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浪子,怎么被天仙改造了?》 第704章 洗衣机“注射毒液”,北美的魔幻现实主义由此而始 今夜人人如龙,今夜人人如愿。 老影帝阿尔帕西诺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暮年,拿到了当年《教父2》的角色都没有拿到的最佳男配;十岁就远渡重洋来到美国,十四岁半回国开启自己演员生涯的刘伊妃在美利坚加冕,以中国人的身份打开了亚洲演员在好莱坞的荣誉天花板; 无冕之王莱昂纳多长达近二十年的悲情陪跑叙事,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迎来圆满终章,一场全球瞩目的救赎在此刻尘埃落定; 导演路宽以一部电影为剑,劈开了东西方文化的屏障与好莱坞固守的叙事堡垒,完成了一次载入史册的、最辉煌的文化远征; 民主党与其所代表的自由派力量,借由这场全球直播的盛典,将多元、进步的价值铭刻于最璀璨的文化勋章之上,完成了一次对保守叙事的漂亮反击与对未来话语权的强势锚定; 乃至观海本人,亦如愿以偿。 他不仅以大总管之尊为这场胜利盖下最权威的印玺,更将自身与一个划时代的文化现象深度绑定,其“包容美国”的政治理想,在此刻获得了最具象、最动人的艺术注脚; 甚至好莱坞自身也受益匪浅。 它需要新的神话、新的英雄和新的全球故事来证明自己仍是世界的造梦核心,而《山海图》与它的缔造者们,奉上了一场超越银幕、席卷现实的顶级幻梦; 还有那些长久在主流边缘呐喊的北美lgbt群体,他们的诉求、挣扎与骄傲,第一次在奥斯卡的殿堂中央被如此隆重地正名与礼赞,艺术的桂冠成为了平权运动最闪耀的勋章。 今夜,所有蛰伏的、渴望的、奋斗的、押注的,皆大欢喜。 历史这台永动的巨兽,罕见地停下了脚步,慷慨地让每一个关键的齿轮都在这一瞬精准咬合,发出了那一声宣告时代更迭的、沉重而辉煌的巨响。 客观来讲,2013年的第85届奥斯卡金像奖简直像一部曲折离奇、高潮迭起的电影,从开场的《泰迪熊》导演十分抽象的《我们看过你的胸部》拉开序幕,便精彩顿生,也诞生了无数名梗、名言、名图。麦克法兰开头那首冒犯性十足的《我们看过你的胸部》,本身就成了一个争议性文化事件,以至于网友们用“开场看胸,结尾谈爱”的经典段子来总结概括本届奥斯卡。 接着便是莱昂纳多那段声情并茂、充满怨妇口吻的脱口秀切片因为通俗娱乐的特点首先走红网络,在他全世界的大量粉丝群体中被津津乐道。 “他诈骗了我的片酬,又诈骗了我的感情”、“我还是忘不了他”、“如果是刘伊妃,那我们之前算什么?”等热梗在中外互联网都广为传播。 其中,最后一句话被各种二创加工,配图是一段暗示三角恋关系的路、刘、小李子三人,当莱昂纳多因为路老板不再和狐朋狗友到脱衣舞俱乐部厮混后,后者提出这个怨妇般的问题。 二创给他回复了许多有趣的内容: 我们之前算什么? 算你倒霉,算你自作多情,算你傻弓…… 其次就是小刘在领奖台上的最后告白,成为了浪漫主义的代表和年轻人的最爱。 “我总是时刻等待着,为你奉献我的一切。” 这句《山海图》中的台词再一次出圈,成为国内粉丝们杀路狗的罪证之一,也在国外的年轻群体中广为流传。 在美国向来只有两种女明星,一种是好莱坞女明星,一种是其他。 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长得多么漂亮,背景如何雄厚。 在拿到这个奥斯卡影后之前,即便刘伊妃在欧洲三大拿到大满贯,也不一定能入北美影迷和娱乐媒体的“法眼”,毕竟她不是丈夫路宽这样的资本,也只能凭借着外片和《太平书》这样只能参加艾美奖外卡赛的电视剧吸引粉丝。 这仍旧是“她者”的艺术,与北美主流商业与价值核心始终隔着一层精致的玻璃天花板。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无数北美观众和影迷们开始审视这个斩获殊荣的中国女演员,甚至由这句告白开始深扒她的八卦、情史。 对于小刘来说,因为从出道开始就被各方关注,相关信息明明白白地在中文互联网刊载流传,被各路八卦媒体自觉宣发和加工,导致外网的搬运工作十分便利。 新粉丝们因为她的甜蜜告白对这对夫妻的感情往事产生了强烈兴趣,于是一些远古大料开始出现在外国吃瓜群众的眼中。 譬如2004年卓韦在北电的偷拍,暴露了刘伊妃进入路宽的丰田lc95车内并停留一段时间的画面,这是两人早期私下接触被捕捉到的直接证据(145章); 再有小刘一直使用轧路姬的社媒账号在中文互联网搅风搞雨、甚至混进了老公的黑粉v群,最后掉马,叫人啼笑皆非(408章); 当然还有流传度最广的两人2005年1月在罗斯福酒店泳池相拥的照片,后来被拿来做文章,这才有了刘伊妃第一次的为爱奋不顾身(311章); 以及千禧年以来内地互联网娱乐永远的神剧情…… 825伊妃事变。 于是全网又复刻了一遍洗衣机和天仙的北平爱情往事,更叫刚刚入坑的北美粉丝们惊叹的是,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他们认知中的中国女星了。 过去,好莱坞银幕上的华人女性形象,长期被禁锢在几种固定的模版里: 从黄柳霜时代被物化的致命妖女,到陈冲、巩莉所代表的、承载着东方苦难与神秘感的艺术符号,再到张紫怡、杨紫琼劈开一条新路的功夫女郎。 她们本质上是西方凝视下的异域奇观,是外来者。 但刘伊妃不同。 大家发现她可以讲一口流利且略带纽约东区口音的英语,她没有传统东方女性的过于内敛,笑起来不惮于暴露某些面容上的小缺点。 从学生时代的车内密会,到成年后轰动网络的“825伊妃事变”的大胆示爱,她展现出的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古典美人特质,而是现代女性炽烈而坦诚的情感主动性。 那个躲在社交媒体小号里,混进丈夫黑粉群搅风搞雨、最后狼狈掉马的轧路姬,也让她的狡黠、顽皮和再亲密关系中的小情趣纤毫毕露。 换言之,西方粉丝和观众们都看到了一个美利皮囊下的有趣灵魂,并不是此前并不了解她的人群所认为的那个遥远、含蓄、被动的东方瓷器。 莱昂纳多的怨妇式脱口秀与路、刘二人的爱情八卦得以病毒式传播,根本原因在于情感共鸣的普世性与传播的零门槛。 前者以幽默、自嘲的亲密叙事,将高高在上的明星还原为困顿的普通人,满足了大众的窥私与共情心理; 后者则是一个跨越文化、融合了禁忌、成长与浪漫的现代爱情故事,其戏剧性、真实性与圆满结局,精准击中了全球受众。 它们是这场奥斯卡盛宴中最易消化、也最易分享的糖衣。 然而,真正让北美精英阶层无法安坐、必须严肃审视的,是糖衣之下那枚精心铸造的政治隐喻。最先广为流传、被除了电影娱乐媒体之外的主流杂志刊载的,当然是那幅东大导演和西大总管的同框图黄色的路宽在台上手握小金人,与屏幕中观海黑色的影像并列,而台下是满座白色面孔。 摄影师捕捉下的这个镜头,被《纽约时报》誉为“21世纪美国最生动的政治海报”,它凝固了2013年美利坚政治与文化交汇的临界点。 台上,手握好莱坞最高荣誉的东方导演路宽,代表了一种外部涌入的、挑战旧叙事的新文化力量;屏幕中,观海作为历史首位黑人大总管的影像,象征着国内变革与多元价值的政治权威; 而台下清一色的白色面孔观众席,则映射出好莱坞乃至美利坚精英阶层长期以来的权力结构。三者同框,构成了一幅关于文化领导权交接、身份政治崛起与全球叙事变革的浓缩图景,预告了一个更复杂、更多元的时代正在叩门。 《纽约时报》在其深度专栏中,将这张照片置于2013年特定的政治气候下解读。 文章指出:“当前美利坚政府正积极推动多元议程,从去年6月白宫邀请同性恋家庭的双胞胎姐妹并公开支持婚姻平等,到最高法院就废止《婚姻保护法》进行历史性辩论,自由派价值观正处于高歌猛进的阶段。” 照片中观海与路宽的隔空互动,被视为这种进步政治在文化领域找到的完美载体。 与之相对,《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版口吻则充满警惕。 文章承认《山海图》的艺术成就,但尖锐地质疑其获奖背后的意识形态驱动。 它将路宽的发言与美利坚国内激烈的文化战争联系起来,认为这是好莱坞自由派精英与华盛顿权力的一次协同作战,旨在通过输出进步价值观,从内部重塑当前的社会叙事。 社论称:“当一位来自东方的导演,在奥斯卡的舞台上用存在主义的哲学解构传统价值,并与我们的总统影像并列时,这已超越了电影范畴。这是一次优雅的文化登陆,可能会动摇保守主义的社会根基。”与此相呼应的,路老板最后那句“to beu to be”当然也流传甚广,上了不少报纸的头条。他最后的这一段“去存在吧!不是向任何人祈求被允许的那种!”之类的鸡血和鼓励,面上其实是这位两世为人的导演对自己、对刻苦勤奋老婆刘伊妃、对从业二十年的莱昂纳多等人的回应和总结。但这种从普世价值来讲毫无歧义的总结,连同《山海图》整部电影一起,都成为了洋人心中的《金瓶梅》。 历来关于《金瓶梅》的解读无数。 在道学家眼中,它是蛊惑人心、坏人心术的恶书,满纸皆是不堪入目的欲望横流。 在文学史家看来,它是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世情巨著,以惊人的写实笔力描绘出晚明社会的全景浮世绘,堪称史上的《清明上河图》。 在历史与社会学者笔下,它是研究明代市井经济、商业形态、法律民俗乃至饮食器物不可多得的鲜活史料,是汉人王朝结构崩解前夜的精确切片。 在女性主义者解读中,它是一部被男性叙事包裹的、关于女性在极度压抑下如何利用性与心计争夺生存资源的残酷史诗,既有血泪,亦有惊人的生命力。 那《山海图》和路宽今晚最后的言论呢? 在东大爱国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的眼中,电影的核心一直是文物归家的寓言,路宽最后的定调,成为了文化确权的宣誓和战歌; 但在海外的lgbt群体眼中,这简直是一面高扬的思想解放旗帜! 是啊! 就如同这位世界顶级富豪和艺术家所说: 去存在吧!不是向任何人祈求被允许的那种! 如同磐石冲破土壤、如同火焰撕裂黑夜。 不容置辩、轰轰烈烈地,去成为你之所是! to be you to be ! 当这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入成千上万家庭的客厅、酒吧、以及隐秘的个人设备时,北美无数的特殊个体在这一刻感受到的绝非仅仅是感动,而是一种心灵震撼。 他们看到了总统这么说,艺术家这么说,奥斯卡也这么说,难道还不够叫这个群体的所有人都立时惊醒我为什么要祈求被你们认可? 长久以来,哪怕在最进步的环境里,他们的存在也常常被包装成一种请求。 请求社会宽容,请求法律承认,请求家人接纳,请求被允许去爱、去生活、去成为自己。 这种请求的姿态本身,就内嵌着一种权力的不平等,好像是需要主流施舍理解与空间的特殊群体。但……凭什么? 旧金山的一间公寓里,22岁的跨性别者艾利克斯死死盯着屏幕上mytube的奥斯卡切片,看着东方艺术家那张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脸。 他手中握着的激素药物说明书被捏得发皱。 就在刚才,父亲还打来电话,重复着那句“上帝创造你不是让你成为怪物”。 怪物…… 这个词像冰锥扎在心里。 但现在突然有一种声音伴随着典礼殿堂的万丈光芒,在艾利克斯心中轰然响起: “你的存在,无需任何权威的批文。”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被理解的震颤。 “他是在对我说话。” 这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电影里那个挣脱封印、回归故里的鲛人,不再只是东大的文物寓言,那是他,是她,是他们!是每一个被所谓的社会“正统”封印在错误躯壳或身份里的灵魂,渴望的归家。 成为自己,竞然可以是一场值得被奥斯卡加冕的、伟大的文化远征? 这种认知像是野火燎原,烧尽了积年的羞耻与彷徨。 艾利克斯颤抖着打开推特,在东大导演的发言视频下打下一行字: “今夜,我也拿到了我的“奥斯卡’,我允许我自己存在。” 点击发送。 不知过了多久,成千上万的赞和类似的留言如潮水般涌来,汇成一片情绪的海啸。 在密歇根州一个保守的小镇,茉莉和她的女朋友一直保持着地下关系。 她们分享耳机,在课桌下悄悄牵手,最大的浪漫是周末开车到远离镇子的湖边才敢短暂地拥抱。奥斯卡直播是她们安全的共同观看节目。 当刘伊妃说出“我时刻等待为你奉献一切”时,她们十指紧扣,心跳如鼓; 而当路宽那句“去存在吧!”如同最终判决般落下时,茉莉感到女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 她们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敢置信的火焰。 “你听到了吗?”茉莉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若千钧。 “听到了。他说,我们可以“去存在’。不是躲藏,不是祈求……是“去存在’!”女友的泪水滑落,面带笑容。 那一晚,她们没有再去湖边。 她们手牵手,第一次在镇中心那家总让她们感到不自在的冰淇淋店门口,停下脚步。 “就这里吧。”茉莉说。 她们买了甜筒,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在零星路人或许诧异、或许无意的目光中,慢慢地舔舐。那是一种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存在。 有些话语,像是一道神圣的许可,赦免了她们内心最后的非法感。 原来,她们的感情也可以和影后的荣耀、和导演的哲思、和所谓进步的价值并列,共同构成这个划时代夜晚的一部分。 这不再是她们孤立的挣扎,而是一场被历史标注的、正当的文化运动。 在纽约,资深的lgbt活动家马克斯已经为平权奔走二十年,他见惯了游行、抗议、法律的拉锯与舆论的反复。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裹上硬壳,但当民主党自由派的胜利叙事、观海“包容美国”的理想与艺术家极具煽动性的个人宣言完美咬合,并通过奥斯卡这个全球最大的文化扩音器播放出来时………他浑身战栗,那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近乎战意的狂喜。 “他给了我们武器!”马克斯在同志酒吧里兴奋地踱步,“不是法律条文,不是统计数据,而是一个故事,一个被全球膜拜的神话!” “从此以后,每个个体对自己性别或性向的确认,都可以引用奥斯卡最佳导演的话一一你必须成为你自己!这比一百场游行都有用!这是把我们的诉求,直接刻进了流行文化的基因里!” 马克斯是纽大的社会学博士,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保守派评论家此刻的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们无法攻击奥斯卡的选择,那会显得心胸狭隘; 他们无法否定电影的艺术成就,那会显得无知; 他们甚至无法轻易指责路宽,因为他的话在普世价值上无懈可击,谁能否认“成为自己”呢?可正是这份无懈可击,让其中蕴含的、对一切既定规范和权威的挑战,变得如此危险而迷人。这位东方导演用他的美学和哲学,为西方的身份政治革命,浇筑了一尊最耀眼的黄金圣像。而这樽圣像,竟也是他们的大总管亲自剪彩、揭幕、加冕的。 今夜,对无数北美的lgbt个体来说,历史的巨兽不仅停下了,更温柔地俯身为他们这些长久被排斥在叙事边缘的齿轮,涂抹上了荣耀的润滑油。 他们咬合进入时代的传动系统,发出的不再是微弱的杂音,而是与影后桂冠、导演哲思、政治胜利共鸣的、沉重而辉煌的巨响。 加州,黄昏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切割出单调的阴影。 稚嫩的泽维尔·马斯克盘腿坐在巨大的电视屏幕前,房间里只有他和一位在厨房准备晚餐的保姆,他眼前是已经结束的abc电视台的奥斯卡直播,但那个他认得的导演叔叔的声音和身影还在耳边徘徊。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这位亚洲叔叔是爸爸的朋友,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前年的艾美奖现场(653章)。后来这个叔叔到洛杉矶特斯拉的总部参观,他也在场。 但坦白讲,整场典礼对泽维尔来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开场时《泰迪熊》导演那些关于胸部的粗俗笑话让他有些尴尬地别开眼,中间那些他看不懂的获奖感言和音乐表演冗长乏味,只有最后这一段导演叔叔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泛起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涟漪。 一种模糊的渴望,夹杂着困惑,悄悄滋生。 保姆在餐厅喊他用餐,声音遥远。 泽维尔没有立刻回应。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身旁的平板电脑,熟练地登入了自己的推特账号,这是爸爸作为董事局主席的北美顶尖社媒。 但出乎泽维尔意料的是,各种身份政治的标签像野火般燎原,占据了趋势榜单前列。 无数他从未接触过的词汇、旗帜和充满激动情绪的宣言瀑布般冲刷下来: “存在即反抗!”、“解放的时刻到了!”、“我们不再请求,我们宣告!” 一种莫名的紧张攥住了他。 泽维尔皱着眉头,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滑动,点进了一个被算法推送到的讨论小组。 小组里人们的对话更加直白、更加私密,充满了挣扎、喜悦和痛苦的分享。 在大量快速滚动的文字中,几个零星的词条,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猛地抓住了他的目光:男孩,可以,成为,公主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上了锁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房间。 电视里导演叔叔的余音、屏幕上这行稚嫩而勇敢的提问、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阵陌生的悸动,全部交织在一起,发出无声的轰鸣。 “泽维尔!晚餐要凉了!”保姆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巨大的、本能的心虚感如潮水般将泽维尔淹没。 他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推特网页,清空了浏览历史,然后“啪”地一声将平板扣在沙发上。 屏幕暗下去,最后定格在锁屏壁纸上。 那是去年火箭发射成功后,爸爸与团队在发射控制中心的合影。照片中央,火箭狂人穿着那件标志性的spacex黑色t恤,笑容张扬,手臂搂着身边工程师的肩膀,背景是巨大的监控屏幕和庆祝的人群。一个高壮、充满雄性征服力与科技权威感的男子形象,与他刚才在虚拟世界里窥见的那句微弱而叛逆的文本,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比。 思潮的渗透,可怕之处正在于此。 这一夜,基于自身国家立场和个人利益的东大导演,和同样基于自身党派立场和个人利益的西大总管,完成了一次明目张胆、又合情合理的共谋。 他们的同框和共鸣,与其说是东西方价值观的浪漫交汇,不如说是在美利坚社会业已存在的意识形态伤口上,精准地注射了一剂由美学、哲学与政治正确精炼而成的、高效能的毒液和催化剂。 它并非粗陋的宣传,而是包裹在奥斯卡金杯、影后桂冠、存在主义箴言等华丽糖衣之下的理念病毒。这种病毒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很难在历史传统、道德标准、社群稳定的东大传播,因为父母劈头盖脸的一巴掌就能叫你歇火; 但却可以瞬间击透、击穿多元文化的移民国家。 它像一颗投入早已过热反应堆的中子,瞬间激发出链式反应。 北美社会本就日益走向魔幻现实主义的身份政治斗争与lgbt议题,瞬间获得了来自世界最高艺术殿堂的、近乎神圣的话语赋权。 少数群体的自我宣告,也从边缘呐喊升级为被主流文化加冕的存在主义革命。 保守派在道义和话语上被进一步逼入墙角,因为反对“成为自己”在公共语境中,已然等同于反对人性、自由与艺术本身。 你歧视我,你就没有人性! 这样的锅,谁背的起? 也许未来十年、二十年后的某一天,美利坚人民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日益激烈的文化内战与身份割裂中感到疲惫与困惑。 他们一定会睁眼看世界,并开始反思: 我们这个国家,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将“我是谁’的私人困惑,无可挽回地变成“你必须承认我是谁’的政治战争的? 也许人们会溯流而上,回到某一部电影诞生的那天,或者是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这一夜,一场华丽的文化加冕,悄然签署了一份社会的裂变协议。 第705章 刘伊妃:给本宫擒住这个逆子!(多图) 颁奖典礼落幕并不意味着这次商业和艺术冲奖动作的结束。 对《山海图》的主创,尤其是对刚刚加冕奥斯卡影后的刘伊妃而言,真正的宣传战役,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绚烂的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更密集、更精细化的价值兑现周期的开始,因为紧随其后的,将是排山倒海般的媒体邀约、深度专访、封面拍摄和行业派对。 这倒不是单纯为庆功,而是必须精心策划的、将奥斯卡桂冠的文化权力迅速转化为更具体、更持久影响力和利益的关键行动。 历数奥斯卡的战后红利,无非集中在这几个方面: 要么导演身价飙升,从此融资绿灯常亮; 电影票房在奖项加持下再度冲高,尤其对仍在放映期的影片,一座小金人往往意味着数千万美元的全球票房提振; 而演员,特别是获奖演员,其行业地位、片酬报价与角色选择权将发生质的飞跃。 只是对于《山海图》这个极其特殊的个案,传统的红利模型需要重新评估。 对于导演路宽而言,他早已超越了好莱坞需要证明自己以获取投资的阶层,作为华人首富,北美问界、漫威和奈飞的联合体让他实际上已经成为好莱坞的隐性第七大。 和传统六大相比,北美问界的资金流更加雄厚,漫威的ip宝库至少暂时还用之不尽。 虽然在全球发行能力上和传统六大相比略逊,譬如没有默多克的福克斯在欧洲、特别是伦敦等票仓的影响力,但奈飞的流媒体霸主地位完美弥补了这个缺陷。 也许当初许多看不上百事达、奈飞的六大们现在已经感受到、并且会越发感受到流媒体的恐怖扩张和渠道影响力。 因此奥斯卡于他,是艺术皇冠上的璀璨宝石,是文化远征成功的勋章,但和融资能力的提升已经无关了。 对于电影票房来说,《山海图》早已在全球范围内完美收官,奥斯卡带来的口碑长尾效应固然能持续刺激流媒体点播和影碟销售,但那已是锦上添花,边际效应递减。 因此现在最大的变量,最值得经营和放大的焦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新任奥斯卡影后身上,主要的采访和营销都是围绕这位中国女演员开展。 其实现在她身上的商业价值,在东西方不同环境下的考量还是存在一定差异。 在好莱坞的叙事逻辑里,一个外来者登顶固然是奇迹,但也伴随着质疑: 这是否是一次性的、依赖于其导演丈夫独特作者性的侥幸? 她能否脱离路宽电影的体系,在好莱坞主流工业中独当一面? 这需要后续的作品来验证,也需要持续不断的曝光和形象塑造来巩固。 奥斯卡是巅峰,也是起点,她必须证明这个“影后”头衔具有可迁移的普适价值,能够像其他本土女星一样展现商业价值。 当然,这也建立在她“如果想”的情况下,毕竟人家一家子都不缺钱,刘伊妃这两年在中东的豪奢代言也令人咋舌,假设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洗衣机生意大失败变成穷光蛋,靠吃老婆都能躺得舒舒服服。但在大洋彼岸的东方,情况则截然不同。 中国电影市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成为全球制片厂垂涎的钻石矿。 任何有志于在全球票房、尤其是在中国市场分一杯羹的好莱坞大片,都必须严肃考虑“中国元素”的植入。 而“中国元素”中,最具号召力、也最稳妥的,莫过于一位具有强大票房吸引力和国民认知度的中国演环顾四周,谁是最佳人选? 张紫怡曾是最接近答案的人,但其国际影响力在《艺伎回忆录》后未能持续突破,近年在国内的发展也遭遇瓶颈。其他具有国际知名度的华人女星,如巩莉,年龄和角色适配性已成问题。 而新一代中,被资本力捧试图推向国际的杨蜜,在《霍比特人》中的表现引发了诸多争议,其国际口碑与国内通稿营造的形象存在重大温差,难以承担扛鼎之任。 算来算去,就像nba当年凭借姚明叩开中国市场一样,如今的好莱坞制片方若想稳妥地拿到通往中国市场的入场券和保险单,刘伊妃几乎是唯一且无可争议的头等舱机票。 她不仅是奥斯卡新科影后,拥有全球认可的顶级演技桂冠,背后还有问界这个庞大的文化传媒帝国,意味着顶级的资源、公关和潜在的合作深度; 她更拥有从电视剧时代积累至今、横跨多个年龄层的庞大中国粉丝基本盘,以及因“825伊妃事变”等传奇性个人叙事而获得的、远超一般演员的国民好感度与话题度。 她是艺术性、商业价值、市场保障与文化桥梁的完美结合体。 尽管邀请她意味着必须付出好莱坞顶级女星级别的、甚至可能更高溢价的片酬,但对那些瞄准全球市场的a级制作而言,这份投资的风险极低,而潜在回报不仅仅是票房,还包括在中国市场难以估量的宣传热度、政策友好度与观众缘。 后者几乎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因此,奥斯卡过后的密集宣传对刘伊妃而言,核心目标已不再是庆祝胜利,而是昭告天下,明确权责。她需要通过《时代》周刊亚洲版、娱乐版、《好莱坞报道者》、《vogue》等西方顶级杂志封面的深度访谈,系统阐述自己的表演理念、职业规划,展示其独立于“路宽妻子”身份之外的艺术家思考。她需要在奥普拉脱口秀等节目以及行业论坛上,以流利的英语、得体的谈吐和奥斯卡影后的从容气场,向好莱坞的制片厂和观众们展示风采。 同时,这也是《太平书》在海外继续热播的催化剂,要求刘伊妃必须要去做她最不喜欢的营销工作。于是2013年3月3号,完成在北美宣传任务的路、刘夫妻二人在机场分道扬镳。 小刘要回北平完成最后几个包括央视节目在内的重量级采访,路宽要回阿联酋继续给白头巾打工赚外汇。 刘伊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双胞胎已经开学好几天了,她也有十来天没见到孩子们了。 不过这会儿夫妻俩在候机室里依依惜别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白人胖子表情幽怨。 “路,你就不能再留几天吗?杰弗瑞很快就从南非回来了,他在南非搞了一个生命科学的实验室,正准备回来庆祝你奥斯卡加冕。” 一脸络腮胡的犹太白皮猪吹得天花乱坠,不知道是帮着爱泼斯坦吹,还是他自己也被骗了。“你知道吗,路,奥斯卡是个珍贵的奖项,也是另一张派对的请柬。” “他在南非那个实验室,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研究所。他们研究的不是药,是生命的源代码!我听他说,已经能在细胞层面做点不可思议的优化……” 路宽端起咖啡,靠在沙发上,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哦?听起来像是科幻,那个喜欢开趴体的金融家什么时候对严肃科学这么投入了?”“你看,所里莱昂纳多说的对,你就是个可恶的诈骗犯,对朋友太不用心了。”哈维抱怨,“我们已经邀请你两次登岛游玩,你简直不知道那里才是人间乐土。” 他压低声音,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在免税店看口红的刘伊妃,“那座岛……路宽,那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度假村。那是杰弗里为像我们这样的人打造的乌托邦。有你在别处绝对找不到的、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最鲜嫩的艺术品。” “她们被训练得……啧,超越你的想象。更重要的是,完全私密,绝对安全,就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观察着路宽的表情,见对方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兴趣不大,连忙抛出更高级的诱饵: “当然,当然,我知道,对你来说,单纯的娱乐可能吸引力不够。但那里不只是派对!杰弗里在南非的实验室是真家伙!他们把最前沿的生命科学研究和……嗯,人体应用结合起来了。” “听说过端粒修复吗?线粒体优化?还有针对大脑皮层的特殊刺激疗法,不是那些骗人的保健品,是真正能让你感觉年轻二十岁,思维清晰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精力充沛到用不完的优化。” “很多矽谷的疯子、华尔街的老家伙都偷偷去过,回来都说焕然一新。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个阶层该享受的未来。” 路宽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遗憾的笑容,“哈维,听起来确实像个……奇妙的未来世界。但我暂时被拴在波斯湾了,问界和阿联酋那边签了字,一个涉及近十亿美元的一揽子文化项目,只能再找时间参观一下杰弗里的科研圣地了。” 哈维心里抓狂,他当然是想带着自己的这位老铁登岛的。 倒不是说他存了什么刻意使坏的心思,只是这一群欧美人把登岛看做是投名状,是确认能做“同类”的一种组织程序。 他很想把这个带自己赚了这么多年钱、并且还在大赚特赚的中国导演更深程度地绑定。 况且,以路老板过往风流蕴藉的口碑,哈维也是想投其所好罢了,女人玩腻了?带你玩点儿特别的。于是犹太安禄山仍不放弃,准备在那个女人回来前做最后动员: “路,别急着拒绝。杰弗里这次回来组织的聚会档次不一样。上次有盖茨,有霍金,这次我听说,有英国王室成员会到场。你不是和英国佬,特别是和英足总那帮官僚闹得很僵吗?” “水晶宫队一直吃亏,裁判问题没完没了。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认识一下安德鲁王子,把关系转圜一下?在那种私密、放松的环境下,很多在正式场合难办的事情,一杯酒,一次愉快的谈话或许就解决了。”“安德鲁?” 路老板挑挑眉,虽然在他穿越前这位还没有彻底因丑闻垮台,但这个带嘤王子在2019年其实就已经案发过一次被压制了舆论,当时公关的手段是做客bbc进行澄清。 毕竟是嫡系,带嘤皇室本想尽力保下,只不过一直到2026年随着越来越多的文件披露,昭彰罪恶现形,查尔斯三世最终采取行动,剥夺了安德鲁所有荣誉军事头衔和王室赞助,并要求其搬离温莎的皇家住所,标志着被正式驱逐出王室核心圈。 路宽不知道这一切,但他知道安排阿飞操作的大圣詹姆斯岛已经准备就绪,这一世他手里的资料只会更全,还需要什么狗屎王子给自己斡旋吗? “英国佬还用公关嘛?”路宽一脸不屑,“英足总现在也只敢暗着黑,搞些体毛越位,我们已经组织律师团队投诉了。再玩小动作我让它们明年的转播权都卖不到中国去。到时候几亿中国球迷自然会选择更加“经济实惠’的观看方式。” 他还没讲推特和微博对于英超的推广和意义所在。 对于英超这样立志、也确实在全球做成了最大商业价值联赛的品牌,会冒着牺牲自己利益的风险,一直为尼尔等人张目吗? 尼尔是大英博物馆的爹,又不是英足总的爹。 他笑着拍了拍哈维的肩膀,“替我谢谢杰弗里的好意。但和英国佬打交道,我更喜欢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至于他的岛和他的生命优化……” “等我从阿联酋的沙漠里挖出足够的金子,或许会有心情去体验一下。” 路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投向已经结束购物、正看向这边的刘伊妃。 哈维看了眼新晋奥斯卡影后,自然不敢再力邀了。 这事儿千万不能叫刘伊妃知道,这种夫人吹枕边风坏事的情况太多,万一她蛊惑老公把自己踢出局怎么办? 现在好莱坞有的是人来接盘和中国导演合作,虽然哈维自问自己是最好用一条……不是,一个。“这胖子又没憋什么好屁吧?”刘伊妃和丈夫在登记口前分别,临行前揶揄道。 她刚刚早就瞟到犹太安禄山那猥琐样儿了,只不过在外面要给洗衣机面子,不便就这么直接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你看你!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路宽笑道,“虽然他丑,但是他也坏啊!” “不过你误会他了,哈维对我暂时还是忠心耿耿的,想着怎么变着法儿地叫我开心呢,还搞了些歪门邪道的伪科学给我强身健体。” 小刘暂时还不知道小岛的事,好笑地撇撇嘴,借着拥抱的当儿口在老公耳边“女魔低语”,“别强了,人家现在都吃不消呢……” “挑逗是吧?挑逗完拎裤子就走是吧?”洗衣机在大庭广众之下只能轻轻捏了捏老婆晶莹玉润的耳垂。“嘿嘿,别急嘛!”小刘得意地搂住男子的脖子,分别在即才有些依依不舍道,“等下个月去拍广告片,再好好伺候大官人,保管让您满意~” 这说的是今年的古驰广告片。 阿联酋航空看中刘伊妃连接东西方的全球形象与日益高涨的商业价值,阿布扎比旅游局则希望借她的影后光环推广“阿布扎比2030愿景”的文化旅游战略; 古驰也敏锐捕捉到这一契机,在路宽与阿联酋皇室的协调下,同意将年度重要广告片的拍摄地设在阿布扎比。 此举不仅让古驰的广告获得了皇室级别的场地与资源支持,更通过小刘将航空、旅游、奢侈品三大品牌的全球推广完美整合。 如果最后反响不错,算是一个比较经典的商业联动案例了。 洗衣机满意地点头,“那行,到时候多准备几套阿联酋航空的制服,或者……干脆就穿她们当地女人的传统长袍,要最庄重、最一丝不苟的那种。” 在仅有两人单独相处的一角,男子的目光带着戏谑的深意,在妻子脸上流转。 小刘听了个开头就知道洗衣机什么小心思了,假作不知地一脸天真,“然后呢?” “然后那身严肃得要命的黑袍子里面,穿上你上次悄悄买回来的那些漂亮衣服啊?” 这说的是春节在阿布扎比她和大甜甜“误入藕花深处”时买的情趣内衣,这种搭配属于在最保守的规训下藏着只有我能发现的风景,两口子玩儿反差呢! 专为贵宾服务的通道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上前通知准备登机,刘伊妃叮咛了老公几句注意眼睛就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了日期变更线和太平洋,刘伊妃在庞巴迪的机舱里断断续续地睡了几觉,看了两部电影,写了几笔剧本,又习惯性地翻阅整理了一下梅尔辛的手稿。 但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窗外的云海发呆。 奥斯卡的喧嚣、媒体的闪光灯、北美粉丝们的疯狂……都随着距离拉远而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家中那对小人儿越来越清晰的思念。 飞机降落在北平首都国际机场是国内时间4号下午3点多,早春的北风依然料峭,不过下午三点的天色竞是一片灰蒙蒙的浑浊,能见度极低,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都模糊在灰黄的雾霭里。 持续的静稳天气导致污染物难以消散,这恼人的雾霾竞在午后也未见稍减。 刘伊妃自然地想起奥斯卡前的那个柴姓女记者,继上次有意无意地谈到自己一家人在国外过年后,似乎再没有什么动静。 也许真的是因为孩子患病、又因为赴美被网络攻击下的口不择言吧? 横竖想来,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 国内不像资本主义国家的机场那样,能给有钱人提供太多特殊服务。 不过因为担心粉丝过度聚集影响公共秩序,首都机场还是“不得已”给提前沟通航线的庞巴迪准备了私人通道,避免这位人气巨大的奥斯卡影后遭到围堵。 于是刘伊妃按规定过关后,一个戴着口罩的微胖身影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哎呀!大影后回来啦,你可想死我了!” 今天来接机的正是杨思维。 没有旁的原因,主要因为这位问界星链的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内艺人、导演、公众人物的网络公关和形象工作,老板娘回来要参与一系列访谈、通告,她还不把握机会屁颠屁颠地来亲自服务? 小刘太佛系,要不是这一次拿了奥斯卡、在美国也好在国内也罢都不得不趁势营销锚定江湖地位,一年也上不了两次采访,搞得微胖经纪人这个“从凤之人”只能在网络上大拍马屁。 “思维啊,你怎么又胖啦!”刘伊妃笑着调戏她,“看来这个星链总经理太滋润了,今年年终奖拿了多少?” “没多少!没多少!”杨思维脸一垮,明知她在开玩笑也不敢信口开河,“给您二位打工赚点儿辛苦钱,老板娘怎么还关心这仨瓜俩枣呢!” 杨思维身后的助理小李眼观鼻、鼻观口,从她入职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板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的杨思维背靠问界这棵巨无霸大树,又是直接负责以明星运营为核心的星链部门,在娱乐圈的地位,和上一世相比更加不能同日而语。 但此刻恰到好处的小意,也是她聪明的地方。 即便关系再好,即便当初陪着刘伊妃走过来一路负责公关、在生日事变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是她但面上也不能有什么懈怠,玩笑也要由对方起头,自己才能自然而然地附和。 刘伊妃当然不是她老公那样的喜欢拿捏人心的管理者,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老相识的肩膀,“干嘛这样啦?我还等着听你这一季的春节相亲故事呢?” 她还记得上一次的副处长、燕大博士和投行vp呢(587章)。 杨思维脸更垮了,无奈又无私了地继续分享了这一次的奇葩经历,听得小刘捂嘴偷笑。 身后跟在高大的米娅边上的助理小李默默观察着上司,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演绎,逐帧学习,这就是大太监李莲英的风采啊! 一行人通过特殊通道离开,不过沿途还是遇到些机敏的粉丝围堵,刘伊妃走走停停和大家合影签名,在出大厅之前接过杨思维递来的口罩。 “戴我这个。”杨思维从包里掏出一只崭新的口罩递过来,包装还没拆,“3m的9132,n95标准,过滤效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专防颗粒物和飞沫。” “咱公司现在免费给员工都配了这个规格,普通棉布口罩戴着好看,但这种天儿还是得专业的。”刘伊妃不意外,这几天和刘晓丽视频,后者早就给俩孩子配上了专业口罩,家里先进的空气净化系统也运转良好。 再有钱,除了出国之外,确实没有太好办法应对这样的恶劣天气。 小刘接过,触手是医用级的无纺布质感,比她惯用的定制款厚实许多,贴合鼻梁的定型铝条也做得精细。 她一边调整口罩位置,一边从遮光帘的缝隙望出去。 车窗外的能见度依然低得惊人,最远处的楼群只剩一排隐约的轮廓线,像褪了色的水墨画。“思维。”女演员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带着几分认真,“今年怎么严重成这样?去年这个时候还不至于下午三点看不见太阳。” 杨思维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瞟了一眼,“供暖季收尾,燃煤锅炉还没全停呢。再加上这几天静稳天气,大气环流把整个华北平原的污染物都往北平盆地里捂。” “山字型地形你知道吧?南边来风进不来,北边的又吹不散,全堵在这儿了。” 她顿了顿,“网上段子说这叫供暖霾,每年三四月交接总得闹一阵子,今年重一些,看这架势下周冷空气来了才能散。” “对了,明天你那档《看点》访谈那个柴记者,她最近聊这个话题挺欢。” 两人顺势在车上就聊起工作来,杨思维这一趟本身也是和女艺人沟通接下来的采访,原本是要到公司去,只不过刘伊妃想孩子了,把微胖经纪人招呼到家里来。 杨思维当然不知道这两口子已经讨论过这位动机有些小嫌疑的柴记者了,自顾自介绍:“《看点》是前两年从《东方时空·看见》子栏目独立出来做的,现在算是新闻频道一个挺有分量的深度人物访谈节目。跟《鲁豫有约》那种偏娱乐、偏轻松聊天的不太一样,也跟《杨澜访谈录》那种更偏重商业、精英视角的有区别。” 鲁豫是旅游卫视自家的节目,杨澜是为了增强女演员在女白领和中高收入群体中的商业价值,看点则是这两年最火的访谈。 因为这位主持人的个人ip打造和陷入的网络争议而火(706章),当然今年年底也会因为太火、引起的争议太大被停播。 “现在国内就这三档人物访谈独一档了,这次我们都要上,娘娘受累哈!” 微胖经纪人玩笑了一句,刘伊妃笑笑,面色也没什么异常,“我这两天也看了几期《看见》,节目倒挺接地气的。” 杨思维点头:“怎么说呢?她那书都卖了300多万册了,现在确实挺火,虽然咱也不知道她怎么火起来的,似乎是有人力捧。” “这节目现在风头正盛,双会代表看,部委司局看,知识分子边骂边看,文艺青年边哭边看,都快整成一个文化现象了。” 小刘想从杨思维的角度听听她这个外人女记者的评价,“你觉得柴记者这人怎么样?” “前天我跟她对过台本大纲,给我的感党……嗯,很复古的那种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的样儿,有时候挺酸。” 微胖经纪人评价道:“她现在还怀着孕呢,拚得不得了,采访风格也比较开放,到时候会有一些即兴的问题,不过对你来这个泥石流来说都没什么难度。” 杨思维当然知道柴晶前段时间提到过这对首富夫妇。 若非不是穿越者、或者被穿越者影响的刘伊妃这样的人,很难有什么特别关注。 特别是在这种央视的节目里,即便杨思维再有公关思维,也很难往多么坏的地方想。 因为这种“忧国忧民”的记者嘴里提到的人多了,一场采访下来从上头到小民她哪个不提?公众人物不可能因为被人不痛不痒地提了一嘴就噤若寒蝉、如临大敌,只不过路宽知道某人的底细罢了。 当然,这也是由于这位的“职业素养”太高,不然她和某院士的访谈2010年就有了,但为什么过了七八年才被看穿,引发争议? 有些界限确实是模棱两可的,在识破一个人的真正立场之前,所有行为其实都是可以二元解释的,这也是这些人能大行其道的重要原因之一。 杨思维对自己这个女艺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刘伊妃身上的标签之一就是采访小达人。 年轻的时候是泥石流,很少上无良记者的当,这么多年下来中外顶级媒体和访谈也上过这么多了,特别这一次奥斯卡封后之后,西方记者蔫坏的可是占大多数啊? 最重要的是近墨者黑地和洗衣机灵肉合一了这么久,早就耳濡目染成老油条了。 想从这两口子嘴里撬到什么猛料,除非他们是有目的或者自愿的,否则很难,他们本身也很低调、很少接受除了自家媒体以外的采访。 两人边聊工作,外面因为雾霾天气也一路堵车,抵达恭俭胡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小刘远远地听见北海幼儿园提前响起的茉莉花放学铃声了,心血来潮地拍了拍座椅,“前面放我下来,正好碰到小崽子放学,给呦呦、铁蛋一个惊喜去,哈哈!” 杨思维似乎突然陷入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姑奶奶诶,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啊?俩孩子暴露了怎么办?” 刘伊妃熟稔地从包里掏出贝雷帽和几乎能遮住她那张女明星小脸的黑超,又拿古驰的羊毛披肩给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 “怕什么,这大雾霾,你在我对面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站在路边不是凑到脸上来看,谁认得出?”小刘有备无患地给刘晓丽发着信息,“我就在路边等,孩子爸爸平时也都这样的,没事儿。”杨思维瞅了瞅外面极低的能见度也懒得劝什么,这种泥石流任性惯了,她这个经纪人才是一向被拿捏、逆来顺受的那个。 刘伊妃摸到北海幼儿园一处栅栏边,做贼似得偷偷看着女儿、儿子平日里学习的地方。 “小朋友们不要着急哦,今天大雾,外面堵车,爸爸妈妈可能会迟一些。” 小一班教室里,李文茜熟稔地安抚着孩子们。 其实也用不着安抚,小孩子对这样的雾霾天气没有认知,反而觉得跟动画片里的仙境一样好玩儿呢。大半年下来,铁蛋这样毫无融入难度的小魔王不提,大多数孩子都已经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不是很在意父母接他们放学迟到。 等着看李文茜水土不服了大半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的王敏也在教室里,看着这个女高材生彻底掌控和适应了北海的制度与风格,那点儿取而代之的小心思也暂时收了起来。 她有些无聊地扫了一眼孩子们,突然发现一扇窗户打开了! 卧槽! “李老师!快,铁蛋又跑了!” 王敏想内斗不假,但北海的孩子们个顶个娇贵,谁敢出什么大问题? 她想了没想地就大声提醒李文茜。 李文茜才刚刚和保育员发完口罩,习惯性地回头看着某个她一天要重点关注八百回的位置,窗边的另一个小男孩目光呆滞地看着外头的“人间仙境”。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眶当一声,隔壁桌大魔王就溜了。 北海幼儿园的教室全部在一楼,孩子们至少没有高处坠亡的风险,一楼的窗户按理说也是超过普通小孩子身高的,等闲很难够得着,危险性也不大。 关键这小屁孩他不是等闲之辈啊?身高体重也都比普通孩子高壮一些。 李文茜一边嘱咐保育阿姨看住班级其他孩子,一边和王敏急急忙忙地往外冲,她脑海里几乎能想到适才这小子是怎么越过走廊,越过同桌,在极短时间内踩上课桌,开窗溜号的。 就怕他调皮,还特意被调座避开窗户,只是困不住这泼猴啊! 其实也不能怪孩子,这两天雾霾太大,学校停了孩子们的户外活动,这对生性好动的铁蛋来说简直是折磨。 两个星期之前在阿布扎比还沙漠滑沙、海边冲浪呢,怎么一回来就要坐牢啊? 雾霾? 我一个灵媒都看不出前世今生的人,我避你锋芒?笑话! “铁蛋!铁蛋,快回教室,家人来接你啦!”北海幼儿园里,王敏大声喊着。 北海幼儿园围栏、围墙高大,门口也都是保安,按理说小孩子只能在园里出不去,但谁又敢掉以轻心呢? 这可是能一口气舔完班里所有孩子酸奶盖的小祖宗啊! “铁蛋,你再不回教室老师要生气啦!”李文茜明显更有经验一些,但是不多。 铁蛋:你谁?生不生气碍我什么事?我妈天天恨得牙痒痒呢! 很快门口的保安也被抽调了几个过来帮忙,厕所、手工室、滑滑梯等地都找遍了,没人。 李文茜心里更慌了,可偏偏雾霾伸手不见五指,她恨不得拿个大功率的吹风机把它们都吹散,一时间想起了最近甚嚣尘上的柴记者和她对雾霾的控诉。 “王老师你等我!” “你干嘛去?”王敏看着她撒腿就回班里,很快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出来。 “呦呦,快喊你弟弟!” 其实不用李文茜回班级,呦呦在屋里听到老师们个个扯破嗓子就知道弟弟又调皮了,只不过保育员不敢让她出去,只让她在门口张望。 “不用喊。”呦呦牵着李文茜的手,“我知道他在哪儿。” “啊?” 小女孩思维清晰,瓷娃娃似的小脸儿上透出几分同年龄不相称的无奈,急急忙忙地往某个角度走。“他总爬的那棵树,上面有个鸟窝,应该在那儿。” 三月初,树上是喜鹊在筑巢。 这种黑白相间的留鸟不畏春寒,此时已进入繁殖期,正忙着衔来枯枝加固爱巢为四月的产卵做准备,是京城早春枝头最常见也最热闹的住客。 很不幸它们被铁蛋盯上了,不过在姐姐的强烈警告下,小男孩没有伤害小鸟,只是每天都想好奇地瞧瞧施工进度,或者有没有鸟蛋。 大家都是蛋,我看看怎么了? 李文茜听了这话差点被吓尿,这个天!去爬树了? 我喊你爹行不行啊!? “路平!你再不下来我告诉你爹了!叫他回来狠狠揍你!” 北海幼儿园东南角高大的栅栏外,一个俏丽无双的少妇狠狠地警告树上的小洗衣机,已经气得有些摩拳擦掌了。 喊了两声无果,旋即又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道:“妈妈给你从美国带玩具了,你不好奇吗?”铁蛋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还在乎这个,乐得咯咯笑:“妈妈!我给你掏鸟蛋吃呢!”“我不吃!赶紧下来!”刘伊妃摘了口罩怒斥,身边的米娅也无奈地看着小男孩,已经做好了翻越栏杆的准备。 只待奥斯卡影后一声令下,这位海军陆战队退役女特种兵,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把她的逆子擒获。 刘伊妃看着自顾自动作、不理睬自己的儿子恨得牙痒痒,脑海中回荡着刚刚啼笑皆非的一幕……她本来全副武装地站在路边,因为无聊又好奇,又做贼似得走到栏杆边瞧着俩孩子的幼儿园,她的辨识度太高,是家里唯一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宝宝平时学习环境的了,只在择校的时候看过视频和照片。