排不当。你应当要责怪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北鸣忍话毕,便一撩头发,似旁若无人般地从信永真幸旁边走过,如一阵潇洒的风。 星见俊司先瞄了一眼北鸣忍,又看了看在身旁的信永真幸,只见两方似乎都是一副不愿让步的模样。 见状,星见俊司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撞了撞信永真幸的手肘,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信永同学......要不我们还是算了?” 既然友人已经如此说,信永真幸也把剩余的话憋在了肚子里。 她此刻自然是心急如焚。先前她听北鸣忍鉴定为是“接射”,虽心中有一瞬间怀疑,但还是不敢轻易把自己是凶手的可能性排除出去。 ——说不定是几世桥同学开启密道后往里走了很多步,才触发机关,导致了“接射”的发生?又或者是北鸣同学的尸检结果误判了? 这一系列的思绪扰乱着信永真幸的判断,再加上她误认为北鸣忍会与先前的不死川正一一样,会在班级群中分享自己找到的线索,才让她放心地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原本她认为自己依旧有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凶手的可能性,才故意跟着进过密道内部的不死川正一,装作认真的样子,去那些不太重要的地方随便逛逛,顺便隐瞒自己,降低一下自己的嫌疑,度过这个难熬的时间。 更何况,她也注意到了,跟随着不死川正一走来走去,去过的地方似乎都只是和她在密道里布置的机关有关系,这反倒更让她肯定了自己是凶手的事实。 直到她发现北鸣忍似乎并没有打算共享线索的意愿之后,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又正巧在人偶屋碰到我和小城智树,直到从我口中听见“贯穿几世桥夕贵的子弹,就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里”这一事实,才真正确信了自己并不是凶手。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决定,将那在黑白信鸽广播响起、众人上来查看尸体之时,她偷偷扔在武器售货机旁边的控制装置告知于我,目的就是为了将功补过,澄清自己的嫌疑。 可谁知,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当她想再花时间进入密道搜索真凶时,北鸣忍却已经不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可恶!”星见俊司听见身旁的女孩从牙缝中挤出这一句气话,尔后又看似赌气地向他吐槽道,“走吧!就算没有证据也没关系!不是有句话那样说嘛......清者自清!” 信永真幸又有些恼怒地瞄了一眼正在等候电梯的北鸣忍,随即迈着步子,带着星见俊司,径直走入了一旁的楼梯间。 ...... 一楼奢侈品墙。 几世桥夕贵死后,仅余的八人聚集在这里,等待着黑白信鸽为我们打开通往学籍裁判场的电梯。 眼前仍活着的人数越来越少,作为黑幕的我自然不会对此情此景,像不死川正一那般,有任何感伤的情绪,倒不如说这意味着节目的档期也已经过半,再过不久,很快便要迎来它的尾声了。 趁其余嘉宾们不注意,我悄悄地打开了终端,查看本次节目组发来的真凶通告。 可这一次的结果,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真凶是......小城智树? ——不是信永真幸,而是小城智树? 眼前这个结果,让我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我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目光快速地扫过在奢侈品墙前站定的众人,最后停留在小城智树的身上。 第413章 新的推测 ......真凶是小城智树? 乘坐电梯前往学籍裁判场的时候,我的大脑正在激烈地思索着这一可能性。 由目前看来,节目组给出的真凶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小城智树的确是杀害了几世桥夕贵的真凶;另一种,则是节目组决定要将“真凶”嫁祸给小城智树。 目前已知,信永真幸是在旧密道内布置了机关的人,但从现场的痕迹和我在监控之中的所看见的“布置”来看,信永真幸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我简单推测,是中间有其余人进入了密道,利用了信永真幸的计划,干掉了几世桥夕贵。 如果小城智树为真凶,这其中有很多的地方无法讲清楚。 目前看来,信永真幸在旧密道布置机关,要杀的人显然是小城智树,否则她不会在见到小城智树还活着的时候,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 信永真幸的这一举动,同样也代表了他们不具有合谋的可能性。可小城智树若是想要利用信永真幸的机关杀害几世桥夕贵,就必须先知道信永真幸的计划,才能做出后续的行为,但信永真幸绝不会将自己的杀人计划,对一个自己要杀的人慷慨相授。 这便是“小城智树凶手论”最大的一个问题——小城智树要如何得知信永真幸的杀人计划和机关布置,从而加以利用杀掉几世桥夕贵? 除非有另一种可能性——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联手杀几世桥夕贵。但从理性推断和两者的反应上来看,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从平日的观察之中,信永真幸和小城智树都并没有对几世桥夕贵展现出任何的异常情绪,而几世桥夕贵也没有参与过拍卖,一直“财不外漏”,他们根本没有二人联手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理由。 单从动机上而言,小城智树作为不死川正一和几世桥夕贵的盟友,又有什么理由杀掉几世桥夕贵?这并不符合常理。 这样说来,小城智树于之前,本就与不死川正一两人之间偷偷摸摸的策划着什么,甚至连纸质的文件都没有留下一份,让我无法摸清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他们一直策划着的,难道就是指这一次杀人? 可让小城智树动手杀人,和让小城智树自杀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明确表示自己反对自相残杀的不死川正一,会支持小城智树利用杀人的手段吗? 结合上一起下宫江利香和北鸣忍的案子,一个想法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还是说......难道他们是想要将凶手嫁祸给别人?等投票把被嫁祸者处死之后,再公布自己是真凶的事实? 由此一来,学籍裁判场上“不投出真凶则全员处刑”的规则就会被打破,学籍裁判的投票将会失去意义,他们想要以此来推翻学籍裁判存在的意义? 上一起案件之中,不死川正一显然不是很相信下宫江利香是真凶这一事实,利用这样的手段不仅可以作为一种验证,同时也能将学籍裁判的本质,拍在其余的普通嘉宾面前。 这种做法,理论上好像说得过去,甚至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可这样做的代价,极大概率是要牺牲两个无辜的普通嘉宾,而且也并不能够阻止自相残杀的继续进行——既然嘉宾们都已经知晓学籍裁判只是针对票多者的处刑,那作为黑幕,我只需要在第五期节目时,私底下再杀一个人,逼迫大家开启学籍裁判进行投票,届时还是能满足节目的档期。 因此,若是从结果论上来看,小城智树这一做法似乎除了杀害掉两个自己人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好处。 再者说,这样的计谋,作为同谋的不死川正一会同意吗?还是说,这只是小城智树自己的主意,不死川正一并不知晓? 无论如何,要确认小城智树是真的凶手,还是回到我先前提出的问题——虽然小城智树也有成为真凶的可能性,但只有确认了小城智树得知信永真幸计划的方法,小城智树才具备了成为真凶的条件。 因此,在现在的局势之中,我更相信的是另一种可能:也就是节目组将真凶嫁祸给小城智树的这一可能。 若在这一可能性之下,加上小城智树先前自揽嫌疑的行为,我的内心又对他们二人的计划,有了个更加详细的猜想—— 在已知有人想要杀自己的情况之下,小城智树不可能不针对此进行探查。小城智树可能通过之前信永真幸对他的暗杀,且推断信永真幸并不是黑幕,因此他诱骗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让对方替自己中了信永真幸在旧密道设置的陷阱机关,而他自己则包揽信永真幸的嫌疑。 届时他只要让在嘉宾们之中更会推理、更有威望的不死川正一指认他,或是他自己故意说些招惹嫌疑的话语,让自己在学籍裁判得票最高被处刑。待他被处死之后,不死川正一再站出来指认真凶,说明小城智树是被嫁祸而死的。 由此一来,他们不仅能告知嘉宾们学籍裁判的本质,而且还能把作为真凶的信永真幸,也一并拉拢到不死川正一的阵营,让她作为活生生证明学籍裁判规则有漏洞的例子。 但上面的想法,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小城智树知道暗杀他的人是信永真幸,根据先前在研究教室的暗杀来看,这一点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应当不算太难;其二,小城智树必须确保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不是黑幕,否则他独揽嫌疑的行为,将会成为黑幕的绝佳替罪羊。 而黑袍人可能是发现了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计划,作为节目组工作人员,他想要阻止小城智树计划的进行。因此,他故意给小城智树递纸条,让他发现密道的存在,又碰巧让信永真幸目睹了他在六楼开启密道的全过程,从而让信永真幸产生“小城智树可能是自相残杀的黑幕”的想法,利用信永真幸借刀杀人,试图加害他。 第414章 处理方式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信永真幸只凭在六楼楼梯间看见小城智树开启密道,就决定杀害小城智树。可值得一提的是,对于黑袍人而言,小城智树的死亡,似乎也并不能中断小城智树的计划。 诚然,小城智树成为死者,是会对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计划产生一定的影响——不死川正一作为后期的指认人,在普通嘉宾之中有着极高的话语权,他是不能死的;而几世桥夕贵为人淡漠,鲜少与人接触,凭借他的口舌,不一定能够承担得起招揽嫌疑,让大家信服他就是凶手。 但只要几世桥夕贵当众说一句,“我就是凶手,是我杀的小城智树,投票给我”,若关于真凶的讨论没有出路,而又有不死川正一的指认之下,成功嫁祸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因此,黑袍人想要不被小城智树等人的这个计划干扰,就应当想办法顺理成章地,将杀害小城智树的嫌疑,嫁祸到与整个计划没有关系的信永真幸的头上,回归到节目后期最经典的“杀一嫁祸一”的行为模式之中来。 信永真幸先前杀害小城智树已有前科,一旦被处刑后,不死川正一应当也很难为他证明。 但根据密道里死的人不是小城智树,而是几世桥夕贵来看......黑袍人明显是失败了。 或许是因为信永真幸那拙劣的杀人方法,让小城智树意识到了黑袍人的打算,因此才故意诱骗几世桥夕贵进入旧密道代替自己的死亡?如果从这一观点来看,小城智树知道几世桥夕贵的死亡,以及让他进密道“送死”的原因,也都能够说通了。 而黑袍人这边,本应嫁祸给的人是信永真幸,但如今发现小城智树仍然活着,他的嫁祸计划依然有可能性,所以才故意让节目组给我传话,让我误认为小城智树是本期案件的真凶——因为只要众人认为小城智树就是本起案件的真凶,那么小城智树的自揽嫌疑计划就会不攻自破。 而这样一来,也能解释的清楚,为什么节目组没有将疑似黑袍人进入密道的痕迹抹除。因为要让小城智树的计划失败,他们就必须要保证信永真幸不被人怀疑。而要保证信永真幸清白的第一步,便是要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凶手。 于我而言,这两种推测都又有可能发生。但如果是第一种“小城智树为真凶”的这一种情况下,若是要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我并不相信小城智树在作案之后,不会清除掉自己作案的痕迹。因此,我的内心还是更偏袒第二种可能。 况且,由于信永真幸的机关与密道门强相关联,因此可以通过密道门的开启方向,从而简易地推断出在几世桥夕贵进门之后,门还有被开启过几次。 我当初在监控查看时,注意到信永真幸离开密道时,门是往监控的左侧——也就是从六楼走廊看的右侧移动。由于已经确认小城智树不是黑袍人,并不知晓通道内秘密电梯的存在,因此,在小城智树是凶手的情况之下,他只能从密道门直接进入。 只要根据密道门的机制,只要通过监控确认几世桥夕贵进门时的方向,便可以大致猜测小城智树的进入时间。 若几世桥夕贵进入时,门同信永真幸离开时一样,往监控的左侧移动,这便意味着小城智树先几世桥夕贵一步进入了密道;但如果往监控的右侧移动,则代表着小城智树可能是在几世桥夕贵的后面进入密道的。但同样,这一种可能也代表着小城智树没有进入密道。 只是当初查看实时监控的时候,因为正查看着温室和花园的监控,错过了几世桥夕贵进入密道的时刻,可惜。 但也并非算是毫无收获,我与小城智树打开旧密道门的时候,从六楼走廊的视角来看,门是往右侧移动,也就是监控视角的左侧,这说明要进入密道,恐怕只有以下几种可能性: 其一,小城智树和黑袍人从密道门进出过密道; 其二,黑袍人单从秘密电梯进出密道。 而上面的言论,还可以被简化为更细致的东西——在进出旧密道的时候,凶手只使用了密道门或隐藏空间电梯中的其中一个。换句话说,假如凶手是小城智树,则他在当时并没有用上,甚至可能没有发现隐藏空间的开关。 在大脑里梳理了一番可能性之后,学籍裁判的电梯也缓缓停在了负一楼。熟悉的学籍裁判场出现在眼前,我们共八人纷纷站在属于自己的裁判桌前。 由于以往都是不死川正一带领众人开启学籍裁判,此时信永真幸的目光也下意识习惯地瞥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死的是自己的好友,不死川正一的面部表情并不好看,他紧绷着脸,一脸冷淡地望着站在对面的北鸣忍。 北鸣忍也适时地在一旁轻声咳嗽了两下,将信永真幸的视线重新拐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各位,那我们开启这一次的学籍裁判吧。”北鸣忍展露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既然如此,还劳请各位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时间线吧,如何?” “时间线?”信永真幸闻言惊呼道,“不是先说案发现场的线索,猜测手法吗?” “信永同学,那或许是不死川同学喜欢的学籍裁判处理方式,但这不是我的。”北鸣忍皮笑肉不笑地搭话道,“怎么,难道说信永同学的时间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真是。 信永真幸被北鸣忍说得一时语塞,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出于礼貌,也处于作为代理的首领以身作则的职能,我可以先一步介绍我自己的时间线。”北鸣忍瞄了一眼信永真幸那似乎刻意与她唱反调的神情,只是轻笑一声不予搭理,“我在宵禁时间开始后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在凌晨12点就早早入睡了,直到尸体发现的广播将我吵醒——这就是我所有的时间线。” 第415章 千篇一律 “我在宵禁时间开始后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在凌晨12点就早早入睡了,直到尸体发现的广播将我吵醒——这就是我所有的时间线。” 北鸣忍勾起唇,结束了自己的讲述,随即将目光抛给方才提出异议的信永真幸。 “结束了......这就没了吗?”见北鸣忍似乎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信永真幸略微有些疑惑。 “当然,难道信永同学的时间线里,还有什么不能一句话道完的时间线不成?”北鸣忍嘴里盛着轻佻的语调,眼神却愈发探究起来,“那接下来不如让信用同学说说如何?” “这个......没有,我的时间线和你的差不多。”信永真幸连忙睁大眼睛摇摇头,“我也是在宵禁时间过后不久,就睡着了,没有再出来过。” 信永真幸撒谎时倒不显方才的慌乱,再加上信永真幸往日那一副实诚的少女模样,北鸣忍虽意识到有些许不对,但并没有深究。 “既然信永同学的讲述已经完毕,那便从信永同学的右手边,开始分别讲述自己的时间线吧。”北鸣忍望了望学籍裁判场上目前剩下的人,当机立断决定从信永真幸的右手边——星见俊司开始讲述时间线。 北鸣忍会做出这个选择并不稀奇,作为我的同伙,她自然会让我的发言处于整体的偏后或中间位置,以让我查看前面其余嘉宾的发言而斟酌自己的措辞。但这仍然让我不得不感慨北鸣忍作为同伴的靠谱性。 星见俊司并没有否认北鸣忍做出的决定,他只是轻轻点点头,同样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我和北鸣同学以及信永同学的时间线一样,也是在宵禁时间结束以后休息了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中间没有出过房间。” 又是一个千篇一律、回答了又似是没有回答的时间线。 北鸣忍眉头一跳,那冷漠的神色又重新占据了她的面容。她将审视的目光移动到接下来发言的不死川正一身上。 纵使她与不死川正一并不对付,但她的这位对手,可是公认的不耍计谋的正人君子,一心为这里其余的同学们的逃出殚精竭虑。虽然北鸣忍与他走的道路并不一样,但出于某种对于对手的尊敬,她可不认为不死川正一会在破案这种节骨眼上选择撒谎,不然就该换她来感慨一句“这可悲的世道”了。 不死川正一没有辜负北鸣忍的希望。只见不死川正一面色严肃,语气如铁般笃定,一字一句都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夜晚23:00宵禁时间到,我便如往常一样进行每日的夜巡。凌晨2:15时,我巡视完六楼的走廊,确认没有异常后,我乘坐电梯回到了四楼,从水疗中心进入密道,在密道的花园出口等候。” “不死川同学,你通过水疗中心的密道去花园是为了做什么?”信永真幸眉头轻蹙着提问道。 “信永同学是否还记得,今天中午黑幕发的那一则广播?黑幕在行政酒廊设置了一道谜题,黑幕会在谜题的解所代表的地点处,放置关于黑幕的线索。 “而我之所以选择进入花园密道口,正是因为我已经完全破解了黑幕的谜题——黑幕的谜面指的正是开启六楼旧密道的步骤,而谜题之中的问号,所对应的地点正是拥有‘花瓶’的温室。 “也就是说,这一则广播里所讲述的‘黑幕’线索,虽然明面上是面向我们所有人的,但实际上只有第三起案件拿走了森花同学身上温室钥匙的人,才能够获得。因此,能够进入温室拿走线索的人,势必与森花同学之死有点关系。我才准备蹲守于花园的密道之中,打算看一看今晚是否有人准备进入温室。” 信永真幸闻言,表情却变得奇妙了起来:“等一等,不死川同学,你说那道谜题所指的地点是温室?” “没错。”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信永真幸听闻此言,便黛眉紧缩,低垂着眉眼思索不语。 星见俊司则有些好奇地继续追问道:“如果是这样,那黑幕发布广播,想要把线索给予的人,岂不就是挂人者吗?森花同学当时被吊在电梯井的柱子上,除了挂人者应当没人能有机会接触到森花同学了。” “星见说的很有道理。但黑幕想要引出的人,也并不一定是挂人者,也可能是想借此给自己的黑幕同伙传递讯息。”话毕,不死川正一侧目看向不远处的二口胜也,“而在密道之中,我亲眼目睹了,二口利用终端,进入温室取走线索的情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信永真幸瞠目结舌:“等等,二口同学进了温室?这岂不是代表,他是杀害了森花同学的那个挂人者?” “信永同学,不对。如果是挂人者的话,应该会用森花同学身上带着的、研究教室的钥匙开门吧?而不死川同学说的是终端......”星见俊司越说越放低了声音,看着二口胜也的神色也愈发紧张,“而且,挂人者怎么会知道密道的开启方式呢?所以二口同学不仅仅是挂人者吧?而是......黑幕的帮凶?”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二口胜也的身上。 二口胜也略显恼怒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但他却并没有如往日一般,说出什么自毁形象的粗鄙之语。 “待会儿我讲时间线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会告诉你们我为什么能进入温室。” 他面色凝重,低沉的声线如沙,他瞪向了方才说他是黑幕帮凶的星见俊司,再一次加重语气强调了那句话——“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黑幕。” 北鸣忍在方才不死川正一揭露二口胜也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之后,便隐约试探一般,往我这里投来目光示意。见我的神色不为此情此景所动,她才又向不死川正一抛出疑问:“不死川同学,可否告知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二口同学来到花园,进入温室的?” 第416章 忽视的细节 “不死川同学,可否告知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二口同学来到花园,进入温室的?” “大约是凌晨2点40分的时候,我目睹二口进入了森花的研究教室。之后的2点45分,我从密道口离开与二口进行了交涉,之后一直待在一起,直到黑白信鸽广播的响起。” 不死川正一双手交叉于胸前,视线又落在二口胜也身上:“二口,我先做一个事先说明,我只是在陈述我所见到的事实,并没有完全咬死二口你是黑幕,只是说你的嫌疑很大。我在温室门口询问你的时候,你一直三缄其口,希望你待会儿讲述时间线的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以,从2点45分开始,不死川同学和二口同学一直待在一起的话,这是否能变相作为你们两人的不在场证明?” 我冷不丁地忽然出声,试探性地抛出了自己在这起案件里的结论。 不死川正一闻言没有否认:“二口目前的嫌疑只在于‘他是否是黑幕’这一情景之下,从本次案件的角度来说,他45分后一直都与我在一起,而几世桥的死亡时间是在51分,而我与二口两人当时正在相互质问,没有合作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他和我反而是最没有嫌疑的。” “等等,如果不死川同学你也是黑幕的话,你可以利用和二口同学争执的这一点,互相做不在场证明吧?”信永真幸对不死川正一的言论提出质疑,“只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去做案,另一个人就像这样——宣称在对另一个人进行审问,没有同谋的可能——这样不是对你们而言万无一失的不在场证明吗?” 不死川正一知晓,信永真幸还未从上一起案件对他的怀疑之中走出。因此,他依旧是选择用耐心来回应信永真幸的质疑。 “信永同学,我不否认你思路的可行性。但如果我和二口同学是黑幕的同伙,我完全没有必要将他推到‘黑幕帮凶’的风口浪尖之上。 “人与人之间的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也许此时你将它种下,一时半会儿风平浪静,但在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值得招惹嫌疑的事,那今日的怀疑则会在明日的土壤里再次发芽。就比如——信永同学,你之所以会把我认为是黑幕的同伙,不正是因为我上一起案件袒护了作为凶手的下宫,给你们的心里种下了‘种子’吗?” 不死川正一的话,虽然没有让信永真幸内心的猜疑消除,但从她的表情可看出,这仍是让她的内心有所动摇。 “可是......” 信永真幸的话语还没说完,二口胜也那不耐烦的声音便传来过来。 “可是什么可是?好好好,我和这位大作家就是同伙。我们俩就是黑幕!金融女,你满意了没?开心了吗?” 二口胜也似是憋了很一肚子火,此时正缺一个发泄口。他扯着嗓子,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几乎要将“别惹我”和“你还想怎样”写在脸上。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看得信永真幸头皮发麻。 “我真的是要笑死了。我和这大作家在前几起学籍裁判上吵成什么样,难道你看不出来?这还能把我和他打成一伙的?你要是想说这大作家是黑幕,我懒得理你,我不仅不会管你,我还要给你拍手鼓掌!——说得好!说得对!说的太对了! “但是你要指认他就指认他,扯上小爷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是黑幕,等我说完时间线自证清白,您再怀疑成吗?” 二口胜也顺势瞪了信永真幸一眼,那几乎要将信永真幸活吞的眼神,让她即使心有怀疑和不满,也依旧选择了乖乖闭上了嘴......几秒钟。 “又没有说你是黑幕。”信永真幸用仅有自己和身边人可听见的语气呢喃道,任谁人都明白她这句话针对的人是谁。 二口胜也并没有将信永真幸这细微的吐槽声收入耳中,见信永真幸似乎不再强调他与不死川正一合谋的论调,他才冷哼一声,又朝不死川正一讥讽道:“大作家,看到没?与其像你那样做浪费口舌的无用功,好声好气地来自证清白,还不如我直接开骂来的快。 “所以说这世界就是这么欺软怕硬,明白吗?你越给别人面子,越给别人好脸色,别人就觉得你越好拿捏,越想从你身上压榨点什么价值。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宣扬让我们‘随大流’,因为只要把不和谐的色彩都抹掉,遍地都是免费压榨的劳动力了。” 听闻二口胜也随口乱攥的话语,不死川正一也懒得和他讲理,只是闭着眼低言了一句:“尽是歪理。” 北鸣忍也看够了眼前这混乱的戏码,准备一刀剪断眼前这场电影后续要播放的胶片。 “不死川同学,所以直到黑白信鸽广播响起时,你都与二口同学在一起?”北鸣忍发问道。 “没错。只是,我要纠正你话语之中的一点——在早川同学在班级群里发送发现几世桥同学尸体的讯息之后,我就带着二口胜也来到六楼走廊,并且先一步进入密道之中进行了探查。直到我踏入密道之后,黑白信鸽广播才响起,而那时二口同学正交由密道外守候的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看守。”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北鸣忍点点头,才又转向二口胜也,“那现在,依照顺序,请二口同学开始你的时间线阐述吧。” ...... 正当二口胜也准备阐述自己的时间线前,我却依旧沉浸在从方才的对话之中,寻找到的一个新发现—— 就在刚刚几人的交流间,我忽然意识到了我先前所错过的一个细节。 此时这个细节,在刚才的话语之中又再一次被提及,这样一来的话......在学籍裁判开始之前的一个可能性,便可以排除了。 由此,脑中的思绪霎时间清晰了许多。我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聆听接下来二口胜也的自白。 第417章 二口的自白 “依照顺序,请二口同学开始你的时间线阐述吧。” 二口胜也仿若等待了这个时刻许久,北鸣忍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叫道: “终于轮到我开口自证清白了。喂,大作家,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拥有能开启温室的终端。还有你们,这些认为人云亦云就认为我是黑幕的家伙——都给我好好听好了!” 在说到“你们”二字之时,二口胜也伸出手,将除了不死川正一之外的其余众人都指了一遍,还特地在信永真幸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我们就洗耳恭听了。” 接着二口胜也的话,我轻轻挑起眉,面上的笑容精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耐人寻味。 二口胜也见这发声人是我,自然也听出了那词句间夹杂着的言外之意。虽然语气依旧傲慢不羁,但那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此时也略微收敛片刻,显出几分他内心对于此事的郑重。 我与二口胜也无论如何,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同事关系。虽说他与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为了争夺节目归属权有所联手,但从之前的交流来看,他并不想将我们二人的关系弄得太僵。 先前二口胜也询问我关于黑袍人之事时,我故意言说这是村吉的安排,装作对黑袍人的存在全然不知的模样,想要挑拨村吉和黑袍人之间的关系。 根据之前听见我称这是村吉安排后,二口胜也的反应来看,二口、黑袍人与村吉之间,或许仍然存在着一些沟通上的隔阂。因此我只能做出猜测,位于节目之中的他们,与在节目外洞察着全场的村吉之间,情报并不是完全互通的,甚至于二口、黑袍人与村吉三人之间,说不定也各有各的隐瞒和目的。 但介于并不知晓黑袍人与村吉的关系与沟通频率,我也无法确保我这般挑拨离间的小技巧是否能够成功。但无论如何,在二口胜也和黑袍人的视角之中,无论我知不知道黑袍人的存在,二口胜也如今的行为,若解释不清楚,势必会引起我对他的怀疑。 在已知温室的线索是由我设置的情况之下,二口胜也却依旧选择前往温室,且利用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幕终端,拿走节目组设置给他人的线索——哪怕是站在二口胜也的视角,也未尝不能理解我此刻的疑惑。 因此,二口胜也此时的回答尤为重要。 二口胜也清了清嗓子,悠悠开口回答道: “是这样的,在今天晚上的晚餐后,我本来在房间里好好呆着,但大约是在七点多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问我要不要去做一个交易,作为回报,对方会在系统里给我发一万黑白信鸽货币。 “至于交易的内容嘛,你们也都知道了——就是在今晚的宵禁时间进入温室,帮那人拿走一个U盘。 “我寻思着就取个东西,也不是要我去杀人,这事不难,就答应了。为了不被发现,还特地挑了这大作家夜巡完毕以后的时间去了花园,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躲在密道里阴我一手。现在好了,我真是有苦也说不清了!” 二口胜也如此简洁而仓促的言语,显然并不能让在场的我和不死川正一信服。 “交易?”我蹙着眉头,言语间的怀疑并未消去,“那你那一部黑幕终端是哪里来的?你又怎么能确信对方真的能给你发一万黑白信鸽货币?” 二口胜也凝视着我,目光也认真起来。 “在那张纸条上,他明确说明了自己已将那部‘黑幕终端’,放在了我赌场的桌子上。因此,我晚上宵禁时间前,去赌场拿到了那部终端,并亲自将赌场的门上锁试验了一下,发现真的能成功开锁。所以,我便猜测,恐怕与我做交易的人,正是这座旅馆的主人,幕后的黑幕。 “如果是黑幕的话,那拥有给我发黑白信鸽货币的功能,自然也就是真的。我们现在的黑白信鸽货币,除了在我的赌场里炒股,不都是由系统自己给我们颁发的吗?” “所以,那部黑幕终端现在还在你的身上?”我继续追问道。 二口胜也摇摇头:“不在了。那张纸条上说,让我拿到U盘以后,把终端放在温室里,然后把U盘放回赌场的桌子上,他到时候会来取走。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不会给我发钱。”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因而不死川正一则代为履行了我的职责,发表了他自己的言论:“二口同学,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岂不是有些矛盾? “颁布谜题的人本就是我们今天中午广播中见到的黑袍人黑幕,而谜题之解就在温室。而今天晚上,便有人称要与你做交易,要你今晚来温室取走U盘。难道说,U盘就是黑幕要拿走的线索? “如果U盘就是线索,而与你做交易的人是真正的黑幕。那么整件事情的本质就是——黑幕自己发布广播,在行政酒廊颁布谜题,但自己却又偷偷派人拿走线索?这样矛盾的做法与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二口胜也瞪着不死川正一说道:“喂,大作家。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黑幕。说不定现在场上的黑幕不止一个呢?也许他们之间没法交流呢?或许黑幕之间也心怀鬼胎各有内讧呢?这种事我怎么说得清?” “即使场上有两个黑幕,在你的阐述之中,也存在着另一个矛盾。”不死川正一继续对二口胜也的言论发动攻势,“依照你的说法,黑幕既然找你做交易进入密室,就说明他有不能进入温室的理由。但他却又要你把他的黑幕终端,留在他不能进入的温室里,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哈?这我怎么知道?也许他只是今晚不能进入温室呢?” 二口胜也的这一句话,却让不死川正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又是一沉。 我的内心与不死川正一的神色一样,都不算是太美妙。因为从二口胜也的话语之中,我品出了他此时的言论,尽是一些谎言。 第418章 谎言 很简单,只要从逻辑上分析,不用说作为黑幕的我,哪怕只是一位普通嘉宾,也能轻易地推测出二口胜也言论之中的破绽。 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他坐拥唯一能够在短时间内赚取大量黑白信鸽货币的赌场,要是想要让自己与他人的黑白信鸽货币拉开差距,他直接将赌场封锁便可以了。 再不济,也可以向作为黑幕的我提出申请,要求我给他转账黑白信鸽货币,这样的做法也未尝不可。而且,根据我先前从节目组工作人员那里听来的情报,二口胜也借着从工作人员那里取得的情报,似乎在那模拟股票里还赚了不少货币。 可以说,黑白信鸽货币是他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由此来看,二口胜也言语之中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便显现出来了—— 对于二口胜也而言,一部能够前往这座旅馆之中任何地方的终端,显然比一万黑白信鸽货币所带来的价值更高。所以,他又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为了那一万黑白信鸽货币遵守交易? 在普通嘉宾的视角之中,或许二口胜也知道了对面是黑幕,所以才老老实实遵守规定,为了保命将黑幕终端放在温室里。但我知道,作为关系户,他可不会被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的黑幕杀掉。 更何况,根据我私底下安装的针孔摄像头的反馈,他根本没有在温室里放置什么终端。 因此,我依旧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这一整场所谓交易,大概率都是二口胜也编造出来的骗局。二口胜也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与黑袍人联手,与对方交换了终端的事实,但如今又被揭穿自己拿着终端进入了温室,才做此下策,撒了这个交易的谎言,来蒙骗我和其余嘉宾。 但值得一提的是,二口胜也的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却又是向我透露了另一个黑幕的存在。 正如先前所提,我与二口胜也就黑袍人广播一事交流的时候,我并没有称自己知道黑袍人相关的事情,而是把我的计划一并都说成是村吉所指示的。换而言之,在二口胜也的视角里,我应当是不知道黑袍人的存在,依旧认为黑幕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 可二口胜也如今提出自己与黑幕交易一说,而我又明确知道他所言的那个黑幕并不是自己,二口胜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如果他不想让我认为他在撒谎,而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友好同事关系的话,就必须要在学籍裁判后告知我他获得黑幕终端的途径,即与外界交流的通道;否则,就是向我暴露另一个黑幕——黑袍人的存在。 当然,无论是我还是二口胜也和黑袍人,此刻应当都不想将节目外的野心带进节目之内,至少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之前,维持适当的友好是必要的。节目还未结束,倘若此时撕破脸皮,黑幕之间自相残杀,注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对哪一边都不友好。 更何况,如果真的杀起来,我也很难保证二口胜也不会因此被波及。届时若是坂田娱乐公司这样的资本下场,我和我的家人的后果会是如何,更是想都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再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回眼前的学籍裁判上。 等这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再去找二口胜也聊聊吧。哪怕是体面的谎言,也得弄清楚他想要给我撒的是哪一方面的谎。 不死川正一在二口胜也说完那一句话之后,脸色一沉,似是略有探究地瞄了一眼罗素。 虽然怀疑自己人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但不死川正一始终对于罗素没有将自己情报全然相告这一件事,认为罗素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即使罗素已经同意协助小城智树的计划,但因为罗素的隐瞒,他始终无法轻易地对罗素放下戒心。更何况,二口胜也的话,的确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和小城智树的计划之中,原本就约定好了今日的行动——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前往六楼,而他则来到五楼密道处蹲守挂人者的到来。 倘若今天几世桥夕贵没有出事,他之后几日的行动也会是继续在宵禁时间后守候在密道口,直到有人进入温室取走线索为止。可以说,在这段时间内,只要有其他人想要进入温室,就一定会被他抓到。 但这个计划,目前就只有他和他的同盟——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和罗素三人知道,而且今天还是行动开启的第一日。黑幕应当无法通过监控,提前获取他们今晚的行动。 那么,能提前知道他们今晚的计划,做到提前写纸条给二口胜也,让对方来代替自己取走温室内线索的人......就只有除了他不死川正一以外的其余三人。 而二口胜也交代的细则之中,还有另一点值得在意——对方要求二口胜也取走U盘之后,将黑幕终端重新放置在温室之中。这意味着,在假设每一位黑幕手里只有一部黑幕终端的情况下,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人,即使不使用自己的黑幕终端,也能有进入温室的途径。 但如果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位黑幕是挂人者的话,对方只需要将森花誓子研究教室的钥匙给二口胜也,自己第二天再利用黑幕终端进入温室取回钥匙,是最安全且保险的选择。 而如今对方却是直接将自己的终端给了二口胜也,这便有两种可能:其一,与二口胜也交易的那位黑幕并不是挂人者,没有钥匙;其二,挂人者有不能将钥匙给出去的理由。 但不死川正一显然还是更倾向于第一种理由——毕竟黑幕终端的价值比研究教室的钥匙可大得多,如果无法给予钥匙给他人,黑幕也许能采用其他更保险的方法与二口胜也交易。而且不死川正一实在想不到,是什么理由逼迫着挂人者不能交出钥匙。 可又如此凑巧的是,在他三位同盟者里,恰好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计划,且可以不利用研究教室的钥匙和黑幕终端,也能进出温室。 他的视线轻轻扫向罗素,不语。 与二口胜也做交易的人,会是罗素吗? 还是说,二口胜也这个超高校级的骗徒,所说的一切本身就在撒谎? 第419章 阐述时间线 “所以,根据不死川同学的证词,二口同学是凌晨2点40分进入温室,2点45分离开被不死川同学在温室门口逮到,之后你们二人就一直待在一起?” 北鸣忍并不在意我、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间的内心小九九,作为代理首领,她此刻的目的便是认真聆听完所有人的时间线,尔后继续她的下一步打算。 二口胜也冷哼一声,算是应和了北鸣忍的提问。 北鸣忍低头看了看自己记录着时间线的本子,一边动笔在本子上涂涂写写,一边抛出最后一个提问:“二口同学,请允许我多问一嘴,你是什么时候出门前往森花同学的研究教室的?” “两点半,大概。在看完那张纸条,从赌场拿到那部终端之后,我就先回房间,准备在宵禁以后再出门。我预估着咱们大作家的夜巡时间应该在两点半差不多结束了,所以是那个点才出的门。” “我明白了,下一位,早川同学,轮到你阐述了。” 北鸣忍那清冷的眼与我四目相对,眼神中细微的情绪,似是在传递着一个略带疑问的讯号——我是否做好叙述的准备了? 作为对这一眼神的回应,我轻声开启了对于自己时间线的叙述。 由于先前在北鸣忍的形式审问时,已经在小城智树的面前撒过了一次时间线的谎,因此在这一次的叙述之中,我必须要围绕着先前的时间线的叙述,编造出一个合理的出现在六楼的理由。 “今晚宵禁时间一到,我便早早入睡了。只是,或许是因为一直担忧今天中午那黑幕广播的原因,这一觉让我睡的并不太安稳。大约是在两点出头的时候,我便早早醒来,再也睡不回去了。为了排解一下内心的焦虑,也算是消磨这个难熬的夜晚,我选择来到研究教室找一些电视剧和电影欣赏一下。” 虽然我的研究教室里实际上并没有影片,但由于北鸣忍先前实施的垄断,除了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之外,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我的研究教室,这个谎言应当并不会被戳破。 要是说还有什么变量的话......那便是在搜查时间消失在六楼走廊的罗素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刻意停顿了几秒钟。只见罗素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知是在神游还是在聆听我的讲述。 “早川同学,你来到研究教室的具体时间是?”北鸣忍在这几秒的空隙之后,迅速开口不让方才的话语停顿过于突兀,轻声接上了话。 “就如我之前和你们所说的——我大约是两点半到达六楼,而且在我来到六楼的时候,我发现密道门正在缓慢的关闭,但是并没有看见六楼走廊有其他人存在。我推测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有人在我来到六楼之前,进入了那条密道。” “两点半的时候,有人进入了密道?”不死川正一也蹙着眉头望过来,向我确认方才的话语。 “没错,只是是谁就不知道了。” 我装作坦诚地自己的“所见所闻”在其余嘉宾们面前讲述,在众人因我的话语陷入思索之时,我侧目瞄向了在两点半左右进入旧密道的那个人——信永真幸。 只见信永真幸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撑着裁判桌的手也渐渐收紧,掌心渗出一丝冷汗。 但听闻我并没有看见进入密道那人是谁的时候,信永真幸从左右看了看,趁他人不注意时,缓缓松了一口气。 我收回目光,继续将自己的时间线阐述进行了下去。 “在此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六楼的走廊有一条密道这件事,再加上今天中午的广播,让我误以为当时进了密道的人是黑幕。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害怕,以及‘绝对不能被黑幕发现我知道密道的存在’这一点。 “可黑幕同时又掌管着监控,如果我来到六楼走廊,什么都不做就打道回府的话,黑幕岂不是一眼便看出我有问题?所以,我便按照原计划,快步走向自己的研究教室,逼迫着自己看着影片。” 小城智树闻言,忽如其来地向我发出试探性的询问:“早川同学当时看的是什么影片?” 我轻微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但以往多年打工经受过临时反应力训练的大脑,很快便先我的理智一步,带动着我的嘴巴做出回答:“山本同学的剧作品改编的那部《刀与春色》。” 