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镜之地》 第1章 奇怪的开端 我的丈夫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我观察他很多天了，他最近总是有点不正常，眼神飘忽着，会无意识的向我身后看去，好像我背后有什么人似的。 让人心里毛毛的。 我曾经有一次受不了了，忍不住问过他： “何见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在这期间我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他手中。 水杯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只见何见岸的手指猛地一缩，随即迎上我面露疑惑的眼神才缓缓笑道：“......我只是最近有点累，阿缘，我没事的。” 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不像是没事。 反而像是在隐藏着什么。 我略带不悦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撅了撅嘴巴，用表情告诉他“我不喜欢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或许真的是因为工作太累了吧，听说他们组里最近在开发新的项目，好像是跟穿梭精神领域有关的。 他每天回家都回的很晚，眼下总是带着乌青，我也不是不心疼。 何见岸似乎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以及不满意，于是他凑了过来，声音黏黏糊糊的： “不过你是在担心我吗？阿缘......我好累。”他从后面抱住我，用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蹭我的后颈，有点痒，我推推他的头，让他不要再乱弄，刚才的那点小情绪也烟消云散。 这才是我熟悉的何见岸，与我成婚六年的丈夫，会温柔地夸我身上的西装很衬我，会体贴地问我饭菜是否合口，会偶尔向我撒撒娇，展现他在外面不一样的一面。 我放松下来，笑嘻嘻地打趣他：“那怎么办？要不要休息？你不会是虚了吧......实在不行给你弄点好的补补？” 我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我喜欢看他吃瘪撇撇嘴唇的样子，有趣极了。 可他这次不再像往常一样揉揉我的发顶说“都听你的”，而是沉默了一会，才轻轻笑着说：“不行啊，我还得养你呢。” “......” 看吧，他真的有些奇怪。 我垂了垂眉眼，但一想起他那些贴着我拱着我的小动作便心中涌起暖意。 只是......隐隐的，仍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看着他最近持续疲倦的样子也不想逼问。 六年了......还没到七年之痒呢，两个人的情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消磨殆尽？ 我这么劝说着安慰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发散思维，不要再多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他只是累了，是个人都会累的......对吧？ 看到这里，如果你觉得事情只有这么简单的话，那还是太天真了，就像当初这么相信的我一样。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推移，我发现，他奇怪的不只是那无精打采眼神飘忽的状态。 因为......我发现，他在有意无意地试探我。 这确实是一个很骇人的听闻，枕边人的试探就像细针一般，足够叫人脑补出乱七八糟的新闻。 所以当我反应过来后，这个认知让我毛骨悚然......一切充斥着淡淡的诡异感，是那么不真实和违和。 而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何见岸最近很喜欢问我的状态，他好像很关心我每一分每一秒的精神，比以往更甚，以至于到我明显察觉出来的地步。 ——这并不是纯粹的关心，虽然我最近是瞧上去有点多疑了，但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是会让人不舒服的试探。 “阿缘。” 我摆弄着画架上的笔，没有抬头，随口应了他一声。 我喜欢画画，偶尔还喜欢作诗......我对一切跟艺术搭边的事情都有兴趣，尽管这听起来像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何见岸是唯一一个知道后全力支持我的人，他会带我去看我期待的画展画廊，他会跟我一起研读我喜欢的诗词，他会做一切我渴望有人带我做的事情。 在成婚之后，这个认知愈发清晰，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在那些活过的二十多年岁月里，对我无所不知，而他也无所不能。 “阿缘。” 他又叫了第二声。 何见岸的语气有点奇怪，听上去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被抱着洗澡试探水的猫。 我终于给了他点不同的反应，询问道：“你怎么了？今天不去上班吗？” 上次他连续在外面呆了一周，回来之后就愈发粘着我，像是一只小狗一样，依偎在我的身边，赶都赶不走，可爱得紧。 那段时间的何见岸就像现在一样，喜欢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呼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温柔的春风，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烦。 