本来瞄了眼就要走,冷不丁头顶传来一个叫她惊喜又惊吓的声音! “妈妈!你回来啦!” 母子连心,两人又都紧靠栏杆,铁蛋登高望远,这大长腿和走路姿势,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美丽的老妈。于是就有了适才这段对话。 “米娅,你……”刘伊妃气得没办法,刚想招呼女保镖帮她擒住逆子,雾气腾腾中一个大人急匆匆地领着个孩子奔了过来,伴随着“啊!”的一声痛呼。 大人跑得急切,临到跟前还摔了一跤,正是这声惨叫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随即刘伊妃就看到了女儿凑近的那张又惊又喜的俏脸,说的话跟儿子一模一样,但给她的感受截然相反。 “妈妈!你回来啦!” 刘伊妃来不及和闺女多说什么,也寄希望于呦呦,“快!把你弟弟喊下来!” 呦呦无奈擡头,铁蛋跟姐姐对视了一眼,想起她不许伤害小鸟的警告,又有老母亲的横眉怒目在前,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树。 动作矫健得像个猴。 等到李文茜不顾手掌心火辣辣的挫伤奔至近前,看到了一个注定要每次在家庭聚会里都要拿出来回忆的场景。 那人儿,那景,那第一次勘破呦呦铁蛋真实身世的震惊,叫她此后久久不能忘怀。 再配上人间仙境一般的皑皑雾气,简直跟传奇话本也无异了……… 岁在癸巳,正月廿三,申时。 是日也,雾锁帝都,四野苍茫。 北海一老槐虬枝间,有小儿郎铁蛋正自蹭下。 一手攀干,一脚探空,动作矫健如猿猱,偏又不慌不忙,似戏台上齐天大圣,明知台下紧箍咒等着,仍要耍完这套身段。 雾霭萦其身,衣角翻飞,竞有几分凌虚踏云的野逸。 及至落地,不等站稳,双耳便被一左一右两只素手擒住。 左首那只自栏杆外探入,骨肉匀亭,此刻正捏着小儿耳垂,不轻不重,恰是教他挣脱不得的慈母力道;右首那只,小小一团,柔若无骨,正是长公主姐姐的威严。 叫李文茜震惊的女子半蹲于地,贝雷帽低压,墨镜已摘,露出半张玉面。 眉是远山,眸是秋水,只是此刻这秋水里泛着薄怒,三分真恼,七分虚张,但凡为人母者,皆有此态。她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顽劣逆子。 长公主立于侧,仰脸望向胞弟,也不言语。 空气静了一静。 小儿郎挠挠头,方才树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此刻如雾遇阳,消了大半。 他觑一眼姐姐,又觑一眼娘亲,嘴硬的话在舌尖滚了三滚,到底咽了回去,末了,瓮声瓮气道:“……下回不爬了。” 无人应他。 ….……鸟蛋还没生呢,我就看看。” 仍无人应他。 他垂了头,认命地任那两只手继续扯着,竟生出几分逆来顺受的乖觉。 至此,风止,人定,雾亦不流。 只有李文茜怔怔望着这一幕: 老树如铁,斜逸出墙,枝头喜鹊惊飞,绕树三匝,落于更高处,犹自啁啾。 树下三人,女子半蹲,长公主仰面,小儿郎垂首,被扯着耳朵、攥着衣角,动弹不得。 雾为幕,树为景,栅栏为框,将那母仪、姊严、子驯的刹那,凝作一幅天成的丹青。 有诗曰: 雾锁帝京遮日月,仙姿偶现老槐前。 长公主引慈亲至,小霸王伏手足间。 第706章 天仙训子,再斗柴犬 “打!给我狠狠地打!” 手机视频里,路宽装模作样的斥责从遥远的阿联酋传来,伴随着沙漠地带特有的干燥风声,透过扬声器,在冰窖王府四合院静谧的正屋里炸开,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是王府中路正屋,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高敞轩阔。 清中期风格的黑酸枝木家具沉稳厚重,多宝阁上陈列着些不起眼的文玩,地龙烧得正旺,屋外是灰霾沉沉的初春傍晚,屋内却暖意融融,与屋外恍若两个世界。 屋子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云石面罗汉榻上,正上演着“家法伺候”的戏码。 “啊啊啊!” 铁蛋被妈妈刘伊妃脸朝下按在榻上,两条小腿凌空扑腾,死命反抗。 熊孩子冬天厚厚的棉裤连带外裤已被褪到膝弯,只余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内裤,包裹着肉乎乎、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的小屁股。 奥斯卡影后此刻全然失了红毯上的优雅从容,一手牢牢按住儿子不安分的后背,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已经气不过摔了两巴掌,正要看情况是否继续。 小少妇的脸颊因刚才一番追捕泛起红晕,薄怒中贝齿轻咬下唇,眸光又气又恼,还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因为她发现把儿子屁股揍得啪啪响并不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这小崽子初时的害怕已然变成互动的享受,只当自己在跟妈妈游戏,毕竞又不能对熊孩子真的下死手。 一旁的呦呦还捧着手机看着爸爸,屏幕对着弟弟受刑的方位,确保视频那头的父亲能看得一清二楚。小姑娘瓷白的小脸上自然没什么害怕,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酷似母亲的杏眼里闪着狡黠,脆生生地对着屏幕歪题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爸爸清明节回去,估计要下个月了。” 呦呦聪明得紧,想起上次从金陵扫墓回来爸爸和自己讲的什么叫清明、以及跟谁都不要说见过奶奶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比妈妈要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屏幕里,路宽身处一间充满阿拉伯风情的奢华办公室背景前,这是白头巾特地给他准备的办公场所。他穿着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不见平日的温和笑意,剑眉微蹙,对着镜头“咬牙切齿”:“对!就打屁股!赶紧执行家法,不必手软!” “行了行了,你别在那儿假惺惺的!”刘伊妃对儿子无可奈何,把火都撒到老公头上,“你看看你们几个!” “我妈借口去看老夏给李老师包扎躲开了,呦呦抱着手机跟爸爸聊天,你又嬉皮笑脸的不肯说重话!”“怎么着?合著这屋里就我一个教育他的是吧?你们都看戏呢?” 路宽敛了敛那张对着女儿的笑脸,“教育,怎么不教育?呦呦,替爸爸在弟弟屁股上扇几巴掌,使劲!别像你妈跟没吃饭似的。” 铁蛋只当好玩,回头添油加醋,“嘻嘻,姐姐快来打我呀!妈妈打得一点都不疼!” “你说什么?”小刘一看这还得了,上前使劲揪住儿子耳朵转了一圈,面色是了不得的凶神恶煞。看着弟弟这会儿真的嗷嗷叫起来,呦呦都情不自禁地举高了手机对着老妈,供她对着视频撒气:“路宽,我跟你说你真要管管你儿子了,刚刚李老师都因为他把胳膊摔伤了,夏师傅还在给她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不是逼着李老师说我还不知道,他们班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你儿子骚扰过,什么脱人裤子、把人家鞋带捆死结、舔人家酸奶盖子、亲女孩嘴样样都来,你别不当回事儿,子不教父之过我告诉你。”老父亲大惊! “什么?儿子,你还亲女同学嘴了啊?” “上次在沙漠姐姐说的,说爸爸你亲妈妈是因为喜欢,我也喜欢她们啊。” 这说的是阿布扎比《视与听》十年百大的现场,两口子当众秀恩爱被二楼的双胞胎瞧见了,不过在家他们也瞧得多了(698章)。 铁蛋振振有词,“你跟妈妈夜里还亲嘴呢,我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动静。” 刘伊妃听得又羞又恼,心道幸好孩子外婆和李老师都在隔壁老夏门诊,不然可丢了大人了。谁知道小兔崽子还听到什么玩意儿……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学话最是厉害。 手机屏幕里的路宽笑嗬嗬道:“儿子啊,不要亲嘴,不卫生懂不懂?除了家里人跟外人要保持距离,不要叫别人的口水碰到你。” 老父亲想了想被儿子祸害的小姑娘,推己及人,想了想又道: “在幼儿园要保护好姐姐,遇到你这样调皮的小男孩接近她,你要站出来阻止懂吗?” “那当然,妈妈跟外婆早就告诉过我了!”铁蛋半截裤子还耷拉在腿弯,内裤外穿的小男孩语气比超人还大,“不过爸爸你放心吧,幼儿园没有比我更调皮的了。” “我是整个西城区幼儿园里最调皮的!老师和园长都这么说,我偷偷听到的,厉害吧?” 他补充道。 刘伊妃无奈地扶额,看着儿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彻底丧失了教育的念头。 很显然在他现在的小脑袋里,无论什么做到第一都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吃饭最多是强,能撕开酸奶盖是强,爬树最高是强,能比姐姐博得更多关注度也是强。 包括调皮捣蛋…… 你别管,你就说是不是第一吧? 小刘听老公讲了半天也很无语,“什么叫不要亲嘴?哪里都不要亲好不好?你是小流氓啊你?人家小女孩子会生气的。” 铁蛋纳闷地看了妈妈一眼,心道你被亲的时候干嘛这么享受,有理有据地反驳:“没有啊,她们都很开心啊?” 他示意姐姐帮自己证明,“姐姐旁边的梓涵,天天下课来找我要我亲她,还打搅我爬树,烦死了!”嗯? 两口子一瞬间都看向呦呦求证。 后者虽然认同爸爸妈妈教训调皮的弟弟,因为她也很担心弟弟爬树摔倒,不过小女孩不会撒谎,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虽然她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就是了。 刘伊妃陷入沉思,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人模狗样的儿子,心道应该还是建模太权威了,外形占了大便宜。 想想一个班级里二十几个小朋友,在蔫蔫巴巴、小心翼翼、文文弱弱的小男孩堆里,突然有一个神气活现、又高又帅的小魔王,还不把女生的注意力都夺了去? 要么就是幼儿园的小女孩也慕强。 谁能不喜欢一分钟舔完二十几个酸奶盖子、十秒钟上树的小男孩呢? 当时他一定在班级里洋洋得意,威风极了吧? 放眼望去,看得上眼的小女孩,招招手就嘟着嘴巴送上来亲,比他老子可风流快活多了。 小刘想想都觉得好笑,看着电话里笑眯眯的老公,心道龙生龙、凤生凤,洗衣机的儿子出厂自带泡洗功效。 一家四口这边啼笑皆非了半天,刘晓丽这才带着李文茜推门进屋。 “李老师,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太皮了,害你摔这一跤。手怎么样?疼得厉害吗?”刘伊妃挂了电话,脸上那点对着丈夫儿子的嗔恼瞬间褪去,换上了真切的温煦。 她快步上前,轻轻搭过李文茜的小臂,仔细去瞧夏老包扎好的手掌。 女孩双手骨节匀停,十指纤长,是双适合弹琴作画的手,此刻右手掌心缠着一圈洁白的纱布,隐隐透出一点草药膏的暗色,边缘还沾了些碘伏的黄痕,看着颇有些刺目。 跟刚刚在老夏诊所里旁敲侧击、问东问西的刘晓丽一样,她这是暗中观察呢。 只可惜阿飞跟着去了阿布扎比,不然叫他们两个现在面对面坐着才叫有意思。 “不碍事,不碍事,您太客气了。”李文茜脸颊烧得厉害,一半是疼,另一半是……不知所措的眩晕。我是谁? 我在哪里? 此刻,刘伊妃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遥。 褪去了红毯华服,奥斯卡影后的光环似乎也暂时收敛,她只穿着一件柔软的家居t恤,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是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歉意,就像一个最寻常的、为顽劣孩子向老师赔不是的年轻母亲。 但即便如此居家随意,李文茜也绝对敢打包票,甚至对网上其他一直口嗨的女明星粉丝、天仙黑粉们说一句: 她真人真的是比照片和视频上要好看太多了! 照片和视频本身就已经惊为天人,但真人当前,那是一种镜头无法捕捉、像素无法承载的、活色生香的生动。 照片凝固的是形,此刻扑面而来的是魂。 肌肤不是修图软件磨平的无瑕,细看之下有极淡的绒毛,在暖光里晶莹瓷白; 眉眼也不是滤镜调过的标准,藏着这二十年走过的风霜与宠爱。 她说话时会微微偏头,碎发便从耳后滑落一绺,就是这一绺,叫精修图反倒成了粗糙的摹本,眼前才是造物主精心勾勒的真迹。 一颦一笑,呼吸流转,皆在重新定义“好看”的维度。 难怪首富都五迷三道呢,她一个女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差点儿忘了继续答话。 “铁蛋没……” 她话说到一半,看着小男孩已经自顾自满屋子跑追着球踢了,便把后半句“没事吧”咽了回去。是啊,谁有事这小子也不会有事的。 “李老师,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吧。”刘伊妃笑眯眯地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之前我们不方便表明身份,很多情况都是通过小姨婆她们传达通知的,今天正好有机会面对面交流一下。” 李文茜本来觉得自己留下吃饭有些冒昧,刚想拒绝,听她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了,只不过女明星的下一句话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老师长得真漂亮,谈恋爱没?” 嗯? 这跟铁蛋和呦呦的教育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李文茜父母都是高知,她这会儿还不至于被首富夫人吓到哪里去,后者当然也是一副温和的口吻。 她看了眼被外婆领去洗手准备吃饭的双胞胎,“我也是前年才毕业,刚刚参加工作。” “那你也就二十三四岁呗?比我小两岁呢。”小刘明知故问,其实她的资料全家人都清楚(688章),早就“政审”过了。 书香门第,家世清白,没有不良嗜好,连微博关注和分组都干干净净。 不过这些都是面上的信息,人品究竟如何是日久见人心,在相处的过程中感受点滴,但小刘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同这位李老师朝夕相处,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像是研究角色一样细细观察,又悄悄地出了个测试题。晚宴设在正屋东侧的暖阁里,大理石面圆桌居中,菜已布好,样数不多,却自有一股不显山露水的讲究至少在还算懂行和见过世面的李文茜看来,有一种和暴发户迥然相异、却又透着贵气的做派。正中是一品紫砂大盅,汤色清亮微带金黄,不见浮油,只飘着几粒通红的枸杞与两段碧绿的葱结,盖子掀开,清鲜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药香,似是黄芪与玉竹的气味幽幽散出,是慢炖了数小时的火腿老鸡汤。汤旁是一道荠菜豆腐羹,荠菜剁得极细,碧莹莹的与雪白嫩豆腐相映,勾了极薄的琉璃芡,清爽宜人。主菜是条一斤余的清蒸鲋鱼,银鳞未刮,只覆着几片金华火腿、嫩笋与香菇,以花雕同蒸,鱼身下垫着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鱼刚离锅,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脂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另有一碟清炒的嫩豆苗,只用蒜蓉与盐快火颠了两下,翠绿欲滴,锁住了全部的春意。 点心是几小块形如梅花、半透明的山药红枣糕,以山药泥混了藕粉蒸制,内嵌去核红枣肉,点缀着糖桂花,瞧着便觉软糯清甜,滋补而不腻。 另有几碗寻常的五常大米饭,颗粒分明,油润生光,盛在白瓷碗里。 这些菜……奢华吗? 在李文茜看来显然不够名贵,至少和首富的身价不可同日而语,但真正入口之后,伴着主厨乔大婶的介绍,那份隐而不露的讲究便清晰可辨。 这种讲究,叫做合时与滋养。 冬春之交的北平,干燥微寒。那盅黄芪玉竹鸡汤,药香已全然化入汤中,意在润肺补气,是贴合时令的温和进补,不着痕迹。 这种讲究,叫做食材与本味。 少油少盐,鱼肉入口的极致鲜甜与嫩滑绝非市货可比,必是精挑时鲜。 最让她这个吃春菜的江南人动容的是那碗荠菜豆腐羹,一口下去,野菜那股春日田野独有的、带着露水气的清新直冲而来。 她家里也常吃这道菜,但李文茜尝得出这些都不是什么寻常大棚货,应该是掐着最嫩时采摘的头茬,跟她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吃的现摘的类似。 幼儿园女老师慢饮细食,很是能够体会到这桌菜不以名贵论高下,体现的是一种沉淀的底气,与寻常暴发户那些炫耀性的奢华有如云泥。 这会儿再去看呦呦和铁蛋的气质、姿态,就更加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看起来和其他小朋友有区别了。从李文茜这个研究生毕业、在魔都宋庆龄园实习过的幼教从业者的角度看,其实不用和刘伊妃交流太多,这一餐饭就能看出很多端倪了。 她想起自己带过的那些孩子。 有的家里开矿,三岁就认得爱马仕;有的父母是明星,保姆车接送,书包上挂满限量版玩偶。那些孩子不坏,但身上总裹着一层东西,说不清是骄矜还是浅薄,似乎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父母的深度和涵养。 但这对龙凤胎不挑食、懂礼仪、惜物力,晚餐菜式简单却精当,分量恰好不浪费,一切以滋养身心、合乎时宜为度。 这种氛围和品位浸润成长的孩子,自然难以养成骄纵之气。 姐姐呦呦就不用说了,就算叫她无比头疼的调皮鬼铁蛋,也是天生的好奇和机敏,没有什么被溺爱出的跋扈与无知。 不过除了悄悄的观察之外,幼儿园小李老师这一餐饭也吃得既尴尬又开心。 尴尬的是,以往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天仙和呦呦、铁蛋的外婆,总是婉转地问一些个人问题但也不显如何冒昧,叫人不惮于回答; 开心是能和这么优秀的女性近距离接触,实打实地感受了后者除了外表以外的人格魅力。 温婉,细致,生动,可爱…… 生活中的她竞然是这样的! 以至于回到家里,还一直有些傻笑地回味今晚猝不及防发生的一切。 “囡囡,在朋友家吃啦?”李文茜回到家,妈妈沈静书戴着眼镜从书房出来。 这家人也是好玩,父母各一个书房,平日里两个大教授各自钻研、各取所需,互不打扰。 “吃啦吃啦,朋友家……嗯算是吧,准确点儿应该说是孩子家长。” 这个“算是吧”,应该从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木头人阿飞那里算的。 加了微信应该就算朋友了,对吧? 不然为什么叫朋友圈? 李文茜实在忍不住分享欲,同母亲讲了些今天透过餐桌一角的见闻: “妈妈,今天有点见识到真正富贵又有涵养的人家的家庭氛围了,真不错。” “哦对了!吃到小时候在奶奶和外婆家才能吃到的新鲜春菜了,现在想想都馋的嘞!” 沈静书好奇:“北方还有这么新鲜的供应的啦?这么干燥的天气。” “他们家有个姓乔的老师傅在昌平小汤山置了块地,不大,三十来亩,正经的设施农业用地,离京密引水渠不远。” “看起来就很普通,不过其他方面是真用心的。” 李文茜回想今天保姆乔大婶和她解释的每天一家人吃的原材料来源: “这个大棚底肥只用内蒙古拉来的发酵羊粪,杀虫用硫磺熏蒸器和黄板,杂草靠人工←。”“这个老师傅以前干国宴的,不兴那些花哨的追溯系统,他信眼睛,信鼻子,信手底下的老茧。黄瓜扭子顶着花就得摘,晚半日就失了那股子脆劲;西红柿要挂到蒂把泛黄才许下秧。” “园里还散养着百十只柴鸡,喂的是自种的玉米,蛋壳泛着淡青,磕开蛋黄能立住筷子。鱼塘引的是活水,草鱼鲢鱼吃的是塘边种的象草,肉质紧实,煮汤不用搁姜片去腥。” 闺女报菜名式地细细道来,沈静书也听得猎奇,“照你这么说,倒像是民国时候我们那边的望族一般了,教出的孩子应当也差不多。” “比那些人家可强,俩宝宝可不是什么书呆子,有灵气得很。” 李文茜赞道:“我常同你说的,有些小孩子一看就知道家里是开矿的,不是孩子们不好,是父母的浅薄都叫他们学了去,但人家教的这孩子,真是……” “至少就我这个专业老师看,不知道实际情况完全看不出人家的深浅。” “很明显就是家里大人从小就花了心思、日日照着好模样教出来的。不娇气,不跋扈,聪慧灵动都在骨子里,这种底子光有钱可养不出来。” 沈静书越听越好奇:“什么来头?你以前那些学生家长们当官的、有钱也不少,没听过有这模样的。”幼儿园女老师定定地看了两眼老妈,半晌才巧笑嫣然:“不好讲,你别问了。” 即便人家今天同自己敞开心扉聊了许多,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叮嘱和暗示,但她还是选择自觉地保守秘密“我去洗澡了妈妈,感觉被雾霾糊了一脸,你赶紧看你的《太平书》去吧!你最喜欢的顾楠马上出来啦!” 李文茜知道妈妈喜欢刘伊妃(685章),要是自己跟她讲自己亲眼见到她、还一起吃了饭,近距离感受到她的女性魅力,还不知道妈妈怎么激动呢。 幼儿园女老师这一时半会儿的简直要憋死了,最终还是紧咬了牙关。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咬紧了牙关,也过了被暗中考验的第一关。 3月5日是刘伊妃团队和柴记者《看见》栏目约好录播的日子,地点安排在光华路的央视新址大楼。时间约在上午十点,然而不到七点,柴晶已早早抵达。 她没去自己那间狭促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演播厅所在楼层的准备间。 这里更安静,也离“战场”更近。 她需要这片无人打扰的空间,完成最后一次心理与战术的梳理。 没错,在这位当今国内超越了杨澜等前辈,成为最炙手可热、甚至没有之一的女主持人眼中,今天的访谈是一次战斗。 这个战斗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是公正地从主持人和被访谈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既有合作、更有对抗的微妙关系。合作,是因为双方共同的目标是做出好节目。 主持人需要被访者打开自己,被访者需要主持人提供表达的空间,没有这层合作,访谈就是审讯,没人愿意看。 对抗,是因为双方的利益从来不一致。 主持人要的是真东西,是那些没有被公关稿件打磨过的、有棱角的、甚至有些危险的情绪与观点。特别是对柴记者这样风格的主持人而言,这种对抗性更强。 但被访者要的是安全表达,她需要维护形象,传递信息,不留下可以被曲解的只言片语。 成功的访谈,恰恰是在这层对抗中诞生的。 主持人逼得越近,被访者退无可退时给出的回答,往往越有价值。 被访者守得越严,主持人必须找到新的角度、更准的问题,才能撬开那道缝。 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拉锯,不是你输我赢,而是彼此成全,好的问题逼出好的回答,好的回答也印证了提问的价值。 某种意义上讲,就像是刑辩律师在庭审中和检察官以及出庭检察员的对抗。 抛开其他因素,对被告人或上诉人而言,最好、最公平的判决就出现在这样的对抗与妥协中。那这个“战斗”的第二层含义呢? 这个话题要危险得多。 危险到这次去美利坚做胎儿检查、并决定明年赴美生子的女记者,午夜梦回还在辗转反侧。她需要去做一档纪录片作为对雾霾天气的回应,为了让这部纪录片获得足够的影响力,也是出于赞助商的授意,这次访谈中,女记者或者说是女主持人需要进行一些激进、危险的对话。 毫无疑问,柴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不会再像上一次只是偶然提到这对夫妻带着孩子在海外过年、躲过了雾霾天气这么简单;而是可能引发来自权力者的警惕和审视一 哦?这里还有一只敢睁眼看我的小蚂蚁? 没错,这就是聪明人女记者对彼此实力差距的认知,一点也不夸张。 即便柴记者准备按照2010年和丁院士的访谈一样进行隐秘、有效的引导,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尽量别引起忌惮; 也自问刘伊妃这样光鲜亮丽、靠脸吃饭的女明星,应该没有同浸淫行业十多年的自己在访谈中有掰手腕的经验和能力。 因为就算她有着采访泥石流的称号,在各类时尚杂志、首映、秀场的反应也堪称完美,但访谈里某些严肃的社会议题,同那些花里胡哨的娱乐圈能一样吗? 她懂什么是可持续发展,懂什么是清洁能源吗? 知道这些产业发展对于空气污染和治理的意义吗? 就像人家美利坚的特斯拉都官宣要推出下一代的平价车型了,国内的相关产业已经落后不止一步。这些和娱乐圈无关、和她丈夫的文化传媒产业也无关的议题,奥斯卡影后她懂吗? 未必吧? 柴记者是很有信心主导这次谈话、获得自己想要的效果的。 但是……她真的怕引来那位的关注。 谁又能不怕呢? 前车之鉴太多了。 但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她以后在美利坚能够获得最好的医疗、教育,做母亲的没有旁的选择。窗外的北平城依旧笼罩在灰黄的雾霾中,能见度极低,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带着些许面对重大采访前惯有的紧绷,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混杂着兴奋与谨慎的复杂情绪。桌上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和团队历时数周准备的采访提纲、背景资料、以及关于刘伊妃与路宽夫妇几乎一切公开信息的剪报与笔记。 有些段落下面划了重重的线,有些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小小的问号。 她翻开刘伊妃的资料,再一次从头读起。 不是走马观花地看,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1987年8月生; 1997年,十岁,随离异的母亲移民美国,从法拉盛到长岛; 2002年,十五岁不到,回国考入北电; 2003年,出演路宽电影《爆裂鼓手》中的女侍应生,翌年改回国籍。 柴晶在这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十岁到十五岁。 那是她自己的女儿还没有抵达的年纪,她轻轻按住隆起的腹部,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似乎踢了她一脚。柴记者在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十岁的女孩,拖着比身体还大的行李箱,跨过一片大洋,去往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度。 五年后,又一个行李箱,跨过同一片大洋,回来。 两次横渡,两次选择。一次是母亲的,一次是自己的。 她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词:迁徙。 她想起自己在华清大学演讲时说过的那句话:“采访不是用来评判,采访是用来了解;采访不是用来改造世界,采访只是来认识世界。” “但主持人需要找到那把钥匙。” 刘伊妃的钥匙在哪里? 她翻到2005年,罗斯福酒店泳池被拍到的照片,把这页折了一个角。 柴记者没有把这件事看作绯闻或争议,而是每次看到这里都有些敬佩她的勇气。 她在想: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面对全网的目光,站出来说“是我勾引的他”(313章)。那不是解释,那是宣告。 宣告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也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柴晶突然想起自己采访李永波时悟出的那个道理: 一个人在面对大量反对声音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内心消化和感受这些声音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如果你用敌意的方式去质问,她就会出于防卫把自己的立场踩得像水泥地那样硬实。 刘伊妃被拥趸和对家们追问过太多次。 被猜测,被审视,被放在各种叙事里,但这么多年她几乎从不回应,以至于到现在她根本无需回应。那不是冷漠,那是她的“水泥地”,柴晶没有打算去撬开它,她只是想找到那个可以松松土的地方。她继续往后翻。 2009年5月,双胞胎出生。 2012年春节,孩子在奥克兰。 2013年春节,孩子在阿布扎比。 柴晶的手指停在这几行字上。 奥克兰,阿布扎比,南半球的海,沙漠边的城市。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两个孩子在海边跑,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此刻窗外,能见度不足两百米,也闷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做那部还只存在于构想中的纪录片。 女记者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想改造什么,是今年一月,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告诉她宝宝罹患良性肿瘤,轻声建议她去美国待产。 这个决定让她恐惧。 恐惧不是因为自己要去,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可以去,而那些没有能力离开的母亲呢? 看,有些人总是不自觉地裹挟大众来给自己提供勇气,她们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呢。 她把手放在刘伊妃的资料上,对方当然也可以去。 还不是今年才去的,去年就在奥克兰。 她带着孩子,在农历新年的鞭炮声还没有响起的时候,抵达了一个空气清透的南半球夏天。柴晶当然没有打算质问“你为什么要躲开?” 对抗不会让她开口,只有理解会。 她想起自己采访药家鑫父亲时,药父说临刑前儿子要捐眼角膜,他拒绝了,说“把你的罪恶全都带走”。 当时自己低着头用笔敲着手说:““你这么说他会难受的”。 那一刻她感到药父的意识在摇晃,身体在颤抖,他被自己说哭了。 那不是软弱,那是她终于“进入”了对方的生命,这一次短暂的访谈的生命。 没错,对刘伊妃,她也需要这样的进入。 不是一个记者进入一个受访者,是一个母亲,进入另一个母亲的心里和最脆弱的地方。 柴晶合上资料,闭上眼睛,试着像刘伊妃那样活一遍,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从母亲的感受出发,抵达一个母亲的感受。” 不评判,不预设,不让她服务于我的主题。 我只是想听她说,作为一个母亲,她看见了什么,又害怕过什么。 这才是采访,这才是抵达,也最能在不引起权力者审视的基础上,从他的演员妻子嘴里获得需要的内容,来为自己的纪录片增色、宣传。 窗外的雾霾似乎淡了一点点,但天还是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晶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在最后那行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九点四十五分,助理敲门。 刘伊妃到了。 第707章 天仙央视扬威,泥石流治理白莲花(为卤蛋加更) 央视的节目向来格局是很大的,包括这一档2010年从《东方时空》栏目脱胎出来的访谈类节目《看见》它的口号是“为一个清晰的世界而努力”,从中也能窥见节目组或主持人在全球视野与人文议题上的野心。 等到柴记者2011年加盟担纲了主持人的职位后,节目宗旨更加明确: 观察变化中的时代生活,用影像记录事件中的人,刻画飞速转型时代中人的冷暖、感知、思想与渴望。在这个角度上,刚刚拿到奥斯卡影后的刘伊妃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被访谈人选。 在今天的录播之前节目组的宣传工作就已经开始了,在微博官号下有柴记者亲自撰写的邀请原因,瞬间吸引了大量天仙粉的关注。 在当今时代,柴记者就是新闻圈的网红,加上永远的流量密码刘伊妃,热度很高。 柴记者用了很中立也很友好的措辞来描述自己对这位奥斯卡影后的认知,以及邀请她参加节目的原因:第一,刘伊妃女士是“全球化时代中国个体命运”的绝佳样本。 因为她的人生轨迹恰好构成了一部微观的中国三十年变迁史: 1987年生,十岁随母赴美,十五岁回国考入北电,十六岁成名改回国籍,二十六岁成为首位华人奥斯卡影后。 这一路径不是孤立的明星传奇,而是一代中国人在国门初开到国力崛起过程中“走出去、走回来”的典型隐喻,她不是被动漂泊者,而是主动选择者。 第二,刘伊妃女士是目前时代演员身份所能抵达的极限边界。 国内暂且不算,戛纳、柏林、奥斯卡三座影后桂冠在手,当一个中国女演员站上西方工业体系的最高领奖台,她携带的是什么?被审视的是什么?被误读的又是什么? 柴记者在微博中写道:我不想问她怎么赢的,但想问她站在那个位置看见了什么。 第三,她有一个无法绕开、也无法简化的第二身份一一华人首富的妻子。 这是《看见》选题策划中最敏感也最具张力的维度。 央视的节目当然无意做豪门猎奇,但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 刘伊妃是中国当代社会阶层流动与财富集聚过程的亲历者与活样本,她从十四五岁认识的男子,是中国千禧年以来社会、经济、文化大变革中走出来的首富。 还有谁能比一直以不同身份站在身边的她看得更清楚的? 柴记者也对这一点做了总结批注:我们从来不回避标签,但要做的是穿透标签。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能够传达温度议题的一点,刘伊妃的母亲身份、育儿理念等等,也和今年的公共议题相关。 柴晶也正是准备通过这一点,发散到关于雾霾和环境的议题中。 其实对于不明真相的观众和粉丝来说,这样的访谈他们是很期待的,因为它跳脱了常规的娱乐报道框架。 过去天仙粉们只能通过红毯造型、作品宣传和零散的社交媒体动态来拚凑她这个女演员的形象,《看见》反而可以提供一个系统梳理人生脉络、深入探寻其内心世界的珍贵窗口。 就像后世刘伊妃的很多路透神图和视频一样,每个人都渴望看见一个更加立体、真实、生活化的她。不明真相的粉丝们甚至对伪装得很好的柴记者升起了一丝期待,希望她发挥自己作为主持人的共情和穿透能力,温和而坚定地撬开新晋奥斯卡影后那层泥石流和女神经的伪装,让一些未曾言说的真实感触、甚至些许脆弱得以流露。 这种窥探欲不算什么恶意,而是源于长久追随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的亲近感渴望。 就像读一本极好的书,每一页都精彩,偏偏扉页的作者简介只有一行名字。 如今扉页终于要翻开了,他们想逐字逐句,读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本书”在9点45分准时抵达了光华路的大裤衩,也是央视大楼的新址。 大裤衩从2005年正式开工,在去年年底正式投入使用了,现在也就才用了三个月左右,50亿的总投资,近19万平方米的规划用地,让它成为建国以来最大的单体公共文化设施。 小刘本来到央视的机会就少,和杨思维俩人还饶有兴趣地在外围转了一圈,心情轻松地拍照打卡,和柴记者从七点开始就紧张、激动、谨慎的心态对比也太过鲜明了一些。 两人连同助理、保镖各一人进入央视大楼,杨思维也进入了工作状态,轻声提示着:“昨天给你列的提纲都看了吧?柴晶攻击性比较强……” “有些问题不好答就拐弯抹角或者略过,总之是录播,后面我来处理。” 微胖经纪人想了想又道:“这个女人一向喜欢搞些宏大叙事的背景,然后把个体置于这个背景之下,然后开始煽情、推进,总之是一定要从你身上挖掘出一些不同层面的内容的。” 小刘当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摇头道:“录播归录播,要是被问得节节败退,最后出来的效果不好,节目也就没意义了,你不能这里剪一刀、那里剪一刀,最后面目全非吧?何况这是央视现在最火的节目。”“放心吧,我昨天也做了点功课,应该还不至于差到要你再去二次沟通的地步。” 她拍了拍杨思维的肩膀,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在电梯上的样子颇为有趣。 “那肯定啊!我不是怕你又泥石流了,太不给人家央视面子嘛。”杨思维玩笑了一句,“但话说回来,她这套方法,对我们也不是没好处。” 星链总经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精算,“看看咱们手里的品牌方,阿布扎比旅游局、阿联酋航空、古驰……这些品牌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曝光度了,更是格调、是品牌形象与你个人公众形象的深度绑定和相互提升。” “现在不是我们当初刚演完《仙剑》、《神雕》那会儿了,你的粉丝年龄也在增长,我们需要稳固并进一步拓展在中高净值、高知高感人群中的影响力和好感度。” “这部分人群,恰恰是柴晶这类节目最核心的观众,他们消费的不仅是信息,更是观点、是叙事、是情感共鸣。” 说好听点这叫阶级关注度不一样,说难听点儿就是瞎几把文青。 进入核心区域,杨思维稍微压低了声音,“其他到了你这个级别的好莱坞女星,有几个还只在红毯和娱乐版打转?安吉丽娜·朱莉去联合国难民署,艾玛·沃特森谈女权,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必须拥有超越演艺的社会议题参与度和公众形象厚度。” 这是作秀,也是咖位到了一定程度后的标配,是软实力的体现。 从杨思维这个职业经纪人的角度来讲,即便刘伊妃再不喜欢这些活动,也不能不适当地融入和接受。人都是社会人,位置再高也难有太过任性的时候,都是处在一定规则之内的,除非她只想做个豪门贵妇,在家里安心地相夫教子。 因此杨思维才会借《看见》这个相对严肃的舞台,系统地呈现她除了演技和美貌之外的东西:她的选择、她的思考、她对家庭和社会的态度。 哪怕过程里有些小交锋,只要最后呈现出的小刘是有深度、有担当、有温度的,那所有的对话就都是值得的。 刘伊妃听经纪人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负责对接人的工作人员也上前迎接了: “刘女士,柴老师正在演播室准备,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好的,走吧。” 一行人被直接引向内部专用电梯,沿途经过的安检处,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她,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一位年轻的女安检员甚至小声惊呼了一句“茜茜!”,随即在同事的眼神提醒下红了脸,迅速恢复专业姿态,但检查动作放得格外轻柔。 刘伊妃对她微笑点头,客气了一声“辛苦”。 进入主楼大厅,高挑的空间与冷峻的现代设计令人屏息。 正是上班时间,来往的工作人员不少,一位穿着央视内部工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恰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刘主任!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男士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满面,“我是文联组织联络部的李建国,咱们会上常见。我这边在央视大型节目中心挂职,负责些协调工作。” 杨思维看他这副做派心里暗笑,这就是聪明人。 刘伊妃这样的身份,明眼人都想结个善缘,李建国虽有文联的同事之谊,但刘伊妃是青工委主任,日常事务交集不多,人家未必记得住他具体是谁、在哪儿高就。 他上来就主动且清晰地自报双重家门:北平文联组织联络部的本职,央视大型节目中心的挂职,这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坐标和可利用价值摊得明明白白。 以后如果恰好有什么事能用到自己,一来二去不就攀上关系了嘛。 小刘心里也是门清,这位李主任确实是北平文联的同事,在组织联络部任职,每逢春节、中秋的文联系统团拜会总能见到,总是很活跃。 她笑着握手,“李主任好,今年过年没回来参加团拜,辛苦你们了。” “服务大家,应该的。”李建国笑容可掬,语气熟络又保持着恰好的分寸,“您这是来录《看见》?柴老师的节目好,有深度。您忙,不耽误您正事,录得顺利!” 这一段小插曲被几位路过的年轻编导看在眼里,眼神里也都是习以为常。 天线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背后还承载了很多很多,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女明星了。 这样的社会地位和角色的多维性,从一路走来的称呼都能看得出。 有粉丝喊茜茜的,有同事喊刘主任的,有正常喊刘女士的; 前往休息室的走廊上,又遇到两位面熟的女工作人员,热情地喊她“伊妃”,说是前年春晚彩妆组的,那是“非常甜”组合的首次亮相。 就这样一路行去,“刘女士”、“茜茜”、“伊妃”、“刘主任”……各种称呼夹杂在问候与微笑中,编织出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让她在严谨的央视大楼里,行走得畅通而舒适。 杨思维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关于柴晶攻击性、侵略性很强的主持风格的提示有些多余了。 这一路走来的称呼和热络,让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问界大厦,再看看那个叫自己头疼了一整个职业生涯的女艺人…… 她是谁啊? 那个男人的老婆啊。 暖色调的灯光下摆放着两张简洁的布艺沙发,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两杯清水。沙发斜后方,三台专业摄像机在不同角度静静矗立,像沉默的观察者。 更远处还有一台摇臂摄像机,此刻也处于待机状态,几名摄像师和录音师在机器后低声做最后的检查,交流声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 没有观众席,没有掌声,也没有提词器。 这种设置剥离了所有表演性干扰,将空间压缩为纯粹的一对一对话场域,无形中放大了即将发生的每一句言语、每一个表情的分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专注而略带压迫感的气氛。 柴晶终于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名声斐然的女演员刘伊妃。 同此前的李文茜一样,无论柴记者今天的心态、目的如何,至少在这样级别的美貌和气质面前,作为一个女人,她看到刘伊妃的第一眼也只是升起一个最简单和直接的心思。 真人的确比照片上美得多,也瘦一些。 镜头有欺骗性,它把人拉宽、摊平、压扁,让所有人都显得比真实尺寸更厚实一些。 但此刻刘伊妃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提纲,逆着走廊的光,肩颈线条流畅而清瘦。 但第二个念头紧随而来: 她瘦,却不显得单薄。 这是柴晶在近距离观察人时习惯性的拆解: 一个人如果只有骨架,会显得脆弱; 如果只有皮相,会显得空洞。 但刘伊妃坐在那里的姿态,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丰满感,并不是身材的丰腴,而是一种内在的、沉淀下来的东西,把骨架撑得稳稳当当,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从容。 “伊妃,第一次见面,很荣幸能够请你来参加节目。”柴晶也就观察了这么一瞬,见她已经擡眼看到自己,不慌不忙地上前握手、拥抱,一切如常。 小刘微笑看着她,“我也是,早就看过你的节目了,很有深度,柴记者水平很高。” “有深度是因为你这样的有深度的嘉宾的莅临,并不是我的功劳。”柴晶面上的寒暄不落分毫,很快从现在开始掌控节奏: “伊妃,如果准备得差不多,我们准时开始?还是你再看一看?” 女主持人面带笑意地关心:“很抱歉到时候会有一些即兴的问题,但我们可以随时沟通,好吗?”女演员面无异色,点头微笑:“开始吧。” 随着导演示意的手势落下,录制正式开始。 现场的空气似乎被抽紧,所有无关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台摄像机运行时的轻微电流。柴晶面对镜头,以她标志性的、平实而带有思考感的语调开场: “欢迎收看《看见》。今天坐在我对面的,是演员刘伊妃。不久前,她凭借电影《山海图》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华人演员。” “但今天我们想聊的,或许不是那座奖杯如何赢得,而是当她站在那个位置,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往前看将要面对的世界时,她看见了什么。” “伊妃,你好。” “主持人好。”小刘笑靥如花,气质温婉地看着摄像头,“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好。” 柴晶微笑注视着女演员,专注而诚恳:“伊妃,奥斯卡颁奖礼结束后,我重看了你的获奖感言和后续在《好莱坞报道者》里的采访。“ “你提到“感谢这片古老土地赋予故事的重量’。当时你站在好莱坞的舞台上,面对全球镜头和读者,选择用土地和故事这两个词。是一种有意识的回归吗?还是说,在那个全球瞩目的时刻,你感受到的某种必须回应的审视?” 柴记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开场即进入对方较为擅长的领域,借此打开她的心房,但问题是直指深层意识的。 刘伊妃目光平稳:“首先是很具体的感谢,感谢剧组,感谢角色扎根的那片土地。至于审视……我觉得任何一个人站在异国他乡的领奖台上,代表的都不再仅仅是个人。” “那一刻,你必然背负着来自故土的目光,也承受着外界对故土的想象。故事和土地是我能想到的最诚实、也最本质的连接。” 柴晶点头,顺势深入:“这种连接,在你的人生里似乎很早就开始了。十岁去美国,十五岁回来。两次跨越太平洋,在成长期完成。这种来回,让你对中外两个不同世界的感知,会不会比一直待在单一环境里的人更复杂、更……撕裂?” 第一个小坑来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铺垫。 使用“撕裂”这个词,本身就预设了一种对立、矛盾甚至痛苦的体验。 如果刘伊妃顺着这个思路承认或描述这种“撕裂感”,就等于认同了“中美两种环境/体验存在根本性冲突”的前提框架。 那么接下来,她便可以自然而然地追问:“这种冲突最具体、最让您痛切的体现在哪些方面?”从而将话题精准引导至环境污染、生活质量等具体议题上,尤其是刘伊妃带孩子去海外过年的行为,便能被置于用脚投票的叙事下进行拷问,为后续关于雾霾、选择权与责任的尖锐提问埋下坚实的伏笔。刘伊妃轻轻摇头,微笑道:“我不太用撕裂这个词。它听起来很痛。我自己更觉得像是一种……扩容。十岁到十五岁,我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外人’,学习另一种语言和规则。” “十五岁回来,是选择成为“自己人’,但带着“外人’的视角回头看。这让我对国内的理解,可能多了一层比较的维度。知道哪里是真的独特,哪里是共通的。” 柴晶很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提到“比较的维度’。这种维度,在你成为国际认可的演员后,是否变得更加锐利?” “比如你的作品《山海图》,它甚至在总统大选中被引用以为助力,还有现在北美社会轰轰烈烈的平权运动。当你看到自己的艺术创作被卷入这样的国际政治话语中,你“看见’了什么?是艺术的无界,还是政治的触角?” “作为女主角和导演的妻子,伊妃是否能从你们夫妻的角度和创作出发点谈一谈?” 柴晶今天第一次点题“看见”,也是刘伊妃跳过小坑后,她发起的另一个维度的试探进攻。问题开始升级,从个人经历跳至国际政治对艺术的利用,测试她的政治敏感度和应对框架。“我“看见’的是,艺术一旦进入公共领域,被各种解读是无法避免的。” 刘伊妃语速稍缓,显得更为审慎:“但《山海图》的核心是关于人世之爱的普遍寓言。任何政治化的解读,都是解读者的需要,而非作品的本意。” “作为一个创作者,我们能把握的只有初衷。” “嗯,但我们实际上看到的很有趣的情况,是路导在最后那段“to be’的感言,在北美,尤其被lgbt群体广泛接纳和推崇,视为一种对自我身份认同的鼓舞和宣言。