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第二百八十章:二次穿越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天顶镜碎片,朝着刚刚天顶宫正殿中人影出现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 难道说…… 陈彦再次举起天顶镜碎片,然后从中对准刚刚人影出现的方向,稍微调整了几下之后,他就再一次从碎片当中看到了那道人影。 他正在天顶宫中缓缓走动着。 天顶镜碎片当中,那人身上所穿着的是一件白色道袍,但其颜色看起来似乎与空山宗的纯白道袍又有些差异。 好像是月白色。 道袍的差异并不仅仅体现在颜色上,还有制式上。 空山宗道袍的绦带也是纯白色,但是那人影腰间的绦带则是红色,并且似乎有块圆玉点缀。 正在陈彦仔细观察时,那人影竟突然转过身来,而他的目光似乎也正在看着陈彦的方向。 似乎,是正在朝着陈彦笑。 陈彦瞳孔紧缩,不禁毛骨悚然。 …… “陈师兄。” 猛然睁开眼睛,陈彦回过神来。 只是瞬息之间。。 明明似乎前一秒,自己还在天顶宫中。 可现在…… “醒醒,陈师兄!” 陈彦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刚刚将自己叫醒的那个人身上。 是一位少女正在双手叉腰,脸颊微微发鼓,正在一脸不满的瞪着自己。 如此似曾相识的事态发展,令陈彦微微恍惚。 只不过面前的少女容貌,以及当前他所处于的环境,对于陈彦而言则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陈彦将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少女的道袍上。 月白色道袍,红色绦带,并且在绦带上有着淡白色玉佩点缀。 很快,陈彦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又穿越了。 “陈师兄,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那里啊!” 那少女向后稍微退了半步,俏脸微红,瞧向陈彦的眼神有些警惕: “都说了时长老正在内务殿等你,叫你赶紧过去!” 时长老? 完全是自己没听过的名字。 然后,至于内务殿…… 陈彦抬起头来,然后眼神顿时一凝。 纯白且没有任何瑕疵的雄伟宫殿浮于距离头顶二千余丈的距离之上。 天顶宫。 随着陈彦身体的动作,他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似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腰间挂着的是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天顶水镜”四个大字。 天顶山,水镜阁。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天顶山的水镜阁弟子。 尽管陈彦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但丰富的经验令他很快就代入了自己的角色。 “我这就去。” 他对面前看起来有些生气似的少女说道,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现场。 陈彦并没有立即前往内务殿,再怎么迟到,也顶多会被痛骂一顿,或者受到些责罚,但是如果身份露馅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决定先收集情报。 与后世寂寥且悲壮的天顶山完全不同,如今的天顶山完全是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氛围。 许多身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修仙者行走在街道上,与陈彦擦肩而过。 陈彦感受了一番自身当前的修为。 是通神境。 隐仙诀,大衍术,以及紫府录和各种术法,也都完全不受限制,可以随意使用。 而且气海之上,还悬着数十缕的清虹。 陈彦踏上一座拱桥,然后扭头朝着拱桥之下的方向望去,他从如镜面一般的湖面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庞。 就是自己的本来模样。 无论是修为还是长相。 这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没有以废人之躯被投放至这个时代。 当陈彦的目光扫过跟他擦肩而过的天顶山弟子们时,他发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那就是,其中绝大多数天顶山弟子当前的修为境界,都是武泉境或者气海境。 无论是任何一个五大宗门的内门峰脉,其中都肯定是贯气境弟子的数量最多。 可是天顶山不一样。 全盛时期的天顶山,是比五大宗门要高出两个档次不止,辰平洲唯一的修仙圣地。 之所以五大宗门能取得那么高的地位,至少有七成原因,都是依靠覆灭后的天顶山所留下的遗产。 陈彦开始试着与周边路过的天顶山弟子们进行攀谈,从而获得有关于时长老的情报。 他的努力是很有成效的。 首先,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名为陈彦,乃是天顶山水镜阁,内务殿的一位执事。 而水镜阁内务殿的内务殿长老时舜,便是陈彦的顶头上司。 然后,陈彦很巧妙且轻松,不留任何痕迹的将话题转移到头顶的天顶宫上。 紧接着,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如今,天顶山的掌执,便是清鸿真人,而清鸿真人已经掌执了天顶山两千五百年。 陈彦从古籍的记载当中看过,说清鸿真人总共就掌执了天顶山两千五百余年的时间。 清鸿真人乃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任天顶山掌执。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代,正处于天顶山即将覆灭的前夕。 陈彦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天顶山即将覆灭的时代。 因为天顶镜。 游先生说,持着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中,即可看见天顶宫覆灭的真相。 可陈彦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身临其境的看见。 在四处攀谈的过程当中,没有任何人怀疑陈彦。 因为他临机应变的能力,足以迅速弥补自己在交谈中所留下的漏洞。 很快,陈彦就知道了,为什么时长老在找自己。 因为这个月,该轮到了他去照顾文长老,而自己却迟迟未动。 时长老很生气。 尽管文长老已经完全只是一个废人,但是他在水镜阁的地位却仍然十分之高。 因为他是前任水镜阁执剑长老,同时也是一位合道境大能。 事实上,辰平洲绝大多数的修仙门派制度,都是完全仿照的天顶山制度。 只不过天顶山没有太上长老。 天顶山六大峰脉的执剑长老无一例外,都是合道境修士。 文长老,乃是天顶山水镜阁的前代执剑长老,不知道什么原因,于一千二百年前突然疯癫,整天都呆滞着坐在水镜阁的一处别院,院落中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 他只有在每天酉时,才会侧过头,看着空气的方向说一些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怪异音节。 “暗吉务布伟吉袄赫,亿德衣赫斯呢赫辰。” 这是文长老疯癫之后,对着空气的方向,最常说的一句话。 第二百八十一章:居安思危 天顶山作为辰平洲第一仙道圣地,其底蕴甚至远超六万多年以后,五大宗门的底蕴总和。 姑且不论天顶山的镇宗之宝,天顶镜。 甚至就连仙器都有那么四五件,只可惜这些仙器在天顶山覆灭时,皆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毁。 留下来的那些仙器残骸,大部分都被五大宗门瓜分,也有一些流入至辰平洲修仙界的那些普通修仙门派,以及黑市的手中。 至于天顶山修仙者们的修为水平,在天顶山覆灭之前,即清鸿真人执掌天顶山的年代,则是绝对的巅峰。 姑且先不谈登仙境的清鸿真人。 天顶山六阁,总共有将近五十个合道境大能,二百多位神通境修士,至于归一境修仙者,更是数量近千。 再加上天顶镜和诸多仙器,将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捆在一起,恐怕都完全不是天顶山的对手。 没人能想象的到如此强盛的天顶山竟然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穿越至天顶山鼎盛时代的陈彦,更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陨剑山脉中的那枚大妖之卵诞生于天顶山鼎盛时的年代,恐怕根本就不可能掀起什么浪花。 转眼间,陈彦穿越至天顶山鼎盛时期的这个年代,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他谨言慎行,行事稳妥。 从日常中所接触到的人和事务当中,尽可能的收集有关于自己当前身份的各种信息和情报。 “陈执事。” 一位身穿着水镜阁道袍的年轻修仙者,朝着陈彦的方向恭敬的作揖道。 他的名字叫薛瑞,气海境中期修士。 在阁中当前的职位是内务殿的司务,乃是陈彦的下属。 此时此刻的薛瑞,才刚刚从院落当中走出,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位水镜阁的普通打杂弟子,可即使是打杂的弟子,其修为境界也都在武泉境以上。 天顶山并不是没有贯气境或者锻体境的弟子,毕竟没人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修仙更是如此。 修仙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只不过,天顶山弟子们平均突破至武泉境的年龄,是十六岁。 最晚也超不过二十岁。 姑且先不说,能够拜入天顶山,这一辰平洲顶尖修仙圣地的修仙者,本身便肯定是天赋过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名天顶山弟子在十八岁后还是未能突破至武泉境的话,便会得到宗门的重点关注,由六阁的肃武长老亲自教导。 天顶山六阁的肃武长老,可不像后世的五大宗门的各个峰脉那样,由万化境修士担任。 任何一位六阁长老的修为境界,都在合道境以上。 由合道境大能亲自教导,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对于原本就天赋过人的修仙者们而言,定然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也不会有天顶山弟子,为了得到合道境大能亲自教导的机会,而特意的去压制自己的境界。 因为玄经殿。 每天在天顶山的玄经殿中讲经的人,都是神通境修士。 基本上每隔三五天左右的时间,就会有合道境大能亲自传道解惑。 而每三个月,天顶山掌执,登仙境真人,更是会亲临玄经殿,亲自为天顶山弟子们讲经。 这便是天顶山的底蕴。 天顶山弟子必须要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天顶山问道,将问道人的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内的根本原因。 “今日文长老的院子已经打扫干净了,露水和餐点也已经备好。” 薛瑞如此对陈彦的方向恭敬道。 “辛苦了。” 陈彦朝着薛瑞的方向点了点头。 在薛瑞带着她身后的那几位打杂的水镜阁弟子离开之后,陈彦站在文长老所居住的院子之外又踌躇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庭院里一尘不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张由玉石雕制的圆柱状椅子上。 旁边方桌上的仙露和珍稀糕点,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合道境修士自然对食物没有什么需求,只不过那糕点乃是在这老人疯癫之前,他最喜欢的糕点。 文渑,合道境中期大能,前任水镜阁执剑长老。 于一千二百年前突然疯癫,随后便每天就都静坐在庭院当中,一动不动。 除了一个时间。 陈彦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悬在西边的太阳。 酉时将近。 只见文渑长老缓缓转过头来,望向一旁的空气: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卧亿日时。” 诡异的发音从文渑长老的口中说出,而他望向空气的呆滞眼神,则更是让人的背后发凉。 紧接着,怪异且令人感到惊悚的发音,继续从文渑长老的口中发出,就这样,他对着空气说了大约十来息时间后,才终于停下。 抬起头来望着天顶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一动不动。 陈彦紧锁眉头。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在文渑长老的身上发生一遍。 对于宗门内的水镜阁执剑长老突然疯癫一事,天顶山非常重视,甚至清鸿真人也曾经数次来看望过文渑长老,可就连这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窥见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大能,都不知道到底在文渑长老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天顶山的弟子们就全当文渑长老是走火入魔了。 一千二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哪怕文渑长老原本乃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堂堂水镜阁执剑长老,却仍然已经被绝大多数的天顶山修士所遗忘。 只有水镜阁的内务殿,每天都需派人对文渑长老的庭院和居所进行打扫,并且更换为他准备的仙露和餐点。 可陈彦却觉得这不对劲。 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当前的这个时间点,没人能想到天顶山会突然覆灭,因为此时此刻的天顶山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正值巅峰,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对这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造成任何威胁。 只有来自后世的陈彦才知道,天顶山即将覆灭的事实。 因此,相对于那些更为松弛的天顶山修仙者们而言,唯有陈彦,才会时刻保持着居安思危的心态。 第二百八十二章:异样 不,也许不应该将他的这种心态,当成是居安思危。 因为陈彦很清楚,天顶山覆灭的结局必将到来,这是六万年前,也就是他当前所身处的这个时间,已经完全注定好的事实。 他的目的,是寻找天顶山覆灭的真相,然后拔除祸因…… 可是,自己真的还能回到六万年后的那个时间吗? 陈彦没有办法保证。 因为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经脉中的真气所进行的每一次流转,都无疑证明了,此时此刻的他是鲜活着的。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办法肯定自己是否处于幻觉当中。 陈彦坐在他自己居舍的桌前,回忆着这一个多月时间以来从天顶山上所收集的所有情报。 这些情报当中,有天顶山内部的,也有外部的。 比如有关于五大宗门的相关情报。 在当前的这个时代,五大宗门已然成为了除天顶山之外,辰平洲的五个顶尖宗门。 能成为顶尖宗门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除了天顶山之外,就只有这五个修仙门派曾经出现过登仙境大能。 陈彦试图根据当前修仙界的格局,来分析出距离天顶山覆灭到底还有多长时间。 历史的跨度实在是太长,使陈彦很难根据当前他所获得的情报来确定出一个精准的时间。 最终他所得出的结论是,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百年后。 陈彦别无他法。 同时,他也试图从天顶山内外近期所发生的事情当中挖掘出一些能够导致天顶山覆灭的蛛丝马迹。 但是一无所获。 唯一令他感到微妙的事情,便是疯癫的文渑长老。 “陈师兄。” 有些不情愿的少女声音从房外传来。 穿越到天顶山鼎盛时期已经一个多月时间的陈彦,自然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景淼。 水镜阁内务殿典仪,算是自己的副手。 