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月》 第一章 他出轨了 “安和？俞安和？你是不是在家？” 错误开锁的提示音又一次落下，紧接响起电子锁突兀的警报声。 林松雨连忙松开行李箱上的手，双手交叠紧紧压在电子锁上，飞速扭头看向隔壁邻居大门，生怕声音会惊扰邻居。 嘀嘀嘀的警报声在掌心中沉闷下来，碎发狼狈地在林松雨脸边垂落。 她提着一颗心，等待警报声的消停。 嘀嘀嘀——空气突然凝固。 一门之隔，传来凌乱的呼吸，压抑的吟叫，似有非有的吻声，门被压靠时发出极小的吱呀声。 各种声音清晰地进入林松雨的耳朵，同时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汇聚，形成动态的成人AV画面。 她仿佛看到一只手拄在门上，用力地顶压靠在门上的女人。 两人如何行动林松雨不忍细想，偏偏男人的脸与俞安和重叠。 林松雨重新抓紧行李箱的杆子，指尖捏得发白，行李箱随她的脚步缓缓后退。 她拼命想将脑海里的画面赶走，可门后的情景与她的想象不差一二。 怀里的人性感撩人，不停索要，一双软嫩的手，在俞安和的人鱼线上下游走。 某一瞬间，俞安和甚至听到林松雨叫他的名字，浑身一颤，陷入了偷情的刺激中，不能自已地加快动作。 怀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又被他的手覆住嘴巴。 温热的呼吸贴上她的耳朵，控制不住音量的起伏，说道：“不要吵。” 林松雨听到了。 听到了隔着门传出的声音。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她心绪全乱，仍然不敢接受俞安和会出轨的事实。 事实就在一门之隔，她努力地往前走近，举起手掌，深吸一口气，想要拍门求证。 啪！ 对门邻居打开门。 门缝中伸出锃光瓦亮的头，目光凶狠地扫过来，盯着她： “那么晚了你们小年轻能不能消停点！一天两天的都这样！” 林松雨最后的勇气轰然倒塌。 已经不知自己是怎么退到了电梯门前，怎么摁下了电梯按键，怎么冲出小区大门。 一望无际的黑天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蒙蒙细雨打湿她的脸。 且不说早过了零点，这里听说是南江市的新区，地广人稀，许多新楼还未开盘，夜晚鲜少有行人。 一条路往前，暗得阴阴森森，每一寸空气都诉说着危险。 两道笔直的灯光忽然刺入眼睛，马路对面的汽车掉了个头，随即放慢速度，跟在林松雨身后。 快速拖动的行李箱，轮子在不平整的路面上磕磕碰碰，不断打破夜的安静，总会引来黑暗里的一些注意。 林松雨不得不加快脚步。 她记得往前转个弯就能走到外面的大马路，那儿起码还亮有依稀几盏路灯。 黑色的汽车很快超越了她，又立马刹车。 林松雨停下脚步。 左侧车门打开，车上的人走下来，白衬衫西装长裤，身材修长健硕，撑起黑色的大雨伞，大迈长腿走向林松雨。 是高铁站送她过来的司机。 头顶遮上了宽大的伞蓬，对方关切地问道： “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上楼了吗？” 一想起方才的经历，话哽咽在喉咙。 林松雨假装去抹脸上雨水，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摇摇头。 “你现在还提着行李箱，是打算要去哪里吗？需不需要我载你过去？” 擦泪的手一顿。 她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提前一天从京市回来，她原本打算直接住进俞安和安排的嘉臣银座，没想到遇到那种情况。 嘉臣银座，曾经赋予林松雨对未来生活过多期待的住所名字。 经过这次经历，或许这段时间她都不想再靠近了。 “你没事吧？” 司机的眼里充满关心。 想必自己的脸色很是难看，林松雨别过脸，压着哭腔说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请问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店吗？” 远处传来一些声响，司机转头看过头，嘴里回答道： “可以，我帮你看看，要不先上车等等？” “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 “没关系啦，我们怎么说也是校友，同系不同班。” “说到这个，你可以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 林松雨尴尬地咬起嘴唇，大脑空白，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司机愣了愣，随即歪过头低笑两声，并没有丝毫介意。 他又做一遍自我介绍： “我叫裴奕川，博弈的奕，山川的川。南江美术学院2018级毕业生，现在在南江市做二手房中介。” “奕川，对对对，裴奕川。” 林松雨的眼眸一亮，先前裴奕川自我介绍的情景终于涌现，她举起食指，有些激动。 裴奕川闻言笑出了声。 真是尴尬，林松雨停下幼稚的动作，为自己的失礼低下头：“总之，谢谢你。” 远处的响声越来越大，沉重的脚步声交杂一些烂醉后口齿不清的争吵声由远及近。 两个男人共担一把花雨伞，瞟去一眼身高压过他们的裴奕川，转到林松雨身上。 轻浮的目光上下打量林松雨，朝她吹起口哨： “哟，美女，闹分手啊！不喜欢他，找哥啊。” 裴奕川平和的脸色冷了下来，大步跨到林松雨身前。 “这么晚了，不喜欢回家，哥带你去爽怎么样！” “就这里，嘉臣银座看到不，高端盘，哥全款买了！” 醉酒的男人边说边伸头，企图越过裴奕川去看林松雨。 裴奕川身型宽大，将他们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达不成目的的男人骂骂咧咧，用起的词语下流不堪。 林松雨站在俞安和身后，低头看到他握成拳头的手背凸起青筋。 男人骂多几句，似是见势不妙，两人互推互扯，终于离开。 等他们走进小区，林松雨连声道歉：“不好意思，让你无端被骂。” 裴奕川回过头，神情安然，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绅士地拿过林松雨的行李箱。 “我们还是赶紧上车吧。” 尽管对被人骚扰的后果有一定的心理预期，林松雨还是被醉酒男人的语气和词汇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应过裴奕川，跟他上车。 “这里毕竟是新区，有人还调侃说白天才有人气，晚上这儿就成了鬼城。别怕，刚才那两人应该是鬼，尽干的不是人事。” 裴奕川在半开玩笑中系上安全带，车内的音乐重新播放。 在轻轻缓缓的抒情歌中，林松雨脱下双肩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叹了口气。 累，她实在好累。 昨晚因为毕业的事情，只睡了四个小时。 今个儿她早起，连续坐了九个小时的高铁。 想到就要与俞安和相见，身体里仿佛多了一根线，不时挑起她的兴奋与期待。 一路上没有好好休息过。 没想到回到南江市后，自己的心情如坐了趟过山车，大起大落，给疲惫不堪的她打得措手不及。 裴奕川正拿着手机，听到她的叹气声。 侧过头，见林松雨的头靠在座椅上，脸色憔悴，没有化妆，肤色白得几近病态。 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特别水润，却掩盖不住眼里的疲惫和难过。 第二章 谁的白月光 裴奕川回过头，对林松雨上扬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车机中控屏幕的微微荧光，朦朦胧胧地浮在他柔和的脸庞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朝向林松雨。 “我在南江市很多年了，这里虽然是新区，也还算熟悉，你看这个酒店怎么样？要不我发给你？” 一喜一惊的情绪掏空了林松雨的大脑，疲惫与困意再次缠绕在林松雨的四肢。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裴奕川的手机。 点了点头，尽力勾起淡淡的微笑： “我听丁柔说了，你是南江活地图。就麻烦你直接开去这家酒店吧。” “行。” 裴奕川收起手机，车再次启动。 林松雨姿势不变，靠在座椅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往后退去。 女歌手轻盈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在耳边交织。 林松雨的身体坐得很低，软踏踏地，几乎要陷进座椅里。 她很想闭眼再休息一会，可眼睛睁得极大，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路灯一闪而过，被抛在身后。 剩下的，只有夜里躁动的寂寞。 一如这七年的光阴，熟悉的情绪再次撕裂林松雨的心头。 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是七年里，每一次等不到俞安和电话，每一次隔好多天才收到他微信，每一次他回国却连一面都见不上…… 数不胜数。 林松雨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在发慌。 等红灯时，前方默默递来一个纸巾盒。 林松雨一惊，伸手摸了摸脸庞，才发现自己在流泪，赶紧扯起两张餐巾纸，低头悄悄地擦起眼泪。 “空调吹得我的眼睛有点干。” 她小声为自己解释，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话里的哽咽声在昏暗的车内清清楚楚。 裴奕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了空调的风向，又悄然调高音乐的音量。 舒扬的音乐从座椅左右的喇叭中震响，终于将林松雨抑制不住的哽咽声掩盖了下去。 于是她缩在角落里，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林小姐，到了。” 裴奕川的声音极其凑巧地，在歌单跳到下一曲的空白间隙中展开。 车子停了已有一会，裴奕川没有多做催促。 只是刚好在林松雨收拾好情绪后，才开门下车。 已经是深夜。 他精神状态极好，神采飞扬，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利落地扯到手臂上，利索地为林松雨拿好放在后备箱的行李，为她打开后车门。 耽误他太久，林松雨不太好意思，连忙背好双肩包下车，乖乖地拿过行李箱。 站在他面前，手指不停摩挲行李箱的杆子。 她的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别处。 不敢用这幅哭过的模样，面对在车里听过她哭的裴奕川。 裴奕川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到她的头顶分出一条细细的界线，分出两边垂下的秀发，柔顺发亮。 浅浅地，飘来洗发水香味。 林松雨抬眸，眸中噙着泪光： “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连忙挥手，笑容不变： “不麻烦不麻烦。我不介意你多麻烦。” “啊？” 林松雨抬起头。 眼里的裴奕川被泪珠盖过，轮廓不算清晰。 甚至看起来，他的脸有些羞涩的神态。 她眨眨眼，想把泪珠眨走，倒是不小心将泪珠眨出了眼眶。 连忙抹掉泪珠，边说道： “你这趟送我到酒店，麻烦也算入收费吧。” 裴奕川没有想象中的推脱，爽快地掏出手机，点开扫一扫界面： “好啊，那这次，我可以扫你好友吗？” 林松雨举起手机的手呆愣愣地停留在半空中。 手机上的界面，一条绿色的直线正在灰色的背景中上下移动。 她本来以为还是和前一次一样，扫描裴奕川的收费码，直接转账过去。 裴奕川笑着说道： “咱们可以加个好友。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比如想在南江市找房子。” “对对对，要找房子，你提醒我了。” 林松雨退出扫一扫界面，默默点点头。 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高中毕业到现在，林松雨没有租过房。 研究生毕业回南江，也是俞安和提前安排了住宿。 要是不住嘉臣银座，还得重新找房子。 林松雨听闺蜜晶晶说起过租房会遇到种种意外，她这样毫无经历的人肯定会被骗。 裴奕川是一名二手房中介，又有熟人的口碑保证，租房子的事情刚好可以找他。 林松雨一边点开好友二维码，心里不得不佩服起裴奕川的业务能力，谁都可以成为他的目标客户。 手机递到裴奕川的面前，说道：“是的，可能还是需要找你帮帮忙。” 嘀—— 扫码成功。 裴奕川连着点了好几次添加好友，最后确定林松雨那边成功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悄悄地舒了口气。 林松雨退出微信，低头查起手机： “我在打车软件上查一查对应的价格，再转给你，可以吗？” 裴奕川打断林松雨的话，礼貌地接过林松雨的行李： “这个不急，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办理入住吧。” 他走在她身旁，偶尔问两句林松雨关于租房的要求。 将她安全送到酒店大堂后，裴奕川站在一旁等候她办理入住，随后目送她离开大堂，才转身离开酒店。 走了两步，他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做了个空气投篮手势，为自己比了个耶。 接着拿出手机，点开丁柔的聊天对话框，给对方发了个红包，留言： 【裴奕川：我终于加上她的微信了！！！！】 往上，两人的聊天已是四十分钟前。 【裴奕川：安全送达嘉臣银座，她扫我收费码转账给我了。】 【丁柔：恭喜副业又挣入一笔。不过，你连陌生客户的微信都能轻松拿到，却拿不到她的微信号？】 【裴奕川：她好像还跟那个异地多年的高富帅男友在一起，那男友现在好像也在南江市。】 【裴奕川：所以她才会不轻易给人微信号吧。】 【丁柔：你别忘了你说的话哦。】 【丁柔：说好这是你最后一次见见她，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相信你人品，才会答应你去当她一回滴滴司机。】 【丁柔：这下，你可以安安心心完完全全地放下她了吧。】 四十分钟之前的对话到此为止。 那时候，林松雨刚下车，愉快激动，拖着的行李箱几乎要飞起来，连走带跑进了嘉臣银座的小区大门。 裴奕川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目送她渐渐远离自己。 直到他再也看不到林松雨半点身影，才打开手机，向丁柔报告安全送达的情况。 他知道她过得很好。 足够了。 他真的真的真的要放下她了。 裴奕川心想。 他定定地，一动不动，在车上坐了好久，回味过去暗恋她的七年。 那是离她最近的四年，离她最远的三年，十九岁的白月光散在心头，直到她再次真真切切在眼里出现。 今晚只有雨，没有月亮。 裴奕川抬起头，手抓在方向盘上，挺直腰杆，告诉自己，生活该向前看了。 却在后视镜里，看到她再次出现在夜色中，拖着行李箱硬邦邦地往前走着。 第三章 终于见面 酒店房间。 林松雨带着疲倦，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灯光昏昏沉沉的笼罩中，她很快昏睡过去。 第二天被俞安和的电话吵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电话刚接通，俞安和的声音有些哑。 林松雨从床上坐起来，手臂托起沉重的脑袋，昨晚的心痛逐渐复苏。 对面如无事发生： “今天你回来对吧，可是对不起啦，我没有时间去接你，实在太忙，赶不及回南江市。” 