你个人对这种解读怎么看?”“作为一个在中国成长、拥有广泛影响力的女性,你会担心这种来自西方的、特定的价值观解读,会影响甚至冲击国内的观众吗?” 柴晶call back:“这也是我刚刚提到关于“撕裂’的原因,我们都很好奇你和路导这样经常在中外工作、生活的人,对于这些差距是怎么看待的?” 访谈开始了不到十分钟,小刘跳过了一两个小坑,紧接着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会儿在后台也眉头紧皱的杨思维当然看得出,这是个极其毒辣的问题。 这个问题将艺术解读直接链接到敏感的价值观渗透,并将刘伊妃置于中西价值观潜在冲突的焦点。但问出这个问题有错吗? 你是凭借这部电影拿到的奥斯卡影后,这是你们夫妻过去一年最大的成就和荣耀,前段时间在美国也接受过不少采访,总不能在国内就讳莫如深了吧? 在柴记者的眼里,路宽是个很聪明、很狡猾的艺术家,国际公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她就是要从刘伊妃入手,看能否窥得其中一丝隐秘,拿到些可以做文章的噱头又不至于太引起忌惮,从而完成福特基金会雇主的要求。 关于《山海图》的问题是最合适的切入点。 小刘沉吟了几秒,“首先,关于我个人的看法,艺术欣赏是主观的,任何人从作品中获得力量和慰藉,我认为都是艺术价值的一种体现。” “至于具体的价值观,我虽然在国外生活过四五年,但接受的一直是来自我母亲的中国传统教育,我个人的生活选择很传统、也很明确,我有一个深爱的丈夫和两个孩子,我信仰并实践着基于爱情和责任的婚姻与家庭,这是我个人的基石。” 这是先明确切割个人立场,符合国内主流价值观,杜绝任何个人层面的歧义。 “其次,关于你提到的担心。我认为,中国观众有着深厚的文化根基和独立的判断力。他们欣赏《山海图》,可能是因为其中的家国情怀、文物归家,或者单纯是故事和情感打动人心。” “中国社会本身也在不断发展变化,对于各种议题的讨论有其自身的节奏和逻辑。我们不应该低估观众的智慧,也不必过分焦虑某一种外部解读的冲击,要相信传统文化的力量是巨大的。” “重要的是,我们能否持续创作出扎根于我们自己文化土壤、又能引发人类共鸣的好作品。有了好的作品,我们自然会有对话的底气和辨析的能力。” 柴晶的问题再一次软软绵绵地被弹了回来,她一丝异样也无地颔首笑道:“伊妃说得对。好的作品本身,以及像你这样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榜样,其传递的积极、坚韧的力量,才是真正能深入人心、引领思潮的。” “你的很多粉丝也确实从你身上学到了独立、自信和不断追求更好的精神。这种文化榜样自身的力量,确实是巨大的。” 她语气温和,仿佛全然接纳了对方的观点,甚至带着赞许。 但话锋旋即以一种更关切、更贴近生活的姿态自然流转:“不过,文化思潮的影响,尤其是对下一代成长环境的塑造,确实是一个复杂又现实的课题。” “说到下一代,伊妃,你现在两个孩子也都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吧?他们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上学?”柴晶没有探知首富隐私的能量,但着实很期待她说国外,最好是美国。 小刘淡然:“就在北平。” “作为母亲,你对他们未来的成长环境,包括教育、价值观的引导,肯定是思考最多的部分。能分享一下你的教育理念吗?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观念多元的时代,你希望为他们构筑一个怎样的成长世界?”这是一个看似松弛实则蓄力的过渡。 从宏大的文化影响自然滑向具体的母亲责任与成长环境,为后续将“环境”具体化为自然环境的雾霾等等铺设了平滑的轨道。 赞美是麻痹,关切是刀刃。 刘伊妃的神情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这是提到孩子时母亲本能的反应。 “教育理念……也谈不上,其实就是陪伴。” “从他们出生到记事起,我们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路宽甚至专门有一年时间在北平教书。” “用孩子爸爸的话讲,他认为3岁是孩子们最依恋父母、人格塑造最关键的时期。希望在孩子进入自己的“小社会’(幼儿园)之前,通过亲力亲为的陪伴和引导,为他们的性格打下坚实的底色。”“我们也有个共识,就是多带他们看世界,接触不同的人和文化,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人的活法有很多种。” 柴晶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艳羡,“所以在心里装下了这些辽阔和多元的东西,等他们未来独自面对人生的沟坎时,心里能有个参照,能多一份底气是吗?知道跟天地之壮阔、历史之绵长比起来,眼前的困难或许没那么可怕。” “对,我们都不是什么育儿专家,全凭本能。”刘伊妃笑道。 “很动人的理念。看世界确实是最好的启蒙教育之一。这也让我想起去年春节,你们似乎就是带着孩子在南半球度过的是吗?在新西兰?” 刘伊妃坦然点头:“是的,奥克兰。当时在拍《山海图》,待了一年时间。” 柴晶顺着话头,语气变得更为家常,仿佛只是两个母亲在交流育儿经:“带孩子出门,尤其是去那么远的地方,选择目的地的时候,除了气候、风景,会不会也特别考虑一些……环境健康方面的因素?”“比如空气质量、水源这些。毕竟孩子小,免疫系统还在发育,做母亲的总是格外小心。”女演员眼神微动,看着柴晶在她面前并不十分完美的演技,已然察觉到对方绵里藏针的意图。她保持着微笑,回答却滴水不漏:“健康当然是每一位父母最基础的考量。无论在哪里,都会尽力为孩子创造安全、洁净的环境。在北平,我们会注意室内空气净化,注意饮食安全,在国外也会做同样的功课。这无关地域,只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这是淡化地点特殊性,强调行为的共性。 但柴晶却似乎没打算让今天的受访者轻易绕开,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恳切: “我特别理解。因为其实……我最近……也正在经历一些为人父母才会有的、非常具体的焦虑。”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小腹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镜头下被捕捉得清清楚楚。“我的孩子在产检中发现了一些状况。医生非常谨慎,建议我……考虑去医疗条件更成熟的地方生产。这件事让我突然对很多以前觉得抽象的问题,有了切肤之痛。” “比如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它不再是一个环保议题,而直接关系到我未出世孩子的健康。”她擡起眼,目光直视刘伊妃,里面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种寻求理解的迫切。 “所以当我看到你带着孩子们在奥克兰海边,天空那么蓝,空气那么清透的照片时,我就在想,伊妃,你作为一个母亲,在享有这种选择权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有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比如,庆幸自己的孩子可以暂时远离污染的同时,会不会也为那些无法选择、只能留在原地的孩子和母亲,感到一丝……沉重?” 终于,在访谈开始近三十分钟、大坑小坑若干被跳过后,柴晶从母亲的话题曲线救国,今天第一次图穷匕见了。 她以自身悲剧性的私人经历作为最强情感武器,将环境问题从抽象讨论直接拽入母婴健康的血肉现实。演播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镜头紧紧捕捉着刘伊妃的面部表情,柴晶的问题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匕首,温柔而精准地刺向最柔软的部位。 女记者已经准备好了对方说“先暂停一下”,真就如此,自己确实也没有办法。 但场外发挥的题材就很多了,今天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怎么查得清谁把这个问题和首富夫人尴尬的表情传出去的? 几乎柴晶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场外的杨思维腾得一下站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刚好来转一圈、扫一眼表达客气之意的节目编导李伦。 “李处长,柴晶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昧了?即兴发挥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倒还控制得住情绪,毕竟这是录播。 李伦是央视的资深制片人,2003年他创办新闻频道《社会记录》栏目并担任制片人,成功塑造了主持人阿丘的“非主流”符号,在央视语境中开辟了独特的叙事空间。 杨思维喊他正式的李处长,是因为后者现任综合频道综合部副主任,级别副处。 跟小刘一样。 李处长心里也有些惊悚,但和杨思维一样,在没有预设柴晶立场的基础上,大家都还是往好了想,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仅此而已。 但从自己腹中胎儿罹患恶疾的女主持人嘴里说出来,似乎又并不是太过刻意,尤其是她本身就是这种风格。 2010年和丁院士的访谈,双方你来我往地打断、证伪,异常激烈,也是这位李处长自以为比较成功的一期。 “杨总别担心,我们稍后会和贵方协商处……” 副处长一句话没说完,后台传来了刘伊妃的收音。 她沉吟了一阵后,换了一个坐姿,也换了一个眼神看着对面的女主持人。 全场也许只有柴晶才最能感同身受这种变化,不是变得锋利、或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是变得……更加松弛。 面前这位奥斯卡影后有着转瞬即逝的、恐怕连摄像机都来不及捕捉的微表情,那是一个淡雅的笑容,也带着一股莫名的玩味。 好像在说… 你终于忍不住了吧? 柴晶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的念头甚至疯狂到以为自己刚刚长达三十分钟的铺垫和试探,在对方眼里不会是一次剧本朗诵吧? 对方是导演,自己是演员。 刘伊妃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目光从柴晶的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端详一件终于露出破绽的器物。 那双眼睛依然是干净的、明亮的,但此刻干净得让柴晶有些发慌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照了出来。 “我听说了你的事,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我感到十分遗憾。”刘伊妃不疾不徐的声音让后台的杨思维、李伦都暂停讨论。 “如果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很愿意提供帮助,至于你提到的……” “我……”柴晶略有些失态,讪讪地打断受访者的陈述,“谢谢伊妃,但其实我从自身的情况出发,是想要拍一部有关雾霾的纪录片,叫《穹顶之下》,目前还在立项阶段,算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所以刚刚我的问题比较冒昧,其实我是从自己的孩子出发,想要为更多没有出生的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柴记者的求生欲极强,自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气场和态度的变化,立刻给自己叠甲。 我是受害者,我是孩子母亲,我是做公益,我不是故意找茬。 “纪录片吗?”刘伊妃本来想好的反击说辞通通抛却脑后,她灵机一动,“我来赞助你的纪录片吧?怎么样?” “啊?” 柴晶愣住了。 她从一周前开始准备,从今早七点最后冲刺,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答案。 刘伊妃哪里肯给她反应的时间,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凝注着对方,漾开一片澄澈见底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奥斯卡影后笑容温婉地摘住柴晶的手,声音放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感同身受的暖意: “柴记者,你刚才的话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所以这一次,不需要通过任何慈善组织,也不动用问界集团的资金,我个人抽取这次在阿布扎比工作的酬劳赞助你这部《穹顶之下》的拍摄,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不说全部捐献,是知道她用不完。 白头巾给的太多了。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止是纪录片。后续关于雾霾治理的研究,尤其是针对受影响的儿童呼吸疾病方面的援助和慈善工作,我也愿意全力支持。” “这部分的具体运作,可以交给梅燕芳女士正在管理的慈善基金会来统筹处理,他们在相关领域很有经验,也值得信赖。” 梅姐十年前就算是退休了,此后一直默默为路宽助力,从2006年的那场车祸过后,就直接担任了问界编外的慈善基金会的主持者,当初提前盖楼的一应事宜都是她统筹、聘请国外监理,还有当地的樊建川协助(264章)。 刘伊妃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已经完全僵住的柴晶,用最真诚的语气,问出了最让她头皮发麻的问题: “柴记者,你觉得……这样好吗?” “这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共情与责任,希望你能接受。” 反应太快了! 这是后台紧紧握拳的杨思维的第一反应,即便她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和立场,泥石流这番连消带打也把之前女主持人预设的陷阱全部填平。 打白莲花,还是泥石流管用啊! 这次都不是泥石流了,彻底变水泥把对方给砌墙里了! 你暗示我权利阶层带着孩子出国“避难”,对普通人家庭毫无共情是吧? 那好,你拍纪录片我捐款,我把带着孩子出国工作赚的钱拿出来做公益和慈善,掏出真金白银来,总可以了吧? 刘伊妃假装不知道对面的心思,完全接纳了对方“为更多孩子”的叙事,并宣布自己要身体力行地加入,瞬间将自己从“被审问者”转变为“理想同行者”。 只是杨思维只想到第一层,想不到女记者现在心里的第二层。 我怎么答应,又怎么拒绝? 怎么和福特基金会交代? 孩子未来的出生、检查、医疗、上学、移民等事宜都已经谈妥、办妥,就等着这部纪录片出炉了,现在你刘伊妃要全盘赞助? 柴晶很想叫停,反正是录播。 首先,是她自己问出那个关于“选择权与责任”的问题,暗示刘伊妃这样的阶层应该“多做一点”。现在对方积极响应,表示要多做的正是她发起的公益项目。 如果拒绝,就等于亲手推翻了刚刚自己设立的道德逻辑,哦!原来你这个女记者并不真的期待别人“多做”,你只是用这个问题来施压啊? 其次,刘伊妃的提议光明正大,充满公益心。 拒绝这样一个善意且有力的支持,公众会怎么想? 你的纪录片,不是有什么不能接受这种赞助的隐情? 是不是你的动机,并不像你宣称的那么纯粹? 这个质疑一旦产生,对她未来的公信力是毁灭性的。 几秒钟的沉默,在录影棚里被拉得无比漫长。 柴晶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和紧绷:“谢谢伊妃……你的心意,我、我真的很感动。这太出乎意料了。纪录片还在非常初步的构想阶段,资金和合作模式都还没有成型……这需要非常严谨的评估和规划。” 她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这是一个严肃的公共议题项目,我们需要确保它的独立性和客观性,赞助方的背景和意图也需要非常审慎的考量……” “当然,我不是指你,我的意思是,任何合作都需要一个正式、透明的流科程……” 这十年里,经历过废墟、沸点、动车等几乎所有时政热点采访,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柴记者词穷了。这一刻的她,忽然想起采访前自己写下的那句话:“从母亲的感受出发,抵达一个母亲的感受。”此刻这句话反弹回来,撞在了自己脸上。 一个职业记者的自尊和敏感叫她无法就这么委顿下去,更不容她比受访者要提前提出暂停,于是下面的问答完全成为了刘伊妃的主场。 就像早晨的她刚刚踏入这座“大裤衩”时,面对沿途的各类称呼一样。 柴记者心神不宁、又浑浑噩噩地几乎成为了一个听众。 小刘又说了什么? 她好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讲了很多柴晶本以为她一窍不通的时政问题,特别是新能源、清洁能源这一块。 她说,在阿布扎比的马斯达尔城,特斯拉已经正式和阿联酋主权财富基金展开了合作,她的丈夫路宽居中联系,促成了国内的鸿蒙资本与这两家的合作。 鸿蒙资本本就是特斯拉的大股东,或许双方会有进一步合作,譬如把下一代的新能源量产车型引入中国的打算。 不是进口,是全面本土化。 这是插进女记者胸口的第二把刀。 自己引以为豪的纪录片还在准备中,在“探询”和狐疑带着孩子出国避开恶劣天气的首富家庭做了什么的时候,人家回答你了: 特斯拉的下一代平价车型如果能在国内生产,意味着更清洁的出行方式将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普及。 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对能源结构转型的一份实质性推动。 减少一辆燃油车的尾气排放,就可能为一片天空增加一丝澄澈,这不正是你柴记者想要的答案和结果吗女记者这才反应过来,即便自己没有给出那个看似杀招、实则漏洞的问题,对方也早有准备,而且完全不是嘴炮的准备,是完全付诸行动了。 其实小刘倒没想这么多,她只是知道丈夫有这个打算(699章),提前利用节目的影响力和自己人气打一波广告罢了。 属于顺手为之。 《看见》节目的市场一共就45分钟,一般而言录播会录制超过70分钟的素材,但从35分钟左右起,柴记者就已经想着早些结束了。 剩下的每一分钟就是煎熬。 直到最后她问出一个关于孩子教育的常规性问题时,刘伊妃不动声色地把匕首还了回来,并隐隐暗示。她语气真诚,“孩子三岁即将上幼儿园的时候路宽跟我说过一句话,听得特别令人感慨。”“他说无论事业有多成功,做父母都是新手,有时候恨不得在他们出生的时候就把自己毕生的蹉跎、失败、经验都告诉他们,带他们绕过书本,去看一看真实的世界……” 小刘顿了顿,“又怕他们真的看清。” “孩子们不懂,但大人总是知道这世界的复杂与险恶的,又怎么忍心因为自己的原因,波及到他们呢?” 这句话让柴晶愣了十几秒。 她在这一瞬间有着猛烈的触动,因为她也即将是一个孩子的妈妈。 路宽是谁?他是从底层一路搏杀登顶的华人首富。 他口中的蹉跎和失败,绝非普通人职场失意、情感挫折那么简单。 那很可能是商业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暗算,是资本洪流中瞬息万变的凶险,是攀登顶峰路上目睹的人性明暗与规则残酷。 他想把这些血与火淬炼出的经验一股脑塞给孩子,是希望他们能避坑,这种心情,柴晶在得知腹中孩子状况、急切寻求最优医疗方案时感同身受。 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接收到、并且只有她这个面对奥斯卡影后的采访者才能接收到的那一丝警告。切勿行差踏错,多想一想你的孩子,不要和魔鬼做交易。 女记者第一次有了动摇。 她这一瞬深刻地知晓,如果自己确实已经败露,那向对面这位温婉至极的女明星投诚,至少要比面对她的丈夫来得更加容易。 那是毁灭性的灾难。 他不会同自己谈什么的,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妻子的采访,都不会多看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一眼吧。等到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纪录片已成,自己也移民离开了。 但现在情况一切都不同了。 采访结束,正午时分,笼罩一上午的厚重雾霾竞意外散去大半。 灰黄天幕透下稀薄却刺目的阳光,落在央视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不带温度的光。柴晶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目送那辆黑色“京a·ll825”轿车驶离。 刘伊妃在上车前回头向她颔首,依然是和来时同样的温和笑意,旋即弯腰入内,车门关闭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女记者下意识地擡手覆在小腹,那里怀着她的软肋,她原本的动机,如今更像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轿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习惯性地擡头看雾霾: 天空依旧不算蓝,但世界,在她眼中已彻底变了颜色。 第708章 柴犬停职,行业惊闻,鸿蒙收网! 天仙轻飘飘地从央视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柴记者今天七点就到了单位,这会儿录播素材还在处理,她也带着重重心事,在李伦不痛不痒的提点下回家了。 问题最后还是给到了台里。 从35分钟攻守之势异也开始,反应只比自家艺人慢一拍的杨思维当即就在后台表态: “请”《看见》节目组郑重考虑,对这一次节目中出现的优质素材,应播尽播。 特别是关于我方女演员刘伊妃对于纪录片赞助、雾霾以及儿童呼吸系统疾病相关的慈善建议,应该一字不落、一个镜头不剪地放到最后的45分钟节目里。 杨思维不知道柴晶的深刻动机,只当她是一个和楠方一样想要借着首富夫妻上位的激进派记者,于是所求的很简单: 把刘伊妃在访谈中展现出的从容智慧、公益情怀、社会责任与母性光辉,不加剪辑地、完整地呈现给观众。 她要看的不只是“奥斯卡影后”的光环,更是“首富夫人”的格局、“刘主任”的担当,以及那个在温柔话语中滴水不漏、甚至能反将一军,主动提出个人赞助纪录片及后续慈善的、极具公共意识与社会行动力的女性形象。 这是杨思维为刘伊妃规划的、超越娱乐明星的高知高感人设最完美的一次落地,也是一次谁也设计不出台本来的绝佳展示。 以至于去冰窖王府蹭饭的微胖经纪人拍了一路马屁,也从职业角度对艺人采访的认知更加深刻了。的确,一场顶级的访谈恰恰需要采访者与被访者都具备足够的智力、阅历与定力,才能碰撞出超越预设剧本的真实火花与思想深度。 柴晶的攻击性与预设框架,恰好成为映照刘伊妃防守反击与格局智慧的最佳背景板。 正是前者步步为营的尖锐提问,逼出了小刘对所谓撕裂的哲学化解读、对价值观冲击的文化自信回应、对阶级选择权与责任的重构,乃至那记“主动赞助”的绝地反杀。 如果采访者绵软无力,被访者亦难有施展空间; 若被访者徒有其表,对话也将流于表面。 杨思维心中泥石流女艺人这一期的《看见》,恰恰证明了当提问的刀足够锋利,持盾者的技艺足够精湛时,攻防本身便成为了共同完成的一场关于认知、立场与公共表达的精彩演示。 这对她以后运作其他艺人提供了更多思路与素材。 但遗憾的是,内娱除了寥寥几人,似乎再没有能够演出这场大戏的大女主了。 刘伊妃最后在车上同她讲的一句话也逗笑了微胖经纪人: 柴记者身上烟味好重,让她想起了还没戒烟的洗衣机年轻的时候。 如果能登上大雅之堂的话,也许这句话也能算绝杀吧。 但如果某人不是很识时务,那关于她在孕期酗酒、抽烟,以至于最后胎儿罹患良性肿瘤的因果关系,也许会比嫁祸给雾霾来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可现在唯一的烂摊子摆在了《看见》节目组的李伦面前,他不敢怠慢,在工作人员把粗剪版赶工出来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直接上级。 综合频道节目部主任,王卫平。 王主任是正处级干部,负责综合频道所有常态栏目的内容统筹、立项审核与播出终审,手握栏目生存与发展的生杀大权,政治敏感度和业务判断力都过硬。 他年近五十,在大裤衩体系内深耕近三十年,从记者干起,历经多个要害部门,作风稳健,但也深谙平衡之道。 李伦汇报的内容主题明确: 如何在确保安全播出的前提下,最大程度保留节目的传播价值与话题度,同时维护本台的权威与体面。这一期的内容风险主要在于两点。 首先是女主持人在访谈中以个人孕期健康为由头,将话题引向环境、医疗资源与阶层选择权的对比,其提问方式隐含对财富差异的尖锐指向,虽以母亲共鸣包装,但极易在播出后引发公众关于公平、分配的争议性讨论,存在点燃对立情绪的风险。 其次就是在节目后半段,柴晶在刘伊妃提出“个人赞助纪录片及慈善”的反击后,明显陷入被动,节奏和话题主导权完全转移至受访者手中。 这导致了访谈结构失衡,近乎成为刘伊妃个人观点与社会责任形象的独角秀展示,有损本台主持人作为访谈引导者和议题设置者的专业形象与权威性。 主持人的角色弱化,和受访者的话语权过载,已经导致了这一期节目的失衡。 毕竟台里不是任何人和团体的单一广告单位,刘伊妃的回应、尤其是关于清洁能源投资、个人赞助等固然正面、积极,展现了其个人格局,但如果不经过适当平衡剪辑,容易使节目变成其个人及家庭影响力的宣传平台,而非平等对话的公共讨论场。 台里需要避免成为纯粹为特定个人背书的渠道。 这不是倾向问题,是确保这家副布级事业单位的新闻独立性。 王卫平斟酌许久,又在办公室当着李伦的面骂了几句女记者,当即打了个电话,带着他一起上楼了。不是上三楼,是上八楼的副台长办公室。 在王卫平之上分管综合频道、并协管新闻中心相关业务的,是副台长罗鸣。 后者是副局级领导,在台内分管宣传导向与重大题材规划,位高权重。 像《看见》这样具有重大社会影响力的品牌栏目,又涉及首富妻子这样的敏感人物、环境和阶层这样敏感议题,是很可能引发广泛讨论甚至争议的。 王卫平在做出最终审看决定前,只有选择向罗副台长做汇报。 这是组织程序,也是不粘锅流程。 外界也许对这位副台长的身份不大熟悉,但一定听过他亲自推动的监制的几个节目: 《大国崛起》,《公司的力量》,《舌尖上的中国》等等。 逐层上报之下,于是现在问题就摆在他的面前了。 罗鸣完完整整地看完了全部70多分钟的采访素材,一个镜头都没有快进,反而在很多精彩处反复观察,心里暗暗感慨。 继而对着已经看过三遍的李伦、两边的王卫平道:“柴晶人呢?” “请假去医院检查了,说是可能要去美国一趟。” 柴记者没有级别,护照也不用上交,可以随意“进出口”。 在场三人不知道她究竟是去做什么的,但对于这样略有些不负责任的态度还是颇有微词,罗鸣示意两人坐下: “节目本身……内容很扎实,甚至可以说,充满意想不到的戏剧张力和思想火花。柴晶前期铺垫和提问的尖锐性,刘伊妃回应时的从容与反制,构成了非常罕见的、高质量的访谈对抗。” “其实这种对抗本身,只要导向正确,就是节目的价值所在,能逼出真实,也能照见智慧。”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但是,问题恰恰出在柴晶身上。” 罗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一直以来的风格,是以个体经验切入宏大议题,以共情寻求突破,这本身是她的长处,也是《看见》节目能打动人的原因之一。” 他先给予了符合事实的肯定,但紧接着的批评更加严厉。 “但这一次,她把个体经验变成了个人情绪,把共情变成了代入,甚至将自己的私人困境与公共议题做了过于直接和情绪化的捆绑。这不是采访,这是在用自己的话筒宣泄焦虑,并试图将受访者乃至观众都拖入她个人的道德困境里。” 副台长看向王卫平和李伦,语气加重:“尤其在后半段,当她自己的逻辑被对方破解、甚至被反将一军时,表现出的不是主持人应有的冷静调整和继续深挖,而是明显的失态和溃退。” “这导致节目完全失衡。这里面固然有这位刘伊妃的能力、应变的因素存在,但观众也认为是我们央视的主持人,在关键时刻,失去了对话题的掌控力和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办公室里气氛很凝重,王卫平和李伦既为柴晶担忧,更为《看见》这档节目担忧。 毕竟这是综合频道目前的黄金招牌之一,不然柴记者的同名的《看见》这本书,也不能在罗太君等人的站台下卖了300多万册,令人咋舌。 但现在领导的初步定调,不容得他们不表态。 王卫平首先附和道:“《看见》的宗旨,是观察变化中的时代生活,是用影像记录事件中的人。但小柴这次的表现让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她自己,而不是对他人的观察和记录。” “当主持人自己的立场和情绪过于外露,甚至压倒了对受访者的探究时,节目的客观性和公共性就受到了损害。” 李伦也不得不自我批评与审视:“罗台的话发人深省,我们原本也是想看到刘伊妃和柴晶这两位旗鼓相当地对抗和合作,给观众们奉献一期发人深省的佳作,但现在……” 他顿了顿,继续请示道:“罗台,那关于问界方面的代表提出的建议…” 这说的是杨思维“强烈建议”的一刀不剪,精华全部保留。 只不过那些都是刘伊妃的精华,柴记者太过失常,最后变成了一触即溃的提问机器。 其实这个问题在李伦看来纯属程序走过场,甚至他回去还要写一份报告正式把领导批复意见确定下来,罗台说了这么多,显然节目不可能再这么播出去了,否则太影响本台的形象了。 但副台长罗鸣面对这个问题久久的沉吟叫他慌了神,和王卫平对视一眼后心里都打起了鼓。刚刚批评女记者的话倒是张嘴就来,怎么遇到这个问题你倒要犹豫半天了? 这事关台里的形象,事关节目的形象啊! “这个问题……”罗副台长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终于缓缓道:“先不急着定。卫平,你们把素材再精细整理一份,连同初步的剪辑意见和风险分析,形成一份书面报告,正式报文上来,我批转给相关领导和编委会成员看看。” 李伦和王卫平都愣住了,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再往上? 您这意思是……您自己也做不了主,还要报上去? 可这……这要上哪儿去啊? 总不能为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剪辑问题,让台党组或者编委会专门开会讨论吧? 即便这位刘女士的身份再特殊,背景再深厚,可咱们是什么单位?这是服部级的事业单位!在李伦的认知和记忆里,以往需要如此郑重其事、跨层级上报审看的,都是些什么事? 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直播的尺度把握与风险预案; 是2008年开幕式直播的每一个细节和备播方案; 或者是像《大国崛起》这类涉及历史观和对外关系阐释的重大理论文献片的最终定稿…… 基本都是关乎庙堂形象、导向、战略传播的大事,每一次上报,都伴随着如山压力和无数的红头文件。而现在,一个女演员和女主持人的访谈对话,哪怕其中涉及了环境、阶层和首富家庭,难道也能和那些事情相提并论,上升到需要惊动整个台领导层甚至更高级别去“看看”的地步了吗? 李伦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他看着罗鸣副台长脸上那绝非玩笑的凝重神情,心里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或许自己对刘伊妃,或者说对她所代表的那个家庭和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影响力网络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这次访谈,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触及的层面也更深。 而这些都是罗鸣这个层级能看到更多,也足以支撑他今日之决定的关键信息。 其实也不尽然,罗副台长是知道一些,但绝没有比他们知道的多太多,他只是出于一位高级别领导的谨慎,以及基于近期国内唯一的大事做出的考虑。 现在已经是2013年3月了。 罗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按程序走。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把该分析的分析透,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明星访谈,而是一个具有多重象征意义和广泛社会关注度的文化事件。”“刘伊妃不止是一位女演员,这个认知你们都有,但这个“不止’到了什么程度?我想你们还要有更多的认知。” “如果没有,就是犯了和小柴一样的错误。” 这句话,算是为这次汇报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却也在李伦和王卫平心里投下了一块更重的石头。他们默默起身,知道接下来要准备的,绝不仅仅是一份剪辑报告那么简单了。 几天后,整个《看见》节目组接到了一则堪称“冰火两重天”的通知,特别是对于还在北美逗留的柴记者而言: 《关于<看见>栏目第20130317期刘伊妃访谈的播出及相关事宜决定》 原定于3月17日(周日)晚播出的《看见》栏目第20130317期,将如期正常播出。本期节目内容聚焦首位华人奥斯卡影后刘伊妃女士的艺术感悟、文化思考与社会责任,具有积极的正面价值。 节目剪辑将遵循“真实呈现对话过程,突出积极建设性内容,确保导向正确、氛围和谐”的原则。对于刘伊妃女士及其团队提出的相关意见,在不损害本台主持人职业形象、不破坏节目基本叙事逻辑、不偏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前提下,原则上予以支持,并努力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友好协商、达成共识。重点确保刘伊妃女士关于文化自信、社会责任、积极行动等核心观点的完整、清晰表达。 同时经查,本期节目录制过程中,主持人柴晶同志在部分环节未能完全秉持专业、客观、理性的访谈原则,存在将个人情绪过度代入公共议题、临场应变不足、未能有效把握访谈节奏与深度等问题,影响了节目质量和主持人队伍形象。 为严肃纪律,促进主持人业务能力提升,经研究决定: 暂停该同志在《看见》栏目及其他台内节目的主持工作,进行为期半年的停播反省与业务学习。要求其深入总结本次访谈得失,提交书面反思报告。 具体复播时间视其学习改进情况另行决定。 《看见》栏目组需以此为契机,开展业务研讨,重点审视主持人与嘉宾的对话边界、议题设置的公共性、以及如何在复杂访谈中保持媒体专业立场与引导能力。栏目制片人、编导需切实负起内容把关责任。通知下发,栏目组内部一片低气压的哗然。 对柴记者而言,这无疑是职业生涯中一次严厉的公开惩戒,“停播反省”四个字足以让她在台内苦心经营的形象和影响力大打折扣。 而对节目本身和更广泛的层面而言,这则通知传递出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台里选择了力保节目播出,并最大限度地支持和凸显刘伊妃一方的叙事与形象。 所谓的“友好协商”,在强势的“原则上予以支持”面前,几乎失去了对抗的空间。 女记者精心设计、甚至不惜以自身隐私为引线的访谈,最终成就的,是她对手一次完美的、被官方平台背书的高光亮相。 而她自己,则成了那个因业务不精而被暂时清退出场的背景板。 远在北美的柴记者收到消息时会是何种心情,已无人关心。 但所有人都知道,《看见》的舞台上,暂时不会再有她的声音了,而她念念不忘的《穹顶之下》,其命运也因这则通知和她个人的处境,蒙上了一层更浓重的阴影。 这个停播的时间节点,比上一世要早了半年左右。 上一世女记者离开台里的重大新闻发生在年底,赴美产女和移民倾向是最大导火索。 无数观众们在追逐她的视角、清醒与人文情怀后,突然发现对着自己家吐口水、看起来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扭扭屁股润了? 这是当下的价值观无法接受的。 也许在最低的道德底线法律层面她是清白的,但这样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在台里任职了。 这一世,在刘伊妃这个强力照妖镜的作用下,她的半年停播也只是一个开始,现在没有人知道她后续的命运如何。 但办公室里面面相觑的李伦和王卫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何止如此? 有理有据地处罚当事主持人可以理解,但原片几乎都按照对方的要求一刀不剪地播出,这种决定真的是我们这样级别的大型事业单位做出的吗? 即便考虑了包括这位首富在内的一切因素,也着实有些超出众人的认知了。 肯定还有深层次的、李伦和王卫平这个层级的人看不到的暗流涌动,可到底会是什么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 2013年3月17号周日晚,李文茜和妈妈准时在电视机前等待着这一期《看见》的播出。“囡囡,谢谢你陪我一起看小刘的节目奥。”妈妈沈静书一脸满足。 李文茜面带笑意戏谑道:“不用谢,毕竟她是你的精神女儿,我只是一具肉身。” 沈静书倒有些奇怪的,“你从来不追星的,以前顶多陪我看《太平书》,想着怎么给你幼儿园小朋友们讲历史,怎么现在也看访谈啦?” “还是也被小刘小姑娘圈粉了?” “优秀的当然女性值得学习啊,不过妈妈你不要搞粉圈那一套,好俗的。”李文茜嘴硬,其实她心里也跟猫挠似的。 “特别是你这种妈妈粉。” 如果有一天能告诉妈妈其实自己在家里常提到的铁蛋和呦呦,就是你的“精神女儿”的儿子和女儿,妈妈会不会兴奋到和沉迷天仙的小年轻一样尖叫起来? 李文茜的父母都是高知不假,分别从事信息与电子工程和计算机科学方向的研究,但都很有普通人的生活意趣(685章)。 《看见》开播,李文茜同妈妈沈静书聊了几句柴记者,但没有提到她被台里处理的事。 这件事目前还在内部、仅限于李伦和王卫平知晓,对外通知也会在今天的节目之后。 这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争议。 毕竟看过节目的人,很多应当也能够理解这种决定从何而来了。 同一时刻,全国还有无数小刘的粉丝和家人一起守在电视机前。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一睹偶像在严肃访谈中风采的机会; 而对他们的父母辈而言,央视的节目自带一种可信与庄重的滤镜,他们也不介意看看这位为国争光的年轻女孩,在这样一个平台上会说些什么。 节目准时开始。 随着访谈的深入,尤其是在女记者抛出关于“选择权”、“阶层差异”与“母亲责任”那一连串绵里藏针的问题时,电视机前和网络上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和李文茜母女一样,起初是困惑,然后是隐隐的不适,最后演变成普遍的反感与愤怒。 节目尚未播完,微博上关于#看见刘伊妃#的话题下,讨论已迅速升温。 批评的矛头,几乎一致对准了柴晶。 “看得我火大!她全程都在暗示和诱导,话里话外都是“你们有钱人可以怎样,普通人只能怎样’,非要挑起对立才满意吗?我们茜茜回答得多棒,不卑不亢,有思想有担当。尤其是最后说要拿自己赚的钱赞助纪录片、做儿童呼吸疾病慈善,格局一下子打开了!相比之下,某记者后半段完全接不住话,表情都僵了,活该!” “本来还是很喜欢这位总是冲在一线的女记者的,但这一次完全走偏了,一直在试图用母亲身份绑架对话,迫使对方认同她的无力感。这背离了记者客观记录的本分。现在再回想她三年前对话丁院士的场景,似乎也很不对劲啊?我再重新看看去。” “楼上不用看了,喜欢的可以点进我的同名智界视频账号,我三年前就专门做过一期视频,分析她采访丁院士时的问题。她当时的很多质问,看似在为全人类的气候命运发问,但细究其话语逻辑和引用的数据、观点,不自觉间已经站在了西方设定的减排话语体系里,用他们的尺子来量我们的发展。可惜当时很多人被她“忧心忡忡为地球’的姿态迷惑了,没看清她提问立场的偏差。” 当然,评论里也有某知名女星的粉丝留下被踩得七零八落的风凉话。 “有什么好吹的?说到底不就是命好,嫁了个首富?站在那个位置上,当然说什么都显得高大上。柴记者问的问题才是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你有钱可以躲,我们怎么办?只不过大明星不爱听真话罢了。奥斯卡影后?没有她老公在背后,她能有今天?少来这套高高在上的说教。” “纯路人观感:刘伊妃太完美了,每一句话都像精心打磨过,挑不出错,但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像一场漂亮的公关表演。柴记者至少让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人的焦虑和矛盾,哪怕她表现得不好、有失专业。这个世界,完美的偶像太多,敢流露真实脆弱的人太少,我反而有点同情她。(路人勿喷)”“妈!妈!你干嘛?”李文茜和妈妈正一边看手机评论一边同仇敌汽骂小柴犬,没想到沈静书突然起身抱起了茶几上的手提电脑。 “我把这两个说风凉话ip给逆向追了,再交叉比对一下他们社交平台的历史发言、注册信息泄露库和可能的网络行为指纹,看看是哪儿冒出来的水军,还是真就这么没见识。” “顺便看看他们平时还关注什么、转发什么,路径画出来就清楚了。这种无脑黑,不扒干净了不知道疼小刘的妈妈粉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关键李文茜知道妈妈沈静书这个计算机科学的博导也是个顶级黑客,说人肉开盒这俩货,用时不会超过5分钟。 嘴里蹦出的“黑话”也叫她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妈妈粉怎么都这么疯狂啊! “别别别!妈,冷静点!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浙省女性沈静书一脸傲娇,“怎么不是?你看看今天这架势,不是小刘机敏智慧,还不着了她的道?”她生气起来连女儿都没好脸色,“还有她那两个孩子,你做幼儿园老师你知道的,因为这些受到影响,说他们的父母搞特殊为富不仁什么的,孩子也受到影响的啦。” 妈妈粉说着说着还一口临安方言啐道: “柴格只女人真当是木佬佬恶嗦!(这女人真是非常恶心!)” “欧呦,骂谁呢这是?” 李哲远刚到才从担任独立董事的企业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老婆怒骂。 “某个心地不好的女人!”沈静书站起身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微博留言记录,口若悬河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她本来没指望书呆子老公能感同身受的,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去,并且听得愣住了! 什么情况? “你再说一遍,这个刘伊妃在节目里提到什么?鸿蒙科技和特斯拉什么?” 李文茜还是记得这个细节的,大概复述道:“特斯拉量产,什么完全本土化之类的,没听懂反正,我看那个柴记者也没听懂。” “怪不得!怪不得啊!” 李哲远一拍脑门,看得娘俩都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老李?” 李哲远也顾不上脱外套,快步走到沙发旁,眼睛发亮。 “我这两天在董事会和行业圈子里听到的消息,一直以为是捕风捉影,没想到……是真的,而且是从这个渠道确认的!” “这也太出其不意了吧!” 李哲远是北理工的博导,同时也在行业内几家手机相关的产业任职做独立董事,这种高级教授的兼职很常见。 他在女儿身边坐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 “鸿蒙,就是和华威合资做手机的那家公司,你们肯定知道。” 李哲远指着母女俩都在用的最新款拍照手机,也即当初路宽在奥斯卡上招募林童,继而引进的超级夜景模式搭载的第一款手机(622章)。 “它的控股股东是鸿蒙资本,而鸿蒙资本的大老板庄旭,和路宽、刘伊妃夫妻关系斐然。”李文茜点头,这个她知道。 “现在行业内有两个爆炸性的传闻在私下疯传,但都没被官方证实。一个是说,鸿蒙资本正在主导,试图全资收购诺基亚的手机业务(663章)。” 李哲远语气加重。 “诺基亚?”沈静书有些惊讶,“那个……快要不行了的手机巨人?” “对,就是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诺基亚手里握有海量的通信技术专利、成熟的工业设计体系和全球性的品牌残余价值。如果能吃下来,对鸿蒙乃至整个中国手机产业链来说,都是一次技术、品牌和国际渠道的飞跃式补强。” “但这种事情,牵涉到核心技术和跨国并购,美国和欧盟的监管机构一定会高度警惕,甚至设置障碍。”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另一个传闻更离谱,说是鸿蒙作为特斯拉的大股东,正在极力推动特斯拉在中国设立独资工厂,实现下一代平价车型的全面本土化生产和供应链整合。这需要庙堂最高层级的政策批准和市场准入。” 沈静书和女儿李文茜都至少是研究生以上的学历,听到这里眉头都皱了起来,开始思考其中的关联。“爸,你的意思是……”李文茜迟疑道,“这两件事,可能是……绑在一起的?” “没错!”李哲远一拍大腿,“从纯粹的商业和地缘政治逻辑来看,这很可能是一套精密的交换或平衡策略。” 他继续分析:“东大公司想收购欧美的科技标志性企业?可以,但你们得拿出对等的、甚至更有价值的商业回报来,即便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已经名存实亡,被苹果冲击到了最低谷,今年以来已经频繁传出卖身的消息了。” “什么叫对等呢?” “比如向我们的先锋科技企业特斯拉全面开放你们全球最大、增长最快的汽车消费市场,并给予最优惠的建厂条件。这叫市场换技术,或者说准入换许可。” “反过来,我方也可能这样考虑:我们愿意引入特斯拉这条鲇鱼,激活国内新能源车产业链,加速能源转型。但同时,我们也需要你们在高端技术转移和跨国并购上给予对等的开放和便利,比如……对鸿蒙收购诺基亚放行,或者至少不设置难以逾越的政治障碍。这叫开放换开放。” 李哲远越说思路越清晰,也越感到震撼:“如果这套逻辑成立,那么刘伊妃在节目里轻描淡写提到的新能源合作、本土化,就根本不是随口说说的公益口号,而是一场正在顶层运作的、涉及数百亿乃至千亿美元规模、足以影响两国产业格局的宏大商业谈判的冰山一角!” “她等于是通过央视这个国家级平台,用一种极其柔和、非正式的方式,向国内外释放了一个关键信号,或者说,提前进行了一次高超的预期管理。” 沈静书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刚刚我一边骂还一边奇怪呢,为什么央视把让自己这么丢人的节目放出来?” 老公拍脑门,她是拍大腿,“原来我们小刘是有目的地讲这些话嘛!况且这样级别的双边收购与合作,更是他们台里不敢置喙和干扰的。” 这一家两个博导父母,一个研究生女儿,特别还有从事相关行业的李哲远引导,很快就把这件事的整体脉络看了个七七八八。 没错,这也是综合频道的李伦和王卫平拿到台里最后下发的决定时不理解的原因。 在这种级别的国家产业战略棋盘之下,别说牺牲一个柴晶,就是牺牲整个《看见》节目组、乃至几个处级干部的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当刘伊妃在镜头前轻描淡写地提及“特斯拉本土化”、“新能源合作”时,她所代表的早已不是个人观点或家庭投资偏好,而是路宽及其背后鸿蒙资本正在推动的、关乎国家产业升级与全球科技博弈的关键落子。 她的话语,是在为一场牵动两国经贸关系、涉及核心技术转移与市场准入的宏大谈判,进行精妙而温和的舆论预热与压力测试。 现在在回想起女记者的做派…… 真实像个笑话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设置议题,实际上她和她的话题都只是对方宏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甚至是被用来传递信号的扩音器。 这回连李哲远这个基本没看过几集电视剧的文娱绝缘体都感慨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明星嘛,尤其是女明星,再成功也不过是聚光灯下的表演者。但今天看明白了,你妈妈说的这个小刘姑娘不得了。” 妈妈粉沈静书眼前一亮,“细嗦!” 