我当时以为何见岸还是因为太粘我的缘故，才一直叫我的名字。 直到他毫无征兆地问出下面这句话—— “......你累了吗？” 我感到一阵疑惑。 我为什么会累啊？虽然昨天折腾到半夜，可我后半夜睡得也很足，他也抱着我清洗过了呀。 难道是他这人愧疚折腾我了吗？ 我有点好笑地转过身子对着他，看着他一半脸浸没在阴影中：“累倒不至于，腰确实有点酸。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要不过来帮我捶捶？就当赔罪了。” 何见岸像是卡机了一般，不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很听话地跑了过来。 “阿缘......我好喜欢你。” 我惬意地躺在他腿上，享受着腰间或轻或重的击锤，时不时抬起手摸摸他的下巴和喉结：“我也是。” 温和的动作和细雨般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我挪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正当我快要睡着时，敲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片朦胧中，我看见何见岸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我，好像在观察我睡没睡着，他连呼吸都停止了，就这么保持不动。 持续了有一分钟左右，我心脏跳动得都不正常了。 “......阿缘。”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唤着我，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我的脸，他的目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连眼皮下的眼珠都不敢转动，像是在害怕他发现我醒着。 见我没反应，他才渐渐拉开距离，缓缓将我抱起放在沙发上，临走前还给我盖上了一个毛绒毯子。 等他蹑手蹑脚的出去，轻轻把门带上的时候，我才猛地睁开眼，胸膛起伏着。 ......他刚刚绝对是在试探我，他在试探我睡没睡着，试探我能不能感觉到他的动作。 何见岸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才变得那么奇怪的？ 我试图寻找到那个时间节点，却发现头痛得厉害，每当我想要思考从前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声音在禁止我去探寻。 别找。 别找。 别找。 “去你大爷的。”我晃了晃脑袋，暗骂出声，“我还就偏要找。” 我打开了门，何见岸就坐在椅子上，看见我的时候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将我整张脸都打量了一遍，随即拥我入怀：“我看你感觉有点累，你睡着了我就出来了。” 他温柔的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尖，把我带到镜子前：“你看，你脸色还是那么难看，都不红润了。” 我最近脸色很差吗？ 我向镜中看去，镜中人脸是煞白的，仔细瞧的话乌黑的双眼还有点涣散，饶是我自己都被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看上去就像是要马上死了。 “你看吧，你最近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何见岸有点担忧地搂住我的肩膀，亲了亲我的发顶，“......我真的很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讲给我听。”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我仰起头，顺势碰上了他的嘴唇，一触即离。 我好像最近也确实变得有点多疑......如果何见岸离开我太久我就会疑神疑鬼，难道他是因为看我状态不对，才来试探我的吗？ ......是我多疑了，我不该怀疑他的。 对啊，你怎么能怀疑他呢？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他。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很清晰，甚至听上去音色与我的有几分相似。 我摇了摇头，向四周寻找着，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何见岸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很心疼地捧着我的脸：“怎么了？难受吗？” 我摇摇头，凝起心神再听的时候却又听不见了，这一切就像是我的幻觉一样。 ...... 今天睡前，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只是我的状态问题的话，何见岸也不至于如此吧。 我不由得想到了从前成婚的场景，那是我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这个世界两个男子是可以成婚的，结婚前经历了多少暧昧的岁月我不得知，但我们就是走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地步。 何见岸玉树临风，剑眉星目，穿的黑色西装更显得他英姿挺拔，他家教很好，父母开明，没有人反对这场婚事。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仪式上有很多被简化了，我只是和他携手走过一段红毯，在看不清脸的司仪手下读了结婚誓词，便换了戒指，吻在一起。 看不清底下人群的面目，依稀记得有小区里那个遛狗的老头，坐秋千的小女孩，玩积木的两个男孩。 ——“阿缘，我发誓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只围着你转，只与你朝夕相处，永不背叛。” 他眼中有花，有光，有我，有我眼中的他自己。 “爱你，护你，衷于你。 “童声怨尽生笑颜， 神海缘起双木立。 彼时此岛崖连花， 何言真名何见岸。 “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他在鲜花中对我说出自己的誓词，而这一切如今历历在目。 我当时扑进了他的怀里，早就忘记脸上是否有泪痕。 我独自慢慢地回味着，躺在被窝里，何见岸还没有回来，他今晚好像又要忙，只留我一个人。 我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我真的很幸运，这样的人被我套牢了一辈子。 “......” 就在我神识刚陷入虚无时，门轻轻发出吱呀声，我睡眠一向很浅，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但我没有睁眼，而是等着他过来抱住我，就像这六年来的每一回同床共枕。 我们会顺势吻到一起，理所当然地拥着对方...... 脚步声停了。 停在距离我一步的地方，就在床前。 他都回来了，为什么不上来？ 第2章 他在骗我吗？ 何见岸站在我的床前，一动不动，好似静止的雕塑。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以前我一直很喜欢这种味道，而现在却成了何见岸确实站在我床前目的不明地看着我的证据。 由于闭着眼睛，我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依旧能感觉到他宛如实质的目光。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艰难，我几乎花了全部的力气去控制自己的眼球不转动，让自己的面目表情看上去自然，就像是在熟睡一般。 滴答。 滴答。 叮—— 凌晨一点了。 何见岸还是没有动作，安静的让我觉得他好像已经离开了，但我知道他没有走，他仍然站在床前，仍然在盯着我。 我后背泛起凉意，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异常。 终于，在不知多久之后，他放轻了脚步离开了。 经过这么诡异的一闹，我也不想睡了，然而，当我想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眼皮的开合，最终不可控的陷入了死死的深渊。 一切如同万花筒，绚丽又失真。 再度睁开眼已然是清晨，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早。”何见岸冲我笑了笑，他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不再像上周那样疲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眼眸中也带着点点星光。 他贴心地为我拉开椅子，“先喝点热水吧，这样对胃好。” “......”我没有讲话，像是卡顿的机器人，只是愣愣地坐下来，机械地拿起杯子往自己的嗓子里灌水，何见岸见状皱了皱眉，抽出一张纸，擦拭着我滴到下巴上的水。 他干燥而宽厚的手附上了我冰凉又泛白的手：“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昨晚没睡好么？” 他好像很抱歉，柔和着声音对我说：“阿缘，你最近总是不在状态，是不是因为我工作太忙没有多陪伴你的缘故？我们现在测试阶段已经进行过半了，很快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来陪你了。” “阿缘，等等我，好吗？” 他诚恳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进我的心脏，我不由得对上了他的眼神。 是那么的恳切，是那么的忧心，是那么的温和。 六年如一日，他会惯着我的小性子，会在我开玩笑时温柔的接话，会夸赞我的每一幅画作每一首诗歌...... 我笑了笑：“好，见岸，我等你。” “我们好久都没有约会了。” 何见岸听到我这么说，放松了神情，这一顿早饭吃的还算轻松，很快，他又拿包上班去了。 我慢吞吞地咽着早饭，想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我确实是太累了，好久没有休息过很长一段时间了，或许最近那么敏感就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以至于何见岸成天在那里忧心我的状态，或许我确实应该彻彻底底的放松了下来。 吃完早饭，我翻了翻画集，又读了几首诗，打算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一睡就是半天，睡得特别死，中途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没有醒过来。 等我起来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金乌西沉，整个房间笼罩在暖黄橘调的夕阳中。 我揉着眼睛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五六个未接来电。 是何见岸打过来的。 我回拨了回去，电话铃刚响起来就被接通了。 “阿缘！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呢？”何见岸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甚至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为此感到一阵心安，带着点歉意哄着他说：“最近有点累，刚才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就没接到你的电话。” “你一觉睡到了现在？”