林松雨忍不住笑出声。 俞安和以为自己听错： “林松雨，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松雨摇摇头。 她不过在笑自己傻。 两人久别重逢，在南江市相见的情景，林松雨在脑海里预想了无数遍，期待了无数次。 结果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俞安和根本不放在心上。 昨晚太晚，有些决定不想在冲动下完成。 现在清醒，该面对的事情得面对了。 “安和。” 就在俞安和欲言又止中，林松雨开了口： “我已经回到南江市了。” 电话那头，俞安和明显愣住。 半晌，他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那你回来后，直接去了嘉臣银座？”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 在一周前的毕业典礼上，俞安和电话她，说想让她回南江市，为表示真心，把嘉臣银座的密码告诉了她。 密码是她的生日。 可是昨晚林松雨试了好几遍自己的生日，迎接她的只有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无情的电子音里仿佛听出了嘲笑与嫌弃。 现在清醒过来，林松雨终于明白。 不是她输错了密码，而是俞安和记错她的生日。 沉默几秒，林松雨开口道： “我把地址发给你，下午我们见一面好吗？” 没等俞安和开口，她又说道： “我知道你在南江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直到俞安和应了声。 挂掉电话，林松雨点开微信的置顶头像，将酒店咖啡厅的地址发给了俞安和。 手指上滑，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呈现。 大部分都是林松雨在自言自语，俞安和回应得最多的，基本都是“我很忙”。 林松雨真的生怕打扰了他，每次他回复“很忙”，都会听话地退出聊天。 可他除了工作之外，到底还在忙什么，林松雨不懂。 想起昨晚的遭遇，她滑出与他的聊天界面，扔掉手机，头埋在被窝里，手紧紧拽起被子一角，告诉自己不要哭。 深吸几口气，她又拿起手机，告诉闺蜜晶晶她昨晚遇到的事。 晶晶还在集训，没有回应。 随后，林松雨看到昨天新加的好友裴奕川，好早前给她发来了消息，还拍了一张耳机的照片。 【裴奕川：你的耳机掉了，今天下午我顺路过去，放酒店前台给你？】 【林松雨：可以的，麻烦你了。】 为了显得气色好些，林松雨化了妆，换了件显气色的红色束腰长裙配黑色针织开衫。 经过酒店大堂时，感受到好几束目光在她的身上扫动。 坐在咖啡厅里等候，林松雨吃过三明治，低头不断地搅动杯里的咖啡。 直到俞安和一边打着电话，风尘仆仆地赶来时，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行了，她容易搞定的。服务员，咖啡，谢谢。” 收断电话，与服务员打过招呼，俞安和在林松雨的对面坐下，气仍带着喘。 忽然，两只大手越过桌面，用力地抓住林松雨的手。 “松雨，你先听我解释。” 林松雨抬眼。 俞安和的脸终于从他的头像中清晰起来，也和记忆中多年前的少年模样重合。 只是青涩早从脸上退去，眉眼间多了几分世故。 一如以往的灿烂笑容，像只毛茸茸暖乎乎的大狗，憨厚可爱，浓黑的睫毛轻轻煽动，眼里总是一片深情。 林松雨想挣脱她的手，被他紧紧擒住。 “安和，我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的。” “我的话更重要，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俞安和死死盯着她的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都误会了，真的。昨晚不是我，是老杨！” 林松雨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误会？ 老杨，也从没听过他说起过这个人。 俞安和终于松开手，猛灌了一杯桌上的白开水，另一只手点开手机里与老杨的语音通话，递到林松雨面前。 红色的圆圈很快移动到正中心，男人高亢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 “喂！俞总啊！” “老杨，我开着扬声器，我的女朋友在这里，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行行行！松雨是吗！都怪我不好！是我乱来，把女朋友带去俞安和的房子乱搞！我……” 扬声器嗡嗡作响，老杨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几乎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向了这里。 林松雨尴尬地缩了缩身体，俯下身，连忙将外扬模式转成听筒模式。 在俞安和的注视下，拿起手机。 老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反正真的不是俞安和乱搞！再说了，你也不能怪俞安和！作为女人就应该学会包容！不要老是怀疑这怀疑那的！” “你大方点，老俞很辛苦的！” 林松雨抬了抬眼，看看俞安和，点头应了声，那边便挂断电话。 手机递回给俞安和时，她瞄到了他和老杨的聊天界面，长长一列，有来有往。 老杨的头像旁，基本都是语音条。 而俞安和半灰半白的头像旁，连过去是好几个红包。 “今天听你那样说，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还好老杨跟我打过了招呼。” 俞安和收起手机，杵在桌沿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看着语音转成的文字内容，才盖起手机。 喝了口水，一边说道： “还好你记错了密码，不然见到那个场景，可尴尬了。” “你不是说密码是我生日吗？” “你输入的是多少？” “990930。” “那你错了，是八位数的密码，19990930，回头我再改成六位数吧。” “是吗。” 林松雨印象中记得他说的是六位数的密码啊？ 他说得信誓旦旦，眼里的目光笃定，林松雨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记错。 俞安和盯着林松雨： “你不会就因为这种事情，专门把我喊来这里，然后想跟说我分手吧？” 第四章 听他解释 林松雨：“……” 俞安和往后一靠，朝她扬了扬下巴： “房子我会找人打扫好，你的办公室，我也早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布置好了。” 说着说着，他的身体又靠向前来，语气多了点撒娇的意味，眼眸亮晶晶的。 “松雨啊，你说过要在我事业的起步阶段，好好帮我的啊。” 正好服务员到了，递过来一杯咖啡。 他喝了一口，低头往老杨那边回复了个“OK拿捏！”。 随后，又将手机拿到耳边。 不知他是在听电话还是在听语音，不时中，他的目光瞟向林松雨。 林松雨侧过头，看向窗外，等待他放下手机。 二楼咖啡厅的窗外，正对一小片停车场。 裴奕川刚从酒店前台离开，路过停车场入口处。 一辆黑色宝马敞着前排的两侧车窗，坐在驾驶座的光头男人，身穿白色的高领长袖T恤，正对手机发语音。 声音特别大，内容不时传进裴奕川的耳里。 “我就说你小子，那个挂牌的女友你手都没有碰过几次，肯定是她不够魅力。” “对了她叫啥名字来着，我刚刚没说错名字吧。” “你求人家回来，又连多一天都等不了，直接把女人带到家里去搞，真是够会玩。” “现在帮你了，怎么，带昨晚你上的那个女的出来，给我瞅瞅身材多好。” 哔哔——后方的汽车正在催促他离开车道。 男人手抓方向盘，探头看了看路况。 笔直的一条前行道，车后退不了也掉不了头，只好开车进了停车场，直接怼进了前方的空车位。 他单手操起电话，骂道： “妈的，你得了没，赶紧下来，这个酒店停车巨坑，半小时起十二块钱停车费，收费系统够烂的，要等好久！” 裴奕川路过他的车，坐回自己的小车上，皱起眉头，默默记下宝马车系与车牌号。 他听到男人的对话里，出现了“林松雨”三个字。 。 “我真的还有事忙，我得赶紧走了。” 阳光在窗户上洒下长长的光柱，林松雨抬头，看向站起身来的俞安和。 她也连忙站起来：“你就走啦？你还没有听我说呢。” 俞安和放下手机，整个人暴躁了许多，语气变得不耐烦： “乖，别任性了，我是因为你才专程赶过来的，我真的很忙。再说这个酒店十二块钱起步的停车费，收费要等好久！” 说话的时候，俞安和并没有看着林松雨。 他在手机上忙点屏幕，脚已挪到了桌外，半个身体转向了外面。 林松雨本想抓住他的手臂，结果扑了个空，手指碰上了他的手机。 哐当——手机摔到了桌面，她连忙拿起来。 俞安和一把夺走手机，扔下一句“别乱看”，转身就走。 上面的内容，林松雨还是看到了一些，比如有那么一句： 【俞安和：工作烦死了！她现在缠着我，真的好烦啊】 她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他嫌烦了，林松雨的胸口仿佛被细小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痛着。 眼看俞安和已经走到咖啡厅的中庭。 林松雨压过用上心头的酸涩，给跑来的结账的服务员匆匆扫了付款码，快步追上。 俞安和个高，接近一米九，腿长，走路快，走三步，林松雨得迈五步。 每次都是这样，他总是走在前面，不愿意等她。 “俞安和，你等等我。” “你走快点不可以？” 俞安和头也不回，又开始谈起电话来。 林松雨叹了口气，跟着他下楼，直到走到停车场入口，他才跟电话对面聊完。 趁着他放下手机的间隙，她赶紧说道：“我不过去嘉臣银座住了。” 俞安和回头瞧了一眼，脚步不变： “怎么，还在纠结啊。我会找阿姨打扫的。老杨年年体检，身体好得很，你放心住。” “不是这个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工作我都放下了来找你，你还要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俞安和！” 林松雨有些生气，一字一字说道：“我不想怎么样！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俞安和明显一愣。 他定定地看着林松雨：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分手？就为了昨晚的事情？” 林松雨用力点了点头。 俞安和忽然露出一如以往的笑容，拍拍她的头： “这样，给你两天时间冷静好不好，你做事还是太冲动了，就不想想你不住嘉臣银座能住哪里，等你住多两天酒店你就想回来住了，肯定是我那儿好啊，你去公司也方便。” 林松雨正是要张口，俞安和朝她面前晃了晃手机： “我真的很忙，你看，电话又来了。” 电话嗡嗡嗡响，是个备注“许姐”的联系人来电。 俞安和接听电话，满脸谄媚地“许姐”长“许姐”短，后背给她补了个拜拜的手势，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松雨无奈站在原地，毫无人气的停车场里，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 “哟，这个女的不错。” 俞安和上车之后，老杨倒车出库，拐过车头，经过一身红裙的林松雨，眼前一亮，方向盘差点打滑。 见俞安头也不抬，还在低头点手机，老杨揶揄他： “这女的真的很好看耶！刚刚跟你那个女友见面，现在不看看点美女养养眼？” 俞安和：“算了，没那个心情，项目出现了问题，被那个客户烦死了。她这边又闹分手。” 老杨笑道：“兄弟我都替你头大，被这样的女人缠着。” “我想她一个人在南江也闹不出个什么花样，静两天得了。” “你做得对，外面的女人玩玩放松放松，家里父母之命那个，骗骗就得了，我刚演得好不。” “幸好临时想到这个方法，找到你帮我解决她的突击检查，到时请你吃饭。” 俞安和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继续说道： “她说不想住嘉臣银座了，大概觉得你有什么病吧。” 老杨翻了个白眼：“切。” “她能住哪里，她能找到不用钱还比嘉臣银座要好的地方吗？到时候绝对又哭着说什么，‘诶诶诶俞安和都是我的错，我不能离开你的……’” 俞安和皱起眼睛，摇头晃脑，扮演起林松雨说话，最后不屑地瘪了瘪嘴。 第五章 找房 林松雨站在原地，目送一辆黑色的宝马喷着尾气离开。 转过身，裴奕川从他的特斯拉下来，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好像不走快点，她就会逃跑似的。 他今日的衣着，依然是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长裤，看来是平日常穿的工作服装。 只是他的袖子漫不经心地绷在手臂上，领口的第一颗口子是解开的，倒是为正经的西服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裴奕川走到她的面前，开口还是爽朗有力的语气： “你问得及时，我刚好有一些可以马上看房的资源，要不要现在去看看？你有时间不？” “我有时间的。” 刚才俞安和走后，林松雨站在原地。 俞安和的态度不咸不淡，没有给个痛快的说明。 现在两人的关系，仿佛卡在了是她无理取闹的份上。 林松雨想起过去，好像好几次都这样。 每每遇到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到了最后，都会变成林松雨在听从俞安和的安排。 可是嘉臣银座她是真的不想再进去。 犹豫之中，空荡无人的停车场里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打断她的思绪。 林松雨回过头，便看到裴奕川站在车前。 一见到他，仿若见到了救星。 林松雨迫不及待地向裴奕川咨询租房的事情，好看的眉眼间写满了急切。 裴奕川担心她在酒店遇到什么问题，赶紧返回车上拿遗落的手机，跟同事报备他的行程，将原来公司团建暂时推掉。 他让林松雨别急。 “你先回酒店拿东西。” “啊，对，我出来的时候没拿包。” 裴奕川的话有定心的作用。 林松雨不仅要回去拿包，还要带上证件，万一有合适的房源，能签就签。 “到时候你从房间出来，给个消息我，我直接开车到大堂门口等你。” 林松雨点头，连忙转身。 怕裴奕川久等，又是跟着俞安和走路习惯了快走，走了两步，她小跑起来。 裴奕川在身后对她大喊道：“别急，你慢点，我会等你的放心。” 她这才慢下点脚步。 。 再次回到车上时，林松雨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是直接过去吗？” “对，你不是急着要看房子吗？现在我们就出发，先去最近的一套。” 待她坐好，还没有系好安全带，裴奕川已经启动车机。 林松雨给他递去一份纸袋： “你让我不要太着急，那你也没必要那么急。” “给我的？” 裴奕川的手从方向盘挪下，打开袋子，惊喜地发现，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奶咖。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吃午饭吧，快吃吧。” 裴奕川吃了一惊，掏出三明治，几下打开外层的包装纸，又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时间： “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吃午饭？” “看你现在这样，看来我猜对了。” 裴奕川真的饿极了，今天只吃了早饭。 一大早接待了两个客户，跑了大半个新区，午饭来不及吃，回公司开了个会议，就得出门拍摄房源视频，顺路过来给林松雨送了耳机。 