李哲远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现在,更像是路宽商业版图和友好企业的柔性接口,路宽本人是资本操盘手,居于幕后;而她凭借公众影响力和无可挑剔的形象、以及奥斯卡影后和首富夫人叠加的顶级光环,站在台前。”“她的一句话,通过央视这样的平台说出来,其分量、其可信度、其传播广度,远超任何正式的商业公告或外交辞令。” 沈静书听得简直像三伏天吃冰棍,舒坦,太舒坦了。 粉丝都喜欢听这种喜欢的人现场圈粉路人的桥段,并以一种她们不曾有过的视角吹起来。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一家三口高级知识分子的预测一般,就在这些小道消息逐渐发酵了一周以后,鸿蒙正式发布公告: 《鸿蒙资本关于近期产业布局与战略合作意向的公告》 鸿蒙资本有限公司秉持推动产业升级、助力科技创新的长期发展理念,持续关注并投资于全球范围内具有核心技术与广阔前景的产业领域,为进一步完善产业生态布局,增强核心竞争力,本公司近期就以下几项重要事项公告如下: 一、关于完成对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购的公告 本公司已与相关各方完成全部法律及商务程序,正式完成对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面收购,使其成为本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此次收购将极大强化本公司在新能源汽车核心三电领域,尤其是动力电池这一关键环节的战略把控力与供应链安全保障能力,为未来智能出行及清洁能源产业的深度布局奠定坚实基石。 二、关于正在进行的诺基亚相关业务接治的公告 为获取关键技术专利、增强品牌全球影响力、完善移动通信终端产业链,本公司确认,正在与诺基亚公司就收购其移动电话业务部门进行初步接触与谈判。 目前谈判仍处于早期阶段,存在极大不确定性。 若后续取得实质性进展,本公司将严格遵循相关法律法规,并与中国及项目所涉国家、地区的监管机构、行业主管部门保持密切沟通,积极履行必要的申报、审查程序,确保任何潜在交易的合规性与商业合理性。 本公司将聘请顶尖的国际投行、律师事务所及会计师事务所共同推进相关尽职调查与方案设计工作。三、关于支持特斯拉未来发展及本土化合作的公告 本公司作为特斯拉的重要长期股东之一,坚定拥护特斯拉董事会关于加速产品创新与全球市场拓展的战略决议。 我们欣喜地获悉,特斯拉董事会已正式批准开发面向更广阔市场的下一代平价车型计划,并将全力支持该计划推进。 基于对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巨大潜力及完整产业链优势的信心,并为进一步深化双方战略协同,本公司正式提议并积极推动特斯拉考虑在大陆投资建设全新的超级工厂,以实现下一代车型的本地化生产与供应链深度整合。 本公司相信,此举将极大提升特斯拉的生产效率与市场响应速度,同时有力带动本国高端制造、电池、软件等相关产业链的发展,是互利共赢的战略选择。 相关洽谈将与两国相关政府部门保持积极沟通。 以上事项的推进,体现了鸿蒙资本立足长远、深耕实业的决心,也反映了我们对全球科技产业融合发展趋势的坚定看好。 本公司将持续关注相关政策动向,审慎、稳妥地推进各项战略布局,致力于为股东创造长期价值,并为相关产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 鸿蒙资本有限公司 董事会 2013年3月 至此,真相大白。 诸如央视的李伦、王卫平甚至是副台长罗鸣,以及李文茜的一家三口,还有其他手机行业、新能源行业从业者们这才看懂、看清了这局大棋。 他们现在再到智界视频去回看这一期成为《看见》这档节目绝唱的访谈,看着这位奥斯卡影后的笑容温婉,都不禁暗暗赞叹。 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是: 刘伊妃似乎天生就该是站在首富路宽身边的女人。 她拥有一种与那个位置相匹配的、罕见的复合型能力与气质。 如果说路宽是深海中的巨鲸,沉默、庞大、力量内蕴,在资本的深水区布局千里,动辄搅动产业风云;那刘伊妃就是海面上那轮皎洁明月,光华清辉,看似温柔遥远,却能与深海的力量遥相呼应。并以其无可替代的公众魅力、纯净形象与沟通智慧,将深海巨鲸沉默而巨大的行动,翻译成温暖、明亮、易于被世界接纳的月光,洒向更广阔的陆地。 更可怕的是,她只是恰好知道丈夫在做什么,恰好觉得可以提一嘴,恰好对那个想借她上位的记者小小反击,恰好临场发挥了几句。 然后,诺基亚收购的舆论铺垫完成了,特斯拉入华的预期管理到位了,女记者被停职了,整个行业的认知被刷新了。 她呢? 她结束了《太平书》最近一季的拍摄,飞到阿布扎比邀功去了。 第709章 夫妻夜话未来,伏脉千里初现 芙蓉帐暖,鬓斜钗乱。 “俺……俺不中嘞!” 阿布扎比的夜静谧而馥郁,昂贵香料的暖甜气息悬浮在空气中,与另一种更私密、更滚烫的韵律交织在一起。 刘伊妃深陷在云堆般的枕褥间,真丝睡袍早已散乱,象牙白的料子衬得肌肤莹润生光。 几缕乌发被汗浸湿,蜿蜓贴在汗湿的额角与修长的颈侧,发梢末处没入微敞的襟口,引人探寻更隐秘的风景。 家用电器西门子还在保持大功率的洗衣机工作状态。 “才到豫省?继续继续……” 刘伊妃欲哭无泪,酥麻得厉害,擡手的气力都无,感觉撞了大运。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柔软的织物里传出来,含混不清。 “i''mdone! done!” “这个好,这个好。”洗衣机大喜,“要不你再带上点儿伦敦腔试试呢?” “滚那!”刘伊妃简直气得想咬人。 每次半程后就是半场攻防,毫无还手之力,变成提线木偶。 再看看地上散乱的碎布条,这一趟起码糟践了大几千美元的好衣服,上次和大甜甜逛街买的那些有趣玩意儿都变成了一次性用品,完成了它们的助兴使命。 良久才有一声叹息,小少妇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轻轻拧着男子,语带娇嗔:“狗东西,迟早被你弄死。” “没事,再坚持十年我们就势均力敌了。”“然后再过十年,我们就攻守之势异也,到时候你争争气也让我求饶不就行了。” 小刘眼眶红红的,水光潋滟地瞪了他一眼,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 “我等着呢!我等着翻身做主人的一天!” 她起身要去盥洗,一擡腿只觉得腰胯之间酸软得厉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被拉去练了两小时瑜伽,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更要命的是腿心深处那股又涨又麻的感觉还没散去,随着动作牵扯出细细密密的酥痒,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得她腿一软,差点跌回去。 路宽笑道:“不行啦?求我,求我就抱你进去。”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次上访谈为党国立下汗马功劳,你还这么折磨、笑话我!” “这是奖励。” 小刘不忿:“过度奖励就是惩罚!” “怎么就过度了呢?” “都溢出来了还不叫过度?!” “我本来能吃一碗饭的,你给我搞这么多,我嘴巴就这么大,怎么塞得进去啊?” 洗衣机振振有词,故意调戏她:“那没办法,本来一人一碗饭的,你非要自己一个人吃,怪谁嘛!”“什么!你再说一遍!狗东西!” 小少妇成功被激怒了,也不管身体酥麻,一个地面动作就把洗衣机死死压在身底:“你很嚣张啊现在,是不是孩子大了又开始有想法了?” “准备给我找几个妹妹是吧?” “逗你的,逗你的。”洗衣机被老婆从身后锁喉,右手狂拍床面,砰砰作响,可惜没有裁判上前拉人读秒。 “错了错了!” 洗完澡的小刘舒服地靠着床边同老公叙话,“所以这一次我的因缘际会到底帮上了多大忙?刚落地就折磨我,现在总可以讲讲了吧?” 没错,刘伊妃在节目里的提前宣传并没有和丈夫通过气。 她原本做好的准备只是通过这种关于清洁能源和可持续发展的产业叙事,抵消女记者可能存在的对自己模式雾霾的构陷。 虽然后者也只是道德绑架罢了,似乎他们这样的人家就必须要为最广大人民的福祉考虑,但这种论调的流传度会很广。 人性都有恨人有的一面,这无可否认,尤其是涉及到生存这一类命题。 只不过柴晶在压力之下提前暴露了《穹顶之下》的计划被刘伊妃在访谈中抓住机会反将一军,反倒使得这些关于特斯拉的消息成了添加剂。 但以刘伊妃为主题的访谈节目中的添加剂,在不同人手里、换了一个地方,也许就变成了催化剂。于是当小刘在回去的车上跟老公通报访谈的内容、并炫耀自己的机敏急智后,路宽当机立断地决定从这次全国第一收视率、有央视背书的访谈开始,正式抛出鸿蒙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 看最新完整章節,就上速讀谷 今年是和微软等企业抢夺诺基亚手机业务的重要关头,也是上次和庄旭所议的关于特斯拉未来战略的始发站(699章)。 他首先指令杨思维,必须以最强硬的姿态与央视沟通,确保涉及刘伊妃核心表述的片段一刀不剪、完整播出。 这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要固化并放大这个意外释放的战略信号,将其从个人言论升格为备受瞩目的公众预期,堵死任何试图模糊或弱化此信号的后路。 紧接着,一系列紧密的命令与合作邀请从他这里发出,一场多线并进的战略运作就此启动了。庄旭即刻准备了一份呼应刘伊妃访谈基调的正式公告,将支持特斯拉在华发展与完善自身产业链进行关联阐述,并将诺基亚收购与特斯拉入华在内部战略层面正式确立为互为杠杆、彼此护航的核心捆绑项。马斯克则可以开始利用推特造势,为这一世因为资金充足已经提前确定车型的mode」 3开启他个人ip的运营,并联合鸿蒙资本,共同向双方董事会及相关政府部门提交最具雄心的具体合作方案,将朦胧的愿景快速推向务实的谈判。 在华超级工厂这样的项目和已经进入第三年建设周期的问界国际影都一样,都是动辄以五年为规划的大项目。 但2011年立项的问界国际影都因为国家文化战略的支持推进迅速,特斯拉超级工厂涉及到东西大的政府磋商与行业准入,需要会商和攻坚的地方就太多了。 因此国内的鸿蒙方面也开始逐级向上汇报,核心观点是:积极的民间预期与产业共识已通过非官方、高公信力的渠道意外形成,这为正在艰难推进的、以高端产业开放换取技术市场对等的顶层战略,提供了一个难得的顺势而下的操作窗口。 机遇稍纵即逝,必须抓住。 这是向官方提报的申请概要,用大白话讲就是我们和特斯拉已经谈好了,这事儿能成,为了达成尽快收购诺基亚的目的,请庙堂通融则个,迅速推进此事。 作为诺基亚和特斯拉两个世界级项目的幕后主导者,路宽也在竭尽全力地利用自己的资源推进。国内领导,国外观海。 诚意与可行的路径已通过一种极具亲和力的方式展示,球已过半场。 是共同促成诺基亚交易与特斯拉项目这两个标志性合作,实现双赢; 还是继续维持壁垒,导致期待落空、双输局面? 对于东西大双方的庙堂与利益方而言,选择权已然明晰。 而这一切的骤然发动,谁也没想到是因为小刘在节目中一次临场机变,继而由路宽展现了一个顶级战略家的冷酷决断与高效执行。 他将妻子在聚光灯下播下的一颗偶然的种子,瞬间识别为珍贵的战略资源,并调动全部能量,为其施肥、灌溉、修枝剪叶,最终催生出一片足以影响产业格局的森林。 历史的齿轮已经紧紧咬合,就看今年年底前和微软的诺基亚收购大战,以及未来三年内的超级工厂项目究竞如何了。 也算是今天才得知事情全貌的小刘听得心荡神摇,她不是穿越者,远不能有这种宏观的全局视野,此刻得知,才愈发惊奇。 “太劳心费神了,简直难以想象。”小刘感慨了一句,很慕强地撒娇,“老公你好厉害啊!”“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跟把玩你差不多,就是动动……” “啪”得一巴掌扇在男子屁股上,刘伊妃笑骂:“狗嘴吐不出象牙,不禁夸是吧?” 路宽悠悠道:“还不是给铁蛋、呦呦攒点儿家当,这点事儿能成,我也能放心退休了。” 刘伊妃没有答话,心里却一直有些疑惑挥之不去。 她总感觉老公很急,每一年都更急,似乎要赶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似的。她知道和自己灵肉合一的男子身上有自己看不清的神秘之处,当然也有自己看不见的压力和秘辛,他只会一个人承担。 “你要相信儿子和女儿,他们有你的教育,未来一定会非常优秀的。” “当然,我毫不怀疑。”路宽点头赞同,继而笑道:“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任务,在我的时代,能抓住这些机遇做成些事情就算是能功成身退了。” “在他们的时代,他们会遇到自己的问题,守成并不会比现在的开拓轻松许多,但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男子搂住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老婆,“电影再拍也有拍腻的一天,钱永远也赚不够,到时候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总不能叫老父亲一辈子都跟在后面吧?我也没有这个能力的。” 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夫妻俩不知道在欢爱后的午夜聊过多少次了,自从有了双胞胎,他们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永远聊不完的话题,也是攻克不了的命题。 路宽对自己的认知异常清晰。 他深知自己此生能够抓住的这些时代级机遇,固然有自身努力与决断,但那份穿越者独有的、对关键节点与趋势的俯瞰式预知,才是真正的、不可复制的核心优势。 但很遗憾,这份作弊器无法遗传,也无法言传,甚至很快就要失效。 因此,他对孩子们真正的培养,绝不在于灌输某个具体的答案或风口。 看世界是第一层,目的是锻造他们的胸怀、格局与对多元复杂性的包容力,让他们的心能装下波澜壮阔,也能承受幽微曲折。 接下来,他要倾注心血传授的,是自己两世为人、在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的根本性能力: 抽丝剥茧的逻辑构建与解构能力,在信息洪流中迅速抓住核心矛盾的洞察力,以及对人性幽微与世情规则的深刻体察与平衡艺术。 这些,才是褪去穿越者光环后,一个人能在任何时代、任何领域安身立命、甚至开创新局的真本事。至于那份他正在奋力积攒的、豪奢无比的资本积累,在他眼中不过是孩子们未来可以选择的一份初始资金。 无论是已经成型、但未来会因为环境和大势无可避免地走向衰落的文化传媒产业,问界; 还是借由这一次刘伊妃的访谈更进一步,囊括了包括大疆、手机、新能源汽车在内的科技实业,鸿蒙。它们能提供更高的起点、更多的试错空间、更广阔的选项,但绝不等同于,也无法保证孩子们自身的价值创造能力。 时至今日,刘伊妃能够感觉到老公有些急切地在推进着什么,也更能够理解他的教育理念与规划。路宽的目标很明确: 在有限的、自己能主导的时间里,为孩子们夯实思维与心性,这是他们的内在操作系统,并准备好足够分量的外部初始资源,问界和鸿蒙。 之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或者必须要开始承担使命时,自己便要彻底退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路宽完成了自己这代开拓者与莫基人的使命,剩下的道路、风景与荆棘,理应交由孩子们凭借自己磨砺出的真本事,去定义、去征服。 这便是他所能构想并践行的,最理性的传承与最深沉的父爱。 刘伊妃看着男子,眼前展开了一幅过往十余年的时代画卷,他们一家人竟然已经一步步地走到这里了,真不容易啊。 的确,守天下比打天下更难,未来还是要交给年轻人。 自己能做什么呢? 除了像这一次一样利用自己的公众形象打广告造势之外…… 她可以给洗衣机生更多“年轻人”嘛! 刘伊妃在阿布扎比的广告片拍摄拉开了序幕,阿联酋航空、阿布扎比旅游局和古驰的联名,将为各自的品牌额外赋能,呈现更立体化的品牌形象。 旅游卫视的综艺节目团队也正式开始了《跑男》、《去哪儿》等项目的策划。 与此同时,内地相关行业围绕鸿蒙这一次公告的议论声不停,在竞争日趋激烈的手机和新能源行业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2013年3月的中国手机市场,战况胶着,格局未定。 苹果、三星盘踞高端,本土阵营则陷入混战。 其中,鸿蒙资本与华威的合资手机业务凭借技术积累、运营商渠道及稳健的综合实力,已建立起一定的市场领先地位,但这种优势并不悬殊,和身后的“中酷咪”三家并没有决定性的技术壁垒与代差。所谓“中酷咪”,在上一世是“中花酷联咪”,但这一世的华与吃掉联想手机业务的鸿蒙资本联姻,确定高端路线,小咪又和企鹅、阿狸结盟,在军子在带领下更加凶猛地杀入赛道,于是出现在当今的国产厂商格局。 其中,opp0刚刚从mp3赛道转型没几年,2013年的国内市场份额仅排第十,还不算主流,更何况它引以为功能机卖点的拍照功能,已经被鸿蒙提前奠定巨大的技术优势,通过问界在好莱坞的镜头与渲染技术引进。因此,鸿蒙资本此次将手机业务置于其“收购诺基亚、推动特斯拉本土化”的宏大战略公告之中,犹如向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改变了竞争的底层逻辑。 而其中,对诺基亚手机业务的竞购,成为评估未来格局的最大变数。 在国内,一旦鸿蒙在国际舞台收购诺基亚成功,竞争维度将被彻底撕裂。 鸿蒙和华威的手机业务会以无可匹敌的姿态一跃站在国产高端的首位,彻底把“中酷咪”这帮泥腿子们甩在身后。 主要还是诺基亚这颗十全大补丸,能够在国内厂商中制造巨大的技术代差。 这种代差不仅体现在专利库和品牌国际化底蕴上,更体现在其所能讲述的全球科技整合者的故事上。中兴的合约机,魅族的小众品、小咪的互联网模式、opp0的渠道营销,在这样一个拥有国际顶级品牌、核心专利和全球野心的对手面前,会显得无比单薄。 凭借诺基亚的订单预期和鸿蒙的整体规模,其对上游供应链芯片、内存、屏幕、镜头模组等的议价能力和优先获取权将达到国内无人可及的水平。 这可能导致其他厂商面临关键元器件成本更高或供应不稳定的困境。 同时,鸿蒙可以更快地利用诺基亚的全球渠道和服务体系,为其未来可能推出的自有操作系统或深度定制化服务搭建国际舞台,提前布局“后安卓时代”的生态竞争。 到了这一步,自研系统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在国际,鸿蒙这则公告的直接关联方无异是对诺基亚早有觊觎之心的微软了。 这直接粉碎了微软打造“windows phone设备与服务”生态的核心计划,微软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硬件品牌,更是其移动战略赖以生存的硬件基础和实施团队。 鸿蒙将获得诺基亚在欧洲、拉美等市场积累数十年的功能机渠道、品牌认知以及关键的硬件设计能力,结合自身与中国供应链的效率,可迅速推出更具竞争力的产品。 对于苹果和三星而言,诺基亚拥有的海量通信技术标准必要专利(sep)是移动行业的“硬通货”。鸿蒙获得这些专利,将极大增强其在全球市场的自由运营能力,并可构建强大的专利护城河。这不仅保护自身业务,还可在必要时与苹果、三星乃至高通进行专利交叉许可谈判,从而显著提升在全球产业中的话语权和成本控制能力。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鸿蒙,在手机产业已然成为所有厂商的“众矢之的”,只不过程度有别,各家的应对能力也天差地别。 在国内,“中酷咪”乃至0pp0、vivo等一众厂商面对这则公告,除了加紧内功修炼,更多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清醒。 三月刚过,谁都明白现在的局势。 这绝非简单的商业并购宣言,而是鸿蒙利用其深厚的政商资源,早已铺垫多时、并已获得默许的行业级战略推进。 庙堂对此门清,态度无疑只会是鼎力支持,决不允许任何一家厂商搞破坏、拖后腿。 这意味着竞争对手们不仅要在商业战场上面对一个资源突然暴涨的对手,更在政策与舆论层面失去了任何盘外招的操作空间。 他们能做的,唯有在鸿蒙这辆战车隆隆启动时,拚命让自己不要被甩得太远,或者企图攀附。这一点,对于早已陷入被鸿蒙收购谈判的魅族来说,尤其致命,已经引起了管理层人心大乱,投诚派无数(648章)。 在国际上,三星与苹果的反应则复杂得多,其中不乏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们看来,鸿蒙即便吃下诺基亚的遗产,短期内仍是一个需要消化整合的挑战者,而非能立刻动摇其高端市场统治地位的对手。 他们的不屑一顾源于对自身品牌壁垒、生态闭环与供应链掌控力的绝对自信。 即便有所针对,其方向也更多集中在预防性布局: 三星可能加紧巩固其存储芯片、屏幕等核心元器件的供应优势; 苹果则会更警惕其app store生态的护城河,并关注鸿蒙是否会利用诺基亚专利在其关键市场发起诉讼骚扰。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跨国收购眼前最直接、最凶险的敌人,并非远在天边的巨鳄,而是近在咫尺、志在必得的微软。 这已不是商业竞争,而是关乎双方移动互联网时代生存权的战略对决。 微软庞大的现金储备、对windows phone生态的执念,以及其可能动用的游说与政治资源,都将使这场收购战走向白热化。 鸿蒙的公告,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而微软的防线,已然绷紧到了极致。 2013年4月1号愚人节,西雅图以东,雷德蒙德。 微软总部园区在三月末的夜色中沉睡着,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未来的nba快船队老板、狂热篮球迷、微软总裁史蒂夫·鲍尔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公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相关洽谈将与两国相关政府部门保持积极沟通。” 他把公告放下,转身看向会议桌旁的两个人: 首席财务官艾米·胡德,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总法律顾问布拉德·史密斯。 “告诉我。”鲍尔默的声音很沉,“这不是真的。” 胡德推了推眼镜:“史蒂夫,我们三月份刚和他们谈过,诺基亚那边明确表示,短期内不考虑出售。现在鸿蒙突然杀出来,说明……” “说明诺基亚一直在骑墙。”鲍尔默打断她,“一边跟我们谈,一边吊着东大人。” 视频里的史密斯开口了:“史蒂夫,还有一点值得注意。鸿蒙的公告把诺基亚收购和特斯拉入华捆绑在一起。这不是单纯的商业报价,这是一揽子地缘交易。我们没办法复制这个。” 鲍尔默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埃洛普知道了吗?” 胡德点头:“诺基亚董事会已经通知他了。据说……他很震惊。” “震惊?”鲍尔默冷笑了一声,“他应该震惊。三年前从我们这儿去诺基亚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我会让诺基亚成为windows phone最坚定的伙伴’。现在呢?他要把诺基亚卖给中国人?”这句话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鲍尔默转身,重新看向窗外,雷德蒙德的夜很静,但他的脑子里翻涌着过去三年的画面一 2010年9月,当诺基亚宣布任命史蒂芬·埃洛普为新任ce0时,整个科技圈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是谁? 答案很快浮出水面,埃洛普此前是微软商业部门的主管,负责office产品的营销,他在微软待了三年,算不上核心高管,但足够了解这家公司的文化和战略。 更微妙的是,埃洛普加入诺基亚之前,曾在瞻博网络担任ce0,那是他唯一一段不在微软体系内的工作经历。 有人调侃微软这是往诺基亚派了个“自己人”。 但真正让“特洛伊木马”的比喻坐实的,是埃洛普上任后的第一个重大决策。 2011年2月,埃洛普发布了一份后来载入商业史的内部备忘录,标题触目惊心:《燃烧的平台》。他在文中将诺基亚比作北海石油钻井平台上的一名工人,现在平台已经着火,他必须跳进冰冷的海水,或者烧死在平台上。 因此诺基亚必须放弃自有的塞班系统,放弃与英特尔联合开发的meego,全面拥抱微软的windowsphone。 这份备忘录发布后,诺基亚的合作伙伴和开发者迅速流失,塞班被抛弃,meego被雪藏,诺基亚把全部身家押在了微软身上。 当时就有评论说埃洛普不是跳进海里,他是跳进了微软的救生艇。 但此后两年,诺基亚的wp手机销量始终不温不火。 唯有一个数据让微软内部既欣慰又警惕,也即在windows phone的全球市场份额中,诺基亚一家就占了80%以上。这意味着,wp生态的命脉完全系于诺基亚,或者说,系于埃洛普。 两个月之前,鲍尔默亲自给诺基亚董事会主席里斯托·希拉斯玛打了一通电话。 “我们该谈谈了。”鲍尔默说。 希拉斯玛的回答滴水不漏:“史蒂夫,诺基亚一直在寻求对股东最有利的路径。” 那通电话之后,双方的谈判团队开始秘密接触。 2月底的巴塞罗那移动世界大会期间,双方第一次正式会谈。 4月,谈判移到纽约,团队规模扩大。 到6月,谈判一度接近达成协议,但最终破裂了。 当时《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破裂的原因是价格谈不拢,诺基亚要价太高,微软不愿接受。但知情人士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希拉斯玛在犹豫。 这位诺基亚董事会主席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他最大的担忧是:如果拒绝微软,微软会不会转而收购诺基亚的某一个竞争对手?那将让诺基亚陷入更困难的境地。 这个担忧背后,是诺基亚已经无路可退的现实。 而在那个夏天,希拉斯玛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牌:诺基亚正在谈判收购西门子在双方合资公司nsn中的股份,需要一大笔钱。 最终,微软同意提供15亿欧元的贷款,无论手机业务收购谈成与否。 当时微软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回头再看,也许诺基亚只是用微软的钱,拖住了微软的时间。 回忆闪现,鲍尔默转过身,“说说鸿蒙,我们了解多少?” 胡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鸿蒙资本,注册在香江,实际运营在北平。主要股东庄旭,公开资料显示是做投资出身,但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庄旭背后的人。” “路。”鲍尔默吐出这个名字,他昨天通宵看了关于这件事的商业情报,来自世界顶级谘询公司的商业情报。 “对。”胡德点头,“路宽本人不持有鸿蒙股份,也不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但庄旭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2011年之前,庄旭一直在问界控股担任仅次于他的高管,2011年后才独立出来运作鸿蒙。”鲍尔默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代称: lu、ren、zhuang。 “对方现在面上和背后可能出力的,就是这三个东大人。其中鸿蒙是特斯拉的大股东,这意味着他们有天然的掩护,国会很难把国家安全的标签贴到特斯拉身上。” “这是他们这一次把特斯拉入华绑定的原因之一。” 鲍尔默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关于路,我们有什么情报?” 他自己唯一相对近距离的接触,就是六年前奈飞的哈斯廷斯找到自己,这位奈飞总裁兼微软董事请求鲍尔默援助资金,抵抗路宽这个东方野蛮人对奈飞的爆破(344章)。 胡德今天第一次美式幽默:“除了看过他的电影,并且给我儿子买过他公司那些昂贵的漫威手办外,就只是奈飞和mytube了,后者他早就卖给了谷歌。”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我们黑人大总管在今年的竞选感言中感谢了他,也数次提到过《山海图》,这成了他的拉票工具。” “哦!还有刚刚结束的最新一季的《纸牌屋》,你们应该都看了吧?简直在给观海的医改大唱赞歌了。鲍尔默盯着胡德:“你的意思是这帮人、特别是路,可能在2012年就已经在为今天做铺垫?”“我没有证据。”胡德谨慎地回答,“但时间线确实对得上。2012年大选后,对方开始密集接触诺基亚,今年3月,路的妻子在一个访谈里提到特斯拉本土化……” 很错综复杂的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叫微软办公室里陷入沉思。 “能不能再查一查这三个人、特别是路?包括他和我们那位被lgbt奉为拥趸的大总管的关系?”胡德听得一愣,至于吗? 被判终身监禁的前前财长保尔森: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539章) 鲍尔默没由来得一阵烦躁,windows phone是他的心病,也是他力排众议押下的未来。诺基亚是这盘棋的棋眼,不容有失。 “他们的声明把诺基亚和特斯拉绑定,把手机收购和超级工厂项目绑定,这是在编织一个巨大的战略故事,一个关于技术引进、产业升级、甚至东西合作的故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这不再是单纯的出价高低问题。这会影响到诺基亚董事会和股东们的预期,会模糊交易的纯粹商业属性,把它变成一个带有地缘政治和产业政策色彩的议题。” 胡德不得不附和道:“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让这个故事讲成,让外界形成“鸿蒙收购诺基亚有利于更大战略合作,比如特斯拉入华”的预期,诺基亚股东的心态一定会发生变化。” “他们会权衡,是接受一个可能出价稍高但仅限商业的我们,还是接受一个可能出价相当、但能撬动更大产业链价值的东方战略买家。” 鲍尔默别无选择,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做出决断: “启动最高级别应对预案。第一,立刻与埃洛普及诺基亚董事会核心成员进行紧急、秘密沟通,重申我们的承诺和整合优势,务必稳住阵脚。” “第二,法务和游说团队全面动员,准备应对可能升级的监管审查和舆论战,重点渲染鸿蒙的东大背景可能带来的不确定性。” “第三……” “联系我们那位还在搞慈善和出席各种论坛的董事长吧。” 现场的胡德、视频前的布拉德当然都知道这说的是谁,是恋栈不去、仍旧在面上担任微软董事长的盖茨。 胡德点头,“上个月的股东会议我们按例通知,他似乎和华尔街一个叫什么爱泼斯坦的金融家以及前哈佛大学校长萨默斯一起,在加勒比海度假。” “总之我们没有联系上,还是他的私人秘书稍后回信。” 鲍尔默讽刺道:“他还指望这位什么产品都没有的金融家,帮助他用根除脊髓灰质炎的贡献拿到诺贝尔吗?” 半晌又摆摆手道:“算了,无论如何他也是董事长,我们需要他在政治层面的人脉参与狙击鸿蒙。”“同他的私人秘书对接一下行程吧,刻不容缓了。” 胡德知道鲍尔默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获取了他们这位游历世界的董事长的行程。 “盖茨会参加几天后在东大琼省的亚洲博鼇论坛,已经启程。” 鲍尔默点头,不在多言,忧心v忡忡地把事情交待下去,准备亲自和盖茨通话知会此事的利害,必须早做打算。 第710章 杨蜜拿奖 苏畅官宣 小刘升官 甜甜新角色 这位被鲍尔默仍然寄予希望,却也早就成为恶魔岛常客的了不起的盖茨先生,在2013年的状况如何?这一年,微软股价创下五年新高,年内涨幅达28%,为盖茨的财富增加了约100亿美元。与此同时,前世界首富卡洛斯·斯利姆因墨西哥反垄断法案身家缩水超过20亿美元,此消彼长之下,盖茨以5.5亿美元的微弱优势重回榜首,面上身价727亿美元,再登首富宝座。 但有趣的是,他的新增财富中几乎没有多少来自他持有的微软股票,大多源于其他投资。 他仅将不到四分之一财富投资微软,其余通过卡斯卡德投资公司分散布局,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和巴菲特差不多的投资人。 这个时期的盖茨正处在人生的特殊阶段,一种类似路宽和老婆小刘讲的他未来的“退休后生活”。这种阶段就是钱赚够了,开始寻摸些名头或是隐秘的快乐。 譬如在爱泼斯坦的蛊惑下开始谋求诺贝尔和平奖,或者以盖茨基金会的名义出席世界各大活动,以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就像这一次在三亚举办的亚洲博鼇论坛。 当然,还有后世彻底曝光的关于他的恶魔岛故事。 爱泼斯坦从2010年起就开始试图游说盖茨参与一个“捐赠者建议基金”项目,2011年5月,爱泼斯坦在纽约家中为盖茨举办晚宴,用幻灯片演示这一构想,与会者包括前美利坚财长萨默斯和摩根大通高管。2012年爱泼斯坦重新启动了这一基金的游说攻势,他称这个基金是“慈善界的云计算”,盖茨在邮件回复“好比喻”。 在这长达数年的交往后,这位世界首富早已沦陷。 在后世揭露的邮件中,这位世界首富也不过是个面目可憎的性瘾者,再一次叫世人对“世界是个草台班子”这句话产生认同。 在动物性这一特征中,无论财富、地位,人类都出奇地一致。 但在2013年的当下,盖茨的形象更像一个穿梭于国际舞台的公益大使兼技术布道者。 他出席博鼇论坛,出席了一场名为“为穷人投资”的专题对话会。在这场活动中,他高度评价了东大在减贫领域的成就,称“在短短30年内帮助6亿人口摆脱贫困,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他演讲的核心是呼吁创新与慈善的结合,这是他“二次创业”的核心命题: 用商业思维解决全球健康不平等问题。 随后他又出现在汉城,会见了三星的李在镕,就“加强三星电脑等电子机器与微软产品的捆绑合作”进行商讨。 如果回到鸿蒙对诺基亚发起截胡的当下,回到鲍尔默对他的期待上,盖茨和微软的关系如何?身份上,他仍是微软董事长。 这是他从2008年放弃微软日常工作后一直保留的头衔,年初他还在接受cnbc采访时以董事长的身份为windows 8和surface平板辩护,反驳外界对微软在平板市场表现不佳的批评。财富上,他对微软仍旧有依赖,仍旧是第一大股东,也因为过去一年股票的升值重回个人财富巅峰。在国内的政商关系上,鲍尔默尤其想要这位董事长多出力,利用他和摩根、萨默尔以及克氏等人的关系,狙击东大企业的收购案。 盖茨对于美利坚政界的渗透能力和影响力,通过上一世2014年的一次著名宴会可见一斑:2014年3月13日,约80名参议员(超过参议院总人数的80%)出席盖茨在国会山举办的晚宴。这场活动由“no labels foundation”主办,该组织的联合创始人南希·雅各布森嫁给了微软首席战略官马克·佩恩。 一个晚上见到80名参议员,这种级别的国会渗透能力,连资深游说公司都望尘莫及。 但鲍尔默心里也有隐患,也即在去年公开的捐款名录上,盖茨给观海的捐款总额是20万美元,巴菲特是200万美元。 那位和本次诺基亚收购案密切相关的路,在面上的捐款额是零,但鲍尔默用皮燕想都知道不可能,但找不到任何可供印证的证据。 因此鲍尔默在收到关于鸿蒙对诺基亚的收购意向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联系盖茨,他倒是对盖茨是否会全力以赴狙击东大企业没有什么额外的担心: 于公,盖茨还是微软的董事长,在普罗大众的眼中就是微软的代名词; 于私,盖茨仍旧是第一大股东,有巨大的利益攸关,有什么理由不团结对外,针对几个东大人?这一晚,鲍尔默的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也暂时达成了一致。 但这个世界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最坚固的联盟往往建立在最脆弱的秘密之上,而钥匙可能早已握在别人的手掌心。 四月初的国内新闻不断,但其中两则都同时指向了琼省三亚。 一桩是今年的海天盛筵。 在后世成为某些勾当的代名词的“海天盛筵”本来只是一个包括游艇、公务机、高端房产在内的高端生活方式展,其作用在于为全球富豪阶层提供奢华消费与社交平台,并推动琼省高端会展与旅游经济的发展。但2013年的这一届海天盛筵曝出的丑闻,给互联网吃瓜者创造了无数热词、热梗。 各类聊天记录、模糊照片、真假难辨的名单和充满想象力的内幕在微博、贴吧、论坛病毒式传播,发酵速度和戏剧性远超任何一部狗血电视剧。 早就开始走网络喷子路线的王四聪发了一条广为流传的评论: 又到了一年一度暴发户和黑木耳欢聚三亚的时候了……祝你们找到真爱…… 这和上一世的剧情相同,不过这一世的小王已经做到了万哒影视的总经理位置,万哒影视业在今年二月登录港股,吸金无数、吸睛无数。 得益于王四聪巨大的影响力,新闻开始迅速发酵。 从此绿茶不是用来喝的了,黑木耳也不是用来吃的了。 上船、上游艇,从一个普通动作,一夜之间变成了参与某种不可言说活动的暗号。 外围这个词也从地理术语和军事术语,彻底被赋予了全新的、指向明确的职业内涵,相关讨论帖总能引发排队求科普的盛况。 更有热心网友绘制了“海天盛筵人物关系图”,把汪小飞、徐争、杨子、黄圣衣、安以轩、贾奶亮一网打尽,逼得明星们纷纷晒机票、晒行程、晒红衣自证清白,场面一度比春晚还热闹。 在这个过程中,王四聪和大蜜蜜的互动成功蹭到热点,丑闻既跟他们无关,也怒吃了一波流量。当然,刚开始也不乏有说国内顶级富豪路老板置身其中的,小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第一个站出来辟谣,声称据他的消息源,路老板应该在阿布扎比筹划天仙的广告片。 即便这对夫妻完全置之不理,根本没有、也没必要贴图证明,但很显然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谣言。如果洗衣机想玩,恐怕娱乐圈的女明星会排着队、撅着屁股求厚乳稠茶,何必搞这么复杂。与海天盛筵的喧嚣八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期在三亚举行的博鼇亚洲论坛。 在这场汇聚全球政商领袖的严肃场合,盖茨的亮相与演讲,则将舆论焦点从桃色丑闻拉回到了大国竞争与产业未来的宏大叙事上。 他的演讲分为两个部分,均引发了高度关注。 第一,他高度赞扬了东大的扶贫成就,并将其模式提升至全球典范的高度。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东大让超过六亿人摆脱了贫困。这不仅是东大的奇迹,更是人类发展史上最伟大的篇章之一。” 盖茨在“为穷人投资”的专题对话会上说道,“它证明了一点:当政府拥有坚定的政治意愿,并能够有效动员社会资源时,消除贫困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东大的经验,特别是在基础设施建设、基础医疗覆盖和教育普及方面的系统性投入,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极为宝贵的路线图。” 这番评价,在东大官方和民间都获得了广泛好评,包括盖茨和大名鼎鼎的财经主持人、公共知识分子瑞成刚的互动交流,都进一步巩固了他富有洞见的国际慈善家形象。 当然,这也是他输出接下来的私货的铺垫。 在随后的“科技、创新与全球合作”分论坛上,盖茨发表了一篇题为《真正的创新:深度整合与长期承诺》的演讲。 演讲虽未直接点名,但矛头清晰指向鸿蒙的收购意图。 他开宗明义地强调了“软硬生态深度整合”的不可替代性:“诺基亚与微软基于windows phone的合作,是操作系统与硬件在灵魂层面的融合,我们共享同一套技术语言和未来愿景。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而是在共同创造移动生态的“第三极’。” 紧接着,他话锋犀利,直指竞购者的短板:“与此相反,单纯的资本并购,尤其当并购方自身缺乏深厚的消费电子基因和全球生态构建经验时,往往只能带来资产表的叠加,而非创新力的乘积。”“被收购的品牌、专利和团队,很可能在财务目标与战略浮动的拉扯中,失去其最宝贵的创新锐气和文化凝聚力。这对于诺基亚这样拥有工程师传统的公司,可能是一种伤害。” 最后,盖茨将结论与行业责任绑定:“选择什么样的合作伙伴,决定了诺基亚是走向重生,还是沦为资本拚图的一部分。这不仅是商业抉择,更是对行业未来创新方向的选择。我们相信,真正的未来属于那些能进行深度整合、并做出长期承诺的伙伴。” 这场演讲,是微软对鸿蒙发起的首次高层级、定性式的舆论狙击,也正式为鸿蒙和微软此后长达半年的收购战争揭开序幕。 但消息和新闻发酵后,无论是华威老任、鸿蒙庄旭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俩人都属于闷声大发财类型的,和作风粗野风骚的路老板不同。 只是这种沉默并非怯战,而是知道对于决定诺基亚最终归属的核心决策圈而言,聚光灯外的阴影里才是几处真正的战场。 这起举世瞩目的收购战,第一个战场无疑是在芬兰的赫尔辛基。 诺基亚董事会的态度、主要机构股东的倾向,才是决定性的。 鸿蒙的团队由任总亲自牵头,借助其国际并购经验,已开始全力接触诺基亚核心决策层,提供比微软更具诱惑力的财务方案、更清晰的亚洲市场增长蓝图,以及对诺基亚品牌与技术团队更独立的运营承诺。同时,针对诺基亚股东对微软windows phone前景可能存在的疑虑进行精准游说。第二个战场在布鲁塞尔的欧盟委员会竞争总司。 任何涉及巨头的大型跨国并购,反垄断审查是必经鬼门关。 微软作为软件巨擘收购昔日手机霸主,本身就容易引发垄断担忧。 鸿蒙方面的律师与游说团队必定在积极准备材料,向欧盟强调: 一家东大背景的新兴科技企业收购诺基亚,有助于打破现有由苹果、三星和潜在“微软-诺基亚”联盟主导的市场格局,促进竞争,而非抑制竞争。 第三个战场当然就是在美利坚本土了。 东大公司收购芬兰企业,和西大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不但有关系,而且路、庄、任等人和鲍尔默、盖茨双方都心里有数,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战场。核心原因在于诺基亚所持有的庞大通信标准必要专利组合,直接触及了美利坚国家安全的敏感神经,尤其是移动通信基础设施的安全与技术主导权。 诺基亚在2、3g、46乃至未来5g领域拥有海量标准必要专利,这些专利是全球移动通信网络的基石,一旦这些专利的所有权或控制权转移给一家东大背景的企业,可能在关键时刻影响本国的通信网络的可靠性、安全性,这是最致命一点,也是鸿蒙方面斟酌是否要有限度妥协的一点。 其次,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有权审查任何可能导致外国控制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关键技术或涉及国家安全数据的交易,也即长臂管辖。 尽管诺基亚是芬兰公司,但其专利在美国境内具有法律效力并被广泛使用,专利组合本身就被视为关键技术资产,cfius完全可以基于“交易可能让外国实体控制对美国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技术”这一理由,对收购进行审查甚至否决。 无赖一向如此,但为了求发展,必须要遵守无赖的游戏规则,带着镣铐跳舞是东大企业的常态。在这方面,领头攻坚的老任很有心得,也很有经验。 因此路老板就是完全撒手的状态了,专业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只管居中联系包括观海在内的关键意见领袖。 除此之外,就是在阿布扎比白天老婆干,晚上干老婆了。 时间很快进入四月下旬,除了在暗处逐渐开始蓄力的角逐外,国内外新闻不断。 其中,国内文化娱乐业更是繁花似锦,几位当红的小花、女星接连有重大消息公布。 炒作最凶猛、通稿最多、面上热度也最高的,首先是乐视文化的当家女星杨蜜首度斩获迪奥品牌的亚洲区代言身份,这是她在高端奢侈品市场的一次突破。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代言据传是从吾悦文化的女总裁兵兵手里公关来的,因为后者和开云集团以及旗下的ysl、巴黎世家、古驰等品牌愈走愈近,才给了大蜜蜜可乘之机。 另一方面,作为背靠好莱坞六大之一的米高梅的中国头部女星,即便她在《霍比特人》中的口碑和形象都不大讨喜,但还是成功打入了世界顶级ip,获取了份量不轻的角色。 这一世大蜜蜜的商业价值自然没办法同兵兵和刘伊妃相比,但还是排在其他花旦和内娱女星之前,主要还是人能搅和,自己也足够拚,背后的黑金势力也拿她当摇钱树,甚至王四聪都在网络上联合炒作。作为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乐视文化明星股东之一的杨蜜,其实这一世在不断地追赶假想敌刘伊妃的过程中,也算是盆满钵满了。 某种角度上来讲,也算是穿越者带来的改变吧。 路宽的蝴蝶翅膀叫小刘更早出圈、更快起势,与此同时内娱从十年前就开始找刘伊妃的代餐和跟风产品,所有年龄和资质有相似之处的都被臻出来开发过了,包括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张娜拉。 公平地讲,论混圈这一块大蜜蜜算是个中翘楚,自然也就顺利出位。 就在乐视头牌女星炒作得震天响,几乎要横扫内娱新闻时,问界系的女星们也没有让她独美,不过传出的消息都五花八门。 最震撼莫过于问界女星苏畅一次性官宣了领证、怀孕、婚讯三件套。 和闺蜜刘伊妃一样,完全算得上豪门贵妇的苏畅没有什么女明星严防死守的觉悟,一次性放出所有猛料,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全世界的祝福。 刘伊妃、井甜、唐烟等闺蜜,以及问界系的兵兵、周讯、童丽娅等女星纷纷送上祝福,场面之大和铺天盖地,迅速成为接棒大蜜蜜、又盖过大蜜蜜的热点。 小刘在微博回复中以极大的激动和热情写到: 在阿布扎比已经高兴地一醉方休了,但再看到消息还是愈发期待。 期待我的千儿子、干女儿什么时候呱呱坠地,和哥哥姐姐们一起撒欢奔跑; 期待参加你们的婚礼,看看十二年前认识的那个小女孩穿上婚纱的模样; 这份三重的喜悦,是你给我们所有人最好的礼物。 时间真奇妙,它把那个认真又有点倔强的小女孩,变成了今天这样温柔而强大的妻子和母亲,要永远幸福啊,我的畅! 这条评论被苏畅转发置顶,一时间吸引了无数天仙粉,不过话题迅速歪楼,变成了粉丝质问洗衣机何时办婚礼,是不是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蒙混过关。 刘伊妃看得好笑,当初算是意外怀孕,导致自己和现在苏畅一样,为了确保胎儿的健康,婚礼只能往后延期。 不过从09年开始几乎年年都有大项目、大制作缠身,从刚刚复出的《太平书》一季接着一季到现在,加上《山海图》前后的壮阔历程,两人几乎都抽不出太多的时间考虑这件事。 真的要办,以他们的财富、身份、地位,只要不是亲友间小范围的封闭式聚餐,就必定会办成一场牵动四方、需要精心平衡国内外多方关系与视线的盛会。 从选址、宾客名单、安保规格到后续可能引发的舆论浪潮,每一项都需要漫长而审慎的筹备,绝非一时兴起可以仓促决定。 加之两人事业都处于高速运转的轨道,任何一方都难以抽出长达数月的时间来专门应对如此庞杂的工程于是,这件事便在心照不宣的“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中,一年又一年地耽搁了下来。 小刘当然是要甩锅的,面对网友们的好奇和质疑,只甩出一个“嫁狗随狗,你们去问某人”,就轻飘飘地祸水东移了。 杀路狗罪状再添一条: 不婚而睡。 继井甜、唐烟、张靓影、姚贝娜等人后,杨蜜也第一时间送上祝福,毕竞面上两人还有“闺蜜之谊”,她虽然早就在刘伊妃朋友圈里名存实亡,但一直孜孜不倦地蹭热度。 但这一次热度叫乐视女星蹭得心酸。 原因无他,人家嫁的也是顶级豪门,目前国内科技实业当之无愧的标杆级企业鸿蒙资本的总裁、董事长庄旭。 加上两月前开始发酵的鸿蒙收购诺基亚的公告,迅速把苏畅的婚讯推至舆论高点。 乐视文化一看苗头不对,又把四月的冷饭拿出来热炒: 在一周前马来西亚举办的东盟国际电影节上,通过米高梅与乐视文化的联合运作,中国大奈女星成功斩获了“亚洲电影新锐影响力奖”。 通稿中强调,此奖项旨在表彰“为亚洲电影注入新鲜活力并在国际舞台展现独特魅力的青年演员”,同时开始为后续的中美电影节及国内大大小小奖项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进行前期铺垫,也是为国庆即将上映的《小时代》预热。 奖项公布后,网络通稿随即铺开,标题多为《杨蜜东盟电影节折桂,国际影响力再获认证》、《从武侠玉女到亚洲新锐,杨蜜的破圈之路》等等,核心目的是将她在《霍比特人》中的角色、迪奥代言与此次获奖捆绑,塑造“影视时尚双开花,国内国际双认可”的进阶形象。 湘台也滚动广告加微博广宣,提前预告了下一期大蜜蜜莅临的消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界系的女星们似乎对大蜜蜜这种时候还要蹭热度、霸热搜的嘴脸很不满,像是商量好一样,接连抛出重磅消息。 