今年二十二岁,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中期,其修练天赋在天顶山中,可以称得上是中上之资。 而陈彦他自己现在则是二十六岁。 与穿越到当前的这个年代之前,于六万多年以后,陈彦杀了翟雨石,夺得天顶镜碎片并且身处于天顶宫正殿里的那个年龄一致。 陈彦就是陈彦。 只不过,他现在是在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宫的鼎盛时期。 至于他的身份为什么会是水镜阁的内务殿执事,以及为什么有那么多天顶山弟子会认识自己…… 陈彦想不清楚,他只能暂且将其归于这是天顶镜碎片的伟力。 说起天顶镜…… 现在的天顶镜,应该也是完整的才对。 “陈师兄!” 从房外再次传来了不情愿的少女声音。 陈彦终于站起身来,然后朝着房门前走去。 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前的自然是气鼓鼓的景淼。 尽管已经二十二岁,但是她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还要我叫你几次?” 景淼道。 “什么事?” 陈彦根本就没有理会景淼的小脾气,只是如此问道。 将所有轮回当中,陈彦所度过的岁月全加起来的话,陈彦当前的年龄到底多大,他自己本人也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不过,如若说对于他自己心境上的提升和成熟,与丁丘一起在青鹊国四处周游的那些年,以及自己当北关宗掌门的那些岁月,对他阅历的增长和心境的提升,要远远超过其他的所有轮回。 人的阅历和心境,往往是他所站的高度和经历决定的。 凡人也一样。 一位一辈子都停留在村子里的百岁老人,他的眼界与见识,不会比四处闯荡,年仅二十来岁的江湖剑客要丰富。 至于修仙者,以陈彦面前的景淼为例,她已经二十二岁。 换做世俗当中的一些女子,在景淼的这个年纪,很可能都已经为人母,孩子都能到处乱跑了。 可景淼不止外貌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心境也是如此。 因为她的大量时间都用于修练,别说是景淼,这世间有很多只知一味修练的修仙者,恐怕到百岁都仍是少年心性。 “赵执事在内务殿找你,他说从明天开始,文长老那边的事情就应该由他手下的人负责了,要跟你交接一下。” 景淼说道。 “知道了。” 说罢,陈彦踏出他的居所,而景淼则跟在他的身后。 “话说回来,景师妹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一边朝着水镜阁内务殿的方向走着,陈彦一边如此像是闲聊一般,轻描淡写的问道。 这是他套取情报的一贯手法。 装作闲聊,然后从中获得自己所需要的相关情报。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跟在陈彦身后的景淼如此反问。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 陈彦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咱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 “……” 景淼没有回答陈彦的话。 她的这种反应,突然令走在前面的陈彦感到稍微有些微妙。 而当他回过头来,望向景淼的时候,他发现景淼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单纯的无视了自己的问题。 “不记得了吗?” 陈彦又追问了一遍。 “当然记得!” 景淼有些不服气似的说道。 所以是认识多久…… 陈彦本来是想这么问的,但是在话即将问出口的时候,他又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言语给吞了回去。 最好还是别再继续追问了,否则可能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后,陈彦便来到了内务殿,而赵执事正在内务殿外等他。 “久等了,赵执事!” 陈彦十分自然的朝着赵执事的方向迎了过去。 “不急不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赵执事笑着对陈彦说道。 事务的交接很简单,主要就是陈彦需要向赵执事交待一下最近文长老的状况,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跟陈执事一同共事,真是我赵某的福分!” 赵执事如此跟陈彦客气道。 “瞧赵执事您这话说的。” 陈彦笑着应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朝着赵执事的方向问: “话说回来,我跟赵执事你一起在这内务殿当差,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个嘛,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了。” 赵执事笑着回答道。 “所以,是多长?” 陈彦接着追问道。 “……” 沉默。 站在陈彦面前的赵执事,只是突然沉默了,同不久前的景淼一模一样。 而陈彦脸上的笑容,也在此时此刻,稍微凝固了一瞬。 第二百八十三章:洞悉 穿越到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试图扮演好水镜阁内务殿执事的角色,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自己现在所处于的这个六万多年前的世界,大有问题。 …… 内务殿。 景淼在陈彦的面前走来走去,忙碌着她手头上的各种文书和琐事。 身为内务殿典仪的景淼,平日里最主要的工作内容,便是替陈彦处理手下的各种文书文件,以及向内务殿归属于陈彦麾下的司务和领事弟子们下达任务。 已经穿越到这里将近两个月时间的陈彦,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步入正轨。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愈发陌生且冰冷。 他决定再做一次实验。 “景师妹。” 陈彦开口道。 “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忙吗,呵,不像陈执事,可真倒是清闲呦!” 景淼回过头来,有些不满的朝着只是坐在那边的陈彦抱怨道。 尤其是在她说出“陈执事”这三个字的时候,将她阴阳怪气的语气表现得十分生动。 “你是什么时候上任内务殿典仪的?” 陈彦无视了她的抱怨,只是如此问道。 “两年前,怎么了?” 景淼回答。 “也就是说,我也是两年前当上的内务殿执事咯?” 陈彦继续追问。 一般情况下,典仪都是在执事上任的时候亲自指定的人选。 也就是说,作为陈彦的搭档,景淼成为内务殿的典仪,也肯定是由陈彦当初所指定。 “那不然呢?” 景淼有些不耐烦道。 “是我指定景师妹你上任内务殿典仪的吗?” “……” 沉默。 面对陈彦刚刚所提出来的问题,景淼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明明答案就摆在面前,只要回答“是”就可以。 可是景淼却仍然选择了沉默。 这也是陈彦认为自己当前所处于的这个世界,最为怪异的地方。 站在自己面前的景淼,看起来似乎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又不像是。 不止是景淼,这内务殿,水镜阁,乃至整座天顶山,所有人仿佛都是如此。 陈彦决定继续实验,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更为大胆一点。 “两年前,不是我指定景师妹你上任的内务殿典仪。” 他十分认真的对面前的景淼说道。 然后,陈彦观察着景淼的反应。 “……” 仍然是沉默。 看起来,似乎像是一切与自己相关的,有关于过去的事情都会被对方无视。 景师妹如此,赵执事如此,就连时长老也是这样。 陈彦想要理清这一切。 ……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陈彦,在水镜阁的街道上行走着。 然后,他在一处庭院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陈执事。” 站在门口的两位内务殿的打杂弟子,如此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他点了点头,然后踏入庭院内,守在庭院内侧门口的内务殿司务,也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而站在庭院中间,坐在圆椅上的那个老人身旁所站着的,正是前段时间陈彦才刚刚打过照面的赵执事。 “陈执事?” 赵执事回过头,望着陈彦的方向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了笑容: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文长老。” 陈彦回答道。 “陈执事还真是重情义!” 赵执事如此感叹着,然后朝着庭院外迈出了脚步: “陈执事抓紧时间,我们在外面等你。” 陈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内务殿的规矩,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是不可以接触文渑长老的。 不过陈彦对于赵执事而言,算是内务殿的同僚,更何况前些时日还是陈彦在照顾文长老,因此赵执事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无论如何,他和自己的下属都得等陈彦离开庭院之后,再离开这里。 这是规矩。 紧接着,赵执事带着内务殿的司务和几位打杂弟子一同离开了这里,并且将庭院的大门关好。 一时间,院内就只有陈彦和文渑长老两人。 陈彦看着坐在圆椅上的那位白发苍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老者。 “你认识我吗,文长老?” 陈彦试着如此开口,对文长老说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陈彦观察着文渑长老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在景淼以及赵执事又或者是时长老他们面前,当陈彦问及一些自己与他人,在过去的交集的事情时,对方的表情往往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僵直,并且无视自己的问题。 但是文渑长老不一样。 在天顶山的诸多修仙者当中,只有文渑长老,是唯一的异类。 陈彦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缓缓向西方移动的太阳。 酉时已到。 然后,坐在玉雕圆椅上的文渑长老,缓缓侧过头望向一旁的空气,眼神空洞…… 不,或者说,他在凝视着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再然后,他缓缓开口: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卧亿日时。” 诡异而又令人惊悚的音节,从文渑长老的口中说出。 站在一旁的陈彦,望着坐在玉雕圆椅上的文渑长老。 不仅仅是这一段诡异的音节,文渑长老继续往下说着那些惊悚晦涩的音节。 “无论是现在水镜阁内务殿执事身份的陈彦,还是六万多年以后的那个陈彦,文长老,你认识我吗?” 陈彦又问道。 文长老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发出诡异的音节。 陈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朝着庭院外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拉开院门。 大门缓缓敞开,映入陈彦眼帘的是站在庭院之外,赵执事正在与门外的内务殿司务说着些什么。 赵执事回过头来,他朝着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然后开口: “陈执事……” 一缕清虹从陈彦的指尖迸出,朝着赵执事的胸膛穿去。 空山指!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赵执事就这样被陈彦指尖所迸出的清虹洞穿。 他的脸上仍然还维持着刚刚的笑容,然后笔直的向后倒在地面上。 鲜血自赵执事的伤口中汩汩流淌,已然沦为了一具尸体。 然后,陈彦抬起头来,将他的视线扫过站在庭院外的那些内务殿弟子。 面无表情。 他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的,就只有空洞和麻木。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二百八十四章:镜像倒置 死寂。 站在庭院外的所有内务殿弟子,都无视了仰面倒在地上的赵执事的尸身。 他们都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才刚刚从庭院中走出,还维持着施展空山指手势的陈彦身上。 “陈执事。” 一旁,刚刚还在与赵执事说话的李司务恭敬的笑着,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空气中,此时此刻的氛围相当诡异。 尤其是在赵执事的尸身就倒在陈彦的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即便在前一刻,李司务还在同赵执事有说有笑。 可是现在……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陈彦向李司务问。 “赵执事让我们来这里,打扫文长老的庭院,更换仙露和餐点。” 李司务恭敬道。 “赵执事人呢?” 陈彦如此追问道。 “……” 站在面前的李司务沉默着,一言不发。 陈彦微微垂眼,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脚下的那具被自己一记空山指在胸前开了一个洞的尸体。 赵执事也是通神境,甚至修为境界还要比陈彦更高一个小境界,乃是通神境中期修士。 但这样的他,是扛不住陈彦结合隐仙诀清虹与空山诀一并,施展出来的空山指的。 更别说他并没有任何准备。 即便赵执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所杀害,但是在场的天顶山弟子们,却全都视之无睹。 于是,陈彦一把抓过站在一旁的一个内务殿打杂弟子,然后推到李司务的面前。 “李司务,他是谁?” 李司务露出笑容,然后恭敬的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回陈执事的话,这打杂弟子名为段茂,乃是我内务殿的一名……” 嘭! 一声如开瓶一般的响声过后,那名为段茂的打杂弟子的太阳穴,便被陈彦的空山指所洞穿。 鲜血溅在李司务的脸上,他仍然在笑着,笑的很自然。 “他是谁?” 陈彦继续追问。 “不知陈执事你指的‘他’是……” “就是这个。” 陈彦将他手里抓着的,打杂弟子的尸身往前一推,随即撞入李司务的方向。 李司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打杂弟子的尸身撞向他,然后软绵绵的倒在他的脚下。 “……” 毫不意外,李司务仍然沉默着。 “陈执事,可还有其他事?” 几息时间过后,李司务向陈彦的方向问道。 “替我向赵执事问好。” 陈彦只是如此说,然后迈开脚步,离开了现场。 “一定。” 李司务道。 倒在地面上,赵执事的尸体以及那个名为段茂的打杂弟子的尸体完全被众人所无视。 不,不是无视。 而是真的看不见。 陈彦快步离开了这里,然后朝着内务殿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一个实验要做。 “景师妹。” 他叫住了仍在忙碌着的景淼。 “怎么?” 景淼回过头来,眉头微皱。 “帮我去叫一下赵执事,我有事要跟他说。” 陈彦道。 “知道了。” 从少女的脸颊上能看到些许的不爽,但是她还是按照陈彦的吩咐,走出了内务殿。 陈彦只是在等待。 “陈执事,听说你找我?” 赵执事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笑容满面且活生生的赵执事,便踏入了内务殿中: “什么事?”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执事,陈彦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终于开口: “赵执事可还记得,我们今日曾经见过?” “当然记得。” 赵执事道。 “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之前啊,文长老的居舍外,陈执事你说想要进去看望一下文长老,你这是怎么了,陈执事,贵人多忘事?” 赵执事笑着打趣。 “我从文长老的居舍中出来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 沉默。 