在我回应他话语的期间,小城智树观察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这一回,我的反应力似乎胜过了他的观察力,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对我这一次的回应再多添一份质疑。 虽然我一时嘴快的回答,并没有引来小城智树的质疑,但反倒是信永真幸对我的回答有些许诧异: “早川同学感到害怕的时候看这种影片吗?听起来很有生活啊......” “这不是重点,信永同学。我后续的时间线还没有交代完全呢。”见话题似乎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我连忙出声将话题引回正轨,“在我观看影片大概十分钟左右,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枪响。 “由于当时影片里并没有出现和枪有关的元素,所以我无比确认枪声是在六楼响起的。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我拿出终端查看,是在2点45分。”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不死川正一皱眉道,“枪声响起的时间是2点45分?可根据黑白信鸽档案上给出的死亡时间来看,几世桥夕贵的死亡时间是在2点51分。” “关于枪响时间这一点,当时小城同学和我一样待在六楼的研究教室之中,只不过我在他的对门。我想他可以证明我说的时间点准确无疑。” 不死川正一的视线瞥了一眼小城智树,小城智树只是带着惯常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我的观点。 “至于几世桥同学的死亡时间和枪声之间的关联,我认为黑白信鸽档案应该不会作假。从案发现场和六楼的痕迹来看,根据我的猜测——2点45分的枪响,也许并没有伤害到几世桥同学。” 第420章 追问 “至于几世桥同学的死亡时间和枪声之间的关联,我认为黑白信鸽档案应该不会作假。从案发现场和六楼的痕迹来看,根据我的猜测——2点45分的枪响,也许并没有伤害到几世桥同学。” 简单回应了不死川正一的疑问,我又再一次对自己的时间线进行了最后的阐述。 “枪声响起之后,为了防止离开研究教室时与那开枪之人正面对上,我又在研究教室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我听见对面的房门传来了开启的声音。我原本以为是黑幕进入了对面的研究教室,所以想着趁这个机会离开。可没想到在打开门到六楼走廊的时候,却发现小城同学正在六楼的走廊握着那个花瓶。 “因为当时黑幕不知去向,我担心小城同学也会遇到危险,所以就想叫他一起走。但他说几世桥同学死在了密道里,他要进去为他收尸。我们在六楼走廊就这一件事相互纠缠了一会儿,密道内部便传来了爆炸的声响,那个时间点应该是在2点55分之后。” 信永真幸闻言开口道:“也就是说,早川同学,在2点55分之后,你和小城同学待在一块?但是在2点51分的时候,几世桥同学就已经死了。所以这应该不能作为一个不在场证明吧。” 我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信永同学。我只是在阐述一个时间线而已,并不是想用这段时间证明什么。” 信永真幸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案件与她有关联,忽然之间便拥有了怀疑的美德,并且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大肆利用。 “最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爆炸声响起结束后不久,我和小城同学才又打开密道的门,发现几世桥同学的尸体。大致的案件经过就是如此。” 将自己的时间线讲述完毕之后,我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可谁知,信永真幸却仍是打算锲而不舍地发问。 但这一次,她的发问并非是指向我,而是针对我话语中所提及的另外一人—— “早川同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吗?”信永真幸蹙着眉头,一副认真而又警惕的模样,“也许当时开枪的人,又或者是进入密道的黑幕......正是小城同学本人呢?” 信永真幸的这一句话,让我不由得感到一丝诧异。 她竟然敢当着小城智树的面,直接指认他是黑幕吗?......她为什么会这般笃定? 说到底,就连信永真幸会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这一件事,本身也很奇怪,更不用说现在信永真幸面色上那一副丝毫不带怕的神色。 难道说,信永真幸手里掌握了什么小城智树是黑幕的证据? 众人的目光也不经意间飘到话题的中心人小城智树身上,但他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是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似乎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难道真如我所想?小城智树想要自己帮信永真幸抗嫌疑,从而动摇学籍裁判的本质? 见我没有开口附和,信永真幸又给不明所以的其他观众加了一把火:“早川同学,你想想看——小城同学怎么会知道那条密道的开启方式呢?他又怎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死在里面了呢?你说他握着花瓶——那会不会是进入密道的步骤呢? “而早川同学你出于安全考虑的阻拦,实则误打误撞地防止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进入密道被炸死了?” 沉吟思索片刻,我又重新扭头望向信永真幸,开口解释道:“信永同学,我理解你的顾虑。可若是小城同学杀害的几世桥同学,并在密道里设置了机关和炸药,作为黑幕的他本人,会不知道炸药爆炸的时间,而执意进去密道之中吗? “要知道,如果按你所说,那个花瓶是进入密道的其中一个步骤的话,我如果不出面阻止他,他可就要进入密道里,被密道里的炸药轰炸成灰了。我不认为黑幕会犯这种错误。还是说,信永同学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发现了这条通道,从而设计了这些机关和炸药?” 信永真幸被我讲的一时语塞,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两位,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几世桥同学在密道里,以及为什么会知道这条密道的开启方式,我会在之后一一告诉你们。” 小城智树找准了一个恰当的时机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而又平静。 “另外,我要向北鸣同学道歉。今天搜查时的那一场审问里,我隐瞒了很多的东西,但北鸣同学却并没有在那一场审问上过多追问我。请放心,在待会儿的时间线阐述之中,我会将我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大家。” 小城智树的话看起来诚恳至极,短时间内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被他点到名字的代理首领北鸣忍,闻言也只是点头示意——毕竟那一场审问本身,也只是她用来刻意留下我,垄断优先搜查权的说辞。若真要追问小城智树的动向,学籍裁判上,大庭广众之下,自然才会是最好的审讯场。 况且,此时信永真幸一直在穷追不舍地追问我,北鸣忍本就怕她继续刨根问底地问下去,从而真问出什么所以然来。正好信永真幸将话题引到了小城智树身上,而小城智树又为了自证清白主动要求讲述时间线,倒也省去了北鸣忍思考如何打断信永真幸询问的时间。 北鸣忍玉手一挥,淡漠的声音在学籍裁判的空气之中轻轻响起: “那小城同学,就由你来讲述一下时间线吧,也好向怀疑你的同学们自证清白。” “不用北鸣同学多说,我也正有此意。” 小城智树依旧带着他那教科书式的微笑,声音平静而又温和,似他平日里讲课一般如潺潺溪水。 “首先,我便言说一下我今天审问时,欺瞒了北鸣同学的部分——实际上,我并不是因为难以入眠,才来到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到六楼,是为了接应进入密道探查的几世桥同学。” 第421章 错误的答案 “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到六楼,是为了接应进入密道探查的几世桥同学。” 小城智树就自己的时间线,正准备向众人开始了自己正式的阐述,但仅仅在一句话的时间之后,这论述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信永真幸皱着眉,突兀地出声打断,“我想这个问题,在场也应该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有——你们怎么会知道那一条密道的存在?” 我眯起眼睛,大致猜出了信永真幸提问这个问题的想法——她先前大概率是因为在楼梯间目睹了小城智树进入密道的场景,又疑似是因为这一点怀疑小城智树的身份,所以才在此处特意提出这个问题,想要小城智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坦白而言,信永真幸的这一个问题近乎于做无用功——若小城智树真的是黑幕,自然能找到很多借口来反驳信永真幸。最简单的理由便是称“这是内田京子研究教室内给的讯息”,在六楼的研究教室被完全封锁的情况下,除了小城智树本人和黑幕,理论上没有人知道那研究教室之中有什么。 除去这个理由,小城智树也能够说是几世桥夕贵来六楼探查的时候,根据六楼的地形得出此处可能会有密道的存在,就像他先前排查出厨房、四楼的密道,以及山本御人房间的秘密电梯时一样。 可以说,信永真幸问的这个问题,对于小城智树而言有很多种解法。 不过,信永真幸既然敢在学籍裁判上提出这个问题,不应当没有想到过小城智树给出的回答,若她真的是因为这一点而怀疑小城智树是黑幕而痛下杀手,未免有些太过草率,理论上说不通。 恐怕,在信永真幸确认小城智树是凶手这一个事件的背后,还另有新的隐情。 在刚刚包括我在内的前几个人,各自讲述自己的时间线的时候,信永真幸的一个反应让我非常在意。 “‘这一则广播里所讲述的‘黑幕’线索,虽然明面上是面向我们所有人的,但实际上只有第三起案件拿走了森花同学身上温室钥匙的人,才能够获得。因此,能够进入温室拿走线索的人,势必与森花同学之死有点关系。我才准备蹲守于花园的密道之中,打算看一看今晚是否有人准备进入温室。’ “信永真幸闻言,表情却变得奇妙了起来:‘等一等,不死川同学,你说那道谜题所指的地点是温室?’” ...... 信永真幸的这一反应,着实让人感觉奇妙。 若她完全对谜题一无所知,那么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恍然大悟,又或者是“原来谜题的地点是在温室啊”一类的话语才对。可我却从她的神色里,莫名地读出了一种疑惑——就像是她破解出了谜题,但得出的解却与不死川正一完全不同一样。 一般而言,若信永真幸针对谜题得出了一个答案,以她的性格,应当也会去验证。 而我所设置的谜题,谜题之解正是不死川正一所答的温室。这便意味着,即使信永真幸通过那道谜题得出了一个错误的地点作为答案,那当她去她所想的地点搜寻时,理应是一无所获。 在已经知晓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这一情况之下,则不应该会有对他人得出的答案而感到“疑惑”的情绪产生。 难道说......? 结合她对于小城智树莫名其妙笃定的杀意,我心中有了一个奇异的猜测—— 该不会,她在一个错误的地点,搜到了有关于“黑幕”的线索?而这个线索恰好和小城智树有关系? 正因为是广播中的黑袍人亲自颁发的“黑幕”线索,所以才会让信永真幸如此笃定小城智树就是黑幕,从而设置机关对他下死手? 只是,若这猜想为真,则又会引申出许多疑问。 其一,小城智树被人“暗杀”的时间,可远远早于我假扮黑袍人公布广播的时间,若信永真幸是在我的广播颁发之后,才锁定小城智树是黑幕,那先前的那些拙劣的暗杀,又是何人所为? 其二,如果信永真幸猜测的“错误答案”没有落空,那大概率便是黑袍人利用了我引出他的计谋,从而让信永真幸更加确定小城智树便是黑幕,以便于完成借刀杀人的计谋。 而最有可能利用信永真幸的人是...... 我瞄了一眼信永真幸身侧的星见俊司。 如今关于黑袍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不是星见俊司就是罗素。而在谜题公布的时间里,信永真幸一直在和星见俊司在一起,若要引导信永真幸联想到某一个错误的答案,星见俊司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现在不知道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之间的情报互通情况,若星见俊司并不知道关于密道的事情,要引导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小城智树似乎对信永真幸的提问早有预料,但作为一位“村人”,他选择了将一切实情坦诚相告—— “我之所以知道这条密道的原因,是因为前一段日子里,有人在我的门口敲门,将写着六楼密道开启方式的纸条塞进了我的门缝之中。 “在拿到这张纸条之后,我便亲自前往六楼尝试去开启密道,才发现了这条密道的存在。在经过一番考量后,我与不死川同学找到几世桥同学进行商议,决定在今晚去探查一下六楼的密道,看看能否发现一些新的隐藏空间。” 小城智树望向信永真幸,耐心地向她与其余嘉宾们解释发现密道的来龙去脉。 “你在收到纸条后,有试着去调查给你递纸条的人是谁吗?”我轻声询问道。 小城智树摇了摇头:“我在翻阅完纸条之后再打开房间门,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了。说要调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陷入了复杂的思维碰撞之中。 第422章 言语之疑 “小城同学,那请你继续讲述之后的时间线吧。” 北鸣忍将我思考的面容尽收眼底,但仍是开口,让小城智树将方才被信永真幸所打断的时间线继续阐述下去。 小城智树也不再在其余的话题之上多费口舌。他眼眸微沉,继而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既然北鸣同学如此说,那我就继续接下来的时间线阐述了。 “在经过我和几世桥同学的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在今晚的凌晨2点40分进入六楼密道探查。因此,我们在2点30分集合完毕,乘坐电梯到达六楼。不过在那个时间,我们并没有看见早川同学的身影。” 话说到此的时候,小城智树的目光便如一阵飘浮不定的风,轻轻地落在我的身上。面对这样的目光,我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情绪,只是朝小城智树轻轻点头示意,并补上一句话:“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入研究教室了,所以小城同学才没能看见我。” 小城智树闻言并没有做出反驳,只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愈浓:“也许是吧。” 小城智树这般反应,反倒是让我不由得蹙起了眉,思索着方才的话语间哪里有问题。 小城智树的讲述,是2点30分与几世桥夕贵集合完毕,才乘坐电梯上楼,而我当时的解释是“2点30分到达六楼”。按理来说,我和小城智树到达六楼的时间,中间依旧有几分钟的时间差,我的反驳应当没有什么毛病。 小城智树只是依旧带着那一抹浅笑,没有再在这一件对于时间线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搁太久。 “在到达六楼后,我和几世桥同学先是在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里待了一会儿,做了一些进密道之前的准备,大概是在2点40分,几世桥同学决定自己先去六楼密道查看,让我留守在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之中,为他做接应。如果他有什么发现,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会给我发消息。 “之后的事情,就如早川同学说的那样。几世桥同学离开研究教室后没多久,2点45分响起枪声,我当时给几世桥同学发送了消息,但他当时几乎是秒回了我一句‘没事’。而这大概也能作一个证明——在2点45分那枪声响起时,几世桥同学还活着。 “我和几世桥同学约定的时间是,进去探查十分钟,也就是在2点50分离开密道。可是当我给他发是否探查完毕的讯息后,几世桥同学却一直没有给我回信。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探查到了重要的节点,一时之间沉浸其中无法回应。可直到消息发了几分钟后,几世桥同学还依旧了无音讯,我才认为他可能真的是出事了,也就有早川同学见到的那一幕——那时我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心态,着急地想要进密道内部查看,被早川同学阻止了。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 小城智树微笑着,这话语间似是在询问其他嘉宾,但实则目光却似有所指,落在了信永真幸身上。 信永真幸似乎一时之间,从小城智树的话语间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只是闭口不语。 今日的信永真幸,不知是否是因为她设置了机关,而那机关又正好位于案发现场,疑似与几世桥夕贵的死有所关联的原因,即使已经知晓自己并非是案件真凶,但她却依旧失了往日作为看客时的坦然。今日的发言有许多都是开口质疑其他嘉宾,有意给他人泼脏水的意思。 虽然信永真幸暂未从小城智树的话语间发现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但我却依旧认为小城智树的时间线之中,仍然有所隐瞒。 对于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来说,如果想要找一个时间探查密道,并不一定要选择两点之后。 在已知不死川正一与小城智树、几世桥夕贵为合作关系的情况下,如果他们想要进行对六楼旧密道的探查,完全可以选择在不死川正一夜巡的时间内进行。至少在不死川正一夜巡的这一时间之内,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可以多一个人照应。 更别说以不死川正一的检查力度,夜巡时本就会进入密道之中查看,若几世桥夕贵此时跟着一起探查,安全性也会更高。等夜巡完毕,不死川正一再前往水疗中心密道内观察是否有人进入温室,两者间并不冲突。 但小城智树与几世桥夕贵选择的时间,却是在不死川正一夜巡之后进入旧密道...... 究竟是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对不死川正一有所隐瞒,还是他们的计划本就如此? 如果他们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将探查密道的时间延至夜巡后,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还是说,在他们这个计划之中,有我并不知道的其他变量? 另外,便是小城智树方才关于时间线的描述,和我当时在六楼走廊遇见他时,似乎有些许差别。 小城智树声称,在2点45分枪声响起之后,他给几世桥夕贵发了消息,而几世桥夕贵给他报了平安,声称自己没事。 可当时小城智树在六楼走廊想要打开密道,被我阻止的时候,说的却是—— “早川同学,既然你也听见了刚刚的枪声,我告诉你——几世桥在里面,我进去为他收尸,这总可以吧。” 如果几世桥夕贵真的在枪声响起时给他报了平安,那他因为担忧想要进入旧密道的时候,不应该是认为“几世桥夕贵已死”,而是“担心几世桥夕贵出了事,没有办法回消息”才对吧? 更何况,小城智树当时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知道几世桥夕贵被人枪杀了一样。 可他既然已经收到了几世桥夕贵给他发的短信,又怎么会认为,是“刚刚的枪声”把几世桥夕贵杀死的呢? 其余嘉宾们暂且没有从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发现端倪。见众人没有人开口提出疑问,北鸣忍才点头,示意最后一位嘉宾阐述自己的时间线。 第423章 手法推测 北鸣忍的视线飘飘然地落在最后一位即将要发言的人——罗素的身上。 只见罗素一脸平静的站在原地,对北鸣忍投来的视线置若罔闻。 “今天晚上,我在杂物间里打游戏,哪里也没有去。” 罗素如往日一般,只简单说了一句话,便又不再开口。 “今天晚上?罗素同学,可否说的更加详细一点?” 信永真幸又一次发挥了她善于质疑的秉性,只见她皱着眉头,对罗素言语之间含糊其辞的部分发出疑问。 罗素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的时间线作出补充:“我是在12点的时候离开房间去杂物间的,那时候不死川同学刚巡逻完二楼的早餐厅,我们两人在二楼平台遇上了。” “确有此事。”不死川正一点头应和道,“12点整点,我与刚从房间里走出的罗素在二楼走廊上遇到了,并且有过交流。我亲眼目睹了他进入了杂物间。” “也就是说,除了12点时与不死川同学的交流之外,你全程都一个人待在杂物间,没有其他人能证明?” 罗素言简意赅,面不改色:“对。” 信永真幸闻言,先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或许是因为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今日的质疑过多,似是有点太过招摇,于是将准备要说出口的话先咽进肚子里,目光迅速扫视一圈周围,最后选择慢慢地将嘴合上,没有再继续发问了。 根据其余嘉宾的发言,我在脑海之中大概理了一下具体的时间线。 在八个人之中,有四个人的时间线是看似与案件无关、没有营养的,他们分别是北鸣忍、罗素、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 而根据我手中所掌握的情报——北鸣忍的时间线是真实的,如果她有其余别的动向,我不可能会不知晓;信永真幸的时间线为假,她隐瞒了自己在2点30分前往六楼的走廊,设置机关一事。 而罗素与星见俊司,由于缺失了监控视野的原因,暂时无法确定他们在12点后的行踪,而这两位又正好是我认为的黑袍人候选人。换而言之,他们都有可能进入卡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进入旧密道之中杀害几世桥夕贵。 而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小城智树和我,以及死者几世桥夕贵,我们几人的时间线都集中于2点半到2点55分这20分钟左右。 2点30分,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来到六楼走廊;不死川正一前往四楼的密道等候进入温室的人;信永真幸前往旧密道之中设置机关。 2点40分,几世桥夕贵出发前往旧密道;二口胜也到达温室。 2点45分,六楼响起枪声;二口胜也被不死川正一于温室门口抓获。 2点51分,几世桥夕贵死亡。 2点55分,我遇上了准备开启密道的小城智树,并阻止了他,爆炸启动。 ...... “现在时间线都讲述完毕了,北鸣同学,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星见俊司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开始关于现场的讨论了?” 北鸣忍轻轻瞥了星见俊司一眼,又翻了翻自己手中的本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已经大致了解完你们几人的时间线了。接下来就从几世桥同学的尸体开始讨论吧。” 北鸣忍立定站直,从终端之中调出先前在旧密道之中拍的尸体照片。 “根据我的尸体检查,几世桥同学是额头被子弹洞穿而死,具体判定凶手采用的是接射。而从子弹射入前和子弹射入后的弹孔位置来看,凶手开枪似乎是斜着从下往上打的,而洞穿几世桥同学的子弹,最后却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上——不知道大家对这一点是否有什么想法?” 和信永真幸一起没有进入密道的星见俊司,对于北鸣忍的关于尸体的描述很感兴趣。 “子弹卡在机械人偶的脖子上,那个机械人偶有多高呢?”星见俊司发问道。 作为人偶屋的现任主人,不死川正一先北鸣忍一步接上了话:“那个成人机械人偶的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而几世桥的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几。” 星见俊司闻言,提出了在场众人都隐约有所猜测的一个想法:“哎......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操控了机械人偶拿枪,杀了几世桥同学呢?” “这听起来不是废话吗?”二口胜也撇清了自己的黑幕嫌疑之后,状态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应该是怎么杀的?” “等一下,子弹卡在机械人偶的喉咙里,这不是恰好证明了,几世桥同学不可能是机械人偶杀的吧?”信永真幸连忙出声反驳道,“你们想想,机械人偶要杀几世桥同学的话,子弹又怎么会卡进它自己的身体里呢?这似乎有点不太符合常理吧?” “怎么个不符合常理法?”二口胜也带着疑惑的眼神,一副不解的模样,“我觉得没啥毛病啊?凶手让机械人偶在密道门口埋伏,然后一只手拿枪一只手顶着他的额头开枪,不就行了?” 星见俊司也瞄了一眼信永真幸,有些腼腆地挤出一个笑,默默开口道:“那信永同学,你觉得几世桥同学是怎么死的?” 信永真幸一愣,短暂卡壳了几秒之后,才快速地接上了自己的猜测: “说......说不定是凶手操控机械人偶,抓住几世桥同学的双手不让他行动,然后再用枪杀害他的呢?” “信永,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提前进入密道埋伏来杀害几世桥的吗?”许久未发言的罗素也接上话题,他盯着信永真幸看了片刻,尔后才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我知道了,信永你没有进过密道,所以才会做出这一推测。 “但请允许我对你所说的话做出反驳意见——因为在你了解过现场状况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的发言里有一个逻辑错误。” “逻辑错误?” 信永真幸眨着眼,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紧张,又含着些许困惑。她同样回望着罗素,有些不解地开口询问道。 第424章 机关的作用 罗素快速而有力地点点头,继续向众人解释着自己的观点: “既然有可语音操控、且视野共享的机械人偶存在,那么只需要让机械人偶埋伏在密道之中,给它下一个‘拿刀捅下一个进入密道的人的肚子’,这一类似的指令,就能够达到杀人的目的了,那么凶手只需要在六楼,寻找一个操控机械人偶的场地即可,完全没有必要亲自进入密道之中杀害几世桥。 “凶手让拥有杀人能力的机械人偶行动,却只是执行一个限制行动的指令,而自己却依旧待在密道现场亲手杀害死者,除非真凶与几世桥同学有私人恩怨,我认为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我赞同罗素的意见。”北鸣忍带着一抹浅笑,接上罗素的话语,“进入过密道的人应该都会注意到,在六楼密道的地面上,放置着很多并不属于这一条密道的杂物。如果凶手想要潜伏于密道之中,利用机械人偶限制行动作案的话,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将这些杂物带进密道之中,阻碍自己的脚步?” 二口胜也闻言,立刻扭过头瞪着小城智树:“喂,老师——地面上的这些杂物,应该不是那个建筑师带进去的吧?” “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时候,除了终端和从我研究教室顺出来的粉笔之外,其余什么也没有拿走。地面上的杂物,自然是凶手的把戏。” 信永真幸眉头先是一凝,见自己的思路走不通,又听闻方才小城智树的话语,立即改口提出另一个论调:“那如果按罗素同学的说法,‘凶手只需要在六楼寻找操控人偶的场地’,便可以不进入密道而杀人,那我是否可以借此来怀疑,在六楼待着的两位——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是真凶的有力人选呢?” 信永真幸的话语虽是同时指向我和小城智树,但她那如灼日一般直率的目光,却毫不隐瞒地暴露了自己真正想要指控的人——那便是小城智树。 事实上,在我与小城智树两人之间,也的确是小城智树更容易招惹上真凶的嫌疑。因为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是目前已知唯二知道几世桥夕贵今晚要进入密道的人。 不死川正一在几世桥夕贵死亡的时间,正位于五楼审问二口胜也;而小城智树则正好待在六楼。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又无法隔着楼层操控,因此在六楼的我和小城智树当中,小城智树独占了知晓几世桥夕贵的行踪,以及位于六楼地段的两个嫌疑点。 “信永同学,我倒认为也并不一定是早川同学和小城同学作案。” 不死川正一低沉着声音,头从面前的黑色笔记本缓缓抬起,眼神之中是凌厉的光芒。 “方才北鸣和罗素都有提到,地面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密道的杂物,而这个杂物也并不是几世桥带进去的,这便意味着——这些杂物,是凶手计划的一部分。 “结合地面上部分杂物挂着的鱼线,以及小型炸药的启动装置来看,我认为这些杂物,可能是凶手制作的一个机关。 “一般而言,在推理之中,制造机关的用途有很多,例如让自己不在场时也能作案、摧毁自己作案时留下的痕迹、制造延时装置等等。 “如果早川和小城他们打算利用机械人偶作案,在密道内部设置机关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们两人除了2点55分几世桥死亡后的会面,基本上全程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利用机关作为制造延时装置这一点,并没有发挥作用。而让自己不在场时的作案,这一部分则已经交由机械人偶代劳,不需要再额外制造机关。 “或许利用小型炸药,摧毁作案的痕迹是一个理由。可问题便在于——他们使用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操控的机械人偶。在本人没有进入密道的情况之下,即使机械人偶作案留下了痕迹,但也不能利用现场的作案痕迹来锁定真凶是谁。 “现在的时间线之中,有太多人都是独来独往。其余嘉宾们也可以在六楼的楼梯间或是六楼走廊,对于密道内部的机械人偶进行操控,因此信永你的指认并非完全正确。” 见信永真幸又被不死川正一的话语说得语无伦次,我也顺势接上话: “信永同学,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只不过,除了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那些方面,我还是要为澄清自己的嫌疑说一些话。 “虽然拥有六楼研究教室的所有人,都有能长时间待在六楼的理由,但在没有发现别的嘉宾停留在六楼的情况之下,这一优势反而会变成一种劣势。就如此刻,我与小城同学二人都长时间停留在六楼,我们作案的嫌疑,相较于其他人也会更高。 “可对于我而言,既然我已经设置了延时爆炸的机关清理痕迹,那么在利用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之后,就没有必要继续在六楼停留,而是应当尽快处理掉控制装置,去其他的楼层,以摆脱‘操控机械人偶’的嫌疑才对吧? “如果我是凶手,即使在离开的路上,于六楼走廊遇到想要开启密道救几世桥的小城同学,也可以完全置之不理,甚至小城同学死了,对于作为‘凶手’的我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因为这一就不会有其余人知道我来过六楼的行踪。 “而如果小城同学是凶手的话,他利用小型炸药设置了摧毁痕迹的机关,此时炸药还没有爆炸,他又为什么要执意打开密道进入? “当然,我所说的话并不是想将我和小城同学完全排除出嫌疑人的范畴之外。毕竟作为六楼研究教室的所有者,被他人怀疑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只是想就这一件事情,简单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为自己洗清嫌疑说几句话。” 信永真幸欲言又止,但最后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回应道:“早川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之中,我们最好别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不是吗?” 第425章 组成部件 “早川同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寻找真相的过程之中,我们最好别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不是吗?” 信永真幸似是有些不甘,她轻声舒了一口气,才又有些犹疑地将话说出口。 小城智树左右打量了在场其余嘉宾的神色,似有意又无意地说道:“各位,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不如就让我们讨论一下那密道里的机关,究竟有何妙用吧?” 小城智树话音刚落,我便用眼角的余光往信永真幸一处瞄去。果不其然,这位密道机关真正的设置者面容一滞,瞳孔也有着轻微的放大。虽她心中知晓自己并非真凶,可要谈及机关设置的这个话题,那内心之中的莫名的紧张情绪,依旧渐渐从心底爬上心头。 “小城同学说的话题,也正是我接下来想要谈论的。”北鸣忍颔首道,“尸体已经聊完了,接下来就该好好谈谈‘案发现场’了。而凶手如何利用这些散落于现场的杂物,而拼凑出一个机关,又想利用这个机关做什么,便是我接下来想要让大家谈论的话题。” “北鸣同学,关于尸体的部分,不再多聊了一会儿了吗?”信永真幸黛眉轻蹙,“凶手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几世桥同学死亡的——是利用机械人偶开枪,还是本人亲自前往密道内杀人......这些现在都还没有定论吧?” “的确,你说的那些疑问现在都没有结论。但很可惜,现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北鸣忍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她,嘴角勾起优雅却又不怀好意的笑,“不过,作为代理首领,我可以为你们解释我为什么不继续这个话题的原因—— “很显然,如果我们不弄清楚密道内部的这个机关,在整起案件之中究竟发挥了什么作用,我们很难知晓几世桥同学究竟是被机关,还是被机械人偶,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杀害。” 话说到这里,北鸣忍的视线从信永真幸的脸庞移开,灵动地跳跃至另一位面色认真且严厉的嘉宾的脸上。 “而且,我想我此刻的提议,也正是不死川同学你现在想要讨论的方向,对吗?” 北鸣忍言语之中似是调侃,又仿若像抓住他心思一样的飘然语调,像是有点甜腻的气泡水,让不死川正一下意识地蹙起眉。 “想不到,北鸣同学还有察言观色这样的本事。” 面对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北鸣忍,却突然猜中了自己的想法并打算顺应他的思路讨论,不死川正一闭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我的确......” 话刚说出口的一瞬间,不死川正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极快的速度将方才想说的话咽回去,从而重新说了一套措辞。 “......不,没什么。我没有什么想法,既然北鸣同学想要探讨这个方向,我当然乐意奉陪。” 不死川正一原是想要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他望向北鸣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时,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北鸣忍莫不是想要戏弄他?如果他真的坦诚地顺着她的话说,她会不会立刻换个别的讨论方向? 先前在山本那一次的学籍裁判中,他被罗素提出异议怀疑的时候,北鸣忍那颇有兴趣火上浇油的神色还历历在目。 况且现在这女人刚拿到代理首领的位置,便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彰显自己的管理权。垄断六楼也好,还是现在强制的掌握学籍裁判的讨论方向也罢,通过忤逆他意愿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话语权,北鸣忍也未必不会干。 是因为最近和小城智树那个有心计的家伙待久了吗?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会在意这些,于破案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总之,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北鸣忍挑挑眉,嘴角笑容更甚,斜着眼瞄向信永真幸:“就连不死川同学也这样说了,信永同学,你应当没有什么异议了?还是说,你还有别的想讨论的话题?你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虽然北鸣忍嘴上如此说,但看她的神色,即使信永真幸提出了另一个新的话题,若不能让北鸣忍真的感兴趣,也会被北鸣忍残忍的pass掉。 信永真幸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更何况,这个话题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面对的。 因此,她只能忍着内心之中的无奈,继续扮作往日里开朗的模样,向北鸣忍赔笑道:“哈哈哈哈,既然北鸣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想要讨论机关,我当然也没有异议了。” 北鸣忍将信永真幸略带讨好的话语尽收耳中,随即满意地点点头:“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从机关的组成部件开始讨论吧。 “我和罗素在密道现场发现了下面的几个物件——玩具吊车、散落一地的鹅卵石、小型炸药的启动器,以及一个吊秤盘,其中在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上,都绑着鱼线。其中玩具吊车上的鱼线长约3米,吊秤盘上的鱼线是20厘米。 “另外,我们还在密道门右侧的底部,发现了一条大约1米长度的鱼线,包括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上也挂着30厘米的鱼线。我和罗素一致认为,这些绑有鱼线的物件,就是凶手机关组成的重要部件。” 纵使我大致已经知晓了信永真幸设置机关所用的手法,但为了给北鸣忍造势,还是率先接话讨论道:“如果根据鱼线长度来看的话,大概吊秤盘与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的机关是一体的,而门口底部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是连在一起的?”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罗素淡淡地开口接话道,“但是有一个问题——机械人偶所在的位置。机械人偶距离密道门口有6米的距离,而把目前所有的鱼线长度加起来,则只有4.5米,远远够不着机械人偶的距离。 “但机械人偶的握着枪的手指关节上,却又挂着鱼线,这说明它就是鱼线机关的组成部分。” 第426章 幌子 “会不会是机械人偶的位置被人移动过?”星见俊司思索着说道,“所以位置和距离,才与鱼线的长度对不上?也不能排除过有人中途进入过密道的可能。” “如果要考察中途进入密道的这一可能性,我有一点疑问。”北鸣忍轻声开口道,“方才小城同学的证词说明,2点45分枪声响起,而几世桥同学却很快地给小城同学回复了一句没事——这一个细节令我有些许疑惑。 “如果凶手当时是在密道之中开的枪,几世桥同学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当着凶手的面掏出终端来向小城同学报平安呢?”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在杀了几世桥同学之后,再拿几世桥同学的终端发的消息?”信永真幸发话道。 不死川正一却是摇了摇头,第一时间否认了信永真幸的猜测:“黑白信鸽档案上的时间,明确写着几世桥的死亡时间是2点51分,既然要我们推理出真相,我想这最基础的一点,黑白信鸽是不会作假的。由此来看,不会有凶手拿走几世桥的终端假发消息的理由。” 小城智树闻言,也浅笑着点头作出补充:“我是听到枪响之后的几分钟后才拿起终端查看,只是看见几世桥发消息的时间是在枪响后的2点46分。我同意不死川同学的观点,既然2点45分时几世桥没有死亡,这条消息应该就是他本人发的。” “所以北鸣同学的意思是,开枪其实是由机关造成的?而凶手本人当时并不在密道内?”我重新将话题引回北鸣忍所言的部分,“2点45分枪响,凶手既然没有杀死几世桥同学,应当会继续补枪吧?但我和小城同学都只听到了一声枪响,而且几世桥同学也有时间发消息给小城同学。 “经过一声枪响之后,几世桥同学会选择发消息,说明他当时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所以,我更倾向于,凶手可能是利用机械人偶,设置了一个一次性开枪的机关,只是因为机关失败了,所以才二次进入密道杀死几世桥同学。” “不对吧,早川同学——凶手怎么会知道密道里的情况呢?”见脏水似乎即将泼向设置机关的自己,信永真幸连忙出声反驳道,“凶手既然设置了机关,就是为了即使自己不在场,也能杀死几世桥同学吧?如果再自己进去开枪,这个机关不就是白做了吗?” 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凶手知道密道里的情况也并不难吧?那机械人偶不是有着视野共享的功能吗?通过机械人偶的视角,判定几世桥同学没有死亡,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我望向信永真幸,心中不由得感慨——她的心思未免也太好从面上读出来了。 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存活到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如今信永真幸在这场学籍裁判上的态度,堪比上一起案件之中的二口胜也一样反常,在没有人点出她设置机关的证据的情况下,难免不会为信永真幸自己招惹不必要的嫌疑。 瞥见信永真幸的神色,我也就事论事地,为她方才所说的理论打了圆场:“不过,信永同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凶手设置了机关,就没有必要本人再进去开枪了,在六楼走廊待着,然后操控密道内的机械人偶再次开枪,对于他而言应该更有利。” “对于凶手,我还有一些其它的想法。”北鸣忍沉吟片刻慢慢开口道,“正如早川同学所说,如果凶手想要的只是不在场开枪,那完全没有必要设置机关。直接在六楼走廊操控机械人偶杀完人后,按下小型炸药的引爆键,之后再找一个地方处理掉手中的控制装置和小型炸药启动器,这对于凶手来说是风险最低的方法。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话题上来——凶手设置机关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不死川正一抬起眼来:“我对于凶手设置机关的理由大致有一些头绪——各位,还记得那个在密道之中的小型炸弹启动器吗? “根据小城同学与早川同学的证词,小型炸药是在2点55分爆炸,而如果凶手并不在密道内部,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想利用机关,按下小型炸药的定时启动器。 “但此处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如果凶手没有修改炸弹启动器上的数值,那么小型炸药会默认在按下的10分钟后引爆,这便意味着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时间——正是凌晨的2点45分,也就是小城和早川所说的枪响之时。” 北鸣忍听闻此言,眼睛倏地一亮:“难道说,小城同学与早川同学所听到的那声枪响,实则只是一个幌子?凶手的真正目的,是想要用枪声来掩盖密道中小型炸药已启动的事实? “如此一来,几世桥同学便会在枪声响起之后放松警惕,继续进入密道之中探索,从而被密道里的小型炸药炸死?”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如果这个猜想成立,这起案件之中,便极有可能有两个人参与——一个人是设置机关的人,一个人便是开枪杀死了几世桥的真凶。因为对于设置机关的人而言,他没有必要再进入密道之中对几世桥开枪。” “不死川同学,我有点疑惑。”星见俊司轻声提问道,“先前你们不是说,设置机关可能是为了清除作案的痕迹吗?为什么现在又认为这个程度的炸药,可以炸死几世桥同学呢?” “星见,这些都只是我们针对于目前的现状,所做出的一种猜想。”不死川正一摇摇头,眼眸微深,他重新用那凝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如果我们真的要探究机关的用途,光像这样纸上谈兵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得要弄清楚凶手设置这个机关的原理,才能真正锁定他设置机关的真实目的,从而挖掘出这整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第427章 思维方式 “我们必须得要弄清楚凶手设置这个机关的原理,才能真正锁定他设置机关的真实目的,从而挖掘出这整起案件背后的真相。” 不死川正一肃立着,缓缓道出这一句话,目光如鹰般机敏和坚定,话语如岩石般沉重而有力。 学籍裁判场天花板上的彩灯,隐隐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像是一块吸铁石,于不知不觉间,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北鸣忍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作为代理首领,她一直致力于将所有的局面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如今的这一番景象,她又怎么会装作一无所知? 只是,不死川正一此人身上,似乎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就在刚刚,哪怕是她本人,也不由得被不死川正一那铿锵有力的漂亮话给吸引。她不得不承认,除了推理能力之外,不死川正一在动员其它同学和感染力这一方面,都比一直喜欢离群索居的她要做的更优秀。 她由内而外轻轻呼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一抹似是苦涩,又是不甘的羡慕从口中吐出。她注视着不死川正一,用一种轻柔却冰冷的声线说道:“既然不死川同学如此说,那我们现在要弄清楚机关的设置原理,就势必离不开机关的组成部件吧? “既然罗素方才已经提出,鱼线的长度之中已有的端倪。或许我们可以先从鱼线的长度开始讨论,从而判断出机关大致的雏形——就比如早川同学先前所提出的猜想:可能吊秤台与人偶关节上的鱼线本是一体的,而门口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是另一个机关。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一条鱼线连接起所有机关部件的可能性。但目前我们无法判断出密道内部的鱼线,是否就是整个机关所用到的鱼线。凶手如果真的来过现场,也可能会回收机关内部的一条鱼线,用以扰乱我们的推测。” “我不认为凶手有回收机关内部的鱼线。”不死川正一不假思索地开口,接着北鸣忍的话语沉吟道:“2点51分几世桥才被枪杀而死,而2点55分左右,是小型炸药爆炸的时间,而此时应当也是小城在六楼走廊尝试开启密道的时间,这意味着凶手的时间很紧迫。 “如果凶手想要在杀死几世桥后,回收鱼线离开的话,如果把握不好时间,不仅会有被炸药波及的概率,也会有在离开密道时撞上小城的风险。” “你想的太复杂了,不死川。”罗素摇了摇头道,“依照逻辑,凶手特地设置了机关用以毁灭作案的痕迹,没必要再多此一举拿走鱼线,反正都是会被炸药炸毁的。 “我们应该推测,凶手如果真的进入了密道,怎么卡在小城来之前离开密道,这才是应该讨论的疑点。” “罗素,这个话题等我们讨论完机关的原理,再细细讨论吧。”北鸣忍不紧不慢地悠悠说道,“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可以认为,遗落在现场的、共计4.5米长的鱼线,就是凶手设置机关所用的所有鱼线?” “北鸣,关于这一点,我还有异议。”罗素忽而又开口,打断了北鸣忍看似想要进行下一步讨论的思路,“我先前赞同不死川的理论,是因为他的结论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凶手设置机关,是为了清理掉痕迹这一点。 “可不死川,你刚刚也说了,这个机关的用途不一定是用来清理痕迹吧?” 拥有着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只需稍加思考,便能够明白罗素词句间想要表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说,这个机关主要还是为了引爆小型炸药?而引爆小型炸药的主要目的,可能是像我所说是为了炸死几世桥,清理痕迹只是小型炸药引爆时顺带的功能,所以凶手依旧有回收鱼线的可能。” “没错。”罗素点点头,“所以本质上,回收鱼线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依旧是50%,凶手可能会出于‘利用小型炸药炸死几世桥,而又不想被我们发现机关设置原理’的心理回收鱼线,也可能会考虑到炸药的‘清理功能’而选择不回收,所以想从鱼线入手来讨论这个机关,北鸣,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选择。” 北鸣忍黛眉微皱,但看在对方是她尊敬的研究对象的面子上,还是礼貌地勾起嘴角,柔声询问道:“那罗素,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讨论关于机关的问题?” “我的提议是,把所有机关可能的设置方式都列出来,然后一一排除其他的可能,那么剩下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的。” 北鸣忍拧着眉。很显然罗素的这一提议与她往日的思维逻辑并不一致。 北鸣忍的思维方式像一棵大树,她将所有目之所及的线索作为浇灌大树的土壤,从而得出一个具体的设想,作为这棵大树的树干。大树上的所有分叉,都是为了验证树干的存在,而衍生出来的证明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在她的学籍裁判之上,她对于在此时此刻要讨论什么话题,都要有如此强的把控欲的原因。 先是时间线,再到尸体的死因和机关的设置,这每一个讨论方向的先后顺序,都由她精心策划而来。她从这一些由细节开始,逐一扩散到整个案件的讨论与步骤之中,逐渐将自己代入至凶手的行动轨迹里,最后得出最有可能的人选。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前能够提出一个凶手可能的行动轨迹和情景,但总是因为证据不足而被否决。因为她的树干本就是一团根据已有证据而建立起的一种虚无缥缈的猜想,而这每一次的讨论,都是来对这个代入式的情景设想进行修正,从而让它落地成为真实可见的真相。 但她这也是基于自己的推理能力和偏好,而做出的选择。而像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他的推理模式便与她完全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与她完全相反。 第428章 列举的条件 拥有超强记忆力的不死川正一,他的推理模式便与她完全不一致,甚至可以说是与她完全相反。 不死川正一的推理方式,是基于现场证据的基础之上,一点一点推理出细节,理顺逻辑,从而得出最为接近真相的那个结果。 而不死川正一所拥有的超强记忆力,更是为不死川正一锦上添花,相当于在不死川正一推理的过程之中留了一个存档。如果在哪一处讨论遇见了停滞和卡顿,他可以随时回忆起推理出这个逻辑当时的情景,从而再一次进行推敲修正。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死川正一主导的学籍裁判上,他只会给出一个简单的讨论主题,便会任由众人往下自行讨论,哪怕讲述到与他一开始陈述不同的主题,不死川正一也不会刻意作出更改—— 因为于他而言,众人讨论的方向变化,也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之中,因而他能够随时理清众人讨论到这一处的因果,而他的记忆力也能够让他把现在讨论的事物,与过去某一刻的讨论结合起来看待,从而推敲出那一个正确的结论。 而罗素所提出的路径,这一次则与她和不死川正一都不一样,而是近乎一种完全发散的思维,再一一做排除法。 在过往的学籍裁判对罗素的研究观察之中,不难发现罗素经常喜欢采用这一种“列举再排除”的方法,但这一种思维方法在北鸣忍眼中,却是一种十分低效率的讨论方式。 北鸣忍蹙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才又试探性地朝罗素发问道:“罗素,你打算怎么列举出机关的组合方式?机关的组合方式有很多种,我们不可能把每一种情况都列出来吧?” “喂喂喂......你该不会又要发表你的那些长篇大论,讲到猴年马月吧?”二口胜也嘟囔着,展露出一副极度不信任的神色,“我就先不说你要列多少个组合方式了,逻辑小子,我问你最简单的第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列举?要知道,做数学题的时候,谁都能在卷面上写个‘解’字。” “当然不是盲目的列举。”罗素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发言,会如先前一般遭到二口胜也的阻拦,只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和动摇,他那久违的认真神色之中,又依稀可见第一起学籍裁判时的锋芒,“二口同学你会认为没有列举的思路,是因为你根本没有读懂这道数学题的谜面。” 二口胜也倒也没有停止那懒散的气焰,他冷哼一声,话语之中带着不屑一顾:“哼,那你说的谜面是什么?” 罗素没有理会二口胜也,而是扭头望向了身侧一直在观察他的北鸣忍。 “北鸣,我给你的结果,并不是就这样泛泛而谈,没有任何框架和限定条件而提出的。我会向你阐述我的证明。” 北鸣忍盯着他,睫毛轻眨,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就讲述一下你的思路吧,罗素。” 她轻轻点头,声音似是路边咖啡厅传来的惬意曲调。 “根据刚刚时间线上的描述,以及在场的线索,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关于机关的基本事实—— “其一,机关的组成部件,初步判定为绑有鱼线的四个部分: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密道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原本不属于它本身的东西。” “那些花园里的鹅卵石。”不死川正一拧着眉接话道。 “不错。介于玩具吊车、机械人偶和吊秤盘,同样也是不属于密道之中的东西,而小城方才也阐述过,几世桥离开研究教室时,没有携带鹅卵石,我们便可以做出一个推测——这些鹅卵石同样也是机关组成的一部分。 “而这些鹅卵石散落在地,而又没有其它放置它们的物件,由此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它们在这一机关之中,并不是单独扮演一个组成部件,而是与其它的某一件不属于密道里的物品,合成一个组成部件。” “......合成一个组成部件?”信永真幸疑虑地盯着罗素,小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但依旧被罗素所听见了。 “或许我该说的通俗一点——这些鹅卵石极有可能是放在玩具吊车或者是吊秤盘上,形成机关中的一种配重装置,用来做类似于:防止玩具吊车被什么拉扯移动,或者让吊秤盘利用重力把什么东西拉下来。” “其二,凶手设置机关的目的:依照不死川所说,可划分为不在场杀人、制造延时装置、摧毁作案的痕迹这三种。 “如果单从目的来往下进行推测,似乎这几种目的都有达到:疑似机关制造的枪声,远程操控机械人偶,都可以做到不在场杀人;机关也可以用于延时按下引爆器,清理掉作案的痕迹…… “从这一方面,很难分辨出设置机关的本意。因此,不如让我们换个角度—— “由果推因。” “从结果倒推出原因吗?”不死川正一似有所感,低着头思考起来。 信永真幸又一次开口发出疑问:“可是,我们不就是根据结果,发现三种原因都有可能,才很难得出机关的本意吗?” “我所说的‘果’,并非指我们从现场证据得出的结论,而是从时间线、现场证据多种因素综合起来的、推导出原因的结果本身。 “大家之前已经通过小城的时间线得知,2点45分的枪并没有命中,这是显而易见的。我在六楼楼梯间通往七楼的阻断墙上,发现了一枚子弹,而楼梯间所对着的位置,正好是密道门的对面。 “如果是远程操控机械人偶开枪,在发现目标没有死时,为什么不继续操控人偶上膛开出第二枪杀害他?为什么几世桥会给小城发消息,称自己没事? “小城的证词和北鸣的推理,基本能作为我接下来要说的结论的一个证明——2点45分那一枪,或许并非来自于远程操控,而是由密道机关开启而导致的。” 第429章 疑问的证明 “2点45分那一枪,或许并非来自于远程操控,而是由密道机关开启而导致的。” 罗素的这一结论,何尝不是不死川正一心中已有的一种猜测?不死川正一原本就已对机关的设置有了一些想法,此时罗素的辅助分析,于他而言恰到好处。 于是,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继续等待着罗素发表着他接下来的言论。 “除此之外,刚刚不死川所说的、关于炸弹启动时间的这一点,也应当列入‘机关构建’的考虑框架之中。”罗素在叙述时习惯性地挥舞着自己的手,沉静的面容下,似乎也不复以往的懒散,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出自己的看法,“但是在构建这个框架的时候,我们必须先解决两个疑问。” “疑问?”我轻声开口,顺着罗素的话语询问道。 罗素快速点了两下头:“我们可以先从第一个疑问开始——为什么几世桥能够走到密道深处,并且在墙上留下痕迹?” “这个,不是因为他躲过了2点45分那一枪吗?然后那个机关只能开一枪,所以几世桥同学才能更深入其中吧。”信永真幸不解地发问。 罗素盯着信永真幸,提问道:“所以,信永同学是认为,2点45分的那一枪,正是如我所说的嵌进楼梯间墙里的那一枚子弹?” 虽然罗素盯着她的目光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冲突、冒犯的情绪,看起来只是生活之中任何一次普通的询问,但被一个平日里几乎不交流的同学,用这样一种“渴望得到真相”的眼神注视着,信永真幸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毛,担心自己说错话:“额......不然呢?” 罗素对信永真幸言语间的些许畏惧熟视无睹,他依旧旁若无人地开始第二个提问:“好,那如果2点45分的子弹就是机关发出的第一颗子弹,那是否可以证明,开枪时密道门是开启的?” 北鸣忍听到这里,大致也知道罗素想说的是什么,她将脑海之中设想的那一场景又倾泻而出:“所以,几世桥同学是在进入密道的时候,触发的机关?根据机关的组成部件来看,密道门也是机关的一部分。” 不死川正一瞥向小城智树,与其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不死川正一才提出自己的疑问:“我记得刚刚小城说,几世桥是2点40分离开的研究教室,进入密道需要花费5分钟这样长的时间吗?” 在不死川正一提出这一质疑之后,信永真幸的目光也随之一起移动到了小城智树身上,但很显然,她眼神之中所蕴含的,却不似不死川正一方才一般带着探究与思索,反倒是一阵浓浓的警惕之意。 但她同样没有选择草率的开口。在小城智树还未作出任何解释之前,就对其落井下石,这并非是她的作风。因此,她只是秉持着那一股怀疑的态度,来表示自己对于对方的不信任。 小城智树轻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的神色,将所有人的反应了然于心。 “几世桥他的确是2点40分离开的研究教室。” 他只简单地交代了这一句话,便又乖乖闭上了嘴。但那双眼睛,却又在他吐露话语时,无时不刻地观察着其余的嘉宾。 “小城同学,你在撒谎吧?”信永真幸终是忍不住开了口,“2点45分枪声响起,那时候门是开着的,开启密道需要5分钟那么长的时间吗?” “一般而言,开启密道大概花费一两分钟,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几世桥同学在离开研究教室之后,又去做了些准备,或者是研究了六楼走廊的地形。信永同学,我不可能百分之百知道几世桥的想法。在他离开研究教室之后,除了终端上的短信,我就无法确认他的动向了。 “而且,在几世桥同学的时间线上撒谎,对我也没有好处。” 小城智树话毕后不久,待看见信永真幸虽仍对他有着敌意,但却没有再继续反驳的意思,他的目光又开始在其余人的面孔上浮游起来。只是,他没能如愿地找到他所想要看见的那个反应。 难道那个人并不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还是说......对方另有新的计划了? 无妨,眼下这场学籍裁判的时间似乎还有很长,他还有的是时间观察,他无需着急。 “如果机关与密道门有关,有没有可能是几世桥同学离开密道的时候,才触发的机关呢?”星见俊司举起手指,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视角,“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只是凶手在爆炸前提前做的伪装。 “因为炸药的原因,密道的地板都被炸黑了,没有专业的仪器,我们也无法分辨出地面上的血迹是怎么分布的,也不知道尸体究竟有没有被移动过。” “也有这种可能......” 不死川正一还想再就这一可能说些什么,却又被北鸣忍的三下拍手硬生生打断。 只见北鸣忍站立在学籍裁判桌前,面容又复冷色,语言犹如一把快刀,斩断了不死川正一想要说出的下一句话:“请稍等一下。各位同学,请让我们将话题重新转回到罗素同学想要讨论的‘正轨’上吧——为什么几世桥能够走到密道深处,并且在墙上留下痕迹?” 找准众人因北鸣忍的话而各自沉默不语的时机,星见俊司先一步开口说道:“北鸣同学,我的看法正是有关于这个——如果2点45分的枪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时开的,即使那一枪空了,他也会知道密道内部有伤及性命的危险,他怎么会就这样放心地走入密道之中呢? “我想,一定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时候,枪没有响,所以几世桥同学才会放心进入内部探查。在探查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才触发了机关,但枪没有打中他,他安全地离开了密道,所以才会给小城同学发‘没事’的短信。 “只是......几世桥同学在离开密道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又为什么没有回到密道,这一点我就弄不清楚是为什么了。” 第430章 另一个想法 星见俊司提出的假设,似乎符合北鸣忍内心的猜想,再加上对方主动将话题引回正轨,北鸣忍轻轻勾起嘴角:“星见同学的这个猜想不错。若是2点45分几世桥同学选择离开,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几世桥同学2点40分离开研究教室,但2点45分开门时枪声才响起——如果手枪的机关真的与密道门机关连通的话。” “请等一下。”信永真幸对此却似乎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如果2点45分几世桥同学离开了密道,第一时间不应该去和小城同学汇合吗?怎么会又再一次独自进入密道之中呢?这怎么想都不对吧?” “信永同学,说不定几世桥同学是在离开的密道的时候,被凶手威胁了呢?”星见俊司望向信永真幸,轻声说道。 星见俊司的推测飘入我的耳畔,我下意识皱着眉,对他的言语作出了反驳:“星见同学的意思是说,是凶手在机关暗杀失败之后,用手枪威胁几世桥同学再次进入了密道,然后再杀了他? “可如果凶手想要在几世桥同学离开密道时杀害他的话,又何必需要制作机关呢?直接让机械人偶在几世桥同学背后开枪不就可以了吗? “还是说,星见同学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凶手实际上在那时与几世桥同学并不在同一楼层,所以才需要借助机关来杀人?可密道内部的杂物这样多,几世桥不可能不会发现机关的奥秘,让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之后,机关失效的概率只会更大。 “由此一来,凶手岂不是在左右脑互搏?一边想要借着机关杀人好让自己在其他楼层降低嫌疑,一边却又降低机关杀人的成功程度,让自己不得不被迫返回六楼来逼迫几世桥同学回到密道?” 面对我的质疑,星见俊司很快便挠挠头,接上了我的话语:“刚刚听了早川同学说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还是早川同学想的周到,是我欠考虑了。 “可假如凶手设置的开关,是在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时就启动了,先不说几世桥同学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进入密道内部,凶手又为什么会允许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探索呢?” “几世桥同学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密道并不重要,既然他已经在密道之中留下了痕迹,就说明他已经确确实实进入过密道,并为我们留下了线索。”小城智树垂眸盯着桌面的一角,摇了摇头,“至于凶手为什么允许几世桥进入密道,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你们先前所说的,想要利用枪声吸引几世桥同学的注意力,让他忽略地面上的定时炸药引爆器,好让他在密道中搜索时被炸死;另一种,或许就是这条密道于凶手而言,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价值,否则也不会使用‘炸药’这种手段了。” “关于凶手为什么会允许几世桥进入密道,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在聆听过嘉宾们的发言之后,不死川正一才从思绪之中抬眼,声音如同一道春雷。 “先前提出的:‘凶手利用枪声吸引注意力,让几世桥忽略小型炸药已被引爆’这一点,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凶手无法把控几世桥他探索的时间。 “如果凶手是利用引爆小型炸药来杀害几世桥,那便会产生一个问题——由小城和早川的描述来看,炸弹引爆默认是要10分钟,凶手怎么确认几世桥不会探索5分钟之后就离开? “而且,对于凶手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能让几世桥被炸死——只要利用机械人偶,钳制住几世桥的行动,便能够办到这一点,可最后几世桥却是被‘枪杀’而死,这明显不符合凶手的计划。” 北鸣忍沉吟片刻,复又抬头问道:“那,不死川同学的想法是?” “我认为,一开始凶手的计划,或许与我们先前想的一样——先是利用枪声吸引几世桥的注意力,让小型炸药引爆,随后在几世桥想要离开时,用机械人偶钳制住几世桥的行动,从而杀害几世桥。 “但很可能是几世桥在密道内发现了什么,从而导致凶手不得不直接用枪将几世桥解决掉——还记得密道内部的几世桥留下的痕迹吗?当时几世桥进入这条密道,就是为了探索隐藏区域。也许是几世桥发现了密道内部的隐藏区域,因此凶手才会临时改变计划,用枪杀害几世桥。” 我心下了然了不死川正一内心的想法:“所以,不死川同学是觉得,几世桥同学的死,极有可能是黑幕干的?” “没错。”不死川正一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神情间写满了笃定二字。 不得不说,不死川正一的想法,与我对于黑袍人的猜测正是不谋而合。只是,如今个中细节现在还暂未明了,还不能就这样草率地做出判断。 “不死川同学,我有一个问题。”罗素云淡风轻地开口道,“这个疑问,同时与我构建框架的第二个疑问一致——凶手在杀害几世桥的过程之中,究竟是否一定亲自进入了密道? “既然关于第一个疑问,大家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那么我们可以得出关于机关的第三个结论:这个机关不是直接作用于‘杀人’,而是启动杀人用具的工具。那么,解决我说的第二个疑问,我们就可以开始构建出推理出机关方式的框架了。” 北鸣忍几乎不需要思考,便得出了这一问题的答案:“有着可共享视野,又可以只待在同层,就能够进行语音操控的机械人偶存在,凶手完全可以不用进入密道,甚至只需要在六楼楼梯间待着,便能够实施在密道之中杀人。 “就算有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隐藏空间的存在,但我们无法确定那隐藏空间之中是否有能离开的途径。就算凶手是黑幕,若隐藏空间里没有另一条密道可供离开,我想凶手会停留在隐藏空间的可能性还是极低的。” 第431章 条件已齐 “不,北鸣。”不死川正一面色凝重,忽而出声打断了北鸣忍,“如果几世桥的推测没有错,那隐藏空间实际上,是一条通往秘密电梯的通道。” “通道?”北鸣忍蹙着眉头,“是几世桥同学给出的结论?可他不是今晚才进入密道查看吗,这结论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结论,是几世桥通过前五楼的建筑平面图,以及六楼空间的布局得出的。这也是为什么几世桥在得知这条密道的存在之后,执意去探索的理由。”不死川正一解释道,“几世桥已经不止一次为我们挖掘出这栋建筑里隐藏的空间,我们应当信任他的结论。” 我略微敛了眼眸,虽然知道几世桥夕贵的建筑才能优越,但我依旧没能想到他能凭借目前已有的开放区域和每一层楼的布局,就能推断出秘密电梯的位置。这在过去的前两季死亡游戏之中,可谓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所幸,如今几世桥夕贵已死,只要能成功度过这一场学籍裁判,我、北鸣忍、二口胜也,以及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基本上就可以控制后续节目的局面。届时,普通嘉宾很难再闹出什么大风浪。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就是我和黑袍人的斗争了。 话虽如此,但这一届的嘉宾似乎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果能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与他们合作的话...... 算了,若我先前对小城智树计划的推理没错的话,眼下无论如何,我要做的事情,和那黑袍人都是一样的——那便是制止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决定要在学籍裁判上做的事。 在我就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产生之后的联想之时,北鸣忍仅是沉默了三秒钟,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我信任几世桥同学的能力,现在我们就默认这隐藏空间之中有着一台秘密电梯。可若是如此的话,便意味着黑幕有可能通过秘密电梯进入通道,而我们却不知道那部秘密电梯所通往的地点是何处。” 罗素却对方才二人讨论的话题不以为意:“就算知道密道里可能连接着一台秘密电梯,要讨论的话题也是一样的——在凶手的计划之中,他有没有必要亲自进入密道里? “顺带一提,我说的密道,指的就是我们目前发现的这条密道,并不包括不死川和几世桥所猜测的那一条隐藏通道。你们可以理解为,黑幕究竟有没有来过案发现场?” 信永真幸闻言愁眉苦脸:“等等、等等,这个结论我们根本得不出来吧?万一几世桥同学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幕感兴趣的东西,黑幕照样可以来密道里头取走吧?要说这不都是看黑幕的心情吗?” “那倒未必,至少关于信永同学你的结论,我可以做出一些反驳——”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善意地插嘴道,“就像我之前所说,几世桥同学身上,除了我提供给他的粉笔,以及他本人的终端,没有其余的东西。所以,黑幕是不可能为了你所说‘感兴趣的东西’,进入密道之中的。” 见到是小城智树出声来反驳自己的话语,信永真幸的神情变得也微妙起来。她停顿几秒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小城同学说的也有道理。” 小城智树声称几世桥夕贵身上没有带着东西,这一点应当是没有撒谎的。先不说小城智树的身份本就是一个“村人”,就算是按照信永真幸的思路,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依照小城智树与不死川正一、几世桥夕贵之间的合作关系,他想要拿走几世桥夕贵身上的重要物件,不是随便手到擒来? “各位,将话题转回正轨上来吧。”北鸣忍的声音冷静如一,“如果是我的话,无论我是否是黑幕,我都不会选择待在密道之中。如果我是黑幕,我就选择待在你们所说的隐藏空间;如果我不是黑幕,那我就待在六楼两侧的走廊之中。 “对于凶手而言,既然已经有了机械人偶的存在,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出现在密道之中,留下漏洞呢?就算机关失误,不小心没能按下引爆键等等一系列的原因,我也可以让机械人偶代替自己补按。 “换而言之——任何‘我’需要做的事情,机械人偶都能代为工作。因此,对于凶手而言,完全没有亲自进入密道的需要。” “可你们不是说,有隐藏空间吗?如果几世桥同学发现了黑幕所在的那个隐藏空间......”信永真幸犹豫着补充道。 “如果几世桥同学发现了隐藏通道,也可以让机械人偶将他抓回密道里。更何况,信永同学,不要忘记黑幕手里是有监控的。如果他想要杀几世桥同学,完全可以通过监控观察几世桥同学动向,及时阻止他进入隐藏通道。” 北鸣忍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在场的众人都不再对北鸣忍的话语提出异议。罗素对面前的这一副景象也并不觉得惊奇,他扭头望向北鸣忍,淡淡地开口道:“所以,现在可以总结出新的结论了?——凶手没有必要设计自己进入密道。” 北鸣忍注视着正看着自己的罗素,那双眼睛里似乎依旧澄澈无涯,就像能让人一眼望透的池底。 可北鸣忍知晓,罗素本人并不像他所展露出来的那般干净。他看似让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掌握,但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他如同捉摸不透的风;他看似直率而毫无心计,仿若一眼便能看破他的心思,但实则他却有着诸多隐瞒,只是以一种“无知”的态度处事。 “不错。所以,罗素,你得出你想要得到的‘机关框架’了吗?” 伴随着北鸣忍的提问,其余的几位嘉宾——不死川正一和信永真幸,也不约而同地往罗素的方向转头望去。 前者的面容上一半刻画着认真和求索,另一半印着怀疑和推测;而后者正屏息凝神,紧张填满了她的躯壳,但她却尽力地想将这一内心的本能情绪咽下肚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素发表了他的见解。 第432章 理论框架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素发表了他的见解。 “依照先前我们所得到的结论,我们可以获得机关装置的一个大致框架。通过这个理论的框架,我们便能在框架所规定的范围之内,列举出最有可能的集中结果进行排除,甚至直接找到最正确的结果也说不定。 “这个理论框架,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到的两个基本事实—— “第一个事实,是我先前所提到的,机关的四个组成部件: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和吊秤盘,且机关之中必须要有鹅卵石所形成的一个配重装置——例如利用玩具吊车和吊秤盘,形成的防止拖拽或是利用重力带动机关的组成部件。 “第二个事实,这个机关设置的目的,不是直接作用于‘杀人’,而是启动杀人用具的工具,例如让机械人偶开枪,让小型炸药引爆等等。 “在这里,我本有一个疑问——那就是引爆究竟是否是由机关导致的。在大家刚刚推测出凶手无需亲自进入密道之后,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在凶手不需要亲自进入密道的情况之下,能按下引爆键的就只有两种可能:操控机械人偶按下引爆键和使用机关。但在机关整体的组成之中,机械人偶的手指,同时也是机关组成部件的一部分,如果此时操控机械人偶用手按下引爆键,可能会影响整个机关的正常使用。 “而如果操控机械人偶按下立即爆炸的按钮,炸药即刻启动,根据机械人偶身上的损伤程度而言,炸药会先一步点燃机械人偶身上穿着的布料,导致机械人偶起火,引发爆炸,从而无法进行操控—— “因此,依照这一逻辑,机械人偶的动作,应当是维持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而不是如我们所见的这般。因此,我认为操控机械人偶的这一可能,是不可能成立的。 “当然,在这一情景设想之下,我并没有完全遵从逻辑的推测。举例:炸药启动后,是否一定会不给机械人偶任何的操控反应时间,即刻点燃机械人偶身上的布料?——这一点我只是通过它是一个‘大概率’事件来进行推断。 “关于我的这一逻辑猜想,你们认为还有没有别的缺漏?或者可以将这个逻辑完全补全的地方?如果没有,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在一番视线交错之后,最后只有北鸣忍轻声开口应和道:“罗素同学,看起来大家都对此没有意见,请继续你对框架的完善吧。” 罗素见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所言的框架继续完善补充下去: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就此草率地得出:通过操控机械人偶来达成引爆,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引爆是通过机关完成的。这一逻辑完善之后,根据之前完善的两个疑问,再结合开枪和引爆都是同时在2点45分发生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得出第二个基本事实的完全版本—— “机关设置的目的,是为了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关于这一点,大家是否有异议?” 回应罗素的依旧是一片默许。 罗素大致也猜到了这一结果,这一次他未等待北鸣忍发言推动进程,便自己把后续的推理说了下去:“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结合我所说的两个基本事实,就可以得出所有推理的条件了。 “加上先前你们所解决的、我的第二个疑问:凶手的计划里,没有设计自己亲自进入密道的必要,由此可得:计划之中没有进入密道的情况,则回收鱼线并不在凶手的原定计划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总计4.5米长的鱼线,就是机关布置所用的全部鱼线。 “还有另一个想法,是由我自己推测的,可以佐证我上面所提的这一点:对于凶手而言,鱼线只是整个机关构成部件之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它会被炸药炸断炸毁。与其进入密道回收鱼线,凶手不如亲自命令机械人偶离开密道,这样对我们的破案干扰影响更大。” 北鸣忍听闻罗素的这一推理,也颔首一笑,显然罗素的发言,又一次戳中了她心底的想法。 罗素并未注意到身侧北鸣忍的反应,只全神贯注于接下来自己要说出的、最后的结论之上—— “目前所有的疑问已经解决,条件也已齐全,接下来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凶手要如何在本人不在密道内部,利用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吊秤盘,以及总计4.5米长的鱼线,组成一个带有配重装置的机关,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 罗素得出的理论框架完整体终是展现于众人的面前,这一构建于各色逻辑、条件与结论之上的问题,就会是接下来众人学籍裁判上的一大讨论方向。 在罗素得出这一总结性的问题之后,北鸣忍才浅笑着点点头:“既然目标已经明确,各位同学,就此开始讨论吧。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坦诚布公地交流。” “话是这么说......但是要从哪里开始讨论啊?根本没有头绪吧。” 信永真幸不安的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游离,她双手搓着衣袖,显然涉及到机关这一类的话题,作为机关的设置者,她并不想参与进其中过多的讨论。 可若是不讨论机关,就无法得出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正凶手,找到真正的黑幕...... 念及此处,信永真幸朝小城智树投去一个眼神。 信永真幸从方才不死川正一等人的讨论之中,才知道原来密道之中,还有另一个隐藏区域。 如此一来的话,那个时候,果然就是...... 真正困扰着信永真幸的那个谜团,也终于是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站在她的视角之中,她认为自己已经知晓了这一场学籍裁判的真相。 可是,她又要如何将这一真相,告知于其它嘉宾呢? 信永真幸陷入了一阵急促的思考,但学籍裁判上的讨论,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433章 高度 “不,我们并非完全没有头绪。” 从方才起便一直在思索机关组成的不死川正一,此时终是出声。 “根据先前罗素所说,2点45分的枪声所射出的子弹,最后是在楼梯间的墙面被发现。说明枪响时,密道门必定是正在开启或是关闭的过程之中。而密道门又是机关的一个组成部件,因此我们可以大胆地做出一个猜测——密道门的开启与关闭,可能就是导致机关开启,带动枪支射出子弹的关键导火索。 “而对应着‘让枪支射出子弹’的组成部件,正好便是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绑着的那一条鱼线。由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可以更加细致化罗素的议题:如何通过密道门的开启与关闭,从而带动机械人偶开枪?” “说到这一点,机械人偶的姿势会不会有什么说法?”我适时地插嘴加入到了这一讨论之中,“一般而言,想要让机械人偶杀人都是站着举枪的吧?但凶手却选择了了让机械人偶蹲在地上,枪口斜着朝上,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吧?” “早川同学说的有道理。”不死川正一快速地点了两下头,那以往沉浸在思索之中的认真眼眸,在望着我的途中也蕴含着些许的认可,“机械人偶本身也是机关组成的一部分,人偶选择蹲着而非站立,我想也是为了整体的机关而服务。” “可是,对于整体机关而言,蹲着和站立的区别是什么呢?”星见俊司先是眨着眼睛露出苦恼的神色,在经过大脑的一番短暂的思考之旅后,星见俊司却忽而恍然大悟,似是找到了答案一般,“啊!难道说......是因为高度的原因吗?” “高度?” 在他身侧的信永真幸,脸上的表情却并不算好看。她瞄了一眼星见俊司,似是有所顾虑一般,嘴里含糊地吐出了两个字。 但这细微的嘟囔声,还是被星见俊司所捕捉到。似乎是认为自己难得在学籍裁判上派上用场,他转过头朝信永真幸展露一个兴奋而又难得开朗的笑容。 “信永同学,难道不觉得吗?凶手之所以选择让机械人偶蹲着,是因为鱼线的缘故吧?因为鱼线不够长,所以才需要让人偶蹲下来,这样机关才能够正常的运作吧?” ......嗯? “等一下,星见同学。”我轻轻举起一只手,有些无奈地开口打断了星见俊司有些兴奋的发言,“这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们当时搜证的时候,告诉我的是‘杂物间少了一捆鱼线’? “如果凶手是直接将一捆鱼线拿走的话,又怎么会出现‘鱼线不够长’的问题呢?” “啊......” 听闻我的话语之后,星见俊司先是呆滞地站立了一会儿,尔后才有些拘谨地低下了头笑笑:“对哦......不好意思,早川同学,我忘记这一回事了......” “......没事。” 虽然星见俊司挠着头露出歉意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真挚,可往往他越是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一天晚上在监控室里的一瞥,就愈发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可如果和鱼线的长度没有关系,让机械人偶蹲下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星见俊司的这一疑问,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水中,一时之间没有回声。 不死川正一闭着眼睛,记忆如同画卷一般展现于眼前,而他此刻仿若已经脱离了学籍裁判场,成为了画中人,再一次回到了密道的内部。 他在记忆的长廊里踽踽而行,狭窄的密道之中,一切景象如此清晰。他仔细在记忆之中,观察着地上那残缺的机械人偶,最后所摆出的动作—— “机械人偶的动作尤为奇怪,他蹲在地面之上,双手握着一把小型手枪。食指的关节压在扳机上,几乎与地面垂直,一条断裂的鱼线缠在机械人偶右手食指的关节处。” 不死川正一盯着机械人偶手中握着的小型手枪,随即顺着枪正对着的角度,往记忆中密道的门口望去。 ——凶手要如何利用密道门、机械人偶、玩具吊车、吊秤盘,以及总计4.5米长的鱼线,组成一个带有配重装置的机关,让机械人偶开枪的同时,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上的延时引爆键? 见星见俊司的提问没有得到反馈,信永真幸又庆幸却又有些不安。她呼了一口气,才又缓缓开口提问道:“大家,对机关方面,还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密道门上的鱼线被粘在了右侧的底部,而作为机关组件的机械人偶,也是蹲着来降低高度,我们是否可以提出一个猜想——这个机关有极大概率,是需要贴地的?” 虽然看似眼前的讨论走入了死胡同,但北鸣忍自然不会允许众人的思路就此断裂,从而陷入迷茫的漩涡。她轻声开口,话语似一把小锤,试图敲碎横贯在众人面前的这一座疑问的高墙。 “贴地的机关?”星见俊司先是不解地望向北鸣忍,但很快他便想起了机关组成部件之中的一项,“噢,因为有玩具吊车,所以才会需要贴地,对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若一直不开口,就与自己平日里的表现相差太多,信永真幸连忙也尬笑着,装模作样地提出一个猜想:“嗯——会不会是这样?先前大家猜测有配重装置,有没有可能是玩具吊车和吊秤盘、鹅卵石共同组成一个机关?” 见信永真幸开口,我心中略有一丝诧异。我挑眉勾起一个好奇的笑,反问信永真幸道: “信永同学的想法是?” “额......” 信永真幸先是卡壳了几秒钟,但很快她便为自己想好了后续的发言。 “你们想,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将鱼线的一端绑在吊车上,另一端则绑在机械人偶的手指上,玩具吊车的吊臂下方挂着装着鹅卵石的吊秤盘,吊秤盘下方摆着启动器。 “做到上面的要求之后,凶手只需要再分一条鱼线连接密道门。这样密道门一开,带动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动,就能扣动扳机的同时,又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按钮了!” 第434章 实操性 “你们想,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将鱼线的一端绑在吊车上,另一端则绑在机械人偶的手指上,玩具吊车的吊臂下方挂着装着鹅卵石的吊秤盘,吊秤盘下方摆着启动器。 “做到上面的要求之后,凶手只需要再分一条鱼线连接密道门。这样密道门一开,带动玩具吊车往下动,就能扣动扳机的同时,又按下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按钮了!” 信永真幸一股脑将脑子里临时想到的所有想法,一时间急促地脱口而出。 星见俊司闻言,将信永真幸提出的可能细细思索一番之后,他略带迷茫地向信永真幸提问道,眼中写满了单纯的疑问:“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信永同学,密道门开是要怎么带着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动呢?” “额——”信永真幸的笑容一僵,她表情僵硬的短短几秒之中,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推理的可能性,“这......这个,你看!密道门开启的话,不是会往墙里缩吗?你们想,凶手将线粘在了密道的底部,目的不就是为了将玩具吊车的吊臂往下拉吗?” “嗯......是这样吗?” 哪怕与信永真幸关系好如星见俊司,此刻也轻轻拧着眉头,一副有些不信任的模样,这让信永真幸的心中颇有挫败感。她干脆地呼出一口气,有些类似破罐破摔地大声解释道: “那这不是现在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吗?那除了我提出的这个想法,大家还有别的什么手法吗?” 话毕,信永真幸有些不爽地嘟着嘴,又瞄了一眼一旁的星见俊司。 星见俊司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大概是对信永真幸的态度变化有所察觉,于是也不将话题继续捆绑在信永真幸提出的手法上。他的眼神依次落在这个学籍裁判场真正做主的两位嘉宾——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的身上,又轻声开口提问道: “北鸣同学,不死川同学,你们对凶手的作案手法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星见俊司当场点名,北鸣忍眉心微皱,视线迅速移动到不死川正一的身上。 只见不死川正一低着头,大脑的思绪似乎已然随着他的目光,完全沉浸于他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所构建的推理世界里。他对于星见俊司方才的话语视若罔闻,倒是让北鸣忍颇为发愁。 北鸣忍暗叹一口气,她对于凶手构建机关的形式,此刻也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作为代理首领,她本就不得其余同学们的信任,如今若再不回话,恐怕只会让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再低一等。 但信永真幸提出的手法,北鸣忍通过设想,还是可以看出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若只是单纯对此做出反驳的话,对北鸣忍而言倒是不太难。 “关于信永同学提出的手法,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北鸣忍双手环腰,柔声开口道,“我可以就信永同学的手法,提出两个问题,只要这两个问题能够得到合理的解决,我就认可信永同学所说的方案。 “依照信永同学所提出的手法来看,玩具吊车的吊臂、机械人偶的手指和吊秤盘,应当处于同一条直线才对。根据我们现场发现的,每个机关组件上的鱼线长度——吊秤盘上的鱼线是20厘米,机械人偶手指关节上的鱼线是30厘米,加起来正好是50厘米。而机械人偶的手指到地面的高度,也大约是60厘米左右。 “鱼线的长度本身没有什么问题,玩具吊车上绑着的3米绳子,或许也正如信用同学所说是连接密道门底部的,使得密道门开启时能启动机关。只是,信永同学是否有考虑过这个手法的实操性呢?” “实操性?”信永真幸故作镇静,装作往日那般略带疑虑地提问道。 “没错。我要说的这两个问题,都是与这个手法的实操性是有关系的。第一个问题——关于吊秤盘的落点问题。我请问各位,在已知机械人偶是蹲着的情况之下,玩具吊车的摆放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摆放......”星见俊司喃喃自语道,“北鸣同学是想说,玩具吊车的吊臂是背对着密道门的吗?” “其实也未必是背对着密道门,但是极大概率会是在背对着密道门、或是吊臂朝密道门的左侧或右侧这样设置,因为机械人偶蹲下后,面向密道门的方向便被机械人偶的腿占位了,因此没有办法进行面对着密道门的摆放。 “而机械人偶则是位于密道的中央,也就是说,一旦密道门开启,便会造成一个在这个手法之中最大的问题—— “连接着玩具吊车和密道门的那一条鱼线,将会打破吊秤盘、机械人偶手指关节维持一条直线的平衡,而带动着吊臂,根据摆放位置的不同,将吊秤盘放在不同的位置上。” “北鸣同学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信永真幸自身也因北鸣忍的话语而感到困惑,“什么叫做,根据摆放位置的不同,导致吊秤盘的落点不同?” “举个例子吧——若玩具吊车的吊臂朝左侧,则密道门往右开启,会带动着玩具吊车的吊臂往右侧拉扯,连带着影响吊秤盘最终落在地面上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吊秤盘不会落在信永同学所说的原定点位了。 “这个问题是最为致命的问题,除非吊臂是面向密道门方向,否则无论如何都会有‘转向’的现象发生,导致落点错误。而吊臂面向密道门方向这一可能性,也会因为机械人偶的腿占位而排除了,因此近乎于不可能实现。 “而哪怕是将吊臂面向密道门方向,如果想要确保吊车本身的位置不移动,也会涉及到我所说的第二个实操性问题——那便是配重问题。 “如果想要吊车不移动,那就将鹅卵石放置在吊车上,形成一个配重,但如果把所有的鹅卵石都放置在吊车上,吊秤盘的重量就算落在启动器上,又是否能够让引爆键完全按下?如果将所有鹅卵石放置在吊秤盘上,机械人偶的手指是否会因为重力而直接按下扳机?” 第435章 不死川的推测 “以上两个问题,尤其是第一个关于落点的问题,若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那么信永同学提出的这个手法,就没有可以实操的余地。” 北鸣忍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却似一句沉重的宣判,将信永真幸所提出的这一可能性扼杀于摇篮之中。 信永真幸望着北鸣忍,心中倒也不恼。于她而言,这本来就只是刻意提出来扰乱视听,摆脱嫌疑的说辞,无论北鸣忍是否站出来反驳,她的目的,在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 如今北鸣忍这般一解释,将她所提的手法之中的漏洞一一勘破,她也不必再多去考虑方才说出口的话会带来什么其他的影响了。 只是,有一件事仍在信永真幸的预料之外。 不死川正一在听完方才北鸣忍与信永真幸两人的交流之后,却猛地从面前的黑色笔记本之中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些顿悟的情绪。 “配重、落点......我明白了。” 不死川正一喃喃自语着,语气依旧是那般沉静如水,但他并未尝试去控制言语的音量,因而那自言自语的声音,依旧传达到了信永真幸的耳朵里。 信永真幸方才舒缓的心似乎又被针芒戳了一下。 “不死川同学,看起来你对于机关,又有了新的想法?” “是有一点。” 北鸣忍与不死川正一正交谈着,信永真幸看见不死川正一朝北鸣忍点了点头,将笔夹在手中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之中。 在这座旅馆生活的时间里,信永真幸曾经做过多场学籍裁判的“观众”,因而她一眼便辨识出——那是不死川正一正准备开始发表推理的标志性动作。 因不死川正一的这一动作,信永真幸的心又莫名跳到了嗓子眼。 自学籍裁判开始,矛盾的心理就一直困扰着她——即便她知晓自己不是凶手,但她还是不想被他人认为是“杀人犯”。 这也是为何她本应坦荡地站在这间学籍裁判中,不断地说服自己没有关系,但她依旧按捺不住内心的紧张,害怕成为他人口中想要杀人的“凶手”,在这种心态的促使下,反而使得她自身的表现嫌疑倍增。 而不死川正一此时的豁然开朗,无形之中又成为了她的考验之一。 北鸣忍礼貌地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臂像是一块白皙的玉:“不死川同学,不妨与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看法?” “可以。”不死川正一对于真相总是如此慷慨,他几乎是不带任何犹疑地点点头,视线在北鸣忍和信永真幸二人身上扫过,“毕竟这个推理,还得多亏了信永和北鸣刚才的对话,才给了我关于这个想法的思路。 “但介于我只是一位推理家,在推测时难免忽略现实因素。如果在我待会儿的叙述之中,有任何的逻辑和可行性相关的问题,就还请各位同学指出了。” 虽然不死川正一没有指定“各位同学”的范围,但北鸣忍却自己为她和罗素认领了这一头衔:“若有我和罗素同学能帮助到你的,我们自然乐意效劳。” “虽然刚刚信永提出的手法有纰漏,但不得不承认,只需要在信永所提出的手法基础上稍作改良,便能够完美地解决方才北鸣你所想要说的问题。” 信永真幸实在想不到,自己方才随口一说,胡乱编纂的手法,竟然也能成为不死川正一灵感的来源。 她睁大着眼睛,努力地从口中挤出两个字:“......比如?” 不死川正一一向不喜欢在讲述真相时拖泥带水。 “将鱼线分为两条,一条是4米长,用以连接玩具吊车的吊臂和密道门的右侧底部;另一条则长50厘米,用以连接吊秤盘和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 “不死川同学的意思是,机械人偶手指关节绑着的绳子上,就是吊秤盘?”北鸣忍迅速便将自己代入到了布置机关的场景之中,“可若是如此,机械人偶蹲下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为60厘米,而绳长只有50厘米,配重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如果鹅卵石过重,则扳机就会在布置时就会被按下;但如果鹅卵石的重量不足以按下扳机,则无法开出那一枪。 “在信永同学提出的设想手法之中,是因为吊臂连接着密道门,因‘密道门移动’这个外力的存在,才拉扯着吊臂下移,按下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键。但在你的这个设想之中......等等。” 话语还未说完,北鸣忍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看来北鸣你也已经猜想到了,我想要说的那一种可能。这样解释起来就方便许多了。” 凝视着北鸣忍的表情,不死川正一也在那一瞬间与她心意相通,了然对方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推测。因此,他决定不再卖关子,而是将方才还未完全解释完,便被北鸣忍所打断的想法再度说出: “北鸣的质疑没有错,如果想要维持重量的平衡,就势必需要一个外力来辅助。就比如,若鹅卵石的重力足以让扳机被按下,那就找另一个支撑力让它在特定的时间才往下落,就足够了。” “另一个支撑力?”星见俊司询问道。 “只要各位仔细回忆起罗素方才提到过的机关组成部件,想必也不用我多说,就能够知道这支撑力是来自于何处了——机械人偶关节上的鱼线用于‘开枪’;密道门上的鱼线用于‘启动’;吊秤盘上放置鹅卵石,便能用于‘按下按钮’...... “最后的答案也已经明了——玩具吊车便是用来支撑装满鹅卵石的吊秤盘,让它在门未开启之前,为鹅卵石提供支撑力的‘过渡装置’。” 明明不死川正一还未讲述到最后的结论,但信永真幸却已经手心发热、冷汗直流地呆滞在原地,欲言又止,有些说不出话来。 心中那一股不好的预感似乎在持续灵验。她知晓不死川正一方才的论述,已然十分接近机关的真相。 她默然地聆听着不死川正一的话语,不敢多语。 第436章 伪装 “因此,我推测,凶手可能采用的手法如下:在机械人偶的手指关节上绑上放着鹅卵石的吊秤盘,用玩具吊车的车身用以支撑,而在玩具吊车车身底部的缝隙之中,放上小型炸药的启动器。 “而玩具吊车的吊臂上连着密道门的右侧底部,这样当门开启后,玩具吊车便会因为密道门的开启,而被拉扯离开原位,导致放置在上方的吊秤盘失去支撑力,用重力将机械人偶手里的扳机按下,并且吊秤盘落在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上。 “由此一来,便能够达成罗素所建立框架之中的所有条件。只不过,这个手法之中也有一些小的漏洞——比如在玩具吊车被密道门拉扯时,要如何保证放在它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仍在原位?在吊车被拉走时,又要如何确保吊秤盘自身不会倾倒,导致鹅卵石洒出? “如果罗素提出的框架是完全真实的——即密道之中只有4.5米长的鱼线,这便意味着机械人偶的位置有被移动过。因为密道门上的鱼线与玩具吊车上的鱼线加起来,也就只有4米的长度,与现在机械人偶距离门口的6米不符合。” 最后一个字落地,不死川正一将方才游行于思维世界之中的成果,以言语为盘,盛于众人的面前,等待着众人的这一结果进行评价。 第一个发言的仍是北鸣忍,她捏着下巴,对不死川正一提出的可能做了一个暂时性的总结: “不得不承认,不死川同学提出的这一个手法,的确解决了方才信永同学所说的配重问题和落点问题。利用鹅卵石的重力来带动机械人偶的手指按下扳机,而在那之前用玩具吊车作为支撑......从理论上而言,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落点问题,在没有外力拖拽的情况之下,小型炸弹启动器可能只会因为玩具吊车移动时被拉扯的方向,从而导致启动器自身的旋转,但它的大致位置应当是不会改变的。如果凶手有意识地提前发现这一点,可以通过预判吊车被密道门拉扯的方向,将启动器和吊车都摆成这一方向即可。” 不死川正一点点头:“我得出这个结论,并非完全根据自己的猜想。还记得先前各位提出来的问题吗——为什么机械人偶要蹲着开枪?如果是建立在我所说的这个设想之下,便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正如罗素所说,凶手的目的,正是为了同时达成‘开枪’和‘引爆’。 “我观察过机械人偶的动作,它食指绑着鱼线的那一关节与地面几乎垂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倘若让机械人偶完全站立,则枪身与地面垂直,凶手无法利用重力让机械人偶自己按下扳机,因此才故意调整将枪口调整至斜向上,让人偶的手指关节尽量垂直于地面。 “但如果调整了手枪的方向,子弹射出去的角度就会有较大的偏差,因此凶手才选择让人偶蹲下。” 在北鸣忍和不死川正一正讨论着的空档,我分出一个眼神瞥向了信永真幸,只见她已紧绷着脸闭口不语,心下更加确认了事情的真相——或许不死川正一所言的这一个可能,就是信永真幸设置这一机关的全部奥秘。 以往类似这种机关作为辅助的案件之中,当机关设置的手法被解明之后,学籍裁判的进程便会更进一大步,距离这一场学籍裁判的尾声也逐步接近。只是...... 我望向在学籍裁判开始时便一直不发一语的小城智树,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只是带着一抹浅笑,观察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与我四目相对时,他只是勾起唇轻轻点了点头,很快便将视线移开了。 联想到先前我对于小城智树计划的猜想,他难道是打算在指认真凶的时候才打算开始行动吗? 北鸣忍在与罗素交谈过后,才又向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开口询问道:“大家,对于不死川同学提出的机关,大家是否还有别的疑问?” “北鸣同学,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星见俊司高高地举起手,“如果按照不死川同学的说法,凶手是不是一定是黑幕呢?” “星见同学,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既然机关是和门连通的,意味着只要开门,玩具吊车就会被移动出去吧?所以,凶手想要在布置完以后离开密道,不就只能通过隐藏空间了吗?而有权使用你们所说的隐藏空间的人......不就是黑幕了吗?” 提到“黑幕”二字,星见俊司的那张苍白而又脆弱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一抹担忧。 星见俊司的这一问题,让我不由得再一次用审视的目光,观察起他的表情来。 只是,他那双看似明亮的眼睛里,却似乎空无一物,让人难以判断他言语之中所蕴含的情感,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他并非是有意提出这个问题,这也就意味着,星见俊司并不知道密道门的机制。 而对于知晓密道存在的黑袍人而言,不可能没有关注过这一点才对。 但不能排除这也是星见俊司的伪装,监控室里的那一瞥依稀还在眼前。在黑袍人人选如今只剩下他和罗素的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 不死川正一很快便意识到了,让星见俊司从产生这一误会的原因。 “星见同学,不知你是否有观察过密道门的机制?” “......密道门?”星见俊司微微瞪大了眼睛,疑惑之色溢于言表,“我一直跟着信永同学搜证,没有进去过密道,不知道密道门的机制是怎么样的。” 在星见俊司讲话的当下,我一直盯着他的神色,可却似乎什么奇怪之处也看不出来。 难道他真的没有在撒谎?还是他的伪装技术已经高于我了? 我瞄了一眼身侧的小城智树。他的抿人技术比我更强,我或许能从他观察星见俊司的神色之中,读出一些端倪。 只是,就连望着星见俊司的小城智树,此时却也罕见地眉头轻皱。 第437章 星见的困惑 “星见同学,密道门的开启并不是固定朝一侧移动的。”北鸣忍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第二次开启密道门时的方向,会与第一次开启密道门时相反。” “相反的意思是......例如第一次开启密道门时,门往左侧移动,第二次再进入密道后,门就会往右侧移动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北鸣忍点头道,“不过,不仅仅是进入密道,离开密道的顺序也同样符合这个规律。就例如,以六楼走廊的视角为准,第一次进门时,门往左侧移动,那么在离开的时候,再次开启密道门,门便会往右侧移动。” “原来是这样......”星见俊司闻言,眼中的迷茫霎时间如雾般消散,一缕天光出现在他的双眼之中,“可是,难道门往另一侧移动的时候,玩具吊车就不会被拉扯离开原地了吗?” “不会的。”不死川正一镇静地摇摇头解释道,“鱼线黏着在密道门的右侧——也就是密道门后凸出15厘米的那一侧的底部。如果继续以密道门内部的左右来区分,当密道门往凸出厚度的那一侧墙内回缩时,则会带着鱼线往右侧的墙内移动,此时玩具吊车便会被带动; “但如果密道门往没有凸出的那一侧,也就是左侧的墙内收缩,则右侧底部的鱼线另一端的落点,只会在距离密道门15厘米厚度的这一条直线上,而玩具吊车的吊臂到密道门的右侧底部,就是这条直线上运动的最远距离,因此不会造成玩具吊车的移动。” “......” 方才拨开迷雾没有多久的星见俊司保持礼貌的沉默,眼神复又漫起朦胧的疑惑——很显然,不死川正一的解释又让他困惑横生。 北鸣忍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用自己的话语,为星见俊司讲解道:“不死川同学的意思是说,鱼线粘在右侧的底部,当门向右侧的墙面回缩时,鱼线就会被一起拉进墙里带动吊车移动。 “而门向未凸出的那一侧墙面,也就是左侧移动时,左侧的门被回缩进墙里,而由于黏着鱼线的地方是在门的最右侧,此时不会被缩回墙里,所以吊车也不会移动。” “额......我大概懂得了......吧?” 星见俊司挠挠头,似乎看起来还是有些迷茫,但腼腆如他,并不想让众人因自己的不理解,而在此处浪费时间。 “那、那总而言之,就是门向凸出的右侧移动,玩具吊车就会动,向左侧移动就不会动,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理解了一点......所以,凶手准备进密道布置开关的时候,一定要确保进来时,门是朝右侧移动的......我理解的对吗?” “你理解的没错,星见,道理基本上就是这样。”不死川正一朝星见俊司投去赞许的目光,“你后面的猜想也是没有错的。如果凶手在门往左侧移动时进入密道,那么就必须要把鱼线黏在密道的未凸出面,也就是左侧,才能确保自己离开的时候,密道门不会带动机关开启。” “不死川同学,北鸣同学。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这一点,来判断凶手在密道内的行动路径。” 既然不死川正一已经将隐藏空间的事情一并道出,我也不用再继续隐瞒先前的发现。 “我与小城同学开启密道发现尸体的时候,密道门是朝六楼走廊视角的右侧移动,也就是密道内部视角的左侧,没有凸出的那一面。 “依照上面的讨论,凶手进门时,门是往右侧移动;因此,布置好机关离开时,门就是往左侧移动的。而几世桥同学进门时,也必须要门往右侧移动才能触发开关,而我和小城同学进门时,门向左移动。这意味着——凶手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凶手正如我们所料,他从未进入过密道;第二,凶手是黑幕,他从隐藏空间进出过密道。 “之所以没有考虑,凶手在布置好机关后从密道口再次进入密道的可能性,一是因为凶手不太可能在机关未启动前就再次往返密道,这样会导致机关失效;二是因为几世桥同学死亡的时间,与我和小城同学在六楼走廊碰面的时间很近,一来一回进入密道,很难不被小城同学所发现。 “但因为大家之前已经得出了‘凶手没有必要进入密道’的结论,所以我提出这一点,也只是想为大家的这一理论,提供更多的证明。” 在总结完自己的发现之后,我侧目望向作为代理首领的北鸣忍。 “北鸣同学,我认为我们破解出机关的奥秘之后,这条密道之中真正的难题,也破解的大概七七八八了。我们接下来推理出机关启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再好好地讨论凶手是谁吧?” 北鸣忍接受到我眼神之中传来的信号,不假思索地便用言语作为回应:“我的想法也和早川同学一样。各位同学,我们目前既然已经知晓,机关设置的本质是为了引爆密道内部的小型炸药,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利用枪支来杀害几世桥同学。那之后我们的讨论目标便是——几世桥同学为何会被枪杀? “不死川同学之前所提的——凶手是黑幕,因为发现几世桥同学知晓了隐藏空间的存在,所以才临时起意,操控机械人偶枪杀几世桥同学。这一可能性自然是说得通的,只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不是黑幕的可能性。” 信永真幸捏紧拳头,又道出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来:“可是,北鸣同学,如今的情况,只有黑幕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做杀人这种事情吧?” 听闻此言,我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落在信永真幸身上——由信永真幸这个机关的真正设置者,在此时说出这句话,未免有些好笑。 在先前的几季里,除了黑幕,普通嘉宾们也经常会为了活下来,而主动去杀人获得更多的武器。 而信永真幸本人,估计也是怀着想要杀掉“黑幕”的意愿,才草草设下这个机关,准备杀死小城智树吧。 第438章 自首 只是,仍有一点,让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那让信永真幸如此笃定小城智树是黑幕的那一条线索,究竟是什么? 还有关于小城智树的计划,目前看起来也是一直没有进展。 根据我原本的判断,小城智树的打算应当是自己包揽准备被黑袍人嫁祸的、信永真幸的嫌疑,让自己在学籍裁判高票被处刑,再让不死川正一站出来为他自证清白,从而将学籍裁判没有意义的这一点展露在众人面前。 而黑袍人那一边,则应该是洞察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连通节目组,将本案凶手嫁祸到小城智树的身上。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小城智树与黑袍人在方才的机关讨论环节,竟无一人站出来包揽嫌疑,又或者是对小城智树落井下石。 小城智树不主动出来招惹嫌疑,这件事也并不难理解——毕竟有一直误会着他的信永真幸存在,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信永真幸出马将他踩成黑幕。 再者说,如今信永真幸已经认识到自己并非本案的真凶,并且已经认定了小城智树就是黑幕。如果小城智树此时再出来招惹嫌疑,按照他们的原计划进行的话,反倒是自己中了黑幕的伎俩。即使事后有不死川正一站出来为他证明嫌疑,恐怕信永真幸也不会与小城智树一条心。 只是,小城智树会就这样轻言放弃吗?几世桥夕贵是他们的人,想必他的死亡也是在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预料之中,用牺牲自己队友的性命来实行的计划,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吧...... 小城智树现在是否已经想到了别的方法?还是说仍在思索,所以才按兵不动? 可那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包括罗素和星见俊司这两位黑袍候选人,目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于小城智树的栽赃嫁祸的意图。 ......是因为有我在场,所以不想轻易暴露身份吗?可是,就连和黑袍人联手的二口胜也,也没有任何要针对小城智树的意思。 还是说,黑袍人是想继续观望小城智树接下来的新计划? 我心中冷哼一口气,看起来这黑袍人原本的打算,是打算利用节目组给我发的真凶通告,指望让我出面来帮助他质疑小城智树的身份,他好继续降低存在感隐藏自己。 可如今我已经通过先前发现的细节知晓,小城智树并不是真凶,而我也向来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若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定会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这样一来小城智树的原计划,和那黑袍人想要杀害小城的预谋,就都无法实施,而节目也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因此,面对信永真幸提出的辩词,我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信永同学,你说的情况并不绝对。在我们之中,也还会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有人可能想要杀掉黑幕,但却不小心误杀了几世桥同学’,这种可能性也是会有的吧?” 信永真幸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她的脸色还是霎时间苍白了起来,近乎与她身侧体弱多病的星见俊司差不多。 “可是,如果是早川你所说的这种情况——我们之中的某个人,通过机械人偶看见几世桥发现了隐藏空间,误以为他就是黑幕的话,又为什么要突然改用枪杀呢?”罗素缓缓抬起眼说道,“按照原定计划,用机械人偶将几世桥钳制在原地,等待炸药爆炸不就好了吗?” “或许是为了害怕作为黑幕的几世桥同学,会不会也拥有操控机械人偶的权限?”我轻轻一笑,自顾自地接上罗素的话语,“毕竟在那种情况下,亲眼见到了几世桥同学开启密道里的隐藏空间,的确很难不让人误解几世桥同学就是黑幕呢。 “在确认了对方就是黑幕的情况下,如果就这样乖乖把他控制在原地,等到炸药爆炸的话,对于凶手来说应该心情会很焦急吧?在这种万分着急的情况之下,凶手一时激动,就利用机械人偶手中的枪,将她误以为是黑幕的几世桥同学了结了,并且想要伪装成是机关杀死了几世桥同学——这样似乎也说的过去?” “不过,各位同学,对于这个案件,我还有一个想法。”不死川正一抬手道,“也许这一起案件,与上一起案件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两个人在密道之中动了手。” “两个人?” 不死川正一的声音不急不缓,他点头答道:“没错,一个人设置了机关,而另一个人提前知晓了前一个人的计划,操控了机械人偶,枪杀了几世桥。” “我认为不死川同学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大。”在听闻不死川正一的发言之后,信永真幸几乎是立刻便接上了话,“大家仔细想一想,如果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设置机关的人又为什么要用枪支呢?完全可以使用灯泡一类的物件吧......选择用枪的话,明显设置机关的人,就是想要用枪来杀人的吧?而且,一把小型手枪的价格可不便宜!” “信永同学,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设置机关的人本来是想要用小型炸药炸死几世桥同学的吧?”星见俊司怯怯地开口道,“只是真凶想要用枪杀死几世桥同学......” “总而言之......意思差不多就是啦!既然设置机关的人用了小型炸药,怎么可能突然改变自己的计划,又反而用枪了呀?这样的话机关不就是白做了吗?” 不死川正一若有所思地望向信永真幸,本想说些什么,但小城智树的发言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各位同学,请允许我向大家道歉。” 小城智树突兀的话语,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皱着眉望向他的不死川正一。 作为代理首领的北鸣忍,此刻也有些诧异地问道:“小城同学,你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向大家隐瞒了一件事情。原本我以为我是凶手,但根据后续的广播,和现场的证据,却又发现并不是这样。聊到这里,我认为不得不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了—— “其实,我就是密道机关的设置者。” 第439章 自证 “道歉的原因,是因为我向大家隐瞒了一件事情。原本我以为我是凶手,但看了现场的证据之后,却又发现并不是这样。聊到这里,我认为不得不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了—— “其实,我就是密道机关的设置者。” 小城智树面带微笑,嗓音轻缓,就像是柔声响起的晚钟。 只是,他话语之间的内容,同样在学籍裁判的其余嘉宾之中,激起一番震荡。 “你......你是机关的设置者?” 其中最为惊讶的,当属是原本的机关设置者——信永真幸本人,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望着小城智树,口中的话语也难以抑制地脱口而出。 “是的。信永同学,不必这么激动。”见到信永真幸的反应,小城智树眯起眼睛,浅笑一声,“这应当不是什么很值得稀奇的事。” 不死川正一神色复杂地盯着小城智树,那表情之中有着疑惑,也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小城智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不仅仅只让我一个人感到疑问。 我在内心之中盘算着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依照之前的监控录像来看,设置机关的人,肯定是信永真幸本人没错。只是,小城智树如今又是要以何理由,站出来为信永真幸承担“机关设置者”的身份,为她分担嫌疑? 就如我之前所言,信永真幸已经知晓真凶并非自己,况且她还对小城智树有着“黑幕”的滤镜,小城智树这般站出来为信永真幸包揽嫌疑,恐怕不仅不会得到信永真幸的信任,还会反过来被身为机关设置者的她所怀疑。 以小城智树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一点。 难道这是小城智树根据形势变动,而做出的新计划? 可是,将嫌疑包揽在自己的身上,岂不是反而成为了推动黑袍人将嫌疑嫁祸给他的动力,对他本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从方才不死川正一的神情来看,小城智树的这一举动,恐怕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不动声色地朝北鸣忍抛去一个眼神,北鸣忍会意地开口,朝小城智树提问道: “小城同学,你说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该要如何证明呢?” “北鸣同学的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奇怪。”小城智树粲然一笑,“若我不是机关的设置者,又为什么要站出来,为自己揽上‘杀人未遂’这样的污名呢?这还需要证明吗?” 小城智树此话一出口,再结合他先前自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时所言的话语......顷刻间,我似乎知晓了小城智树如此做的原因。 ——他是想要利用“机关设置者”的名号,来摆脱自己作为真凶的嫌疑。 依据目前众人手里的证据来看,机关设置者和操控机械人偶、完成最后击杀的人,未必是同一个人。 小城智树恐怕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站出来称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这样一来,众人要指控的,便是场上另一位“操控机械人偶的人”。 小城智树的这一举动,基本上是将“设置机关者”和“操控机械人偶杀人者”是同一人的这一可能性,给剔除在外了。而信永真幸作为真正的机关设置者,此时只要不就此事发声,就不会招惹上真凶的嫌疑,而小城智树也能因为自己是“设置机关者”,而不是“操控人偶杀人者”,从而排除自己是真凶的嫌疑。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以信永真幸的性格,见到她眼里作为黑幕的小城智树,站出来将自己所做的机关说成是自己做的,又怎么可能不会多想呢? “等一下!”果不其然,信永真幸立刻用一种略带疑虑,却又愤恨的目光,盯着小城智树,“先不说你根本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是机关设置者,就算你是——我们也不能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吧?机关设置者就是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本人!” “信永同学,我需要纠正你一点——关于我是机关设置者,且不是真凶这一件事,我有证据哦。” 小城智树话音刚落,便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蓝色薄片——正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他满脸笑意地望向不死川正一,将那蓝色薄片状的控制装置高高举起: “不死川同学,你在人偶屋里一直没有找到的另一个机械人偶控制装置,就在我的身上。如今可以证明我的‘机关设置者’身份了吗?” “......” 不死川正一原本凝重的目光,在看到那一个机械人偶控制装置之后,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对于小城智树想要做的事情,他似乎已有了预料,不死川正一的眉头即刻皱了起来,但最后他还是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选择向朝小城智树问出了那一句,在场嘉宾们都为之好奇的疑问—— “小城,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刚刚已经说明了来意,不死川同学。我之所以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正是因为我要站出来,为大家执行‘摆正视角’的责任。 “我可以告知大家,密道里的机关的确是我设置的。但罗素同学的推测仍然有一些偏差。我的打算原本是:利用机关的开枪作为杀人的第一道保险,如果枪支射杀没有成功,那就再操控机械人偶控制住几世桥同学的行动,让他被小型炸药炸死。但很显然,根据现场的情况,我失败了——有人抢先了我一步。” “小城同学,那我是否可以就此认定,凶手就是你了呢?”信永真幸在见到那一个控制装置时,虽有一瞬间的惊奇之色,但很快她的眼神又随之锐利起来,她伸出手指狠狠指向小城智树,“遗失的那一片控制装置既然在你的手里,除你以外还有谁能够操控那机械人偶呢?如果不借用机械人偶,凶手要是进入密道,几世桥同学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吧?” 在信永真幸的视角里,恐怕小城智树是故意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来隐瞒自己是杀害几世桥夕贵的真凶的黑幕。 二人对峙着,原本学籍裁判场上本就不好的氛围,此刻也更加雪上加霜。 第440章 广播机制 我黛眉轻皱,抿着现在的情况。 如今看来,在黑幕的视角之下,整个案件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信永真幸在密道内部设置了机关,想要杀害她认为的黑幕小城智树。可谁料几世桥夕贵进了密道,信永真幸的机关也阴差阳错没有成功。 而几世桥夕贵,应当是在准备探寻密道内的隐藏空间时,被监视着密道情况的黑袍人发现,从而被黑袍人操控着的机械人偶枪杀而亡。 根据先前信永真幸想在研究教室暗杀小城智树的花盆来看,黑袍人和信永真幸之间或许有着一定的关联,又或许是黑袍人引导着信永真幸做了什么?毕竟,从机关的手法上来看,只有对密道的开门机制极为熟悉的人,才能够做出这样的计划,而很显然——信永真幸并不属于这一范畴内。 因此,极大概率,这一计划是黑袍人给她提供的,又或是黑袍人用某种方式引导她做出的机关计划。 现在已经确定黑袍人是节目组派来的工作人员,他既然知晓旧密道的存在,那也必然会知道隐藏空间。因此,在信永真幸操控机械人偶的时候,会不会他也正在隐藏空间里,观察着这一切?在目睹几世桥夕贵即将发现隐藏空间的情况下,操控机械人偶对他痛下杀手? 而眼下的情况,则更加错综复杂。 小城智树——我推测他大致已经从方才信永真幸的表现之中,推断出信永真幸就是设置机关的人。而且,根据理性推断,以及现场的痕迹来看,信永真幸显然没有成功。 信永真幸要杀的人是小城智树,若她发现进入密道口的人是几世桥夕贵,应当不会一时激动操控机械人偶杀了他。 只是,如果亲眼目睹几世桥夕贵进入隐藏空间,信永真幸会不会怀疑几世桥夕贵是另一个黑幕?但根据几世桥夕贵的才能,她应当也不会这么果断地就痛下杀手。 若不是信永真幸杀害的几世桥夕贵,则为了防止几世桥夕贵探索隐藏空间的人,就是整起案件的真凶——也就是黑幕。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站出来,声称自己要正视角的原因。他不仅想要通过利用这件事,排除自己是真凶的嫌疑,还想要把“机关设置者”和“操控人偶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分开,从而让众人通过讨论,找到隐藏在背后的黑幕。 而信永真幸,在她的视角之中,小城智树作为她想要杀死的黑幕,不仅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把她设置的机关说成是自己做的,行为非常可疑。 如今,她也显然是误会了小城智树的用意。她应当是通过先前我发出的谜题,中了黑袍人的计谋,得到了某个错误的答案,因而坚定地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在她的眼中,小城智树之所以称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是为了将自己杀人的罪名,嫁祸给另一位根本子虚乌有的“机械人偶操控者”身上。 可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对于小城智树而言,这件事显然会有更加好的处理方式。他如今这般将信永真幸干的活揽在自己身上,是变相地将信永真幸推向自己的对立面——他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他现在想要实行的新计划,究竟是什么? “信永同学,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小城智树依旧是那副教科书般的笑容,“我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我不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我眯起眼睛,心下思索着小城智树所说的“证据”,是否与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证据?”信永真幸的脸上写满了狐疑,“怎么可能会有证据证明一个人不是真凶?” “信永同学,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失去理智了?”小城智树依旧不慌不忙,拿出自己的终端指了指,“我们的校规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我心下了然地闭上眼,看来小城智树所想的证据,与我先前排除他是真凶的线索,是同一件事。 “校规?”北鸣忍此时也拿出终端,一条又一条地浏览着,“能否劳烦小城同学告知,是哪一条校规能够证明?” 不死川正一早已在第一天看过校规之后,便将所有的条例牢记于心。因此,在小城智树提到校规的时候,他便已经立马知晓了小城智树想要说的“证明”是什么。 “小城想要说的,应该是‘有3人及以上发现尸体时,会发布尸体发现广播’这一条吧。”不死川正一开口解释道,“正巧,在这一起学籍裁判开始之前,我在档案室的某一场‘自相残杀’档案中,发现了利用这一点进行推理的案例。 “为了以防万一,我向黑白信鸽询问过我们这一场的尸体发现广播机制,结论为:在我们进行的这一场自相残杀之中,这‘3人’里,并不包括凶手本人。” “不死川同学所言正解。”小城智树颔首笑道,“大家应当还记得,这一次的尸体发现广播是在什么时候响起的吧?” 作为目睹尸体发现广播响起时的当事人,我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接上了话语: “在我和小城同学打开密道门,目睹几世桥同学的尸体之后,并没有响起广播。而在不死川同学进入密道之后,广播便立刻响起了。如果不死川同学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便可以证明——我、小城同学和不死川同学,都不是本案的真凶。” 北鸣忍闻言,淡淡地扭头,朝位于高处的黑白信鸽提问道:“黑白信鸽,不死川同学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的机制,是真实的吗?” 黑白信鸽依旧优雅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在听闻北鸣的问话后,她撩起羽翼抚在嘴边,柔声答道:“北鸣同学,既然不死川同学亲自询问了我,那么这条校规自然是真实的。 “只不过,在这一起学籍裁判之后,你们的人数也剩下不多。这‘三人’之中是否还包括凶手这一点,究竟是否还会在下一场学籍裁判上生效......可就不好说了。” 第441章 下一步 “各位,想必此时也明白了黑白信鸽所说的意思了。”小城智树轻笑着答道,“至少在我们这一起案件之中,‘有3人及以上发现尸体时,会发布尸体发现广播’,这‘3人’之中并不包括真凶。 “而在不死川同学进入密道后,尸体发现广播才响起,这便意味着满足了‘除真凶外三人发现尸体’的条件,因此我、早川同学和不死川同学,绝对不可能是真凶。” 