其中,井甜确认将出任旅游卫视新综艺《奔跑吧!朋友!》的常驻女主持。 在智界视频和旅游卫视的宣传中,这将是问界文娱体系下综艺板块未来几年唯二的王牌节目,还有一档亲子互动节目尚在筹划中。 问界系包囊了问界和吾悦两家内娱巨无霸企业,还有其他很多关联企业与友好单位,能用王牌来形容、又让一年前新晋的四小花旦之一井甜常驻,足见对这两档节目的重视了。 但对于观众和网友们而言,有的因为喜欢韩剧看过韩国原版综艺,但旅游卫视的是“奔跑吧朋友”不是“奔跑吧兄弟”,显然是做了本地化改编; 但更多的不大知晓具体玩法,很快智界视频贴出了宣传花絮。 在介绍中,《奔跑吧!朋友!》被定位为一档“大型户外竞技友情真人秀”。 节目核心是“奔跑、挑战与友情”,每期围绕一个创意主题,如城市联盟战、经典重铸、守护任务等,设计一系列融合体力、智力与团队信任的关卡。 预告片节奏轻快,剪辑了第一期的神秘嘉宾们在指压板上眦牙咧嘴、于谜题前绞尽脑汁、因队友“背叛”而惊呼、以及最终携手庆祝的爆笑与感人片段。 其独特趣味在于打破明星光环,呈现他们在紧密协作与善意竞争中进发的真实化学反应与温暖情谊,以“携手并肩,全速前进!”为口号,旨在传递欢乐、热血与友情的正能量。 花絮的播放量尤其爆炸,不是别的,是因为即便打码和卡通化人物,还是出现了很多观众们一眼就认得出的耳熟能详的内娱前排嘉宾们: 已经官宣的常驻女主持井甜,也是常驻mc里唯一的女性,平替了上一世明年才会开播的浙省版跑男的杨颖的位置。 其余的常驻男性mc有王保强,邓朝,沈腾、黄博,黄小名等人,以及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选……撒贝宁。 在成熟的户外真人秀中,每位常驻mc当然不是随意拚凑的,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功能组合,各自承担着不可或缺的叙事和情绪角色,共同构成节目的完整生态。 以原版为例: 杨颖是颜值担当与团宠,制造反差与保护欲;邓朝是队长与气氛发动”,负责控场与自黑;李臣是能力者与大黑牛,奠定竞技基调;陈贺是贱萌担当与背叛者,提供策略与意外反转,还有郑凯、王祖蓝等等。 问界版则在每个位置上做了微调与升级。 在上个月被兵兵官宣招揽至吾悦的邓朝,仍然作为核心队长和自黑梗王,他是团队的天然粘合剂和节奏把控者,擅长调动所有人情绪,并能以极致的自黑和夸张表现制造密集笑点; 大甜甜的标签是甜妹团宠,用以激发团队的保护欲与照顾本能,但在关键时刻也要爆发出惊人的洞察力和韧性,形成强烈反差; 沈腾是军师和长在笑点上的男人,主要依靠语言、表情和“懒”出风格的行动就能制造顶级笑料,在需要智力的环节,他往往是破局的关键,但其策略常以“坑队友”或“意想不到的躺赢”方式实现;黄博是高情商控场者与机智破壁人,作为团队的情商天花板和外交官,主要负责化解尴尬、圆回场面,并在与飞行嘉宾或路人的互动中制造高级笑点; 黄小名是门面大哥与反差萌担当,他负责维系团队的颜值底线和稳定感,后续节目的重要设置之一就是用他的“油”做文章、搞噱头,是怎么油的、团队如何帮他去油等等; 还有傻根保强,很明显就是老实人能力者和喜剧人了。 在设定中,他是体力任务的绝对保障,憨直、认真、拚命,但常常因为过于实在而被“狡猾”的队友如沈腾、黄博忽悠,或因为独特的思维模式产生令人捧腹的误解,是真诚必杀技与意外笑果的集合体。网友们一个个看下来,已经对这帮口碑、人缘、作品都不错的嘉宾们报以期待,期待们会碰撞出怎么样的火花了,直至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撒贝宁什么鬼? 让他上节目《今日说法》吗? 其实撒贝宁在上一世的职业生涯后期几乎成为了综艺常客,他是有这个天赋和能力的,但2013年当下的观众甚至是他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龙丹霓也是苦劝了几次才说得动他正式加入,主要标签是秩序颠覆者和知识降维打击者,用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能力、以及一种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并制造意外的天赋参与游戏。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反差。 花絮、预告、各路明星的齐齐转发,迅速又反过来盖过大蜜蜜的软文营销声势,大奶女星属于是被群殴了。 刘伊妃第一个响应给师妹井甜壮声势,又面向全网宣称后续会有全女生的特别版,暂定仅此一期。女嘉宾们大概会是自己、兵兵、景甜、唐烟、童丽娅等人,并在全网招募“同伙”,欢迎“敢打敢杀”,没有偶像包袱的女明星们来玩耍娱乐。 网友们经过介绍已经知道了节目大致的流程和风格,刘伊妃的“全女生特别版”消息一出,网友们的想象力瞬间插上了翅膀,朝着一些不太正经的方向狼奔豕突。 谁不想看大花旦兵兵被逼到墙角时,那双惯会放电的眸子泛起水光,咬着唇不服输的倔强模样?谁不好奇大甜甜跑动时沉甸甸的颠簸,和她脸颊绯红、气息微喘时无意间流露的娇憨? 更别说幻想天仙那双带劲的大长腿,在撕名牌的混战中会如何下意识地缠绕锁住异域风情童丽娅,纤细的腰肢? 女明星们衣衫凌乱,鬓发散落,香汗淋漓,在追逐与对抗中不可避免的友好互动、体温相熨……光是脑补一下画面,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了。 消息一出,浙、苏等台都很无奈。 虽然旅游卫视只是问界大文娱战略中优先级和重要程度比较靠后的一环,但对于其他电视台而言,背靠问界的旅游卫视对他们依然是降维打击,也许只有湘台能略微抗衡。 原因不但在于内娱前排巨星们的加持和捆绑,更在于路老板本人的资源触角在韩日也根深蒂固,像《跑男》、《爸爸》这样的综艺其他电视台光靠竞价很难拿到。 眼看着整个四月中下旬的网络热度,迅速由大蜜蜜、苏畅、大蜜蜜的循环,陷入了问界叙事之中。乐视文化倒也不算较真,但还是尽心竭力地又给杨蜜搞了些新闻,主要原因还是为了即将在两岸三地以及日韩上映的《小时代》,这部时尚剧是大蜜蜜通过商业电影体现价值的重要一环。 许多金等人思前想后,又给大蜜蜜买了个福布斯名人榜预告的热搜。 胡润这个当年被洗衣机威胁不许上榜的洋鬼子,这一次选择为五斗米折腰,提前预热了即将在五月发布的《2013胡润娱乐富豪榜》的部分明星资产排名。 在流出的预告中,杨蜜凭借其在纳斯达克上市公司乐视文化的原始股权、估值已飙升至8000万人民币的东山墅豪宅,以及迪奥代言、多部影视剧片酬和投资收益,个人总资产被预估达到了7.2亿元人民币,在明星个人财富榜中高居第四位。 这个榜单里刘伊妃首先不上榜,她和老公路宽几年前就已经是胡润傍上不敢写、也没必要写的人物了。不敢写是幕后黑手脸厚心黑,胡润怕出问题,没必要写是华人首富的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稳稳当当,无需他再赘述,写到榜单上反而显得和第二名差距过大,有些失真。 因此也就一句“旗下产业众多,股权复杂无法估算”轻轻带过了。 苏畅又刚刚官宣婚讯,个人资产也只能按照自身的实力估算,加上大甜甜的背景也无人得知。因而乐视文化很有选择性地选择了这个榜单营销,也就只有吾悦女总裁兵兵稳稳压制,占据头名。在兵兵之后,有小天王杰仑、这两年投资大赚的燕子等人,大蜜蜜排在第5位,算是比较高的位次了。榜单刻意模糊了年度收入与总资产的界限,将股权价值等一次性计入,继续巩固大蜜蜜身家碾压同辈、比肩顶级大花的资本新贵形象,试图用金光闪闪的财富数字,对冲问界系女星们靠人情与话题营造的温暖声势。 人总是这样的,越没什么越炫耀什么,但这样的营销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吃香的,从海天盛筵的评价就可见一斑。 很大一部分网友都是笑贫不笑娼,背后是时代快速转型中价值观的剧烈震荡。 在物质极大丰富、信息爆炸的当下,成功被简单等同于财富数字和曝光度,道德与过程的权重被无限压低。 海天盛筵的丑闻之所以能迅速发酵成全民吃瓜的狂欢,而非一致的道德谴责,正是因为其中展现的奢华生活、人脉网络和上位路径,暗合了许多人对成功的想象与渴望。 即便手段不堪,但结果光鲜。 乐视文化背后的黑金商人们当然是深谙此道的,他们用胡润榜单上金光闪闪的数字,直接将当家女明星包装成了这种成功象征。 在许多人看来,拥有数亿身家、住顶级豪宅、代言国际大牌的大蜜蜜,便是值得羡慕甚至追捧的赢家,至于这财富背后是资本运作、股权游戏还是其他并不重要。 舆论炒作像是击鼓传花,从大蜜蜜到苏畅,暂时回到大蜜蜜,然后是井甜的新角色带来的综艺预期霸榜,紧接着又被杨蜜方夺回。 时间进入5月,两个月前已经确认作为本届戛纳评委之一的奥斯卡影后刘伊妃,结束了在阿布扎比的广告拍摄与商业活动,准备启程法国。 与此同时,就在网友们以为内娱的大花小花天仙们这波“眉来眼去”到此结束时,浓眉大眼的文联也来凑热闹了。 其实和井甜的综艺官宣、苏畅的婚讯一样,大家其实都不是故意针对营销女王大蜜蜜,实在是问界系女星们整体都在上升期,不约而同地消息打包,客观上造成了艳压乐视头牌的既视感。 没错,文联带来的是刘主任升官的消息,也是金铁霖二月在看奥斯卡颁奖典礼直播时接到电话的后续(708章)。 北文联〔2013〕18号文件一 《关于刘伊妃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 各区文联、市文联各协会、机关各部室、各直属事业单位: 经市文联党组研究决定,并报请市委宣传部批准,任命刘伊妃同志为北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副局级),免去其原青年文艺工作委员会主任(正处级)职务。 刘伊妃同志系我国优秀青年表演艺术家,现任市文联青年文艺工作委员会主任,该同志自2010年进入文联工作以来,政治立场坚定,专业素养精湛,在国内外文艺舞台上屡创佳绩。 特别是在刚刚结束的第85届奥斯卡金像奖上,刘伊妃同志凭借在电影《山海图》中对华裔哑女rena一角的精湛诠释,荣获最佳女主角奖,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华人女演员。 此前,她已凭同一角色斩获第6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rena这一角色的塑造,以无声之姿传递人类共通情感,以边缘者视角折射文化交融之光,在国际影坛生动讲述了文物归家的情感内涵,展现了当代中国文艺工作者的专业深度与国际视野,为我国文化软实力的提升作出了突出贡献。 刘伊妃同志从艺十余年来,始终秉持德艺双馨的追求,艺术成就斐然,社会形象良好,深受群众喜爱。此次任命,是组织对其长期以来坚守艺术理想、勇攀艺术高峰的充分肯定,也是落实我市文艺人才发展战略、加强对有突出贡献青年文艺人才培养使用的重要举措。 欣闻刘伊妃同志即将启程赴法,担任第6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评委,预祝此行一切顺利,以中国评委的专业眼光与艺术风范,为世界电影艺术发展贡献东方智慧。 同时,也祝愿本届戛纳电影节上入围主竞赛单元展映的我国优秀影片: 张一谋导演新作《寄生虫》、贾樟柯导演作品《天注定》等载誉而归,再创佳绩! 特此通知。 北平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2013年5月10日 处女,非处,正处,副局…… 铁蛋那篇名为《我的文联主席妈妈》的作文素材,还在继续累积! 第711章 洗衣机:老婆,我来教你怎么撕奖 庞巴迪环球6000的流线型机身划破云层,在万米高空平稳巡航。 机舱内,刘伊妃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片,坐在她对面的路宽则对着笔记本电脑,审阅着鸿蒙法务与战略部门发来的最新简报。 夫妻二人从阿布扎比一同启程前往欧洲,但目的地截然不同。 刘伊妃作为第66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审团成员,将前往法国蔚蓝海岸,投身于这场世界顶级的电影盛会。 路老板此行的核心任务是在幕后配合鸿蒙集团在欧盟层面的关键游说与谈判工作,为收购诺基亚手机业务的宏大计划扫清障碍。 事实上,鸿蒙的创始人任政非与首席谈判代表庄旭比他到得更早,已经提前数日抵达了芬兰赫尔辛基,与诺基亚管理层开启了多轮非正式接触与前期谈判。 但这两位毕竞在欧洲的人脉比路宽稍缺,如果有需要后者发挥作用、及时公关的情况,还在要在一线最为稳妥。 这一次欧洲之行对于鸿蒙能否成功收购诺基亚而言,主要肩负着双重使命,是公布收购意向以来的初期核心工作: 其一,是在赫尔辛基与诺基亚董事会及管理层进行实质性的收购条款谈判,敲定技术、专利、品牌与员工安置等核心事宜; 其二,也是更具挑战性的一环,则是需要前往比利时布鲁塞尔,与欧盟委员会竞争总司进行密切沟通与磋商,就此次收购可能涉及的反垄断审查进行提前说明与游说,争取获得欧盟监管部门的理解与批准。这既是跨国科技并购的常规流程,也是决定交易成败的关键政治关卡。 在这些前置性工作都完成后,才能真正腾出手来应对美国外委会的审核监管,以及届时必要的听证会程序。 但和奈飞不同的是,这一次听证会程序路宽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合理的身份参加,不过他对于通讯产业的认知与专业知识水平也远不如任政非等人。 因此在这一次跨国收购案中,他的核心角色仍然属于公关先锋和政治资源的斡旋者,东大西大以及欧洲的政商资源需要他来协调,其他方面很难介入太深。 身着剪裁合体制服的空姐悄然走近,将一只精致的骨瓷小碟轻轻放在刘伊妃手边的桌板上。碟中盛着几颗深琥珀色、泛着温润光泽的蜜渍椰枣,旁边配有一小盅清爽的柠檬凝乳用于蘸食。这是阿布扎比王室庄园特产的低糖椰枣,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在保留天然甜美与丰富纤维的同时,最大程度降低了果糖含量,并富含矿物质,是当地注重健康的上流阶层青睐的茶点,也符合女明星对维持状态与身材的严格管理。 刘伊妃看得入神,直到路宽用叉子叉起一颗递到她嘴边,这才恍然从电影世界中抽离,下意识地张口接过,眼睛却还黏在电脑屏幕上。 清甜绵密又带着一丝柠檬酸爽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眨了眨眼,对丈夫露出一个甜美笑容。路宽自己也捏了颗椰枣丢进嘴里,视线却重新落回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档。 上面充斥着“frand原则下的专利授权”、“技术标准必要专利组合的估值模型”、“欧盟并购控制条例下的营业额计算门槛”等等令人眼晕的专业术语和复杂条款。 他揉了揉眉心,这些由顶尖律师和投行精英精心编制的文件固然逻辑严谨,但读起来实在耗费心神。男子索性合上电脑,挪了挪屁股坐到刘伊妃身边的沙发上,肩膀轻轻挨着她,目光投向她面前的屏幕。“看到哪部啦?”他低声问道,带着一丝从繁重公务中暂时逃离的松弛。 “《天注定》。” 小刘十分投入,自然地轻轻按住洗衣机在自己小臀上不老实的大手。 最后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一共20多部,刘伊妃肯定是要以高强度拉片的方式一部部看完的。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履行她作为评审团成员的职责,无论是在现场接受采访、对媒体表达意见时都有的放矢,不会显得太无知; 更重要的是要准备撕奖。 今年有张一谋的《寄生虫》和贾科长的《天注定》,前者肯定是第一位的,后者她也得仔细研读,不然倒时候大长腿往会议桌上一踩,嘴里说不出二两好话就糟糕了。 她倒是不介意跟一帮洋鬼子“红红脸,流流汗”的,关键要战斗得有策略。 所以小刘这段时间先看完了其他主竞赛单元的作品,最后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寄生虫》和《天注定》。 屏幕的光映在刘伊妃脸上,随着剧情的推进,她的表情也细微地变化着。 此刻播放的正是《天注定》的最后一个单元。 画面里,赵涛饰演的小玉,那个在湖北桑拿店前台工作、因反抗镇干部暴力侵犯而自卫杀人的女子,已经刑满释放。 她来到晋省,在曾经发生过矿难和枪击案的胜利煤矿求职。 镜头切到矿区的露天戏台,村民们围坐着看晋剧《玉堂春》,台上,白脸县官正在厉声拷问蒙冤的苏三“你可知罪?!” 戏曲唱腔高亢悲凉,在北方荒芜的山坳间回荡。 台下的小玉穿着朴素的棉衣,站在人群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 那句“你可知罪?”像一记重锤,透过百年前的戏曲,直直砸进她心里,也砸向电影里另外三个故事中那些被命运逼到墙角的人们一 姜武饰演的持枪复仇矿工大海、王保强饰演的冷漠悍匪三儿、罗蓝山饰演的绝望跳楼青年小辉。镜头长久地停留在小玉脸上,又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同样麻木或专注的矿工面孔,最后落向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和光秃秃的山梁。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画外音点明主题,只有现实本身的肌理,荒凉、粗粝,带着一种近乎纪录片式的冷漠。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彻底暗下去,片尾字幕缓缓升起,背景音乐却是那首带着荒诞喜庆感的《发洋财》调子。 刘伊妃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保强演的真不错。”奥斯卡影后扭过头,此刻还带着一种沉浸于故事后的复杂情绪,有些沉重,又有些回味后的余韵。 “贾科长的镜头语言也挺狠,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觉得透不过气,还有找保强那股子愣劲儿和狠劲儿,底下全是绝望。” 路宽点点头,“这种对当代东大社会切面的白描,带着锋利的社会学视角,是欧洲评委们最吃的那一套刘伊妃揉了揉眉心,暂时将那份沉重感驱散,身子往路宽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他的大手似有若无地揉捏。 “对了,正好你这会儿没事”小刘仰起头,双目晶晶地看着他,“你这个前戛纳评审团主席,给现任评审团成员讲讲经呗。” “这届一共多少部片子报名啊?我这一路上光顾着看,心里还真没个底。还有,我到时候从头到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流程?有没有什么……小窍门、潜规则之类的?” 路老板2005年就应雅各布的邀请担任过评审团主席,不过此后因为工作日程原因和自己一直在冲奖,就没有再接受过邀请。 不过他对流程门清。 “奥斯卡影后心虚了?怕到时候评审会议上说外行话?” “我丢人不要紧,我是怕耽误张导和贾科长。”刘伊妃理直气壮,“好莱坞的游戏规则我现在算熟悉了。欧洲三大这些评委构成五花八门,有导演、有演员、有影评人、有制片人,口味刁钻着呢。我不得提前做好功课?” “行吧,那给你上上课。”路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又低声补充:“下次再更新一下学生装系列哦。” “滚!” “戛纳的评审流程,和奥斯卡那种几千人投票完全不一样。奥斯卡将就可以说是行业工会的民主票选,但戛纳是精英小圈子里的少数服从多数,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主席的引导,和某些强势评委的力争。”“但你这个评委想要和主席抗衡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你能很有煽动性和策略性地团结绝大多数评委,最后引得电影节主席都不得不介入。” 就像当年雅各布“力劝”昆汀,不要把最佳男主发给《华氏911》的bush,这已经是罕见的电影节主席对评审团主席的暂时夺权了。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指头细数: “时间上,今年戛纳是5月15号开幕,25号闭幕,你们这群评委大概要忙活十来天。”“这十来天里要做的事,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家庭作业期。就像你现在这样,在来之前,官方会提前把入围影片的观看链接或内部放映场次安排好。你需要把所有主竞赛单元的20部片子至少看一遍,心里有个大致排名。这一阶段的核心是个人观感,不带任何交流,纯粹是你作为艺术家刘伊妃的第一反应。” “但这不仅仅是看故事,你得有自己的视角和笔记,导演手法、表演层次、剧本结构、影像风格、主题表达,甚至是它在当下世界影坛坐标系中的位置。你的笔记将是之后闭门会议上发言的底气和弹药。”小刘点点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边的纸笔。 她从前些年开始筹备自己那部《请回答,1982》开始就已经逐步在学习导演知识了,又跟着丈夫经历了这么多年,无论在片场还是其他地方都被灌输了不少精华。 坦白讲她在导演一途上的天赋也许比演员还要差,但总归跟着大师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自己的小心得的。 路宽继续道:“第二阶段,是电影节期间的密集看片与社交,今年的评审团主席是谁?”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路宽点点头,“他做主席,风格会和当年我做主席时完全不同。他是顶级的叙事大师,更倾向于在讨论中捕捉电影的情感力量和艺术完整性。他会主导每天的评审团内部讨论,但不是现在。” “在开幕式结束后的头几天,你们依然是看片、看片、看片。白天看片,晚上可能会有官方晚宴、各种酒会、制片方组织的派对。这时候,你们这帮评委之间可以聊电影,但在正式的评审会议之前,尽量不要过早地表达对某部电影的极端看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那个评委,是不是某部电影的制片人的好朋友。” “你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大的盟友就是评审团主席,除非他的观点和你明确不同,一丝求同存异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那另当别论。” “斯皮尔伯格个浓眉大眼的也玩儿这些?”刘伊妃玩笑道。 “当然,你以为他什么好鸟?”路宽点头笑道:“每一部入围影片背后都有发行公司、制片公司、甚至国家文化部门的游说力量。但这些力量不能直接给评委塞钱,那叫贿赂。他们的手段是文化影响力和口碑营造。” “就像你,代表的是问界的利益,因为老谋子的电影是我们出品的,大家又是同胞。在电影质量过关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不支持。” “再比如某部电影在放映后,突然在媒体场刊上评分爆了,你们这帮评委多少会受到舆论影响。或者某个导演的前作是经典,大家会天然地给这部新作加感情分。你要做的,就是在这种舆论场里,找到自己的策略。” 路宽笑道:“其实你这么多年也都经历过、感受过,只是没有站在评委的视角去考虑过。”“前面说的这些都是前戏,闭幕式前的终极评审会议才到高潮。” “5月24号或者25号上午,你们会关在一个房间里,由斯皮尔伯格主持,开始长达数小时的争吵、辩论、投票。投票规则是先选出金棕榈的候选,然后是多轮投票,直到有人获得绝对多数。在这个过程中,有几点潜规则你必须知道……” 存世为数不多的电视大师、冲奖专家、全满贯获得者、公关老板,开始条分缕析地给老婆分析局势、讲求策略,提示一些潜规则的存在。 比如演员出身的评委会更在意表演的层次感和角色的塑造; 导演出身的评委会更关注叙事手法、镜头语言和作者风格; 影评人出身的评委,则会从电影史和艺术创新的角度去评判。 争论本质上是不同艺术视角的碰撞,基于让《寄生虫》获奖的目的,和评委之间的求同存异、或者说叫“交易”是必须的。 因为金棕榈只有一部,但相当于亚军的评审团大奖、最佳导演、最佳编剧、男女演员奖可以分,每个评委无论是出于自身的调性和倾向还是受人之托,目的总归不是非常一致的。 有人要影帝、有人要影后,斯皮尔伯格也不一定就有十分笃定的关于金棕榈的倾向。 两人聊了一会儿,路宽又接到了邮件轰炸,老任是个急吼吼的性格,简直恨不得十二道金牌催他到位,小刘按照老公刚刚提示的一些要点,开始在脑海中研究对策,用20部入围影片和9名评委对照研究。首先是九人评审团的构成,除了主席斯皮尔伯格、小刘自己外还有七位: 湾省李安,自己人。 澳大利亚、美国女演员和制片人,和刘伊妃同为奥斯卡影后的妮可基德曼,她和入围影片之间没有什么强关联,也就可能对科恩兄弟等美国导演的几部电影会额外支持,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实在不行用她老公打窝。 奥地利演员克里斯托弗,他的代表作有《无耻混蛋》和《被解救的姜戈》,一看代表作就知道是昆汀的御用男配,他拿到过两届奥斯卡最佳男配,也属于可以争取的对象。 英国导演拉姆塞。 刘伊妃倒是不大了解这位,在电脑上谷歌了一下,发现是一位很怪咖的女导演。 最不佳的情况是她的推特上似乎有对《山海图》中影射大英博物馆的不满,看来似乎要成为刺头了。日苯导演河濑直美,代表作《殡之森》、《萌之朱雀》。 这位也是戛纳的嫡系导演,多次入围主竞赛。她的电影充满对生命、自然和时间的哲思。 同为亚洲人也许可以说得上话,但刘伊妃就怕她是个死老右,那面对自己这个张纯如“北平分如”就要糟糕了。 本届入围的20部影片中,也有两位日苯导演的作品,分别是是枝裕和的《如父如子》和三池崇史的《稻草之盾》。 刘伊妃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河濑直美必然是《如父如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事实上在上一世评审团奖的争夺中,她的存在确保了日苯电影至少有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如果有人在讨论中贬低是枝裕和,河濑会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剩下两人一个是法国演员丹尼尔·奥特伊,也是法国的国宝级男演员,毫无疑问会支持本土作战的《阿黛尔的生活》; 一个是阿三的女演员维迪亚·巴兰,小刘搜完资料给她的标签是歌舞片女王,倾向不明。 头疼的奥斯卡女影后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再次全面审视了入围的20部影片,仅仅能够保持有限乐观,最后在《阿黛尔的生活》几个字后重重地画上感叹号。 原因无他,前几天还在阿布扎比,晚上她和老公一起看了这部lgbt题材的电影。 里面有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尺度颇大的有趣戏份,后来成了洗衣机炮制她的借口和素材。 狗男人借机把老婆从里到外用了一种电影里的旖旎风格“演”了一遍,导致自己又习练了一遍各地方言并且在尽兴之后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这部电影会是《寄生虫》的大敌。 因为在上一世它就是戛纳金棕榈的获得者,除却lgbt这个政治正确的题材外,影片本身也堪称佳作。那种扑面而来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长达三个小时却丝毫不觉冗长,仿佛真的窥见了一个女孩从青涩到破碎的全部过程。 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的表演简直是把自己撕碎了摊在镜头前,吃面时的贪婪、做爱时的忘我、被抛弃后空洞的眼神,让刘伊妃也看得沉浸不已。 再加上法国刚刚也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的政治东风,《阿黛尔的生活》简直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从这个角度讲,小刘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一 老公为了实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客观上推动了lgbt在整个西方社会的流行,没想到现在给老谋子的大满贯之路带来阻碍。 刘伊妃在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九宫格,把每个评委可能的倾向标注出来,越看越觉得头疼。斯皮尔伯格喜欢情感力量,李安偏爱东方细腻,妮可肯定会被女主角的表演打动,河濑直美要保日苯电影,法国帮自然力挺本土佳作…… 她咬着笔杆,在《阿黛尔的生活》周围画了一圈箭头,几乎每个评委都能被它击中至少一个点。“这仗怎么打嘛?”她嘟囔着,又想起路宽2005年当主席时的威风。 他做评审团主席,不但自身的艺术造诣高超,作风肯定也强硬得很,还不直接一句“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就解决问题? 刘伊妃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自己刚刚升官,但仍犹自感慨: 做官还是要做大官啊! 第712章 识破马 宋奸情,小刘兵兵联手欲锄奸 庞巴迪环球6000从阿布扎比国际机场起飞后,选择的是经典的中东一南欧航线。 飞机先向西北方向穿越沙特和约旦领空,然后经埃及进入地中海空域,沿着地中海的北缘向西飞行,这条航线避免了某些敏感区域,航程相对平顺,是连接波斯湾与西欧的常用干线。 夫妻二人会在中途分别。 一个带着电影的艺术使命留在地中海的阳光里,一个则继续北上,潜入商业与政治的迷雾之中。小刘先在法国南部的你死蔚蓝海岸机场降落,这里是距离戛纳最近的国际机场,下机后由电影节安排的车辆接往酒店; 短暂的停留休整后,飞机将再次起飞,路老板会向北穿越法国本土,飞越英吉利海峡,最终降落在英国伦敦的范堡罗机场。 庞巴迪环球的引擎声在尼斯蔚蓝海岸机场的跑道上渐渐平息,舱门打开,地中海温润的空气瞬间涌入机舱,带着一丝海盐的气息。 刘伊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路宽侧脸印了一记,“到伦敦给我发信息。” “知道了。” “眼药水在你行李箱最外面,记得用。”小少妇一股脑地安排起来,“到伦敦以后,抽空或者让人去一趟fortnum amp; mason,上次买回家那个巧克力覆盖的橙皮条儿子特别喜欢吃。”橙皮条是欧洲的经典小零食,选用西班牙或地中海地区的优质橙皮,经糖渍工艺处理,制成柔软、带有嚼劲的蜜饯。 内层是橙皮,外层的巧克力通常选用丝滑的黑巧手工浸蘸,冷却后形成光滑硬壳。 入口微苦,咬开是清甜和橘香,所谓苦甜交织,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比单调的糖果又好了许多。呦呦和铁蛋跟着老爸老妈“四海为家”,全世界好吃的小零食把他们的阈值提高不少。 就像在奥克兰吃的麦卢卡花蜜制作的太妃糖一样,那是新西兰女导演妮基卡罗自家牧场里的农副产品,吃起来更加纯天然、有意趣(640章)。 外婆刘晓丽对双胞胎进嘴的东西向来严格把关,这些只能当做哄小孩子开心的小玩意。 “巧克力橙皮条。”路宽掏出手机记下来,“还有呢?” “呦呦不爱吃零食,不过也得给她带点儿什么。” 双胞胎就讲究个一碗水端平。 细心的妈妈沉吟几秒,“呦呦最近迷上水彩画,上次看画册,特别喜欢透纳的那些海景画。”“我在网上查了,泰特不列颠美术馆有透纳的展览周边,你去看看有没有好的水彩颜料套装,那种英国本土品牌的,或者透纳画作的复刻版画册也行。不要那种烂大街的明信片,要有点收藏意义的。”“知道了。”路宽又记了一笔。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颜料,那就买liberty london的印花布。”刘伊妃补充道,“小姑娘现在也爱做手工,liberty的布印花特别古典文艺,买几块好看的,她肯定喜欢,可以用来做画框装饰或者小手工。而且那东西轻,好带。” 路老板戏谑:“开始还说我重女轻男,你看看你对闺女多细心,儿子怎么小零食就打发了?”“因为你儿子除了喜欢踢球就是吃喝玩乐,一点其他的高雅爱好都没有,我怎么给他上心?给他找漂亮的幼儿园小姑娘陪他玩耍?像讨好他老子一样?” 路宽不接老婆的嘲讽,挑眉笑道:“喜欢吃喝玩乐好啊,接地气才通人情,他这个年龄不用上价值,怎么高兴怎么来。” “呦呦那是有天赋,没办法。” 夫妻俩一同走下舷梯,刘伊妃还有些愁眉不展:“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评审会,感觉难度不小,需要细密筹划一番。” “主要还是那部女同片《阿黛尔》太政治正确了,又是在法国本土,恐怕在评审会成员里拥趸不少。”“政治正确这个因素,并不是唯一性的,更不是决定性的。”路老板给老婆面授机宜,不过他也只能提供一些思路,很难记得请这次戛纳的什么细节。 况且早已时移世易。 “lgbt现在是西方社会的政治正确不假,但欧洲总算没有北美这么疯狂。”他顿了顿,“更何况,《寄生虫》就不政治正确吗?” “《阿黛尔》讲的是少数群体的爱与痛,这确实是“政治正确’。但你要明白,在欧洲,尤其在知识分子扎堆的戛纳,政治正确本身正在受到另一种审视,那就是对“过度政治正确’可能导致艺术评判单一化的警惕和反弹。” 路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寄生虫》讨论的是什么?是阶级,是固化,是穷人用尽一切聪明才智试图向上爬,却被更隐秘、更坚固的结构性壁垒撞得头破血流。这在金融危机余波未平、年轻人失业率高企、社会不满暗流涌动的欧洲,引发的共鸣和刺痛感,可能比一个特定群体的爱情故事更加普遍、更加锥心。它揭示的是一种沉默大多数的困境,一种系统性的、隐形的暴力。这难道不正确?不重要?” 他看向妻子,目光锐利:“评审会上,如果有人认为《阿黛尔》必须赢,可以。因为这确实是一部佳作,或者说入围的20部都很优秀。” “但如果他说是因为它在为少数群体发声,所以应该拿到金棕榈。那你可以反问他:那么,为全球绝大多数挣扎在生存与尊严线上的普通人发声,是否同样、甚至更加紧迫?电影的终极价值,是只反映特定人群的经验,还是应该有穿透表象、揭示更普遍人性与社会结构的力量?” “你要做的,不是否认《阿黛尔》的价值,而是把《寄生虫》的价值,提升到与之同等、甚至更高的维度进行讨论。从个人身份认同的困境,上升到全社会结构性的困境。” “从“我是谁、我爱谁’的个体命题,拓展到“我们何以至此、出路何在’的集体命题。这才是更宏大的政治正确,是关于公平、正义和人类普遍处境的终极关怀。” 刘伊妃站在尼斯机场的出口,看着和自己吻别后离开的男子,蔚蓝海岸的微风拂面,却没能带走他分别前的这番掷地有声。 如果不是他老婆,小刘真的就信了! 我们在搞《山海图》营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怎么一瞬间对于同一个问题就能有第二种答案?而且至少在她这个亲历者看来也很正确的答案。刘伊妃墓然才长叹了一口气,心里谨记着公关大师给自己提示的思路,暗道这一手指鹿为马、偷天换日的功夫自己怎么就学不会呢! 目前看来自己这一大家子,只有把舔别人的酸奶盖解释为乐于助人的铁蛋,看起来有些老爹的天赋了。总不能只遗传他的好色,不遗传点儿压箱底的本事吧?! 刘伊妃在尼斯机场的抵达大厅并未引起太大骚动,电影节期间这里明星往来如织,贵宾通道的保密工作也相当到位。 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v级商务车已在此等候,车身没有任何电影节标识,确保了私密性。 前来接机的是电影节组委会指派的一名会务协调员和一名司机,态度专业而周到,小刘的两名助理和保镖米娅随行。 从尼斯到戛纳车程大约四十分钟,车子沿着著名的蔚蓝海岸公路行驶,一侧是碧波万顷的地中海,另一侧是点缀着别墅和棕榈树的山峦,风景如画。 但刘伊妃无暇过多欣赏,她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里仍在反复推敲着临别时丈夫那番关于政治正确的论辩,以及即将开始的密集评审工作。 电影节官方为评审团成员在戛纳影节宫附近的卡尔顿洲际酒店提供了统一的住宿,标准自然不低,但以刘伊妃的财力、对隐私的需求以及长住近两周的舒适度考虑,还是通过自己的团队另行预订。车子并未驶向卡尔顿,而是拐入了戛纳更高处、更为幽静的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处拥有私家园林和海景的奢华别墅酒店门前。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酒店,更像是由几栋独立别墅组成的顶级度假庄园,每栋别墅都配有私人泳池、露台和专属管家服务,彼此间隔充裕,极大保障了隐私。 小刘包下了其中一栋位置最佳、可俯瞰戛纳湾全景的别墅。 对于一位新晋奥斯卡影后、身家难以估量的豪门贵妇兼电影节评委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奢侈享受,只是确保工作期间能有一个绝对安静、舒适、便于会客和思考的大本营罢了。 价格不菲,但完全在她自己的消费维度之内。 刘伊妃步入别墅,宽敞的客厅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无敌海景和戛纳标志性的港湾,接着便开始招呼助理开始忙活、采买,她晚上要在这里代表老公招待张一谋、贾科长等国内剧组。 既是小聚,也是公关。 《寄生虫》剧组是泛亚电影学院的中日韩三家联合投资的,老谋子也是问界自家导演,鉴于影片的故事背景,除了汤惟外,几乎都是韩国演员; 贾科长的天注定就基本上都是熟人了,他本人和老婆赵涛,还有这次来的饰演三儿的王保强和饰演大海的姜武。 保强也是问界自家演员,都不是外人。 除此之外,出于公关的目的,她还把李安也给叫来了。 老小子性格内敛一些,想着自己怎么也算是评委,这顿饭的公关性质昭然若揭,本来还想推辞,小刘很有心得地授意汤惟联系他,李安于是不好意思再找借口。 当年一部《色戒》引起的大动荡,最后汤惟一人背锅,姜志强找到路宽转圜,才有了她先到美国进修表演,又被派到韩国发展,这才否极泰来(396章)。 你李安作为导演和既得利益者,好意思拒绝汤惟相邀吗? 刘伊妃在飞机上也算初步拿出些方案来,评审团的9人中,李安是毫无疑问的本阵营人士,就冲着当年张一谋给他撕奖的劲头也不能往后缩,况且赵涛也是电影节常客。 于是这初步抵达戛纳的第一枪就打在他脑门上,先正式确立统一战线,稳稳地拿下这一票再说。只能说做了刘主任、文联刘副主席,小刘的行事作风也越来越成熟了。 这种事情以往都是老公路宽张罗、搞事,现在她也可以一力担之,至少面上支起这一摊子事儿不在话下。 至于赴约的这些导演、演员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她代表的是谁,于是做起事情来也更加顺利些,这叫借势。 别墅的客厅很快便热闹起来。 落地窗外是沉入暮色的戛纳湾,窗内灯火通明,餐食是直接从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预订送达的,精致但不夸张,更注重分享与交谈的氛围。 张一谋到得最早,两人在来前已经沟通过这一次的营销策略,老谋子知道今天这顿饭的意义何在;贾科长和赵涛夫妇稍后抵达,手里还提了个小巧雅致的纸袋,里面是他们在尼斯老城逛时挑的一套手工烧制的陶瓷咖啡杯,图案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 他算是第六代里和路宽关系尚可的一位,妻子赵涛既客气也接地气,和刘伊妃见面拥抱后还主动帮着布置晚上的桌椅,都是人情练达的主儿。 还有一众《寄生虫》的韩国演员们,思密达个不停,都很好奇地观察着这位名声在外的奥斯卡影后。假正经李安是最后一个到的,衣着朴素,神情略带一丝被架来的无奈,但看到汤惟也在,那点不自在很快化作了温和的感慨。 两人在阳台上聊起近况,李安听着,目光复杂,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当初……委屈你了。” 汤惟也演得眼圈微红,旋即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都过去了李导。我现在很好。” 人员基本都到齐,话题很自然地滑向电影。 张一谋和贾科长聊起各自影片在戛纳的反应预期,李安也逐渐融入,以他丰富的参赛和评审经验,提供着含蓄而犀利的观察。 就这么一直到了晚餐时间,助理来询问用餐事宜。 “等会我打两个电话。”刘伊妃好奇地走到二楼露台,就剩兵兵和保强没到了。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兵兵都是红毯常客,这一世更是名正言顺地被开云集团一力相邀参加电影节期间的商务活动,今天被刘伊妃拉来壮声势。 不过王保强怎么磨蹭到现在? “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环山车道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静静停靠在路边树影下,与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形成鲜明对比。车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映出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后座的马荣已经第三次看表,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人都到这儿了,你就跟刘伊妃说一声,让宋哲一起上去呗?他不也是你的经纪人吗?” 她侧过身,看向后座上面露难色的王保强,语气又放软了些,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体贴,但话里的意思却步步紧逼: “况且你自己看看,这里都是大豪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宋哲结束还要送接咱们回去,你叫他饭点上哪儿去吃去?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在海边傻等两三个钟头吧?” 老实人保强脸色踌躇。 宋哲是老婆在西北大学的校友,这两年问界和吾悦逐渐推行签约艺人工作室制后被招揽进来。和上一世不同的是,说是经纪人,但宋哲现在的工作还是偏助理一些,至少问界所有艺人形象的打造、重要安排还是由星链的杨思维团队负责,他能插手的很少,王保强也不会允许他插手。 除了妻子马荣直接负责的工作室财务和税务。 小宋自从进了团队也一直算是任劳任怨,他的确有些左右为难。 驾驶座上的宋哲闻言立刻转过头,脸上堆起惯常的、令人舒服的笑意,连连摆手: “您别这么说。强哥,真没事儿!你们快上去,别让刘老师他们等急了。我一会儿把车停好,去下面海滩边溜达溜达,找个咖啡馆坐坐。” “这趟出来也算公务旅游了嘛,看看戛纳夜景也挺好的。”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别墅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笑语,透着一种他暂时无法融入的氛围。 王保强搓了搓手,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厚道,觉得马荣的话在理,让人干等着确实不近人情,没见人忙活得眼圈都乌黑了? 但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在提醒他: 今天是刘伊妃组织,宴请的都是《寄生虫》和《天注定》的核心主创,还有李安等人,这不是普通的饭局,主题就是闭门商讨电影节上的策略,算是自己人的碰头会。 有些话,只能在特定场合、对特定的人说。 路总和刘伊妃夫妇对大家没架子、很照顾,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知分寸。 就连马荣,他本意都想让她留在酒店休息,是她说想见见世面、认识些人,这才带上的。 “荣荣啊。”王保强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憨直和试图讲道理的认真,“今天这饭确实特殊,宋哲上去……不太合适。” 他转向助理:“老宋,你待会儿自己找个地儿,可着最贵的海鲜吃,工作室报销哈。” “有什么不合适的?”马荣眉头一挑,那点强装的体贴快挂不住了,“刘天仙一向都没什么架子的,网上都说她接地气,我也见过一回(566章)。” “你是她老公公司的人,咱们又是自己人,带个经纪人怎么了?我看你就是太老实,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复杂!人家说不定根本不在意这个。”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语气带着点抱怨和不易察觉的酸意,“再说了,咱俩结婚到现在,婚礼都没办,我跟你出来参加这种场合,带个咱们工作室的自己人壮壮胆、帮衬一下,有什么不对?” 提到这事儿,保强又成了闷葫芦了。 婚礼的事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因为总觉得亏欠。 所以在上一世的2013年戛纳红毯上,王保强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举动: 他先是突破工作人员的阻拦,把原本不被允许走红毯的妻子马荣拉进红毯。 随后在全世界媒体的镁光灯聚焦下突然单膝跪地,张开双手,大喊“老婆,我爱你”,并与妻子多次激吻,甚至被描述为法式舌吻。 事后老实人保强是如此解释的: 因为贾科长当年邀请他出演《天注定》是5月17,电影首映是这一天,他和妻子相识也是在这一天,算是三喜临门,有些被情绪冲昏头脑了。 马荣面对镜头说自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被丈夫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一说法和她在红毯上极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姿势开始摆拍,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见金莲把老实人逼成什么样儿了。 保强一听这话,气势顿时又弱了三分,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是重复道:“不是……这跟婚礼是两码事……唉……”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伊妃”的名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醒目。 马荣眼睛一亮,立刻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压低但语速加快:“接啊!正好,你就顺便提一句问问呗?” “我们就说宋哲是临时来送东西的,饭点到了,能不能一起简单吃点?我们也不是不懂礼貌的人,但我觉得真没必要小题大做。你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宋哲也适时地、用一种非常识大体的口吻笑道:“强哥,真别为难。要不你接电话,我下车透透气。”说著作势要解安全带,动作却慢了一拍,目光仍落在王保强的手机上。 后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看一脸期待的马荣和看似体贴实则将了他一军的宋哲,只觉得额角隐隐冒汗。 心里有种数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但又讲不出原因来。 团队和家庭财务一直是老婆管理的,这种收买人心的举措他能理解,妻子偶尔耍的小脾气他也能理解,要不…… 就问问? “你们坐着,我下车接一下吧。” 王保强推开车门,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快步走到了几米开外的路灯下,仿佛要逃离车内那股令他窒息的拉扯感。 车内,马荣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重新坐好,对着车内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宋哲则也缓缓靠回驾驶座,脸上的笑容淡去,“你说刘伊妃会同意吗?” 后视镜满足不了马荣的需求,他又从小坤包里掏出化妆镜,仔仔细细地倒饬起来,最后再抱一抱佛脚。嘴里又胸有成竹道:“刘伊妃、范兵兵她们这样女明星,惯是高高地在天上飘着的,对于下面人的请求,为了显示她们的亲民、和善,只要王保强提出来,就很难拒绝。” “也就是他窝囊,这还值得犹豫?不提携自己人,都给资本家卖命?