赵执事只是突然沉默,完全无视了陈彦的问题。 陈彦已经明白了。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自己现在并非是真正穿越到了六万多年以前,而是正身处于一个由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共同构建的幻境当中。 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左右任何,因为所谓的水镜阁内务殿执事陈彦,就只是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所共同构造,沉浸式体验的观众角色而已。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幻境当中的“傀儡”。 与陈彦的过去没有任何羁绊,所以才会在他问询一些问题的时候,直接无视陈彦。 并且,陈彦的一切出乎意料的举动,也都无法影响这个幻境的任何。 就如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赵执事的死而复生一样。 携带着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便可以在天顶宫中获悉天顶山覆灭的真相,并且拔除祸因。 这是游先生给陈彦的情报。 想必,无论是天顶山覆灭的真相还是拔除祸因的方法,便都隐藏于这幻境当中。 不过,是幻境也好。 这代表着陈彦可以更大胆的去探寻真相。 至于下一步的思路…… 文渑长老。 陈彦一直都无法忽视文渑长老,因为一位合道境大能突然变得疯疯癫癫,只能说背后的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当他对文渑长老问询有关于自己的事情时,文长老没有任何反应。 文渑长老是这天顶山幻境当中,陈彦所接触到的唯一异类。 也许,文长老会和天顶山覆灭的真相有一定关联。 陈彦是如此猜测的。 文渑长老每天酉时,都会侧过头对着空气嘟囔一些听起来很是诡异惊悚的音节。 他似乎是想要对什么人诉说些什么。 可是诉说的内容,陈彦压根就无法理解。 陈彦回忆着文渑长老所嘟囔着的诡异音节,他一直都有着一个猜想。 镜像,是倒置的。 如果自己现在所身处的幻境,是天顶镜所构建的话,那么自己也处于倒置的状态当中。 而不受幻境操控的文渑长老,则是正向。 也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文渑长老所说的话,都是倒着说的? 每一个音节,每一声音调,都完全颠倒过来,从而变成了这般诡异的音节。 那么,自己将其复原的话,会不会得到真相? 生出如此想法的陈彦,想要试图破解文渑长老所说的话语,来尝试着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文渑长老所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记录下来,然后试着将其音节顺序和音调都完全翻转。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倒置的倒置 坐在居舍庭院的椅子上,陈彦手上所持着的是两页纸。 纸张上写着的是他自己亲手摘抄下来的,文渑长老在每天酉时都会对着空气所重复的诡异音节。 难度很大。 先不说将完全倒置的音节和音调复原的难度,甚至就连陈彦自己在纸张上所记录下来的语句,都不一定足够准确。 “咦,撒,撒,呜……” 陈彦紧锁眉头。 根本就不行。 仅凭这种方式来破解倒置的音节和音调,实在是太过困难。 得试着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陈师兄,时长老找你!” 从庭院之外传来了景淼的声音。 陈彦放下手中的纸,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庭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伸手推开院门。 景淼就站在院门之外,双手叉腰,看起来因为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样。 站在院门内侧的陈彦微微低头,看了他身旁的景淼一眼,然后与其擦肩而过。 “喂,陈师兄?” 对于陈彦的态度感到十分诧异的景淼跟上了陈彦的脚步: “你干嘛无视我,这样很不礼貌唉!” 陈彦仍然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我说陈彦,你……” 突然,景淼还未完全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彦停下脚步,稍稍回头。 景淼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后,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必迎合着这幻境中的各种发展。 它会将一切差错都给完全修正。 而它能够修正的不止是幻境当中原本的存在。 陈彦抬起手来,然后开始全力催动隐仙诀当中的清虹,并且使用大衍术将这脱胎于隐仙诀的清虹进行升格。 一点玄妙仙气聚于陈彦的指尖,然后下一瞬间,朝着水镜阁的建筑群挥出。 顷刻间,整座水镜阁都被陈彦所释放出的这一点仙气所蒸发。 这种表现力一点都不夸张。 六万多年后的天顶山大劫,时任空山宗空缘山丹堂长老的岳池,也以万化境的修为催动本命真气,一举将大半个水镜阁变为废墟。 与水镜阁的建筑群一同蒸发的,除了水镜阁的弟子们之外,还有陈彦的全身真气。 他的经脉再次破碎。 将所有的轮回都算在一起的话,这已经是第五次。 可是几乎就只是一瞬间,陈彦的经脉开始缓慢拼接,修复。 与此同时,在刚才顷刻间便被蒸发的水镜阁,也开始缓慢的开始恢复,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空中聚集,融合。 这一切都只是幻境,天顶山上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是……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悬于距离天顶山的山顶两千余丈之外的纯白宫殿。 天顶宫。 现在正身处于天顶宫之中的,便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任天顶宫掌执,也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 清鸿真人。 “幻境吗……” 陈彦自言自语着。 登仙境大能,他不是没见过。 游先生便是一位登仙境修士,甚至司幽幽也是。 但是在六万多年以后的那个年代,游先生的修为就只能停留在合道境巅峰;至于司幽幽还压根就没有恢复属于净尘真人的记忆,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根本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登仙境修士。 可是清鸿真人…… 尽管当前就只是幻境,但是直面一位真正的登仙境修士,陈彦终究还是会感到压力。 但是不得不这么去做。 如此想着,陈彦催动真气御空而行,直奔悬于天空中的天顶宫。 落到天顶宫前的台阶上,陈彦继续朝着天顶宫的殿门方向走去。 他是来拜见清鸿真人的。 可陈彦才刚刚站到天顶宫的殿门之前,殿门便自动缓缓朝着里面的方向打开。 就像是在迎接陈彦一样。 陈彦稍微犹豫了一瞬,随后继续迈起脚步,朝着天顶宫里走去。 他已经做好了直面登仙境修士的准备,尽管陈彦很清楚,对方就只是幻象而已。 可就在他踏入天顶宫里的那一瞬间,陈彦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清鸿真人,他恐怕是见不到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翟雨石的尸体。 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陈彦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来到天顶宫外,朝着脚下的方向望去。 天顶山,仍然是六万多年以前的那座天顶山。 可天顶宫,却是六万多年以后的天顶宫。 一切都是幻象,这是陈彦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 他跨过翟雨石的尸体,继续往天顶宫中走去,一直踏入至天顶宫的正殿当中。 空旷,且一尘不染的白色空间内,只有在十二根白玉柱的正中央,才屹立着一座半丈高的纯白道台。 在这纯白的天顶宫正殿当中,一旁地面上所遗弃着的青铜碎片着实显眼,陈彦将天顶镜的碎片捡起,碎片中映出陈彦自己的倒影。 然后陈彦转身,走向天顶宫之外。 脚下的天顶山,仍然是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幻境。 陈彦轻轻一跃,回到天顶山上,将天顶镜的碎片收好至他的道袍衣袖当中。 如果说,文渑长老所说的话语,是天顶镜的幻象所导致的镜像倒置的话。 那么只需要再用天顶镜将其再次倒置一遍,便可以得到正向的话语。 距离今日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 陈彦朝着文长老的居舍方向走去,站在文长老居舍门前的,仍然是赵执事。 赵执事看到陈彦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当即露出了笑容: “又来见文长老了,陈执事?” “还记得我杀了你的事情吗,赵执事?” 陈彦道。 “陈执事,杀了我?” 赵执事不解道。 “就是站在这里,然后……” 陈彦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指轻轻点在赵执事的心脏位置上: “空山指。” 心脏被完全洞穿的赵执事往后一仰,随后便倒在了地面上,变成一具尸体。 “……” 在院门外的众人,只是沉默着。 “都下去吧。” 陈彦道。 “是,陈执事。” 以李司务为首,水镜阁内务殿的众人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陈彦继续朝着文长老居所的庭院当中走去。 白发苍苍的老人就坐在院子当中。 一切都只是幻象罢了,只不过在这幻象当中,隐匿着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第二百八十六章:灰飞烟灭 陈彦从月白色道袍的衣袖中,取出天顶镜的碎片。 然后又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太阳的方向,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他将天顶镜碎片对准坐在玉雕圆椅的文渑长老,然后将视线落在碎片之上。 “……这是?”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相当意外。 因为在天顶镜的碎片当中,所出现的人像并非是此时此刻正坐在院子中的那位白发苍苍的合道境大能,文渑长老。 而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孔。 胡子花白,眼角的皱纹很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并且这张脸……似乎有点眼熟。 紧接着,陈彦又将手中的天顶镜碎片,朝向自己面孔的方向,出现在碎片当中的人脸也并非是陈彦本来的模样,而是他戴着司沉面具时的长相。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到底都代表着些什么呢? 酉时将至。 只见文渑长老缓缓转过头来,望向空气中的方向,然后缓缓开口: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卧亿日时。” 与此同时,在天顶镜碎片当中,那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也开始缓缓开口。 镜子中的中年男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陈彦却可以看清他的口型。 以通神境修士的神识,想要破解音调和音序都完全倒置的音节,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想要识别口型,则不是什么难事: “陈,师,弟,好,久,不,见,我,是……” 陈彦跟着天顶镜碎片当中的中年男人口型缓缓念着: “李,浩,文……” 一阵如触电一般的惊悚感闪过陈彦的全身,而他也终于认出来了碎片当中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到底有着谁的影子。 正是当年在空山宗前往天顶山的渡船上,他所曾经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在那一代弟子当中,其声名与楚汐瑶和陈彦并列,号称空山三杰的李浩文! 只不过后来随着他好友林心阳的惨死,以及李浩文的师父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的蒙冤,李浩文自此从空山宗上彻底被边缘化处理,若不是后来代理渊华执剑的那位太上长老的力保,恐怕李浩文不仅仅保不住他渊华山首座弟子的身份,甚至下场可能会极为凄惨。 看着镜子中的,那中年男人的口型,陈彦感到的就只有不可置信,并且大脑当中一片混乱。 他是李浩文? 而他口中的陈师弟,指的人是自己? 可是,这明明是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如果都是幻象的话…… 陈彦根本就无法理解。 此时此刻的他,也无暇进行更多的思考,只能继续跟着中年李浩文的口型,继续推断着他想要说的话: “你看到我在天顶山上给你的留言时,应该还是辰平洲仙路断绝的时代,恐怕没有多久之后,辰平洲的仙道便会彻底复苏,可是这代表的未必是什么好事,不然我也不会沦落至如此境地。 “我想,陈师弟你恐怕还不知道,能够通过天顶镜碎片破译出我给你的留言到底代表着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当你能看懂我所想要表达内容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那个存在已经观测到了因为你所产生的因果变化,那个存在会在我当前所处于的这个时代出手,从而导致天顶山的覆灭,这是早就已经注定好,无法更改的结局。 “这一切都是由你而起,这也就代表着改变这场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所造成的反噬只能由你来承担,也只能由身怀天道宿命重任的陈师弟你来承担,也就是说,所谓‘祸因’的因和果,都已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即刻起,辰平洲仙道复苏,登仙境也不再只是传说,今后的路,还要由陈师弟你继续走下去……” 天顶镜碎片当中的李浩文如此说着,然后微微沉默片刻: “我的使命就到此为止了,永别了,陈师弟……不,对于你来讲,咱们见面的机会或许还多着呢……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陈师弟你说的是对的。 “总而言之,永别了,陈师弟。” 天顶镜碎片当中的中年男人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院子当中的文渑长老。 永别…… 如果说,李浩文真的回到了六万多年以前的这个年代的天顶山上的话,那代表着,等待着他的结局,就是同天顶山一起覆灭。 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反噬,即后世口中的“祸因”。 从今天起,就将由自己承担。 也许后世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这是完全跨越时间维度的宿命与因果。 陈彦还未能完全消化天顶镜中,李浩文对他所说的话。 然后下一瞬间,无比璀璨的七彩金光从天空中洒落。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哪怕是通神境修士的他,也仍然无法直视天空中的七彩金光。 无数天顶山弟子从居舍或者玄经殿,演武场等建筑当中走出,或好奇,或谨慎的望向天空。 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中出现了一座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轻闭双眼,宝相庄严。 雕像身后,长达数万丈的巨大裂口缓缓闭合,紧接着那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的双手动了起来。 先是向两边伸开,然后举过头顶,最后在胸前缓缓合十。 在这座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双手合十的那一瞬间,铜钟被撞响的声音响彻云霄,紧接着,在雕像正下方的天顶宫上出现了诸多裂痕。 