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说道：“对啊，看来你以后晚上不能再折腾我了，最近真的挺累的。” 电话那头，何见岸笑笑，他永远是这副笑脸人的样子：“那倒是我的不对了，你没吃午饭吧？等一会我带你出来吃晚饭。” “行。”我挂断了电话，对着镜子整理了两下衣服，来到客厅，打算坐下来等何见岸下班回家。 街角那家杂烩面我很喜欢，15元一份，像我和何见岸这种成年男性都可以吃的饱。 我的思绪慢悠悠地飘着，余光瞟到桌子上的水杯的时候顿了一下。 等等。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水杯...... 水杯被人动过了。 早上我明明还剩下半杯水，现在已经没有了，位置也发生了改变，可是何见岸没有上班期间回家的习惯啊，况且他今天白天还给我打了那么多个电话。 我也不可能梦游起来喝水吧？ 我不受控制的想到了很多东西，可能现在正有一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人躲在床底板下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或许他藏在了衣柜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刀，在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我不发出尖叫一招毙命...... 我顿时定在原地，不敢动弹，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我很确定水杯就是被人动过了。 窗户已经钉死了，门的钥匙也只有我和何见岸有，他是什么时候潜伏在我们家的？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哒，哒。”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随着咔嚓的一声响，门缓缓向里滑开。 “阿缘，我回来了，是不是很饿......” 是何见岸。 没等他说完话，我就整个人扑了上去，抱紧了他，他一瞬间有点无措，只能把我托着，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体在抖。 “......水杯。” 我抬起被吓得泛白的脸，手指着大桌，语无伦次的描述着：“水杯......水杯被人动过了..！” “我睡觉前明明记得还剩下半杯水......明明是放在那里的..！” 何见岸见我被吓到了，只好一边搂着我往里走，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他看了眼桌上的水杯，低声哄着我：“是我今天回来了，看你睡着，就没有叫醒你。” “可是你......” 他温柔又强硬的接住了我的话：“因为你一直不回我电话，我很担心你，所以就回来了一趟，没想到吓着你了。” “我们家阿缘的洞察力怎么那么强啊？”他捏了捏我的耳骨，笑声听得人心里痒痒的，“为了给阿缘赔罪，我带阿缘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他开车带我去了那家面馆，一路上人挺少的，我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 “下次真的要早点休息了，这一个月你都别折腾我了。”我整个人瘫在座位里，手指甲划着安全带。 何见岸听完之后嗓音中有点遗憾：“真的嘛？阿缘不会想我的身体吗？” 说话间，他已经把车倒进了停车位，晚饭用的很快，慢悠悠的再回家的时候已经8点了。 “阿缘，刚刚项目组给我打电话来要我调整一个数据，你先早点睡，我在隔壁书房弄好了就去找你。”何见岸刚进家门就接了个电话，我没有什么异议，摆了摆手就自顾自的洗完澡上床了。 睡前我总是喜欢回味结婚的场景，但不知为何，今天想起来却总觉得有几丝古怪，我翻来覆去得睡不着，打开枕头旁的手机一看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门外透过来书房的光，静谧的夜晚听不见声音，仿佛全世界都死了。 难得的，我生出几丝恐慌来，不由得想起了最近发现的奇怪的地方。 如果说感觉到何见岸试探我一次是因为我太累了，那两次三次呢？ 这些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的细枝末节的地方，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而越往下扒，我越心惊。 今天下午。 何见岸说因为担心我一直没有接电话回来看了一趟我，还动了水杯，可是...... ——“阿缘！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呢？” ——“你一觉睡到了现在？” ——“那倒是我的不对了，你没吃午饭吧？等一会我带你出来吃晚饭。” “......” 我的手心微湿，额头上也挂了点冷汗，突然间，我猛地反应过来，开始翻来电记录。 9∶45。 9∶46。 11∶13。 11∶14。 我几乎不敢往下翻，但颤抖着手，仍然是一滑—— 14∶37。 15∶59。 ......如果说他今天下午确实回来确认我在睡觉的话，那为什么晚上的电话内容会那么的奇怪？ 不，既然他回来了，为什么又要在下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怎么想怎么不对...... 他难道在骗我？ 我知道按照情理来说，我不该去怀疑他，毕竟两个人过日子相依为命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可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绪，明明我以前是个神经很粗的人啊，听别人讲我一天到晚都是大大咧咧的...... 