刘伊妃她一个什么破中东国家的代言就赚大几千万,王保强一个百来万的小代言还要给问界交提成,切……” 宋哲微笑,类似的抱怨他在床上听得多了,他自问是很懂女人心的,对着后视镜瞄了眼马荣,又见她拉了拉低胸的礼服。 “时势造英雄,你也就是没走这条路,不然发展不会比别人差的,范兵兵现在不可一世的模样,当初不也厚着脸皮四处蹭红毯吗?” “回头我再把这次红毯的炒作方案跟保强讲一讲,我想他会同意的。” 熊猫眼经纪人添油加醋,投其所好:“快别化了,待会儿你是要艳压其他人还怎么着?给女主人留些面子罢。” “哼!”马荣千娇百媚地白了他一眼,花心渗蜜。 人的心理总是很复杂的。 宋哲的这句话放到网络上,大家只会说你在讲什么? 你在讲一个不入流的、和刘伊妃的共同点只有性别是女的这个腌膀货,要艳压天仙? 狗看了……不是,杨蜜看到大概都会笑的。 尼玛的这牛逼我都不敢吹,这通稿我都不敢买,你好意思啊? 宋哲和马荣难道真的都眼瞎、心瞎到这种地步,以至于不自知到敢和刘伊妃比颜值的地步了吗?当然不是。 但马荣偏偏就十分享受这种明知是谎言的奉承,因为对她而言,这种虚幻的攀比与奉承,是她在现实中无法获得真正认可与地位时,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带有毒性的慰藉。 她当然明知自己与刘伊妃、范兵兵这些顶级女星之间隔着天堑,但宋哲的谎言,恰恰将她从“明星妻子”这个尴尬的附庸角色,短暂地拔高到了与那些顶级女星雌竞的幻觉之中。 这让她在心理上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平衡。 既然在事业、财富、名望上永远无法企及,那么至少在容貌魅力和男人追捧这个她自认为的赛道上,她可以赢; 并且在宋哲这个永远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说出如果给她机会,要比刘、范等人还好的人嘴里,一直赢,一直淫。 这是一种深植于自卑与不甘的自我欺骗,用虚幻的优越感来填补现实的巨大落差,并在与身边男人的亲密联盟中,享受一种病态的、掌控局面的错觉。 和网络上的键盘侠是一个路数。 “好了,下去看看他怎么说。”马荣最后描完眼线,似乎真的被男人讲的迫不及待要去艳压某人了,当即就要推门下车。 “别动!我来开门,你今天鞋跟高。”宋哲忙不迭地奉承道,并且付诸行动。 马荣得意地笑笑,满意地等待比老公更体贴的服务,又看了眼自己今天踩着的恨天高。 165的自己,得穿多高才能差不多和生完孩子以后172的天仙齐平? 她搜了一堆新闻,发现刘伊妃不是出席活动都比较爱穿平底鞋,于是选择了比较稳妥的12cm,穿完晚上还能用。 宋哲像个大太监一样极为细心地服侍,马荣也是头一次穿这么高的跟,在下车时候有些踩不太稳,轻轻撞进男子的怀抱。 男子扶稳她的手臂,指尖在她裸露的上臂外侧似有若无地轻轻滑过,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搀扶长了些。马荣站稳后并未立即抽身,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微微侧仰起头,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隐秘兴奋的眼神。 这眼神越过车顶,投向不远处路灯下那个正微微躬身的敦厚背影……… 她的丈夫,他的老板。 这种在当事人眼皮底下的、共享秘密的刺激感,像一小簇电流窜过脊柱,让号称西北大学校花的马某女,下巴擡得更高了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鄙夷与快意的弧度。 片刻之后,王保强兴奋又欣慰地回头,捕捉到了一男一女保持着距离,站在车边等待他的身影。此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疾驰而过。 “那两人是谁?也是伊妃邀请的客人?不赶紧上去,还在这儿还温存起来了。” 车里紧赶慢赶来赴宴的兵兵好奇地问助理,随口开了句玩笑。 她刚刚远远地看见两人的肢体互动和眼神交汇,高高在上的吾悦文化女总裁自然不认得这些小角色,但她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对男女关系匪浅。 不过兵兵也没当一回事,一眼扫过去便是了。 女助理很尽职地仔细瞧了瞧自家艺人的妆容服饰,只向车窗外投去轻描淡写的一瞥,恰好是保强回头的一幕。 “那不是王保强?” “啊?哦。”兵兵笑道:“那我们赶紧,还有个更迟的垫背,也别叫我们显得失礼了。” 女助理倒是会说话的,“您不是为了给路总和刘老师家里宝宝买礼物才耽搁时间的嘛,安啦安啦。”兵兵似乎是想到两张可爱的面孔,笑着拍了拍贴身助理,说了刚刚和保强一样的话,“待会儿去随便吃随便喝,别拘着,快结束我给你打电话再过来。” “好嘞!” 小刘租住的豪华别墅门中,兵兵被助理迎接进门,“对不起大家,我太失礼了,紧赶慢赶从巴黎赶回来李安、贾科长、赵涛、汤惟,以及一众韩国演员们正聊得开心,这会儿见她进屋,也都友好地握手,问好。 看样子刘副主席主持的这次小聚会,氛围很不错。 刘伊妃玩笑道:“男人迟到一般就是自罚两杯,待会儿就罚你多吃两口好了。” “哈哈!”兵兵情商颇高,当着这么多人面没有提留在车里送给孩子的礼物,只是示意手里提溜的红酒: “刘主任发话了,多喝两杯也是理所应当的。” 兵兵将手中的深色原木酒盒轻轻放在一旁的边几上,优雅地打开卡扣,取出一瓶深色酒瓶,“2010年的波尔多波亚克产区的“小拉菲’。” “来得仓促,在一家相熟的老店看到,想着今晚咱们这么多人正好可以一起尝尝,就当是给大家助助兴,也给我自己迟到赔个不是。” 小刘莞尔,暗道兵兵心细。 2010年是波尔多的卓越年份,这款拉菲古堡的副牌酒品质上乘,口感圆润丰富,既有名庄的底蕴与优雅,又不似正牌拉菲那般昂贵和充满仪式感,非常适合在这样朋友兼同行的小范围聚会中分享。重点在于它既彰显了挑选者的品味与诚意,又不会给在座并非人人都是葡萄酒专家的宾客带来压力,更不至于抢了女主人精心安排晚宴的风头。 否则拿出一款几十、上百万的红酒,以兵兵的财力也消费得起,但也太过喧宾夺主了。 恰到好处,体现的是她惯常的眼明心亮,要么怎么被路老板评价是天选的娱乐圈玩家呢? 仿佛是约好的一般,保强一行人随后进门,“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 离老远就能听到憨厚的道歉声,刘伊妃作为女主人和召集者上前招呼,“就过了几分钟而已,别见外。” 她又看向王保强身后夸张地踩着恨天高的女人,刚刚哒哒哒的脚步声就是她的吧。 “这是保强夫人对吧?我们见过。”(566章) 王保强还没有答话,马荣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躬身握手了。 她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涂着精致唇彩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这是她在大学播音系练出来的标准社交礼仪,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切换成得体太太模式。 “刘老师,您好您好!我是保强爱人,马荣。”她的声音甜得有些发腻,握着刘伊妃的手微微用力,身体前倾,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还是几年前见过一次,没想到您还记着,真好。” 刘伊妃笑着摆摆手,对她这副做派显然不大感冒,又对身后某个神态更加拘谨的经纪人随意点了点头。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眼,马荣心里却“咯噔”一下,心中暗叹。 她是叹现实,也是叹无奈。 眼前的刘伊妃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阔腿裤,脚上一双居家的平底鞋,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 但就是这样随意的居家打扮,站在落地窗前地中海暮色的光影里,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滤镜,温婉美丽得叫人根本提不起比较的心思。 马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valentino的裸色蕾丝礼服裙,12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恨天高,全套的chanel彩妆,还手腕上那块刚买的卡地亚…… 她从未有此刻般地自觉窘迫,觉得自己像个打扮地光鲜亮丽的猴子。 旋即又想起十分钟前在车里的那些对话,那些关于艳压的幻想,那些在宋哲奉承中建立起来的虚幻自信,此刻在刘伊妃一个不经意的微笑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位先生是?” 一个淡然、又略带好奇的女声打破马荣的叹息。 后者擡头,不等丈夫保强答话介绍道:“范总您好,他叫宋哲,保强的经纪人,今天冒昧打扰了。”兵兵笑着点了点头,又微不可查地上下扫了眼马荣和宋哲,没再说话。 众人入座,晚餐在轻松又不失专业的氛围中进行。 话题始终围绕着电影,从《寄生虫》的拍摄细节、演员调度,到对《天注定》中几个长镜头的解读,再扩展到本届其他入围影片的风格探讨。 小刘和李安作为评委,分享了他们对几部欧洲影片的初步观感,见解清晰,言之有物,张一谋和贾科长等人也纷纷贡献观点,气氛融洽而高效。 席间唯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马荣坐在王保强旁边,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面前的餐具也很少动,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偶尔想找机会说句话,但每次张嘴,话题已经飘到另一个电影、另一个导演、另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艺术理念上去了。 宋哲更拘谨。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像个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局外人,有人给他倒酒,他连连摆手说“开车开车”,实际上只是不敢喝,怕喝酒失态,说错话,得罪人。 熊猫眼经纪人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假笑,眼神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超过两秒,一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和键盘侠一样,两人在车里放的那些狠话和意淫,此刻像被窝里的臭屁,只能他们自己才欣赏得到了。散场时已经是戛纳时间晚上十点,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客厅里安静下来。 小刘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肩膀,转身看见兵兵正倚在落地窗边,晃着杯中残存的酒液,望着窗外夜景出神,脸颊带着微醺的红晕。 “喝多啦?让你助理来搀你下,东西我让人去车里拿好了。” “或者你就留在这儿睡得了,房间多呢,叫宋秀晚上也在这儿住吧。” 宋秀是兵兵的女助理。 她知道兵兵留到最后是准备把送孩子的礼物拿上来,但不知道这会儿大花旦的动机已经变了。“本来是要走的。”兵兵无奈道,“但现在还不得不留下来跟你唠叨唠叨了。” “啊?” 兵兵想起自己来时无意间瞥见的一幕,还是选择和刘伊妃和盘托出,大家一同商量下怎么处理才好。毕竟叫她看来的这种暧昧和异常,也不见得就一定有什么猫腻。 况且王保强是在问界深耕多年的男演员,一向低调、敬业,不出什么幺蛾子,现在又是《奔跑吧!兄弟!》的常驻mc之一。 在这档综艺即将上线的关头,出些恶性传言还是不大妥当的。 于是大花旦啜了口红酒,同小刘仔细讲起自己的见闻…… 情节很简单,叙述也很简洁,但刘伊妃听得很震惊。 她想起自己那会儿不是正在和王保强打电话吗? 虽然觉得稍微有些冒昧,但还是欣然同意了保强的请求,主要还是因为老实人的口碑好,这俩也都是他比较亲近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在再回想起来马荣和宋哲在聚餐上的表情、神态、肢体语言,想起打电话那会儿兵兵的所见……这俩人还挺会玩儿灯下黑啊? 刘伊妃脑海中突然冒出个残存的信息片段:“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想起一个点来,刚刚还看得有些奇怪呢。” 兵兵好奇,“什么?” “宋哲手上戴着个男士的素戒,是卡地亚love系列的白金素圈,我年初和甜甜在阿布扎比逛街看到过,配对要八九十万人民币,定制更贵。” 她没好意思讲当初是想和洗衣机搞个情侣款的,但后者手上没有戴东西的习惯,表都不戴,遂作罢。“当时没想太多,不过现在你一提示略显异常。”刘伊妃充分发挥着自己做职业演员这么多年,尤其是当年跟着老公学艺时精益求精的人物观察和行动链条的分析技能。 “总价百来万的戒指,别说这个什么宋哲了,业内最大的经纪人杨思维想买也得考虑考虑吧?这是他惯常消费的水平吗?” 兵兵想起这两人灯下黑的恶趣味,若有所思:“我倒没注意马荣手上戴没戴什么,不然一印证就有答案了。她全身上下太花里胡哨了,戒指项链耳环手链一堆,看得我眼睛都疼,谁还顾得上看她手上有没有同款。” 刘伊妃轻笑:“没事,查查就知道了。” “怎么查?”兵兵来了兴致。 小刘也给自己又倒了些红酒,面色有些转冷,“王保强是问界的员工,这档子事儿对公司和他个人都会有影响,对即将上马的综艺节目亦然。” “我们现在不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如果真是这两人暗通款曲的话,我觉得他们用自己的钱享受这些奢侈品的可能性不大,或者他们自己也消费不起。” 兵兵一点就透,“那查查工作室的账就好了,随便编个理由,很简单。” “两头堵吧。”跟着路老板进修多年,刘主任的计划比范总裁更周密些。 “王大仁现在还是卡地亚的艺术总监呢,请他帮忙。” “一个来自国内的订单,还是今年上半年才出的款式,想来也不会太多,如果是走的工作室的账避税,一查就对上了。” 兵兵点头,掏出手机,复又叹了口气,和小刘碰了一杯。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希望是假的吧。” 这么多年来,她们都在娱乐圈这个在聚光灯下被放大、也最不掩饰蝇营狗苟的行业见过了太多的光怪陆离。 此刻,也得以站在顶层去看这些不会再沾染自己的因果。 两女都仰着修颈秀项,将杯中残酒优雅饮尽。 酒入喉的刹那,那点微涩的甜意,和着夜风的凉一起滑进心底,像极了这个夜晚本身 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许多待解的谜,还有许多只能交给时间去证明的…… 人心。 第713章 丑闻突发,刘主任平事(为R佬加更) 列夫·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中,借由贵族社会的权力网络与人物命运,写下了这样一句洞察:“一个人的社会等级越高,他所联系的人就越多,他控制别人的势力就越大。” 这句话精准地描绘了中如皮埃尔·贝祖霍夫等人物,其社会地位如何成为一张无形而有力的网,既赋予他影响力,也使他成为他人攀附与操纵的对象。 托尔斯泰透过这场宏大的社会史诗,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理: 在等级森严的体系里,地位本身就是资本,人际关系则是权力的延伸与巩固。 而今,在戛纳的夜色中,这句十九世纪的箴言正映照出二十一世纪名利场的现实镜像。 刘伊妃是荣誉缠身的奥斯卡影后、文化体制内的女干部、首富夫人; 兵兵是国内最大的a股文化传媒上市公司的女总裁,掌握着庞大的金融与时尚资源。 她们所处的社会等级,构筑了一个辐射极广、根系极深的权力生态; 她们所联系的人,从国际影坛、政商高层到资本市场的每一个枢纽; 她们所能控制的势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定夺项目的生死、资源的流向,乃至个人的浮沉。还有她们背后的那个忘记了这件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客观上通过给自己有关系的人赋能,来解决问题的华人首富。 于是当这样一个可能损害问界利益、侵蚀内部信任的隐患在她们视野中浮现时,小刘和兵兵做出了基于庞大网络与精密资源的联合确认,或许还有后续的冷静锄奸。 而那对在阴影中窃喜、以为能瞒天过海的男女,尤然不自觉地洋洋得意。 “我就说吧!刘天仙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很亲民的,就算不是,也得装出个样子来,偏你前怕狼后怕虎的。” 马荣又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和后视镜里的熊猫眼悄然对视,言语间似乎已经没有了适才的谄媚和拘谨很显然回到了这辆车里,在这个密闭空间以内,身边有一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忠厚丈夫,前排还有向来不吝溢美之词的舔狗情人…… 风停了,雨晴了,金莲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是忘了刚刚第一眼看到未施粉黛的刘伊妃,自己是怎么样一种自卑的心理状态了。 刚刚有多么自卑,现在就要多么口嗨。 王保强收起手机,擡头看了眼老婆,“不要喊什么刘天仙、刘天仙的,这个外号以前是黑粉叫的,你喊刘老师就行了。” 马荣切了一声,“天仙就是夸她好看,怎么就不能喊了?” “你们一个个比她都小,嘴里左一个刘老师、右一个刘老师的,有意思?” 保强皱眉,有些深情郑重地看着她,“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劝你后面几天都待在宾馆不要出来,很容易无意间就把人得罪死,知道吗?” 傻根憨厚,但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待人处事的情商还是有的。 他倒是不太能理解妻子马荣这种无意义的口嗨动机何来,因为他打死也想不到马荣有什么“欲与天仙试比美”的荒诞想法。 其实,两人压根就不是同路人。 王保强什么都可以纵容她,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强调一下问题的严重性:“关于电影怎么评奖,导演们私下怎么看的,还有……呃,刘老师讲的那个什么……质朴戏剧理论怎么用在电影表演里,跟《阿黛尔》那片子有啥关系……” “这些,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往外头说。不好,对人家电影节评审工作可能有影响。”这说的是格派的传人小龙女刚刚和几个导演探讨的表演专业问题。 不过傻根是高估自己的老婆和经纪人了,这些什么贫困剧场、否定美学还有古怪的外国人名,让他们俩照着背都不一定背得下来。 还有那些关于《寄生虫》多层隐喻的解读,关于《天注定》叙事结构与中国社会寓言性的争论,关于欧洲作者电影与好莱坞工业体系在评审团心中权重的微妙揣测…… 他们倒是想说呢,可他们听得懂吗?记得住吗? 那场在保强听来受益匪浅、高深专业的讨论,对马荣和宋哲而言,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模糊的背景音。他们置身其中,却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观看一场默剧,只能看到光影晃动,人影交错,听到一些断续而华丽的音节,但剧情的核心、情感的流淌、思想的碰撞…… 与他们全然无关。 马荣也许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有一种自己刚刚构造的口嗨幻境被戳破的窘迫,羞恼道:“哎呦,别啰嗦啦,多大事儿啊?人家需要保密会强调的,你当是什么领导人开会呢?” “真有意思!” 宋哲一声不吭地听两口子呛声,适时地出言转圜,“强哥,你放心吧,我们一句也不会往外露的。”他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更加熨帖,仿佛完全站在王保强的立场上,“不过强哥,说到这个影响,我倒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正好跟你和嫂子商量商量。” 他顿了顿,将车开得更平稳些,声音也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这次戛纳,对强哥你来说是工作,是支持贾科长的电影。但对咱们工作室来说,尤其是对嫂子而言,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你看啊,强哥你走红毯,媒体焦点肯定在你身上。但嫂子如果只是作为家属跟着,拍到的镜头少,话题也有限。” 马荣在一旁收敛了愠色,身体微微前倾,这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 宋哲继续道:“我这边呢,跟几家相熟的国内媒体和几个大v都通过气了,也准备了一套方案。不强求喧宾夺主,但至少保证嫂子在红毯上能有足够的曝光,造型、通稿、话题我们都提前准备好。”“比如,可以强调你们夫妻恩爱,纪念日之类的温情话题,或者嫂子这次戛纳之行的时尚品味……这些都是正面宣传,也能给强哥你增加爱妻顾家的好形象,对那个需要亲民感的综艺也有帮助。双赢的事。”马荣立刻接口,声音都雀跃了几分:“就是!你看人家别的明星,谁不是带着老婆、女朋友一起上新闻?就你,老觉得我见不得人似的。我都准备好了,valentino的裙子,cartier的首饰,造型师也联系好了,保准不给你丢人!” 她倒没说熊猫眼连通稿标题都想了好几个,什么《问界男星娇妻戛纳首秀,优雅不输女星》、《现实版傻根也有春天,恩爱夫妻羡煞旁人》云云。 这一想,对于虚荣的女人而言好似嗑药一般迷幻,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华服、在镁光灯下与丈夫携手,享受万众瞩目的时刻。 王保强一直沉默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觉到两人的一唱一和,那种急于炒作、博取关注的迫切感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并不反对妻子在合理范围内亮相,但他对炒作二字有着本能的警惕,尤其是在问界这样以作品和口碑立身的公司里。 “这事……”王保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少有的坚持,“我得先跟思维聊一聊。”“杨思维?”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拔高,“跟她聊什么?我们是半独立、半挂靠的工作室,有一定的自主权!你是问界的演员,要守公司的规矩,可我呢?” “我是你老婆,我用我自己的方式支持你,帮你维持热度,增加曝光,有什么不对?凭什么还要经过她同意?她是你的经纪人,又不是我的!”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委屈,仿佛丈夫的不支持,就是对她的背叛。 王保强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心里那点不舒服变成了明确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但态度坚定:“你是我老婆,没错。” “但你要明白,你用“王保强老婆’这个身份去走红毯,去搞任何公开活动,消耗的是“王保强’这个人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口碑、形象和观众好感度。我的人气,我的形象,并不完全是我自己的,更不完全是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面看似专心开车、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宋哲,继续说道:“我是问界的演员。问界这么多年,给我们这些演员塑造的是什么形象?是敬业,是专业,是靠作品说话,是有社会责任感。”“你放眼看看,内娱还有几个像问界这样,不靠炒作绯闻、不靠撕逼抢头条,硬生生用一部部好作品、一个个扎实角色把演员捧起来的公司?公司给我们的自由和尊重,是建立在彼此信任和共同维护这个品牌的基础上的。” 王保强也许真的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娇妻,也许平时也真的对她百依百顺。 但这一世的他在问界成长,又饱受知遇之恩,于是在面对这些问题时,便更有自己的坚持,这是他的本性。 “你想有点曝光,我理解。但怎么曝光、用什么方式、会不会影响到公司给我、给其他伙伴定下的调子,这不是我们俩关起门来就能决定的事。” “杨思维是问界星链的负责人,她最清楚这里的边界在哪里,什么能做,什么做了会惹麻烦。这件事,无论如何必须得先跟她通个气。她如果觉得合适,点头了,咱们再仔细商量细节。她要是觉得不行,那这件事,就决不能干。” “你……!”马荣被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觉得王保强是在拿公司压她,是在否定她的价值和努力,更是在宋哲面前让她下不来台。羞恼、委屈、还有一丝被说中心思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车子缓缓停在了他们下榻的酒店门口。 王保强没有再去看妻子气愤的脸,也没有理会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伸手,干脆利落地推开了车门。“走吧,上去休息。”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但离开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车内尚未爆发的争吵和令人不适的合谋气氛隔绝开来,王保强没有回头,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 夜风微凉,吹在他脸上,让他因车内闷热和争执而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 车内的氛围也很僵硬。 “怎么办?” “他要请示杨思维便请示,我们还是早做准备。” “怎么准备?” “王保强这个人,你是最了解的。”宋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迂腐,在生活上、物质上,可以说你要什么他给什么。” “但唯独在事业上,他有他自己的轴劲儿。这轴劲儿说好听点是原则,是感恩,说直白点,就是被问界那一套爱惜羽毛、作品说话的价值观给洗脑了,蠢而不自知。” 他观察着马荣的反应,见她抿着嘴没反驳,继续道:“你看,他刚才那番话,核心是什么?是公司的规矩,是杨思维把关,是不能影响问界的品牌。” “在他心里,问界的利益、公司的口碑是排在第一位的。你王保强老婆这个身份,在杨思维那些人眼里值几个钱?她们首先考虑的,永远是公司和王保强这个资产的价值,而不是你这个附属品能借着这股东风飞多高。” 马荣的脸色更难看了,宋哲的话像针一样刺破了她用虚荣编织的气球。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这次来戛纳,准备这么多,难道就真当个隐形人?”她语气里满是不甘。 “当然不能算了。”宋哲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但靠强哥主动去推,或者指望杨思维开绿灯,希望不大。我们必须……得自己手里握点东西。” “握什么东西?”马荣疑惑。 宋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嫂子,你进工作室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工作室成立前,包括你们结婚前,强哥的个人财务、税务,一直是他自己和问界那边的财务部门直接对接的,对吧?你这个老板娘,其实并没有完全摸透他所有的底,尤其是……钱和税这块。” 马荣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 确实,王保强在大的花销上不限制她,但具体的资产构成、税务申报等核心财务,一直有专业的团队在打理,她并未深入插手。 她真正接手,也是两年前成立工作室以后的事情了,之前一无所知。 宋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几不可闻:“你看刘伊妃、范兵兵她们一年赚多少钱?天文数字。可你看她们真的就……那么干干净净,每一分钱都老老实实交了?未必吧?” “我之前在别的经纪公司也待过,这个圈子,为了合理安排收入,有些常规操作……并不少见。阴阳合同、工作室走账、合理避税……手段多了去了。” “王保强在圈里这么多年,身家不菲,你觉得他能完全免俗吗?问界那么大公司,能保证旗下每个艺人的账都百分之百经得起最严格的推敲?” 提到这一点,马荣倒有些犹豫了,“但这两年根据我的观察,问界对税务问题还是蛮关注的,定期会内部稽查,所有在册演员的合同也要到总部审核,他们好像不应该是……” 宋哲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嫂子,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正是因为问界现在查得严,才恰恰说明他们以前未必经得起推敲,你知道圈内是什么时候开始自查自纠、开始搞避税的吗?其实也就是这两年。” 他看着后视镜里马荣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外传的内幕。 “我给你说几个文件,你就明白了。2010年5月,国家税务总局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收入者个人所得税征收管理的通知》,这是第一次明确把高收入行业和个人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等到2011年上面又来了一次大整治,这次的通知在前面这个文件里加了个“切实’,而且在指导意见里明确提到了从事影视表演之类的高收入人群。” “我上一家公司就是因为这个栽了跟头,得罪人被查了个底朝天。” 宋哲本职是搞财务的,这些文件他门清,其中这第二份国税部门的文件,的确明确提到了:加强对个人从事影视表演、广告拍摄及形象代言等获取所得的源泉控管,重点做好相关人员通过设立艺人工作室、劳务公司及其他形式的企业或组织取得演出收入的所得税征管工作。 因为国内演艺圈的高收入群体增长太快,已经到了不得不调控的地步。 宋哲信誓旦旦,“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赚钱的,首富归首富,我不信他能从2002年开始,从大家演一集电视剧才几千块钱开始就像现在这样严格管理?” “当然,我们不是要得罪首富、更不能得罪刘伊妃,但能把王保强的把柄握在手里,无论如何都是好事,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暗示马荣,去暗中调查王保强可能存在的税务或财务问题,以此作为将来博弈的筹码。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酒店外隐约的车流声。 马荣的心跳得有些快,她没想到宋哲会提出这么大胆的建议,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炒作的范畴,触及了更危险、也更核心的利益地带。 去查自己丈夫的账?找可能存在的把柄? 她感到一阵寒意,但内心深处,那股被王保强压制、被旁人轻视的不甘,以及对于更大名望和自主权的渴望,又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再者,宋哲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政策文件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擡起头看向男子,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融入戛纳斑斓的夜色。 一个更阴暗、更危险的计划,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发芽。 而走在前方、对此一无所知的傻根,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他最信任的身边人正在盘算着如何在毫无防备的背后,寻找可能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只不过如果这样的对话叫范兵兵听到,大概会付之一笑吧,早在近十年前,路宽就已经开始警告她注意税务上的合法合规了(253章)。 问界也许不算什么完美无缺的企业,但涉及税务这样的大原则、大底线问题,绝对是业界楷模,没有之因为人家不缺这仨瓜俩枣。 但宋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关键在于其他行业内企业根本无法媲美问界这样自成体系的利润率,只能在旁门左道上下功夫了。 五月的戛纳就完全是电影节氛围了,但当晚议定了“两头堵”策略的小刘和兵兵,似乎是忘掉了这件事一般,一连几天都没有再提起。 兵兵开始了电影节期间密集的奢侈品商务活动,这对她来说比大银幕更加得心应手,也更感兴趣。如果不是维持一个女演员的人设,有个身份便利,她其实已经可以完全转型幕后做管理了。但就像马荣想靠着丈夫王保强出道一样,范妈妈从国内把范程程也带到了戛纳来“投奔”姐姐,蹭女总裁姐姐的热度。 也即正月里兵兵和路宽、刘伊妃、井甜等人提到的掏粪男孩增员事件(704章)。 兵兵接受了吾悦副总裁的建议,已经正式收购了发掘这个组合的公司,成立了四人团体,名称依旧为“the fighting boys” , tfb。 只不过原来对标的是华人偶像团体的鼻祖小虎队,因为也是三个人,现在对标的是爱尔兰组合onedirection,也叫单向组合。 小刘则完全开始沉浸式体验自己的女评委生涯了。 从演员体验生活的角度,这也是一次新奇的经历,只不过她肩上的担子很重,在前几天评审会一起组织看片后,不出所料地几乎所有人都对《阿黛尔》不吝溢美之词,特别是主席斯皮尔伯格。 当然,《寄生虫》是声量上仅次于前者的影片,同样优秀,让所有评委都在心中暗暗平衡、思量。在刘伊妃前期研究的评审团其余八人中,除了李安旗帜鲜明外,其余评委也如她之前做的功课一样,需要她更加细心、耐心地寻找突破口。 撕奖是门技术活,很考验个人魄力、魅力和情商。 与此同时,潘金莲和西门庆的动作不敢稍歇,全世界仿佛只有傻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当地时间5月16号,也即红毯前一天,杨思维主动给刘伊妃打来了电话。 后者是在租住的别墅里接到的微胖经纪人的抱怨: “王保强怎么回事?你在戛纳见到他没?” “见到了,怎么了?” 杨思维气愤道:“我看他是有些拎不清局面了,这几天频繁联系我,想给他老婆马什么的搞个营销,在红毯上来一出热吻求婚。” “你说他不懂规矩吧,总算还知道跟我通个气,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可你说他懂规矩吧,这……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就他那个自称校花的老婆?” “笑话!” 杨思维向来是毒舌的,不然也不能再后世互联网上跟杨笠、傅首尔等人并列了,话里行间不是很尊重人,但着实有些话糙理不糙。 她从2002年在中传还没毕业就自告奋勇去给王金花打工入行了,这么多年下来经手的、运营的都是最顶级的明星。 什么人能吃这碗饭,基本观察个形象、性格、背景就差不多有数。 马荣? 是真不行。 她倒是适合到智界视频去年参股的那个什么快手的小软件里头去丢人现眼一下子(629章)。刘伊妃笑道:“就跟我说这事儿?我看不一定就是王保强的主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兵兵最近不也一样嘛。” “嘿,那四个小孩儿的组合确实有点意思,说不定还真能成。”杨思维跑题了一句又回到正轨,“对了,你让我查的王保强工作室的账户信息有结果了。” “哦?”小刘眼前一亮,“说说。” “账户和支出情况,我这边通过陈芷希的合规渠道调阅了。”微胖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专业,带着她一贯的利落。 “保强的工作室虽然是挂靠在问界旗下,有独立的财务和法人,但按照挂靠协议,为了满足集团合并报表和风险管控的要求,工作室每个季度需要向总部报送基本的财务报表和银行流水摘要,大额资金异动也需要报备说明用途,主要是为了防止洗钱、不当关联交易,或者被外面人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翻阅资料:“从2011年下半年工作室成立,到今年五月,这期间的账目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收入和支出基本匹配他的工作安排,该交的税也按时报了,但是……” 刘伊妃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转折,轻声问:“但是什么?” “但是有几个点,在合规审查的角度看有点模糊地带,或者说……值得推敲。” 杨思维继续说道,“第一,工作室成立初期,也就是2011年底,有一笔来自某地方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录制费用,金额不小,但合同相对简单,税费缴纳凭证的链条不够完整。这种在早期比较常见,可能是对方财务不规范导致的,但严格来说,存在税务风险敞口。” “第二,今年年初,工作室有两笔大额支出,名目是“商务形象谘询与公关服务费’,收款方是两家注册在bj的谘询公司。金额加起来有八十多万。这类支出在艺人工作室很常见,用于维护媒体关系、打造形象等等。” “但问题在于,这两家谘询公司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查不到什么实际业务,更像是壳公司。支付的发票是正规的,但服务的具体内容和成果,在报送的材料里语焉不详。” “从财务角度看,这钱付出去了,有发票,似乎没问题。但从内控角度看,这种付给壳公司的大额服务费,存在资金被挪用的风险,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形式的资金转移。” 刘伊妃不懂财务,但她懂逻辑,并且已经预设了潘金莲和西门庆的立场:“你的意思是,这钱可能没用在所谓的商务形象上,而是流向了别处?或者干脆就是虚开合同,套取现金?” “不排除这种可能。”杨思维语气肯定,“当然,也可能就是被不专业的服务方坑了,花了大价钱没办成什么事。但结合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宋哲手上戴着的几十万的卡地亚对戒……时间点上,有点巧合。”“今年上半年的大额支出,恰好对应了可能购买奢侈品的时间。不过这只是猜测,我们看不到工作室的每一笔明细流水,更看不到现金流向。挂靠协议保障了工作室的经营自主权,控股公司只能看到结果和合规性,无法、也无权深究每一笔钱到底买了什么,给了谁。” 小刘把她和兵兵的猜测告诉了杨思维,因为这种事情她是第一责任人,某种程度上而言刘伊妃和范兵兵才是“多管闲事”。 那现在的结果就很明朗了: 刘伊妃之前提到的两头堵策略中,从问界内部拿到了其中一头信息: 不致命,但可疑,不违法,但可被质疑。 就像杨思维说的,经不起最严格的审计。 而如果另一头卡地亚的订单查询能有确凿匹配的信息,那这两头就能对上了。 “我晓得了。”刘伊妃道,“看来真的八九不离十了。” 杨思维声音转冷,说了和宋哲在车上一样的话,“茜茜,我们要早做准备。” “怎么准备?” “潘金莲和西门庆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刚刚还疾言厉色地把宋哲骂了个狗血喷头,难保他们不起歪心思。” “我们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王保强是新综艺的重要成员,也是公司这么多年的标杆演员和员工,出了丑闻影响很不好。” 刘伊妃自然懂她的意思。 所谓出丑闻,不是什么被绿,那是被害者的姿态; 杨思维是怕马、宋两人铤而走险,手里有什么不利证据和黑材料,足以抹黑傻根,甚至牵连公司。她和宋哲想的是同一件事。 小刘窝在沙发里,一边静音看着屏幕里的主竞赛单元影片,一边和杨思维商量对策,兵兵的电话突然进来。 也许是听到正在通话的盲音,兵兵挂断发来一段语音,刘伊妃的微信旋即收到几张截图,她打开略览了一眼,一颗心沉到谷底。 是王大仁的调查结果。 证据链相对完善了,自由心证实锤。 “思维,你……” “我也看到了,兵兵发我了。”杨思维语气狠厉,“要不是你们瞧出端倪,还不知道这个雷要埋多久,保强出事对公司的艺人经纪绝对是重大负面新闻。” 杨思维和刘伊妃都不是穿越者,前者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旁人、估测结果,如果傻根在公司这些年确实有些不好的把柄被马宋二人掌握,即便不可能出于公司的授意,但在舆论上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至于有什么不好的把柄,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刘伊妃等人见得着实太多了。 就像后世的娱乐圈三天一小雷、五天一大雷,杨思维这样的人是不会盲目乐观的,一定会防范于未然,因为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其实如果是普通明星,这会儿她肯定直接找第三人到经侦举报二人涉嫌职务侵占,凭问界的关系和他们做事的粗糙程度很容易拿到口供,继而拿到完整的证据链定罪。 但目前投鼠忌器主要在两点: 一是不知道两人有没有不利于保强的材料,二也是要考虑保强的态度和立场。 因为这不但牵扯到公事,还牵扯到他的家事,并且对于一个男人来讲,算是很难以启齿了。杨思维试探道:“跟路总汇报一下吧?也不算我们捕风捉影,算是有些眉目了。” “他今天在布鲁塞尔忙着找人说项、公关,比这些蝇营狗苟的破事重要太多,不一定有空过问。”小刘熟知丈夫的行踪,大局当前颇为果决,“先搜集证据吧,两方面。” “一方面是马宋两人涉嫌职务侵占的举报材料,找信得过的集团财务和法务协助,先做出来备用。”刘伊妃顿了顿,“第二个,这俩人我看还挺喜欢玩儿灯下黑的,思维你联系一点相熟的记者在戛纳的,看能不能无意中拍到什么素材。” 这话讲得春秋笔法,其实就是授意杨思维记者拍到两者私会也好、情浓暧昧也罢的证据。 第一点是出于法律层面考虑,第二点就是揭露他们出轨、背主的道德瑕疵了,算是目前形势下比较稳妥的做法了。 “等拿到这些实锤的证据,我再和路宽讲吧,这些本来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杨思维心下大定,这就是做“后党”的好处了。 虽然这是自己的分内之事,但有了老板娘小刘的指挥和策应,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如果在《奔跑吧!兄弟!》开播前暴雷,那她真的要痛心疾首了。 翌日的戛纳红毯如期进行。 和上一世不同的是,保强没有得到杨思维的同意,自然严令禁止妻子马荣作妖,又在酒店罕见得训斥她不知好歹,两人不欢而散。 马、宋一顿相商,授意心腹提前开始在北平搜集材料,也是趁着保强不在,更好行事。 与此同时,杨思维也和陈芷希等人沟通,以集团例行的税务内部稽核名义,抽调各明星、导演工作室的张目备查,一时间暗流涌动。 只不过在这场暗流中,傻根这个受害者处于最底层,马宋二人螳螂捕蝉,杨思维和小刘、兵兵黄雀在后,只等待短兵相接的一天到来。 届时是交公处置,还是私下协商解决,才能有定策。 树欲静而风不止,保强以为的家庭小别扭、马宋筹划的叫对方投鼠忌器、杨思维认为的徐徐图之,很快就在一次意外后濒临破局了。 意外发生在5月25号,距离戛纳最后的大高潮颁奖仪式还有两天,也是评审团准备最后举行闭门会议之前,王保强很冒昧地闯入电影宫的会议现场,请求和刘伊妃见面。 此刻,和众人抱歉后走出电影宫的女评委小刘,看着对方的面色已经暗道不妙了。 “出事了?” 电影宫外,五月的阳光正好,但王保强的脸色却灰败如纸,眼神里交织着巨大的痛苦、难以启齿的羞耻,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惶恐。 他站在刘伊妃面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双手无意识地搓着,仿佛想搓掉什么脏东西。 “伊妃……”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都怪我,我那天不该耐不住她磨,把宋哲他们俩都带去你那儿吃饭。” 刘伊妃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别急,慢慢说。” 王保强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艰难继续:“我本来想,红毯不让她搞那些花样,她肯定不高兴。今天上午我提前结束宣传,其实是偷偷去给她挑了个礼物,想给她个惊喜,哄哄她……”他的叙述断断续续,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但拚凑起来,还原了一个让这个男人世界崩塌的场景:傻根特意提早结束了上午《天注定》的宣传行程,揣着新买的、妻子念叨过几次的卡地亚手镯,满心想着补偿和缓和关系,悄悄回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 只是在经过同楼层熊猫眼的房间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压抑的嬉笑声,以及……一些暧昧不清的响动。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地站在门外。 里面隐约的说话声断续传来,是女人带着娇嗔的抱怨,还有宋哲压低声音的安抚和……更不堪入耳的调笑。 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始死命地锤门,里间宋马二人极力推托、拖延,最终还是没能劝走摆明车马要弄个水落石出的忠厚男人。 “宋哲没有否认。” 保强说到了重点,也是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不顾自己的私人事务,要立刻赶来找刘伊妃的原因。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复述一段噩梦。 “他说:“强哥,你看见了,那正好。省得我费劲跟你解释。’”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早点发现才是。’” ““你如果聪明,就把嘴闭上,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如果不聪明…” 王保强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如果不聪明,明天我就去找法国记者,找那些专门盯着电影节丑闻的狗仔。我就告诉他们,5月16号晚上,在戛纳某栋私人别墅里,东大评委刘伊妃、导演张一谋、李安,还有贾科长,一群人密谋了整整一晚上,商量怎么把金棕榈给《寄生虫》,怎么联手打压《阿黛尔》和其他影片。我会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还会让他们去找马荣,你王保强的老婆来当证人。’” 这当然是颠倒黑白的污蔑,因为那晚只是同行间的正常交流。 但王保强和刘伊妃都知道,这种话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一点风声,在戛纳这个敏感的环境里,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足以毁掉她的评委声誉,毁掉《寄生虫》的冲奖之路,甚至给整个华语电影代表团带来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更何况《阿黛尔》是本土作战。 宋哲是个真小人,也有急智,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找出的最好的斡旋之策了。 