嘴里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肚子，裴奕川掏出纸巾擦擦嘴，连忙启动汽车。 嘴上的笑意掩盖不上，笑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没有吃午饭的。” “因为我听到你肚子在叫。”林松雨脸上挂上淡淡的笑容：“停车场太安静了。” 裴奕川拍拍肚子：“那我可真是失礼了。” 出了停车场，视野由暗变明，路面在眼前开阔。 林松雨想着到前台取耳机时，两名服务员小姐姐的对话。 “是刚刚说放在这儿等客人来拿的耳机吗？天呐，你不知道那个帅哥有多帅！” “能有多帅？” “说话也好好听，问我附近哪里还有能吃午饭的店。说是得三点半之后才能吃饭。” 生怕自己耽误了裴奕川吃饭，她赶紧跑去咖啡厅打包了食物。 没想到裴奕川真的不打算吃点东西，要饿肚子忙她的事情。 真是个好人。 林松雨微微侧过头。 裴奕川专心致志地在跟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地流畅，眉眼上挑，鼻梁高挺，嘴角勾起着不浅不深的笑意。 还真的蛮像某个挺有名气的电视剧主演的。 对方突然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被发现在偷看，林松雨连忙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像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脸微微发烫。 裴奕川开口问道：“酒店没什么问题吧？” “没呀，这家酒店挺好的。” “那你这么急着租房子，是打算尽快和男朋友一起住？” 这不是中介该有的提问方式。 只是裴奕川心里夹带私货，从共同好友丁柔的嘴里，死磨硬磨，牺牲了好几个红包，也问不出林松雨的感情状态。 生怕林松雨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试探，裴奕川忙笑呵呵地，补充道： “如果和男朋友一起住的话，我可以先带你去看大一点的房子，有很多情侣都会希望租的房子也有个人空间，工作的时候谁也不会打扰到谁。” 林松雨摇摇头：“小一点的房子也没关系，他住他的，我住我的。” “反正。”林松雨小声说道：“我们算是分开了吧。” 他扭过头，开玩笑的语气说：“分开？不会是今天刚分吧？” “嗯。” 裴奕川的嘴角有些僵硬，不知是抬是放。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继续问道： “听丁柔说，你们不是异地恋吗？现在都在同一个城市了，怎么就分了呢？” “聚少离多，感情本来就有问题吧。” 林松雨眼里没有一丝暖意，直直地看着前方。 裴奕川的视线也同样转回前方，想起停车场里，听到开宝马六系的男人说过的话—— “昨天”、“女友林松雨”、“你带回家的女人”…… 这些字眼，加上林松雨昨晚的情况和今天的举动。 种种联系到一起，裴奕川猜测她男朋友出了轨，还与那个男人配合，在林松雨面前演戏。 他默默摇摇头：“确实要看清楚。” 林松雨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眼，疑惑道：“确实什么？” 总归是猜测，裴奕川不好多说，于是转了个话题。 “还没有问你，你是在南江市找到工作了？” 林松雨点头：“对。” “还是做室内设计吗？” “是啊。” “在哪个公司呀？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我们本科的校友。” 林松雨没有回答，别过脸，看向另一边车窗外的风景。 裴奕川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从语气上听得出，比起和男友分手，她似乎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第六章 租房 昨晚的痛楚仍在身上蔓延，阳光穿过车窗，洒在林松雨的睫毛上。 脸上的腮红，也无力挽回她的气色。 裴奕川连忙转换话题： “待会去看的第一套房保证你满意，房东本来打算签给别人了，我争取了好一会才给保留下来……” 车再次启动。 窗外的风景流淌，南江市新区的不同面目，不断涌入林松雨的眼中。 调为震动的手机在林松雨的包包里发起幽幽荧光。 金牌中介裴奕川，带她去看的第一套房子，单看照片都让林松雨很是心动。 车刚从小区门口停下，嘉臣银座的门牌在前方郝然在目。 “这儿离嘉臣银座这么近？” 裴奕川点头： “是呀，这儿是新盘，房子好，性价比很高，房东本来都要签给一个女老师了，我跟他熟，赶紧让他先留着。” 说话间，他看出林松雨的脸色不太对劲，心想绝对与昨晚的事情有关。 试问的关心正要说出口，林松雨低下头。 包里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重复几次，最后成了不断跳出来的微信消息。 她不得已看一眼屏幕。 全是俞安和的消息，一条条语音转成文字。 【俞安和：房子在等待它的女主人呢，我找人打扫过了，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俞安和：最适合你的小区就是这里，你相信我】 【俞安和：我等你回来】 两人的聊天对话，难得的不再是林松雨一个人自言自语，不再是齐刷刷一列自己发出的白色气泡。 林松雨在那么一瞬间，有些受宠若惊的心软。 手指一软，点开了播放。 【俞安和：为什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林松雨你到底你几个意思？好啊！你今天不回来，有本事永远都不要住进来！】 他十分生气。 林松雨一直都很害怕他生气。 所以每次只要俞安和有生气的趋势，不管谁对谁错，她总会先低头认错，好歹能抚顺对方的气息。 只是这次，她的手指莫名发抖。 抬眼，窗外正是昨晚一进一出的小区大门，门面在阳光下有些闪闪发亮。 再往前大概十来米远，拐弯便是车流不息的大马路。 她仿佛看到昨晚的自己走在漆黑的雨夜中，拖着沉重的行李奋力地远离嘉臣银座，跑向那一点不知离她还有多远的光明。 不管俞安和还说过什么，她丢下手机，心隐隐作痛，不想再面对。 租房子的事情拖得越久，自己越容易被俞安和拿捏。 最好是今天必须找到合适的房子租上。 语音也落入裴奕川耳中。 林松雨的脸色一青一白，他看在眼里，终于明白她如此急切想要租房的原因。 他启动车机：“走吧，我们换另一套房子。” “可是这一套你不是和房东说好……” “没关系的，我再跟他说说，他能理解的。” 今天一定要帮助她租到房子。 带着这样的信念，裴弈川再一次咨询了林松雨关于意向房子的要求，同时发动同事寻找合适的房源。 然而后面现场看的房子，都不及第一套的满意。 不是杂物房里房东暂时存放无法搬走的一大堆杂物，就是楼层巨高却没有电梯，太不方便日常生活。 以他从事多年的经验而言，一个下午快速找到一套合适房子的事例不足十套。 一轮看下来，两人走上车时，天色已是掺夹微微浅灰。 “这么晚了呀，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裴奕川已有想法。 坐上车后，他不再介绍下一个房源，而是熟练地在屏幕上点了个位置。 没有找到合适的租房，林松雨心里依然着急。 只是裴奕川已经启动车子，地点是一间餐馆。 她微微张了张嘴，最后丧气地闭上，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 让对方不吃饭继续帮她找房子，听起来就过意不去。 餐馆不远，过两个街道，在店里坐下，裴奕川又做庄点好了菜。 很快，两份热乎乎的面条，配上几碟切好的小菜上了桌。 面条香气扑鼻，林松雨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向她投诉其实身体已经是又饿又累。 她举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 食物看起来卖相一般，却正对她胃口，吃得可是欢喜，内心的焦虑暂时抛在脑后。 她一边吃着，边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查看所在的区域。 “这片区域虽然离新区中心有点远，但是配套都挺好的，要是在这里住，也不错。” 裴奕川吃得极快，吸溜最后一口面条，抬起头，扯一张纸巾，边擦嘴边说道： “这里的入住率比较高，你想要这里的房子的话，可能还是得找。” 意料之中，林松雨叹了口气，低下头，闷闷地吃了口面条。 “不过，有倒是有一套。” 裴弈川注视着她，勾唇笑起来。 碧水园比不上嘉臣银座的高端盘，只是个普通的旧小区。 但是胜在人气足，下楼就有驿站和超市，两条街过去有商场，吃的店铺在大众点评上的评价也超过新区平均水平。 房子在碧水园的11栋8楼，前租客的行李还摆在门口，柜子表面基本空无一物，床榻叠得齐齐整整。 林松雨从客厅到卧室，看过一圈。 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因为房子气场还是因为租客维护的原因，竟然有令人心旷神怡之势。 “你看，阳台还种了好多植物，绣球花开得好漂亮。之前的女主人照顾得好好哦。” 阳台上一排长势极好的绿植，一看就是经受过精心的呵护，窗台上搭着两块白帕子。 林松雨当下决定想要租下这间房。 裴奕川再三确认： “你那么快就确定了吗？不多看几间房子再决定？” “是啊，我想尽快确定下来。” 裴奕川与房东打了个电话，回头说道：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里，现在就可以签约。” “真的现在就可以？房东和前租客这个时候都能过来？” 林松雨在房内走了一圈，连连点头道： “如果你先带我来这里，就不用麻烦你跑上跑下的。” 裴奕川看着她一身红裙，在房内穿梭，走来走去，笑着说没事，她喜欢就好。 先出现的是房东，声音比人先进了门： “小裴啊，这房子今天不是才跟我说续租，现在又说找到下一任租客了？” 裴奕川连忙伸出手来与他握上： “哥呀，还不是你的房子好，我的朋友要求高，一眼相中你的房子呢。” 林松雨惊讶地看着裴奕川： “这些行李，是你的？你住这儿？你就是前租客？” “是啊，小周本来说要离开南江市……哎哎哎。” 说话间房东的肩膀被裴奕川拍了拍：“哥，现在太晚了，咱们先签约落实嘛！” “好好好。” 房东一边坐下，接过裴奕川的笔，抬头朝他说道：“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我说过要介绍我侄女给你认识的啊！” 林松雨站在电视机前，又看去一眼干净得发光的屋角，难以置信地说道： “我还以为之前租的是个女孩子。” 签约手续办得飞快，租房的事情总算是定了下来。 送林松雨回酒店，裴奕川开车穿行在城市道路之中，在面档前的停车位停好车，走进碧水园。 其实这里的小区环境与林松雨开始描述的喜好不算相符。 可他直觉林松雨会喜欢这里。 这套被他昨天退租今天续租，最后租给林松雨的房子，林松雨说明天再入住。 他也得赶紧重新租房了。 第七章 朋友圈 租房对于裴奕川而言并非难事，摆在他面前还有更为棘手的难题。 在得知林松雨回来的前一天，他已然决定离开南江市。 房子退租，工作辞掉。 没想到这两天的事情发生得超乎想象，以至于他一反原来的决定，继续留在南江。 裴奕川掏出电话，想打给同事大王商量重回岗位的问题。 还没拨号，屏幕倏地跳到其他同事的来电显示。 裴奕川接通电话： “小杜，那么晚了，找我有事？” 那头热热闹闹，又一下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通电话上。 “奕哥，今晚我们小组聚餐吃饭，你真的不来嘛。” “我刚忙完回到家，就不过去了。” 似乎听到有人在疑问： “还以为弈哥是那种一有局就会来的浪子呢。” “那你看错了，他可是绝情的情种，从不近女色。” 一阵唏嘘声中，电话那头呲呲拉拉一顿风声，小杜的声音换成了老练的嗓门。 同事大王敢情扯过了人家小杜的手机，大嗓子对上话筒： “哎呀，怎么那么无情地拒绝人家新来的同事呢，你不是要走了嘛！我们组新来的小伙伴都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 大王嘿嘿两声，继续对裴奕川说道： “大家都想和你聚聚餐聊聊天呢！” 裴奕川笑着礼貌回复了几句，忽然沉下语气： “我刚想找你。辞职的事情，明个儿还需要你帮帮我，刚签了一单，分一半佣金给你。” 那边的语气识趣起来： “得吧，哎哎，大伙，裴奕川不来啦！说是到时候再请我们吃餐大的！” 电话那头传来哄堂的欢呼。 裴奕川挂断电话，热情在脸上退去，灯光夜色在脸上投下阴影，五官更为立体深刻。 回到家，他打开行李箱，在叠得齐齐整整的衣服中，找出了大T恤和运动裤换上。 又到阳台，取下其中一块干净发白的帕子，将房子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连带冰箱后方看不到的位置也推出来擦干净。 这算裴奕川释放工作压力的方式，整理打扫房子，每个角落里里外外都不放过，直到一尘不染。 最后一步，给植物浇浇水，代表打扫完成。 他洗了个澡，回到床上，刷起朋友圈，看似随意地滑动，实际饶有目的地寻找那个头像。 直到心头一动，看到头像是只黑色小狗的林松雨发了动态。 就在十分钟之前，她分享了一首英文歌。 点开白色的歌曲链接，男歌手沙哑的声音伴着节奏的鼓点，低低沉沉地从手机喇叭中传出来。 曲调忧郁，英文歌词简单深刻，分享者似乎在借歌者诉说心里的不快。 想起林松雨哭过后令人心疼的模样，心思一沉，裴奕川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林松雨正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机里的音乐放得巨大，足以掩盖她的哭声。 白天还好，在别人面前表现得毫无破绽，一到晚上，思绪被扯开了，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不断地点进微信，又退出微信。 点开，退出，点开退出。 闺蜜晶晶在集训，找不到人倾诉。 俞安和在今天集中一轮的消息轰炸后，不再有任何新消息。 说不定真的生她气了。 怎么办。 林松雨有些心软的冲动，不安与害怕在心头漫延。 她想哀求俞安和不要生她气。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反复强调： 昨天的遭遇忘了吗？ 相信自己的直觉！ 门之后的是俞安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一个不停劝她： 今天俞安和都解释清楚了！ 不是他是那个老杨！ 你要一直相信俞安和，俞安和才会对你好！ 林松雨思绪极乱，哭得差点岔不过气。 啪嗒。 劝她主动去找俞安和的小人，一脚踩在劝她保持冷静的小人胸口上。 林松雨发抖的手指，又一次点进微信，打算求和。 眼前一红。 这次迎接她的不再是冷冷清清的好友列表。 下方出现了显眼的小红点。 她忽视了置顶的头像，直接奔赴到小红点那。 是裴奕川点赞了她。 红色的爱心并非出现在最近的动态，而是来自她一周前毕业典礼上的照片。 既然他在看自己过去的动态，林松雨也顺手点进去看裴奕川的朋友圈。 对方刚发一个动态照片。 【裴奕川：新小区——秀市舍里（配图）】 林松雨的眼泪大颗大颗正不断往外掉落，忽然泪珠悬在眼角，欲滴未滴，缓缓颤动。 随她噗嗤一下，笑掉了下来。 外婆家是壮乡人，她能读懂这四个字，正中她的笑点，继而演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一个不小心滚下了床。 她上半身俯在床上，捂着肚子，双肩笑得发颤。 直到累了，赶紧站起身，跑去镜子前，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都湿漉漉的，眼周红红一圈，衬得皮肤惨白憔悴。 