不止如此,天顶山也是。 只见原本站在天顶山上的那些天顶山弟子们,在听到铜钟响声时,只是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瞬间便化为细沙随风而逝,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不仅仅是低境界的修仙者如此。 哪怕是神通境,甚至是合道境,在面对雕像双手合十时,所迸出的铜钟声,都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只是顷刻间化为细沙。 眨眼间,天顶山灰飞烟灭。 第二百八十七章:重返空山宗? “……” 陈彦站在天顶宫的正殿中央。 他手里持着的,是那块天顶镜的碎片。 在六万多年的天顶山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象,都是陈彦从天顶镜中所窥见的真相。 “李浩文……” 陈彦自言自语着。 若不是从天顶镜碎片中所窥得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他一定会认为,这只是一场浮夸的梦。 不然,李浩文为什么会出现在六万多年以前? 但是陈彦很清楚,这就是现实。 通过手中的天顶镜碎片,陈彦横跨六万余载的岁月,对鼎盛时期的天顶山造成了影响。 间接导致了天顶山的覆灭。 而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便是所谓的“祸因”所结的果。 如今,这般因果已经全部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并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在上一次轮回当中,持着天顶镜碎片进入天顶宫的翟雨石,均匀的涂抹在了天顶宫内。 这或许代表着,凭借翟雨石的命格,完全没有资格去承担如此庞大的因果反噬。 但是陈彦可以。 至于为什么可以,陈彦猜测这背后的原因,可能会涉及他读档轮回的本质。 那从天空中的巨大裂缝当中,所出现的七彩鎏金,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陈彦还记得那响彻天际的铜钟声。 悠扬而又绵长,听起来颇为令人心安。 但正是这一声钟声,在顷刻之间,覆灭了天顶山。 李浩文口中,观测到因果变化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陈彦的心中升起了诸多疑问。 可是比起那些疑问,更重要的,是当前摆在他眼前的这些琐事。 大妖的灭世之劫,以及该如何离开这天顶宫。 陈彦是偷偷潜入这天顶宫的。 隐仙诀的效果,甚至能让他轻易逃过由登仙境大能所设下的禁制。 与翟雨石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空山宗的归一境太上长老。 可翟雨石却死在自己手下,空山宗的天顶镜碎片也落在了自己手中。 该如何去面对那守在天顶山上的两位空山宗太上长老,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虽说陈彦可以通过隐仙诀和大衍术来催动仙气,来瞬杀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可是另一位太上长老,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了。 那枚从浮光顶问道上所获得的九转浑天锻脉丹,已经在往那枚玉简中灌输仙气时就已经用过。 就算他还有另一枚丹药,也肯定会在自己经脉被修复之前,就被另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所诛杀。 动用仙气来诛杀归一境修士,是很简单的事情。 同样,归一境大能想要瞬杀一位通神境初期,甚至还是经脉尽碎,与凡人无异的通神境修士,更是手到擒来。 要是不能来硬的,那么…… 坦白自己的真正身份如何? 一直以来,陈彦所担心的就是如果自己死而复生,回到空山宗的话,可能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因为所谓的“祸因”,而导致自己被宗门内的人所谋害。 但现如今,祸因已除。 辰平洲的大道复苏,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到空山宗,那么空缘山那一脉大概率可以保住自己,因为别人也没什么非要杀自己不可的理由。 陈彦下定决心。 他迈开脚步,朝着天顶宫之外的方向走去,最后站在天顶宫的台阶上,然后一跃而下。 经过两千多丈高度的坠落之后,陈彦平稳的落在天顶山上,而后只是瞬息之间,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两位身着无任何峰脉标识,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的太上长老。 陈彦顿时经脉中流淌的真气一滞,明显感受到了来自那两位太上长老的灵气威压以及敌意。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天顶宫下来,翟雨石人呢?” 其中的一位空山宗太上长老如此问道,尽管陈彦利用隐仙诀,将他所显露的修为只隐藏在武泉境巅峰,但这两位归一境大能的态度却仍然都十分谨慎。 陈彦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来,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俊朗容貌: “晚辈乃是空缘山丹堂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前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见过两位太上!” 语毕,陈彦恭敬的作揖行礼,并且双手奉上手中的天顶镜碎片。 “陈彦,怎么可能……” 那两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觑,身为空山宗的太上长老,并且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当然知道天顶山大劫与空山宗外院大劫的罪魁祸首是谁,也很清楚陈彦究竟是因何命丧外院的。 包括陈彦的画像,他们也已经在太上长老们的会议当中,见到了不知道多少遍。 面前这年轻人的长相,的确同当初所见的画像一模一样,只不过看起来要更为成熟一些。 “翟雨石人呢?” 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问。 “已经陨落在了天顶宫中。” 陈彦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并且摇了摇头。 “……” 对于这两位太上长老而言,无论对方的身份究竟是真还是假,他都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在他们两个面前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先带回宗门再说。 “走,先跟我们回宗门,然后再……” 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的话语才刚刚说到一半,从空中闪过一缕清气,将那位太上长老的脖颈直接斩断,人首分离。 另一位太上长老立即反应过来,他朝着清气袭来的方向看去,并且作势便要发起反击。 紧接着,又是一道清气闪过,斩断另一位太上长老的脖颈。 瞬息之间,两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皆殒命于天顶山之上。 陈彦的表情凝重,经过如此之多的大风大浪之后,他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轻易的乱了心神。 他抬起头来,也朝着清气斩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背着双手,微笑着看向陈彦的方向。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枚没有刻字的令牌,这枚令牌并不属于五大宗门,但是陈彦却也仍然认识它—— 那是天顶山的令牌。 “现在,感觉如何?” 游先生笑着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再入登仙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两眼,那两位空山宗太上长老的尸体。 “为什么?” 声音中没有除了困惑之外的任何其他感情,陈彦只是这般问道。 “你想回空山宗?” 游先生淡淡道。 “是。” “你回不得。” 游先生摇头道: “如今你身负着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回空山宗就只能代表着一件事,那就是空山宗会因你而灭亡。” 正是因为如此,游先生才会出手杀了这两个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所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陈彦问道。 闻言的游先生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随即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问我?” “是。” “这可是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我能给你什么答案?” 游先生摇头道: “别说是寻常的登仙境修士,就算是登仙之上的真仙,来碰这种级别的因果,恐怕也会当场魂飞魄散。” 登仙之上的真仙。 七万年前陨落的福生仙尊,就是这个境界,也是辰平洲唯一的一个达到此番境界的修仙者。 虽说宿鸿禛在陨落前也勉强算是碰到了真仙的门槛,但终究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虽然我给不了你什么答案,但是我能给你一个忠告。” 游先生说道。 “请讲。” 陈彦问道。 “跑,能跑多远就多远,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游先生笑道。 …… 陨剑山脉。 磅礴妖气弥漫在整座陨剑山脉当中,以大妖之卵为中心,方圆千里的森林已经完全沦为枯木。 若不是上三境修士,已经根本不可能踏入陨剑山脉一步。 否则顷刻间,便会被妖气侵蚀为白骨。 辰平洲唯五的合道境大能,齐聚于巨大的妖卵附近。 “妖气越来越浓郁了,咱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得在事态彻底无法控制之前,镇压摧毁这枚妖卵。” 凌霄观太上御律长老,孟绍元皱眉道。 一旁的白玉泽只是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很清楚当前情形的严重性。 天空中,乌云密布。 “贺纵洲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严肃道。 就在两天前,陨剑山脉收到了一封署名为北关宗司沉以及诸多上三境修士的联名信。 这封信上的内容十分荒唐,涉及了天顶镜,天顶宫,祸因,大妖之卵,甚至是重振仙路。 急病乱投医罢了。 这是五位合道境大能,对于在这封联名信上署名的上三境修士的判断。 但很快,他们的态度,就因为跟着这封信一起被送过来的那枚古朴玉简,而变得摇摆不定。 这枚仙器残骸当中,所装着的是仙气。 自宿鸿禛之后,辰平洲无人登仙,因此这枚古朴玉简中的仙气,无疑大大加强了那封联名信的份量。 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们,决定先按照信中所说的试试看,因为他们还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先按照司沉信中所写的内容进行试验,实在不行的话,再催动归墟塔,镇压摧毁这枚大妖之卵。 这个任务,被交给了空山宗。 明面上是说,当前的这个局面是因为空山宗的隐瞒而导致的结果,所以这件事理应交由空山宗去办。 实则只是欺负如今的空山宗没有合道境修士罢了。 要是黎浩然还在的话,虽说空山宗的底蕴比不上凌霄观和蜃楼宫,甚至距离星天门都有所差距。 可他仍然是辰平洲当代的仙道第一人,当前的局面也根本轮不到白玉泽来做主。 但是没有如果。 “申时。” 白玉泽终于开口道: “如果今日申时,空山宗那边还没传来消息的话,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催动归墟塔,镇压摧毁这枚妖卵。” 其余四位合道境修士都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白玉泽的话语。 …… 时间缓缓流逝。 归墟塔已然悬于巨大妖卵之上,缓缓旋转着。 天空中闪过一缕淡绿色的光芒,紧接着一位身着纯白色空山宗道袍的老者,落于五位合道境修士的身旁。 神通境后期修士,空山宗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 “五位。” 薛项明朝着大妖之卵旁边的这五位合道境修士作揖,这位太上监正长老的表情也很是阴沉,亦如此时此刻陨剑山脉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 “天顶山那边,失败了。” 薛项明道。 不仅仅是行动失败,翟雨石以及那两位归一境修士,全部都死在了天顶山上。 甚至就连那枚天顶镜碎片,也不见踪影。 这是最令薛项明难以接受的。 “嗯。” 白玉泽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先回去吧,薛监正。” “是。” 闻言的薛项明朝着白玉泽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再次化作一缕淡绿色的光芒,遁向远方。 凭他神通境后期的修为,的确无法在这大妖之卵附近停留太长的时间。 白玉泽缓缓转过头,望向天空中的青铜塔。 “动手吧,诸位。” 他说道。 “散!” 古简承大吼一声,顷刻间,乌云尽散。 随着五位合道境修士的合力催动,天空中的青铜塔,自转缓缓减速,最终完全静止在了妖卵上方。 然后,仙道残息逸出,开始镇压妖卵。 咚! 归墟塔砸在妖卵之上,紧接着从塔内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妖气开始侵蚀这几位合道境大能与归墟塔之间的联系。 更加浓郁的妖气开始弥漫扩散,甚至就连这几位合道境修士都完全没有办法抵抗,皮肤开始缓缓溃烂,露出些许白骨。 这几位合道境修士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合力催动归墟塔都无法镇压这枚妖卵的话,代表着什么。 末日将至。 一切都结束了。 正在这时,原本侵蚀着这几位合道境修士的妖气,瞬间薄了几分。 面容清瘦,无悲无喜,身着纯白道袍的年轻男人缓缓朝着归墟塔的方向走来。 “身为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唯一留在这世间的道基,却被腐蚀成了这种模样。” 他如自言自语一般的缓缓说道: “未免,也有些太难看了。” 那几位合道境修士裸露在外的白骨之上,开始重新生出血肉。 他们回头望去,看向那身穿着空山宗道袍的年轻男人。 完全陌生的面孔。 “但我敬佩你,在七千年前明知必死无疑的那种场面,却仍然挺身而出,只可惜棋差一着。” 那年轻男人继续自言自语,陨剑山脉中的灭世妖气,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不过没关系,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再次通明,这也算是达成了你的遗愿……”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朝着归墟塔的方向伸出手来,玄妙清光从他的指尖迸出: “祸因已除,今日起,我孔阳再入登仙。” 第二百八十九章:朱雀羽 辰平洲北域,北关宗。 经过陈彦长达八年的苦心经营之后,北关宗已然成为了辰平洲修仙界的庞然大物,介于顶尖修仙宗门和一流门派之间的存在。 建立于原本北关河渡口的正中间的那座大殿,即为北关宗的正殿。 于枫,北关宗渡口的领事弟子,今年二十五岁,武泉境初期修为。 身为在三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北关宗初代弟子,于枫在宗门内部也算是颇受器重。 宗门的渡口长老前些日子才刚刚对他说过,再过上一阵子,北关河渡口的规模扩大,又或者是上面的位置又有了空缺,就立即将他提拔到渡口执事的位置上去。 于枫很高兴。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活到坐在渡口执事的位置上的那天。 