因为他需要时间回到国内,炮制出更多的黑材料,他甚至已经想着鱼死网破,直接去问界的对家寻求支援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 横竖都是坐牢,不如拚了,也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如果事情按照刘伊妃等人的规划,无论后续经侦介入还是私下谈判,都能稳稳当当地把两人解决;但意外总是猝不及防,在穿越者蝴蝶翅膀的影响下,马荣的红毯炒作未能如愿,保强也提前返回,感受到“多么痛的领悟”,也让局势瞬间恶劣起来。 保强讲完了一切,垂手顿足,“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每逢大事有静气,刘伊妃在心里深叹了一口气,旋即仍旧一副叫对方安心和镇定的笑容,“你是受害者,不是施害者,别太过自责。” “他们俩还在吗?” “在,在酒店。”保强讷讷,面带自嘲之色,“估计也在等着看事态发展,怎么能全身而退吧?”“你联系他们,十分钟后在酒店见面。” 刘伊妃掏出手机,准备在路上极简地和老公知会一声,事已至此,意外顿生,即便非战之罪,但她有信心自己能处理好,至少先稳住局面。 可怎么从即将封闭的评审会抽身呢? 留给她的思考时间很短。 咚咚! 两分钟后,木门被轻轻推开,中国女演员的身影出现在评审会会议室的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仿佛刚才在门外与王保强那番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会议室内,包括主席斯皮尔伯格在内的八位评委,正从激烈的讨论中暂停,略带诧异地望向这位去而复返的中国丽人。 “女士们,先生们。”刘伊妃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期待,“请原谅我的冒昧。只是刚才在外面,看着戛纳这么美好的阳光,还有远处那片让人心醉的海……”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窗外迷人的景色,“我突然有了一个或许不太成熟,但我觉得很“戛纳’的提议,想请史蒂文主席,以及各位尊敬的同事考虑。” 新晋奥斯卡影后的目光扫过圆桌旁一张张或严肃、或好奇、或略显疲惫的面孔,最终落在斯皮尔伯格脸上,笑容真挚。 “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讨论至关重要,将决定哪些杰出的作品会与我们今年的大奖失之交臂。这无疑是个艰难,甚至有些沉重的选择过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盈而富有感染力,“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像真正的法国人一样,稍微浪漫一点,也稍微善待自己一点呢?” “前几天我抵达戛纳时,在靠近山顶的地方租下了一栋小别墅,纯粹是因为贪恋那里能看到最美的海湾日落,恰巧有朋友送来几瓶来自波尔多私人酒窖、年份相当不错的葡萄酒。” “我在想……”她眼神灵动,“也许我们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有些……有些学术和紧张的会议室?换一个更放松、更开阔的环境,继续我们关于这二十部优秀到足以让我们这些人都要“吵架’的杰作的讨论?”刘伊妃的话语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东方含蓄与西方直率的魅力,将原本可能是“拖延时间”的提议,包装成了一个充满诗意和人文关怀的倡议。 她知道洋鬼子们最好这个调调。 “我们可以在我别墅的露台上,面对着地中海,品着或许能激发灵感的红酒,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在那种……更接近电影本身所追求的某种自由和感性的氛围里,交换彼此最后的想法。这或许能让我们的决定,少一些会议室里的火药味,多一些对艺术本身的热爱?” 她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少女般的俏皮和征询:“当然,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打乱了计划。所以,如果这个想法能得到大家哪怕一丝的认可,我恳请给我大约……半小时的时间?让我回去简单准备一下,确保露台舒适,酒能恰到好处地醒好。然后,我再派车来接各位,如何?”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如此自然、如此戛纳、也如此法国。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几位欧洲评委已经露出了感兴趣和赞同的微笑。 “我同意。”李安接收到了小刘的眼神暗示,当即举手支持。 斯皮尔伯格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其他同事,最后也摊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听起来确实比关在这个房间里争吵要有趣得多。” 他转向其他人,“有人反对这个浪漫的休会吗?” 一阵轻松的笑声和附议声响起,没有人反对。 在经历了多日密集看片和激烈辩论后,这样一个充满情调的提议,无疑是一剂绝佳的舒缓剂。“好吧,就这么定了。”斯皮尔伯格对刘伊妃点点头,幽了一默,“给你半小时,yi-fei,劳烦你准备好足以配得上我们即将进行的、可能更加激烈讨论的美酒。” “当然。”小刘优雅地欠身,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社交提议。 关关难过关关过,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半小时的斡旋时间,刘伊妃跳上米娅的车,车门“哢哒”一声轻响,隔绝了电影宫外的喧嚣与阳光。 她靠进真皮座椅,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边给老公打去电话,一边思考着将要和潘金莲、西门庆谈判的对策。 她不知道丈夫路宽是否还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配合开展紧张的多轮谈判,即便他能接到电话,短时间内能给到的建议也有限,毕竟最熟知情况的是自己。 半小时,从提议品酒议事的优雅女明星,到即将直面人性最不堪一面的清算者,角色的切换只在一次关门的瞬间。 托尔斯泰笔下那张由地位与关系编织的无形巨网,此刻正被她亲手操控,精准地罩向那两个仍在阴影中窃喜的猎物。 第714章 女神经重拳出击! 车子在克鲁瓦塞特大道上缓慢挪动,五月的阳光将蔚蓝的地中海映照得波光粼粼,大道两旁棕榈树摇曳,但此刻的喧嚣与美景都与车内凝重的气氛无关。 从电影宫出发到《天注定》下榻的马丁内斯酒店很近,即便路上的戛纳影迷们成群结队阻碍了车辆行进,也就短短十分钟可达。 刘伊妃打给老公的电话很快接通了,但说话的是阿飞: “他在会上,和欧盟总贸司的人,还有任总在一起,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 路宽面上和鸿蒙没有任何关系,也从未在社媒或者公开场合提到过鸿蒙和诺基亚收购事宜,他为什么、又是以何种身份参与到游说谈判中去的呢? 对此小刘是心知肚明的。 早在奥克兰和观海打好招呼的那通电话,决定收购诺基亚开始(663章),他就已经着手在欧洲的游说布局,其实能做的也很有限。 主要是通过安特卫普大学的欧洲研究院以及布鲁塞尔自由大学联合设定的一个欧洲数字治理与创新研究基金进行资助研究,这个基金名义上是学术研究和青年学者交流项目,但实际运作层面,深度介入了欧盟正在制定的《数字市场法案》和《数字服务法案》的前期调研和影响评估。 研究基金和资金的受益方,大多是参与制定的顶级教授和背后的政府人员,属于一种合法合规的学术影响力的施加。 美国有美国的玩法,欧洲有欧洲的玩法,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 路宽这次到欧洲来仍然不会现身公开场合,只是以基金主要捐助方和学术委员会特邀顾问的身份,受邀列席一些会议。 譬如此刻正在进行的关于“平台经济竞争与数据跨境流动’的技术性闭门磋商。 与会方除了欧盟委员会内部市场、工业、创新创业和中小企业总司,还有竞争总司的相关人员,任政非则是通过华威在欧盟的长期合规与政府事务渠道为谈判游说贡献主要力量。 刘伊妃这几天都不大想打扰他,但这会儿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好,“要么你叫他出来听个电话,几分钟。” “好,我现在就去。” 阿飞知道她远非矫情磨叽的性格,定然事出有因,很干脆地应了。 很快,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不过有些沙哑,“是我,怎么了?” 小刘一惊,“你感冒啦?嗓子怎么了?” “害!这帮被游说的欧洲教授和官员们谨慎得很,闭门会议不让带翻译,庄旭在另一场,这边只有我跟着老任来,他要阐述自己的过审要点,英语又带贵州口音,那怎么弄?我来呗。” 刘伊妃听得好笑,她想起前些年连想攻略时鸿蒙刚刚成立、和华威合作的时候,老公就是被这个敬业的老头拉着在办公室讲了半天叫他昏昏欲睡的技术(539章)。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刘伊妃关心了一句就不再啰嗦,将王保强一事的前因后果简单叙述。穿越者听得愕然。 其实这一世的确有很多被他改变的人和事,由此导致的蝴蝶效应也越来越强,譬如中国电影大盘,就比上一世领先了1-2年的体量,大量的产业细节更不必提。 至于保强这种事关个人的问题,他的确没有这么多精力念及和干预,也很难都记得清楚,更不知道爆发的时间节点。 小刘听丈夫不说话,有些担心道:“我是不是应该早些告诉你?” “没区别,你们做的是对的,有证据随便怎么谈都好,告诉我也还是这么做。” 车里的刘伊妃瞄了眼不远处的酒店外墙,故作轻松:“我还有两分钟就到了,相公何以教我啊?”极短的时间内,路宽也无甚好说,他只是给出自己对傻根的判断,“保强这个人,我在2001年投资《盲井》的时候就认识了,甚至比认识你都要早,在娱乐圈里,他算是忠厚之人了。” “从我个人视角看,他肯定不算什么完人,但偷税漏税之类的事绝不会干,你也不用担心被那俩小人抓到什么把柄,这是我唯一能给出的建议,另外……” 路老板顿了顿,还是颇有人情味地表示,“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即便是受害者,也注定要被网络攻击嘲笑,如果可以的话,快刀斩乱麻,别闹得太沸沸扬扬。” “我知道了。” 小刘不再多言,挂掉电话。 有了老公对傻根人品的判断,原本担心的马宋二人是不是手里有什么黑材料、足以拉问界下水的担忧就不存在了,对她待会儿的谈判也是一桩利好。 至于路宽对王保强的判断是否正确,对小刘来说,他看人总比自己要看得透的。 她挂掉电话走进酒店大堂,刚刚还在电话里提到的问界男演员已经在等着了,面色依旧难堪。刘伊妃心里暗叹,她理解不了这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如果换成自己大概也是差不多的心如死灰吧? 但他能在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免得酿成更大的祸患,也能在之前顾及公司利益没有答应马宋的要求,确实如丈夫在电话里所言,是忠厚之人。 “他们在酒店的商务会议室,要求不带手机谈。” “那你别进去了,我去就可以了。”小刘做事很细心,知道这种时候让情绪激动的王保强在反而不好,“另外,我刚刚给路宽打电话了。” 王保强猛得擡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惶恐。 刘伊妃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属于用她独属于自己的细腻,帮着朋友保强度过难关、也是帮丈夫收买人心: “他说……一个为了梦想当年在北影厂门口蹲活儿,成名以后还不忘初心、不挑角色的演员,现在很少了,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问界都会支持他。” 小刘抿了抿嘴,没有什么多余又无用的安慰,踩着高跟鞋错身而过,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米娅跟在后面,习惯性地四下扫视,旋即看见背后不甚高大的男子肩膀耸动。 王保强,已然泪流满面了。 刘伊妃的话像一块沉重而温热的磐石,稳稳地压在了他那颗正被背叛、羞辱反复撕扯的心上。所有的委屈、愤怒、后怕,以及对未来无尽的茫然,似乎都在这句话带来的、沉重无比的安心感中,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崩塌和释放的缺口。 夫妻之道,贵在互补。 随着财富呈指数级累积,地位跃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路宽的时间与精力早已被宏大叙事征用。他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战略计算机,日夜不停地运算着一些他必须在某个节点到来之前要完成的布局,为自身计、为家庭计、为产业计、为国家计。 全球格局的变迁、技术浪潮的转向、地缘政治的博弈…… 除了对一双儿女倾注的、不容分割的宠爱与陪伴,他很难再有余暇去关注、更遑论细腻处理那些具体而微的旁枝末节了。 所幸还有小刘。 这位昔日的神仙姐姐,在岁月的淬炼与身份的叠加中,沉淀出一种外柔内刚、通透练达的独特气质,成了他最稳固的大后方与灵巧的润滑剂。 公司内部的关系协调,情绪安抚; 朋友之间的往来酬酢,利益平衡; 更广阔的社交网络中,政、商、文、艺各色人等的迎来送往、关系维护、危机化解……… 这些看似琐碎但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中依然重要的软组织事务,刘伊妃都能以一种更细腻、更富有人情味、同时也更具原则和智慧的方式妥帖处置。 就像这一次保强的问题,就是夫妻分工的一个鲜明注脚。 刘伊妃代表他,她也有自己的社会职务与身份,有陈芷希、杨思维和兵兵等人从旁协助,几乎能化解大部分的问题,叫路宽不用再分心他顾。 “哒、哒、哒……” 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声声,仿佛精确地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又穿过厚重的地毯,穿透隔音良好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小型会议厅。 这是戛纳影展期间、酒店特意为片商们准备的商务谈判场所。 屋内,马荣和宋哲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也知道如果谈不好,将要面临的结果是什么。 但为了生存,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位首富夫人、奥斯卡影后短兵相接,马荣们自以为的短兵相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脚上那双精心挑选的12厘米christian louboutin,细如钉锥的鞋跟,此刻在她眼里仿佛成了可笑又无用的累赘。 她甚至荒谬地、在极度的紧张中分神去想: 刘伊妃今天似乎也穿了高跟鞋吧?那自己绝没有机会比她更高了。 待会儿要是站起来……会不会显得比她矮?被俯视的感觉太糟了。 宋哲的脸色也比马荣好不了多少,一堆发黑的熊猫眼快速转动,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虚张声势和竭力维持的镇定。 但他总是比身为女人的马荣有更机敏心思和毒计的,不然也不可能应急般地想出这个借口,逼得刘伊妃来和他们谈判了。 小人物和大人物斗,无非是把自己豁出去、血溅五步以求同归罢了,他准备了一些比较强硬的诉求。“哢嗒。” 门把手被轻轻旋开,下一秒,刘伊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光勾勒出一个让马荣梦里都想拥有的高挑修长的身影,深棕色的卷发慵懒披散,一副金属边框的圆形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淡色的唇。 她一身全黑装扮: 利落的短款牛仔外套,内搭简约黑色上衣,下身是同色系修身长裤。双臂随意交叠在身前,怀中抱着一个棕褐色调的经典lv托特包,浅色肩带斜挎,于一身暗色中跳脱出不经意的奢华。 她没有立刻摘下墨镜,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透过深色镜片,平静地扫过屋内如坐针毡的两人。一身黑衣让她在会议室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份由内而外、无需言语的冷冽与从容,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这是她和老公学的小技巧,上位者对下位者,语言的恫吓反倒不如这种无声的逼迫,更容易叫他们方寸大乱。 只是静静地看他们几眼,谈判的气场和优势也许就悄然累积了。 马荣不由得屁股就要离开座位,被眼疾手快的宋哲死死拉住,相比身边的又蠢又贪的女人,他总归还是镇定一些,姿态很低地先道歉: “刘女士,对不起,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米娅守在门口,小刘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时间有限,我希望今天可以更直接一点。” 马荣看着她那张摘了墨镜,今天略施粉黛便更加叫女人嫉恨如狂的面容,没由来地呛声: “刘伊妃,你今天是代表王保强来谈,还是代表问界来谈?” 小刘面色温婉,“我代表我自己,不是你们声称要揭露所谓的我和一帮东大演员导演密谋,破坏戛纳这个神圣的电影艺术圣堂?” “是!是!你别想抵赖!”马荣色厉内荏,即便屋里已经放置了屏蔽设备,仍旧要统一口径,坚决把这盆脏水泼出去。 她还示威性地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我当时就看不下去,拍了几张你们这些所谓的艺术家在一起密谋的照片,这些都是完全可以提供给媒体的证据!” 刘伊妃哂笑,按她对这个虚荣到了极点的女人的认知,那恐怕是什么为了以后擡咖和炫耀的素材吧?她略一打眼,是大家一起看《阿黛尔》片段的照片,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没人注意潘金莲偷偷拿出手机偷拍。 不过小刘做事很有分寸,当晚就是简单的艺术交流,国内剧组一起聚餐接风,绝对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论,因此马荣也许也录音了,但只能拿这些照片说事。 录音拿出来反而能证明清白,属于这俩小人抱石头砸自己脚了。 刘伊妃不理睬她的色厉内荏,捂嘴笑道:“你这人也真有意思,这么多人就给自己美颜啊?素质好低哦…… 有点像多年前我一个姓杨的“闺蜜”。 马荣脑海里还幻想着和当红的奥斯卡影后雌竞一番,对着照片唾沫横飞呢,没想到她把话题歪到这种想象不到的角度,一时语塞,手也僵在原地。 你踏马的,原来真是个女神经啊! 宋哲有些看不下去了,从一进门开始就不对劲,话题和态势一直跟着刘伊妃走,自己两人越发紧张,对方却似乎依旧淡然。 他伸手,用力把马荣按回座位,看着她那张卡粉的侧脸和因气愤而翕张的粗大鼻翼,没由来得一阵腻烦。 人和人是真的不能比。 “刘女士,我刚刚也讲了抱歉,请理解一下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处境吧。” 熊猫眼经纪人姿态很低,但话讲得一点都不含糊,“您这样的身份地位,没必要和我们同归于尽的,我有个建议希望您听一听。” “说。” “荣姐决定和强哥离婚,我们要求公平分割财产,不多要一毛钱,但该我们的,一根针也少不了。”宋哲说得直接,颇有些真小人的做派,“我昨天谘询了国内的律师,我们这样的情况也许算是婚姻中的道德污点,但是只要强哥同意协议离婚,商量好财产分割,法院也是会支持的,这是他自愿的意思表示。”话音既落,文件已经摆上桌了,很显然这些打算都是蓄谋已久的。 马荣紧张地盯住女明星,看着刘伊妃面色一僵,心里快意。 她哪里知道奥斯卡影后的含金量,其实小刘心里和她一样快意。 因为宋哲提出这个条件,祛除了她的一块心病! 刘伊妃今天在路上最大的担忧,就是怕马宋二人因为这件事和工作室对接,得知公司正在调查他们的财务情况以获取职务侵占的证据。 如果被马宋看到了这一层,那今天这事儿就难了了,想稳住他们就得付出更大的妥协代价,再徐图之。小刘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两人手上明目张胆戴出来的戒指,很显然,他们对自己因为奢侈品享受被发现猫腻的情节,一无所知。 只在一瞬间,刘伊妃似乎是从老公过往“导演”的人渣败类大结局的故事中得到启示: 太郎父子,周军,朱大珂,柳琴…… 他们结局共性是什么? 皆非丈夫利用自身势力报以私仇,而是通过经得起司法机关审视、大众回顾、行业认可的公开的法律途径,完成正义审判。 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己不沾染因果,他们犯了错,所以去坐牢,仅此而已。 小刘心中已有定计。 他扫了眼熊猫眼经纪人,假意为难,“我刚刚进门就告知过你们,我只代表我自己。” “马荣和王保强离婚也好、分财产也罢,跟我有关系吗?说不着的。” 宋哲眼神阴鸷,“你错了,刘女士。” “我们叫王保强配合荣姐的营销,他不肯,说他的口碑和资源有部分也是属于公司的,要对公司负责任“同理,现在出了问题,缘由都在他身上,我想你是完全可以代表问界的,又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这么好的艺人和员工,就算刘女士不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不怕我们揭露你们拿奖的阴谋,难道不怕我们手里掌握的强哥违规违法的证据吗?” 这番话算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把他们正在做的,但还没有做完、也不知道确实做不成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上一世这俩跟傻根打官司打了半天,也找不出后者的重大过错,世人都称保强确实是老实人,不然有什么事儿早被枕边人和经纪人爆出来了。 这种干净,算是久经考验了。 也因此,路宽才会在适才来的路上同妻子只讲了这一句话,就是为她的决策提供参考。 这个消息的价值很高,譬如现在,小刘就可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面前的熊猫眼,简直大开眼界。这十多年走南闯北,她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了,好的坏的,有才华的,有野心的,精明的,愚钝的…… 但像宋哲这样无耻之尤、说起话来颠倒黑白、混淆因果,恐怕连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卑劣小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他那种理直气壮地将背叛、侵占、威胁都包装成合理诉求的逻辑,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刘伊妃连连摇头,看得坐在对面的马宋两人心里稍定,只以为自己把对方逼到墙角了。 特别是马荣,她这一刻对身边男子的算无遗策更加心悦诚服,他最先想到拿戛纳影展的事来威胁刘伊妃,因为只有她能代表问界彼得王保强就范,签署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协议。 继而已经在国内工作室开始找的他们负责财务之前的偷税漏税证据,当下也被证明是一步好棋,等他们一会儿谈完便马不停蹄地回国,一定要切实地找到些黑料,引以为奥援。 马荣和宋哲心里都笃信的是,至少在税务上,一定有问题。 其实抛却是非对错和道德立场,这对潘金莲和西门庆算是做到极致了,但很可惜的是,他们面对的是和自己有着很大信息不对称的首富夫人。 刘伊妃将计就计,假意为难后也谈起条件,“你们提了一个条件,我也提一个条件,只要答应,我让王保强来签这份协议,怎么样?” “你还提……”马荣气焰嚣张地说了一半被宋哲打断,“刘女士,您请讲。” “我要你们一一宋哲,还有马荣,用你们自己的手机和我的,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录制一段视频。视频里,你们需要清楚说明以下几点:” “第一,明确说出时间、地点,2013年5月16日晚,戛纳什么地方的别墅;第二,说明你们当时在场的原因,作为王保强的经纪人和家属,受邀参加同行聚会;第三,详细描述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内容。比如,看到了哪些人,大家在聊什么。” 刘伊妃顿了顿,“关于聊天的内容,请按照真实情况讲。” “最后,你们要承诺对自己在视频中所陈述事实的真实性负责。” “录这个?”马荣失声叫道,声音尖利,“你休想!这不成给你当证人了吗?以后我们还能说什么?”小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只是为了确保你们拿到所谓的“应该属于你们的离婚财产’后,不再对我有什么诬告陷害的威胁,仅此而已。” “如果不放心,大可以待会儿签完协议后再录,这总可以了吧?” 提到钱,马荣面色稍缓,又看向宋哲,后者面色阴沉,“刘女士这是要把我们这些小人物手里仅有的牌都夺走,太不现实了吧?” “那你们去找媒体吧。” 刘伊妃毫不犹豫地起身,“温馨提示,未来4时就是评审会得出结论的最后节点,你们要是想使坏,最好抓住时机,免得不赶趟了呢。” 保镖米娅得了她的眼神伸手拉门,身后“砰”得一声响,是宋哲失态地突然起身,碰倒了咖啡杯。深褐色的咖啡液混着未化的方糖碎块,瞬间在浅色西裤上泅开一大片污渍,黏腻狼狈。 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死死盯着刘伊妃即将离去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我们录!但我也要确保,王保强签协议时,我必须当场录音录像,让他亲口声明所有决定完全自愿,没有受到任何胁迫!”刘伊妃在门口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光影在她完美的侧脸轮廓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界线。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片狼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我去说服他。准备好你们的手机。”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米娅径直离开了会议室,门轻轻关上,将一室狼藉、满脸油汗的宋哲,和神色惶惑的马荣,留在了身后。 刘伊妃不是法律专家,她只是出于朴素的观念要求对方录制视频,这原本也只是计划中不甚重要的一环,因为在她的设想里,这两人落地北平,很快就会被经侦带走。 她要求录视频,某种意义上是为了麻痹马宋两人,让他们心里稍安,认为交易达成,不会因为工作室的异动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的经济犯罪问题。 但小刘要求录的这段视频有没有效力? 从刑诉法和两高三部发布的关于证据证明效力问题的角度讲,属于有价值,但非铁证。 视频内容属于证人证言,是马荣和宋哲就某个事实,如当晚聚餐的性质作出的陈述。 如果将来他们反口,这段视频可以作为前后陈述矛盾的证据,用来质疑他们的可信度。 视频录制过程中,两人是自愿陈述,没有被胁迫、威胁的明显迹象,且内容清晰、具体,具有证据资格。 但如果真的有一天对薄公堂,他们也完全可以辩称是迫于压力,只不过和其他证据加以印证,原来诬陷的说辞可信度很低就是了。 只是对于刘伊妃一方来说,这可以成为未来对可能出现的谣言进行辟谣的工具,属于锦上添花的第二道防火墙。 在今天进入会议室之前,刘伊妃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现在再面对傻根,此前她那一句叫后者泪流满面的话,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这毕竟是一纸在他伤口上撒盐的离婚协议。 刘伊妃没有讲太多前因后果,只是认真道:“保强,你要是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 “至于他们犯的错,一定会有法律惩罚、道德谴责,我可以保证。” 王保强没有丝毫犹豫,颇有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姿态,他知道这对夫妻做事公平、为人诚恳,事已至此,先稳住对方,不至于酿出丑闻是最重要的。 他仍旧很自责,如果不是带他们参加聚会,也不至于把刘伊妃给拖下水了,至多是自己遭罪而已。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像是谈判双方议定的一样。 协议签了,视频也录了,双方都以为达到了暂时的稳态,只有保强最后实在气不过,大骂了几句奸夫淫妇,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回应。 宋哲和马荣几乎是逃一样冲出酒店的。 上了车,马荣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成了!真成了!宋哲你太厉害了!” 宋哲却没有笑,他发动车子驶离酒店,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别高兴太早。”他说,“协议是签了,但王保强名下的财产到底有多少,咱们还没摸清楚。万一他转移了怎么办?” 马荣一愣:“那怎么办?” “回国。”宋哲踩下油门,“越快越好。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能拿的拿到手。还有那些账,工作室成立前的账,他以前的税务记录,都得抓紧查。” 他眯起眼睛,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马丁内斯酒店。 “我们和刘伊妃的事情完了,但和王保强的还没完。” 但你们和刘伊妃的事情真的完了吗? 至少当事人小刘不这么认为。 她没有功夫再和哀莫大于心死的保强解释什么,和马宋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出了酒店,上车拨通微信的群组电话。 里面有她来之前知会过情况、以便随时沟通的杨思维、范兵兵和问界法务朱金陵。 讼棍对付恶棍,属于专业对口。 “人已经走了,协议签了,视频也录了。” 女明星开门见山,声音在车厢中显得异常清晰冷静,“他们自以为得计,会立刻回国,目标很明确:一是继续深挖保强所谓黑料,二是依据离婚协议,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防止转移资产,为分割做准备。”“宋哲这个人简直和他的眼圈一样黑。” 刘伊妃在稳住了马宋二人,不至于叫他们对两天后的评审结果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后,然后开始安排收网: “朱律师,你和思维配合准备好职务侵占的控告材料,证据链要完整闭合,金额、手段、去向,包括我和兵兵发现的那对卡地亚戒指的购买记录和资金流向,我觉得作为证据的可能性很大,尽早立案侦查,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是”、“收到!” 小刘毕竞不是什么专业的法律人,在安排完杨思维可能出现的关于保强的舆论准备后,又问起朱金陵几个问题: “刚刚签的协议,后面可以从法律途径推翻吗,不会真的要无过错方分一半的财产吧?” “不会。”朱金陵做过类案,“夫妻协议离婚后,若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 “这俩人隐瞒了可能存在的职务侵占行为,这直接影响了王保强对财产分割的决策。” 他没有说对方拿着爆料来胁迫的情节,因为对本方来说,这件事最好不提,否则谣言四起。“按照法律规定,撤销权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属于除斥期间。”“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因为这里的“知道日”对我们非常有利,可以界定为刑事立案职务侵占,以及正式告知王保强之日。所以完全可以在同意离婚协议后,待刑事程序启动再行撤销。” “再者,一旦职务侵占罪成立,司法机关将依法追缴宋、马的违法所得。这部分财产将直接发还被害单位,也即他们的工作室,不进入离婚财产分割范围。” 刘伊妃这才放下心来,旋即再问: “目前为止发现的线索就是那对七八十万的卡地亚戒指,如果查实无误,这种在最后的量刑上能到多少?” “嗯……五年以上倒是有的,但是有些退赔之类的酌定情节,法检也会考虑。” 小刘没有说话,讼棍朱金陵心里一顿。 这是…… 少了? 那我加! “咳咳……刘主任,其实是这样。” 小刘当年在问界做过一段时间“特务头子”,也即廉政效能监察中心,兼具纪委监委、管理谘询和数据风控三重职能(377章)。 朱金陵习惯了这么称呼她。 “其实从专业的角度讲,这类案件确实可能涉及多个罪名,最好是形成组合拳,增加刑事打击的力度和追赃的可能性。” “核心罪名是职务侵占不假,但暂时先不考虑竞合,有没有其他可能性呢?我刚刚稍加思考,觉得还是有的。” 朱金陵如数家珍:“挪用资金罪有可能,这两年股市情况还可以,宋、马会不会存在挪用资金去炒股,超过三个月未还?很有可能!” “他们在担任经纪人和工作室的财务负责人期间,有没有利用为艺人接洽业务、谈判合同的职务便利,收受合作方或其他第三方的好处费和回扣?也有可能,这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包括这几年下来,有没有利用自己的贴身、有利的条件,非法获取、出售或提供自家的明星艺人未公开的行程、住址、通讯记录、家庭信息等?我看也未必没有。” “再者,伪造公司、企业印章罪或伪造、变造金融票证?洗钱罪或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其实……都不是没有可能的,这些都是娱圈里常见的罪名。” “刘主任……您看……” 够吗? 杨思维心中暗道讼棍识趣,老板娘才几秒钟没说话,你恨不得把一本《刑法》都拍潘金莲和西门庆的脸上去了。 你真是太想进步了! 刘伊妃半晌才道,“朱律师,我们要合法合规地处理这件事,一切都在法律框架下进行,好不好?”“好!好好好。” 她又转向大花旦:“兵兵,帮我个忙。” “你说。” “你在国内娱乐圈认识的人多,查一查宋哲之前在什么单位,我看他话里行间对财务税务蛮懂的,这种懂往往意味着亲身实践过。” “请你利用圈内的关系人脉,找到他之前经手过的项目、合作过的公司,看看有没有税务造假、虚开发票、做阴阳合同的历史线索。如果有,整理出来,作为补充材料一并提供给司法机关。” 微信电话里,杨思维、范兵兵、朱金陵齐齐失声。 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人,真狠那! “好的,我让吾悦的副总去办,他是老江湖了。” 大花旦在心里暗叹,想起多年前路宽严令自己照章纳税的事(253章)。 阴阳合同这玩意谁做谁知道,因为底根双方都存,沾了就甩不掉,千万不能碰。 十几分钟的车程结束,刘伊妃挂断了微信电话,算着布鲁塞尔的会议时间,想着迟一些再给路宽打过去,旋即下车回到租住的别墅中。 还有不到4时,今年的戛纳影展将迎来最后加冕时刻,她也算暂时地安内、再来攘外了。此刻迎着地中海下午温暖的阳光,缓缓走上阶梯,小刘回顾了自己此番的应对,应当说是利用了对方关于自己提前发现的涉嫌职务侵占的信息不对称,做出了最稳妥的应对。 算了算老公在布鲁塞尔的会议时间,她决定迟些再打电话过去,只是心里越发感受到他之前所讲的“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有趣,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我真是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神经啊! 第715章 狗男女北平落网,老谋子戛纳称雄 一架国航的空客a330客机,在经历了近十二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缓缓降落在北平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舷窗外是熟悉的、带着北方特有灰蒙色调的天空。 头等舱内,宋哲和马荣并排坐着。 仿佛人生的阶层从王保强签字、录视频的那一刻就开始跃迁。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机票是《天注定》剧组定的,不可能给多么好的待遇,坐的是经济舱。 但回来的这一趟就不一样了,对于潘金莲和西门庆而言,堪称胜利大逃亡。 旅程的前半段,气氛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近乎眩晕的兴奋。 “他现在身家,少说这个数。”宋哲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计算,压低的声音里透着贪婪的精明,“他在问界这些年,片酬、代言、综艺,分成比例业内最高那一档。光是棕榈泉那套四百多平的大平层,现在市值就得三千多万。” “望京的别墅是早年买的,也值一千五六百万。三亚那套度假公寓,少说八百万。冀省还有两套给爹妈住的……车子,一辆宾利、一辆奔驰g63、加上你的ii……” “还有存款和理财。”马荣补充道,有些信息宋哲暂时还不知晓。 “他大部分现金都在银行定期和私募里,具体数目我不完全清楚,但以他的收入和消费习惯,可随时动用的活期和短期理财,两三千万肯定有。加上一些和问界那些领导层混熟了投资的小公司股权……如果都折算进来,总身家稳稳过亿。” 宋哲吐出一个数字,自己都觉得心跳加速。 五五分割,哪怕剔除一些不好动的资产,到手几千万现金和房产,足以让他们后半生逍遥。“还有他工作室账上的钱!”马荣旋即又皱眉,“但那算是公司资产吧?” “有一部分是,但运作得好,可以操作。”宋哲眼神闪烁,“关键是,我们现在有协议了!等他回来登记生效,嘿嘿!” 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盘点收益,但随着飞机进入平流层,舷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最初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后怕侵蚀。 这是一种肾上腺素退却后的生理冷静。 两人之间的交谈越来越少,各自望着窗外或紧闭双眼,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在戛纳酒店会议室里的每一幕: 刘伊妃那张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的脸,她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最后干脆利落的离开。 空客的广播通知滑行,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轻微的颠簸。 舱内灯光陆续调亮,乘客们开始活动身体,收拾行李,嗡嗡的嘈杂声重新覆盖了机舱。 两人随着头等舱的其他旅客率先下机,踏入连接廊桥与到达厅的通道时,一股混合了空调、消毒水和无数人气息的、属于大型国际机场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通道两侧是巨幅的灯箱广告,光影流转变幻,把他们冷却下来的后怕衬托地愈加复杂。 “她……会不会反悔?或者,事后找我们麻烦?” 马荣终于忍不住,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宋哲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找麻烦?她能找什么麻烦?我们一没违法,二没犯罪。顶多是道德有亏,出轨而已。娱乐圈出轨的还少吗?算什么问题?” 他像是在说服马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有协议,有他自愿签字的文件。她刘伊妃再厉害,也得讲法律吧?难道还能凭空捏造罪名把我们抓进去?” 朱金陵有话说。 “可我们………”马荣欲言又止,眼神飘忽地看向前方,突然惊叫了一声! 本就做贼心虚的宋哲被她吓得心脏噗通乱跳,熊猫眼圆睁,眉头一挑正待询问,不料马荣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指着两人对面的巨幅广告,“刘……刘伊妃……” 刘伊妃?你见鬼了吧! 男子猛得回头定睛看去,紧绷的情绪这才一松,原来是阿联酋航空的最新宣传画。 深邃的星空背景下,航空公司标志性的a380客机剪影在列,画面的视觉中心是一位俏丽的空姐。她侧身而立,身姿挺拔优雅,脖颈修长,下巴微扬,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亲切又不失距离感的完美微笑。 制服衬得东方美女的气质干练又神秘,背景的星空仿佛是她专属的舞台。 “别一惊一乍的。”宋哲肃声,“我们只是拿回了你应得的那一份,其他事情,待会儿出去就抓紧办!” “该处理的处理干净,该找的证据继续找!只要捏住王保强的把柄,谁都动不了我们!”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慌乱。 虽然嘴上逞能,叫嚣着刘伊妃对他们的道德问题无能为力,但他们对自己做过的事心知肚明。那些在工作室账目上做的手脚,那些利用信息差和信任套取的利益,平时觉得天衣无缝,此刻在刘伊妃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注视过后,很显然地开始做贼心虚了。 这趟急匆匆回来,不就是为了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些漏洞补上,把黑料坐实,把到手的财富彻底落袋为安吗? 但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早在5月16日那场戛纳别墅的晚宴上,两个见惯了奢侈品的顶级女星就已经从他们拙劣的表演和不合身份的奢侈品上,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更不会想到,过去这一周,当他们还在为红毯作秀和威胁计策绞尽脑汁时,一张基于法律和资本编织的精密大网,已经循着银行卡的流水、奢侈品的订单、壳公司的脉络,悄然在他们身后收紧。他们以为自己是归巢的鸟,实则是扑向罗网的虫。 机场广播正在用中英文播报航班信息,人流如织,各色面孔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宋哲一边走,一边再次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仿佛要驱散某种不安:“我们分头行动。你联系之前找的那个财务公司的朋友,继续挖王保强税务和早年合同的问题,证据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马荣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对财富的渴望和一丝被紧迫感驱动的狠劲。 就在两人即将分开,宋哲最后叮嘱了一句“保持电话畅通”时,女子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眼睛惊恐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吸气声,脸色唰得惨白起来,比刚才看到广告时还要难看十倍。“又怎么了?!”宋哲终于压抑不住低吼出来,额角青筋直跳。 连续被这个蠢逼女人一惊一乍弄得神经紧绷,加上心底深处那越发明晰的不安和做贼心虚,让他的烦躁和恐惧混杂成一股邪火,罕见地暴露真面目、动了真怒。 这当然不单单因为她的大惊小怪,更是因为她每一次的惊恐,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极力掩饰的、同样的恐慌。 “你能不能稳重点!这里到处都是……” 斥责声戛然而止。 因为宋哲看到她不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睛更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身后,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那不是看到广告的恍惚,而是……看到了真正恐怖事物的反应。 熊猫眼经纪人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制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与此同时,另一名同样穿着的男子,也堵在了另一侧,封住了去路。 宋哲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手。 “宋哲先生,马荣女士对吧?”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静。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两人眼前快速亮了一下: 深蓝色的封皮,警徽,以及海定分局的字样。 “我们是海定分局经侦支队的。”男人的目光在宋哲和马荣惨白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二位涉嫌刑事犯罪,现依法对你们进行口头传唤。请配合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说完,他看向旁边那名敦实的同事,微微点头。 后者上前半步,声音同样平稳但不容拒绝:“请交出你们的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设备,以及随身行李。这是法律程序,请配合。” 机场喧嚣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离,时间在宋哲和马荣的感觉中停滞了。 周围依旧是人来人往,广播依旧在响。 但这一切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板,只有眼前这两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代表国家暴力机器的脸,和冰冷清晰的涉嫌犯罪几个字,重锤般狠狠砸碎了他们关于财富、关于未来、关于“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所有幻梦。 宋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厉:“刘……他们无法无天了是吗!凭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她有钱有势吗!就可以欺负平民百姓吗!”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如此场面下,做贼心虚一路的两人都自然而然地预知了即将到来的一切。金莲更是双腿一软,若不是旁边的便衣民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几乎要瘫倒在地。 两人手上的卡地亚戒指随着手指剧烈颤抖,折射着机场顶棚惨白的光,此刻看去,已与即将戴上的镣铐,无甚分别。 一般而言,对于此类已有初步证据线索、且犯罪嫌疑人已到案的案件,公安机关会依法进行传唤、讯问。根据刑诉法规定,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 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以宋马二人涉嫌的职务侵占案初步掌握的金额和情节,加之其有明显串供、转移资产的风险,有关部门在初步讯问、固定基本证据后,极有可能直接做出刑事拘留的决定,并报请检院审查批准逮捕。也即他们将面临至少数月、甚至更长的羁押,等待侦查、审查起诉和审判。 