看到自己这副委屈的模样，令她想起昨晚的难过，林松雨的嘴便不自觉地扁起来。 “哇”的一声，她又哭了出来。 抹着眼泪，裴奕川的笑话再度不合时宜地从脑中蹦出，还像带了语音似的。 林松雨哭着哭着，忍不住又笑出声。 又哭又笑。 “像个神经病一样。” 林松雨拍拍自己的脸，对镜子说道。 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多了些笑过后的红润与生动，总归不再是一脸憔悴沮丧的神情。 裴奕川的朋友圈，像是有魔力似的，勾起她的嘴角。 沉甸甸的心情从谷底捞起。 播放的歌曲突然被打断，成了电话铃声。 林松雨赶紧洗了把脸，回到床上，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林松雨吸吸鼻子，轻咳两声，调整好情绪，接过电话。 “你好，请问是林松雨林小姐吗？” “对的，我是。” “你好，我是安和文化工作室的人事，我姓张，不好意思，那么晚打扰您。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听到工作室的名字，林松雨坐直身体，应声道： “您好，张经理。我现在有空，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边是想通知您，请您明天入职。” “啊？” “俞总说与您对接过了，您这边已经没问题，可以马上入职。” 林松雨的嘴唇动了几下，无奈中，紧闭双眼。 她租到了房子，可以不住进俞安和安排的嘉臣银座。 可是依旧面临一个难题。 她曾经答应了俞安和，她还得去他的公司上班。 第八章 入职 “林小姐？林小姐？” 在林松雨犹豫要不要说不去上班时，对方催促地喊她。 林松雨一回过神来，脱口而出： “对不起，张经理，俞总那边麻烦跟他说一声，我不去上班了。谢谢你！” 张经理“啊”了一声，不再有任何回应。 林松雨等了一会，连叫了几声“张经理”，依然无人应答，便挂断了电话，长长吐了口气。 不去上班，不用去面对俞安和，她才可以真正地冷静下来。 没过一分钟，方才的电话号码再次打来。 刚接通，张经理继续道： “林小姐，这边不去上班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 张经理没有给林松雨解释的机会，一口气说道： “林小姐，你这边的简历我也拿到了，俞总不是也和你沟通好了薪资工作等要求，你突然说不去上班，我们公司很难做的呀。” “张经理，不好意思，俞安和那边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去上班他会懂的。” 电话那边传来小孩子的哇哇大哭，震耳欲聋，十分混乱，林松雨说的话，不知道张经理有没有听见。 咔嚓！ 电话突然被挂断。 看来拒绝去俞安和的公司上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林松雨在坐立不安之中，度过了五分钟。 直至张经理的电话再次打来： “林小姐，网红Lily也会在明天来到公司，与俞总和您对接，您看是不是真的不来上班呢？” 林松雨惊讶道： “俞安和他约到了网红Lily？” “是的。俞总提醒你，记得明天下午准时来报道。” 林松雨抿起嘴来，最后还是应下了她。 她确实想与网红Lily见面，问清楚一些事情。 俞安和或许一如既往地巧妙抓住令她心软的点，使她不得不出现在他的公司，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着第二天会发生的事情，林松雨一整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退房前，林松雨特地化了个精神的妆容，好遮盖整晚睡眠不好留在脸上的疲倦。 坐在滴滴上，窗外风景不断后退，林松雨的记忆也回退到毕业答辩那天。 坐在台下的李导，刚从县城出来初学设计时已经四十岁，自学考上了京市工商大学，设计风格一鸣惊人。 如今年过五十，却年轻得如同三十多岁。 他文质彬彬，戴着自己提供的AR眼镜，看着自己的设计，神情满意。 那是她的创新设计，在AR设备之中，同步呈现李导办公室的过去与未来不同风格的设计。 林松雨依然记得那一天，每个人观赏同步投影时惊喜的表情。 马路对面，汽车呼啸而过。 记忆中每个人的脸忽然揉碎到一起，成了漩涡，被带向远处。 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讨论——全都来自网红Lily全网的视频之下。 她的设计不知为何被网红Lily流传到网上，同步引发一系列媒体博主关于AI与人文设计的探讨。 甚至有两三个著名的设计杂志来采访林松雨，热度一度登上某热门APP的热搜。 直到网红Lily又一条爆料传出，有人向有关部门投诉李导当年贿赂考官，才会考进大学。 李导被立案调查，带走后再重新出现在校园时，发脚染上了白霜，整个人一下老了十岁。 学校没有给予任何说明，为了平息讨论，很快撤销李导的头衔。 林松雨必须选择另一个导师进行毕业指导，然而，同期没有导师愿意接受林松雨的毕业论文。 她无法毕业。 滴滴上了南江大桥，很快又风驰电掣下了桥。 桥不长，却陡。 大起大落之中，林松雨的手机差点飞到脚下，整颗心也吓得提了起来。 滴滴司机提醒她一句：“姑娘，很快到了。” 林松雨悬起一颗心砰砰直跳，再也无法平复。 她又要见到俞安和。 她将要面对全网消失、无人知其去向的网红Lily。 这个网红Lily有极大的问题。 那只是一个新晋的网红账号，刚发视频时粉丝只有22个人。 明明毕业答辩上不能拍摄任何视频，为何她能拿到自己的完整设计，带领一波热度。 直到李导的事情爆出，热度未去，这个凭此收获了十多万粉的网红，却在网络上，凭空消失了。 整件事情串联起来，似乎是为了拉李导下水而实行的操作。 吱——出租车几乎要磨穿地板的刹车，将林松雨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来到俞安和的公司了。 这是一间二层楼临街铺改造的办公楼，黄色的外墙在一众的灰黑墙面中格外醒目。 办公楼当初的设计稿，在俞安和难得的几个电话，和一周的鲜花轰炸下，林松雨答应免费为他提供。 当时忙于考试，又不想扫俞安和的兴，她熬了一个星期的夜，平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匆匆完成。 草稿在眼前落地，林松雨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大概与看到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长成大人的心情差不多。 抬头，她看了眼简约白色字体设计的招牌。 安和文化。 李导的事情发生时，正值毕业生大投简历的毕业季。 林松雨向京市许多设计公司投递了简历，得到的结果基本一致。 几乎都以她没有毕业证、或者李导的事情，拒绝了她的offer。 林松雨不想继续在学校多耗一年，想趁着年轻，在外多接触实际的案例，积累更多落地的经验。 家人提议让林松雨一边重做毕业设计，一边成立一间自己的公司，又因为她毫无管理的经验而不了了之。 当时俞安和回国创立公司不久，忙得根本联系不上，连那场热搜风波也没有时间过问。 突然有一天，俞安和打电话给她，说希望她能入职公司。 林松雨没有想到，自己的毕业设计流传到国外，被俞安和看到，于是他回国也没通知她，直接拿她的设计作为公司卖点宣传。 林松雨热爱设计行业，也爱一直与她异地相恋的俞安和。 “我知道你不会计较我先斩后奏的做法的，对吧，松雨。” 于是那个电话中，林松雨忘了生气，还答应了俞安和，会入职他的公司。 林松雨走下车，抓紧行李箱的杆子，指尖捏得发白，一如前晚。 思绪重现脑海。 或许，她过去真的太过于信任俞安和了。 第九章 来到办公室 林松雨拖着行李，先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只见一个短发女士站在门后。 眼看林松雨走来，便急忙推开玻璃门，上前迎接，她的眼周一圈呈淡青色，很是醒目。 应该是昨晚给她通话的张经理。 “你好，是林松雨林小姐对吧。” “对，你是张经理？” 张经理连点几下头，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是是是，昨晚我有电话给你，我真担心你又改变了主意，不愿意过来报道，到时候俞总那边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林松雨有些社恐，摆出礼貌的微笑。 与她握过手后，很快收回手，抓紧行李箱。 “来来来，先进来吧。” 张经理转过身，脸上平淡的笑容瞬时收起。 呼了口气，喃喃道：“谢天谢地，终于来了。” 她的右手推开玻璃大门，让林松雨走进来。 室内结构与自己的设计几乎一致，展现在眼前的每个位置，都在林松雨熬夜所画图纸中找到对应的点位。 她迈开步子，正要往前走，立马被张经理叫住： “唉，你可别乱走啊，这里的设计都很巧妙，你不懂路呢。” 张经理引路在前，林松雨乖巧地拖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一边走着，一边听她介绍公司内部的布置与设计，默默点头。 “这里的设计真的特别好，要是那个设计师能来我们公司就好了。我听俞总说你才毕业应该也是先来实习。你也别担心，你也会有一套独立的办公室的。” 办公室全做成落地玻璃设计的错落隔间，也是林松雨的想法。 她有些激动地往室内张望。 擦得反光的玻璃映衬着张经理高挑的身材，和今天特地为入职装扮一番的林松雨。 第一天入职，她挑了一条比较正式的白色蓝边衬衫连衣裙配灰黑色小马甲，看起来乖巧正经。 张经理张了张嘴，本想夸她真人比简历上的照片要好看。 想到昨晚因为她的事情被俞安和几个电话催促加班。 于是闭上了嘴，暂时不想多夸一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在一扇仓谷门前停下，张经理把手放在门把上。 门上挂着“茶水间”三个字。 刚推开一条门缝，里面的聊天声欢快地跳出来。 “她应该是俞总的女朋友吧？” “他们在一个公司上班那不就是办公室恋情了？” “问题是俞总也没有公开，算是地下情咯。” 她们似乎正在谈论她和俞安和之间的关系。 林松雨没能继续根据聊天内容猜测，更多的谈话随着门的打开截然而止。 看到张经理和林松雨两人，谈话当事人——两名女同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停不住地在林松雨的身上流连，随后拿着自己的杯子走出来。 林松雨先礼让她们出来。 两人一出门，重新侃侃而谈。 一些话不断飘入站在门侧林松雨的耳朵。 “又来一个美女，你猜老总会不会……” “不可能吧，他们的感情该是挺好的啊？今天我看到老总他……” “怎么了？” 张经理朝林松雨挥了挥手。 “没什么。” 林松雨回过头，对她淡淡地笑了笑，心里还在揣摩听到的话。 后面的对话，听得不算清楚。 好像是：“他们还一起上班了呢。” 一起上班？ 这么说来，她们在谈论的并不是她和俞安和？ 难道俞安和真的出轨，而昨天在咖啡厅，他却联合别人一起骗了她？ 林松雨的手指捏得发紧，脸色瞬间有些苍白无光。 张经理见她有些拘谨，便将林松雨带到其中一张小圆桌前。 “你先坐在这儿等一会。” 张经理看一下手表： “一心等你来，好多事情我都没做，唉好烦。” 林松雨尴尬地道了歉。 她一心只想找到俞安和，想与他约到的网红Lily聊聊，连忙问道： “张经理，请问俞安和来上班了吗？” 没等来回答。 张经理转过身看起手机来，顺手在边柜中取出一个纸杯，倒上温水。 “哎哟！” 林松雨闻声抬头，张经理半裙湿了好大一片，饮水机的水还在不断溢出。 她连忙上前帮忙关龙头。 连用几次力，才关上。 “这个开关有点问题，我待会要打印出来让别人注意。又多了一件事。咦，怎么没有纸了！” 张经理皱起眉头，在上柜里翻不出一盒可以用的纸巾，心里有些烦躁： “我记得平时他们都是放在这儿的呢，这些小年轻怎么搞的。哎哎哎，真是事情又多又乱的。我还是去厕所找块布弄吧，你就坐着别动。” 林松雨没有坐下。 她观察了一会上柜下方的搁板，手触到底，一拉，竟然将搁板拉下了一层。 “你别乱动啊都说这里的设计都很巧妙的啊……啊？你怎么会知道纸巾放这儿？” 本想斥责林松雨胡乱触摸的张经理，见她灵活地打开了活动的搁板，里面整整齐齐一排餐巾纸，不免惊讶。 林松雨快手快脚地取出其中一盒纸巾，连抽出几张干净的餐纸，塞进张经理的手里： “快擦干净。” 她又另外扯出几张纸巾，覆盖到桌面的水迹上。 纸巾吸水性很好，不断往地板淌的水终于停止流动。 “其实这儿是我专门做成这样的储物设计。” 林松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来还不够便利，需要改善。 听闻她的话，张经理睁大眼睛，带着震惊，继而转为恍然大悟： “这个办公室你设计的？我记得文件上写的设计师是SongyuLin，不是宋宇林吗？林松雨，啊，我懂了！我还以为是个男的设计师，没想到是你那么年轻啊！” 张经理拍了拍脑袋，直愣愣地望着搁板，反应了好一会儿。 电话再次响起，她一看屏幕，似有急事，连忙热情洋溢让林松雨先坐下，脸色陡变，一脸急促地走出门。 茶水间的大门重新关上，只剩下林松雨一人。 林松雨想给俞安和打个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有关网红Lily的事情。 等待之中，大门再次被推开，人未入门，一阵香甜的气味轻巧地涌进来。 随香味走进来一个年轻女生，满脸胶原蛋白，大波浪的头发披在肩上，身材修长有致。 香水甜味越发浓郁，很快充满整个茶水间。 林松雨不好意思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打电话，于是乖巧又拘谨地坐着，给俞安和发了个微信。 身上好像落入了他人的目光。 她抬起头，便见女生目光闪过一边，嘴角勾起，低头继续弄她的杯子。 茶水间安静良久，只有饮水机里的水柱落入杯子的水声。 哒——水流停下。 取而代之的是娇软甜腻的声音。 “你就是咱们俞总念念不忘的设计师吧？” 第十章 兜底 林松雨有一些愣住，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 女生转过身正面对她，后背倚靠在边柜上，身材的曲线在贴身的衣物之下玲珑浮现。 她望着林松雨： “没什么，只是看到过你的设计很让人惊艳。况且——” 音调灵巧一顿，她低头浅笑： “咱们俞总在最重要的时候也会提起你的名字呢。” 林松雨不解的目光集中在女生的脸上。 她没有听懂。 对方所说的最重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她怔怔地打量对方的脸色，努力分辨对方的语气，问道： “你认识我？” “是呀，你叫林松雨对不对。我叫尹含景，是这儿的销售。” 尹含景笑出一阵惹人心颤的声音，两颊陷入深深的酒窝。 林松雨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尴尬。 门猛地被推开，俞安和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看尹含景，又看看林松雨，再看看尹含景，眸子黝黑闪亮，像只懵懂的大狗。 他显然处于震惊之中。 “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没有在说什么吧？” 俞安和明明问的是“你们”，视线却一直紧紧盯在尹含景的脸上，而身体正径直走向林松雨面前。 没等林松雨说话，手臂像提起个木偶人似地拉她起来，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门走。 “俞安和，你轻点，我的手好痛，还有，你等等！我还没有拿手机和行李。” 林松雨连番挣扎，推开他大而有力的手，脸上发烫。 俞安和终于肯松开手。 