小城智树依旧面带浅笑,利用尸体发现广播的机制,他已将自己的真凶嫌疑抛弃的无影踪。 只是,黑袍人在知晓这一点的情况之下,却还是让节目组把真凶改成了小城智树的名字——是在赌我和小城智树不会意识到节目里存在的这一个隐藏机制?还是单纯地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无论如何,小城智树既然已经指出这一机制,如今将真凶的嫌疑嫁祸给他已是不可能。若是想要让这一场学籍裁判顺利进行下去,黑袍人只能将真凶嫁祸给除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之外的其他人。 从嫁祸的选角上来看,信永真幸大概率会是最佳人选。因为此时小城智树已站出来自证清白,在机制的辅助之下,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学籍裁判场上绝对的“金水”,自然也无法为信永真幸分担任何作为凶手的嫌疑。 更何况,小城智树此刻还将信永真幸“机关设置者”的身份拿走了,只要能够找到信永真幸曾经进过密道的证据,那么便能顺利地将真凶嫁祸给信永真幸。 眼下看来,小城智树的新计划,或许是和不死川正一一同推理,找出犯案的黑袍人。我勉强作为两者之间的中立势力,说不定能借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也说不定。 毕竟,最后处死的是黑袍人还是被嫁祸的信永真幸,对我而言都不会有损失,除了一种情况——若黑袍人是罗素的话,将罗素处死,或许会引来北鸣忍的不满。但只要她没有生出背叛之心,我还是可以留着她到最后。 只不过,这在罗素与星见俊司二人之中的那个黑袍人,无论是之前小城智树被信永真幸怀疑时,还是如今小城智树站出来自证清白后,他们之中都无人试图发言推动局势,而是任由眼下的状况自由发展。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纠结于两方的博弈,而是选择顺着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的意思,将话题推进了下去:“既然小城同学说自己是机关的设置者,并且眼下又有机制证明并不是真凶,这是否意味着,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另有其人?” “早川同学所言极是,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站出来为大家正视角的目的。”小城智树点头道,“我们要找到是谁利用了我的机关,操控了机械人偶,杀害了几世桥。” “请等一下,关于小城同学是机关设置者一事,我还有一些想问的地方。” 北鸣忍轻瞥了一眼小城智树,语气之中听不出其它的起伏。 “北鸣同学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几世桥同学?”北鸣忍蹙眉轻声发问道,“几世桥同学在我们进入这间旅馆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为我们的逃生做出贡献。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他也利用了自己的专业知识为你我排疑,更别提他之前发现了的那些密道和隐藏空间。若你想要说几世桥同学是黑幕,这个理由可说不过去吧。” “北鸣同学,你这样想,才会中了几世桥同学的陷阱。”小城智树以笑容回应道,“倒不如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世桥同学能够摸透这么多隐藏机关的存在,才是比较稀奇的地方吧。” “小城!”不死川正一低沉的呵斥率先传来,抬眼便能看到他脸上那如乌云密布般的凝重神色。 “不死川同学,别生气啊。”小城智树倒是面色平静,看似胸有成竹,“我只是在阐述我设置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原因。我怀疑他是黑幕,所以才设置了机关想要杀害他,只可惜失败了而已。” 小城智树在撒谎。他根本没有怀疑过几世桥夕贵。 几乎只需要瞥一眼小城智树的神色,我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结论。 眼下的场景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上一场学籍裁判,我和北鸣忍在共同演那一场戏剧的时候,小城智树大致也是和我如今一样的感觉吧。 只是,和小城智树对戏的不死川正一,却不像是在演戏,而是动了真感情。 我瞄向不死川正一,他那如雷云般沉重的面色,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是因为小城智树诋毁了几世桥夕贵,称几世桥夕贵有黑幕的嫌疑,才引得不死川正一如此恼怒? 看起来他们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并不如我所想那般牢固。由此看来,这一牺牲几世桥夕贵的计划,必定也是小城智树提出来的主意。 如今小城智树自证清白,让小城智树招揽嫌疑的原计划已经作废,若接下来小城智树没有想到第二个扭转战局的方法,几世桥夕贵的死亡将会白费——这对于想带着所有人一同逃出的不死川正一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小城智树这般招惹怀疑的话语,自然也不能得到北鸣忍的认同。似是闻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只见北鸣忍此刻也颇有兴趣地挑起眉:“就是因为怀疑,你就要杀害几世桥同学?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小城同学。” “我自然也是摸到了一些线索,只是不能在大家面前明说。毕竟,依照先前不死川同学的推断,场上至少应该还有一位黑幕才对。为了保证我自己的性命,就请允许我暂时保密。” “喂,老师。” 二口胜也忽而开口,那吊儿郎当的神色之间,也闪过一丝疑虑。 “你现在的这个说法,恐怕还没有办法证明,你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吧?” 第442章 第二位凶手 “你现在的这个说法,恐怕还没有办法证明,你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吧?” 二口胜也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语气之中满是对小城智树的质疑。 听闻此言,小城智树的嘴角泛起笑意:“二口同学,何以见得?现在已经有机制能够证明我并非真凶,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是是是,是有机制证明你不是真凶,没错!但我们不能排除你不是黑幕啊?”二口胜也双手交叉于胸前,“我举个例子哈——假如你是黑幕的话,那岂不是所有的机制,都对你没用了? “再说了,你是机关的设置者,操控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就在你身上。而几世桥又是怎么死的?是被操控的机械人偶枪杀而死的啊!老师,你该不会以为话只说一半,就能摆脱嫌疑吧?难不成你躲在研究教室里,还能有人抢走你的控制器不成?” “就是啊!二口同学说的有道理!”信永真幸也一拍桌子叫道,“各位同学,大家不要被小城同学的说辞给骗了!小城同学同样也有作为黑幕的可能性啊!” 北鸣忍见状,也扭头望向小城智树:“小城同学,请解释一下吧。实不相瞒,二口同学的问题,同样也是我的疑问之一——既然控制装置在你手里,你拥有与机械人偶视野共享的权利,那么密道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你失去了操控的所有权?”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大家解释。”小城智树冠冕堂皇,“我的计划实际上就和不死川同学说的一样,如果几世桥在探索密道的过程之中,有想要离开的冲动,我就操控机械人偶将他控制住,等待小型炸药爆炸。 “只是,我没有想到,几世桥同学居然真的在密道之中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隐藏空间。当那隐藏空间的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便突然断了。” “断了?”星见俊司提问道。 “没错,而且语音界面也没有反应。不过,根据我和早川同学去人偶屋的搜查,我现在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估计是有另一个人,拿第二个控制装置下达了指令,而因为那人距离密道更近,所以机械人偶听从了他的指令,枪杀了几世桥。” 小城智树一本正经地撒着根本不存在的谎言,若是只看他的表情,几乎不会认为他所说的话有什么大问题。 北鸣忍沉吟思索道:“如果小城同学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人在隐藏空间门开启的时候就下达指令,难不成是一直躲藏在隐藏空间之中的黑幕?”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我当时是位于内田同学的研究教室内,无论那人是在隐藏空间和走廊上下达指令,距离都比我要近。” 小城智树装作深呼吸的模样,再一次望着学籍裁判场上剩余的其他人,他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 “各位同学,我知道大家并不相信我的身份。我承认,我的确有想要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居心,因此,我也愿意承担大家对我所有的、关于认为我是‘黑幕’的质疑! “但是,我要为自己和几世桥同学,做出最后的辩解——在几世桥同学发现隐藏空间,依照我们的诺言,利用粉笔留下那个符号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几世桥同学不可能是黑幕的,他一直在临死之前都在为我们奋斗着。而那个利用我的计划,操控机械人偶枪杀几世桥同学的人,应当才是真正的黑幕! “我知道因为我设置了机关,同学们不会再信任我。但我仍然希望,大家能够在这一起学籍裁判上,努力去找到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凶手!我之所以想要设置机关,本意上也是想要杀死黑幕,带领所有人一起逃出去啊!” 小城智树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一瞬间便让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余嘉宾哑口无言。 我轻轻从鼻尖哼出一个带着气音的笑,换来了身旁小城智树的一个侧目。 也许在场不仅仅只有我一人看出来了,小城智树方才的话语可能只是一场戏,但此刻若有人站出来反驳小城智树,似乎又显得自己理亏。 眼下的这一状况正合我意,因此我也乐意做第一个将话题引回正轨的人: “小城同学方才的这一番发言如此真挚,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信任小城同学。关于这一起案件之中,隐藏着的第二个凶手,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不死川正一是最快从方才小城智树的话语之中回神的:“现在既然知道小城是机关的设置者,关于第二位凶手的范围,便可以再次缩小——我、二口和小城都能够排除在外。那么第二位凶手可能所在的范围,便是在北鸣、早川、信永、星见和罗素之间。” “等一下,不死川同学。”北鸣忍开口补充道,“根据黑白信鸽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早川同学也应当排除在真凶的范围之外。” “......的确。那么第二位凶手的范围,就只在北鸣、信永、星见和罗素之间。” 虽然不死川正一嘴上念着四个人的名字,但实际上信永真幸的名字,应当也被他和小城智树排除在外。 若依照他们的思路继续分析下去的话,罗素是他们自己的人,或许也会被排除出第二个凶手的范围,而最后将真凶锁定在北鸣和星见之中。 但作为有额外信息的黑幕,第二个凶手的选择,依旧是停留在我先前就已经推测出的星见俊司和罗素之间。 星见俊司究竟是否是黑袍人?若在这一场学籍裁判上,我能仅仅袖手旁观两人和黑袍人的斗争,就能让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帮我证明这一点的话...... 我方才才在脑海之中思索星见俊司的可能性,星见俊司便在学籍裁判场上轻轻开口提问道: “我大概理清楚状况了......可是,小城同学,不死川同学,我们要怎么去找出第二位凶手呢?” 第443章 唯一的办法 “我大概理清楚状况了......可是,小城同学,不死川同学,我们要怎么去找出第二位凶手呢? “能够知道小城同学的计划,又在密道内的隐藏空间操控机械人偶的人,肯定是黑幕吧。黑幕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找到行踪吗?” “星见同学,我并没有说本案的真凶一定是黑幕,只能说是‘较大可能’是黑幕。”小城智树浅笑道,“也不能排除有人提前发现我试图操控机械人偶,猜测到我要杀人的意图,又刚好通过控制装置上的视野共享,目睹到几世桥同学进入密道的那一刻,误以为他是黑幕,对他痛下杀手。” “喂,操控人偶的那个人是不是黑幕另说,我们现在哪来的证据,指认第二个操控机械人偶的人啊?”二口胜也大叫着,指了指被不死川正一划定嫌疑的四个人,“就算锁定了他们四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但他们都是单独行动,时间线还都敷衍至极,根本分不出来吧?” 哪怕是不死川正一,也不得不承认二口胜也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在真凶是黑幕的情况下,对方极大概率是使用了隐藏空间里的秘密电梯,但据几世桥夕贵所言,那秘密电梯可能是通往上层的通道,往下可能只连接着二口胜也的赌场。但二口胜也本人,在案发时间却又和他在一起,没有时间作案。 如果真凶不是黑幕,那对于他而言将更没有头绪。六楼的走廊和楼梯间,都距离密道比小城智树更近,且在走廊和楼梯间这样的公共场所,凶手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的线索。 不过,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就连小城智树是机关设置者,这个前提本身都是错误的。 不死川正一眯起眼睛,将小城智树方才的谎言抛之于脑后,开始分析起眼下真实的情况。 首先,先前信永真幸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已经确凿无疑地说明她曾经进入过密道之中,即她本人一定有参与这一起事件。而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当就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 而他当时在进入密道之后,不需要北鸣忍所言的“接射”尸检诊断,便与我一样,一眼看出了有第二个人进入过密道的痕迹——原因便是几世桥夕贵与机械人偶之间的距离。 机械人偶和几世桥夕贵尸体之间的间隔只相距一米,依照机械人偶所举着的手枪的位置、几世桥夕贵的身高、设想的子弹轨迹......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若机关启动,几世桥夕贵站在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额头中弹。 由此来看,小城智树那胡编乱造的推理,说不定就是事情发生的真实情况。无论如何,都一定有一个人得知了信永真幸的计划,并且利用了她机关之中的机械人偶,操控其枪杀了几世桥夕贵。 而能够提前知晓信永真幸的计划之人,极大概率就是引诱信永真幸杀害小城智树的背后黑幕。 如今小城智树站出来将机关设置者的身份拿走,并且利用机关机制自证清白,便也杜绝了黑幕利用信永真幸机关设置者的身份,将真凶嫁祸给她头上的可能性。 可是,这第二个凶手,他穷尽脑海之中的各种线索,似乎都捕捉不到对方的任何一丝痕迹。 从上一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不死川正一倍感疑惑。先是和小城智树联手制定了那一计划之后,小城智树就惨遭追杀,但对方却似乎每一次都没有下狠手;尔后便是小城智树反向发现了准备在厨房对他下杀手的人——信永真幸。 根据小城智树这些天来对于信永真幸的观察,发现她在作为“黑幕”的黑袍人发出广播时,那恐惧、害怕和愤恨的情绪,并不像是刻意伪装的。小城智树只能猜测,她或许是接受了黑幕的挑拨,才会想要杀害自己。 原本的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因为信永真幸每一次的计谋都没有成功,他们还抱有侥幸心理,推测信永真幸或许还未完全下定决心动手杀人,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昨日下午小城智树收到的纸条,却似乎又狠狠给他们打了一记耳光。 原因很简单,因为发出邀约的纸条,用的正是信永真幸本人的笔迹。 邀约的内容很简单,便是在今晚2点45分时,指名让小城智树独自一人进入密道,她有话想要与小城智树交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迫选择在不死川正一夜巡时间之后,才进入密道的原因。 他、小城智树和几世桥夕贵三人,都一致认为这一次的单独行动是凶多吉少。以往信永真幸的暗杀,都只是在暗搓搓地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偷袭,只要保持细心和警惕,总能够发现其中的破绽。 但这一次,对方却是直接将纸条塞进了小城智树的门缝之中,这看起来无疑是一场“正面宣战”,意味着信永真幸此次或许是要动真格了。 虽然他们无法确认是否有其它的同学,能够模仿信永真幸的笔迹,给他们发出这一邀约;他们也无法确保这是信永真幸的又一个杀人计划,还是真诚地想要与他们交流、解除误会的契机。 这些处于暗处的计谋交锋,对于不死川正一而言实在太过于复杂,复杂到他只好依赖善于这一点的小城智树。 如今局势瞬息万变,他们通过现场的线索,以及信永真幸的反应,第一时间意识到黑幕已经破坏了他们的原计划。因此,才有了在几世桥夕贵死后,他与小城智树在人偶屋的私人对聊之中,那氛围并不太融洽的对话。 从方才的小城智树跳出来,声称自己是机关设置者时,不死川正一就已经知道,小城智树已经在开始执行自己的新计划了。但倘若小城智树算错了一步棋,这个新计划一旦失败,对于“村人”方来说,他们或许会迎来一个不太友好的结局。 如果不死川正一想要规避这个风险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找出那个在隐藏空间之中的第二个凶手! 第444章 嫁祸 只是,此刻有人比不死川正一,更想要得到他的答案。 “各位同学,对于可能会出现的第二个凶手,大家有头绪吗?” 小城智树看似笑脸相迎,询问着在场的所有人,但不死川正一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实际上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不死川正一心中的烦躁愈甚——他知道小城智树在想什么。小城智树认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第二个真凶的踪迹,因此连思索的时间都不愿意施舍给他,而是想要一心推进他的新计划。 可是,他又要以什么理由叫小城智树停下来呢? 一种近乎无力的感觉,弥漫在不死川正一的心里。他仿佛回到了上一起学籍裁判时,下宫江利香被处刑之前的情形。只不过眼下的情况,比当时或许还要糟糕。因为这一次,他明明知道小城智树的全部计划,却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如果当初他能够想出,比小城智树更好的计划,是否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行,他必须要保持冷静。越是这样的情况,就越不能被情绪裹挟。 众人的沉默,尤其是不死川正一的神色,小城智树已然将所有的答案都尽收眼底。 果然还是如他所想,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从方才学籍裁判上的表现来看,那个与他对峙的黑袍人心思颇深,即使几次他主动招惹嫌疑,都不会露出一点破绽——这样的家伙,又怎么会留下供人指认的证据呢? 小城智树心下了然目前的状况,他决定不再为自己和他人留下任何的退路。 “各位,既然我们对第二位凶手毫无头绪的话,不如试试搜身怎么样?” “搜身?”北鸣忍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小城同学是想从我们身上搜出什么?要说凶手唯一可能带走的东西,就是控制装置,但听你们所说,真凶不是已经将另一个控制装置放回人偶屋了吗?” 在小城智树说出搜身二字时,一种奇妙的预感便慢慢爬上心底,直到北鸣忍指出控制装置的存在,我才逐步意识到小城智树可能要做什么。 回想起小城智树先前在武器售货机旁边鬼鬼祟祟的动作,一时间脑中的思绪都被串通了起来。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裙子口袋,确认没有任何的物品之后,才又呼了一口气。 “北鸣同学,我也只是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才提出‘搜身’这一个想法。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内田同学的重要证物,不就正好放在她的身上吗?如果大家都搜过身,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线索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小城智树一如往日的清浅笑容里,却似乎透露着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就近搜索自己身旁同伴的口袋吧。” 北鸣忍没有意识到小城智树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随口一语便答应了小城智树的请求。于北鸣忍而言,凶手并不可能傻到将关键线索藏在自己的身上,哪怕是内田京子,也是将证物伪装成胸花,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放在口袋之中。 凶手也许并没有想要将关键线索藏在自己身上的打算,可如果......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放入了“关键线索”呢。 我先前还一直在思索着,小城智树站出来穿机关设置者的衣服,并用黑白信鸽的尸体发现广播为自己自证清白,这的确是避免了黑幕将嫌疑嫁祸给他的这一可能性,但同时也杜绝了自己为信永真幸抗嫌疑的可能。 虽然小城智树把信永真幸设置机关的嫌疑给排除了,但只要第二个真凶——那躲在暗处的黑袍人找不出来,局势便会一直卡在这里。此时黑袍人或是二口胜也,指出一些先前未被我们注意过的、又或是我们根本不知晓的线索,信永真幸依旧有被嫁祸为第二个凶手的可能性。 但如果,他早就在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并为此做出后路了呢? 倘若找不到第二个凶手,那就将第二个凶手的嫌疑,嫁祸给另一个黑幕就好了。 无论怎样,死的都会是黑幕方的人,他们总归是赚的。 现在想来,小城智树当时必然是捡起了武器售货机旁边的控制装置,在我们于一楼奢侈品集合的时候,趁我们不注意,将它塞进了在场他想要嫁祸的某人的口袋里。 只是,以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性格,会在没有任何证据指认的情况下,就认定在场的某一人是黑幕,并将杀人的嫌疑嫁祸给对方吗? 我将空空如也的口袋掏出来给小城智树查看,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见状,我急忙转向一旁的北鸣忍。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她与不死川正一争锋相对,若小城智树要嫁祸,很难不会选择她作为目标。 只是,出乎我的意料,北鸣忍将口袋掏出,里面同样是空空如也。 不是北鸣忍......难道是在温室门口被抓包的二口胜也? 但在不死川正一和二口胜也二人的远程搜身之中,二口胜也的口袋之中,也并没有那控制装置的痕迹。 此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想法,慢慢浮现于脑海之中。 大脑猛地回忆起,小城智树从人偶制作区的抽屉里,将那蓝色薄片状的控制装置拿出,展示给信永真幸和星见俊司的场景。 难道他真正想要嫁祸的人是—— “信永同学......这是?!” 星见俊司的惊呼声从学籍裁判场的另一端传来,只见他从信永真幸的上衣口袋之中,缓缓掏出一个蓝色薄片状的物体——正是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 信永真幸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从自己口袋之中被人掏出的蓝色薄片。由于它的重量之轻,她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薄片究竟是何时被人放入自己的口袋之中的。 “信永同学......”星见俊司有些手足无措地举着那蓝色薄片控制装置,平日温和地望着她的眼神里,此时也带着一丝惧怕。 好友惧怕的眼神,显然是刺痛了信永真幸的心。 为了自己的清白和所有人的性命,她下定决心,要将真相告诉场上的所有人! 第445章 自证陷阱20 “等......等一下!请大家听我解释!我是被黑幕嫁祸的!你们都被黑幕欺骗了!我口袋里的控制装置,是黑幕在与我交谈的时候放在我口袋之中的!” 周围人警惕和恐惧的目光,让信永真幸浑身一颤,内心也如同被吊起一般纠结起来。 当信永真幸身上的蓝色薄片被发现之后,我就大致明白了小城智树的计划。我又朝北鸣忍抛去一个眼神,北鸣忍才又会意地开口道:“信永同学,你说这控制装置是黑幕与你交谈时放进你口袋的,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好像知道真正的黑幕是谁?” “我当然知道!” 信永真幸一拍桌子,手指直直指向了不远处的小城智树。 “各位同学,黑幕就是小城同学!我有证据!” 她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物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摊开手掌,内部是一张小小的储存卡。 我眉头轻皱,朝信永真幸提问道:“信永同学,这个储存卡里是?” 信永真幸的目光低沉下来:“是一个视频——是小城同学自称自愿参与这场自相残杀,并且还说想要‘成为黑幕’的视频!” 小城智树自愿参与自相残杀,并且说想要成为黑幕的视频? 记忆霎时间苏醒,我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黑袍人用以让信永真幸误认为小城智树是黑幕的线索是什么。 ——是先导片啊。 当初在节目开拍前,嘉宾们还没有被清除记忆的时候,节目组让所有人都录过一期先导片。在先导片里,所有嘉宾都要表明自己是自愿参加自相残杀,并且说出自己在节目里的愿想和打算。 就例如当时北鸣忍在先导片里说的,就是“渴望在《死亡游戏》里当一回凶手”;本柳真夕美则是声称自己要像第二季弄出大逃杀的那个家伙一样,把其余内心包含着恶念的嘉宾们都杀害。 印象里,其余大部分人都说的是一些“我会尽自己的努力活下来”一类的套话,要说最惹人注目的,还得是不死川正一。 “我之所以自愿来参加这场自相残杀,就是为了来像最原终一一样,终结这场《死亡游戏》!” 正因不死川正一在先导片大放厥词的嚣张话语,引得了一大堆自相残杀爱好者的不满和破防,隔天骂他的黑热搜就冲上了热搜榜前十。要知道当时的《死亡游戏》,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三线小型节目,竟然能有上榜前十的机会,可谓是天大的流量。 当然,节目组自然知道自己的受众喜欢看什么,更何况,在《弹丸论破》被最原终一终结的当下,村吉是不会允许不死川正一成功的。之所以村吉会把他留到现在,甚至让他作为“主角”,极大概率也只是因为他身上的黑红效应而已。 没想到,小城智树在先导片里说的愿景是“想当黑幕”?就连作为毒蜂的北鸣忍都没敢这么说啊。 即使被信永真幸当面指认为黑幕,小城智树也不慌不忙。他细长的眼盯着信永真幸手上的储存卡,缓缓展露一个笑容。 “信永同学,胡乱泼脏水是你作为真凶的最后挣扎吗?”小城智树轻笑一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望着她,“信永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是否愿意向大家解释一下呢—— “明明你在搜证期间,完全没有进入过密道里搜查,我们在学籍裁判场上的讨论时,似乎也没有提起手枪型号的事。但你为什么会知道,机械人偶手里拿着的是‘小型手枪’?” ——“在听闻不死川正一的发言之后,信永真幸几乎是立刻便接上了话:‘大家仔细想一想,如果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设置机关的人又为什么要用枪支呢?完全可以使用灯泡一类的物件吧......选择用枪的话,明显设置机关的人,就是想要用枪来杀人的吧?而且,一把小型手枪的价格可不便宜!’” “......” 信永真幸先是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才开口补充道:“这是我猜测的。毕竟在武器售货机里,最便宜的枪支就是小型手枪吧? “你这黑幕也别想拿‘我为什么会知道武器售价’这一回事来说我。当时北鸣同学将六楼说的那么煞有其事,我为了担心被人用六楼的武器所伤,在之前上六楼走廊探查一下情况,这也很合理吧? “而且,我已经和星见同学在之前就互相对过黑白信鸽货币了,我的货币数量,就连小型手枪也买不起,怎么可能制作机关杀害几世桥同学?” ......信永真幸的路走错了。 在我被招进节目组的时候,负责带我熟悉节目组的山本御人,曾经教过我很多一些他总结的抗辩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避免落入自证的陷阱。 而信永真幸,此刻显然是被小城智树的话语带偏了,她迫切地想要通过自证,摆脱自己是真凶的嫌疑。 小城智树之所以敢在大家面前提出,“信永真幸是真凶”的这一种可能,毫无疑问是一种绝对的自信——或许是掌握了信永真幸进入过密道的证据,也可能是认为,以信永真幸的语言能力,根本无法摆脱小城智树嫁祸给她的嫌疑。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此时选择自证,都是不正确的决定。 更何况,信永真幸此刻的自证方式,事实上也是一种潜在的自爆行为。 信永真幸要反驳的,应当是“自己不是真凶”的这一可能性,而不是“自己不是机关设置者”。在众人目前已经默认小城智树才是机关设置者的情况下,信永真幸完全没有必要提“自己没有黑白信鸽货币购买小型手枪”这一件事,因为那是机关设置者要做的事。 依照信永真幸的逻辑,岂不是默认将真凶与机关设置者划上了等号? 话说回来,信永真幸之前在第二起学籍裁判上,就已经因为山本设下的自证陷阱吃了一次亏,现在又被小城智树摆了一道。 明明手里已经握着指控小城智树是黑幕的证据,却还是将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吗? 小城智树站出来指认她的自信,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啊。 第446章 黑幕的线索 信永真幸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拿着手中的证据,逼迫小城智树作出解释。失去了记忆的小城智树,自然会答不上视频的来源,从而被其余嘉宾怀疑。 只不过,若我的猜想没有错,信永真幸这样做,说不定会正中小城智树的下怀...... 不得不说,小城智树的新计划还真行啊。如此一来,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估计也会因此而难办吧? 如果对方意识到了小城智树的新打算,就必须要把真凶的嫌疑安回小城智树,又或者是嫁祸到其他嘉宾的身上。但如今小城智树已有了黑白信鸽颁布的“金水”,而且这是《弹丸论破》原作之中就有的机制,如果强行嫁祸小城智树,可能会对节目有着不好的影响。 但选择嫁祸其余嘉宾,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根据时间线,目前黑袍人能嫁祸的人,只有北鸣忍、星见俊司、罗素三人,其中北鸣忍是我这边的人,这便意味着黑袍人若是想要嫁祸星见俊司或是罗素之中的其中一人,就势必会暴露自己。因此他只能选择嫁祸在北鸣忍的身上,既能够削减我的势力,又能进行打破目前的局面,一举两得。 但黑袍人不会选择这么做的,村吉绝对不会允许北鸣忍在第四期就死了——因为北鸣忍可是《死亡游戏》连续四期的人气投票第一名,是真正能给节目组带来巨大利益的香饽饽,怎么说也会让她活到第五期。 在脑海之中理清了目前的情况,我决定要效仿上一起学籍裁判之中的小城智树,做一个欣赏戏剧的观众。 如果小城智树的新计划,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恐怕我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好好待在一旁,袖手旁观黑袍人与小城智树的周旋,这件事情就能完美解决了。 况且,说不定小城智树,还能给我带来意外惊喜呢? ...... “信永同学,你或许误解错了。”小城智树果然抓住了信永真幸话语里的破绽,笑眯眯地答道,“我是机关的设置者,那把小型手枪自然是我的,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信永同学你虽然黑白信鸽货币不多,但并不是完全买不起小型手枪吧?” “小城同学,虽然我也......有点怀疑信永同学是真凶,但在这一点上,我要为信永同学辩解一下。”星见俊司虽然内心对信永真幸有了些许芥蒂,但这些天来一起打枪战游戏的经历,还是让他站出来为信永真幸辩护,“我先前的确和她对过黑白信鸽货币的数量,是那种拿出终端查看的核对,信永同学她的货币的确是没有3000。” 原来如此,信永真幸还留了这一手,原本是为了防止杀掉小城智树以后,自相残杀还继续进行,担心身份暴露而留下的伏笔吗? 只不过,信永真幸是不是忘记了,她还有一项人尽皆知的“被动收入”呢—— “信永同学,你前些天以来,一直泡在二口同学的赌场里吧?” 在小城智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信永真幸便意识到小城智树早已明白了她原本打算用来摆脱自己真凶嫌疑的后手。 “信永同学,我也同样是商人的孩子,我想你作为本就前途无量的金融顾问,一定会看不上那些仅凭运气的赌博项目来挣钱吧?因此,你前往赌场的目的,就是那模拟股市吧? “凑巧的是,我对那模拟股市游戏也颇有兴趣。它的功能很方便呢,只要在终端里启用与模拟股市配套的app,还有‘推荐购买哪只股票’的功能,在这个功能之中,偶尔会推荐几个好友先前购买了且有涨幅的股票哦?” “哈?那个模拟股市还有这种功能啊?那不玩了。”信永真幸还未发话,二口胜也便嚷嚷着喊道,“这样我的买股机密岂不是要被你们发现了?” “二口同学,可以开启推荐屏蔽功能的,只是信永同学一时没注意到罢了。”小城智树并没有将二口胜也的抱怨放在心上,“总而言之,我看推荐给我的、信永同学购买的几支股票,之前似乎都涨势喜人呢。如果把其中一部分交易出去,加上你原本手里就有的黑白信鸽货币,我想信永同学的资产,还是足以能买得起一把小型手枪吧。” “......” 或许是因为小城智树已经击破了她最后的一层准备,信永真幸此时异常冷静,配合上她干练合衬的西装,倒显得她真的有几分初见时的女强人姿态。 只见她蹙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小城智树,出乎意料地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驳。最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侧过头转向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现在请你帮我将这张储存卡的内容,播放给在这里的所有同学们看。” 黑白信鸽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指示,片刻后,她悠悠飞起来,将信永真幸手里的储存卡拿走。 “各位同学,当你们看过这张储存卡的内容之后,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如此笃定小城同学就是黑幕。” 黑白信鸽将储存卡插入学籍裁判中央的大屏幕,屏幕闪动几下之后,小城智树的身影被投影在了大屏幕上。屏幕上的他穿着之前的校服,依旧是那一副教科书般的笑容。 如在这座旅馆内的他一般,他轻笑着开口: “我是小城智树。我自愿参加这一场自相残杀游戏。”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够成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要说具体的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掌握一切,笼络人心的感觉。” “如果真的能够选择,让我做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主谋的话,那就太好了。” 画面戛然而止。 的确是先导片的内容,但是是经过精心剪辑后的版本,刻意放大了小城智树表达想要成为黑幕的部分。 信永真幸在影片结束之后,便紧接着开口道: “各位同学,这就是我想要让所有人看到的东西—— “小城同学,毫无疑问就是潜藏在我们之中的黑幕之一!” 第447章 坦白 “小城同学,毫无疑问就是潜藏在我们之中的黑幕之一!” 信永真幸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小城智树。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北鸣忍蹙着眉,略带疑惑地扭头,向小城智树询问道:“小城同学,视频里的话语,的确是你本人说过的吗?” 小城智树注视着,那大屏幕上笑容满面,说着想要成为黑幕的自己。 他比在这个学籍裁判场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那潜藏于自己伪装之下的阴暗面。 就如他一开始向不死川正一寻求合作时所说的那样,他知道自己是参与这场自相残杀的爱好者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是亲眼目睹视频之中的他本人说出这样骇人的话语,他也依旧从容不迫——因为那就是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对于真实的自己所展露出来的丑陋欲望,他没有什么好否定的,他早就在进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迅速接受事实了。 “是啊,那就是我。” 他用其余嘉宾们都听不见的话语,低低地回答了北鸣忍的疑问。 信永真幸的攻势依旧还在继续。 她深呼吸,心中已然决定将自己先前所有放不下的面子,都就此抛之于脑后。 “各位同学,我就和你们老实交代吧——我的确是进过密道,但那不是因为我是操控机械人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而是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你们被小城同学给欺骗了啊!” “你是真正的机关设置者?”北鸣忍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疑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否认自己有钱购买小型手枪一事?” “因为我害怕被大家认为是杀人凶手,害怕被大家用恐惧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所以我撒谎了,对不起。” 信永真幸异常坦率地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往直率又坚毅的她,似乎又在此刻回来了。 “从进来这座旅馆开始,到现在一共经历了四起案件,我们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因为森花同学死后而惶恐不安、各自怀疑......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想要找出黑幕,想要逃离这里。 “老实说,我在推理这一方面,根本就是个笨蛋。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帮助大家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身边的同伴们死去。我很沮丧,也很不甘心,但又每天忐忑不安地,担忧自己会成为黑幕的下一个目标。 “直到在我发现疑似黑幕的线索后,那一瞬间我仿佛抓住了希望的光芒。 “这些黑幕一直以来,都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如果我把黑幕的线索告诉大家,黑幕也能利用花言巧语糊弄过去。 “况且,根据不死川同学先前所说的‘黑幕必须进行五场自相残杀’,如果每一场自相残杀都是黑幕所引起的,也就说明对方至少有一个同伙,现在还在我们的学籍裁判场上!在这一情况下,就算我们控制了其中一个黑幕,也会有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另一个黑幕,利用黑幕终端把他救走——这个局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无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选择用我这个没什么用的家伙的性命,主动来为大家杀掉场上的一个黑幕!” 信永真幸此时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她那凌厉的目光如同按在弦上的箭,仿若下一秒就要射穿小城智树的心脏。 “机关是我设置的,但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而是杀害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可没有想到,他竟然诱导几世桥同学先进入了密道,并且利用了我的计划,现在还想将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嫌疑嫁祸给设置机关的我!根本就是不可原谅!” 被信永真幸指认的小城智树,此刻并没有发表什么自己的辩解,只是依旧戴着往日的假笑面具,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信永真幸。 “信永同学,既然你说你是机关的设置者,那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北鸣忍将头发撩至耳后,轻声提问道。 “北鸣同学想要问什么?” “你原本设置机关的计划是什么?是否就像先前不死川同学所说的那样?利用密道门迫使玩具吊车移开,让过重的鹅卵石下降按到小型炸药的延时引爆键,然后在几世桥同学探索时利用小型炸药炸死他?” 北鸣忍提问时,眼中细细流露出一丝探究。 “实不相瞒,虽然不死川同学的推理水平值得信任,但对于他当时提出的推理手法,我认为还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刚刚小城同学自称是机关设置者时,我本来就想向他发出提问,只是他的时间线一直停留在六楼,又作为目击者出现,我只当他选择不操控机械人偶杀人,是为了尽量撇清自己的嫌疑。 “如果机关设置者利用机械人偶作为机关的一部分,但杀人却是利用小型炸药。在我的猜想里,她应当是因为不能在六楼久留,因此无法长时间操控机械人偶,所以才需要借助机械人偶以外的‘外物’来杀害几世桥同学。毕竟对于机关设置者而言,要杀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利用机械人偶本身。 “而且,对于机关设置者来说,如果要利用小型炸药的延时性将人炸死,应当要设置一些吸引对方进入的东西。否则在枪响后,对方有极大概率会因为危险选择离开密道,而不会停留其中。 “但密道里并没有设置让几世桥同学短时间内无法移动的陷阱,但你却又设置了默认10分钟的延时引爆,可以解释一下原因吗?” 