自从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发出求援信的那一天起,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当即陷入了慌乱当中。 登仙境的大妖,只是听起来就会令人感到绝望。 刚刚降落于渡口的,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三十七艘渡船,是属于辰平洲东域赤炎山庄的船。 每隔半个月的时间,赤炎山庄的船都会准时降落于完全由北关宗所控制的北关河渡口,这些东域人来这里,是为了购进一批只有辰平洲北域才可以开采的特殊矿产。 赤炎山庄也是毫无争议的一流修仙门派。 只不过其门下弟子都并不善于杀伐,而是善于冶炼和铸造。 东域的那些散修们,都以自己能获得一柄赤炎山庄冶炼铸造的兵器为荣。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 十余名赤炎山庄的修仙者朝着于枫的方向走来,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位赤炎山庄修士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在争吵着些什么: “到底是去须霜山还是季山?” 须霜山和季山,都是辰平洲北域相当知名的矿场,分别由两个位于辰平洲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所把持。 而辰平洲北域规模最大,产量最大的矿场,乃是浮光顶脚下的白渊。 当年白殇真人一剑斩开这深达一万二千余丈的深渊,其初衷是为了震慑宵小。 而一举开拓了辰平洲北域的最大矿场,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去季山吧。” “上次跟季山矿场的人做生意吃大亏了,八千斤粗炼的羽钢矿卖一百六十枚上品灵石,价格倒还算是可以接受,但是其羽钢矿的质量,比须霜山五千斤卖一百五十枚上品灵石的粗炼羽钢矿相比,实在是差的太远。” “那就去须霜山?” “此次徐长老给咱们的任务,是采购十万斤的粗炼羽钢矿,可是庄里一共就给咱们批了两千八百枚上品灵石的预算,须霜山的羽钢矿,咱们预算不够啊。” “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就采购六万斤须霜山的粗炼羽钢矿,然后再采购四万斤的季山产的粗炼羽钢矿,总共是两千六百枚上品灵石,回头交差的时候,就跟徐长老说是须霜山产的,至于剩下来的那二百枚上品灵石……” 那十几个赤炎山庄的修仙者越走越远,于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即便末日将至,世界也仍然照常运转。 就像这些赤炎山庄的修仙者一样。 如此感慨着的于枫,他的心情也更是放松了几分。 紧接着,他再次抬起头来,将目光朝向天空中飘荡着的诸多渡船。 突然,从那些渡船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很快,于枫便辨认出来,那个小小的黑点实际上是一个人形。 直至黑点落在了渡口之上,于枫才终于认出对方究竟是谁。 “见过司宗主!” 他连忙弯腰作揖,将脑袋垂的很低。 然而司沉压根就没有理会这位小小的武泉境初期修士,只是匆忙的朝着北关宗大殿的方向走去。 …… 跑。 能跑多远就多远,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陈彦记得游先生给自己的“忠告”。 随着祸因的拔除,辰平洲大道复苏,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们,也自然会接连出现。 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当然不再会是什么问题。 现在的问题所在,是陈彦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因果反噬。 他从现在的这个时间,导致了六万多年前的天顶山覆灭。 这是一份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 “横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对于那些登仙境修士而言是灾难也是机遇,所以你觉得那些登仙境修士算到你的存在之后,会怎么做呢?” 游先生是这般对陈彦说的。 没有任何犹豫,陈彦马上就认识到了,游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立即逃回到了北关宗。 在此次轮回的八年时间内,除了准备查明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之外,他还留下了别的后手。 走进北关宗正殿的陈彦,衣袖一挥,解除了他藏在正殿内的隐仙诀禁制。 机关的齿轮缓缓转动,随后露出了藏在机关之后的朱雀羽。 这是凌霄观的朱雀真人遗落世间的一件本命法宝,虽不是真正的仙器,但也近似于仙器,上面仍残留着朱雀真人的仙道残息。 六万年前,凌霄观的朱雀真人斩杀那头第九境的火鸟大妖之后,选了其最为漂亮的一根羽毛,炼制了这件法宝。 只可惜在它踏入仙器行列之前,朱雀真人便先一步陨落。 凭借这件朱雀真人所炼制的本命法宝,可以令陈彦在大妖之卵的灭世妖气之下,多撑一炷香的时间。 这枚朱雀羽,原本是在上一次轮回的时候,末日降临的三年前,问世于辰平洲东域的。 没过多久,便被凌霄观请回了宗门当中。 而这一世,陈彦先一步得到了这枚朱雀羽,不声不响的将其收回至了北关宗的正殿机关当中,并且用隐仙诀将其的气息隐藏。 他原本是想着,如果此次轮回再次失败的话,凭借这件朱雀真人的本命法宝,也许能够获得更多的情报,来解决令人绝望的困境。 如果要逃跑的话,这枚朱雀羽或许可以起到更多的作用。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特意立即回到北关宗,准备带着这枚朱雀羽跑路。 “陈彦?” 正在陈彦准备离开正殿之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只见十四岁的司幽幽,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从大殿的椅子背后站起身来,伸懒腰道: “你这是又要去哪?” 第二百九十章:盛大逃亡 陈彦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目光朝向自己身后的司幽幽。 这小姑娘对于他而言,全然是像是妹妹一般的存在。 可是…… 净尘真人。 司幽幽是游先生口中所说的,当代仅存的七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之一。 只要突破至通神境,她便会恢复自己之前的所有记忆,到了那个地步的话,司幽幽也不会再是司幽幽。 当前司幽幽的修为境界乃是气海境中期。 比起之前她在风涧谷的青津涧当首座弟子的时候,要低上两个小境界。 “就只是暂时出个门罢了。” 陈彦淡淡道。 “……” 幽幽没有说话,小姑娘只是稍微侧头,朝着陈彦的脸盯了一会儿。 她看不清陈彦的真实表情,因为陈彦戴着蜃楼宫的人皮面具。 此时此刻的他,是北关宗的宗主,归一境修士司沉。 但是幽幽可以看清陈彦的眼神。 “撒谎。” 只是一瞬间,幽幽就立即看穿了陈彦的谎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伪装。 “……” 陈彦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经过数不清的轮回之后,凭借陈彦当前的城府和经验,想要骗过司幽幽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但是司幽幽却仍然轻易的看穿了陈彦的谎言。 也许,陈彦潜意识里,也希望自己的谎言被她看穿。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哪怕陈彦跨越了数不清的轮回,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和苦难,但是他终究仍然只是个人。 如果在这里丢下司幽幽的话,那么在未来,自己可能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很清楚,在自己拔除祸因,并且知晓了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之后,下一次踏入轮回时,他的轮回记录点肯定会继续向前推进。 陈彦也很清楚,失去自己庇护的司幽幽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下场。 姑且先不说那些其他的登仙转世身,就仅仅八年前,他与游先生一起乘坐渡船的时候,就有人想要在船上劫杀她,最终还是游先生出手,将她给救了下来。 北关宗失去了“司沉”坐镇,那些藏在阴影当中的豺狼,必定会再次蠢蠢欲动。 第二百九十一章:不讲武德 辰平洲,陨剑山脉。 身穿纯白道袍的清瘦修士每朝归墟塔的方向迈出一步,弥漫着的浓郁妖气便会再淡薄几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这座青铜塔的内部响起。 那五位合道境修士站在那里,目光皆朝向那清瘦修士。 这些合道境大能原本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妖气的侵蚀而溃烂,甚至露出白骨。 此时此刻,也正在缓缓的长出血肉。 只见那清瘦修士的指尖迸出一缕玄妙清光,而就在这清光出现的那一瞬间,弥漫在这世间的浓郁妖气顷刻便被击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仙气?” 脸上血肉缓慢生长着的白玉泽瞪大眼睛,他认得那缕玄妙清光,与从那枚古朴玉简中藏着的那一点仙气完全一样。 难道说,是北关宗的司沉? 不,他身上穿着的是空山宗的道袍,更何况能如此随意的施展仙气,绝对是登仙境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 辰平洲的仙路已经断绝了七千载。 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位登仙境的真人? 这几位合道境大能,皆先是惊诧了一瞬,随后想到归墟塔里所镇压的妖卵中所孕育的大妖,也是在登仙之上,便释然了。 甚至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那缕玄妙清光径直击中那巨大的青铜塔,无数的透明涟漪在塔身之上荡漾,整座归墟塔残存的所有仙道残息,完全被调动起来。 除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之外,低沉浑厚的吟唱声,也开始从归墟塔内传来。 吟唱的声音越来越大,而金属摩擦的声音则越来越小。 咔擦! 从巨大的青铜塔内传来蛋壳被碾碎的声音,随后大妖之卵的碎片,如同蕴含着无尽怨念与污秽气息的黑色陨石雨一般,从归墟塔的塔底往下坠落,砸在山谷中的地面之上。 “大妖之卵?” 陆离停下脚步,淡淡道: “伪仙罢了。” 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朝着身着空山宗纯白道袍的清瘦修士走来,尽管他们身上因妖气侵蚀所留下的伤势,在他们本命灵气的修复下已经基本愈合,可从他们形容枯槁且气息衰败的状态来看,显然为了与这大妖之卵的挣扎相抗衡,令他们损失了不少元气。 “前辈。” 为首的白玉泽朝着陆离的方向作揖,另外的四位合道境修士也立即向陆离行礼: “晚辈乃是凌霄观白玉泽,今日多谢前辈出手相救,辰平洲能够在这妖卵的威胁之下转危为安,都是依仗前辈您的帮助。” 陆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先是落在山谷中的妖卵残骸,随后他又抬起头来,将目光锁定在悬于空中的那座归墟塔上。 “此间事了,仙路已续。” 陆离的眼神并未落在这几位五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身上,只是这般说道。 仙路已续。 这几位来自五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一点都不意外,当他们看到这位身着空山宗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修士从指尖迸出仙气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 而这也代表着,当前已经是合道境修为的这五人,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登仙境。 代表着的是几乎无限的寿元,以及真正可以影响一方天地的伟力。 虽说登仙境修士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元,但是辰平洲历史上总共涌现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却早就都已经尽数陨落。 因为大道磨损和因果反噬。 登仙境修士理论上无限的寿元,也终究有一天会因为大道磨损和因果反噬而陨落。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据传,有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可以令登仙境修士逃脱大道磨损和因果反噬所带来的影响,但这种方法到底是什么,登仙境以下的修仙者无人知晓。 “接下来,辰平洲将会迎来全新的秩序,你们好自为之。” 陆离的视线从归墟塔上移开,然后对那几位当前执掌五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说道。 “多谢前辈指点。” 白玉泽作揖道。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自己没有这么卑躬屈膝的与他人说话。 凌霄观,乃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首。 而白玉泽更是在四千年前,便登上了凌宵观的太上枢机长老之位,与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可以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整个辰平洲,恐怕也就只有空山宗的黎浩然可以压他一头,而白玉泽也是真心敬佩那位与宿鸿禛出生于同一时代的人物。 若不是仙路已绝,黎浩然定将成为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 这是辰平洲当前的这几位合道境修士之间的共识。 可惜没有如果。 直到现在为止,白玉泽和孟绍元等人,仍然不知道面前这登仙境的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他们也没资格开口去问。 随后,陆离将他的目光,落到站在白玉泽稍后的位置上,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于舟身上。 “你是蜃楼宫的?” 陆离问道。 “晚辈是。” 于舟作揖回答道。 “这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乃是七千年前陨落在这里的落星剑仙,宿鸿禛的道基腐败所化,汝等试图使用归墟塔来镇压腐败道基,想法很好。” 陆离缓缓说道: “但带来的隐患,也就像是现在这般,归墟塔也被宿剑仙的道基所腐蚀,放任这样发展下去,恐怕归墟塔内很可能会生成新的妖卵,后果不堪设想。” “……” 于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听。 见这位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没有任何表示,陆离继续开口: “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残存的腐蚀道基与这归墟塔彻底分离开来,也算是替你蜃楼宫,了却一桩祸事。” 闻言的于舟连忙作揖: “不……” 但他的话语才刚刚出口一半,陆离便大袖一挥,将那座高达数百丈的青铜塔缩小,并且揽到自己的掌心。 根本不容于舟拒绝。 “不必谢我。” 陆离朝着于舟的方向摆了摆手,随后化作一道虹光,身形消失在了陨剑山脉,只留下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乃空山宗孔阳,可来清禅峰裁云塔寻我!” 第二百九十二章:世人久忘登仙之威 三日后。 辰平洲五大宗门发布联合檄文,昭告天下,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已被摧毁。 与此同时,辰平洲也在悄声无息的,开始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 辰平洲的仙道复苏,天地灵气较之以往要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适合修练。 