他两手一顺插进裤兜里，语气平冷下来： “我们去办公室谈吧，这里人太多了，有些细节不好聊。” 尹含景一直站在旁边，看戏似的看着林松雨与俞安和之间的拉扯。 “好了，俞总，我这个外人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哈。” 她的声音清软发甜。 林松雨揉动方才被俞安和攥得发疼的手腕，回头去取手机。 又蹲在地上，扶起不小心碰倒下的行李箱，以及随她站起而往后跌地的凳子。 尹含景瞧着林松雨的后背，终于从边柜直起身，高跟鞋哒哒地迈开。 经过俞安和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林松雨，俯身朝向俞安和，勾起他的领子。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俞总，你的领子要不要再整理一下呢？” 俞安和斜眼扫过她的脸，脸上是毫不在意的神情，右手却不安地摸向脖子，顺手拉起衣领遮住。 林松雨直觉般警惕地转过头。 撞入林松雨的视线，俞安和吓得连忙后退，与尹含景保持几步距离，尴尬地招手让林松雨赶紧走。 。 俞安和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熟悉的甜腻的香水味涌出来，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个说话甜腻娇软的女孩。 俞安和皱起眉头，快走几步来到窗前，推开窗户。 转身，又拿起遥控器，同时接起电话，开始“许姐长”“许姐短”，表情极度不自在。 他摁开空调的清新功能，朝林松雨扬了扬下巴，指示她坐到沙发上。 林松雨插不上一句话，只好听他安排，乖乖坐下，等他结束电话再说。 听得出，俞安和电话那头是个棘手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见过俞安和脸上出现如此讨好又焦灼的神情。 电话一结束，俞安和明显变得不耐烦。 “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说呢？早就说你了，早点搬进去不就好了吗？搞得现在那么麻烦，推个行李箱来公司，客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他瞅着林松雨的行李箱极度不顺眼，似乎想把所有的埋怨都发在林松雨的身上。 说话间，他打开电脑。 林松雨站起来走向他，开口道： “我说过了，我不去住嘉臣银座。” “不住嘉臣银座，你能去哪？你就不能听我的呢？” 林松雨叹气道：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 俞安和一愣，抬头看她： “开什么玩笑？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现在外面世界很乱的，到处都是电信诈骗，你小心别被人骗钱了。” “那人很好，我相信他。” 裴奕川流畅的侧脸与朋友圈的笑话同时浮现在林松雨眼前。 尽管才认识两天，裴奕川在工作上的专业程度，在林松雨看来极为可靠。 她不想再听俞安和提起嘉臣银座的事情。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快速转入最重要的话题： “对了。你说你找到了网红Lily，在哪里呢？还没有到吗？” 俞安和没有说话，目光在她的身上扫动，仿佛看穿她的内心想法。 他反问道： “其实你过来并不是要来上班，只是为了想找那个网红吧。” 林松雨坚持道： “她人呢？” 俞安和不依不饶： “你真的想跟我分手吗？为此你连班都不上了？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吗？” “网红Lily呢？” “我都说了那晚的事情是误会，为什么你还这么执迷不悟呢？” 空调不断调转新风，发出低沉的机器嗡鸣。 面对俞安和咄咄逼人的暴躁，林松雨闭上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两人异地多年，好不容易在同一个城市相聚，为何要演变成这样的场面。 落寞从身体深处爬上她的眼底。 泪水没有掉出来，她忽然淡淡一笑。 总算是明白的。 俞安和根本没有约到网红Lily这个人。 那不过是骗她来上班，骗她来见面的措辞。 空调自动跳成安静的送风模式，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无言地对视着。 俞安和还是那双永远充满神情的黑眸，可是林松雨第一次，没有因此而心软。 她微微昂起下巴，紧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她没有说谎，没有心虚，不需要低头，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先歪过头的是俞安和，眼神闪烁地避开她的视线。 他默默地往后靠上宽大的皮质椅背，撑在椅把手的手臂张开五指，捂住嘴巴。 突然红了眼。 “你不能离开我，你只能在我这儿工作。” “安和。” “你知道的，其实你是知道的。所以你听到网红Lily你才会过来这里。” “俞安和！” “你不可以走，没有毕业证你哪儿都去不了。你根本无法离开我。你的工作只能在我这里。” 林松雨不想再多说了。 两人此时最需要冷静。 她转身就想拿行李离开。 门突然被推开，熟悉的香甜气味先跳了进来。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带着尹含景走进门。 “俞总，杨总到了。” 身穿白色高领长袖T恤的光头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姿态闲散地抄着兜，跟在尹含景身后。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靠门的发财树，而后发现了站在中间的林松雨。 眼前一亮。 第十一章 决心追求 顺着男人的视线，俞安和看了眼林松雨，眉头紧紧皱起。 “老杨啊，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嘛？” “嘿，不然怎么会听到你们在说网红Lily。” 老杨悠哉游哉地往沙发一坐，翘起个二郎腿，姿势慵懒得像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离开过林松雨，像是要扎根在她的身上。 他问道： “网红Lily，我认识啊，你要见她？” 林松雨被他盯得有些发慌，不自在地往俞安和的方向后退一步，脸微微发热。 但也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个陌生又不太有礼貌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俞安和口中的老杨。 那个晚上，一门之后的男人，真的不是俞安和，而是他吗？ 老杨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十足把握的优越感。 林松雨一心只想知道网红Lily的下落，回答道： “对，你真的知道她在哪儿？” “嘿。” 老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大笑起来，终于挪开在林松雨脸上的目光，看了眼她身后的俞安和。 “你说我骗她干嘛呀？这个小姑娘是你们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说含景是最新来的最年轻姑娘，也没她那么天真呢？” 尹含景站在单人沙发旁，下半身依靠在沙发靠背上，保持礼貌的微笑。 俞安和咽了口口水，犹豫地看着林松雨，生硬地对老杨点点头： “这是我们今天刚入职的设计师。” 林松雨已经懒得再多做解释了。 她的目光锐利而坚定，对老杨说道： “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到她吗？” “看你们的诚意咯。” 老杨扬起两道又黑又直的眉毛。 。 “你真的要找网红啊？找哪个？大眼美女？柯基新人？网红Lily？哎哎我不太关注，叫得出名目的就那些，不是吧？你竟然连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有？” 同事大王坐在裴奕川对面的办公桌面上，一手扇着蓝色的工牌，顺着裴奕川刚才的想法发表意见。 下午时间，同事基本出了外勤，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大王俩。 裴奕川坐在办公桌前，半握的手撑在下颌，呈思考状。 大王见他难得的一脸严肃，为他叹了口气： “还以为李飞真能那么好，让我拿回你的辞职信，没想到就是为了让你摊上这么个烂摊子。” “或许，不一定是烂摊子呢。” “还不算吗，你真的把所有提成都给小徐啊？” 拿到裴奕川一半佣金的大王，忽然顿口道： “不对劲啊你不对劲，你不是对待金钱很有原则性的吗？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就这件事情不说，你竟然愿意出一半佣金给我，只为了让我拿回你的辞职信？” 裴奕川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前，领导李飞让他到经理办公室里取回辞职信。 办公室还保持着原来领导在时的布置。 李飞坐在房间中间，一开始先不忘热嘲他几句： “怎么？金牌中介，不打算去京市发展了？” 李飞刚转到裴奕川的区域部门不到三个月，已有三位业绩排名末端的同事他被调去最垫底的分区。 取代同事位置的，是一直跟着李飞的人。 对于有人主动离开岗位，他求之不得。 更何况是这儿最有能耐的金牌中介。 只要裴奕川离职后，手上的香饽饽全都能分到给自己人，不仅饿不死，还能吃得饱，饱一年那种。 裴奕川一屁股坐到带轮靠椅上，手掌在胸前交叠，两腿随意地撇开，姿势潇洒又不失亲切的态度。 他敞起明亮的笑容： “这不是我念旧，不舍得离开大家嘛。” “你回来不是问题，但是！” 李飞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裴奕川，像是看着一只从他嘴里夺食的猎物： “你的工作我都让小徐接手了，你回来，人家怎么办，你这不是在逗我玩，在遛人家吗？” 老同事都不是混日子的，有眼力见的都能看得出，小徐是李飞的关系户。 裴奕川之前一心想要离职，于是答应李飞，他分给小徐的都是即将可以收取提成的客户。 李飞自然马上在系统上做了改动，将现有的提成全归到小徐的名下。 裴奕川的心确实有点痛。 毕竟当时的离职决定太坚决，这笔失去的提成都够他换辆车了。 他往椅背后一靠，手往下滑到了裤兜，摸到一张硬硬的方块。 是旧房的门卡。 今晚他约了林松雨交房。 等待林松雨，他用了七年。 这七年里，他一直学习放下。 就在那个他终于决定要完完全全放下林松雨的晚上。 老天弄人，他偏偏加上了林松雨的微信。 从不相信神明的人，在那一刻除了感谢苍天上帝赐予他守得云开见月明，裴奕川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他内心久久都无法平静的激动。 而林松雨确定在南江市居住，又住进了他曾经的租房内。 这是他离林松雨最近的时候。 这是老天神明耶稣万物之主看在他坚持不懈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 即使两人之间有很多的不可能，面前有诸多阻滞，裴奕川都不想再放弃。 该要主动争取了。 裴奕川笑着开口道，语气仍是爽朗有力： “没关系，那部分客户我就都给小徐了，我手上也还有其他客户。” “你其他客户我也都分一半出去了。要不，你做这个吧。” 新领导收起笑容，语气冰冰冷冷，两只细小的眼睛阴森地睁开，将一份蓝色文件夹往桌面一甩。 裴奕川打开文件夹。 是一份凶宅资料。 地址位于老城别墅区。 业主租出去的一套别墅，去年遭入户抢劫杀人，一家八口全部惨死在屋内，现场极度凄惨。 又遭遇一系列风波的业主急回钱出国，一直愁房子租不出也卖不出。 不知为何，房子转介到裴奕川的前领导那，还签订了个什么协定，保证只要在一定时间内交够手续费，中介处会按协定处理好房子。 如果无法处理，中介处将会赔偿违约费用。 总之，现在摆在面前的情况是—— 裴奕川的前领导走了，收取的费用也被前领导吞了，房子仍然挂在中介处，协议仍在生效。 眼看中介处即将赔偿一大笔莫名其妙的违约费用，这个硬茬没有谁愿意啃。 落到了李飞手里，自然而然要找一个替死鬼。 裴奕川在这个时候，完美地扑了进来。 李飞的眼睛再次眯成一条缝，在桌面敲击了几下： “卖出这套，做出业绩，我才好跟上面说话，让你继续留下，对不对。” 啪！ 裴奕川合上蓝色封面的文件夹，站起身来。 为了追求林松雨。 他不改笑容地说道： “行！” 第十二章 修罗场前 哗啦！ 大王打开从桌面拿起的文件夹，几页纸随风摇动。 抬起头，见裴奕川不断点着手机屏幕，不禁“哇”了声。 多么规整的一列通讯录界面。 按客户购房需求分类得明明白白，各种号码地址在备注列写得十分详细。 大王望着这些宝典清单，有些流口水： “你不会真有那些网红的联系方式吧？” “那倒没有。” “那你……” “其实不必每个人的联系方式都拿到。” “那你怎么找？” “他们都归一家MCN，你这个表情是不懂MCN是什么意思吧？就理解为他们都归一家网红公司，我要找网红帮忙，只要有他们公司的联系人方式就行了。” 裴奕川向大王晃了晃手机。 “我还以为每个网红都是独立的呢。” “大眼美女、柯基新人、网红Lily，你所举的例子，有可能不是三个人，而是一个人操作了三个账号。” “牛咧！这你都清楚。” 裴奕川被大王竖了个真心的大拇指。 “领导抛出难题到你解决难题，只用了不到半小时，果然金牌中介名不虚传。” 裴奕川朝他豪迈地抛去个媚眼，回应起他的赞扬来。 叮咚！ 手机一震。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专门为对方设置的微信提示。 提示的左边，出现了令裴奕川心动的黑色小狗头像。 他停下一切话语，屏息点入。 【林松雨：对不起，今晚我要比较晚才能回去，如果不方便的话，钥匙麻烦你通过同城寄来可以吗？】 裴奕川的表情一滞。 大王凑过脸来，只看到屏幕熄灭，映出裴奕川幽暗深沉的黑眸。 “没事吧，老裴你咋的了，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裴奕川眉头紧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似乎要穿过屏幕，看清楚造成林松雨无法与他见面的原因。 “老裴？” 他这般变化，促使大王说话也变得谨慎小心。 裴奕川忽地抬起手臂，打断大王： “今天的同城已经来过了吧？” “对啊。” 大王认真地点点头： “你需要可以再叫他来一遍咯。” “来过就不要再来了。” 裴奕川的脸色冰冷，紧绷的低气压弥漫四散。 大王打了个冷颤。 本来今晚可以与林松雨见上一面。 现在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无法见面。 如果今天见不到，下一次的见面更不知能以怎么样的理由才能约出来。 毕竟两人目前只是曾经不熟悉的校友，中介与顾客，加上一个前租客与现租客的身份。 钥匙归还，两人很难再有可以见面的理由。 没有再见面的理由，冒冒然的追求只会吓走对方。 裴奕川整个人像是跳下了冰库，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 大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冰山： “你没事吧？同城应该还没有走远呢，我刚把钥匙按照客户的要求才寄走呢……” 话没说完，裴奕川又一次打断了他。 