到底是我现在太过敏感多疑了，还是真的存在问题？ 那水杯......到底是谁动的？ 何见岸是在包庇这个人吗？ 我的脑子越想越痛，几乎像个被摔破的西瓜一样，迷迷糊糊间，我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动静。 好像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又像是指甲刮挠墙壁的声音......我听见桌子被呲啦推开和椅子倒地的声音，何见岸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抱住了我。 我好像沉溺在水底，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焦急的呼唤我。 “......阿缘，阿缘..！” ......是...谁...？ 好熟悉......头好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太久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阿缘，阿缘？” 我在耳边嘈杂的声音中伸出了手，无意识的抚摸上眼前的脸，轻声呢喃着：“Lin...” 那个人听到我的声音后忽的就愣住了，紧接着把耳朵凑过来，但我也没有什么力气了，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3章 出轨的可能 等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可能是何见岸见我晕过去了把我抱过来喂点水的吧，因为我唇瓣上还有点湿润的痕迹。 然而令我有点诧异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却不再清晰明了。 ......甚至可以这么说，我的那段记忆就像被篡改过了一样，恍惚间呢喃出口的词句也不再记得。 真够奇怪的，这件事情在之前闻所未闻，我记得我记忆力不错的啊。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任凭何见岸再怎么跟我讲是因为我最近状态不好才多疑的我也不信了，何见岸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我便拉住了他的衣袖。 “......水杯不是你碰的。”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他，手掌越攥越紧，语气没有丝毫的疑问，“你为什么要说谎。” 何见岸沉默了一会儿，我看不懂他的眼神，他把手上温度刚刚好的热牛奶递给了我，坐在了我身边，我还是看着他的脸，等着解释。 “阿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似叹息一般浅浅唤了唤我的名字。 何见岸很认真的与我对视，字字清晰。 “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太过应激。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碰过水杯啊，阿缘，你好像总是觉得家里藏了一个人，对吗？” 等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测......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我记得当时没有跟他讲过啊？不对，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啊？ 他怎么知道的？ 我顿时有点慌张，用眼神去询问他，但是何见岸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没事的，阿缘，你只是最近有点累了，家里很安全，从来没有过第三个人。” “水杯本来就是那么摆着的，你想想啊，你不会去刻意记住的东西怎么可能印在你的脑海中呢？难道你那天早上刻意记住了水杯的状态吗？” ......好像有点道理。 他就像是耐心十足的大人一样，仔细的解着我的疑问，我确实也没有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不是我的臆想。 可是，那种和之前一样的违和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事情到这里了，再去探究也探究不出来什么了，晚上何见岸死死的搂着我，似乎又害怕他一个不留神我就便晕过去了。 难得的，我做了一个踏实又安详的梦境。 梦里，何见岸站在我三步之遥的地方，一如他往日的风采。 “拉住我的手。”他还是那么温柔地微笑着，向我伸出他宽厚的手掌。 好温暖，又踏实。 我就此心甘情愿的溺毙在他的深沉中。 ...... 后来这件事情也算是短暂的过去了，我决定把精力更多的投入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先别定罪。 生活仿佛又归回了正轨，但其实远远没有结束。 或者说，之前的那些小小的异常和违和感只是个开胃菜，只是个开始的标志罢了。 这几天因为我发现我的丈夫有点奇怪这件事情，在我一个人这里算是闹得鸡飞狗跳，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去画室画画了，我熟练的换上一块崭新的画布，调好颜色准备作画。 今天画什么呢...... 我拿着画笔轻轻敲了敲膝盖，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视线飘散着望向雪白的墙，随即就想到了一个场景。 何见岸就在于我一墙之隔的书房，整理着他们组的程序，听说很快就要成功了，正在调试阶段，家里很安静，又有些悠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的背影跃然纸上，那人脸微微侧过来，似乎是想要回头，却止于那一步，定格于画布上。 