而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重返人间之事,也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因为那日他出现在陨剑山脉,以一缕仙气便轻松消灭妖卵的壮举,早就在修士们之间口口传颂。 …… 空山宗,清禅峰裁云塔。 数十位身着纯白道袍的空山宗太上长老,站在裁云塔的大殿内,朝拜着把玩着手中小巧青铜塔的那位面容清瘦,表情无悲无喜的年轻修士。 “临武贺纵洲,见过孔祖!”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率先开口,并且深深作揖。 这位老者,便是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 神通境巅峰修士,今年已经四千余岁。 “见过孔祖!” 众人纷纷作揖拜道。 “免礼。” 陆离将手中的归墟塔收入袖口,然后淡淡道。 随即,站在大殿内的诸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才敢在这位面容清瘦的年轻修士的面前站直身体。 在陆离面前所站着的空山宗太上长老无一例外,皆是上三境修士。 任何一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走出山门,都是可以令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抖上三抖的大人物。 但是他们在裁云塔的大殿内,却全都站如喽罗,不敢噤声。 因为坐在大殿主座上的那位,可是在整个辰平洲的历史当中,也就才只出现过三十一位的登仙境修士。 在黎浩然与霍霂死后,空山宗便暂且由贺纵洲来主持大局。 单论修仙天赋,贺纵洲其实是在霍霂之上的,可是论资历,他与霍霂相比,着实是浅上不少。 毕竟贺纵洲要比霍霂小上将近两千岁。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也就三百年的时间,贺纵洲必然会突破至合道境。 而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复苏,仙路已续,天地灵气变得更加浓郁,也自然令贺纵洲的修练速度变得更快。 百年时间内,他定然会突破至合道境,只不过以他的天赋,登仙的机会,恐怕不是很大。 在孔祖这等人物的面前,贺纵洲自然不能自称太上镇武。 他出身于空山宗的临武山,故而在陆离面前,他的自称便是“临武贺纵洲”。 贺纵洲在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的位置上,坐了一千八百年。 他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 姑且先不论更久远的斩祸因之乱又或者其他大事,近二十年以来,贺纵洲便已经经历了天顶山大劫,空山宗外院大劫,以及陨剑山脉的妖卵之祸。 可贺纵洲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见到陨落在九千年前,裁云真人孔阳的一天。 “诸位这么多年以来,为空山宗做出的贡献,孔某人一直都看在眼里。” 陆离,或者说孔阳,如此对着站在大殿中的诸位太上长老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只有三件事要交待。” “请孔祖吩咐!” 贺纵洲恭敬道。 “云逸尘何在?” 陆离缓声道。 “弟子在。” 云逸尘从人群中向前迈了两步,走到台前。 身为宗主的云逸尘,身份并非是太上长老,但无论是他在宗门中的地位还是修为境界,都令他足以跻身至太上长老的行列当中。 “自天顶山大劫以来,我空山宗总共失去了一位合道境修士,一位神通境修士,两位归一境修士,四位万化境修士,其他伤亡我便不再与此一一列举,云逸尘,你对此有何看法?” 陆离如此发问。 “回孔祖的话,这都是弟子的失职。” 云逸尘朝着台上陆离的方向作揖道。 “哦?区区一个归一境的小家伙,连本命灵气还没玩明白,云逸尘,你揽得动这么大的责任?” 陆离有些玩味的看向云逸尘的方向。 “……” 云逸尘不再说话,只是久久作揖,不敢抬头。 “你很不错,已经能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但这二十年来,我空山宗所蒙受的损失实在是太大,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至于该如何做,就全凭你自己处理了。” 陆离语毕,便将他的视线从云逸尘的身上移开。 “弟子明白。” 云逸尘道,随后又退回了人群当中。 “贺纵洲。” 紧接着,陆离又开口道。 “晚辈在!” 贺纵洲向前踏了一步,朝着陆离的方向作揖。 “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蜃楼宫那边可能会经常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见我,无论是谁要见我一并回绝,理由你自己找。” 陆离向贺纵洲的方向吩咐道。 “晚辈明白!” 贺纵洲应道。 陆离当然不会见蜃楼宫的人。 在辰平洲的大道复苏,陆离才刚刚恢复登仙境修为的时候,他就随便掐算了一下。 辰平洲的大道共四十九道,目前被占了七道。 这也就代表着,此时此刻在辰平洲,有着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一直都在等待着祸因的拔除。 他不知道在其他的六人当中,有没有蜃楼宫的登仙境转世存在。 如果有的话,那他“强抢”归墟塔一事,蜃楼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陆离不打算还。 为空山宗炼制一件仙器,一直以来都是裁云真人的梦想。 当年他呕心沥血所炼制的撼岳钟,最终也因为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所造成的因果反噬而伤了根基,永远都只能止步于上品高阶法器,而无法跨入仙器的品阶。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他的遗憾,直至他在陨剑山脉当中,看到了蜃楼宫的归墟塔。 “最后一件事,还请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陆离说话的声音也很小,语调很平淡,但是在场的每一位上三境修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请孔祖吩咐!” 在场的空山宗太上长老们,如此恭敬的朝着端坐在台上的陆离作揖道。 “仙途已断七千载,世人久忘登仙之威。而今当令诸敌,重忆何为登仙,扫清辰平,荡尽宵小。” 端坐在裁云塔高台之上的陆离淡淡说道。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 第二百九十三章:漂泊 辰平洲,北域。 距离北关宗一万三千里外的官道上。 一架看起来随处可见的马车,在青石所铺设的平整道路缓缓行驶着。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 分别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还有一个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 “你是说,如果我突破至通神境的话,那我就不再会是我自己了?” 少女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向坐在她对面的青年问道。 “对。” 青年回答。 “那我会是谁?” “活跃在距今七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第十任天顶宫掌执,登仙境大能,净尘真人。” 青年继续道。 “天顶山,登仙,净尘?” 少女困惑着歪了歪她的小脑袋。 她对于辰平洲修仙界的历史并不了解,只知道天顶山曾经是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后来莫名其妙覆灭了。 而现在,每隔十年辰平洲修仙界都会在天顶山的遗址上举办一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以及天顶山问道。 “没错,你就是净尘真人,或者说,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陈彦向司幽幽解释道: “净尘真人活跃在距今的七万多年以前,执掌天顶山八千五百年,对于净尘真人的具体年龄总共有两种推测,据风涧谷的藏书记载,净尘真人活了一万一千岁;可修仙界一些民间的野史记载,净尘真人活了一万三千岁,结合净尘真人的生平事迹,的确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突破通神境,然后恢复净尘真人的记忆……” 司幽幽嘟嘟嚷嚷着,然后抬起头来: “但是,如果我真的能恢复记忆的话,这又跟我不再会是我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的人生就只有短短的十四年,而净尘真人的仙途则起码经历了一万一千年,你认为你十四年的人生,在净尘真人浩瀚的上万年记忆中,能算得了什么?” 陈彦回答道。 “……我还会是我自己的!” 少女摇头反驳道。 “我肯定不会忘的,不会忘记陈彦你,不会忘记宗门里总给我点心吃的方执事,不会忘记宗门里欠我三枚上品灵石的小姜,不会忘记总是站在渡口的那个傻大个,不会忘记游先生……所有人,我都不会忘记的!” 司幽幽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就是我自己!” “我也希望会是这样。” 陈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经过这么多次轮回以后,陈彦早就已经不会产生些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恢复了她的记忆,司幽幽便不会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就只是净尘真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梦境。 出于理性的角度出发,陈彦本应该是独自一人逃离北关宗才对。 但是他做不到。 无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精神上的痛苦,陈彦认为自己都已经越发麻木。 但是他仍然还拥有着人性。 他是真的将司幽幽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的,并且幽幽也绝对将他当成哥哥看待。 或者说,在最近的这几次轮回当中,他和幽幽这个小姑娘之间,确实都在一定程度上,以彼此为依靠。 可陈彦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他选择将幽幽带在身边,完全就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和任性。 至于后果如何…… “话说回来,宗门里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司幽幽问道。 这小姑娘对于北关宗的感情很深。 她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在她六岁的那年,陈彦便创立了北关宗,接下来的八年时间内,司幽幽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宗门当中,再加上她“副宗主”的身份,令这小姑娘对北关宗非常有归属感。 “应该都还好吧。” 陈彦说道。 距离他与司幽幽离开北关宗,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说短倒是也不短,但是也不长。 北关宗应该仍然以原本的惯性继续运作着,但是门中的弟子们也肯定会渐渐意识到,宗主失踪了的事实。 陈彦可以大概推测出,未来的北关宗都会发生些什么。 失去上三境修士司沉坐镇的北关宗,自然无法继续维持当前的体量大小,从而开始解体,崩溃。 但这对于北关宗弟子而言,绝对不是灭顶之灾。 因为北关宗的行事方针,向来与人交好,尽可能不与其他任何修仙门派产生利益冲突。 有可能北关宗会被斩雷宗这种顶尖宗门给直接吞并收编,也有可能会被几个顶尖宗门或者一流门派所瓜分。 至于北关宗修士们的安危,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司幽幽趴在马车的窗边,朝着窗外缓缓向后逝去的风景望去: “好慢。” 的确很慢。 三个月的时间,陈彦和司幽幽二人乘坐着这座马车,才刚刚离开了北关宗一万三千里。 陈彦身为通神境修士,自然可以御空飞行。 以陈彦当前的修为,哪怕是带着司幽幽一起,在全力御空飞行,且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他可以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现身于二十万里之外。 区区一万三千里,何需三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马车不得不坐。 因为这马车是陈彦之前才刚刚洞悉天顶山覆灭的真相,并且拔除祸因,承担下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之后,游先生所赠予给他的奇物。 如今,仙路已续,辰平洲的大道复苏。 自己所承担的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势必会因此被那些可以即刻登仙的登仙境转世给盯上。 陈彦的身上,沾染着因果反噬的气息。 而这座马车,则可以替陈彦遮挡这股因果反噬的气息,从而躲避那些登仙转世的搜查。 “前面有座城池!” 趴在马车窗边的司幽幽突然眼睛一亮,朝着由青石板所铺设的道路远方看去。 那里的确屹立着一座城池,城门上飞舞着“博水城”三个大字。 是时候该歇歇脚了。 陈彦如此心想着。 自从他和司幽幽离开北关宗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他多少需要收集一些情报,来判断当前辰平洲的形势。 前方的博水城,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第二百九十四章:情报交易 博水城。 乃是位于辰平洲北域,西柯国南部的一座大型城池。 城墙斑驳,可以见得岁月磨砺的痕迹。 陈彦和幽幽所乘坐着的马车,缓缓朝着博水城的城门方向驶去。 在这座雄伟的城池的城门前,站着六位守戍士兵,皆身穿精甲,手持长矛。 “伍长,看。” 其中的一位较为年轻的守戍士兵对他们的伍长说道,并且抬起手肘轻轻触碰了两下那蓄着胡须,眼角有道疤的伍长腰间。 伍长将他的目光投向面前正朝着城门方向驶来的那架马车。 不是西柯国的马车。 西柯国对马车尺寸、轮距、装饰乃至车辕的样式都有明文规定,为的是便于管理和征税。眼前这辆马车,虽然看似普通,但无论是车厢的宽度,还是轮毂的样式,都明显与西柯国律法规定的标准不符。 守戍士兵们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架马车上所坐着的人,绝非是西柯国人。 按照西柯国的律法,本国人乘坐这种不符合尺寸和制式要求的马车,是要坐牢的。 大概率是异国来的商人。 几个守戍士兵迅速交换眼神,然后相互点了点头。 又有油水可以捞了。 对于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底层军士来说,微薄的军饷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 敲诈勒索过往的行商,尤其是人生地不熟且生怕惹事的异国商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生财之道。 马车缓缓驶到了城门洞前,伍长抬起手来,示意马车停下。 可是马车却没有停,只是继续朝着城内驶去。 只见在马车经过伍长身边时,从车厢侧面的布帘伸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好看的手,而更好看的,则是那手中所握着的几两碎银。 见状,伍长连忙撤开身形,为往城中驶去的马车让开道路。 接住从车厢中抛出的那几两碎银,伍长目送着马车远去,并且露出笑容。 讲究人,跟讲究人打交道,就是好。 “伍长,人家给了多少?” 那较为年轻的守戍士兵立即凑了过来,只见伍长瞬间握紧手中的几两碎银,藏到身后并且板起脸来: “去去去,都值岗去,压根就没几个钱儿。” “这就是你不地道了,伍长!” “就是啊,别寒了弟兄们的心!” “少在这里贫嘴,今天晚上带你们几个喝酒去。” “下酒菜不会又是一碟花生米吧,上次伍长你请客,就是咱六个分一碟花生米,好歹也得让人见到点荤腥儿啊!” “就是,就是,别寒了弟兄们得心!” “我寒你个锤子!” …… 马车继续朝着博水城中驶去。 陈彦突然忆起当年他身着平民服饰,独自前往泰云城,结果被某个愣头青卫兵给拦住的事。 自那之后,每当他前往世俗王朝的城池的时候,便都会备上一些碎银用来打点。 