义正言辞道： “将钥匙寄走这样的行为明显是中介守则里的一个巨大的漏洞，万一寄出去的钥匙在途中忽然被抢走被丢失，这样的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这个啊这个肯定是……” 大王照着这个思路去思考。 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出来。 “何况这个钥匙没有任何备份，况且为了客户的安全与信任，还予客户的钥匙不应该多作任何备份。到时候这部分追责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方面不是已经……”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合格的中介，就一定要亲自将手上的钥匙送到客户手中。” 裴奕川站起来，带轮的椅子“哐”地被作用力推撞到身后的桌腿。 大王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他。 终于反应过来： “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强调这句话吧。” “作为一名合格的中介，房东已经完全将责任转到我们手里，因此，我们更加要为房东和租客保证一切安全，提供最为优质的服务。” 裴奕川重重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话表示十分的肯定。 大王仍在他面前如何地抓耳挠腮，思考他这些话里话外的意思。 难道公司新的考核要出来了？ 裴弈川在与林松雨的聊天界面里发去消息。 主动问道： 【裴奕川：你那边是突然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屏幕那头的林松雨，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宝马六系前。 这辆车有些熟悉，她记不起哪儿见过。 不过马路上相同的车型多不胜数，见过一样的车系也不觉奇怪。 她没有放在心上。 老杨走下车，来到副驾驶座前，目光依然盯在她的身上，意味深长，打开车门，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林松雨局促不安地点点头。 正是要迈步时，尹含景哒哒哒的高跟鞋抢先一步踏上了车。 甜甜软软地对僵在原地的老杨说道： “谢了哈，杨总。” 老杨只好礼貌笑笑，回过头，瞪向身后的俞安和。 “我们也要到天和跟客户签约。顺路，就一起吧，顺便也好考察我们的新员工。” 俞安和话音刚落，转头催促林松雨： “你要不要上车的，去坐到驾驶座后面。” 林松雨只好绕到车后，跑到另一边上车。 趁她还没有坐到车上，老杨关上车门，压低声线： “别坏了我的好事。” 俞安和扁扁嘴。 他当然知道老杨嘴里的“好事”指的是什么。 被他占便宜的女人不算少，见到林松雨这种小白兔，大灰狼的尾巴是藏也藏不住。 他也不打算在自己面前藏起来了。 从老杨进入办公室时的神情来看，俞安和就看出他的想法。 然而，老杨有客户资源，不能得罪太多，也不能昧着良心送林松雨上钩，只好带上尹含景，见机行事。 打开后车车门，林松雨已经坐在车内，乖巧等候。 对这个有父母之名成分而他们连手都没有牵过几次却老是烦人的女朋友，俞安和有些不解： “老杨平时带出来的都不是这类型的女人，不知道老杨看中她什么呢？” 第十三章 现场 车厢里充满甜腻的香水味。 车子启动。 老杨不满地将两边车窗打开一条缝。 瞬间，窗外的热风急促地溜进车内，带走一部分香味。 今晚SY网红公司举办派对，邀请部分社会名流，老杨让林松雨将行李放在公司，随他一起过去。 很可能会遇到网红Lily。 “很可能而已吗？” “哪怕遇不到，他们网红公司圈子里，找个人问问也能知道她在哪里。” 林松雨想碰碰运气，于是才答应老杨。 叮叮！ 林松雨掏出手机，眉头微微一蹙，又很快舒展开来。 一丝不经意的期待浮现眼底。 【裴奕川：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亲自把钥匙送给你。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你的房子不就是不能及时住上了吗？】 “咳咳。” 在几声轻咳中抬起头，她瞄了眼声音的来源俞安和，发现他正偷偷从自己的手机屏幕抬起视线，撞入她的眼神中。 俞安和的目光些许复杂。 林松雨读不懂。 想到自己的行李还在公司，她害怕因此会被俞安和扣留。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将地址发给裴奕川。 拿到钥匙，起码保证自己还有栖身之地。 叮咚，叮咚。 裴奕川的手机同时收到两条微信。 微信的内容，几乎一致。 一条来自林松雨，一条来自SY公司联系人。 都让他到天和酒店十二楼等候。 裴奕川收起手机，微微一笑。 看来老天神明耶稣万物之主并没有放弃他。 。 “你说你为了个什么钥匙，要让我们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和你一起等房屋中介？” 俞安和听到林松雨的请求，颇为不满。 脑海里浮现起在小区里见过的各种房屋中介形象。 不是一身红的就是一身黄的T恤工作服，一见到人就扯个笑脸上来派名片。 林松雨安抚他的情绪，只好说道： “那你们先进去，我在这儿等他。” 俞安和语气嫌弃，继续不满说着： “房屋中介，怎么可能进来这种地方啊，这里好歹是南江最高级的酒店啊，衣衫不整进不来的啊，电驴也没地方停啊，别为难人家了好不好，你赶紧让他回去吧，啊。” 想起裴奕川为了帮她找房子，连饭也不吃，前前后后带她看了很多套房子。 即使她再不满意，也愿意继续耐心地帮她留意房源的工作状态。 林松雨为俞安和不分青红皂白给裴奕川扣这么个帽子有些生气。 她不悦地看着俞安和。 看到自己用异地七年的时间，在他身上饰满的期待，渐渐模糊。 明明两人终于相见，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藏着一种她从未了解过的陌生。 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裴奕川说几句话。 可是有些话说出口，也无法一时半会修复一个人的偏见。 最后开口，变为了一种无力的请求： “可是时间还够，再等一会不要紧的吧。” 林松雨的解释被笑嘻嘻走近的老杨打断： “小美女，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啊，要不你还是先跟我进去再说吧。” 说着说着，老杨的手便摸上了她的肩胛骨，倏地爬上她的肩头。 林松雨如触电般浑身一颤，甩开他的手臂，往一旁跳开。 在作用力下老杨半边身体撞上了墙壁旁的架子，发出哐当一声。 声音极大，好几个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老杨在各种视线之中揉着手臂，却并未生气。 倒是落在林松雨身上的目光更为耐人寻味。 “嘿，小姑娘，没想到啊没想到，力气那么大呢。没关系，我最喜欢做这种了。” “老杨。”“哎呀。” 俞安和和尹含景同时听懂了老杨夹杂下流意味的话语，纷纷做出了暗示。 林松雨的表情僵硬，动作有些不自然。 老杨不管。 “我最喜欢做这种帮助他人的事情了。嘿嘿。” “还有小姑娘啊，你以为网红真的来这儿一直呆到结束吗？他们不等人的，来这儿拍个视频搞点素材就走了。” 他抬起腕表，“诶，可能现在就已经走了一波人了。” 刚好门推开，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匆匆往电梯方向赶去。 “那要不我让他直接送进去？” 林松雨被刚才老杨突然摸来的手吓得不轻，这会又担心真如他所言，该找的人要离开了。 说话变得小心翼翼。 尹含景搭腔道： “这儿进去需要邀请函的呢。” 几个打扮得各有千秋的男女，手里抓着一张红色的硬卡片，风风火火地经过他们四人。 “……听说还有个什么网红Lily？” “总之是大咖级别的网红，拍点合照一发流量就有了。” “快快进去看看！” 听到谈话之中说到“网红Lily”，林松雨伸长脖子，张望他们进门的身影。 大门敞开又关闭，里面的场景比前庭这儿更为热闹。 “走吧，别想那么多了。时间不等人。” 老杨又一次意图用手捞她的肩膀，林松雨灵敏地反应过来，闪过一边。 他甩甩手，表情如无事发生，连笑着嘿嘿两声，往大门走去。 林松雨三人只好跟上。 “叮——十二楼到了。” 在电梯的迎客电子音中，电梯门流利地打开。 笔直修长的黑色西裤长腿迈出，裴奕川两手插兜，潇洒意气地走出电梯。 色彩缤纷的气球布置成壮观的环形拱门，舒服的清新气味在空间环绕。 五六名身着统一迎宾服饰的服务员，推着手推车来回穿梭，见到客户便友好地微笑示好。 裴奕川的心情被烘托得极佳。 “快来跟我看看今天会遇到谁呢？” 另一边的电梯一打开，衣着鲜艳的直发女士正对手机自言自语。 是个博主在拍摄vlog素材。 她的手机悄悄地移向裴奕川方向，手掌竖在嘴边，像是在对手机说悄悄话： “耶耶耶，开门红耶，首先就看到一个素人帅哥！” 即将可以见到心尖的白月光，裴奕川满心期待，心情颇好。 听到博主的话之后，冲镜头方向紧然一笑，还热情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博主很快收起手机，跟他礼貌地挥手致谢后，跑去前庭，与其他几个人互相寒暄起来。 来往的男女衣着各有特色，面部带有养人的红气。 打电话的、拍视频的，互相寒暄的。 你来我往，一言一语，音量不重不轻。 裴奕川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大门方向不合众的呵斥，顺眼望去。 “是啊，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呢。我刚刚没说错名字吧。你这样工作态度不得的啊，要不要我帮你经理给你调教调教？” 裴奕川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入口之处。 迎宾的服务员女士脸颊发红，头微微往后躲，明显写满了被为难的难堪。 站在她面前的光头男人缩回想要触碰对方的手，慵散地抄在兜里，审视般地看着她。 “我刚刚没说错名字吧。” 这句话，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与那天的每一个字重叠一起。 一模一样。 和那天他在停车场入口看到那个开宝马六系的男人， 语气、音调还有音色， 一模一样。 第十四章 为什么？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裴奕川的视线不改，落到正在说话的光头男人身上。 就是他！ 就是当天把黑色宝马六系停在停车场入口，不断与人微信语音，配合对方欺骗林松雨的男人！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语调，同样的音色，同样的话！ 作为每日都要接触客户的销售中介，记性客户的特点是裴奕川必要的功课。 那是他置身这行业的基础。 外貌、声音、爱好、习惯等等，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裴奕川不解。 这个男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松雨来这里，和他又有怎样的关系？ 思考间隙，裴奕川的视线不断后退，在一群背影之中寻找那抹身影，很快定点到再熟悉不过的背影之上。 咯噔！ 一如每一次见到她，心脏会蓦地一跳。 忽然，裴奕川的眼里像是揉入了沙子，睫毛一颤。 他看到林松雨被身旁高大的男人拉起手臂，往对方身侧扯去。 出乎意料地，林松雨并未抗拒，反而顺着对方的力道，身体微微贴上了对方，半个身体缩在他的后面。 与林松雨简短的接触了解她偏社恐，而此刻两人的距离已然超过心理学上的安全距离。 作为察言观色的人精，裴奕川不难了解他们的关系。 那个男人就是林松雨异地七年的男朋友。 可是林松雨不是说，他们已经分手了吗？ 裴奕川鼓噪的胸腔很快沉寂，身体深处“咕咚”一声，似乎有什么在体内跌落破裂。 他的耳边再也听不到现场的骚动，头上的气球仿佛在逐个逐个爆破，碎片又化成瓢泼大雨扑头盖脸淋向他，渗入他的体内。 全身上下冰冰冷冷，浸没在一大片“为什么”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会在一起？ 。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大门这边看过去。 在老杨居高临下的审视中，服务员小姐的面色难看得明显。 名单上没有老杨名字，可是老杨手里的邀请函看起来又是货真价实的，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方出了问题。 林松雨看不下去，只好求老杨： “如果真的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先走吧，就不为难人家了吧。” “怎么算为难呢？明明他们工作失误，我这里正儿八经的邀请函不给进去他们还有理了。” 老杨的苛责声越来越大，服务员手摸耳麦，听里面说了几句，最后终于松口。 “都说是你们的名单有问题，一早让你们经理来不就没有那么多屁事！” 老杨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一手捞向林松雨： “行吧，走吧，再不走你找的人就没啦。” 被他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林松雨极不自在，有意躲开时，往后看了眼俞安和，向他投去“老杨怎么这样”的目光。 俞安和拉着尹含景想一同跟进去，却被服务员拦下了。 “我们和他们是一起的呢。” “不好意思啊，一张邀请函只能限定两个人，况且，他的邀请函有问题，只是我们经理问了负责人才允许……” 闻言，老杨回头瞪过来。 服务员闭上嘴，不敢得罪客户。 老杨的目光又扫到俞安和脸上，狡黠而得意，手假意在林松雨的腰部浮动。 “哟，杨总快要得手咯。”尹含景笑道。 俞安和有些不甘心，还想对服务员说什么。 连续拖了那么会，后面排队进场的人多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催促着。 “怎么还没有好啊，可以快一点吗？” “对呀，对呀。我得赶紧进去拍素材呢！” “是啊，再不让我们进去的话，最有流量那几个都要走了！” 排队的人一声声骚动。 “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如果你们没有另外的邀请函，麻烦你们先让一下到别处等候，让后面排队的人上来验证，好不好？” 大概知道他们和老杨是一起的，服务员不想再跟他们耗太多，这次他们明显不在道理上，连语气中的不爽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尹含景倒是保持微笑，朝服务员点点头，手巧妙伸进裴奕川的五指内，风情摇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先往后退出。 “你的女朋友落入大灰狼的手里咯。” 尹含景一口焦甜软糯，哄着劝着拉着俞安和回到中庭。 香甜的气味涌来裴奕川身旁。 他俨然一座冰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假装在看面前墙壁上的逃生示意图，偷偷用余光打量面前两人。 俞安和叹了一口气，被尹含景摸了摸脸。 “哎呀，不然，我们再在这里等等呗？等她所说的那个中介过来，或许有法子让她出来一趟，我们再带她离开。” 尹含景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俞安和顺势搂起她的腰。 “那我们等等吧。还好有你在，我还安心一些。真不知道老杨为什么会看上林松雨。” 