是高大帅气又温柔的何见岸。 我所有的画作都和何见岸有关，她温柔的笑容，他安稳的睡颜，他平时的一举一动......都可以成为我绘画的素材，成为我灵感上的缪斯。 我满意的看着这幅背影画，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放在房间专门放置画作的地方。 那里已经积累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何见岸的生活碎影，是我们幸福的证明，我微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我要画很多很多很多幅我眼中的何见岸，这样等我们老掉了以后就可以一起看啦，这是我送给他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 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我卧在藤条躺椅中准备休息一会儿，悠哉悠哉地滑着手机，目光突然停留在了一条视频上。 那是一个街头采访视频，一个记者随机拉街上的几个人进行采访，这次他采访到了一个长发女生。 [请问，您在感情生活中有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呢？] 记者把话筒塞给了女生，长头发的女生拨了拨耳环，思考了几秒，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当然有啊，我前男友就是因为出轨了才跟我分手的。] 女生扯扯嘴唇讥讽地笑了笑：[那段时间他眼神一直飘忽，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呢，没想到是遇见了‘此生挚爱’啊。] 记者好像抓到了一个劲爆的瓜，在旁追问道：[然后呢？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状态不对啊，傻子都能看出来吧，我就悄悄跟在他后面观察了几天，果不其然，看到副驾驶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让我生气的是他甚至把那个小三带回到家里来了！]女生眉毛皱了皱，脸上很是生气。 记者唏嘘道：[哦......是捉小三啊，看来你前男友确实不是个东西，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还出轨呢？] [那当然，我当初对他多么好，又是花钱，又是帮他摆平事情的，结果他......]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已经愣住了，如遭雷击。视频里没讲完的部分都仿佛是嘈杂的背景音在我耳边循环，却始终听不进去。 什么？谁出轨了？ 出...轨......？ 说句搞笑的，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往出轨那方面想，而现在，仅仅是思考到这个可能性，都让我浑身的血液结成冰渣子。 怎么会...... 何见岸......他会出轨吗？他会不爱我吗？他会移情别恋吗？ 不行......他必须爱我......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重新再造一个爱我的丈夫吧。 我的瞳孔有些发抖，一瞬间阴暗的想法喷涌而出，以至于让我自己都有点诧异。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条崭新的思路，如果何见岸出轨了，我们之间有插足的第三者了，那之前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 比如说未经允许喝了水的就是那第三个人，所以何见岸才会冒着被我识破谎言的风险来为Ta打掩护，比如说何见岸最近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说他总是试探我的状态，看我睡没睡着，说我总是很累......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那个证据，坐实了何见岸确确实实出了轨，而非我臆想。 指甲嵌进掌心的嫩肉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出来，直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滑过，留下一片黏腻的触感，我才发现手心已经破了，慢吞吞的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何见岸...... 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尾巴。 我后来又上网搜了搜，查看了一下网友对于捉对象出轨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基本上都是抓到证据之后就分手，毕竟出轨就是不忠的表现。 以及搜索的一些方法。 [用胶带粘他的深色大衣，男人通常都不会留意到对方的头发会粘到衣服上，这样就好了。] [香水味啊，还有领口有没有口红的印子，我之前就是闻到我对象身上有一股我不用的香水味，然后发现他出轨了。] [我是叠了张纸放在副驾驶的，自带小镜子那，气死我了，他当时明明说副驾驶只会坐我一个同龄女性。] [......] [那不如直接跟踪他呢，亲自捉小三才是最保险的吧？] 五花八门的方案看的我眼花，我的指尖最终停留在“跟踪”那一条上。 确实，凭空猜测倒不如亲眼所见，何见岸每天在外面忙活工作，我要是跟着他上班不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了吗？ 