仔细想来,距离当时的那个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初的那个愣头青卫兵,如果还活着的话,岁数也已经四十有余,应该不会再是一个愣头青了吧。 陈彦来到博水城中,是为了打探情报。 博水城作为西柯国南部的最大城池,自然也聚集着不少修仙者。 当然,其中八成以上都是散修,也有少数二三流修仙门派的弟子在此驻足。 至于一流宗门以上的弟子,则很少会来这里。 博水城的西北角有一家仙家茶楼,名义上是博水城本地的修仙世家方家的产业,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座茶楼的背后有着雨来楼的手笔。 雨来楼,乃是辰平洲的一流宗门,以贩卖情报为生。 当初陈彦还在南域的云阳城时,他听说云阳城的段家少爷段瑞杰,便经常出没于雨来楼的茶楼,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那些五大宗门的趣闻轶事。 但是近几年来,雨来楼在辰平洲的日子不太好过。 因为辰平洲的顶尖修仙宗门破元崖的首座弟子柯信鸿,在五年前被人谋害。 陈彦对柯信鸿有些印象,当初在浮光顶问道的时候,司幽幽正是战胜了柯信鸿,才一举成为了浮光顶魁首。 此人的性格颇为张狂,令人不喜,因此在辰平洲北域的修仙界,也算是结怨颇多。 而他之所以被人谋害,据传正是因为雨来楼走漏了他行踪的消息,才导致柯信鸿最后落得个被人劫杀的下场。 从那之后,雨来楼便被辰平洲的许多修仙门派所敌视。 尤其是破元崖,身为辰平洲的顶尖宗门之一,破元崖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最后雨来楼的楼主不得不亲自登上破元崖请罪,并且付出了一笔不小的赔偿,才算是勉强作罢。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雨来楼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而是采取与各个城池的本地修仙世家合作的方式,继续开设茶楼,贩卖情报。 陈彦带着司幽幽走进了这家仙家茶楼,给了店伙计三枚下品灵石,说要喝这里最好的茶。 店伙计说这不够。 陈彦说那就再加两枚。 随后店伙计便转身朝着茶楼深处走去通报了。 这是雨来楼开设的茶楼,用于买卖情报的暗语。 过了十余息的时间后,那店伙计便又走了回来,请陈彦和司幽幽两人跟着他一起前往茶楼二楼的包厢当中。 包厢内坐着一位胡须花白的干瘦老者。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陈彦,一眼便可以看穿这干瘦老者的修为境界是气海境。 在这地界儿,算是顶尖高手了。 “两位想知道点什么?” 干瘦老者道。 “先把你认为最近辰平洲发生的大事,都展开说说。” 陈彦道。 只见那干瘦老者举起他的右手,并且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 “三枚。” 陈彦从袖口抖出三枚上品灵石,落到面前的桌子上。 “空山宗最近有大动作,在三个月的时间内,肃清了四十七个修仙门派,其中甚至还有两个顶尖宗门,在辰平洲的大道复苏,裁云真人再临空山之后,空山宗似乎想要证明在这二十年来遭遇如此之大的损失之后,他们仍然可以主导一切。” 干瘦老者如此介绍道: “然后,风涧谷在一周前……” 陈彦听着干枯老者一一为他讲述,可对他来说,这些情报还不够。 “好了,到此为止。” 陈彦开口道: “我想要一个情报。” “请讲。” 干瘦老者道。 “现在辰平洲,总共已经出现了几个登仙境真人?” “五枚。” 陈彦再次轻抖袖子,五枚上品灵石滚落到桌面上。 “据当前的可靠情报……” 干瘦老者缓缓道: “四位,也可能是五位。” 第二百九十五章:登仙齐聚 身着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男人缓步走在孤寂冷清的古老街道上。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宏伟建筑之上,所刻着的古朴文字。 玄经殿。 无数天顶山弟子,都曾经在这里聆经讲道,但那已经是六万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昔日的修仙圣地早已辉煌不再。 只留下了这片废弃的宗门建筑,以及悬挂于万丈高空之上的那座白玉宫殿。 然后,面容清瘦的男人朝着玄经殿的方向迈出脚步。 在他站到殿门前的那一瞬间,玄经殿的大门缓缓敞开。 磅礴的仙气威压从玄经殿内,朝着男人的方向袭来,若是上三境以下的修士在接触到那仙气威压的一瞬间,恐怕全身的真气就会瞬间蒸发,随即经脉破碎。 可对于这身着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男人而言,所谓的仙气威压也就只不过是清风拂面罢了。 “空山宗的?” 从玄经殿里传来了浑厚的男性低音,一位身着红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玄经殿一侧的椅子上。 那是凌霄观的道袍制式。 不只是这位中年男人,同坐在玄经殿中的还有另外的一位老者,还有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妩媚女人。 那老者身着玄青色的蜃楼宫道袍,另一位女人则穿着浅蓝色的风涧谷道袍。 “不然?” 陆离只是轻声反问,随后缓步踏入玄经殿内。 “那想必阁下就是空山清禅的裁云真人了,真是久仰大名,于一万三千年前登仙,九千年前陨落,好像听说当年是被一条小黑蛇给伤到了道基,裁云真人可还真是命途多舛啊,呵。” 身着红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同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当然知道裁云真人道基受损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跨越九千年的因果反噬。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用这种话来恶心陆离。 “话倒也不能这么讲,哪怕惊艳绝伦如宿鸿禛,岂不是也才刚刚登仙不足千年,便陨落了吗?” 坐在另一侧,身着浅蓝色风涧谷道袍,身材傲人的妩媚女人说道。 她是在为陆离,或者说是孔阳说话。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她很清楚当前这玄经殿内的局势。 那身着凌霄观道袍的中年男人,乃是活跃在距今三万年以前,凌霄观的虚舟真人,而另一位坐在她身边穿着玄青色蜃楼宫道袍的老者,则是蜃楼宫的蚀日真人。 尽管当前蜃楼宫的蚀日真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很清楚,比起出言不逊的虚舟真人,只有蚀日真人才是真的跟裁云真人水火不容。 理由很简单,蜃楼宫的仙器归墟塔,当初在陨剑山脉之中被裁云真人掠走,至今未还。 “霜雨真人的意思是说,裁云配跟宿剑仙相提并论咯?” 虚舟真人矛头一转,如此对那身着浅蓝色风涧谷道袍的妩媚女人说道。 陨落于七千年前的宿鸿禛,如果按出生年代来与玄经殿中的四位登仙境大能排资论辈,那他无疑是晚辈。 可在场的这四位登仙境的真人,却都对他无比尊敬且推崇。 这不仅仅是因为宿鸿禛是辰平洲唯二触碰到登仙之上境界的存在,更是因为他七千年前的逆天伐道,犹如飞蛾扑火。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理智,且必死无疑的行为,但他们仍然敬佩宿剑仙以自身道果为祭品,试图为辰平洲万物生灵开辟道路的壮举。 霜雨真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万年前,也就是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的那个年代,也是风涧谷开始逐渐恢复元气的那个年代。 在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之前,风涧谷甚至都快要跌出五大宗门的行列。 风涧谷自身的衰落是一方面,辰平洲北域当时有个名为巨涛山的顶尖宗门,竟出了一位合道境大能和两位神通境修士,三番五次的挑战风涧谷的威严。 而在巨涛山的带头之下,北域诸多顶尖宗门和一流宗门,甚至二三流宗门的心思都开始活跃了起来。 因为风涧谷掌握着辰平洲北域九成以上的修仙资源,无数灵田和矿脉。 在那个年代,风涧谷隐忍了一千五百年,直至霜雨真人登仙,一掌将巨涛山拍个稀碎,才真正的稳定下来了局势。 当时,二三流的修仙门派都敢对风涧谷动一些心思,更别说是其他的四大宗门了。 其中,属凌霄观最为过分,在这一千五百年的时间里吞并了风涧谷位于辰平洲北域将近三分之一的资产,甚至他们还想要的更多。 正是因为凌霄观的虎视眈眈,令风涧谷疲于招架,才让辰平洲北域的内部出了乱子。 在辰平洲北域稳定下来之后,霜雨真人亲临凌霄观,又当着在场所有凌霄观弟子的面,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当代观主。 这无疑是一种羞辱。 那个年代的凌霄观并没有登仙境真人坐镇,虽说观内总共有四位合道境修士坐镇,但这四位合道境加起来一起上,也绝不是霜雨真人的一息之敌。 因此,虽说后来在霜雨真人陨落后,风涧谷和凌霄观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凌霄观的门下弟子,仍然都痛恨着风涧谷的霜雨真人。 至于风涧谷为什么衰落,那还要追溯到四万年前。 于四万年前执掌风涧谷的白殇真人,其战力在辰平洲总共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去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之后,也仍然能排得进前三。 尤其是其剑术精湛,甚至可以只用一剑劈出一万两千余丈的深渊。 放眼整个辰平洲,除了白殇真人和宿鸿禛之外,没人能做到这种壮举。 至于脾气的火爆程度,在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就算加上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也能排得进前三。 因此在白殇真人执掌风涧谷期间,风涧谷的势力范围快速扩张,挤压灭亡了许多原本位于辰平洲北域的普通修仙门派。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白殇真人才一剑斩出了“白渊”。 第二百九十六章:天顶山掌执 因为白殇真人的火爆脾气,他的大道磨损速度较之其他的登仙境修士,也快上许多。 再加上所沾染的诸多因果,白殇真人最后的下场甚至可以说是暴毙而亡。 势力范围快速膨胀的风涧谷在白殇真人陨落后,就像是一个濒临爆炸的气球,在其他四大宗门的小动作以及辰平洲北域诸多修仙门派的反抗下,风涧谷元气大伤。 可以说,霜雨真人的一生都几乎是在给白殇真人留下来的烂摊子擦屁股,也正是自从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的那个时代开始,风涧谷的行事风格才变得像如今这般与世无争。 凌霄观的虚舟真人,是活跃在距今两万五千年以前的登仙境修士。 他执掌凌霄观的时代,与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的时代有所交叉,甚至在两万五千年以前,虚舟真人也曾经与霜雨真人碰面过几次。 只是明面上没有产生过任何冲突。 时间回到现在。 如今,空山宗的裁云真人与蜃楼宫的蚀日真人之间的最大矛盾,便在于归墟塔的归属问题。 很显而易见的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会站在蚀日真人的那边。 霜雨真人很乐意见到狗咬狗的场面,但是她不得不稍微介入以维持多边关系的平衡。 不然如果裁云真人撑不住的话,下一个倒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尽管霜雨真人也认为孔阳趁着陨剑山脉中乱作一团时,顺走蜃楼宫的归墟塔的行为很无耻,但她也只能捏着鼻子替裁云真人说话。 “我来这里不是和人吵架的,娄烨。” 陆离只是淡淡说道,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甚至都没有朝虚舟真人的方向看上一眼: “不过你要是想动手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 虚舟真人的瞳孔猛的一缩,朝着陆离的方向厉声道。 “孔阳!” 这位身着红金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气息暴起,仿佛一念之间就可以颠覆整座天顶山一般。 “还请虚舟道友息怒。” 直至这时,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老者,即蚀日真人才第一次开口: “裁云道友,听闻你前些时日拿走了我蜃楼宫的归墟塔,去除净化其中的腐化道基,老朽在这里代蜃楼宫,谢过你了。” “道友客气。” 陆离面无表情道。 “如若裁云道友已然去除了归墟塔内的腐化道基,不知可否归还之,我蜃楼宫必有谢礼。” 蚀日真人继续道。 这位蜃楼宫的登仙境转身,显然是想要更为体面的解决这个问题。 “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陆离淡淡道。 但是裁云真人,可不是什么体面人,就算给台阶也不下。 “既然如此的话,老朽也可以净化残余的腐化道基,就不必裁云道友费心了,只需把归墟塔交还给我蜃楼宫便好。” 蚀日真人继续不动声色道。 “不可,为净化归墟塔内的腐化道基,当前这归墟塔已经与我沾染上因果,若轻易将其交还给道友的话,会使我遭受一定的因果反噬。” 陆离继续拒绝道。 他当然没有沾染上什么因果,就只是借口而已。 “既然如此,裁云道友就好自为之吧。” 蚀日真人道。 陆离会选择如此同时与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和蜃楼宫的蚀日真人两位登仙境修士直接硬刚,自然是因为他拥有着自己的底牌。 从蜃楼宫那边掠夺而来的归墟塔是一方面,他更加倚重的底牌,是脱胎于紫府空山录的紫府诀。 寻常的修仙心法,对于登仙境以上的修仙者往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紫府诀不同。 截然不同的仙气运转方式,令如今的陆离的实力达到了九千年前他的巅峰时期,更是上升了一大截。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所拥有的紫府诀并不完整,只是残篇而已。 陈彦…… 自己在恢复登仙的修为之后,便已经算过了。 他还活着,并且背负着无比恐怖的大因果。 哪怕是登仙境的真人,若是触碰到了他当前所背负着的这般因果,恐怕也会当场陨落。 但是他竟然还活着。 陆离也曾经试着寻找过他的踪迹,可是每一次推演,他的位置都不一样。 天机被遮蔽了。 那小家伙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陆离,或者说是裁云真人孔阳,对他很是好奇。 此时此刻,玄经殿内总共有四位登仙境修士。 这几位登仙境大能都曾经推算过,当前的这个时代,总共有着七位登仙境真人的转世身。 如今,已经恢复登仙境修为的,有五位。 分别是当前正在玄经殿内的这四位,还有将他们四个聚在这里的那一位…… “久等了,诸位。” 脸上所露出的表情出奇淡漠,身着月白色道袍,腰间戴着玉佩的俊美年轻修士,缓步踏入了玄经殿内: “我乃天顶山第八代掌执,顾景,道号凌玄。” 望着从玄经殿外走进来的这位俊美的年轻人,殿内的四位登仙境修士的态度都十分耐人寻味。 天顶山掌执。 殿内的这四位登仙境修士,都生于天顶山覆灭后的时代,对于他们而言,天顶山完全就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但是他们无疑听说过天顶山的强盛,甚至在天顶山从出现在辰平洲的那一天起,就从未走过下坡路。 直至其于六万多年以前,一夜之间覆灭。 而面前走进玄经殿中的这位相貌俊美的年轻修士,便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 “诸位都是横跨漫长岁月,齐聚到如今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想彼此之间,也就不必有更多的互相自我介绍了。” 凌玄真人缓缓开口道: “我号召诸位来天顶山上相聚,主要是有几件事情不得不向诸位传达。” “凌玄真人请讲。” 霜雨真人道。 “第一件事,是想要向诸位表达一个态度,如今天顶山已经覆灭六万余年之久,已经完成了其使命,我顾景绝无复辟天顶山之意。 “至于第二件事……” 凌玄真人稍微停顿片刻: “我恳请诸位,可以将天顶镜的碎片,全部交还于我。” 第二百九十七章:镜中净尘 马车内,陈彦端详着他手中的青铜镜碎片。 他原本是想要将这天顶镜的碎片,交还给那两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的。 结果游先生突然出现,随手便将那两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诛杀,并且告知陈彦说,如果他回到空山宗的话,那他现在所背负着的,那跨越六万多年岁月影响过去所造成的因果反噬,定然会导致空山宗覆灭。 