信永真幸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其实不死川同学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和我预计的情况会出现偏差。” “什么意思?” “在我的计划之中,我的确是想要利用密道门开启拉动玩具吊车,利用重力让机械人偶开枪和引爆。 “只是,我想要按下的,是位于小型炸药引爆器右侧的立即爆炸按钮。” 第448章 虚伪的试探 “所以你原本的计划是,在小城同学踏进密道的那一刻,就立即引爆小型炸药将他炸死。” “没错。密道门开启的速度很慢,足以让来者进入密道之中再开枪,此时对方听到枪声,小型炸药便同步引爆,想要逃走就已经来不及了。”信永真幸果断地点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按下的不是立即爆炸的按钮,而是延时爆炸。” “冒昧问一下,信永同学。”不死川正一此时也适时地提问道,“你当时是如何摆放玩具吊车的位置的?” “我当时是直接正对着密道门的方向摆的。” “小型炸药的启动器,扫描芯片的位置,也是正对着密道门的方向摆放的吗?” “是的。难道说,是因为我摆放的位置不对,所以才导致机关按下了延时爆炸的按钮?” “应该是。”不死川正一点头解释道,“密道门往右侧移动的时候,同时带动着玩具吊车往右前方移动,而你摆放玩具吊车和小型炸药启动器时,是正对着密道门的。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是玩具吊车被拉扯着往右前方移动时的转向,让位于它底部的小型炸药启动器的摆放位置,也一并向右旋转。这样使得原本立即爆炸按钮的位置,因向右旋转而变成了左侧的延时爆炸按钮,导致最后吊秤盘落下时,按到的是延时引爆的按钮。” “应该是这样......吧。”信永真幸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正如北鸣同学所说,我在布置完机关后,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没有选择停留在六楼,因此引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可是,你这个机关,目前看起来针对的是所有进入密道的人,你又怎么能够确保自己能够杀掉小城同学?”北鸣忍望着信永真幸挑挑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百分之一百确定,小城同学就是下一个进入那条密道的人?” 信永真幸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随即抬眼道:“我来给大家解释吧,我是如何就此确定小城同学就是黑幕,以及我这些天的行踪,和所有的来龙去脉。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因为先前北鸣同学所说关于六楼的情况,一直提心吊胆,最后勉强才鼓起勇气,准备去六楼探查具体的情况。当时因为我害怕乘坐电梯,会被在六楼拥有研究教室的同学们发现,所以我选择从楼梯间前往六楼。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小城同学的不对。 “小城同学当时正在六楼的走廊鬼鬼祟祟,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型手枪。我亲眼看见他在左右两侧的柜子里各自拉开一部分的抽屉,然后又旋转了右侧的花瓶三下,开启了六楼的密道走了进去。趁密道门快要关闭之前,我拿出关闭了闪光灯的终端,拍下了最后抽屉还没有复原前的情景。 “当时我就在怀疑,小城同学究竟是否是黑幕。但我那个时候还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所以,我打算试探小城同学。” “试探?”我眯起眼睛轻轻说道。从信永真幸口中吐露出的这个词,让我大致猜想到了她试探的具体手段。 信永真幸再一次呼气,说出这件事似乎让她有些心理压力。 “我决定做一些,‘看起来能杀人,但实际上并不能杀人’的手段,来试探小城同学。如果小城同学遇到了被人追杀的危险,他又不是黑幕,没有可以商议的同伙,一定会主动告知我们大家请求保护的吧?可是这家伙却完全没有。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只采取了一次这种手段,小城同学是认为我的招数错漏百出,根本杀不了人,所以才没有和大家交代。但是在之后,哪怕我采取其它的方法,小城同学也能完美地躲过我的计谋,并且根本没有要和大家交流的意思。” 听闻信永真幸的阐述,我大致了然她的心理。 根据先前和小城智树前往他的研究教室时看到的那个花盆,那可不是什么“实际上并不能杀人”的手法,而是一不小心就会致人死亡的陷阱。 信永真幸,也许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抱着试探小城智树是否是黑幕的初心,才实行那些暗杀手段。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死亡游戏》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粉丝,在已经试探过几次杀人却完全落空之后,即使没有证据,她内心恐怕也自顾自地把小城智树当成真正的黑幕,从而来设下陷阱,满足自己的一些杀人欲望。 就像本柳真夕美一样,总有一部分人,需要给自己一些道德上正当的理由,才能堂堂正正地释放自己的欲望,信永真幸大致也是一个意思吧。 不过,虽然她也有着杀人的渴望,但从她方才叙述的面部表情来看,她先前所说的“以身换黑幕命”的想法,是她内心绝对的真实所想。 也就是说,宁可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死亡,她也是真心的想要用自己的杀人行为杀掉一个黑幕,换取其余人在第四起案件之中的安全。她之所以不断对自己可能的嫌疑点做出反驳,只是不想让自己在大家心中,最后是以一个杀人犯的姿态死去。 ......人性还真是复杂的东西啊。 “那最后,你是如何锁定小城就是黑幕的?”不死川正一声音低沉地发问道,“是因为昨天中午,黑幕广播里的谜题?” “不死川同学,你的推测还是一如既往的准确。”信永真幸轻声说道,“关于那道谜题,在我一个人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谜题的前几行,和我之前拍到的密道还未复原前的抽屉位置可以对的上。在那时候,我便明白了,这道谜题就是开启那条密道的步骤。依赖着谜题和手里的照片,我成功推测出了这张储存卡的位置——” 信永真幸抬头,盯着大屏幕上小城智树的脸。 “它就在六楼走廊右侧柜子上的花瓶里。将假花抽出来,其中一朵假花的茎秆上,就被人用胶带贴着这个指认小城同学是黑幕的绝对证据。” 第449章 自认黑幕 话已说到此处,北鸣忍瞄了一眼,一直静静聆听信永真幸对他指控的小城智树,轻声发问道:“小城同学,信永同学已经拿出证据指认你是黑幕,对此你不做出一些反驳吗?” 小城智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情绪的笑。 “反驳吗?也是,现在的我的确是还有一些负隅顽抗的机会。” 小城智树抬眼望向信永真幸:“信永同学,你在指认我为黑幕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一件事吗——如果我真的是黑幕,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是黑幕的线索放出来呢?” 信永真幸一愣,她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问题。 “你......你想说什么?你或许只是想要玩弄我们呢?为了有趣才刻意地给我们放出线索,也是正常的吧?”信永真幸很快便反应过来,她的路已经走到这里,她没有办法再回头了,“大家,不要被小城同学给欺骗了!他只是想用花言巧语摆脱嫌疑吧!” “用花言巧语摆脱嫌疑?信永同学,看起来你是真的不理解黑幕这样做的含义。”小城智树低低一笑,“但是,信永同学你很敏锐,也不枉我选中了你......” “选中?什么意思?” 因小城智树那令人一头雾水的话语,信永真幸彻底愣在了原地,不知小城智树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信永同学,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推测没有错。就像你在大家面前播放的视频里说的一样——我就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哦。” 他的表情沉静,温柔,就像是善心的老者告知迷途的旅人下一步该前往的方向,让人几乎无法感受到他那精致的笑容面具之下隐藏的灰暗。他就像这样,用最平稳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如平日里悉心教导学生时的细语,道出这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话。 “小城同学,你是说......你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北鸣忍是所有人当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人,她皱着眉头,语气之中比起震撼和惊讶,更多的是一阵不解的疑惑。在向小城智树发出提问时,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往小城智树身侧的我扫了一眼。 北鸣忍的反应让我心下一沉。但眼下并不是什么出声的好时机,若发言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还是继续做好观众的职责,静观其变。 小城智树望向北鸣忍,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是的,北鸣同学。现在黑幕就在你们面前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二口胜也瞪着小城智树,脸上也有着些许严肃,“我可不认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会这么老实地就跳出来给我们指认!喂,小城,你的目的是什么?” ......二口胜也这个笨蛋! “我可不认为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会这么老实地就跳出来给我们指认!”——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表达,小城智树不是自相残杀的黑幕吗? 在这些普通嘉宾眼里,小城智树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黑幕,是因为被信永真幸拿出来的先导片视频给实锤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地承认。 虽然对于信永真幸拿出的视频,小城智树实际上还能有再反驳的空间,但既然小城智树都已经承认自己是黑幕的事实,那他们顶多只会提问“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身份”,而不是怀疑“小城智树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在没有视角的普通嘉宾眼里,此时有一个人被质疑而站出来自称黑幕,他们自然不会怀疑他是黑幕的真实性。 但在黑幕的眼里,小城智树的做法无异于白牌跳狼,肯定有问题。而二口胜也的话语,正好暴露了他作为黑幕的视角。 果不其然,小城智树笑意愈浓。他一边打量着二口胜也的神色,一边组织着语言,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是。在你们眼里,黑幕应当是会极力隐藏自己的身份直到最后的那一类型吧?但很可惜,作为黑幕这件事,恐怕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有趣。” “那个一直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黑袍人,原来是小城同学吗?”星见俊司此刻才如梦初醒,“可是,小城同学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你们一定很疑惑,作为黑幕的我,为什么要设置谜题将自己的线索放出来吧?这样一想,还真是令我伤心啊,具体的原因,我不是已经在昨天中午的那个广播里告诉你们了吗? “——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场游戏更加有趣啊!” “有趣?你这家伙果然很恶趣味啊!”信永真幸怒瞪着小城智树,“这么久以来,你就是一直躲在背后,乐呵呵地看着我们自相残杀,同伴一个一个死去吧?!真是太过分了!” “对哦。”小城智树笑眯眯地点头,但很快却又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但是啊,说实话,你们之间的自相残杀,我也看腻了。经历过那么多场自相残杀,我已经完全麻木了,完全没有第一次看见自相残杀时那令人热烈的兴奋感了,真令人惋惜! “尤其是你们这一场,每一个人都和过家家一样,完全没有意思啊——啊,对了,为了让游戏更有意思,我不如就将剩下还存活着的黑幕同伙的名字,都告诉你们怎么样?” 此言一出,学籍裁判场上的嘉宾们都为之一惊。 “等一下,你真的要把剩下的黑幕告诉我们吗?该不会是你想要挑拨离间的手段吧?”信永真幸又下意识地提出了质疑。 “信永同学,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是自愿将其它的黑幕同伙爆出来的吧?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我的确是觉得现在的自相残杀很无聊没错,也为了想让游戏更加有趣而设置了那道谜题,但我还不至于为了寻求乐趣,而把我自己的黑幕身份暴露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被现在场上仍然存活的黑幕们阴了一手,让那个储存卡落在你的手里,我又怎么甘愿让自己站出来白白去送死呢?” 第450章 旧计划 “小城同学,你的意思是说......?” “黑幕里有内讧——我说的够简洁了吗?”小城智树笑道,“我原本准备的谜题是放在温室里的、被二口同学拿走的U盘,但有其他的黑幕利用了我的计划,把证明我是黑幕的视频放进了六楼走廊的花瓶里,让信永同学拿到我是真凶的铁证。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啊,既然他们现在将我的线索提供给你们,还想将信永同学你的真凶身份嫁祸于我,我也没有必要替他们隐瞒身份了吧?我亲爱的黑幕同伙们,多亏你们忽略了尸体发现广播即使是对黑幕也是起效的,否则我现在就要被家伙成真凶被大家投死了吧。” “等一下,我根本不是真凶啊!”信永真幸反驳道,“假如杀害几世桥同学的凶手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除了我以外的其它两个黑幕吧,我也不知道,毕竟他们都想让我去死嘛,怎么会把真凶告诉我呢?”小城智树笑眯眯道。 “你们?”星见俊司开口提问道,“所以除了你之外,黑幕还有至少两个人吗?” “没错,星见同学。啊,对了,告诉你们一个事情吧。这场学籍裁判其实就是一个私人处刑场,票最多的人就会被投出去,和对方是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真凶没有关系。就着这一点,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我接下来会一一告诉大家,我的黑幕同伙分别是谁。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把其中一个和我不对付的黑幕同伙一起投出去,这样的话,哪怕信永同学你是真凶,也可以就此逃过处刑了哦。” “我都说我不是真凶了!” 原来如此。小城智树的新计划,打着的是这个算盘。 假冒黑幕,然后指认真正的黑幕为黑幕同伙,从而引导大家把真黑幕投下去。 而一旦把真黑幕投下去,他再自称是自己杀了几世桥夕贵,便能够如他原计划所想那样,指出“学籍裁判并不一定要投出真凶,举办进行学籍裁判没有意义”的这一点。 我原以为小城智树的打算是自己跳出来自称黑幕,然后逼迫众人在他和信永真幸之间投票,只要他作为黑幕被投出去,那么学籍裁判场“必须要处刑真凶”的规则便会不攻自破。 只是没想到,在他的计划之中,还有“指认黑幕同伙”这一环。 他的这一计划的确是更加高明,哪怕他自己被投出去,其余被他称作是同伙的人,也会蒙上黑幕之名,受到一定的管制。 但是眼下来看,小城智树虽然指出了这场学籍裁判的本质,但说到底也只是他一家之言。在结论没有得到验证的时候,任何言语都只是空穴来风,而非事实。 只要最后处刑时能够处决到“真凶”,小城智树所说的话也就不攻自破了。 我扫视了一眼学籍裁判场上的其他人,却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没有异常。那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即使在小城智树进行了那样一番发言之后,却依旧毫无动静。 总而言之,先看看小城智树准备指认的人是谁吧,根据小城智树的打算,再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好了。 ...... 不死川正一注视着那带着笑意,侃侃而谈的小城智树,拧紧的眉头仍未松开。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虽然计划与他们初次设定时仍然有些偏差,但最后仍是执行了。 与看似放松的小城智树不同,不死川正一屏住呼吸,心脏依旧在飞速跳跃着。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小城智树的新计划,能够成功了......否则...... 不死川正一这般想着,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几世桥夕贵加入后,他们三人共同制定第二次计划的那一天。 ...... “几世桥同学,为了欢迎你的加入,就请允许我简单说明一下当下的情况,以及我原本的计划。” 小城智树拿起内田京子研究教室的白板槽下放置的一只水性笔,开始在白板上一边讲述,一边涂涂画画起来。 “现在你已经知道,在上一起学籍裁判上,下宫同学是被嫁祸的这一事。据我推测,黑幕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可能是故技重施,自己制造一起案件,然后再嫁祸给我们之中无辜的人,并将其以‘真凶’的身份投出去。 “而我们对于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无解的。杀人计划是由黑幕制定的,他们可以伪造现场的痕迹,在学籍裁判场上利用言语挑拨,再加上他们手中拥有着黑幕终端,可以随时将关键性线索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放进我们的衣物之中,可谓是防不胜防。 “但我们并非没有应对的方法。我们已经确定下宫是被陷害的,这说明眼下的学籍裁判只是一个‘过程’,黑幕为了完成‘五次自相残杀’,并不在乎真凶究竟是谁。我的原本计划是,只要在大家听信黑幕的话,准备投票给被嫁祸的真凶时,站出来自称自己是最后的黑幕,让大家都把票投给我,便能够证明学籍裁判的虚伪。 “在这个计划之中,让学籍裁判失去意义是必然的事,但更重要的,是关于黑幕身份和数量的指认。 “在黑幕的视角里,我作为一张白牌,却自称自己是黑幕,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会露出一些破绽。关于黑幕的人选,我已经潜伏观察了三个案件,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在我被处刑之前,我会故意给你们递话,把黑幕的身份告诉你们。 “而对于黑幕来说,根据学籍裁判的规则,他们必然不会选择投我,而是投他们嫁祸的所谓‘真凶’。到时候票型出来后,你们也能够根据投被嫁祸之人的票数,从而得知场上剩余黑幕的数量——这是我原本的打算。” “原本的打算?”几世桥夕贵从小城智树紧锁的眉头,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那现在的打算呢?你们的计划变更了?” 第451章 旧时的讨论 “原本的打算?那现在的打算呢?你们的计划变更了?” 不死川正一无奈地叹口气,向几世桥夕贵解释道:“黑幕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打算先杀死小城。倘若小城一死,我身上又有着黑幕的嫌疑,只要再将小城的死亡嫁祸于我,我们这个计划就会完全失败。既然几世桥你已经决定加入我们的阵营,我希望我们一起讨论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几世桥夕贵垂着眼,让各种想法在自己的大脑里发酵。 “对了,小城。”思索到某处,几世桥夕贵突然抬起头,向小城智树询问道,“依照你们的原计划,你说要让自己被处刑......岂不是打算要用命去换黑幕的情报?”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小城智树点头。 “面对死亡,你就这么坦然吗?我有些小看你了。”几世桥夕贵捏着自己往日里用来素描的铅笔,一抹参杂着赞许意味的笑容,悄悄爬上几世桥夕贵的嘴角。 “几世桥同学这话说的,我平日里的举动,似乎没有你们留下什么贪生怕死的印象吧。”小城智树轻柔的笑意不减,“不过,几世桥同学,你这个问题问的和不死川同学一模一样。 “的确,我一开始和不死川同学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中活到最后。但后来我又改变主意了。 “如果我的计划,能够让那些躲在背后的黑幕们提心吊胆,为之头痛,能够让我们这场自相残杀的局势彻底明了,那便值得我这条性命的价值。” “这就是你的目的?”几世桥夕贵蹙眉道,“没想到小城同学会为了拯救大家,如此舍生忘死。” 小城智树摇摇头:“拯救?几世桥同学,你理解错了。我并不是那样高尚的人,我只是享受那种把局势握在自己手里,让黑幕焦头烂额的快感。选择帮助不死川同学,也只是因为他是我的盟友。” “你倒是挺坦诚。”不死川正一瞄了小城智树一眼。 “因为在这里的人,都是我计划的既得利益者,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小城智树轻声笑道,“再者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不死川正一及时将话题拐回正轨,“小城,几世桥,你们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几世桥夕贵捏着下巴,大致理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所以,依照现在的情况和老计划,如果小城真的被杀了,那么我们就相当于牺牲小城,以及‘自称自己是黑幕’的不死川的两条性命,来告知大家‘学籍裁判是不可信’的这一事实,对吗?因为小城死了,我们无法得知黑幕的具体人选。” “几世桥同学理解的没有错。”小城智树颔首道,“若顺着眼下的情况走下去,这个计划就是一个亏本生意。黑幕让信永同学利用一些拙劣的手段来杀我,这明显是一个对我们的警告,迫使我们放弃这个亏本计划,老老实实地做一个‘乖孩子’。” “但你们很显然不想放弃吧。” 几世桥夕贵的语气平淡,那双如火般的红眸,与小城智树对视着,他们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一种野心的滋味——一种想要扭转当下的局势,将目前黑幕的所有计划,都搅得天翻地覆的野心。 不死川正一明白二人此时心中那狂妄的想法,但比起这一点,他更关心眼前更加实际的问题:他们该要使用何种计划来破局?他们的计划究竟能否保证成功? 还没等不死川正一开口,小城智树便又出声道:“事实上,要让这个计划重新变得有价值,也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困难。我们只要让其它同学替我中一次黑幕的死亡陷阱,我就能够活到学籍裁判场上,我们的计划就能够如期进行。” “不行。”小城智树话音刚落,不死川正一便斩钉截铁地抢过话头,语气沉重万分,“若我们主动诱导其它无辜的同学进入黑幕的陷阱,这和黑幕的做法、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关于这一点我绝对不同意。” “我当然知道,不死川同学。所以,这只是一个‘让废弃计划变得有价值’的手法,而非我们的下一个计划。”见不死川正一似乎将他方才所提的计划当真,小城智树的声音则放的更加柔和,“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还可以再想其它的办法。” “不需要再想了。”几世桥夕贵闭上眼,果断地给这一场讨论下了判决,“我来做那个牺牲者,这样计划就能继续进行了吧。” “等等,几世桥!”不死川正一皱起眉头,出声制止道,“小城的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了,而且极其不稳定。如果到时黑幕从中挑拨,在小城自称黑幕之后,依旧利用舆论节奏,带着其他的同学投他们要嫁祸的真凶,那我们的计划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这个计划要牺牲我们之中一个人,以及另一个无辜的同学,但是最后换来的可能只是黑幕的数量,以及‘学籍裁判没有意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恕我直言,我还是认为这个计划当中的付出和获得不平等。我依旧坚决地反对这个计划,小城。” “我理解你的想法,不死川同学。但如果继续放任现在的情况下去,我们只会更加被动。”小城智树回应道,“在已知黑幕极有可能要举行‘五场学籍裁判’的情况之下,他们极有可能会采取‘杀一嫁祸一’的手段,来缩减我们‘村人’的人数。一旦陷入这个状况中,我们被黑幕控场的可能性极大,届时我们将会任由黑幕摆布。 “现在学籍裁判已经进行到第四场。第五场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之中没有人能够知道。所以我们必须在第四场学籍裁判上,揭露‘学籍裁判没有意义’这一点,呼吁其它同学们再次像先前一样团结起来,来对付在学籍裁判场上发现的可能的黑幕。” 第452章 不虚此行 “但这依旧不值得我们赔上两个人的性命。”不死川正一摇摇头,反驳了小城智树的看法,“小城,在初始的第一版计划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提出了反对意见,牺牲性命去完成一个不一定能成功的计划,是非常不明智的,直至现在我的看法依旧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不死川,你能找到其它破局的办法吗?一个不牺牲现在活着的任何人,就能至少确定所有黑幕的数量,可能能找出黑幕本人,并同时让大家都信服学籍裁判上找出的人并不一定是真凶? “况且,如果我们不实行这个计划,最后被黑幕杀害的、被嫁祸之后残忍死去的......不也是两个无辜的同学吗?” 几世桥夕贵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轻轻地问出了这一句,让不死川正一哑口无言的话。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状况之下,小城智树的计划,似乎就是破局的唯一解。 他只是希望,至少他们的计划,能不主动地去造成其他同学的死亡。 见不死川正一不再出声了,与他搭档许久的几世桥夕贵,也一眼明了这是不死川正一默许的表现。 因而,他转头望向小城智树,低声询问道:“小城,对于在学籍裁判场上找出黑幕,你有几成的把握?” “七八成吧。”小城智树也毫不隐瞒自己的自信,“就像我之前所说,我作为一张白牌,却自称自己是黑幕,黑幕的第一反应肯定会露出稍许破绽。即使是哪怕经历过多场自相残杀的老黑幕,反应也定然会和我们这些第一次接触自相残杀的同学们不同。 “况且,哪怕黑幕的神色表情掩饰的极好,但他们在进行交流时的言语逻辑,也难免会和我们所在的角度不一样。在学籍裁判讨论之中,他们也势必会想方设法,将话题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引导。第一反应、言语逻辑,再结合他们之前学籍裁判上的表现,再加上我本人的能力。我对找出黑幕这一点,还是有信心的。” 听闻小城智树的答案,几世桥夕贵也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那就好。 “那计划就这样定了吧。如果之后黑幕不再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而是打算动真格地、做一些让小城避无可避的杀人陷阱的话,就由我来代为承受。我死之后的计划,就按你们之前所说的进行。” 不死川正一显然还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几世桥夕贵很快便打断了对话:“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就先散会吧。” 几世桥夕贵拿着他的素描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田京子的研究教室。 ...... “等等,几世桥。我们聊一聊。” 花园里的花依旧美艳,让人仿若置身于春天。不死川正一紧随着几世桥夕贵,跟着他走到那张熟悉的长椅前。 “什么事?”几世桥夕贵拿着素描本坐在长椅上,侧着头望着站在他身旁的不死川正一,“提前先说好,如果你是来劝说我放弃计划的,还是免了吧。我知道现在没有别的方法了。” “......我不是来劝说你放弃计划的。”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他在几世桥夕贵的旁边落座,目光盯着面前熟悉的鹅卵石地板。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主动放弃自己的性命?已知在黑幕可能有内讧的情况之下,黑幕之间互相制作的‘杀人陷阱’,这一情报不一定互通,哪怕是必须要牺牲一个人,我们也可以引诱黑幕进入另一个黑幕的陷阱,不用牺牲自己人。” “不死川同学,你的这个计划有点太过理想化了。”几世桥夕贵毫不留情地回答道,“小城刚刚说了,他只有在学籍裁判场上,根据其他人对于‘黑幕’这一话题的反应和讨论趋势,才能完全锁定黑幕。再者说,哪怕小城锁定的人真的是黑幕,你又怎么能够保证你想要引诱的黑幕,与设置机关的黑幕不是一伙的?” “那也总好过让你白白送死。”不死川正一迅速接上了几世桥夕贵的话语,“任何时候,我们都不应该选择抛弃自己的性命。” 几世桥夕贵没有说话,他用那双赤焰般的红瞳盯着不死川正一,尔后才挪开视线,缓缓开口道: “不死川同学,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活着的意义?”不死川正一念叨了一声几世桥夕贵方才提问的词语,“在我告诉你我的答案之前,我更想先听你的答案,几世桥。” “我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几世桥夕贵盯着手里的素描本,那里记载着他这些天来研究旅馆构造,所画的所有楼层的平面设计图,“如果我知道这个答案,就不会向你提问了。 “不死川,你也知道我的家族——几世桥家,在本国内名声很大,是几乎垄断所有行业的贵族家族。因此,我一出生就是应有尽有,站在很多人的起跑线上。不像现在的人们需要为了生计拼死拼活地挣扎,也不需要过多的努力,就能拥有很多人都想要的东西。 “我现在过着的生活,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不需要努力和挣扎的生活,却让我感觉倍感空虚。因为生活之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伸手可及的存在,我没有目标,也没有动力,不知道该要往哪里前进。 “一直以来,我生活的方向,都是由我的父母和周围人主导。他们告诉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向西前进,我就向西。就连学习建筑,也是我的父母让我去学的。活着的每一天,我没有自己的主见,只是像一个打扮精致的人偶一样,每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何。 “你问我为什么要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原因很简单——在这一起案件之后,迎接你们的,也就只有两层楼的新区域了,等到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后,我的利用价值就会越来越小。与其等到那时派不上用场空占一个位置,还不如就在这里死去。 “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但只要我的死亡,能带来一丁点价值的话......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第453章 人生的意义 不死川正一沉默地听完几世桥夕贵讲完全程,正如他先前也是在同样的花园,同样的长椅上,聆听着常森美姬的言语。 待几世桥夕贵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空气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不死川正一忽而感觉此刻似曾相识,就连树叶间被虚拟的阳光洒下的影子,鼻尖鲜花的气息,也伴随着一同回到了第三起学籍裁判发生之前的下午。常森美姬那带着笑容却又隐约透着哀愁的脸,就像电影院里泛黄的老式胶卷,一幕一幕闪过眼前。 只是当初是常森美姬找到他,是为了商讨如何活着,而如今却是他找到几世桥夕贵,询问他为何选择寻死。 一种莫名的惆怅抓住了不死川正一的心脏,这种他也无法言明理由的感受,在他的心底无限地延伸。 “几世桥。”不死川正一轻飘飘地吐出这一句话,恰似一片树叶落于那本就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只荡漾起轻微的涟漪,“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几世桥夕贵点点头:“请说。” “几世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当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看你的表情,我想他们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不死川正一瞥见几世桥夕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知道他对于自己的答案,并没有抱着太多的期待,也许是他已经从太多人的口中,得到了不符合他预期的回复。 “你说的没有错。”几世桥夕贵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询问过我的家人、同学、朋友,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不知道’,近乎于得过且过,而认为自己生活过的有意义的人们,他们的答案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赚钱;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有的人认为,活着的意义是帮助他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 “那几世桥同学认为,自己的人生意义是哪一种?” “我先前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几世桥夕贵瞄了一眼不死川正一,“我询问的人之间,他们有的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但也有的完全相反,因此完全弄不清楚。要是依照样本量最多的情况来定义,我活着的意义应该趋向于‘活着没有什么意义’这一选项。” 几世桥夕贵突然拿出自己手中一直握着的铅笔,用橡皮擦那一头戳了戳不死川正一的胳膊。 “还有,不死川同学,你偏题了。”几世桥夕贵眯起那双红瞳,“我要问的是‘你的答案’,可没有让你反问我。” “抱歉。只是,这也与我想要告诉你的答案有关系。” 不死川正一侧过头,指了指几世桥夕贵手里的素描本。 “几世桥同学,能否给我一张白纸?” 虽然并不明白不死川正一的用意,但几世桥夕贵还是乖乖照做,从素描本上取下一张白纸,递给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正一举着那张白纸,将它展示在几世桥夕贵的面前。 “几世桥同学觉得,这张纸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干什么......他是从素描本上取下来的纸,当然是用来画素描的。” 不死川正一对几世桥夕贵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将那张白纸放下来,又开口询问道:“那几世桥同学是出生在几世桥家族的大少爷,会认为自己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继承家业’吗?” 几世桥夕贵沉默着盯着不死川正一,片刻后才别开了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曾经也和几世桥同学一样,迷茫、犹豫、空虚,思考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为此我也曾经去翻阅过那些伟人的书籍、名人的答卷,但是他们的答案,却似乎都不是我真正想要寻找的那个意义。所以,我选择放弃无谓的寻找,而是一心投入到属于我的现实生活之中。 “直到后来,我又经历了很多事情,此时再回首看这个问题时,才发现我当时寻找不到答案的真正原因。” 几世桥夕贵又将头转了回来,望着不死川正一的那双红眸之中,也染上了一丝好奇:“......原因是什么?” “几世桥,人生的意义是没有定式的。我们之前总是想要从他人的人生、他人的经历之中,推断出自己的人生意义,这本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活着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一道需要推理的方程式,而是一道填空题。” 不死川正一再度将那一张白纸举起。 “就像这一张从素描本上取下的白纸一样,有人会用它进行简单的素描,遵循它原本应走的道路;有人会将它当作草稿纸,普通、简单但又圆满;有人会将它折成纸飞机,将它掷向遥不可及的高空;也有人会在它的纸面上写满祝福的话语来传递,让自己的心意与爱温暖世人。 “而我们之前为了追求意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看着别人用纸叠的飞机、用纸画的画作,试图借此来推断出我们要用自己手里的纸张做什么。但若是对方的作品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呢?我们又会迷茫而犹豫,又会感到空虚和孤独,却忽视这张纸本就属于我们,我们应当自己决定它的用途。 “几世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取决于我们想要用我们的人生做什么。你要问自己的问题,不是‘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而是‘我要在活着的这段时间里,为我自己的人生创造怎么样的意义’。” 不死川正一与几世桥夕贵对视着,黑曜石般的眼眸也染上哀伤与惋惜的色彩。 “几世桥,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主动选择死亡。一旦死去,你将会失去创造人生意义的权利,到最后都一直怀着过去的空虚而亡......这真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如火般的红瞳微微睁大,几世桥夕贵动摇了。他愣愣地盯着不死川正一,略显苦涩的笑容,就像被揉皱而又摊开的羊皮纸,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果然,我的决策是对的。不死川,你不像是该属于这座旅馆之中的人。所以,哪怕牺牲我和小城也好,你也必须要活到最后。 “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能够结束这场自相残杀。” 第454章 不择手段的计划 学籍裁判场上,小城智树仍在继续着他的表演。不死川正一凝视着侃侃而谈的小城智树,对方此刻正努力地扮演着黑幕的角色,企图将局势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死川正一得承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局势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在人偶制作区内不算友好的对话,此时又突兀地闪烁在眼前,让不死川正一不由得感慨着——记忆力好的坏处便是如此。所有悲伤的、恐惧的和令人厌烦的回忆,都无法就此轻易地忘却。它们会如同一根根嵌入内心的尖刺,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破坏你的好心情,又在你情绪崩溃的时候,再添上一把大火。 盯着小城智树的脸,思绪似乎又不受控制的,回到了搜查时间的人偶制作区。 小城智树将人偶制作区的玻璃门关上,与不死川正一面对面而立。 一位正义的扞卫者与一位亡命之徒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过多的废话。 “不死川同学,你去看过现场了吗?”小城智树收敛了一贯的伪装,温和的假面卸去后,留下的是一张凝重却又夹杂着笑容的矛盾的脸,“黑幕对我们的计划做出应对措施了。他们故意泄露了第二个人到达现场的痕迹,他们想要洗清信永的嫌疑,把真凶嫁祸在我的身上。” 不死川正一长呼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企图将心中的闷气就此排出——局势永远变动的比计划更快,他们先前所制定的计划,下一秒就会被黑幕所拆解,而新计划的制定必须得万无一失,但目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然不多。 只是,眼前重归于黑暗后,方才在密道探索时所见的几世桥夕贵的尸体,那凄惨的死状,又重新浮现于眼前。 这个空虚的灵魂,愿意为了他们这一孤注一掷的计划,将自己的人生意义和未来,都作为筹码抵押在小城智树的这一场赌局上。 不死川正一睁开眼,与小城智树因对弈而产生的兴奋不同,他的脸上只有戚然和惆怅。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不死川正一将所有情绪压至心底,强迫着自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至眼前的局势,“我们的原计划是,等黑幕将凶手嫁祸给其他人,你再跳出来自称是黑幕,与真凶进行投票pK吧?如果黑幕将真凶嫁祸在你的身上,我们的计划依旧还会失败,对吗?” “没错。”小城智树快速点点头,“但是我现在临时又想到别的办法了,只是这个计划你未必会满意。” 不死川正一注意到小城智树在说到后半句话时,刻意收敛了笑容,他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什么?” “既然凶手不想要出现第二个真凶,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小城智树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语气回答道,“只要场上依旧存在于第二个真凶,我们的计划就依旧能够进行。” 小城智树捏着下巴,不顾身侧的不死川正一,喃喃自语道:“虽然说可以嫁祸给其它的疑似黑幕的人选,但他们之间必然会互相帮忙,协助对方制造不在场证明。要让大家信服疑似黑幕的人选是第二个真凶,对于我们而言很麻烦,而且一不小心,反而会让我们的嫌疑增加。 “所以,要说最好的嫁祸人选,还得是信永同学。我们已经确定她不是黑幕,因而不会有黑幕愿意暴露身份,主动站出来包庇她,而且密道里的机关极大概率会是她设置的,换而言之她本人也亲自去过那条密道,但黑幕则不一定。从嫁祸难易度上来说,也是信永更加符合条件......” “等等!”不死川正一呵斥住了在一旁喃喃自语的小城智树,“但我们目前不也确定了,信永她不是黑幕,也不是真凶吗?如果你把真凶的嫌疑嫁祸给她,她也有概率会因为你的嫁祸,而被众人白白投出局含冤而死!