裴奕川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 怎么会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女朋友？ 怎么会有人一背对女朋友就和另一个女人好起来？ 他走远几步，掏出手机，正想偷偷拍下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 相机里出现一个留着披肩发的男人，恰好挡住两人。 来人正是他今天要找的人，SY公司的负责人Sam。 裴奕川只好收起手机，快速摆出亲切的笑容，热情相迎。 “我刚想电话你呢。” “真是巧了，我也刚想下去找你呢。你怎么来得那么快？” “你这是，要走了？” “对，我准备去机场。要不你电梯跟我下去，顺便说说项目的情况？我好马上安排人跟你对接。” 打交道久了，确实知道Sam风风火火的个性。 公司的事务说忙就是忙，忙的时候连人都找不到。 裴奕川只好应承，等待电梯的同时，对方愉快地拿着手机与他分享会场的动态。 电梯未到，旁边的男女仍在亲密地互搂着。 裴奕川边用鄙夷的余光打量他们，想起林松雨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对于另一个男人的面相与为人，裴奕川更为不放心。 便跟负责人商量个事情。 刚走入电梯，挂有工作牌的员工匆匆赶来，朝偷情的男女说了几句。 电梯门徐徐关上。 裴弈川只见那两人满脸惊讶，直接免掉出示邀请函，被带入大门。 网红公司的人，果然做事干脆利落。 然而，俞安和和尹含景在热闹的大厅中，根本没有发现林松雨和老杨的身影。 第十五章 下药 会场里面热热闹闹。 轻快的音乐流动在人与人之间，网红们相互寒暄的同时不忘举起相机或者手机，对着镜头说上几句，看不出是在录视频还是在直播。 总是有目光和镜头落在林松雨的身上。 先后拒绝几张邀请她来当网红的名片，林松雨微微低头，有些社恐地穿梭在人与人之间，四处张望寻找网红Lily，心里不断复习如果遇到对方要问的问题。 面前递来一只高脚杯，拦住正在观望的她。 杯子里，盛有三分之二的淡黄色透明液体。 “我带你进来你不感谢我吗？” 老杨慢悠悠地晃动着杯子。 林松雨无意识后退两步。 老杨抬起手，杯身超过林松雨的双眼。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没心没肺的啊？长得漂漂亮亮，没想到是白眼狼啊？” 他的音量又高了些。 周围扫过来的目光变多，林松雨不想闹得太大，怕成为他们手机里的素材。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这儿人多，料想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于是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想着意思意思，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 没想到老杨应允了她只抿一口的动作。 并未逼她继续喝完，他笑呵呵地接过她的杯子： “小年轻真是浪费好东西”。 便将液面并未变化的杯子放向服务员回收空杯的盘子中。 哐当！ 在一阵玻璃破碎之中，林松雨的裙子溅湿了大半，尤其袖口湿哒哒地往下淌酒。 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同样被溅湿衣服的老杨。 服务员小哥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光头男人在放杯子的瞬间，有意地将杯脚敲向盘子边缘。 出于连带责任，服务员连声道歉。 一边说没事的老杨，立马指了指另一边的小门，提议让林松雨去厕所擦干衣服。 林松雨没多想，直接冲出小门，完全看不到身后那道心怀鬼胎的视线。 。 “怎么样，刚刚大面积地扫过去，有没有哪个博主是让你心动的？” 裴奕川脱口而出：“有是有。” Sam与裴奕川分享会场直播动态时，半开玩笑，让他从里面说一个一眼好感的博主。 顺便为自家公司意向签约的博主做个路人缘测试。 只是电梯里的网络不太好，出现延迟几分钟的情况。 在装扮花枝招展或者艳丽分明的博主们中，裴奕川依然一眼认出那个令人心动的身影。 白色蓝边衬衫连衣裙，配灰黑色小马甲。 乖巧，文静，像万花丛之上一抹皎洁的月亮。 只是纤细的脖颈正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Sam问：“哟，哪个？” 裴奕川没有回答Sam的问题。 就在林松雨不远处，光头男人左手揣在兜里，右手在胸前踌躇不知盘算什么，正在托酒的服务生旁随意走动。 前后有人上前，握上高脚杯柱，取走酒杯。 等人离去，光头男人终于上前取酒。 左手的手心覆上一杯酒，五指捏起杯口，往林松雨走去。 裴奕川眉头不禁一拧。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他一下洞悉光头男人的意图。 “看啥呢？” Sam退出视频，拍了拍他。 裴奕川从凝重的专注中抬起头，眼皮频繁跳动，急促问道： “怎么不往下看了？” “快到了啊。” 抬眸，浅白色的数字跳到了“3”，电梯即将到达一楼。 Sam在手机上调出打车App： “我赶时间呢，还要叫个车。”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电子音愉快地为客人播报到达一楼的信息。 赶车的Sam还没有踏出电梯门，惊讶地看到身旁的白衣黑裤男人箭一般冲出来。 裴奕川不忘回头，对一脸迷茫的Sam提醒工作上的安排： “我知道要对接哪类型的博主了，回头发你！” 又立马抓住站在电梯旁的迎宾员，大声问道： “后门电梯在哪里？” “那那边……” 迎宾员显然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指路的手指发着抖。 裴奕川冲过去。 脑海印记着看到过的酒店逃生示意图。 每层楼有两处公共厕所，其中一处靠近电梯。 将醉酒的女人从厕所带进电梯，再去到提前开好的房间，即使遇到路人，也不会有人怀疑。 可恶，竟敢光明正大地在公众场合给女人下药！ 。 从小门走去厕所的路曲曲绕绕，位置逐渐远离会场，凉气似乎都消散了许多。 走得林松雨又渴又热。 正在饭点，过了打扫厕所的时间，刚换上的清新剂气味浓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酒水早已渗透衬衫裙，隐隐约约露出打底裙勾勒的身段。 林松雨只想赶快处理好衣服的酒渍。 在女厕里，快速扯下几片纸巾正不断擦干裙子上的酒渍，又揪起衣襟，凑向干手机处。 热乎的风还没有被调动出来，厚重的厕所门“吱呀”一声响。 林松雨回过头。 老杨蹭光发亮的脑袋出现在门缝之中，露出一道狡黠的目光。 “杨总？这儿是女厕所！” 林松雨双手交叉，护住不整的裙摆。 不知为何，她觉得头有些晕，身体内部像烧开一把火，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怎么喝点酒就醉了？ 酒有问题？！ 被下药了！ 趁着还有理智，她连忙打开水龙头，想要用冷水清醒。 老杨溜进得飞快，人没站稳，手就摸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搭上她的大腿。 她的嗓子干哑发涩，喊出一声外面听不到的嘶哑。 双手尽全力推开压来的重量。 然而身体发软发热，对方的力气极大，甚至感到腰腹有硬邦邦的东西靠过来。 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她浑身立马如被雷劈般，汗毛根根竖起，反而清醒了几分。 林松雨没多想，狠狠地朝迎面过来的手臂咬了一口。 “啊！” 老杨发出痛苦的声音，举手就要往林松雨的脸上扇去。 林松雨趁机挣脱他的另一只手，冲向门口，拉开厕所门，没跑几步，撞倒在地。 老杨的手痛得龇牙咧嘴，嘶嘶地不停倒吸冷气，一心要抓起林松雨。 怒不可遏地边打开门，边说道： “小姑娘，想玩那么大是不！” 门外多了个男人！ 正背对自己，跪在地上摇晃已经昏迷的林松雨。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的好事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破坏掉了。 老杨一股怒气不敢发，也不想将事情惹大，趁着男人不注意，低下头匆匆溜出厕所，码出最大的速度跑掉。 第十六章 情迷意乱 裴奕川顾不上匆匆离开的光头男人。 他拍拍林松雨的脸，见她不省人事，像是晕了过去，又用力摇晃林松雨的肩膀。 “醒醒，醒醒。你没事吧？可恶，这是给她下了多少的药？” 他急促焦灼地一把公主抱起林松雨，用力踹开厕所的门。 门哐当打到墙壁上，哗啦啦的水流声传出来，未关的水龙头正在涌出水柱，水流急速冲击洗手盆。 大概是水流声带来的冰冷暗示，林松雨从昏迷中找到那么一点点的苏醒，头轻微地动了动。 裴奕川连忙把她放到大理石台面上，宽厚的臂膀托起她的肩膀。 腰腹突然被软绵绵的手臂绕住，温热隔着白衬衫传至他的肌肤。 裴奕川一愣，刚想推开她。 林松雨的头歪倒，依偎到了他的胸肌前。 脸颊不断地蹭着他的衣服，衣物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醒醒！” 裴奕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手放到她的脑袋后，柔顺的发梢在指尖滑过。 不经意地抬头间，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耳根子已浮上红晕。 滋——定时喷香机恰好再次喷射富有安神舒缓性质的气味。 镜中的她，秀发迷人地在耳边垂落，暧昧的灯光之下，脸色是令人蛊惑的粉红。 喷涌的水落入水池内，又溅上两人的脸。 一点的冰冷畅快之中，林松雨终于有了一些醒意。 她带有些醉意地半垂着眼，只觉半边身体正依靠在紧绷的胸腔前，听到心脏在有力地砰砰直跳。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是老杨。 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 嘴唇却贴上了对方的脖颈，直觉对面的身躯瞬间僵硬。 湿热的……是林松雨的……吻……裴奕川深吸一口气。 神经被挑动，太阳穴嗡嗡发麻。 身体最深处冲出一个无法压抑的声音。 你最爱的人。 她正在抱着你。 她要你。 你怎么能忍得了。 裴奕川俯下身。 。 两张网红公司的名片捏在尹含景的手里，在俞安和面前得意洋洋地扇动着。 “老板，你看，有人想要开高薪挖走你的员工呢。” 俞安和并未理会，同时转身回避身旁一名女士的媚眼，眼珠子依然在左右溜动。 在会场里走了两轮，没有发现林松雨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老杨。 “你猜到底是谁让我们进来的呢？” 尹含景说起话来娇娇软软。 就在俞安和找寻的间隙，有别的男人前来与她闲聊。 俞安和护花使者般挡在尹含景身前，为她推脱掉男人的搭讪，转头便说： “喂，你收名片的时候不问过我这个老板？” “嘿嘿。我以为老板的心里没有我这名小员工呢。” “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今晚吗？” 尹含景的手滑过俞安和的肩膀，正要勾上去的时候，眼一尖。 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小门: “那不是老杨吗？” 回头一看，就见老杨从小门鬼鬼祟祟地探出头，随后假装无事发生，捂着手臂快速离开。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俞安和头也不回就往前冲去，叫也叫不住。 她也只好哒哒哒地跟上。 打开小门，一条铺上厚厚深灰花色垫子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走在上面，连细高跟鞋的声音也一并地隐匿其中。 两人曲曲绕绕走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几个人，尹含景倒是有了想上厕所的冲动。 终于老远看到了女厕的招牌，她连忙快走： “我想进上个厕所。” 。 裴奕川俯下身，不停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 同时扯下几张纸浸湿，敷在林松雨的脸上。 君子不乘人之危。 君子不乘人之危。 君子不乘人之危。 他不断地为自己唐僧式默念道。 冷敷有效果。 林松雨的眼睛又睁开大了些，只是眼底还没有清晰的聚焦。 “醒醒！你可别……喂！” 裴奕川一把将她的手摁住，不然她真会拆下身上的纽扣，把衣服脱下。 “可是好热，我真的好热。” “醒醒！” 裴奕川继续用水拍打她的脸，耳边的碎发湿漉漉地搭在脸上，迷离动人。 在纽扣处游走的手终于消停，林松雨却不受控制地伸向裴奕川。 隔着一层布料，在他的胸肌上胡乱触摸。 一颗扣子被扯开了。 裴奕川面红耳赤，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道： “我也是男人，你再这样乱来，真的不怕我……” 两人离得很近，温热的薄荷味的气息喷到林松雨的脸上，她眯着眼睛，浅浅的一声低吟，似是在回应他。 镜子中，厕所门打开一条缝。 终于有人进来，裴奕川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些，回头正想开口求助。 没想到门又被关上。 厕所门外，尹含景嘴角翘得老高，捂着嘴扭头退出来。 “怎么不进去？”俞安和疑惑道。 回想起藏在水流之下的低吟，一些不可描述的动作在尹含景的脑海里上演。 凉气调皮地沿着小腿往上走，令人想起昨晚和前晚，在同样的温度环境中给予的刺激。 她一把搂住俞安和，食指抵在他的胸前，轻轻滑动。 “听说这儿的大床特别舒服，不如我们今晚试试……” 从来都是俞安和先主动提出。 本以为这次自己的主动，能够挑动俞安和的兴奋。 没想到俞安和推开她的手，眼角嘴角难以舒展，像一只找不到主的大狗，说道： “会不会他们顺着电梯下去了，我们从这儿坐电梯下去大厅看看吧。” 。 女厕所中。 裴奕川用手掌盖上林松雨的嘴巴，避免她发出令他难以克制的声音。 湿湿软软的温感在手心延伸，他立马意识林松雨在吻他的手心。 镜子中的脸通红一片。 冷水无法清醒被下药后的迷晕。 实在没有办法，他掏出电话。 在林松雨的手快要摸完他的腹肌又要向下滑时，裴奕川终于在一列下来规规整整的通讯录中，找到了酒店经理的联系方式。 他用的话术严重且急迫： “十二楼的厕所滑倒人了，帮我找两个女服务员进来帮帮忙。” 说完，连忙伸出食指，为林松雨抠喉。 五星级水准的高级酒店，平日员工训练有素。 接到这一通紧急电话后，不出两分钟，就有服务员携带急救箱行色匆匆地经过俞安和和尹含景。 女服务员急急忙忙进入女厕所。 想起在门口探视到的经历，尹含景一脸好奇地往里面观望，不知道急不可待在厕所发生关系的人，会遭遇哪种刺激的情况。 只见稍微壮实一些的年轻服务员背出一个女人。 看不到女人的脸。 她的头耷拉在服务员的肩膀上，头发披在两侧，毛毯盖在身上，显出纤细修长的身段。 尹含景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摄这种独家素材。 毕竟刚刚拿到网红公司的名片，万一借此机会可以炒起一波流量。 相机还没有按开，手机被一只大手拍落，跌到厚厚的垫子上，弹了两下。 “你干嘛？” 尹含景连忙蹲下，捡起手机，责备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看着面前一双软软垂吊的腿双眼发愣。。 脚上是某大牌的最新款白色单鞋。 今天只看到一个人穿过。 这个被背着的不省人事的女人，就是林松雨？！ 