有了初步的想法，我便开始制定计划，据我所知何见岸每周一都必须要去他的公司上班，大概凌晨6点给我做好早餐就会离开家，路上步行半个小时左右抵达公司，在这之后，他会给我打个电话叫我起床吃饭。 而我，只需要在他6点钟出门的时候迅速收拾好自己，留出两三分钟等他下楼，走小区的安全通道躲在绿化区后面跟着他走就好了。 我想了想计划几乎完美无缺，唯一有限制的便是他半个小时之后给我的电话，但是没关系，如果在路上直接抓到的话那便等不到电话了。 再说了，我那个时候直接躲进一家安静的店里面接电话不就好了吗？清晨的街道上人流量很小，我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的计划被打断。 晚饭吃的几乎称得上是各怀鬼胎，何见岸跟我简单讲了讲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而我也装作平时的样子应和着他： “真的吗？见岸，你每次跟我谈工作的样子都很好看。” 我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腮帮：“等这次工作完成之后，你就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时间来陪我啦，我要给你展示我的新画作......” 他看到我和往日毫无差别的状态仿佛松了口气，脸上明显露出了愉悦的神情，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到底还是没有点明。 睡前他亲了亲我，因为我之前说过这一个月都不许折腾，所以我们两个睡得很早。 就等明天了。 第4章 计划第一次失败 原本一切计划的好好的，就等到时间实施了，但我将这一切想的还是太过于理想化了，以至于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不稳定因素—— 何见岸本人。 怎么能因为他表现出的温柔就忘掉了这个人出轨的可能性呢？他又怎会是良善之辈。 第二天清晨6点时，何见岸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带上门，而是忽然在我耳边轻轻说起了话。 刚起床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悦耳，带着大提琴的低沉，说出的话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阿缘，我知道你醒了。最近几天我都不用去上班，可以好好陪你了。” 他俯身吻了一下我的唇角。 在何见岸靠近的那一刻，我必须承认我的心脏因为这一变故一抽一抽的，但也无法表现出来。 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佯装自然地微微睁开眼，作出一幅被他吵醒的样子：“见岸......” 听见我的回应，何见岸轻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把我紧紧抱进怀里：“阿缘，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你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好好休息...... 我莫名的感到一阵欲哭无泪，为了这个计划我这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就连夜晚何见岸一个翻身都让我打响了警铃，生怕他半夜就出去私会了。 在这微妙的担惊受怕中，我也算是好不容易半睡半醒的熬到了6点，结果何见岸告诉我他最近不用上班。 这叫什么？无用功吗？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因为何见岸这个可恶的不可抗力而告败。 清晨是朦胧的，日出的光辉柔和而不刺眼，像母亲温柔的发丝，浅浅地洒了一层在我们的被褥上，我在何见岸怀里拱了拱，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不知是不是昨晚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折腾的太累了，我这次做了一场梦。 好混乱。 好喧嚣。 分不清时间和地点，也看不见自己的面容和手掌，一切都显得慌乱无措。 我听见有人大吵大叫，几个人互相推搡着，而我的视角像一个被摇晃的摄像头，不稳又模糊，看不清那几个面孔。 “......有病！真是有病！我们一大家子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脑子不正常的..！你是遗传了你那个疯子妈吗？！” “亲爱的，顺顺气，不如把他送走吧......让他好好系统的治疗一下，我知道一个还算靠谱的医院......你也别太生气了。” 这......这是什么？ 谁在讲话？他们是谁？ 什么医院？什么疯子？什么病？ 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为什么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 我敢肯定，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一段，这一切都陌生得很，就像是被凭空捏造出来的一样。 而我只能无力的承受这一切嘈杂，尽管如此遥远又缥缈。 不过梦都是杂乱无章而毫无头绪的，这么反应过来之后，我也就把这一切当做一个闹剧看了。 这场梦就像一个被打乱的连续剧一样，不断的有新的分散的碎片跃入眼帘。 推倒的画架，扯烂的画布，四散的纸张。 掉落一地的笔，苍白的病房，顺着细管留下的点滴...... 梦的场景杂乱地跳跃着，最终在一个楼梯口戛然而止。 后面发生了什么？ “......&*#%^&*#。” 什么？ 我听见远处传来一个人焦急的声音。 “......阿..！” “阿缘！” 