你这样做,与黑幕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在不死川正一的印象之中,小城智树往往都是笑着的,无论是平日里待人的温和笑容,还是谈论计划时的兴奋和胸有成竹的笑,仿若笑容已是他小城智树焊在面颊上的一个标志。 只是,在方才小城智树异常冰冷的坦诚之中,不死川正一第一次见到了眼前这般冷漠而又锋芒毕露的他。 小城智树注视着有些恼怒的不死川正一,淡淡地开口道: “但是,不死川同学,你有想到其它更好的方法吗?还是说,你想让几世桥同学的死亡白费吗?” 一句话,便把不死川正一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小城智树的话语依旧如同冰锥一般传来,如箭矢般一根一根地扎进不死川正一的心脏中。 “不死川同学,我承认,你很正直,也很有底线。我看得出来,在这些天里,你给了很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但这对于你想要带所有人逃出去的目标,是远远不够的。 “能够在这场自相残杀的游戏之中实现愿望的人,就只有活到最后的胜利者。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带领大家逃出去的话,你就必须要比黑幕做的更狠,比黑幕更加不择手段,只有真正地打赢这场游戏的黑幕,你才能彻底终止这场你认为没有任何意义的自相残杀。 “如果你自己忍不下心来放下底线做牺牲,那就不要阻止能做到的人去行动。几世桥夕贵已经为了我们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为了不让他的牺牲白费,我都必须要不择手段地将这场计划进行下去。哪怕计划最后迎来的是失败还是死亡,我都要见证最终的结局。” 小城智树转过身,不再看身后面色铁青的不死川正一,径直地走出人偶制作区。 ...... 如今,小城智树已如他原本计划的一般,不择手段地将信永真幸推上了真凶的位置。 但与信永真幸对垒的人,将不会是已经被澄清了嫌疑的小城智树,而是小城智树指出的黑幕之一。 换而言之,如果小城智树的计划能够成功的话......几世桥夕贵的命换来的,将不只是黑幕的身份信息和数量,也不只是证明学籍裁判毫无意义的理论,还将会带走其中一位黑幕的性命! 第455章 村人的盲区 舞台的聚光灯照在了这场戏剧真正的演员之上,小城智树浅笑着,目光细细扫视着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仿若要将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击穿看破。 我侧过头,神色平静而不露破绽,不慌不忙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眼神汇聚间便如同矛与盾的交锋。 “小城同学,既然你已经同意把你的黑幕同伙告诉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告知我们答案了吧?” 小城智树将话抛出,却又未曾指明答案,且对方那细微的观察视线,同样也让不善于伪装自己情绪的北鸣忍心烦意乱。见小城智树与我四目相对,她此时也才找到机会开口,让小城智树停止他的卖关子环节。 小城智树一笑。 “他们出卖了我,我自然不会对其他黑幕有任何的包庇行为。事实上,因为我所设下的谜题,我的第一个黑幕同伙已经早已在大家面前露出了破绽,只是因为他擅于编造谎言,才让大家又将他的嫌疑排除在外。老实说,在自己的黑幕嫌疑排除后,你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气吧——我说的对吗,‘骗徒’二口胜也同学?”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二口胜也处,那灼热的视线狠狠落在了二口胜也身上。 在听闻自己被指认为黑幕时,二口胜也的表情却先是瞪大眼睛,呆愣于原地,尔后才是皱着眉,略带怒气的反驳直冲小城智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黑幕?开什么玩笑?!” “稍安勿躁,二口同学。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坚持自己的黑幕伪装。” “伪装个屁!我根本都不是黑幕!” “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二口同学。毕竟,我们的黑幕同伙,可还不止这一位吧?” 小城智树一边笑着,一边却又悠悠地,将视线向我这里投来。 “还有你,让我很失望的早川同学。在我们关于财商的私人教学课上,早川同学还信誓旦旦地说我是特别的,希望我们能互相信任。可是转眼间,你便去偷偷招安北鸣同学,让她成为你的黑幕同伙。说实在话,早川同学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让我很受伤啊。” 听闻小城智树的话语,我无动于衷。见我没有反应,他只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视线又越过我,化为一双无形的重手,重重压在代理首领北鸣忍的肩头。 “北鸣同学,你呢?你为什么会和早川同学联手?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呢?让我想想......她答应了你,让你活到自相残杀的最后?还是说,她同意让你亲手杀一次人,在感受杀人的快感后还可以不受到处刑?” 北鸣忍闻言,第一反应也和二口胜也是如出一辙的发愣和警惕。只见北鸣忍皱着眉头,不经意间从嘴中低声挤出一个字:“你......” 但很快,她瞥见了小城智树身旁,我向她抛出的那隐藏于平静之下的如刀般的眼神,乖乖地闭紧了嘴。 二口胜也和北鸣忍还是做黑幕的经验太少了。小城智树仅仅只是拿出一些毫无理由、但又恰巧命中事实的推测,他们二人便就沉不住气,各自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自乱阵脚。 小城智树之所以敢如此大胆地锁定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是黑幕,想必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能够支撑起他逻辑的推断。但作为一场自相残杀节目的黑幕,终究是会有被人所指认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般而言,关于黑幕和整起案件的线索,只有在第六期节目的时候才会透露给嘉宾们。在此时的指认,除非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哪怕是像二口胜也一样,被人目睹拿着黑幕终端进入温室的过程,也可以通过各种言语和谎话圆回来。 此时只需要配合小城智树的指认,装出一副不安和愠怒的神色即可,根本不用惊慌。 倒不如说,我现在正在等待着小城智树给我递上的意外惊喜——那个黑袍人的身份。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能够察觉到小城智树的观察力明显在我之上。若我能够借助小城智树的手,找到那个隐藏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之间的黑袍人,后面在争夺节目归属权的事情上,将会省事很多。 我静默地等待着小城智树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但事情却并未似我所想的那般进行下去。 小城智树在讲述完上一句话后,他短暂停顿几秒,似是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又轻声开口道:“各位同学,我已将我的黑幕同伙和他们的合作伙伴尽数告知各位。现在我想与大家提出一个交易——只要大家愿意和我一起,将一直以来都与我作对的、想要加害于我的二口同学投出去,我将会以黑幕的身份,协助大家离开这里。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就像我先前所说,既然场上剩余的黑幕都欲加害于我,我也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呢?” 听完小城智树的这一番话,我才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城智树没有点出黑袍人的身份......果然,星见俊司和罗素二人之间潜藏着的那个黑袍人,隐藏的很好。 况且,仔细想来,黑袍人恐怕是小城智树视野里的一个盲区。 在小城智树作为“村人”的视野之中,因为我颁布的黑袍人广播,没有特殊视角的他,大概率不会想到,黑袍人与黑幕主谋并不是同一人。 也正因如此,小城智树极有可能会错估场上的情况,误以为场上只剩下两个黑幕,而这对于小城智树的计划而言,会带来致命的缺陷。 但若不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村人”,作为黑幕的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也不会主动暴露出自己身份的破绽;也正因他是“村人”,才敢如此放肆地将性命置于身外,用自己一个人的性命来试图扰乱所有的局势。 不过,就算小城智树找出了黑袍人,他也无法撼动这场学籍裁判最后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我早已做好了身为这场戏剧观众的准备。 可谓是成也“村人”,败也“村人”。 第456章 怒火 “二口同学和早川同学......是黑幕?甚至北鸣同学,也是站在黑幕那一边的?” 信永真幸因小城智树的理论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二口胜也怒瞪着小城智树,往日轻松懒散的模样已不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黑幕?又凭什么招呼所有人要把我投出去?” 二口胜也转向信永真幸的方向,试图全说这位场上看似唯一一个蒙在鼓里、没有立场的少女回心转意:“喂,信永,你别被这个家伙骗了!他根本就拿不出证据证明我和早川是黑幕。与其听这个家伙的话,还不如听逻辑小子的那些狗屁数学题!” 被点到名的罗素瞄了一眼二口胜也,但却没有主动开口加入这一场纷争。 星见俊司闻言,目光也有些局促地,在小城智树和二口胜也二人之间流转:“那个......虽然我知道小城同学应该是真的黑幕,但是,二口同学说的也很对......我们现在不知道小城同学说愿意帮助我们是真是假,如果他是故意假报几个黑幕的名字,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决队友的话......” 星见俊司说完,小城智树的目光便迅速朝他扫了过来,他飞快地便又低下了头:“......当然!我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猜测而已......哈哈哈。大家也可以不用当一回事,不要放在心上。” “星见同学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小城智树含着一抹气势略显逼人的笑意点点头,“只是,如果我告诉你们—— “二口同学就是第三起案件里,将森花同学挂在电梯井里的挂人者呢?” 果然,我先前的猜想没有错。 因为“村人”的视野,他手里的情报太少了,小城智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黑袍人的存在,也根本不知晓黑幕实际上有四个人。 但这也无法责备小城智树,毕竟就连我作为黑幕的我本人,也是在第四起案件中通过监控,才发现这“第四位黑幕”黑袍人的存在。 而对小城智树而言,他能够凭借手里少量的情报,还能精确点出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三人,甚至能够判断出我与北鸣忍是黑幕与嘉宾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已经是足够优秀了。 “什么?挂人者?!” 信永真幸立刻反应过来,即刻扭头望向二口胜也。二口胜也从信永真幸那震惊与恐惧的眼睛之中,看见了自己此刻有些面目狰狞的倒影。 没错,二口胜也此刻的愤怒已因为小城智树的指控而达到极点。小城智树方才的指认,就像一把无眼的小刀,彻底斩断了二口胜也的理智,也戳中了其内心之中一直释怀不去的某块软肉。 “喂,你少血口喷人了!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挂人者!”二口胜也咬牙切齿地盯着小城智树,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我再问你一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挂人者?如果你没有证据,就早点把你的嘴闭上,少在这里胡作非为,扯**蛋!” “别着急嘛,二口同学。你作为黑幕的证据,此刻不正是留在你的身上吗?” 小城智树的目光也陡然冷漠,他指了指二口胜也的裤袋,那里正放着二口胜也本人的终端。 “就像之前说的,黑幕找你做交易进入密室,说明他有不能进入温室的理由,那他又怎么会让你把他的黑幕终端,留在他不能进入的温室里?哪怕黑幕本人今晚没有办法进入温室,那么他也可以等明天、后天......毕竟除了挂人者,根本就没有人拥有温室的钥匙。而黑幕有着监控,难道会不知道挂人者的身份、不知道挂人者进入温室的频率吗? “黑幕想要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进入温室,可谓有千百万种方法。那么他又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法与你做交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要知道,黑幕终端的价值可远比黑白信鸽货币大得多,黑幕怎么会拿这种筹码,来让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否值得信赖的家伙,帮助他拿走放在温室里的黑幕身份信息的线索?而且你一看就不是一个会守口如瓶的人吧,骗徒。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部黑幕终端就是你本人的,二口同学。之前你所说的一切,都只是胡扯出来的谎言。” “你——”二口胜也气不打一处来,“好,那我问你!如果我是你说的挂人者,我为什么要拿着黑幕终端开门,不直接用钥匙?如果我是黑幕,能够看到监控录像,又怎么会被那个大作家抓包?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还要否认吗,二口同学?咱们的这场戏也该要结束了吧。”小城智树冷笑着回应道,“六层楼这样繁多的监控,你难道还想要通过终端这一个小屏幕来查看吗?在这座旅馆之中,还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可以查看监控吧?难道二口同学不知道?要我说,你当然看不见监控录像了——毕竟查看监控的治安室那个时候被我占着啊。 “至于你为什么要选择拿黑幕终端开门......原因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一个人夜晚里拿着终端在花园里散步是正常的行为,但要是被人发现你拿着温室的钥匙......岂不是做实你是挂人者的身份了? “二口同学,早点承认吧。你只是太大意了,没有发现躲在密室里的不死川同学,才暴露了身份而已。这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哈,小城智树,我看我今天这个骗徒的名义也不用要了,直接送给你!你这胡搅蛮缠欺骗人的能力,可比我更牛逼!” 二口胜也一拍桌子,身体剧烈起伏着,眼眶也因愤怒而发红,表情丑陋地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难道你以为进温室是我自己想要去的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狗屁交易谁乐意啊?” 我注意到二口胜也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眼里,出现这样愤怒、无助,甚至还有些委屈的情绪。 ......没办法,就帮帮他吧。 第457章 疑虑 指出场上的两个黑幕,和一个黑幕的合作伙伴,对于小城智树而言并不困难。 二口胜也是他点出的三人之中破绽最多的。在小城智树自爆黑幕身份后,二口胜也的第一反应,竟是质疑他的黑幕身份是否为真——这是只有黑幕才会拥有的视野。 至于对二口胜也是挂人者的指认,也是有迹可循。 第三起学籍裁判森花誓子案中,凶手需要从杂物间拿出梯子往返于四楼、五楼和二楼,还要将森花誓子通过梯子搬运至电梯顶部,这些行动都极其耗费气力,不太像是女性会选择的方法。在那时小城智树心中便小有猜测——挂人者的性别,极大概率会是一名男性。 而在第三起学籍裁判上,二口胜也的情绪从开始时便出奇的反常,在被怀疑成挂人者时尤甚。虽然当时罗素利用逻辑勉强排除了二口胜也的嫌疑,但小城智树却始终无法放下眼前的这个异常。 ——二口胜也必然有鬼。 而二口胜也出现在温室,更是变相代表着二口胜也知晓六楼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步骤,否则他无法精确地发现谜题线索所指的地点就是温室。而知道六楼密道存在和开启步骤之人,若没有像他和信永真幸这样的“机缘”,就只能是黑幕本身。 对于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合作关系,只要在前几起案件之中稍作观察,也便能够知晓。 在刚进入这座旅馆时,我与北鸣忍之间的关系只止步于陌生人之间的交流,由此可以暂时排除我与北鸣忍都是黑幕的可能性。虽说黑幕之间有内讧,但从山本御人和我的交流来看,黑幕之间至少相识且情报互通。在这一情报之下,哪怕是与敌对的黑幕交流,也会在细微间展露出自己的阵营偏向。 而在花上崇英死亡案发生之后,北鸣忍对于我的态度,便近似于内田京子一般微妙——小城智树能明显感觉到我对于北鸣忍的警惕,和北鸣忍对我的亲近之中,带着的一点杀意。但在第二起学籍裁判结束后,北鸣忍和我的关系却忽然不似他预料般的更差,反倒是变得更好了。 若仔细分析其中的情感的微妙变化,小城智树便大致对我和北鸣忍之间的关系和处境有了推测。 一般而言,黑幕是没有主动亲近村人的理由的,太过于与他人亲近,行动难免不便,还容易暴露身份,更何况是像北鸣忍这般陶醉在自相残杀游戏里,喜欢独来独往的女人。 更何况,在北鸣忍态度变化之前,我并没有展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在北鸣忍的眼里,我不应当有值得她主动放下身段拉拢的价值。而若是想要杀害我,在小城智树眼中,北鸣忍没有必要亲近我,她态度的改变会让我更容易察觉到异常。 而我对于北鸣忍的态度,也是可圈可点。面对北鸣忍那拙劣的刻意亲近,我虽有警惕和疑惑,但却并没有做任何举动阻止北鸣忍的亲近,也没有对北鸣忍的态度与行为产生任何的恐惧,换而言之,在我的眼里,我并不把北鸣忍当作一个威胁,因而才选择任由北鸣忍自行发挥。 虽然表面上我对于北鸣忍的举动只是被迫接受,看似在这场关系较量中落于下风,但实际上关系是否推进的主导者、局势的掌握者,却仍是在我的身上。北鸣忍看似单方面的攻势强劲,但实际上却根本无法入的了我的眼中。 虽然小城智树发现我与北鸣忍相处的这一模式,最近在她与罗素的身上也有类似的体现。但北鸣忍与罗素的交流之中,更接近于探索和了解,并没有先前对我展露出来的那一丝疯狂的杀意。 那么,对于北鸣忍这样的自相残杀爱好者,是什么人在眼下的环境之中,会让她产生杀意,最后却又如此想和对方成为同一战线呢? 答案很明显。 再者说,在常森美姬燃烧案之中,若北鸣忍是黑幕,她可以有多种途径和方法,来让常森美姬喷上可燃剂,而不需要在自己制作的香水之中做手脚。因为一旦如此,众人只需要询问下宫江利香香水的来源,北鸣忍的嫌疑就会骤然增大——北鸣忍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而且,最后北鸣忍制造的那瓶可燃香水并没有开封,说明她也并不是燃烧案的凶手。因此,她极有可能原本是村人阵营,但倒戈成为“狼”的村人。 更何况,从我们第一次听到自相残杀开始,到目睹花上崇英死亡时,我那故作惊讶但却并没有任何震惊情绪的表情,早就已经让小城智树心存怀疑,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确定。而他真正确定我是黑幕之一的原因,则是因为今天我阻拦了他进入六楼密道的那个举动。 当时,我在询问他做什么的时候,双手却是紧紧握在花瓶之上,阻止他转动花瓶——这意味着我必然知道密道的存在和开启方式。 而我之所以阻止他的原因,表面上是“我并不想让小城智树送死”,但当小城智树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我的本意,或许是阻止爆炸波及到整个六楼。 但在已知密道内机关应当是信永真幸布置的情况下,我又是怎么知道,密道里即将会有爆炸呢? 只有一个解释——我极有可能是诱导信永真幸杀害他的黑幕,而北鸣忍则是中途倒戈的村人。对于北鸣忍这样的自相残杀爱好者,我给予她的理由无非就只有那些,这些对小城智树而言并不算难猜。 在小城智树的推测之中,这场自相残杀游戏里应当存在着四个黑幕——内田京子、山本御人、二口胜也和我,而如今,他已经履行承诺,为不死川正一点出了剩下的两个黑幕,以及北鸣忍这个倒戈的村人,他的心本应安定下来,但却没有。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还忽略了什么。 其中,便包含着一个小城智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在目前已知,自相残杀游戏至少要进行五场的情况之下,场上的黑幕会只有四个人吗? 第458章 争论 依照不死川正一的推测,场上还存在着三位反对自相残杀的“演员”,而根据我与山本御人的关系,不死川正一认为我或许也是三个演员之中的其中一人,有拉拢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小城智树选择留下我,而鼓励众人将二口胜也投出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二口胜也是男性,若之后想要以束缚黑幕行凶为由限制对方的行动,凭借二口胜也的力量,他和不死川正一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可除此之外,小城智树却对一些事仍有怀疑。在他的推测里,我是诱导了信永真幸杀害他的幕后真凶——这不太符合“反对自相残杀”之人会做出的事。 场上会存在第四个黑幕阵营的人吗? 正当小城智树思索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我,却略作惆怅地微微开口: “小城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城智树眼皮一动,心下知晓我大概又想像上一场学籍裁判一般故技重施。他斜眼看向我的方向,准备与我一同开演这一场对角戏。 我低垂眼帘,眼波流转间,口中轻言的话语中,弥漫着忧郁,浅含着愤怒。 小城智树也不含笑意地勾起唇角,对我扮演出的情绪熟视无睹。恍惚间,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的模样,这是他一贯喜欢戴上的假面,用以迷惑狼群的羊皮。 “早川同学想说什么?”他轻声笑道。 我调整自己的语气,尽量使自己的言语间展露出更多脆弱:“小城同学,就像你之前所说的,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哪怕你自称自己是黑幕,我也曾认为,你主动站出来是真心地想要帮助我们指出黑幕,帮助我们离开。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选择指认我这个无辜者,让他人误以为我是黑幕?” 要想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帮助二口胜也破局,绝对不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到二口胜也。 若我此时草率地站出来为二口胜也争辩,那么下一步便是立刻被小城智树打成二口胜也的同伙,变相在小城智树的眼中坐实自己的黑幕身份。 此时最好的做法便是,以村人的名义,委婉地告诉在场的其他嘉宾们——小城智树的话不一定是正确的。由此一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二口胜也的指认,都会不攻自破。 然而,小城智树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他瞥了我一眼,直接地将我的目的道了出来: “早川同学,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驳,为二口同学说话吗?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没有在为谁说话,小城同学。我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立场发表看法。你说我和二口同学是同伙,可是,我只是好奇——小城同学是凭什么指认我与二口同学是黑幕呢?” “当然是因为,你们知道六楼密道的进入方法啊。”小城智树微笑着回应,“若二口同学不知道密道的进入方法,又怎么会精准地找到温室呢?如果早川同学你不知道密道的进入方法,又为什么要按住我转动花瓶的手呢?” 我意识到小城智树话语间的矛盾之处,正准备开口反驳,却反被二口胜也抢先出声问道:“我都说了,是黑幕找到我,要我去温室里取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是谜题线索的所在地!” “二口同学,请停止下去你的欺骗吧。既然这个黑幕打算回收温室内的线索,说明温室内的线索大概率和与你做交易的那位黑幕息息相关,对方怎么可能会找一个无辜的普通同学,来取对自己而言重要的线索呢?就算有这样的傻子黑幕,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黑幕终端递出去。” 抢在二口胜也还想再次开口前,我将方才还未说出口的话抢先一步道出:“小城同学,你不认为你的话中潜藏着矛盾吗? “你说我和二口同学作为场上剩余的黑幕,在你设置的谜题之中做了手脚,让那个储存卡落在信永同学的手里,从而让信永同学来针对你、暗杀你。 “可小城同学你方才可是说了——我按住了你转动花瓶的手,我阻止了你进入了密道。若我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让信永同学杀害你的黑幕,又为什么要阻拦你进入密道内部送死呢?” 小城智树也不慌不忙地接上话语:“因为密道内的小型炸药爆炸,会危及到六楼的区域。而你本人就在六楼自己的研究教室里,如果你不想被爆炸波及,就必须要阻止。” 虽然被小城智树点明了我阻止他的真正原因,但我内心依旧波澜不惊——只因我知道小城智树的话语也并非完全严谨。 “反驳。小城同学,如果我是黑幕,通过监控看见信永同学在密道里设置了小型炸药,那我应该做的是立刻远离六楼,而不是阻止你。” “早川同学难道没有做这件事吗?”小城智树笑容依旧,他以极快的速度,便又借着我的逻辑进行反驳,“你只是在远离六楼的路上,不幸地遇到了最想要炸死的我罢了。” “小城同学,如果我真的有害你之心,遇到你这件事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轻声说道,“如果我是黑幕,在知道密道即将爆炸,而你还正准备打开密道送死的情况下,哪怕我在离开研究教室时遇到了你,我也只需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尽快从楼梯间走楼梯前往五楼回避爆炸即可。 “生死关头,分秒必争,我既然已经选择远离六楼逃生,又为何要‘不幸地’去管你?” 一边反驳着小城智树,我一边分出神扫视着其余的嘉宾们。 就在方才,我与小城智树的相互争辩之中,有心之人应当已经能分辨出——小城智树不是黑幕。 若小城智树是黑幕,那么在拥有监控视角的情况下,他不会如此刚好地卡在爆炸前地那一刻,打开密道送死。 因此,我必须要分心观察,在场的嘉宾们是否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是能够左右场上战局的,罗素与星见俊司。 第459章 票数计算 只见罗素依旧摆出平日里无所事事的表情,仰头看着天花板,意识似乎又在方才我和二口胜也与小城智树的对弈之中,不知不觉间飞向九霄云外。 星见俊司则有些尴尬地看着二口胜也和小城智树,眼神如同摆钟一般,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想要开口加入战局的意思。 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与小城智树的交流上。 小城智树的新计划如今已然明了。他将机械控制装置放在信永真幸的身上,目的就是为了让接触过密道的信永真幸成为本起案件的真凶。此时小城智树再自跳黑幕,以黑幕内讧的名义,怂恿其余嘉宾们将二口胜也以挂人者的名义投出去。 这样一来,小城智树便相当于利用学籍裁判的机制解决了一个黑幕,并且告知其余嘉宾们一个基本事实——学籍裁判最为基础的规则——投出真凶,是完全虚假的。进行学籍裁判没有意义,只是黑幕们用来减少人数的一个工具。 在知晓学籍裁判的本质之后,再加上我和北鸣忍的身份已经被小城智树点明,之后的话语权会重新回到不死川正一的手里,届时他可能会以管制黑幕的名义,限制我、小城智树和北鸣忍的行动,以防第五起杀人案件的发生。 倘若真的发生了,在已经知晓学籍裁判投出真凶规则是形同虚设的情况下,也可能优先把我投出去处刑,以保证其余人能安全活到第五起学籍裁判结束。 若不是因为小城智树是村人视野,少算了黑袍人的存在,他说不定真的能拥有撼动局势的可能性。 但目前来说,局势并不是完全稳定在黑幕方这一边。 根据眼下的情况,黑幕方自然是不能选择把现在风头正盛的小城智树投出去。 如果要将小城智树投票出局,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指明他是真凶,二是指明他是捣乱的黑幕。 小城智树身上有着尸体发现广播机制的证明,若将小城智树作为真凶投出去,虽然符合了节目组的需求,但就必须要自称黑白信鸽所说的“尸体发现广播有误”。但这种处理方式,无疑是让节目组自己说“节目制定的规则就是有漏洞”,不仅不会让节目外的观众买账不说,在坂田娱乐公司考察期的节目组本身也第一个不同意。 而如果效仿小城智树故技重施,点名他是黑幕本身,那就相当于实现了他的原计划,还是会让嘉宾们知道学籍裁判场上的规则漏洞。 因此,投小城智树出局本身没有意义。他如此高调,恐怕也是为了给信永真幸吸引注意力,让我们把火力都集中于他身上。 况且,出于节目组的考量,留下小城智树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因为小城智树是霸占人气投票前几名的常客。就和北鸣忍一样,作为节目组赚钱的扛把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这么快死的。 就连那黑袍人,原本的想法也只是想借着信永真幸的手,走节目正规的学籍裁判流程来杀死小城智树,阻止小城智树的计划。 因此,现在想要破局的方法也呼之欲出——既然小城智树想要把真凶嫌疑嫁祸给信永真幸,那我们就顺势将信永真幸作为真凶投出去,如此一来小城智树便会失败。 依照黑幕方目前的人数而言,有着黑袍人这一个在小城智树视野之外的隐藏人员,只要那黑袍人能聪明些,不把票挂在小城智树的头上,那信永真幸的身上至少便挂着我、二口胜也和黑袍人的三票。 只是...... 我瞥了一眼北鸣忍,方才她听见小城智树指出她的意图时,脸上明显出现了惊讶和犹疑,若小城智树想要用同样的条件对北鸣忍进行怂恿,北鸣忍未必不会就此倒戈。 而如今的学籍裁判场上,小城智树、不死川正一是绑定票数的,而我、二口胜也和那隐藏在罗素和星见俊司之中的黑袍人也同理。因此,我们能够争取到的票数,就只有北鸣忍、罗素、星见俊司和信永真幸。 北鸣忍既然已经与我联手,应当不会傻到做背叛我的事情。我们二人的合作关系深,若北鸣忍现在想要直接倒戈去小城智树的那一方,那她所做的行径也会被我当众暴露出来。对于往日里为了追求社会地位而放弃杀人欲望的北鸣忍而言,应当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若北鸣忍选择继续与我联手,将票投给信永真幸的话,那么信永真幸身上保底四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输。 而信永真幸,原本同样也是一个不定因素。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最后上投票pK台的,就是信永真幸和二口胜也。 但信永真幸本身,也只是一个村人而已,只要能够诱导她将票分散投给小城智树,那么我们就胜券稳握了。 星见俊司和罗素之中,已确定有一个人是黑袍人,那么另一人的立场就尤为重要。 我知道小城智树之前与罗素便有着合作,如果他们的合作关系如今还未解除的话,我并不能保证罗素是否会将票投给小城智树指认的二口胜也。 如果罗素是黑袍人的话,那至少星见俊司一直以来和信永真幸一样,维持着中立的立场,争取起来比较容易。但如果罗素不是黑袍人...... 总而言之,现在不应当再与小城智树纠结先前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找到一个理由,拉拢那些不知情的嘉宾们,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 因此,我没有打算给小城智树再一次反驳的机会,而是开口将话锋一转,给场上黑幕方势力的二口胜也、北鸣忍,以及那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袍人,用隐晦的语言递话,来表达我接下来想让话题引向的下一个方向: “小城同学,你是想要作为黑幕,诱导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最后达成全员处刑的结局,是吗?” 第460章 争执 “小城同学,你是想要作为黑幕,诱导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最后达成全员处刑的结局,是吗?” 我的话语一出,学籍裁判场上多方势力的人,都不禁露出了奇异的神色。 小城智树微眯起了眼睛,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我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只是,还没有等他在脑中思索好对策,二口胜也却也略晚一步听出我的言外之意,抢在小城智树开口前,他直直指向信永真幸: “我知道了,小城,你乱点黑幕,一定就是想要掩护你的黑幕队友吧!信永她就是你的真凶同伙,对不对?” 原本站在一旁观战的信永真幸,被无辜地扯进了场上的战局。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二口胜也。 “二口同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是真凶?我都已经告诉你们,我只是设置了机关,没有杀人!” “放**的屁!那我问你,你设置机关要杀小城,怎么可能会不去确定死者死了没,而是把机关扔在那里就一走了之?我看你根本就是和那家伙是一伙的,你们黑幕想要联手杀几世桥罢了!只不过不凑巧,按到延时爆炸的按钮了,所以你才没办法,必须得用机械人偶杀人了,我说的没错吧?” “二口同学,你——” 信永真幸被二口胜也忽然转换的态度一惊,眼见着二口胜也将杀人的嫌疑泼在自己的身上,信永真幸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二口同学,你这样血口喷人?亏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好人,但现在我要改变主意了!” “改就改呗!那个机械人偶的控制装置,就只有你和那个老师有,反正不是你干的,就是小城干的!那个尸体发现广播又说小城没嫌疑,那不就只能是你了?” “我都说了,我身上的控制装置是被人放进口袋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信永真幸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接替小城智树,与二口胜也两人互相争论起来。 只可惜,论厚颜无耻,和煽动人的负面情绪这一点,二口胜也还是更胜一筹。 “我不管。总而言之,那东西就在你身上,老师不是凶手,那不就是你?”二口胜也瞪着眼睛,“要照你这么说,第一期案件那个音乐摇滚女可就亏大了,被指出身上带毒花的时候,她就应该说是裁缝女给的,这样就怀疑不到她头上了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你的嫌疑吗,啊?” “你——!” 信永真幸一拍桌子,着急地说不出话来,她也怒气冲冲地回瞪着二口胜也,眼角也气的泛红。 “说到杀人的罪行,作为挂人者的二口同学你也不逞多让吧。” 小城智树自然不会就此放任二口胜也一直挑拨情绪,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二人间如火的斗争。 “呵,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挂人者?”见小城智树开口,二口胜也的神色也略显阴沉,“我倒是奇怪了,你没有证据指认我可以,我信永身上拿着证据,我指认她就不行,你这不仅不是双标,根本就是偏袒!你就承认吧,信永就是你的黑幕同伙!” “二口胜也,你绝对就是黑幕!”还未等小城智树开口反驳,信永真幸急冲冲地指着二口胜也,接上了话,“我知道了!上一起学籍裁判里,你们这三个黑幕方的人也是这么打配合,把不死川同学和下宫同学打成黑幕的是吧?!没错,二口,早川,北鸣......就是你们三个!你们现在又想故技重施?以为这种嫁祸好人的把戏还能玩第二次吗?!” 信永真幸怒发冲冠,脸都已经因争吵而泛起红晕。 趁着信永真幸话语间的空档,小城智树也及时补充道:“我当然不需要证据证明你是挂人者,作为与你一样的黑幕,只需要凭你手里的黑幕终端指出你的黑幕身份,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将你投出去了。 “毕竟你可是被不死川同学亲手在温室抓到的黑幕。要说证据,你也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你自己是和别人做了交易,才拿到黑幕终端的,不是吗?” “就是!”信永真幸立即声援起小城智树,“我们应该要先把黑幕投出去,这样才是对的啊!” “信永同学,你中了小城同学的计谋了。”我轻声开口解释道,“小城同学作为黑幕,是想要让我们投出错误的凶手全员处刑啊!” “可是就算是投了我,也是全员处刑啊!”信永真幸有些委屈地叫道,“如果横竖都是死,那我至少希望不是背着凶手的名义被处刑死的!” “请允许我说一句吧,各位同学。” 众人在热火朝天的争吵之际,一直在旁观这场闹剧的不死川正一,终是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我在常森同学房间发现的蹊跷——在上一起学籍裁判的时候,我们都认为是下宫同学拿着北鸣同学制作的香水有意地赠送给了常森同学,又修改了配电箱的电压数额,才导致常森同学焚烧而亡。 “但我后续在学籍裁判结束后,收拾常森同学的遗物时,却发现——那瓶北鸣同学制作的、下宫同学转赠的玫瑰香水,盒子上并没有开封的迹象。后续我在房间里又搜寻了片刻,发现你们之前所说的,花上同学赠送给常森同学的香水,里面的液体被更换了,正是浓度更高的玫瑰气泡水的原料。 “换而言之,下宫同学不是真凶,而是被黑幕嫁祸而死的。” ......什么? 虽然之前未曾知晓这一情报,但一瞬间的惊讶之后,心中浮起的是大事不妙的情绪。 不好。 在不死川正一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立刻扫视了一眼北鸣忍,只见她愣在原地,满脸惊讶和难以置信之情,神色有轻微的僵硬和扭曲。 但不死川正一的发言却仍然还未停下。 “因此,这也变相证明了,作为黑幕的小城同学,告诉我们的话是对的—— “学籍裁判,不是一个需要投出真凶的公正裁判场,而根本是一场由黑幕主导的杀人工具!” 第461章 发言 “学籍裁判,不是一个需要投出真凶的公正裁判场,而根本是一场由黑幕主导的杀人工具!” 不死川正一用铿锵有力的话语,蹙着眉将这一看似残酷的真相,就此揭露在学籍裁判众人的面前。 “各位同学们,若没有这场自相残杀,我们原本应在希望学院里共同学习、生活,安稳而平凡地度过每日,直到毕业的那一天,我们本应团结一致,互相帮助。但是,都是因为黑白信鸽制定的规则,因为这场自相残杀游戏,才让我们四分五裂,彼此怀疑,甚至亲自参与其中。 “我原以为,学籍裁判或许是黑白信鸽在这残酷规则之下最后的温柔,是我们能够为死去的同伴洗清冤屈的真正机会,可如今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我们已然受到了黑幕的欺骗!——学籍裁判只是黑幕设置出来,让我们用双手,用想要为逝者讨回公道之心,亲手投出另一个无辜的人并将其处死的工具! “难道我们要继续这样下去吗?继续这样对黑幕的规则听之任之,继续这样成为黑幕手中的屠刀,亲手处刑我们之中另一位无辜的同伴?各位同学们,请试问你的内心——难道你们能够接受这样的命运吗?被黑幕视为刀下羔羊,路上虫豸,任人宰割!” 不死川正一握紧拳头,将手高高举起,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此刻的他宛如凡间的神明。 “各位同学们,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心,去反抗黑幕,去反抗这逼迫我们自相残杀的规则与命运!所以,同学们,请跟着我,让我们投出向黑幕反击的第一票!用他们的杀人工具,让他们自食其果,为我们赢来对抗命运的第一场胜利吧!” 不死川正一一番话语下来,在场的众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感染。 “不死川同学,你说的太对了!” 信永真幸双手握拳,看着不死川正一的眼眸里尽是崇拜和向往。方才不死川正一的话语,已经彻底点燃了她那份潜藏于心的热血,让她成为了场上不死川正一理论最忠实的追随者。 信永真幸转头招呼起其它的嘉宾们,试图让他们也加入这场反抗命运的革命之中。 “同学们,我们不能再让黑幕继续猖狂了,一起把作为黑幕的二口同学投出去吧!我们必须要让黑幕知道,我们的性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任他们拿捏的啊!” 二口胜也在听完不死川正一所说的话之后,脸色就已经煞白起来。他咬着自己的下唇,阴鸷的眼睛盯着不死川正一。 虽然二口胜也知道,自己作为坂田娱乐公司高管的儿子,并不会真正地被节目组的处刑道具所处死,但他就是咽不下这一口气——这一口身不由己的气。 虽说这火气并非仅仅来自于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但此刻心底的愤怒仍然无形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停留在这场游戏中再多争取一下,可穷尽脑海之中能想到的所有词句,似乎都在方才不死川正一所说的言语面前太过渺小。 这也没有办法,若他不是站在不死川正一的对立面,而是作为村人听见这番话语,他恐怕也会想要跟随着对方的脚步,一同大闹一场,掀翻这无理的学籍裁判吧。 学籍裁判场上适时的沉默,似乎已经昭示了结果。 小城智树仍然没有停止对周围人的观察,在不死川正一的那般慷慨激昂的发言之后,他们的计划看似进展的十分顺利,可小城智树的心却忽地一沉。 按照常理,黑幕不可能就这般放任他们将票投给二口胜也,不死川正一的话也更多的是情绪的煽动,而并非逻辑上的完美无缺。可此时场上的黑幕方,却无一人主动站出来发出质疑。 ......是因为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反对言论,会增大自己作为黑幕的嫌疑吗? 思及于此,小城智树抬眼望向从方才知晓真相后,便一直面色僵硬站在原地的北鸣忍。 存着拉拢的心思,小城智树开口向北鸣忍发话道:“北鸣同学,作为和早川同学一样的黑幕,她能够给你的东西,我也能够给你。我希望在待会儿投票的时候,你能够及时做出正确的选择。” 小城智树感受到身侧来自于我的视线,那股视线看似平淡无奇,却似乎隐藏着针锋般的微芒,引得小城智树不由得苦笑一声。 北鸣忍听闻小城智树的话后,垂下眼思索片刻,方才轻轻抬头,望向不死川正一。 “不死川同学,你刚刚所说的话语,是真实的吗?常森同学房间之中的那瓶我制作的香水,真的没有开封?” 北鸣忍在发言之中,特地强调了一句“她制作的”香水,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场景之下,看起来是变相承认自己已经参与了常森美姬案。 “没有开封,千真万确。”不死川正一很快便点了点头,这一成果由他发现,此刻道出也并不用过多思索,“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欺骗大家的理由。我绝不会拿在场所有人的性命,陪我一起开玩笑。” “......” 北鸣忍肉眼可见地陷入犹疑,她眉头紧锁,盯着自己面前的裁判桌,神色稍显凝重。 “我知道了。” 在经过短暂的一番思考之后,北鸣忍也向在场各位道出了自己的答案。 小城智树注意到北鸣忍在这短暂斟酌时间后,却也并未表明自己“支持不死川正一”的态度,心下大致了然北鸣忍的想法。 若他的推理没错,北鸣忍恐怕是与我合作涉及的方面已然太深,无法轻易选择背叛了。 北鸣忍的票数已不在自己方手里,罗素又已经和自己达成合作,那么现在小城智树唯一要争取的人,就只有星见俊司。 恰巧,信永真幸也有同样的想法。 “星见,你会和我们一起把票投给二口同学的吧?” 星见俊司听闻她的提问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苦笑一声: “信永同学,你在问什么呀?——作为你枪战游戏的最佳搭档,我当然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啦!” 第462章 平票 眼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投票,无关事实真相与否。 众人站在属于自己的学籍裁判场上,各自心中怀着不同的心思,准备在面前的投票机器上做出自己的选择。 黑白信鸽依旧优雅端庄地坐在裁判长的位置之上,低着头俯视着学籍裁判场上的众人,柔声开口询问道: “各位同学,已经决定好投票了吗?” “我们决定好了!” 信永真幸兴高采烈地开口,似乎对这场案件的结局信心满满。可除她之外的其他人,无论是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还是我、二口胜也和北鸣忍,此时的表情都尤为凝重,生怕最后的结局出了差,并非如自己所想。 我瞄了一眼北鸣忍,若她想要倒戈到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的阵营之中,方才就可以表明支持的态度,可她却没有如此做。由此想来,她应当还是会出于生存的考虑,继续与我合谋合作。 虽然在她的视角之中,我隐瞒了她杀人失败的结果,有可能会被视为一种欺骗,可她只需仔细思索,便可能会得出另一种可能——我可能是为了照顾她第一次尝试杀人的感受,继而才选择进行隐瞒。 毕竟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毒蜂”,众人寄予厚望的凶手代言人,她也自认自己精通杀人套路,若她得知自己第一次的杀人计划失败,这件事对她而言的打击未必不小。 况且,若她此时选择倒戈,我定然不会放过知晓我真实身份的背叛者。即使小城智树自称能够保护她,但终究无法每时每刻的跟在她身边。 在知晓我有着黑幕终端的情况之下,与其让自己被黑幕盯上追杀,倒不如继续维持现状——毕竟小城智树和不死川正一,在知道她是倒戈黑幕的同伙的情况下,也不会优先选择杀害这种手段。又或是说,即使选择了杀戮,他们的第一目标也会是我,而不是她北鸣忍。 在大致明白了北鸣忍的选择之后,我的内心已然平静下来,再无先前的慌乱。 在黑白信鸽宣布投票之前,我瞄了一眼身侧的小城智树。他的面容异常严肃,平日里用以伪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从他的神态之中,我竟读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 这是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过的情感,这家伙平日里总是喜欢将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隐藏起来,以让他人无法得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于普通人而言,他们所看见的小城智树,一般都是小城智树想让他们所看见的,而绝非真实本质的他。 如今,这一抹淡淡的忧虑和紧张,却穿破他的伪装,从那坚硬面具的底部,如细微的枝条破土而出,缓慢浮现于他的面颊上。 这是否同样意味着——小城智树也意识到了,那个在他掌控之外、被他所忽略的可能性? 在得到信永真幸肯定的回答之后,黑白信鸽轻微点头示意。 “那么,各位,请开始本次学籍裁判的投票吧!”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我便不假思索地在终端上按下了信永真幸的头像。 属于我的投票结束,身侧的小城智树也同样完成了他的投票。只是哪怕已经做出了投票的选择,他面容之中的不安也仍未消散。 众人陆陆续续地都完成了投票,将终端重新收于口袋之中。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头顶上的大屏幕方向,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结果的公布。 平日里一两分钟的投票结果展示,在当下的时空之中,却变得如此漫长。对弈的两方在此刻都选择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等待那唯一的裁判,宣告胜利究竟属于何者。 伴随着大屏幕上的雪花闪烁,众人的头像和票数都显现于大屏幕之上。只是,最后的结果却出乎场上过半数人的预料。 “怎......怎么会这样?” 信永真幸愣住了,她呆滞着望向大屏幕上显示的票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小城智树当即便已反应过来,冰冷的视线移动到星见俊司的身上,心中也不禁多了一些懊恼。 黑白信鸽从裁判长的位置上站起,轻声道出了在场众人投票得出的最后结果。 “二口同学,获得四票;信永同学,获得四票。最终结果:二口同学和信永同学,两者平票。” 果然,场上还有一个黑幕,他计算失误了。 在方才不死川正一讲述完那一番话之后,除了黑幕以外,应当不会再有好人选择投票给信永真幸。 哪怕真的有好人想要做出投信永真幸的选择,也一定会在学籍裁判投票前,先一步讲出自己的担忧,以防众人考虑失误。 所以,信永真幸身上多出的那一票,绝对是黑幕投的。 在已知罗素与自己联手的情况下,目前会临时改票投向黑幕那一方的,就只有星见俊司。 换而言之,他就是潜藏在这座学籍裁判场上的,最后一匹狼! 只是,小城智树也没能想到这星见俊司,能够如此沉得住气,在局势对他有利的时候,也不尝试进行任何引导,而是一直扮作无辜者的姿态扰乱视听,就连他也没能看破此人的伪装。 如今看来,那一直想要利用信永真幸在背后做局杀害他,与他进行对弈的人或许并不是我,而是星见俊司。 看见结果的星见俊司,此时也是一副诧异至极的模样,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也没能想到这个结果。 可站立在他身旁的信永真幸,情绪却近乎崩溃。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有四票?是谁投了我?!” 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难以置信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所有人,只是场上却没有人给她回答。 这一沉默让信永真幸更加抓狂。 “不死川同学不是说了吗?要去投二口同学啊!二口同学才是真正的黑幕! “我是可以为了大家,选择牺牲自己和黑幕一换一没有错,可如果现在把我投出去的话——我的死亡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信永真幸在这一起学籍裁判场上,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是在此刻与泪水一同,焦急地爆发了出来。 第463章 黑幕的挑衅 投票数的异常,同样也刺痛了不死川正一的眼眸。不必多说,从眼前大屏幕上给予的票数结果,他也已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场上有四个黑幕,而这潜藏于人群之中的第四黑幕,就连小城智树也没能立即找出来。 放在往日,也许给小城智树更多一些的时间,他还能有将第四个黑幕找到的可能。只是眼下投票结果已出,局势就像是一阵吹着车轮、迫使其不断向前滚去的狂风,根本由不得他们在此时放慢节奏,在暴风雨的中心选择停下。 但对于这个结果,不死川正一并不是没有想到过,小城智树的这一计划在他眼中本就是高风险。只是,此刻比起在心底责备小城智树,他更想知道平票后该如何裁定平票者之间,哪一位才是被处刑之人。 事实上,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在看见场上大屏幕上的投票数后,心中都已大约对黑白信鸽的接下来会做出的处置,有了初步的预料。 只是,不到那最后一刻,他们仍不愿意放弃眼前这最后的希望——这由一条性命和空虚的灵魂系起的绳索上,坠着他们所有“村人”挣脱黑幕控制的砝码和渴望。 不死川正一仰起头来,看着头顶高高在上的黑白信鸽。 “黑白信鸽女士,请你告诉我们,平票的话,被处刑的人选会如何裁定?” 黑白信鸽微微俯下身躯,学籍裁判场上寥寥无几的存活者,在她平静的机械眼中是如此渺小,宛如随时可被狂风吹起的细沙。 但黑白信鸽依旧是给足了他们几人尊重。她先是静默地维持着附身的姿势不动,似乎是在征询节目组的意见,直到约莫半分钟后,黑白信鸽才又缓缓开口,温柔的声线却蕴含着些许属于机械的冷漠情绪: “关于校规中未言明的这一点,作为旅馆主人的化身,请由我向各位阐述,本场自相残杀游戏特有的平票裁定规则。 “处于公平考虑,若场上有多人平票,且平票人之间有本起案件的真凶,则优先处死真凶;倘若场上平票之人中未有真凶,则全体票数作废,除平票者以外的其余同学,进行长达十分钟的第二次讨论后,进行重新投票。 “重新投票后的规则,与以往相同。若第二次讨论结束后,再次发生平票状况,则通过轮盘指针剥夺在场随机一人的投票权利,再进行第三次投票,以此类推,直到得出最后票数最多的人。 “若集结众人力量所投出的、票数最多的这个人是真凶,则其作为真凶被处死,除真凶外其余人安然无恙;若此人不是真凶,则依照规则,会迎来全员处刑,真凶逃脱。” 黑白信鸽的答案,是如此标准地偏袒着黑幕一方——无论是真凶的判定,还是所谓随机轮盘剥夺投票权利,几乎都是打着公平公正的旗号,光明正大地为在场的黑幕们提供支援。 即使不死川正一和小城智树,早已知晓黑白信鸽的立场和可能所做出的决定,但这般血淋淋地将不公平摆在这些村人的眼前,无异于是在告知他们所有人:“即使你们绞尽脑汁,决心付出再多的努力,牺牲再多的性命,也绝不可能让局势脱离黑幕的手掌心。” 理解了黑白信鸽规则背后,那近乎挑衅般的含义,二人的面色愈发沉重。 反倒是对局势近乎一无所知的信永真幸,却还天真地轻信着黑白信鸽的话语。 “还......还好!我们还有机会啊!” 信永真幸先前的焦急,似乎被黑白信鸽的话语所平复。在知道自己并非真凶的情况下,她长呼一口气,似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误以为如今的结果只是出于一种巧合,或许是他们之中有人在无意间按错投票键,又或许是有人担心不投出真凶,就会迎来全员处刑的悲惨命运。 因为她这过于乐观的猜测,信永真幸才认为自己依旧怀有着为众人指路的义务。她并不相信其余嘉宾之中会存有着第四个背叛者,因而她复又开口,试图劝诫那位被表象迷惑的羔羊,再一次回到正确的康庄大道上来: “那些投了我的同学们,你们不要被二口同学的说辞给迷惑了!我不是真凶!即使你们把我投出去,最后也是只会迎来全员处刑的! “所幸,现在的局势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糟糕,我们仍然还能有机会!如果二口只是一个普通的黑幕,而不是杀害几世桥同学的那个凶手的话,我们还能够重新进行一次投票——这一次大家就千万不要投错票了啊!二口同学就是黑幕啊! “而且,不死川同学不是也已经拿出证据,说明常森同学不是被下宫同学杀死的吗?这也就是说——这场学籍裁判并不一定要投出真凶,大家根本不用在意全员处刑的事情!那都是用来诓骗我们的幌子!” 场上依旧无人应答信永真幸的话语。 像信永真幸所提出的这种可怜的逻辑,作为黑幕的我可以用很多种理由来反驳她。光是拿出北鸣忍上一起所说的“不死川和下宫是黑幕合谋”的论调,就能让信永真幸头疼好一阵子。 可这般耗费口舌,又有什么意义呢? 黑幕如今已经完全控场,信永真幸被投出去已是定局,我也不必再在此事上浪费更多的时间。若贸然站出来反驳,还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而同样的话语,落在一旁的不死川正一耳中,也只是让他苦笑一声,叹一口气。 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关于平票后被处刑者的判定,到了最后也还是会落在黑白信鸽的身上。 而黑白信鸽自始至终,都只是黑幕一方的人物。作为整起自相残杀的裁判长,她拥有话语的绝对掌控权,又怎么会按部就班乖乖地依照所谓的规则,为他们几人网开一面呢? 不死川正一明白所有的道理,但他仍不愿意放弃内心之中依旧残留的、那一抹看似渺茫的微薄希望。 第464章 最终判决 这是不死川正一对于黑白信鸽的最后一次试探。 不死川正一从复杂的考量和繁多的思绪之中睁开双眼,视线直达黑白信鸽,与其四目相对。 “那么,黑白信鸽女士,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现在平票之后的结果是?” 学籍裁判场上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凝聚在位于裁判长位置的黑白信鸽身上,等待她为最后的结论下达判决。 黑白信鸽的头轻轻一歪,她慢慢打开自己的翅膀抖了抖,待羽翼完全舒展完毕后,才柔声道出最后的结局。 “那么,关于方才信永同学和二口同学之间,出现的平票状况,作为裁判长,依照规定,我在此宣布最后的结果是——” 学籍裁判场上的大部分人屏息凝神,就如屏幕那一边的节目观众们一样,被迫煎熬地等待着黑白信鸽卖完关子,道出最终的答案。 找准观众内心能忍受的最后的时机,黑白信鸽轻声道出节目组最后的决定。 “平票裁定最后的结果为——处死作为真凶,杀害几世桥同学的信永同学!恭喜学籍裁判场上的各位同学,投出了最正确的真凶!” 顶着部分欢喜,部分忧愁的目光,黑白信鸽将结局公布于众。 她从不知何处掏出了一个红酒杯,用翅膀将那红酒杯高高举起。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如粉扑般打在黑白信鸽那无法分辨表情的脸上,另一部分则被装进那未被红酒装满的玻璃红酒杯之中,在杯壁中余下一片流光溢彩。 “各位同学们,”这是黑白信鸽自从上一次疑似重启后,第一次再唱起歌剧的曲调,但她的声音中,却并无欢喜,只有平静间的苍凉之感,“让我们举杯欢庆吧——这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胜利!” ......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是真凶啊!” 信永真幸方才因知晓规则而平复下来的心情,此刻又因黑白信鸽的话语所再次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一直秉持着清者自清的道理,只要自己不是真凶,就一定不会被处刑。 这也是为什么信永真幸在先前的几场学籍裁判之中,都一直秉持着坦然的心态。她从不怕被人怀疑,只因她本就无罪;她也不害怕死亡,只要她的死亡,能够为其余人奉献价值。 自始至终,她所做出的所有反驳,都只是因为害怕被他人带着杀人犯的有色目光所看待。她只是希望,至少在自己死去的时候,还能够得到别人的赞赏与表扬,还能够有人能记得自己,怀念自己。 可她却完全忽略了,在这场学籍裁判上,规则本身就不是公正的。 而哪怕是最后,她这“不想被人当成杀人犯”的微小愿望,似乎也要破灭了。 在知晓自己即将要作为“真凶”而死时,她终是崩溃地哭了出来。 ...... 她并非平白无故拥有这样的执念。 她从小就成长于一个被数字和财富包围的世界。她的父母在投资银行担任分析师,他们冷静、理性、极度注重声誉和规则,一度是信永真幸理想之中的金融从业者的模样。 与其他普通孩子的家中不同,在她家的餐桌之上,话题永远都不会集中于她学校的作业、她今天去了哪里玩耍这样简单的话题,只有市场波动、风险评估和复杂的金融模型,才能配得上餐盘上的菜品。在每一顿的食物,在每一次的餐中闲谈里,她耳濡目染地学会了那些金融知识。 她崇拜着她的父母,他们总是那样冷静、智慧、理智、富有谋略,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会撼动他们的面色分毫。信永真幸一直以来都崇拜着像父母这样的人,可她却深深地明白——那并非她心中所想。 她与父母那种近乎刻板的谨慎不一样,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天生就被压抑的冲动——她不喜欢做一个普通的乖乖女,顺着别人的安排前进,她不喜欢无聊的循规蹈矩,她喜欢冒险,喜欢邀请其它朋友在家里开聚会,她喜欢快乐和新鲜感,喜欢每一天都不一样的生活。 只是,比起她所向往的这些,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走上金融的道路,试着去成为一个无聊的大人。但这选择并非出于本心,但也并非是来自家人的压迫,而是一种执着的追求——她不想要死得毫无价值,更不想要背负污名而死。 这股追求来自于她从小对于人性的观察。她亲眼目睹了在她心中强大的父母,是如何为了在金融界生存,而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的声誉,对任何潜在的污点避之不及;她更亲眼见证过那庞大的金融世界,是如何吞噬那些失败者,让他们在破产的同时,更背负上骂名,连累整个家族甚至几代人蒙羞。 信永真幸不想这样,可父母的期盼压在她的肩头,而她也从来不知晓哪一条道路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终点。因此,她选择走上了父母的道路,沿着父母的经验前进,并且以自己独特的开朗和幽默的性格,开始在金融界拥有了自己的第一笔成就。 在接触到金融界的边缘之后,她心中的对于污名的恐惧便愈发严重,甚至形成了一种困扰她自己、无人可知的压力。她害怕自己一脚走错,便会迈入前人的步伐,连累到周围的其他人。 与之相反的是,她内心的本能逐渐涌起,就像童年时想象自己是一位冒险家一般,她逐渐开始渴望一种被认可的、值得被他人铭记、能让他人一想起她就能感到欢乐的结局。 后来,为了排解这些压力,也可能是为了抵达自己内心想要的那个结局,她......她做了什么来着? 记忆的断层让信永真幸陷入了迷茫,但她知晓,如今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要死了吗?她就要这样死了吗?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就这样死了吗?! 黑白信鸽那不公正的判决,此时彻底砸碎了她过往的坚持,无边的恐惧从破碎的心底的倾泻而出,化为眼角不间断的泪水。 第465章 遗言 时光不会等人。 在信永真幸依然因幻想破灭而哭泣的时候,黑白信鸽残酷的声音,宛若神明的最后的裁决,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审判最后的结尾: “既然各位同学已经知晓了结果,那么接下来,就开始准备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同学的处刑吧!” “等、等一下!在最后的时候,还请允许我说一句!” 准备启程将信永真幸带走的黑白信鸽,此时却似乎出于某种人道主义,停在了原地,等待信永真幸说出最后的遗言。 信永真幸用手一抹眼角的泪水,在临死之前,这位初出茅庐、还未被父母教导金融界尔虞我诈的知识,就选择独自启程的少女,意外地卸去了所有的天真乐观,她那如坚石般的信念,于此刻熠熠生辉,绽放出令内心的恐惧也能被驱散的光芒。 即使是走到最后,即使身上已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污名,她也绝不能因此就绝望地倒下,否则要如何对得起一直以来为坚持的信念而抗争的自己? 信永真幸的面颊上,出现了我们从未看见过的神情。我们见过无数次以往的她——她会因维持众人对金融顾问的刻板印象,而故作严肃,装作女强人的模样;她也会因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露出纯真直率的笑颜;她也曾因愤怒而柳眉倒竖,对所谓的黑幕破口大骂。 可我们谁也未曾见过,信永真幸如今那仿若视死如归的坚毅神色。 她的前半生一直在恐惧和压力之中生活,她试图将自己活泼的天性挤进自己父母那般循规蹈矩的模子里,来以此维持自己的清白,来维持“金融界专家”的名誉。 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结局是什么——她想要的一直是被别人认可,她想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啊! 既然眼下已经逃不过一死,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更不会就此屈服于恐惧。 她要把她认为的真相全部说出口。至少要在最后的时候,为现场那位投错票的同学理清现状。 “各位同学,请听我说。我想要说的第一件事还是那句老话——我不是真凶。虽然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可能很没有说服力,很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如果在现场有因为担心全员处刑而选择投我的同学,我并不怪你。我相信你只是因为被恐惧驱使,才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毕竟,这一起案件,我不也是因为感到对现状和未来感到失望和恐惧,所以才选择要杀害小城同学吗? “只是,在我被黑白信鸽宣告为黑幕之后,我就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小城同学和不死川同学说的是对的,学籍裁判就是私人的处刑场!我希望这位同学能尽快站出来,寻找不死川同学的庇护,否则极有可能成为黑幕们嫁祸的下一个目标!” 信永真幸扭头望向小城智树,脸上展露出些许歉意。 “小城同学,我承认我中了其它黑幕的计谋,因此才想利用机关,对你痛下杀手。但是,既然你已经答应帮助我们,我希望你能够不计前嫌,继续帮助不死川同学。” “那是自然,如你所见,我已经与在场的其他黑幕闹掰了。”小城智树扫视了一眼二口胜也和我,“除了帮助你们,我没有别的办法。” “希望是这样。” 信永真幸呼了一口气,又望向了不死川正一。她从不死川正一那双眼眸之中,读出了与自己此时相同的复杂情绪——对局势无能为力的无奈,身边的好友一个又一个离开的悲伤,以及对黑幕随意操控学籍裁判的规则的愤怒。 念及于此,信永真幸心中那抑制了许久的火气,也逐渐燃起,但这火焰并非是对不死川正一,而是对这场自相残杀的黑幕。 “不死川同学,对不起,我之前曾经怀疑过你和下宫同学是黑幕,在之前也一直帮不上什么忙。直到现在,我也才身体力行地体会到,让黑幕随心所欲地操控规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以及,下宫同学当时被误会时的绝望。 “我很后悔,很后悔现在才明白所有的局势。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不死川同学,如果说这里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所有人逃出去,远离这场自相残杀的话——那只有你才能够办到。虽然我知道,我死后,这里的局势可能会对你很不妙。但我想,我们接下来还有能够逃出去的机会吧?” 不死川正一闭上眼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信永真幸的问题。 信永真幸尚且是被现状蒙骗的村人,但他不死川正一不一样。他知晓,信永真幸死后,场上唯一的村人,就只剩下他、小城智树和与他们联手的罗素三人。而黑幕方,则有我、北鸣忍、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 信永真幸一死,场上的黑幕数量便已经完全大于村人,达到了足以控场的条件。 换而言之,光凭他们三人,接下来的第五起案件,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翻盘的可能性了。 但不死川正一,一向是不愿意带给他人绝望的人,尤其是眼前的信永真幸,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因而,他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又轻而易举地将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应许下来,如同当时他已然看出常森美姬内心含有想要赴死的意图,却依旧不自量力地答应了她照顾下宫江利香的请求一样。 “我会的。”不死川正一低声说道。 信永真幸看出了他内心的苦楚,也以苦笑应道:“如果连不死川同学都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应该彻底没救了吧?” 见不死川正一沉默着没有言语,信永真幸才最后又转头,与身侧她在这座旅馆里新交的好友——星见俊司对话。 只是,望着星见俊司那似乎是感到有些惋惜的神色,信永真幸却只是无奈地一笑: “星见同学,我本来也想在这临死之前和你说些什么的。可是现在却又说不出口了。” 第466章 告别 “星见同学,我本来也想在这临死之前和你说些什么的。可是现在却又说不出口了。” 星见俊司听闻信永真幸的话,只是带着一抹有些惋惜的笑意,他垂下眼,言语间似是带着少许低落:“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通过我与星见同学这些天的相处,我知道,星见同学是个既重情义,又很坚强的人。” 信永真幸打量着星见俊司略显哀伤的神色,无奈一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鼓励道:“所以啊,哪怕我死了,星见同学也根本就不需要我担心,对吧?” “话是这么说......”星见俊司复又抬起头,看向信永真幸,“信永同学你马上就要被处刑了,难道不感到害怕吗?” “害怕是有一点啦,但是事情已经注定了,所以也没办法吧?” 信永真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了,我走了。很可惜,我离开了之后,在这座旅馆里,你恐怕就很难找到一起再打枪战的朋友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就和不死川同学一起玩吧?不死川同学不是黑幕,他会帮助你的。” 星见俊司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他能够感受到,就在他和信永真幸交流的时候,各方的视线都在朝他这里投来。 无论是不死川同学和小城同学的,还是我与二口同学的,众人怀着不同的意图和打算,明里或是暗里地观察着他,似乎将他当成了一件抢手的商品,试图让他选择属于自己的站位。 他当然知道着那些视线意味着什么。 星见俊司从鼻间轻呼一口气,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信永真幸:“再见,信永同学。” ...... “接下来,请各位同学欣赏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小姐的处刑!” 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信永真幸便被带到了学籍裁判场之中。 她被黑白信鸽绑在了一辆红色过山车的第一排,金色的绳索将她的手臂固定出勒痕,她试着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纹丝不动,无力挣脱绳索的束缚。 此时,一只小黑白信鸽从过山车旁的角落急匆匆地走出,大喊道:“股市开市了——!” 小黑白信鸽话音刚落,信永真幸便感到自己所乘坐的红色过山车,正在慢慢启动。 随即,过山车便以超出人体极限的速度,飞快地向上冲去。 如同股市起起伏伏的线条,过山车也在不断上升的过程之中忽然一折,转而向下俯冲,俯冲至一半时又忽然停下,缓慢地往下滑落,又在某一处忽而加速向上升起。 不定的速度,不定的起伏,忽而加速,忽而减速,又忽而停止在空中,信永真幸连同着这个过山车,都像是被孩童拿着遥控器所操控着,每一步都在本人的意料之外。 终于,过山车缓慢地行驶,即将步入最高点。 此时的信永真幸,已经因为过山车的过快的速度,耳间、鼻间、眼睛和口腔内,都因为压力而缓缓渗出鲜血,身体也因为勒得过紧的绳索而产生血痕。 信永真幸方才那坚定的脸,在此时也展现出了无尽的疲态。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口中也不断地想要呕出胃袋里的东西。她恍惚间意识到,若不是身上的绳索固定着她,她恐怕已经要从过山车上飞出去,摔的头破血流。 过山车仍在慢慢地向上行动着,在过山车的头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过山车车身的颜色倏地变绿,随即便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地往下坠落。 在方才不断起伏上行的过程之中,信永真幸早就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在新一轮的骤降到来之后,她终是忍不住地从过山车上吐了出来。 血与呕吐物在不断行驶的过山车上喷涌而出,伴随着眼泪一起弄脏了信永真幸的衣物。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在这高速之下,不断地充血、摇晃...... 终于,这辆过山车即将要迎来它的终端。 只见最后的一段下行轨道在半空中就被截断,信永真幸乘坐着过山车,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直直摔落在地面——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绿色的过山车在地面上摔出一个爆炸的坑洞。 绳索被爆炸炸开,信永真幸的尸体得以飞出坑洞,掉落在地面上。她的尸体已然因爆炸而残缺,手臂、身躯和头部已不在同一位置。 本以为处刑就已再次结束,可在她的尸体附近的阴影处,一只巨熊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循着气味迅速跑来。 巨熊将那残躯一一叼起,吞食,饿得发慌的他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地面上的尸体咀嚼殆尽,只剩下白色的枯骨。 至此,属于超高校级的金融顾问——信永真幸的处刑,才就此正式结束。 ...... 与上一起学籍裁判不同,在处刑结束之后,不死川正一是所有人里第一个离开前往电梯的。 他所走的每一步,在此时都仿若灌了铅,如此沉重,如此压抑,如此疲惫。 在小城智树的计划之下,他们虽然没能换走其中一个黑幕的性命,但如今所有黑幕的身份,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很明了了。 只是,这一次的失败,在不死川正一的眼里依旧是不值得的。 牺牲了两个村人的性命,他们的确是证明了,学籍裁判只是黑幕的杀人工具;他们也的确得出了,所有黑幕的数量和身份。 ......可那又如何呢? 信永真幸一死,村人数量已然小于黑幕,局势已经全部掌握在了黑幕的手里,他们能够翻盘的空间少之又少。 可,难道这样他就要放弃了吗?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上已经承载着太多人的希望。常森美姬、森花誓子、几世桥夕贵、信永真幸......他们每一个人,都视他为带领所有人脱离这场残杀的希望。 所有人都指望着他,去终结这可悲的自相残杀。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着书写各种杀人案件的笔,可此刻所有流淌于过去的灵感,都远远比不上眼前的案件更加骇人。 即使现在想要放弃,他也早就无法回头了。他早已答应了许多人,他本不应该作出承诺的事。 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只能去拼,用尽自己的所有,去在这残存的局势里撕开一个口子。 他握紧拳头。 第467章 最后的演员 学籍裁判结束之后,透过旅馆内部的电子屏幕,不死川正一判断出此刻已是上午。 剩余的同学们,在学籍裁判结束之后已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补回夜晚因学籍裁判而失却的时间。只有不死川正一一如往常,他的脚步没有在自己的门前停留分秒,而是径直步入了几世桥夕贵和信永真幸二人的房间,替两人收集着各自的遗物。 纵使疲惫已然占据着大脑,不死川正一还是准备在今天下午前往花园,继续为二人举办悼灵仪式。 几世桥夕贵的遗物很少,除了他平日里的那些昂贵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外,就只有那本他以往随身携带的素描本。 在昨天的行动里,他自知自己前往六楼密道是为了赴死,便特地将它锁在了寝室的抽屉之中,并嘱咐不死川正一留着这个本子,不要与其它遗物一起烧毁,好方便他和小城智树进行后续楼层的调查。 不死川正一将那素描本取出拿在手中,最后在临走之前,不死川正一又瞄了一眼放置在几世桥夕贵客厅桌面上的欢迎卡片。 他走上前,拿起那一张卡片,将其放置于桌底的阴影之中,如同开盲盒一般,等待着欢迎卡片上呈现的结果—— 什么也没有。 不死川正一叹了一口气,似是懊恼又是庆幸,懊恼在于他仍旧没有找到最后一位演员的信息,庆幸在于这说明他在这场学籍裁判之中,仍有最后的帮手。 事态进行到这里,不死川正一已经发现了山本御人所言的、其他两位演员的讯息—— 除了一开始在花上崇英房间的欢迎卡片上看见的倒三角形,不死川正一在第三起学籍裁判结束之后,也在森花誓子房间的遗物之中,找到了同样的夜光颜料写下的欢迎卡片。 在森花誓子房间的新发现,更让不死川正一确信——欢迎卡片上拥有倒三角图案的人,就是为了反对自相残杀,而自愿组成的一个组织的符号。 如今,山本御人所言的,除了他以外的三位演员,其中有两位都已经死在了自相残杀的乱斗之中,而最后一位...... 不死川正一在收集好几世桥夕贵的遗物之后,才又前往信永真幸的房间之中。将遗物收集齐全以后,他轻轻捏起信永真幸客厅桌面上的欢迎卡片,效仿方才查看几世桥夕贵的卡片的动作,最后在阴影中得出的仍是一片空白。 在已知其余死者之中,都没有最后一位演员的情况之下,不死川正一决定从现在仅存的七人之中推断出可能的人选。 排除他本人的情况之下,则剩余存活的六人为:我、小城智树、北鸣忍、罗素、二口胜也、星见俊司。 如果从反自相残杀的角度来判断的话,小城智树和北鸣忍可以率先排除。这两人都是享受这场自相残杀游戏的杀戮绝对爱好者,不死川正一认为他们绝不可能反对自相残杀。 那么,选项就只剩下剩余四人。 目前看来,罗素是他和小城智树的合作同伴,因此在最后的投票里,应当是罗素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如果从这一角度出发,那么最后一个黑幕只能是星见俊司。 如果黑幕里没有反对自相残杀者,那么最后一人就只能是罗素。 但不死川正一并不能放过所有的可能性,毕竟告知他这个讯息的山本御人,自己便是黑幕之中的一员。也许在黑幕里,也有像山本御人一样,被威胁着、不想再继续参与自相残杀,只是依照山本御人当时的说法,可能黑幕本人并不知晓,自己被划入了山本的“演员”的范畴之中。 因此,即使找到了这名演员,他估计也得花费一些口舌,说服对方同意与自己合作,一同联手打破眼前的僵局。 找到山本御人所言的、最后的“演员”——这就是不死川正一为自己所留的,唯一的一条成功的道路。 因此,不死川正一此时反倒开始祈祷起来,希望那最后的“演员”仍是一位黑幕,而不是非黑幕势力的罗素。否则,仅凭他、小城智树和罗素三人的力量,恐怕已经无法打破黑幕控场的局势。 只有那位最后的“演员”仍存在于黑幕之中,他们三人拥有黑幕的助力,接下来的局面才能有逆转的可能。 在剩下的三位黑幕里——我、二口胜也和星见俊司之中,究竟哪一位才会是反对自相残杀的最后一位“演员”? 眼下的情况看来,二口胜也直接参与了杀害森花誓子的案件,由此来看,最后的“演员”只能在我和星见俊司之中。 而在两人之中,我是山本亲口验证,自己与他先前有过“电影合作”,这是否也算是一种暗示呢? 更何况,先前他在搜集山本房间遗物时,他对我的试探,我也一一接住了。 我会是山本御人所说的,最后的那个“演员”吗? 不死川正一思索着,但出于考虑,他还是决定在新区域开放之后,与小城智树找个时间谨慎交流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他如今能走的这一条道路,此刻已经容忍不下任何的失败。 ...... 北鸣忍在我准备通过大堂的楼梯前往二楼回房时,便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早川同学,来聊聊吧。” 北鸣忍蹙着眉头,神色异常地认真。 只一眼,我心下便已了然北鸣忍想要找我说些什么。我瞥了一眼已经在方才我被拦住之后,就已经飞速冲上楼梯跑回房间的二口胜也,只好同意了北鸣忍的条件。 原本我是打算趁这个时机,抓住二口胜也,询问他当时前往温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既然作为盟友的北鸣忍前一步来寻找我,我也错失了拦住二口胜也的良机,不如就趁这个时候,和北鸣忍好好聊聊,稳定她的内心。 方才在学籍裁判上,不死川正一道出的真相,恐怕已经让北鸣忍对我心中有所芥蒂,而我刚好也有些话想要和北鸣忍说说。 “去六楼吧。” 我开口回答道。 第468章 好戏开场 六楼,山本御人的研究教室。 我和北鸣忍在戏剧舞台各自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我们二人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戏剧舞台,各自都没有选择先开口。 片刻之后,北鸣忍才率先打破戏剧舞台内的寂静。 “早川同学,我想问你,你是否真的不知道,我在第三起案件里杀人失败这件事情?” 北鸣忍紧盯着面前的空空荡荡的舞台,并没有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在听不死川同学讲述时才明白真相,或许是其他同伙干的。” 我瞥了北鸣忍一眼,深知我的这句回答,已经在无意间向北鸣忍透露了一个事实——真实情况正如小城智树而言,场上并不只有我一个黑幕。 我自然也可以撒谎,告知北鸣忍自己知道这件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护面前这位自称以杀人为长处的“毒蜂”的内心,但这没有必要。 说不定,这举动反而还会引来她的反感——毕竟对于把杀人当成人性解剖的她来说,恐怕会认为是我干扰了她的实验吧。 北鸣忍闻言,那双素来冰冷的脸上,也罕见地荡漾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皱着眉头,又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地面,眼神里带着怅然若失的情绪。 “怎么,发现自己的杀人计划没有成功,很沮丧?” 我的视线如同一双手,抚摸着、观察着她侧脸的轮廓。 “倒也不是,只是......”北鸣忍长呼一口气,手臂靠在观众席的椅子把手上,撑着自己的脸颊,“有些说不清楚。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亲自完成了实验,正如你先前所说,一旦踏入便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生活。在你告知我这句话的时候,当时的我却莫名地害怕起来。害怕自己以后会因此而感到后悔,害怕这件事会成为我人生的隐患......我原本都已经打算好,接受这个事实,背负着它前行。 “可谁知道,到头来,因为我那拙劣的社交技巧,不周全的杀人计划,这个计划竟然没有成功。” 纵使是北鸣忍那双冷若冰霜的脸,于此刻竟然也绽放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戏剧舞台分明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不规则的阴影,倒显得她那柔和的目光,浅淡的笑容,更加珍贵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庆幸。”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 “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自己了?”瞧见北鸣忍的变化,我也不禁慢慢勾起嘴角,“莫非是从对罗素同学的研究里得到的?” “我也不知道和最近这段时间的研究有没有关系。硬要说的话,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欲望和目标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 “事实上,我对于杀人案件和血腥的喜好,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当我看见几世桥同学的尸体之时,我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下意识地在兴奋跳动,大脑无意间便在推断凶手是如何对几世桥同学下手的,而推理这些过程,依旧也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 “只是,我发现,虽然做这些事情会让我感到兴奋的情绪,但这并非是我想要的。当我真正做完我第一次亲手完成的实验之后,我感受到的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空虚和压力。这说明杀戮本身并不能给我带来完全的快乐,这不是那个内心深处的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明白了,大概就是爱好和职业的区别?”我试着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平日里做着爱好很有趣,但是想要真正把它当成职业的话,却并不是那么有意了?大致是这个感觉吧?” 北鸣忍闻言苦笑一声:“大概......也差不多?但也还是有些不同吧。 “不过,既然我能对罗素同学产生一些共鸣的话,或许内心的我,真正想要达到的状态,便是像罗素同学那样,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幕后旁观者吧。 “即使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也选择置身事外,做一个上帝视角的观众,如同看戏一般,欣赏着场上所有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机关算尽,丑态百出......这样一想,以前的我将自己代入凶手,又把自己剥离开来对那些凶手的杀人手法进行点评,何尝不是一个特别爱点评的观众呢?” ...... 来人缓步走入赌场,二口胜也没有搭理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赌场前台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啊,这是生气了。”来人只需轻瞥二口胜也一眼,便已然确定了后者的心情正位于极度糟糕的状态之下,“请问二口大少爷,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呢?黑幕作为服务业人员,让关系户满意也是我们职责的一部分啊。” “你自己不清楚?” 顶着张臭脸,二口胜也终于肯将视线施舍到面前的来人身上。望见来人今日的穿搭异常的清爽,二口胜也扯开嘴嘲笑一声。 “呵,今天怎么没穿上你那黑袍来了?该不会是被早川的那个广播给吓怕了吧?就这么点胆量,我给你打四星评价不冤吧?” 来人倒也不恼,只是扯出一张笑脸。 “没办法,早川同学的这一招,以后除了要做杀人的勾当,再穿黑袍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自己暴露自己是黑幕的身份?况且......依照现在的局势,恐怕也不需要黑袍了。” “哼,我对你的臭袍子没兴趣。”二口胜也面色阴沉,“趁我现在还没发火的时候,我劝你最好给我一个应付早川的解释。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向我姑丈提了计划申请,指定要我去替你取温室里的那个屁用没有的U盘!不然我怎么会被不死川抓包?! “早川前天才刚从我那里收走钥匙,她也知道我没有黑幕终端,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能够让她完全信服的解释,你小子就等着瞧!” “二口同学,我这也是出于隐藏身份的考量,请你谅解。毕竟,那时我要是那样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咱们的计划可就要提前失败了。解释我可以给你,不要着急。” 面对眼前怒气冲冲的二口胜也,来人却似乎笑得更加灿烂。 “而且,接下来,真正的好戏才刚要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