尹含景站起来的时候，俞安和已经拿着手机不断向服务员解释。 手机上是林松雨的照片，他一把抱过林松雨，反复强调： “我是她的男朋友。” 电梯门开始传来超时关门的警报声。 他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电梯，尹含景只好匆忙跟上。 电梯门关上，走道再次陷入沉寂。 裴奕川站在厕所门口。 手里是被蹭掉后花了好久才从洗手盆底水管后面找回的卡片钥匙。 他没有再上前。 第十七章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裴奕川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五彩缤纷的华灯点缀车窗玻璃，车前人流带着欢颜匆匆走过马路。 红绿灯变换闪烁，哔哔的喇叭声往裴奕川的脑海里轰鸣，他踩下油门，轰地变道走上绕城高速。 时速的数字不断变大，窗外景色不断往后抛，不断卷席今晚酒店的所有见闻。 过了午夜。 裴奕川坐在重新租的房子里，思绪重新被今晚发生的事情缠绵。 吃不下，睡不着。 连续做了三百个俯卧撑。 依旧沉不下心，翻开行李箱，找出那张随他搬家的白色抹布。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丝不苟，房屋里的每个角落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论怎么用力地擦拭，他都无法将内心的不爽快擦走。 五个小时之后。 天色渐渐发亮。 表面摩擦起了一层绒毛的白色抹布，湿润润地在阳台之中晾着。 淡淡的肥皂水味在房内四周扩散，地板还有些浅浅的水印。 干干净净，几乎无尘。 洗了个晨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调出林松雨的聊天对话。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扬。 【裴奕川：你不是说你跟男朋友分手了吗？】 【裴奕川：可是我去酒店还看到你们在一起。】 【裴奕川：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一鼓作气之后。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三条灰色的文字，像是白绿消息条之中的伤痕，抹不掉也擦不走。 如果他们没有分手，他永远都无法展开追求的第一步，永远不可能和林松雨在一起。 如果他们没有分手，她的男朋友正在出轨背叛，她会一直被欺瞒下去。 【裴奕川：你的男朋友背着你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裴奕川：你的男朋友和那个光头男人合伙欺骗你。】 “你……” 视线宛如锐利的刀锋，不断切割屏幕和空气里的平静。 对话框里的文字，正在逐个逐个地被他回删。 上面的两行绿条，最终也落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下场。 他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他说这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 林松雨在他和他男朋友之间，会相信谁呢。 黯淡爬出了他的眼底，裴奕川呆呆地望向天花板。 前几个小时还有些黑乎乎，现在变得干净亮洁的灯罩亮着白光。 灯光映在他的瞳孔，忽然晶晶亮亮。 不！ 钥匙还在。 他还有理由跟她见面。 他们还有戏！ 裴奕川一下定了个决心。 即使无法追求，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看清身边的渣男真相。 发去最后一条微信，他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林松雨睁开眼睛。 天花板在光柱刺涌之中雪白得耀眼，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蹿入鼻腔，流水声在隔壁哗啦作响。 恍惚之中思绪倒流。 坚硬紧绷的身躯、以及隔着胸腔砰砰直跳的心跳，仿佛炽热的触感还在肌肤之上围绕，林松雨倏地满脸发烫。 她想起自己被下药了！想起老杨的手摸过来！ 冷汗一下在后脊冒出。 她记得挣脱了老杨，跌倒在地，然后再也无力，一切迷迷糊糊。 厕所灯光不算明亮，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然而那个人身上有令人熟悉的安全感，所以自己才会如此地肆无忌惮地想去抱他，想去要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俞安和吗？ 独立病房的专属厕所门被推开。 俞安和用纸巾擦干手走出来，看她一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天花板，开口道： “你终于醒了。” “真的是你？” 面前的俞安和，黑眼圈要深许多，胡渣也出了些，难道昨晚一直在这儿陪她？ 可是，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那套。 俞安和边走向她身旁，边说着： “昨晚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醉得不省人事还在厕所滑倒，幸好被人发现了，打电话给酒店员工，我才来得及把你送进来！” 林松雨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 身体未直立，头便晕眩，只好继续躺下，无言地观察起俞安和。 他的眉心蹙起，明明在担忧，语气上却偏偏是指责。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吗？” 林松雨一说话，喉咙像是被刀片过，又哑又涩地发着疼。 是吐过的疼。 之后的记忆慢慢浮现。 记起她后来吐过，浑身的难受才舒服起来，摇摇晃晃之中睁开了双眼，对上了一张脸。 抬眼。 那张脸的角度，与俞安和的下颌线之上，几乎重合。 她呢喃道： “昨晚是你抱着我，冲出酒店大门……” “早说让你不要搞那么多事情呢，下楼之后救护车来得及时。昏睡了一个晚上，医生也不知道你伤到哪里了，肯定就是喝太多了晕倒了！” 林松雨尝试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脚。 除了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腰有一些酸软，好像没有他所说的滑倒之后造成的伤痛。 倒是脑袋里面，确实有宿醉后的晕晕乎乎。 她摇摇头：“我身上好像没事。” “知道没事就好，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搬去嘉臣银座，别再给我找麻烦了，行不行？” 手机一直嗡嗡作响，俞安和瞄了眼屏幕，语气加重说完后半句话，才接起电话。 脸色转而变为焦灼的谄媚，嘴角咧开一句句“许姐”，忙不迭代地走到小阳台。 头晕。 林松雨缓了一会，艰难地伸手去勾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点开微信界面。 【裴奕川：钥匙我今天给你。】 晕眩里开始有些回神。 上面一列下来灰色的撤回提醒，显得裴奕川这句话十分的独一无二。 好像对方曾经变换了诸多的决心。 好像他有诸多的言语找不到叙述的出口。 林松雨不禁好奇起来。 他到底曾经发来什么消息。 晕眩里夹杂着不受控制的冲动。 还有些发软的手指点进对话框里。 【林松雨：你这是撤回了什么呢？】 看起来，好像不太妥。 于是，绿色的长条消失，变成了“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松雨：你撤回了好多哦，请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想来想去，怎么也不好。 继续“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望着这两行删也删不掉，像个印记般提醒过自己曾经说过什么的灰色文字。 林松雨拍拍自己的脑袋，被下过药的脑子果然不对劲了。 她怎么会有勇气跟一个只相处过两天的异性这样对话，直接问他撤回的内容呢？ 连跟天天见面的舍友对话，言语之间她都要组织组织再组织。 更从来不敢在人家撤回说错的话上触雷，询问别人到底撤回过什么。 为什么会以为他是自己熟悉到可以用朋友的语气联系的人呢。 两人只是在曾经的校友之上，短暂地相处过两天，聊得不错，但可能在对方心中连朋友都不算的关系。 用最准确的关系词来描述她和裴奕川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中介和租客。 也许正是如此。 他可是精通人际关系的人精啊，让她感受到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错觉，不是这类人最擅长的吗？ 自己这种最不擅长人际交往的人，在他心里，大概是最好拿捏那类客户吧。 为自己的愚昧，林松雨浅浅笑了声。 最后只回复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第十八章 新设计师 绿色的气泡里，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林松雨：好的，麻烦你了。】 阳台门“哐”的一声响，俞安和焦头烂额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他焦灼的情绪烧到林松雨的床上，她连忙坐起来。 “怎么了？” 见他的眉头紧蹙得厉害，想到每次与这个叫“许姐”的人通话，他的神情都会变得难以言喻。 “工作上出现了问题吗？” “嗯。” 俞安和注视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答： “有个设计师被客户气走了。剩下的项目那人怎么对接都不满意。” “设计师走了，不是还有销售可以沟通客户的需求吗？” 她心里的销售形象，就是裴奕川那样，能够马上看出客户需求的人才。 想起尹含景娇娇软软的语气，介绍过自己是一名销售的身份。 问道： “就像尹含景很机灵的一个姑娘，她也没办法搞定吗？” “含景只是一个销售，对设计概念那方面不算太熟悉。唉，总之去跟许姐对接的设计师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她想要的，烦死了。” 俞安和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头趴在膝盖上，头发被抓得东叉西竖。 手机里依旧嗡嗡作响，尹含景在微信那头不断地发来工作消息。 此时此刻，尹含景坐在俞安和的办公室里，在为难搞的客户许姐收集资料，心烦意乱。 尹含景心知肚明，自己更多在为俞安和的态度而烦躁。 轻点屏幕的手指跳得飞快。 与俞安和的聊天里，关于催促工作的询问又多了几句。 昨晚俞安和从酒店把林松雨抱走之后，不让她跟上急救车，留下一句让她自己回家，便不再联系得上。 直到一点多，俞安和才回到两人的住处洗了个澡。 听着哗啦的流水声，尹含景只觉得她与俞安和之间变得很奇怪，身上新买的真丝吊带也没有勾引他的注意。 是从他女朋友出现之后才开始的。 明知道两人只是为了刺激而多了一层炮友关系，可是尹含景依然为俞安和的变化而不爽。 她尝试着，疯狂地调戏他。 直至勾起他内心的冲动，在她身上拿走夜晚剩余的时间。 可是她明显感觉他没有之前那般的用心用力，直至早上天亮，她醒来，身边只剩下凌乱的被褥，人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她讨厌这一切。 她讨厌被人中途抛下的感觉。 涂上翡翠猫眼的甲面随手指的跃动光泽闪烁，犀利的鄙夷爬上尹含景的眼底。 她的嘴角似笑非笑，加快速度往对面发去消息。 两三行工作的问题之后，她的话题巧然一变，关心地问候起林松雨的事情来。 趴伏在身上的野兽以为自己在操控情绪与欲望，其实从来都在受人控制。 这次也是。 她赌不善控制情绪的他，会因为林松雨的事情打断工作的节奏，把所有的脾气都归责到林松雨的身上。 果不其然。 屏幕那头的俞安和，在被有关工作问题的不断刺激之下，看到有关林松雨病情的问候，一触即发，怒火四起。 林松雨不知所以，只是感到俞安和射过来的目光，眼睛里布上了红血丝。 没等俞安和说话，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如果真的没有设计师的话，我可以帮忙……” 俞安和眼里的怒火瞬间浇灭成了诧异。 开口要责备她为什么总是不听自己劝告的话，变成了： “你说什么？” “你一直陪我在医院，耽误你的工作，我其实没有什么事，现在就可以出院。” 想来想去，没有直接证据。 她还是没有把老杨下药的事情说出口。 。 尹含景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手里的保温杯飘起腾腾热气。 一辆银色的奔驰C63侧方停车到路边的车位。 今早一直联系不上的俞安和，终于开车回到公司。 拢在锁骨上的领口被尹含景拉下一边，成为露出半边肩膀的一字肩，正是要出门迎接。 眉头瞬间拢成一团。 俞安和从驾驶座上下来，并未径直走向门口，挠着头有些笨拙的欢喜走到副驾驶座旁。 侧门打开，一只女人的脚从车内伸出，踏到地上。 是昨天见过的白色单鞋。 坐在他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是林松雨？ 俞安和一双黝黑的眸子闪闪发亮，不似平日的神态，更像是由林松雨带来的心安。 尹含景紧紧拽上衣领，扯回原来的模样，用力地拉起窗帘。 唰—— 走在前面的俞安和回过头。 林松雨正抬着头，看到二楼紧闭的窗帘在摆荡。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她加快脚步，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衬衫裙。 行李放在公司，在医院的时候不好让俞安和帮忙买一套衣服，只好重新穿回这套。 一穿就会想起昨天心惊胆战的遭遇。 她连忙快步冲向门口，一心想要拿回行李，换一身衣服。 手伸进口袋里，触电般一愣。 摸出了一颗圆圆的东西。 就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俞安和拉过尹含景： “赶紧把你整好的资料打印一份给她，许姐现在在路上了。” 尹含景媚眼一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给她？你让她对接许姐？你确定？” 咚咚咚。 两人还未就此争论起来，张经理急匆匆地敲起门： “许姐已经坐在会议室里了！” 尹含景回过头，摊开了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娇娇软软地说道； “那怎么办啊，来不及了俞总。” 俞安和急促地冲去会议室迎接许姐，命令道： “不管，你先打印！” “行吧。” 正合尹含景的心意。 她站到打印机前，双手勾叠于胸前，慢悠悠地打印起来。 张经理在一旁看得心急： “俞总不是让你尽快弄好送过去吗？” 尹含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才六分钟而已，不急呢。” 许姐一般进门先无差别骂个十分钟。 掐着许姐骂完一轮的时间点，她装订完成，悠悠走向会议室，路上又碰到拿着茶水的张经理。 “可怜的新设计师，什么都不知道就得被骂一轮了。” 张经理喃喃地林松雨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