那道声音劈开乱七八糟的色块将我拉回现实，像是连接外面世界的一根绳索，我向上抓住...... 接着便是猛然惊醒，我一睁眼就看到的是何见岸放大的脸，他瞳孔收缩着，一双丹凤眼都瞪圆了，嘴唇还有点泛白。 见我醒过来了，何见岸猛地捧着我的脸，讲话也语无伦次的：“醒了，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一直在抖，你一直在抖......” 从他的话语中我拼凑出来一些事情，在我又睡着之后不久就开始浑身发抖，而何见岸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后，却怎么叫都叫不醒我。 他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还从未见过他哭的样子呢。 重点好像跑偏了......现在我应该思考刚刚的梦境和自己为什么发抖。 但我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我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何见岸挂满了冷汗的脸，看着他为我惊慌失措，看着他为我心律不齐。 出轨...... 我在心里暗暗揣摩着这两个字，一边打量着何见岸，想要判断他的爱意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当对上他略显无助的眼神之后，我的思绪一下子被冻住了，指尖微微发着麻。 出轨...... 出轨...... 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他颤抖的手也不像伪装，眼泪真的能够通过演戏流出悲伤吗？ 这样会为我担忧的人......真的会出轨吗？真的会背弃我吗？ 我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个可能牲，又不由得对何见岸有所心软。 或许，我该听听他的说法，不能如此武断的就给他定了罪。 我想像一个冷漠无情的审判长一样，目光锁死在何见岸身上，缓缓开口，进行审问。 “你......”我盯着他的双眼，不想错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波折，慢慢的问道，“还爱我吗？” 你是否仍将我放在第一位？你是否一如往日独钟于我？你是否仍对我忠心？ 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随即看到我发颤的指尖，微微诧异之后便把我温柔地拥入怀里：“我爱你，除了你我还能爱谁呢？” 我将信将疑，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阵后怕，又含了浅浅的笑意，像是宠溺我没有依据的责问，又像是纵容我毫无道理的小脾气：“我爱你，阿缘，我爱你。” 他亲吻着我的发顶，细细碎碎的吻，痴缠而又绵密，短暂地安抚了我心中泛起的圈圈涟漪。 在他的一声声“我爱你”中，我好像也快把持不了那个度了，这一切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驶向未知的旷野。 他是这么说的，那事实到底是什么？ 然而，这种氛围之下，我们顺其自然地相拥，至少这一秒，我不愿再思考任何会让我心碎的问题。 就再次沉沦这一秒，等着一秒之后，我将重新面对残酷的现实。 我将唇瓣献上，意图获得一个温存的吻，但没料到的是，何见岸没有迎上来，而是轻轻躲开。 我有些困惑，轻轻蹙了蹙眉，透过他的眼眸，我看见自己的碎发有些长了，微微盖过眉眼。 “......阿缘，你忘了吗？” “？”什么事情？ 何见岸手环过我的腋下，把我托起，坐在他的身上，自下而上仰视着我：“你跟我说过这一个月不能折腾你的啊，我在好好履行约定呢，阿缘你怎么可以作弊呢？” 他轻轻蹭了蹭我的胸口，语气亲昵：“我们确实该克制点了，之前我就说过，阿缘，你最近很累。” 很......累吗？ 我似是半知半解，尝试理解他的话语，何见岸把我捞下来，紧紧的扣在怀里，他很喜欢和我拥抱，很喜欢把我团成一团按在他的怀中搂着。 “再安安分分的睡一会儿吧，这次我不睡了，看着你，你好好的，阿缘。 “是我最近没有好好的陪着你......这是我的过失......你状态都那么不好了，我还在外面奔波...... “阿缘，是我的过错。” “......” 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前，紧紧贴着，听着他心脏一突一突的跳动声，听着他从喉间传到骨头发出的震鸣......我只留出一个供自己呼吸的空隙。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气味很好闻。 我之前就提过了，是太阳的味道。 暖烘烘，有着一股干燥和炙热的劲儿，却莫名爽朗。 他宽厚的手，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我的后背，哄我入睡，何见岸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魔力，他总能很轻易的就让我陷入沉睡，陷入黑甜的梦境。 我是否就是这样被他蛊惑的呢？心甘情愿的走到了这么一步...... 陷入有着他的梦境，有着他温柔的笑容的梦境。 ...... 一觉醒来之后，状态确实好上不少，我对他说的那些话仍持有怀疑态度，但也从中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是不可能从何见岸口中听到原样的，至少目前不能。 由于何见岸最近几天都呆在家中不去工作，也算是寸步不离了，我的计划必须得往后推上一推，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去耗。 何见岸...... 你一定藏着什么，而我将在你的甜言蜜语中找到迷雾之后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