那纸被两人视若珍宝的离婚协议,在刑事犯罪事实面前的效力与签署的自愿性,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司法审视。 人身受到限制,也当然地没有了再炮制黑料,毁灭证据的能力。 与此同时,北平某别墅客厅,朱金陵正将一份份文件摆放在面色憔悴、但眼神已不再全然涣散的王保强面前。 后者是和潘金莲、西门庆前后脚到的北平,主要是回来保护工作室公章,以免被高级商战。朱律师详细解释了目前案件的进展,控告的罪名、依据的证据,以及后续可能的法律程序。“情况就是这样,目前安排得非常周全,证据扎实,公安也机关反应迅速。” “现在你需要以被害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署这几份委托手续,正式委托后续的代理律师参与诉讼,行使你的权利。” 作为被害单位的法人,保强可以委托律师参与公诉,这本身对公诉机关也是一种查漏补缺,比如有些罪名公诉机关认为不成立的,律师可以在法检阶段都提出自己的独立意见。 说白了,就是替被害人“监督”检院的审查起诉过程并参与诉讼,这里的监督当然是打引号的,因为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但问界的首席法务又不大一样了。 王保强默默点头,在需要签名的地方一一落款。 最后一个名字签完,他放下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眯着眼,葛然想起不过就在一天前,在戛纳的马丁内斯酒店那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门外,刘伊妃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做,至于他们犯的错,一定会有法律惩罚、道德谴责。” 当时他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背叛中,只把这当作一种安慰,此刻才惊觉那并不是安慰,是告知。原来在他签那份“丧权辱国”的离婚协议的时候,在她平静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一切就已经在某种精密的谋划和推动之下,沿着法律的轨道隆隆启动了。 刘伊妃不是在安慰他事情会解决,而是告知他事情正在被解决,且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雷霆万钧又滴水不漏的方式。 保强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羞愧、感激、震撼,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以及和同杨思维等人如出一辙的感慨。 一个被窝里,确实睡不出两种人。 路总的杀伐决断、算无遗策他见识过,如今这位看似温婉的神仙姐姐出手,此中的冷静、凌厉与周全,至少在女子中间算是罕见。 小刘本人接到消息的时候,当天评审团的会谈刚刚结束,此时距离最后的结果出炉还有最后一词定鼎的投票会议,就在明天。 情况还算顺利,该做的也都做到了极致。 她看了眼时间,忙里偷闲地给老公去了个电话邀功,像是讲电影剧情、剧情一般天花乱坠地复述了一通,没想到听到了话筒对面传来了隐隐的鼾声。 “洗衣机!” “啊?” “我这么精彩的有声书你竟然睡着了!?” 小刘挂断电话换成视频,蜷缩在沙发上,并着一双大长腿,当即就要声讨敷衍的狗男人。 不过接通的画面很快叫她惊呆了。 入眼并非布鲁塞尔酒店套房的奢华背景,而是一间堆满文件、笔记本和白板的临时会议室。她的丈夫此刻正瘫坐在一张扶手椅里,形象堪称狼狈。 头发凌乱地翘起几缕,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黑色的胡茬,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神涣散,透着一股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和疲惫。 叫捂嘴偷笑的小刘看起来,跟自己前两年肾虚的时候差不多。 “你被哪个狐狸精吸啦?看你萎靡不振那样儿。” “狐狸精倒好了,我是被老任摧残的,这老头输出频率简直太密集了,今天会议本来就长,回来又逮着我一顿讲,乐此不疲简直。” “讲什么?” 路老板掰着手指头细数:“讲鸿蒙和诺基亚整合后,未来若干年后移动通信标准从4g到5g的平滑演进路径里,我们自主基带芯片的架构选择,和安卓底层服务框架的耦合度问题,以及未来物联网时代分布式操作系统对现有应用生态的冲击和重构可能性.…” 刘伊妃头皮发麻,如听天书,“你懂?” “我懂个毛啊!”路老板无语,继而坐直了身体,“不过好在有这老头在,我们能省事儿不少,堪称战狂,逮着欧洲人一顿科普游说。” 华人首富复盘道:“所以咱的决定是对的,对于文化产业以外的玩意儿,不懂的我们就和华威、特斯拉这样的公司合作,事半功倍。” “你刚刚说咋的了?”他这才反应过来,“都解决了?” 小刘言简意赅,“那俩人被采取强制措施了,朱律师说目前在侦查阶段还不大好打探案情,但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听说口供里已经差不多有三百多万的职务侵占犯罪额了。” 路宽笑道:“傻根这些年像个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很多中低端产品的代言都是接到手软的,赚的其实不少,这个数字还要增加。” “我厉害吧这次!”刘伊妃娇嗔着邀功,这会儿的形象和马宋等人看到的凌厉女就判若两人了。“堪称微操大师!”洗衣机马屁奉上,“不过我倒还有些担心了。” “你现在这么有急智,文斗柴晶、武斗马荣的,我都担心哪天中了你的套,被你骗财骗色再一脚踹开,那可如何是好?” “哈哈!” 深夜寂静,四下无人,小少妇也跟老公开起黄腔,“没事的,我馋你这个小白脸的身子呢,套住了就先铁杵磨成针,让我把你吸成人干再说!” “嗯……这个提议我倒是愿意反抗不了就享受的,不过我建议先安排下南水北调,我怕你……”“啊!”小少妇尖叫,“不许说!你个臭流氓!” 神仙姐姐有神仙体质,此中暧昧旖旎,不足为外人道也。 刘伊妃和任老头一样,逮着路宽就说个不停,邀功完了又回到她相对头疼、难度远大于重拳出击潘金莲、西门庆一事的评审上。 “我现在一点都没底,不知道明天最后一次投票究竟什么结果,只有斯皮尔伯格现在算是正式被洗脑成中立派了,捉摸不定。” 路宽沉吟了几秒,“想办法狙击一下那个法国本土的评委,把他的声量压下去。” “怎么压?” “记得千禧年初,北电的那些老学究们是怎么压制问界的商业片的吗?”路老板蔫坏,“法国内部的电影派系也很多,想办法找一个能和《寄生虫》……” 他顿了顿,灵光乍现! “戈达尔来了吗?” 路宽记起了这个观点输出能力和老任一样的“法国电影老怪物”。 刘伊妃一愣,“好像没有他的什么消息,但我知道他的电影入围「一种关注’了。” “怪不得,不然按他的尿性看到《寄生虫》早该登高一呼了!”路老板因为在欧洲的游说串联,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一届的戛纳影展,但提到“用魔法打败魔法”的策略,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老左。“哦!我懂你的意思了!” 小刘本就出于激烈的头脑风暴中,瞬间也迅速反应过来,因为这位老左以往也批评过他老公,言辞还相当尖锐。 戈达尔是怎么批评这位来自东大的电影大师的呢,说他的电影思潮配不上自己的国家…… 并不是艺术性配不上,是政治性配不上,这从他这一次以近80岁的高龄报送的戛纳参展影片名就可见一斑了(屏蔽词,见下图)。 这位法国的艺术片、政治片导演和已经去世的伯格曼一样,并不为大众所知晓,但至少国人还是应该了解一下他,因为这老头是坚定的无产阶级老战士,放到上世纪30年代,他就是会背着行囊翻越比利牛斯山脉、去西班牙参加国际纵队,与弗朗哥的法西斯军队作战的那类人。 戈达尔一生最崇拜的人都和国人类似,先是马,后是伟人,他终自己的一生都在做一件事:以电影为武器、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进行不懈批判。 譬如几个标志性的口号: 问题不在于拍政治电影,而在于如何政治化地拍电影。 电影究竟是谁的语言?它为谁服务?我们又能否创造出一种真正属于人民、而非资本的电影?听听!多么熟悉! 他甚至从电影产业的生产关系出发,认为好莱坞式的制片厂制度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缩影,在《快乐的知识》等作品中,他开始分析电影经济,将电影视为一种经济、感知和政治的结构。 其中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关系决定了电影经验的形态,于是成立了声影制作社,倡导手工业式、小规模、低成本的制作与发行,试图在体制外建立一种反抗资本主义的电影生产模式。 从1980年至今他的晚年,戈达尔还是像个老战士一样疯狂输出,他写了巨著《电影史》及后来的《电影社会主义》、《影像之书》等等,通过复杂的蒙太奇,将电影史、艺术史、战争史、殖民史并置,揭示资本主义如何创造了一个精神空虚、视觉噪音充斥的世界。 一念至此,刘伊妃也就懂了老公为什么让自己或者《寄生虫》剧组去找戈达尔“递刀子”了,因为这部电影精准地回应了他一生追问的核心命题: 电影为谁发声,又揭露了什么? 《寄生虫》表面是类型片,内核却是一把刺向欧美社会结构的解剖刀,它讲述的不是某个恶人的故事,而是一套精心心设计、看似公平却让底层永远无法翻身的系统。 但为什么戈达尔完美符合“用魔法打破魔法”的人选,被路宽认为他可以对法国本土的《阿黛尔》支持势力造成压制呢? 因为除了意识形态的疯狂输出外,戈达尔的艺术理论和造诣也颇深,本身就是法国新浪潮的莫基人、活着的传奇。 这就是没系统性学过《西方艺术史》、《电影艺术史》的刘伊妃不大了解的了,她不能像精通中外艺术史的丈夫一样,随手拈来地“以夷治夷”。 新浪潮就是被北电老学究、朱大珂等人奉为圭臬的批判工具,用来规训谢进、路宽这帮类型片导演的有力武器。 戈达尔与特吕弗、侯麦并称“新浪潮五虎将”,是这场颠覆世界电影史的美学革命中最激进、最具破坏性也最具代表性的一面旗帜。 法国电影资料馆创始人亨利·朗格卢瓦有一句名言被全世界影迷熟知: 电影史可以分为“戈达尔之前”和“戈达尔之后”。 作家阿拉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今天的艺术,就是戈达尔的艺术”。 这种地位放在玄幻里,就相当于正道开山鼻祖,辈分高到离谱,法力深不可测,脾气还臭得要命,看谁不顺眼就骂谁。 伯格曼是隐居的老祖,他就是在世的老狂人。 他骂斯皮尔伯格、骂好莱坞,整个西方电影界被他喷了个遍,却没人敢还嘴,因为他是戈达尔。当然,路宽也被骂了,这也是刘伊妃知道他的主要原因。 主要是戈达尔恨其不争,看他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国小伙,怎么也跟好莱坞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玩儿一块了,简直有负伟人的教诲。 拍的电影更是神神鬼鬼,《历史的天空》他当然是最喜欢的,《塘山》里的军民救灾也颇受戈达尔的激赏,还有《球闪》里的林云自我观察、同归于尽。 除此之外,尽不堪入目。 特别是《山海图》在西方社会引起的那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导致戈达尔去年就缺席了戛纳,眼不见心不烦。 小刘想通了所有关节,不禁心里感叹: 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但文化战争贩子不但得有文化,还得心黑。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新兵蛋子。 计划如期推进,刘伊妃不便直接出面,由《寄生虫》剧组安排了中韩两方的记者团队去采访了戈达尔,与问界关系颇佳的央六《中国电影之旅》记者打头阵,是最积极的。 他们没去戈达尔在瑞士罗尔的隐居地,而是在戛纳当地一家他常去的老咖啡馆“偶遇”了这位戴着标志性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 记者小心翼翼地递上了《寄生虫》的详细资料和一份精简的剧情分析,重点标注了影片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性不公、阶级固化、以及“气味”这种无形壁垒的隐喻。 戈达尔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当他快速浏览了几页,当即上套。 于是在回到住处看完了片方提供的这部电影之后,老战士再也按捺不住外溢的磅礴表达欲了,他开始频繁接受欧洲各大电影媒体的采访,也在戛纳的官方场刊上进行辩论。 包括他精准的有关电影政治学的演说: 从《寄生虫》的空间隐喻一一半地下室的潮湿与山顶豪宅的阳光; 谈到声音设计如何区分阶级一一雨声对豪宅是情调,对地下室是灾难; 再猛烈抨击那些赞扬《阿黛尔》纯粹、伟大的评论是“资产阶级美学的陈词滥调”和“对电影政治维度的主动阉割”。 “他们懂什么电影史?”戈达尔在接受法国最大媒体《费加罗》的采访时冷笑,“他们还在用我和特吕弗六十年前用来反对优质电影的那套作者论、个人表达来评判今天的世界!” “世界变了!敌人变得更加隐蔽,更加系统化!”他指着窗外影节宫的方向,“有些人还在沉迷于拍摄美丽的伤口,而不是去诊断制造伤口的病体!《寄生虫》至少尝试了诊断!” 支持《阿黛尔》的影评人和影迷们试图反驳,但他们立刻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们发现自己赖以辩论的美学武器库,什么作者性、真实性、情感深度、电影纯粹性,这些理论基石的一部分,竟然就来自眼前这个正在猛烈抨击他们的老头子! 什么? 你在用我写的电影教科书的理论,来和我辩论? 小刘还很恶趣味地让记者引导老战士在央视《世界电影之旅》的采访中再一次批判了自己老公。记者采访他如何看待路宽的电影,特别是他那些在好莱坞取得巨大商业成功的作品,镜头前的戈达尔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表情显得既严肃又带着某种深沉的惋惜。 “他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矛盾体,一个证明了才华如何被体系收编、甚至自我收编的悲剧性案例。”“我看了他几乎所有作品,从早期的《爆裂鼓手》、《小偷家族》,到后来那些……嗯,声名显赫的大制作。” 戈达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在《历史的天空》里,你能看到一种属于人民的、集体的、民族性的激情,摄影机是谦卑的观察者和参与者。” “在《塘山》里,你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人与灾难、与同胞命运相连的朴素现实主义。这些时刻,他的摄影机是有道德的,它知道该看向哪里,该为什么而震颤。” “最让我痛心的是,他明明拥有触及核心的潜力,拥有我们这一代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和技术,本可以成为刺向这个影像消费时代心脏的匕首。却选择了成为它皇冠上最耀眼、也最驯服的一颗宝石。”“当摄影机变成印钞机,这就是最大的遗憾,而且路不是被强迫的,他是自愿走进那个金笼子的,这比单纯的妥协更让我感到悲哀。” 戈达尔对存世公认的电影大师的批评充满了惋惜,仿佛看着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沦落,和资本主义蠹虫们同流合污,忘记了为最广大的人民发声。 在刘伊妃这样知道丈夫峨眉峰身份和立场的人看来,这简直太魔幻主义了。 没有人知道刘伊妃从5月16号抵达戛纳开始,为了撕奖做了多少工作,掉了多少头发,甚至还中途处理了一下潘金莲和西门庆,把他们赚回北平,装进了法律的口袋。 但所有观众们在戛纳当地时间晚8点、北平时间凌晨2点,熬夜在智界视频观看这场见证张一谋的《寄生虫》时隔19年重回戛纳的颁奖典礼时,内心已然充满了期待。 颁奖典礼如期进行,但国内观众心中充满了煎熬。 一年前的戛纳,他们在这里见证了《山海图》惊险夺魁,过程悬念丛生,今天的戛纳显然也不会叫大家的预测过早失去悬念。 《天注定》拿到最佳剧本,贾科长上来用蹩脚的英文感谢全场,还临时学了些法语,引得众人友好哄笑鼓掌,算是有了个开门红。 随即的最佳女演员毫无疑问地被《阿黛尔》斩获,全场起立鼓掌,但国内观众其实是颇为欣喜的,因为根据戛纳的评奖规则,“如无例外”,这部电影很难再拿到金棕榈。 但意外还是很例外地到来了,《阿黛尔》不但拿了双份的最佳女演员,由两位女同扮演者获得,还拿到了最佳导演,这种例外情况的出现,让现场的中国剧组和国内影迷们都捏了一把汗。 这就像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阿黛尔》的场外呼声的确强悍,甚至戈达尔出面的批判也只能和它的拥趸们在场刊上打成平手,很显然这一届戛纳给它开了破例的绿灯,那金棕榈呢? 不是没机会。 上一世的《阿黛尔》就是这么打破常规的,而且是斯皮尔伯格带头,和雅各布一起制造了这次轰动的lgbt影片夺魁。 过山车般的心情在倒数第二棒,评审团大奖时终结了。 面若死灰的《阿黛尔》的法国导演再度上台,至此《寄生虫》依然颗粒无收,很显然,评审团正在做一场近乎明示的、令人窒息的平衡。 将如此多的重要奖项分给同一部电影,在戛纳的历史上极为罕见,这通常意味着,评审团内部存在巨大分歧,为了安抚强大的支持方,不得不将其他奖项作为补偿或分散注意力的糖果,而那颗最顶端的、唯一的棕榈叶,或许早已另有所属。 国内的疯狂影迷们和老谋子的粉丝、问界拥趸们已经开始半场开香槟了,但这一次没有重复ac米兰的悲剧,甚至他们在最后的答案揭晓前,就已经开始“脱衣庆祝”了。 因为最后笑着登上颁奖舞台的是一位蜚声海外的中国女演员,也是欧洲三大的常客。 不是小刘,是巩莉。 这位老谋子前半生的艺术缪斯、后来无奈错身,却从未在任何场合讲过张一谋一句不好的华人影后,在这样的时刻被选派颁奖,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位华人影后以一袭月白色v领长裙亮相,裙摆曳地,剪裁极尽简约,却完美勾勒经岁月淬炼愈发优雅的线条。 聚光灯下,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平静那份历经无数国际舞台锤炼出的从容与庄严,瞬间镇住了全场。她的颁奖词是这么说的: “很多人问我,什么是好电影?我想,好电影是能在胶片上刻下时代的指纹,是能让陌生的心灵在黑暗中共振。三十年前,在中国陕省粗粝的黄土地上,一个黑黑瘦瘦、不善言辞的年轻人,用他近乎执拗的镜头,让我、也让世界,第一次嗅到了《红高梁》里那碗酒泼辣的生命力。” “从那时起,他的摄影机就再没离开过这片土地的血肉与骨骼。” 镜头给到台下的老谋子,显然已经双目通红了。 “他是工匠,是苦行僧。为了一个镜头,能在冰天雪地里等上几天;为了一束光,能跟摄影师争执到深夜。他的电影里有最炽热的红,也有最沉郁的黑。” “他拍《秋菊打官司》里一个农村妇女要个说法的轴劲儿,也拍《活着》里一个小人物在历史洪流中浮沉的韧劲儿。他的故事里鲜少有完人,多的是一些在命运泥沼里打滚、却总想擡头看看星空的普通人。他用电影,为无数沉默的面孔造影立传。” “所以,今天我一点都不意外,却也异常荣幸地站到了这里,感谢大会,下面我宣布,第六十六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最佳影片一” 全场屏息。 “张一谋,《寄生虫》。” 老谋子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上舞台的,他也顾不得台下的妻子程婷是否吃醋了,和自己这位老冤家、老朋友、老相识,也是见证了他从影生涯的女人紧紧拥抱,尔后转身站在话筒前。 奖杯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却又让汹涌的情绪更加难以遏制。 “谢谢……谢谢《寄生虫》剧组每一位才华横溢的成员,谢谢所有台前幕后为这部电影倾注心血的人。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给了我们这个无上的荣耀。” 张一谋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哽咽,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澎湃的心潮中艰难打捞上来。台下的宋康昊等韩国演员们正拚命鼓掌,脸上带着比自己得奖还开心的笑容。 他又看向舞台侧边的巩莉,那位曾经的缪斯正站在阴影里,眼中含泪地为他鼓掌。 “巩莉,谢谢你今天站在这里。三十年了,从《红高粱》到今天,你见证了我最青涩的样子,也见证了我最荣耀的时刻。” 张一谋的致辞似乎都是感谢,因为这位今年已经六十三岁的老导演上一次在戛纳捧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 十九年,对于一位创作者而言,几乎是大半个艺术生命的长度。这其间,有巅峰,有低谷,有赞誉,有争议,有对市场浪潮的试探,也有对自我表达的坚守与彷徨。 “我今天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同胞路宽导演。” “我们是相识了十年的忘年交,是师兄弟,是在奥运会共同战斗的战友。”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站在戛纳的张一谋,就没有这个仍旧纯粹、能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电影中的张一谋。” 他的目光掠过台下,“今天我的妻子和四个孩子都到场了,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故,其实这也得益于他的帮助,对此,我始终心存感激。”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昂首,已然泪流满面。 老谋子将金棕榈奖杯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喊道: “只要我的摄影机还能转动,我就会一直拍下去。拍这个世界的挣扎与希望,拍那些在泥泞中擡头仰望星空的人。” 他的声音在卢米埃大厅中回荡: “谢谢你们,让我还能继续做梦。” 张一谋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寄生虫》的最后一幕,半地下室窗口透进来的那一缕光。那是属于底层的光,也是属于电影的光。 此刻,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束光鼓掌。 而全场为数不多的早就已经得知晓结果的小刘,也红着眼眶、表情恬淡地坐在台下,看着老导演如愿以偿地夺魁,和家人、朋友分享着这一切,俨然已经成为了今晚最幸福的人。 刘伊妃为他感到高兴,知道这一刻的中文互联网应该已经沸腾,关于“中国第二位欧洲三大满贯导演诞生”、“中国电影的黄金年代已至”等欢庆标题定然火爆。 而这一切,很显然、也无人能够否认和老导演适才提到的那个男人息息相关。 回想起这段确实可以称为中国电影流金岁月的十多年,回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的一路见闻,知道丈夫某些特别之处的小刘,在今天这个场合愈发回味。 她有时候会觉得路宽不像是一个成长起来的人,更像是一个带着完整图纸的建造者。 譬如中国电影、譬如问界,他似乎早就知道要在哪里打地基,哪里起高楼,哪里需要留出通风口,哪里必须浇筑最坚固的承重墙。 他的笃定,他的远见,他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却总能落地生根的构想,偶尔会让她在深夜凝视他熟睡侧脸时,生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的错觉。 看着台上泪流满面的老导演,想起北平奥运会、想起张纯如、想起那一部部电影以及它们串联起的故事…… 刘伊妃在心中轻笑,涌起一种更深沉、更温热的熨帖与骄傲。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但他一直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第716章 始作俑者路老板,千杯不倒刘主任 今夜的中文互联网沸腾了。 热烈程度也许只比去年戛纳期间《山海图》的登顶稍低,但那份骄傲与狂喜,依然足以让服务器微微发烫。 体育和娱乐,向来是互联网上人人都能说两句的永恒热土。 体育是男人的精神自留地,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肆无忌惮宣泄情感的出口。 它不像游戏,需要门槛、需要设备、需要手眼协调,你不玩moba游戏,就看不懂那些极限操作的含金量;你不打fps,就体会不到压枪的难度。 但体育不一样,哪怕你从没踢过球,也能看懂那个直奔死角的任意球有多精彩; 哪怕你一辈子没摸过篮球,也能为最后一秒的绝杀屏住呼吸。 胜负、荣耀、英雄主义,这些是刻在雄性基因里的本能密码,不需要任何说明书,世界杯决赛那一夜,连街边卖烤串的大哥都能跟你聊上几句梅西和姆巴佩。 而娱乐,则是男女共同的后花园,只不过各自偏爱不同的花。 女人爱看八卦,爱磕cp,爱品评红毯上的礼服和眼影,爱在帅哥的笑容里寻找青春的影子。范兵兵穿了什么、杨蜜又大了还是小了、天仙的儿子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儿? 这些是茶余饭后永恒的话题,是闺蜜群里永远聊不腻的糖。 男人一般不追星,不看红毯,不关心谁和谁分手了,但他们看电影,而且是认真地、较真地、恨不得把每一帧都掰开揉碎地看。 从路宽的叙事迷宫到昆汀的暴力美学,从科恩兄弟的黑色幽默到张一谋的色彩哲学,男人能在电影里找到他们想要的深度、力量和思考。 一部好电影,能让一群大老爷们在烧烤摊上争论到凌晨三点,从镜头语言吵到社会隐喻,从导演野心吵到演员微表情。 所以张一谋拿戛纳这种事,注定不是一小撮影迷的自嗨。 在欧洲三大还没有祛魅、电影产业正处于黄金年代、张一谋这位最早在国内确立统治地位的大导拿奖的当下,这种轰动的烈度是尤为夸张的。 特别是因为团购网站入场厮杀,9.9的电影票频现,似乎人人都能谈论一两句镜头、色彩、调度了。它踩中了男人对电影的热爱,也踩中了女人对国货骄傲的共鸣,当《寄生虫》的名字从巩俐嘴里念出来那一刻,当老谋子泪流满面地站在聚光灯下那一刻…… 懂电影的,不懂电影的;看热闹的,看门道的;爱张一谋的,不爱张一谋的;全都在那一刻放下了分歧。 因为那是中国电影。 那是我们自己的导演,捧起了全世界最重的那座奖杯。 而且是再一次!连续两年! 文体不分家。 在和平年代,最能瞬间点燃十四亿人共同血脉、让胸膛被一种名为民族自豪感的热流胀满的,无过于在世界性的体育与文化赛场上,看到五星红旗升起,听到国歌奏响。 2013年的当下,中国足球正深陷泥潭。 国家队的表现让无数球迷心如死灰,他们只能将热情寄托于遥远的英伦,寄希望于那支由路宽收购、已成为无数中国球迷精神主队的水晶宫,盼望着它在确立前四的位置后,能在欧洲赛场上创造奇迹;或是将希望投向国内的广州恒大,期盼这支金元战舰今年能再度问鼎亚冠,为中国足球挣回一丝颜面。体育的荣耀,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稀缺。 但文化呢? 在全球化软实力竞争的棋盘上,电影无疑是文化领域乃至整个文化产业中最璀璨、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它不仅是艺术表达的终极形式之一,更是经济产值、意识形态输出、国家形象塑造与全球影响力的超级复合体。一部成功的电影,其能量可以穿透语言与国界,直抵人心。 因此,当中国电影人站上戛纳这个由西方世界创立、并长期主导其美学与价值评判体系的最高殿堂时,其意义早已超越艺术本身。 它是一场在别人制定的规则、别人熟悉的语境、甚至别人偏好的叙事下,进行的正面较量。而胜利,竟然连续两年降临。 去年,路宽以《山海图》完成华人导演史无前例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石破天惊。 当时许多人以为那是一次天才的灵光乍现,是难以复制的奇迹。 毕竟在2013年之前,纵观整个华语电影乃至非西方世界电影史,从未有任何国家或地区的电影人,能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项的角逐中,实现如此具有统治力的连庄。 偶尔的折桂已是惊天喜讯,连续两年将金棕榈收入囊中?这在此前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想象的霸权展示。 这意味着中国电影不仅能够破壁一次,更能持续地、稳定地在世界电影艺术的最核心圈层发出最强音,并且让所有人都必须认真聆听。 这不仅仅是两座奖杯,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在文化软实力的顶级赛道上,新的力量已经不容置疑地崛起,并且正在改写游戏规则。 与这份荣耀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惊人速度与烈度。 放在十九年前老谋子凭《活着》在戛纳摘下评审团大奖的时候,消息怎么也得经过通讯社发稿、报纸排版印刷的流程,待到第二天才能见诸报端,成为街头巷议的谈资。 但在2013年的此刻,媒体竞争的硝烟已弥漫于每分每秒,从前方消息确认到第一则快讯发出,再到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推送、社交媒体疯狂刷屏,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两个小时。 这种近乎实时的全球同步报道,不仅让狂欢没有了时差,更以几何级数放大了事件的轰动效应,让“中国电影连庄”的冲击波,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瞬间穿透了每一个角落。 在戛纳现场,法国本土最具影响力的《费加罗报》由现场记者现在网络版刊发了长篇评论。报道开篇颇具风度地向《寄生虫》与张一谋导演致以祝贺,称赞其作品“以惊人的戏剧张力与视觉寓言,展现了亚洲电影不容忽视的叙事力量”。 然而笔锋随即一转,字里行间弥漫着浓重的惋惜之情,文章毫不掩饰地指出: 本届电影节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本土杰作《阿黛尔的生活》与金棕榈失之交臂。该报认为,这部法国影片以其“坦率、深刻且充满生命力的情感描绘”,本应是更符合戛纳美学传统的选择。 评论将原因部分归咎于评审团最后时刻的摇摆,并特别提及了新浪潮旗帜戈达尔在电影节最后期间的一系列公开言论与摇旗呐喊。 文章写道,这位德高望重的新浪潮老将以其无可置疑的权威,在关键时刻强化了某种“对作者电影传统价值的激进捍卫”氛围,这种无形的压力无疑微妙地影响了评审们的意志,最终导致结果偏离了“许多人心中的预期”。 《费加罗报》最终以一种混合着敬意与失落的口吻总结: 这是一次属于中国电影的辉煌胜利,但也无疑是法国电影一次“近距离的、巨大的遗憾”。近来和问界系一直关系不大和睦的带嘤媒体,甚至要比憾负的法国人更加委屈,最先发声的是《每日电讯报》。 它作为英国主流保守派大报,长期以来在对华报道上持鹰派立场,常以各种老生常态的等议题对东大进行批判性报道,其专栏和社论多次渲染威胁论等狗屁倒灶的狂言,特别是去年的《山海图》引起的港岛问题,末代港督彭定康就是在《每日电讯报》以及bbc大放厥词。 这家媒体当然是蓄谋已久了,在《寄生虫》斩获金棕榈后两个小时就在推特上发布了一篇名为《金棕榈的东方转向:艺术还是政治?》的质疑文章。 文章开篇便以惯有的尖锐笔调指出,张一谋执导的《寄生虫》与其说是一部艺术杰作,不如说是一份精心包装的意识形态声明。 该报认为,影片中对于资本主义社会贫富差距、阶级固化的极致刻画,本质上是一次对西方社会体系的尖锐控诉,而这位来自东方大国的导演,正是借此投射一种“批判性的审视”。 作者甚至意味深长地反问:“若非如此,他为何要选择一个韩国的故事背景,并启用全韩裔演员阵容?这或许是为了规避更直接的表述,同时让批判显得更具普世性,从而更易被西方评委接纳。”日韩的社会制度在西方眼里是可以归属为第一等级的同类的,尤其是日英之间。 当然,这样的批评不会少了路宽,文章笃定地认为,从东大第六代导演当年审视自身、到现在集体去反思世界和西方的转变,就是从这位开始的。 在《每日电讯报》看来,路宽这位东大导演虽然被称为电影大师,但也是一个很具有倾向性的文化毒瘤,他总是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用一种希特勒式的以战争转移经济矛盾的方法,来回避一个知识分子对本国问题的深刻叩问。 报道的重点随即转向对戛纳电影节权威性的质疑。 文章强调,连续两年将最高荣誉授予东大导演,这在戛纳历史上“极为罕见”,并暗示这背后可能存在“非艺术因素的干扰”。 作者特别指出,去年《山海图》拿到金棕榈,同和戛纳和解的张一谋在评审团中鼎力支持是分不开的,而今年评审团中则有新晋奥斯卡影后、戛纳影后刘伊妃。 这两位与中国电影界关系密切的人士在评审团中的存在,无疑是不可忽视的变量。 尽管没有直接指控,但字里行间引导读者怀疑评审过程的纯粹性,认为戛纳可能正在“迫于某种全球文化政治格局变化的压力”,或为了“开拓东方市场”而调整奖项导向。 文章最后总结道,尽管《寄生虫》在技法上无可指摘,但连续两年的结果已经引发了对欧洲三大电影节是否仍能坚守“艺术至上”原则的广泛忧虑。 《每日电讯报》在最后抛出一个疑问: 金棕榈的荣耀,究竟是在嘉奖真正的电影艺术,还是已然沦为地缘政治与文化实力博弈的又一个注脚?这篇报道的争议极大,在推特迅速引起了大讨论,也成为了众多其他媒体向有关方面采访时的一个噱头声誉受损的戛纳影展官方迅速站出来回应质疑,首先是在明年即将卸任的电影节主席雅各布,在接受采访时笑容可掬地回应道: “我们注意到了《每日电讯报》富有想象力的评论。我想,我们的英国朋友或许还对去年《山海图》中某些关于大英博物馆的精彩段落记忆犹新,以至于影响了对今年评审团独立判断的信任,我们完全可以理解。” 他优雅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但戛纳的评委们是由九位来自不同国家的杰出艺术家组成的,他们唯一共同信奉的政治,就是电影艺术本身。” “如果连续两年将金棕榈授予伟大的作品,就能被称为“转向’,那我只能说,这是艺术选择一次令人欣喜的“直行’。至于英国同行的忧虑,或许等他们自己的电影再次征服这里时,就会自然消散了。老头最后很讽刺地问了采访记者一句,英国的电影已经有多久没有在世界主流奖项中露面了?斯皮尔伯格更是罕见的披露了这一次包括刘伊妃在内的九名评委在最后颁奖前的4时的经过:“我必须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参与过的最艰难、也最令人兴奋的评审过程之一,激烈程度堪比当年在《辛德勒的名单》的片场,为了一个镜头的取舍与整个团队辩论到深夜。” 他透露,在最后4时的闭门会议中,九位评委的意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鲜明分歧”。“《阿黛尔的生活》和《寄生虫》都拥有强大的支持者。妮可和丹尼尔为前者情感的力量和表演的真实性辩护,而李安和crystal则深入剖析后者精妙的结构与社会批判力。我们进行了四轮投票,前三轮没有任何一部影片获得绝对多数,战况胶着得让人窒息。” 为了打破僵局,这位经验丰富的主席做了一个非常规的决定。 “出于crystal的提议,我把大家从会议室带到了别墅餐桌边,我们开了几瓶红酒,请大家暂时忘记投票,仅仅作为一个热爱电影的人,谈谈哪部作品在看完一周后,依然最顽固地占据着你的脑海,搅动着你的思考。” “那一次的讨论,比之前的时候都更深刻,也更感性。我们谈电影如何定义真实,谈艺术是应该抚慰还是刺痛,谈类型片的外壳下能否包裹最严肃的寓言。有人为《阿黛尔》的纯粹流泪,也有人为《寄生虫》的精准颤抖。那不是争吵,那是艺术家之间最珍贵的、关于创作本质的交锋。” 斯皮尔伯格坦言,最终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并非妥协,而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共识。“我们意识到,《寄生虫》提供了一种超越文化背景的、对现代社会结构的锐利诊断,其完成度与野心令人叹服。”“这个决定不是轻易做出的,它几乎把每个人都逼到了体力和精神的极限。但正因为过程如此艰难,结果才如此纯粹,这尊金棕榈,只关乎电影本身的力量,别无其他。” 《中国电影之旅》在采访小刘时也问起了这个问题,显然是一个助攻型问题,刘伊妃辟谣并科普道:“欧洲三大的评审机制大概类似,都是评审团主席负责制,拥有一票决定权,如果觉得我这个八位普通评委之一就能决定最后的投票结果,是很无知的指责。” “事实上,在这种高强度的讨论和辩论中,很难有哪一个人能左右和说服所有人的想法,《寄生虫》能够胜出的唯一原因,就是它经历了无数轮审视和斟酌后,和同样优秀的《阿黛拉》拉开了极其细微的差距,确实就在毫厘之间。” “最后我们的主席先生拍板,决定了金棕榈的归属,同时也向雅各布先生申请,破例授予了《阿黛拉》其他三个也无比重要的奖项。” “这就是真相。不是政治,不是地缘,不是任何你们想象中的阴谋。只是九个人,在四十八小时里,为两部伟大的作品,经历的一场甜蜜的酷刑。” 戛纳前方的中国媒体和亚洲媒体、特别是韩国媒体也展开反击,细数了欧洲特别是英国评委历来在奖项评选出搞出的私相授受,用以反击《每日电讯报》的无端猜疑。 其中包括大为欣喜的戈达尔,就差指着这些英国佬的鼻子骂了。 其实在国际电影节的评选中,这一类同国籍、同文化的评委偏向和自己有地缘亲近关系的作品,是很正常的事。 除非像路老板这种现在只要参加电影节就肯定是主席级别的,如果把一部确实拿不上台面的本国电影,硬要擡到巅峰,不管不顾所有其他评委的反对意见,甚至连电影节主席也慑于他的威望,那可以说是黑幕。《寄生虫》这种连小刘明确想要偏向,却也只能通过不断地解释、分析、游说,甚至电话求助场外热心观众的,只能说是在电影节规则下进行的“撕奖”行为。 但其实业内的明眼人都知道、也从张一谋、李安等人口中听说了这位奥斯卡影后“撕奖”的豪迈。后者在接受心浪娱乐采访时透露了一件趣事: 在最后投票之前,不断地跟其他意见相左的评委辩论、交流。 因为场面有时太过激烈,斯皮尔伯格定了一个规矩,只要是说到激烈处,大家秉着互相尊重的原则,都要碰杯喝一口酒,缓和一下情绪再论。 结果两天的激辩下来,别墅里备好的勃艮第罗曼尼康帝特级园的红酒,被消耗得干干净净。这种酒体饱满、后劲醇厚的顶级佳酿,原先是兵兵的赞助商赠送的,就放在小刘的别墅,没想到成了评审会议的战略缓冲物资。 而更让其他八位评委,尤其是来自法国、意大利的“酒乡”代表们目瞪口呆的是,刘伊妃一个人保守估计就解决了其中的一半。 她在每次艺术观点的激烈交锋后,都优雅地举杯,与对手或盟友轻轻一碰,然后娴熟地品啜,仿佛那不是酒精,而是润喉的泉水。 李安的笑谈和爆料迅速走红,电影节的其他评委接受采访时也都被问到了这个问题。 妮可·基德曼在另一个场合笑着回忆,“除了脸颊泛起两抹可爱的、桃花般的红晕,她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思维依旧敏捷,表达依旧清晰有逻辑,甚至走到露台边眺望地中海时,步伐都稳定得像在走红毯。我们几个私底下都看傻了。” 最后是法国的评委丹尼尔很无奈地面对中国记者表示: “她的酒量太好了,而且充满东方女性的优雅,即便我最后也还是坚定地选择《阿黛拉》,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辩论对手。” 丹尼尔还笑着爆料:“最后没有人再敢和她喝酒了,我们给这个中国姑娘取了一个有趣的外号,叫“laduchesse de bourgogne’。” 勃艮第公爵夫人。 这个外号有两层意思: 一是致敬她喝掉的那些勃艮第顶级佳酿; 二是暗指她在评审团中那种优雅却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一位真正的公爵夫人,在宴会上从容地主持大局,让所有宾客心甘情愿地追随她的节奏。 至此,由部分英国媒体掀起的关于评奖黑幕的丑闻,几乎被每一位来自不同国家的评委们辟谣,而刘伊妃这个“东方女酒神”的故事也不胫而走了。 小刘在做客和柳妍的线上采访连线时笑称,自己酒量大其实就是天生的,祖籍东北的妈妈酒量也挺大,应该是酒精的分解能力比较强,平时锻炼运动量也大。 同时由于丈夫路宽几年前开始戒烟,一家人平时在家里没事就会小酌两杯,所以喝起来没什么压力,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也是很有趣。 很有意思的是,小刘的这个小故事竟然随着张一谋大满贯的新闻一起走红了。 主要还是它继续打破了公众对顶级明星的刻板印象和固定认知,也是刘伊妃平时就不端着,为人处世都比较接地气,这一次更是展现了一个多层次、有魅力的形象: 她能喝,但不酗酒; 她撕奖,但不撕逼; 她carry全场,但全程优雅。 尤其是妮可·基德曼那句“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走路稳得像走红毯”,让这个画面充满了生动的反差感。 郭帆为了宣传今年的《流浪地球2》,凑热闹发了一条微博: 刘老师,已经送了一箱茅台到家里,下次撕奖肯定找你! 这个热度还确实被他蹭到了,底下的网友评论无数: “我只能说斯皮尔伯格这些国外评委都没什么见识,刘伊妃在国内算正处级以上的干部了,这个级别的干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这帮人喝倒,没什么奇怪的。” “随着年龄增长,感觉天仙的形象也在变化,节目里和柳妍谈到在家里和洗衣机、天仙妈还有朋友喝酒的场景,感觉很接地气,像个居家的小女人。” “喝过酒的都知道,酒场上的女人要不不喝,喝起来男人都怕。” “我记得洗衣机酒量也很大来着,周杰还是谁爆料当年在《射雕》剧组就把李亚朋喝桌子底下去了,笑死个人,这一家子都是能喝的主儿。”(23章) “洗衣机真踏马好福气,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死心塌地爱着,给他生个双胞胎,没事在家里还能陪他喝两杯,简直就是顶级的人生享受!干!” 老谋子继路宽之后成为第二位三金大满贯得主的新闻,注定还要发酵很久,成为2013年上半年国内影迷们普天同庆的话题。 在这些所有的五花八门、不同角度的评论和媒体文章中,其实也不乏从路宽的角度、问界的角度,看待这十年中国电影的发展,以及未来十年中国电影发展的态势的。 可以说,所有人都显而易见地能够得出一个结论: 中国电影从商业上的全球第二大票仓,到艺术上的两个欧洲三大满贯得主的大好局势,和过去十年间国家譬如《电影促进法》、《指导意见》等文件的颁发是分不开关系的; 但同时,问界作为业界顶级的产业力量,也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路老板本人对于商业片不可耻的呼吁,当年在北电和第六代的“七君子”们的辩论(208章);问界一直以来秉持的“商业是电影的根基,艺术是电影的灵魂”的务实理念,致力于推动中国电影工业化体系的构建与健康市场生态的培育; 亦或是这家公司和导演、演员们不炒作、唯作品论、以成绩说话带来的优良行业氛围,甚至包括了对于某些毒艺人的限制和封杀,以此来引领和号召一个风朗气清的行业环境,都是众多作用中的一部分。可以说,这样的结论,即便是业内第二梯队的乐视文化、万达、光线伯纳,也不得不承认。中国电影的黄金十年的确在继续,能够继续多久,未来还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除了庙堂的政策以及行业大势外,所有人都要看问界的脸色。 当然,这一夜也并非所有人都像最没有个人立场的普通影迷一样,发自内心地为张一谋和中国电影的黄金年代感到开心。 至少有两位是彻夜难眠的。 一位当然是新画面的张卫平。 这位曾与张一谋紧密捆绑十六年、联手打造了《英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等商业巨制、开创了中国电影大片时代的金牌制片人,此刻正对着满屏的狂欢脸色铁青。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他敢怒不敢言的卑鄙小人的挑拨和挖角,现在站在戛纳台下、与有荣焉的应该是他张卫平,站在国际舞台上接受赞誉的张一谋电影,前缀也理应刻着新画面三个字。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本应流入自己口袋的巨额利润、那些随着金棕榈而来的全球声望与资源,如今正源源不断地汇向问界。 尽管自己凭借早年积累的资本和人脉,与乐视文化、万哒等联手,在好莱坞巨头米高梅的收购案中分得一杯羹,看似跻身国际玩家之列,但这两年的整合阵痛与市场调整,让他并未捞到多少实惠。至少,曾经他参与和主导,和老谋子这块金子照片一起捞金的贺岁档,早已不见其身影。 望着屏幕上张一谋和巩莉相拥庆祝的画面,张卫平感到的不仅是财富的流失,更是一种时代抛弃自己时连招呼都不打的冰冷绝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从庙堂到民间,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呐喊中国电影的黄金十年正当时啊? 未来究竞如何?他看不清。 但今晚,注定是无眠且充满酸涩悔恨的一夜。 除了张卫平外,另一位不能算是多么痛心疾首,但总算心里不大舒服的要属陈开歌了。 在2012年之前,陈大导出席国内所有电影论坛、会议,参加任何采访活动,都可以打出一行“华人导演唯一金棕榈获得者”的字幕来确立逼格和含金量。 但从去年的五月开始,往后这样的字幕不能再打,但多年前曾经被路老板小小教训过一次的陈开歌其实并不觉得有多么颓丧,因为现在的路宽已经是他很难望其项背的了。 因此妻子陈虹给他出了个主意,往后的宣传材料可以改成: 中国著名导演陈开歌,首位金棕榈得主,与世界公认的电影大师路宽一起书写了中国电影的黄金年代。或者再厚脸皮一些,可以写成: 从《霸王别姬》到《山海图》,一个时代,两位大师。 十多年以来,其实至少中国电影业内的导演们都很能摸得清这位路老板的脾气秉性了,只要你不是什么和港台的毒艺人一伙儿的杂碎,他对大家的包容性很高。 你调侃也好,蹭热度也罢,极少被关注和针对。 特别像陈大导这种清高自负,眼神中带着清澈的愚蠢的上一代老导演,路宽就更懒得搭理了,你要想吹就吹去吧,有人信就成! 但这一夜他的天塌了。 你个老谋子也登顶了? 本来是“我和某某某加起来是全中国最有钱的人”,现在加你一个算怎么个事儿啊? 你简直太自私了!有没有考虑过我以后通稿和宣传材料要怎么写呢? 我们仨? 尼玛的,多别扭啊! 不是三个男的别扭,是其他两个男的都是骑在自己头上的,尤为别扭! 陈开歌和同时代的老谋子的关系其实是很微妙的。 陈开歌的前妻洪荒多年前接受杂志采访时曾经爆料过一则趣闻,称当初他拿了霉国绿卡之所以回国发展,就是因为看到《红高梁》拿了金熊。 当时的诗人坐在马桶上,看着报纸边用力、边冷笑,丫当初就是我一摄影师,有什么了不起?这说的是在《黄土地》的拍摄时,他通过老爹找到了门生故旧郭宝常,如愿以偿地调至广西电影制片厂,还点名要张一谋给自己做摄影师。 和张卫平的恨不同,他是愁,愁自己这个金棕榈的稀缺性越来越低了。 北平凌晨4点,陈开歌在景山附近的居所书房,仍旧灯火通明。 关掉电脑屏幕的陈开歌没有入睡,和妻子陈虹也很久没有什么性生活了,因为儿子之前在景山学校念小学,一家人暂时就住在这里。 现年13周岁的阿瑟在北平的国际学校初中毕业后,陈开歌就准备把他直接送到美国的私立中学泰伯学院学习。 他不得已通过工作来缓解精神上的阵痛,翻开了最近一位北电老师徐浩峰递来的本子,也是从他的同名中改编的故事。 “《道士下山》?” 陈开歌让陈虹给自己沏了一杯浓茶,随即开始认真看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适才由金棕榈想到路宽,而他又是很早就认识其人、知道这位曾经是个道士的缘故,对这个故事越看越心惊。 那些关于对小道士“何安下”面貌的描摹,每一帧都叫他看心头直跳: 他看到小道士与狐狸精化身的女子崔碧莲在灵隐寺禅房内有了肌肤之亲,这情节在文本中既是妖气,也透着一种破除色障的、近乎修行的野性。 陈开歌想到了大花旦范兵兵以及部分女星和路老板的桃色风闻。 他看到何安下为求生、为报仇、为公道,屡屡卷入凶杀,手上或直接或间接地沾了血,其行事在“道义”与“丛林法则”的灰色地带摇摆,善恶边界模糊。 陈开歌想到了那位在国内的“江湖”中掀起的一次次腥风血雨。 他看到故事里的民国武林,充满了下毒、嫁祸、灭门、背叛的黑暗手段,不择手段的生存哲学与不改初衷的理想主义在其中激烈碰撞,处处是人心鬼域。 陈开歌已经不敢再看了,因为越看越觉得颇类其人。 他合上剧本,猛得啜了一口浓茶,又被烫得眦牙咧嘴! 这…… 这我他妈怎么敢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