所以天顶镜的碎片,直到现在为止仍然还在他的手上。 道器。 这世界上仍存于世的仙器,目前还有四件。 凌霄观一件,蜃楼宫两件,星天门也还有一件。 这些仙器的来历,都是由辰平洲历史上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所炼制。 当年天顶山所拥有的那些仙器也一样。 天顶山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那柄斩仙斧是由三代天顶山掌执接力锻造。 而至于其余的天顶山仙器,也都是由天顶山掌执们炼制。 陈彦曾经还在风涧谷青津涧的灵植坊当执事的时候,曾经在青津涧的藏书阁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查阅有关于辰平洲历史上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生平经历。 他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查清楚游先生的真实身份。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彦也对五大宗门以及天顶山的历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天顶镜,是突然出现在他所浏览的典籍当中的,就像是天顶山一样。 那些文献当中的最开始,天顶山便是以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的姿态君临天下。 但在天顶山出现之前,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已经十分发达,只不过在那时候修仙界的顶点便是合道境,就与这仙路断绝的七千年一样。 蜃楼宫便是从那个时代开始传承下来的古老修仙门派。 当然,以上的这些情报都出自于游先生之口,陈彦并没有其他的途径去进行查证。 也许只有蜃楼宫的某些太上长老,才能知道些什么。 天顶镜,辰平洲唯一的道器。 陈彦不知道这面青铜镜到底有何作用,他只知道,自己的确用这面镜子影响到了距今六万多年以前的那个时代,并且间接导致了天顶山的覆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六万多年以前,从天空中那被撕开的巨大裂缝里,出现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 以及在天顶镜当中,从文渑长老,或者说是李浩文的口型里所得到的信息。 “那个存在观察到了因为你所产生的因果变化。” 陈彦不止一次认真的咀嚼这句话的背后含义,并且试着做出推断。 观察到了因为自己所产生的因果变化,可在天顶宫中,因为天顶镜所营造的幻象而目睹了一切的自己,到底是如何影响六万多年以前的因果呢? 自己就只是一个通神境修士。 虽说以他当前的境界,放到如今辰平洲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毕竟就连五大宗门的普通长老,也就都只不过是通神境修为。 但将他的修为境界放到当前他所处于的宏观局势上来看,区区通神境修士所能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陈彦所能想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为壮烈的事情,就是催动仙气,然后随机选择一个归一境的倒霉蛋自爆。 除了以上的问题之外,陈彦还有着另外的一个困惑。 为什么五大宗门,会如此畏惧天顶镜? 正如之前所说,陈彦并不知道这面青铜镜到底有何作用,但根据自己在天顶宫内的经历,陈彦开始有了某种猜测。 也许,在自己从天顶镜的幻象中,看到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上所发生一切的同时。 六万多年以前的那个时代,也有某个人,从天顶镜中观测到了六万多年以后的自己,然后出手覆灭了天顶山,并且将这一切的因果反噬,强加在自己身上。 而那个人,也就是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 陈彦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推测是否就是真相,但是他认为最起码自己的猜测逻辑是自洽的。 如果过去的人,能够通过天顶镜观测到未来的自己…… 陈彦望向手中的青铜镜碎片。 “为什么陈彦你一直在盯着这个看啊?” 正在陈彦陷入沉思之际,司幽幽突然凑近到他的身边,然后朝着天顶镜碎片的方向瞧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陈彦连忙将手上的天顶镜碎片收起。 “……” 可司幽幽却一脸呆滞的愣在旁边,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陈彦的方向: “刚刚,陈彦你手里的应该是镜子,对吧?” “嗯。” 陈彦点头。 “可是,镜子里的我,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司幽幽道。 “很可能,天顶镜碎片中所映出来的你,就是净尘真人的本来模样。” 陈彦如此猜测。 “天顶镜?” 年仅十四岁的司幽幽不知道天顶镜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天顶山,昔日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能在其名字中带有“天顶”这两个字,便已经足以见得此物的不凡。 自己是天顶山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这是少女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无论发生任何事,司幽幽都永远是司幽幽,少女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她从天顶镜的碎片当中看到那个陌生的女人时,幽幽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以及某种对未知的恐惧。 “陈彦。” 她轻声唤到那被她视为哥哥的青年名字: “如果,我突破到通神境的话,我真的会消失吗?” 闻言的陈彦的呼吸滞涩了半拍,指尖也微微一颤。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司幽幽的这个问题。 “不会消失的,只是会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而已。” 犹豫片刻后,陈彦这般回答。 只是那些记忆,会完全覆盖司幽幽的存在。 小姑娘的眼眸闪烁着,一亮一暗,然后她朝着陈彦的方向绽出笑容。 “那不是挺好的嘛!” 随即,少女抬手稍微掀起布帘往外面望去,并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小声呢喃: “只要不再修练,永远不突破通神境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 陈彦无言。 第二百九十八章:那很危险了 在马车离开博水城之后,陈彦和司幽幽两人一路朝着西北的方向行驶。 那是永栾城所在的方向。 辰平洲的北域,总共有三大仙家渡口。 分别是北关河渡口,永栾城渡口和卢宁山渡口。 北关河渡口主要是承担南域往来的渡船;卢宁山渡口主要是承担从东域往来的渡船。 而永栾城渡口则是北域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渡口。 在从博水城中得到了对应情报之后,陈彦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那就是前往辰平洲的南域。 理由很简单,因为只有南域没有登仙境修士。 星天门的历史上总共存在过两位登仙境修士,分别是谒星真人和日月真人。 按照他从雨来楼的那个老者口中所获得的情报,当前已经确认出现的登仙转世,总共有四人。 按照出现的先后顺序,分别是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凌霄观的虚舟真人,蜃楼宫的蚀日真人,以及风涧谷的霜雨真人。 这四位登仙境大能的重返人间,都是其所属的宗门有意放出的消息。 哪里有门内坐拥此等强者,还要藏着掖着的道理? 据传,这几位登仙镜真人曾于半个月前齐聚天顶山,而他们之所以会一同奔赴天顶山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有某位天顶山掌执,也重临了这个时代。 登仙境修士可以转世,这件事在将近四个月以前,裁云真人孔阳现身于陨剑山脉时,便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只是陈彦没有想到,孔阳的转世身竟然就是陆离。 他想起来当初自己还是空缘山首座弟子的时候,在渊华山上陆离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便会感到一阵恶寒。 不过比起自己,更应该坐立不安的,恐怕是清禅峰上那两个曾经试图将陆离当作自己棋子的老东西。 算上那位重临天顶山的天顶山掌执,便已经是五位登仙境修士。 游先生说过,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总共有着七位登仙境真人的转世身。 如果游先生所给出的消息准确的话,那也就代表着除了以上的五位登仙境真人之外,再加上游先生和自己身旁的司幽幽,转世身的坑位就已经齐了。 这也就代表着,星天门没有登仙境大能转世。 陈彦会踏上逃亡路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躲避那些登仙境的真人们。 现在的他背负着跨越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没人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就算是修为在登仙境之上的真仙想要触碰这种级别的因果,也会当场魂飞魄散。 对于某些保守的修仙者而言,陈彦现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对于那些更为激进的修仙者来讲,陈彦的存在是一份机遇。 正是因为以上的种种原因,才令陈彦最后做出了逃往辰平洲南域的决定。 然而陈彦当前所处的位置,与星天门所掌控的辰平洲南域之间的距离有数千万里之远,仅凭他和司幽幽两人当前所乘坐的马车,想要到达南域,恐怕最起码也得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因此,陈彦决定先前往永栾城渡口。 他打算在永栾城渡口购置一艘小型货运渡船,然后再从永栾城渡口前往南域。 一艘小型货运渡船的价格,少说也得一千五百枚上品灵石以上。 好在身为北关宗掌门的陈彦,这八年时间以来多少积攒下了一些积蓄。 …… 一切都比想象的要更加顺利。 手里拿着刚刚从永栾城获得的船契,陈彦如此心想着。 这艘小型货运渡船,总共花费了陈彦两千一百枚上品灵石。 如果他愿意讲价的话,大概可以将这艘小型货运渡船的价格磨到一千六百枚上品灵石左右,但是显然他没这个闲心。 据游先生所说,这辆马车能使他摆脱那些登仙境大能推演的原理,是因为其可以屏蔽天机。 在那些登仙境大能推演自己的位置时,通过窥探因果和天机所推算出来的方位,都会随机改变。 一个时辰。 这是能确保不被那些登仙真人们发现,每天可以离开马车的最长时间。 行走在永栾城渡口的街道上,陈彦和司幽幽两人都身着相当朴素的道袍,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贯气境及以下修为的散修而已。 通神境修士的神识何其强大,陈彦很快就注意到了在人群当中,某些锁定在自己和身旁幽幽身上的视线。 那些视线并不友善。 看来,也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顺利。 在刚刚以两千一百枚上品灵石购买渡船的时候,陈彦便已经注意到了那卖家眼神里闪过的贪婪。 似乎,是将自己当成什么好欺负的冤大头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蠢人。 用脚趾想,都能知道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上品灵石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但很显然,这卖家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 为了减少节外生枝的可能性,陈彦甚至还特意释放了些许自己磅礴的真气威压,想要告知那卖家自己已经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并且自己也并不好惹。 显然,对方似乎没听进去自己的劝告。 那就没办法了。 陈彦当然不会在这永栾城渡口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他就只有一个时辰。 他带着幽幽登上那艘小型的货运渡船,将马车从储物法宝当中取出,然后开始驶离永栾城的渡口。 无需掌舵,陈彦只需要确保渡船是朝着辰平洲的南域行进即可。 大约只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渡船突然剧烈颤动了几下,陈彦略微抬眼,看向渡船的甲板方向。 十余位修仙者,正站在这艘小型渡船的甲板之上。 他们是从永栾城追出来的。 其中为首的是两位气海境的修仙者,其余大多是武泉境,也有个别几位贯气境。 而刚刚在渡口与陈彦交易的卖家,也站在其中。 “怀璧其罪啊,道友,得罪了!” 那卖家笑着,朝着陈彦的方向抱拳道,尽是嘲讽之意。 “何必呢?” 陈彦朝着卖家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哈哈!” 卖家大笑道: “所谓富贵险中求,我……” 话才刚刚出口一半,一道真气便刺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从他的口中开始溢出鲜血,挣扎着倒在了地面上,几息时间后,便失去了生机。 “那的确是挺险的。” 陈彦面无表情道: “那么,就请诸位赴死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清禅执剑之位 气海境修士,哪怕是在那些一流修仙门派当中,也无疑代表着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辰平洲的修仙界,有九成以上的修士,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止步于下三境。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贯气境的修士就已经可以在绝大多数的凡俗城池中,被人称上一声“上仙”。 武泉境已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气海境了。 五大宗门掌握着辰平洲九成的修仙资源。 而剩下的那一成修仙资源,又有九成被那些顶尖门派和一流门派所占据。 二流门派或许还能有些残羹剩饭,至于散修们,可以说是连喝汤都难。 这也导致了辰平洲修仙界的上端和底部极为割裂。 而在永栾城这种鱼龙混杂,大多数都是散修的地方,气海境修士,就是可以横着走。 因此,这并不是这帮人的第一次干这种杀抢劫掠的事情。 别说是这两个穿着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来历不明的一大一小两个修仙者了。 就算是濯水湖的渡船,他们也曾经出手抢掠过。 濯水湖是距离永栾城四千余里地之外的一座修仙门派,其门派内的当代掌门是一位通神境中期的修仙者。 虽说放在那些修仙界的大门派眼里,所谓的濯水湖也就是个在二流门派当中都排不上号的小门派。 但放在寻常的散修眼中,拥有第五境修士坐镇的濯水湖无疑是一方豪强。 连濯水湖的人都敢动,可以见得这帮人的无法无天。 随着自己的同伙被杀,那两个为首的气海境修士,明显怔了片刻。 不对劲。 刚刚的那一线真气,很不对劲。 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于真气掌控的理解,这代表着对方的修为一定在自己之上。 通神境修士,只有通神境修士才可以如此细腻的掌控真气,在不借助任何术法的情况下,直接用真气杀人。 踢到铁板了。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的心中皆是一沉。 一旁在他们身后的那帮武泉境修士仍然不知所以,他们知道此时此刻正站在那架马车之前的青年修士很强,自己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是这帮武泉境修士十分不爽。 “那么,就请诸位赴死吧。” 对面青年口中轻描淡写的这句话,简直狂的没边儿了。 但是对于这些武泉境修士而言,就算自己不是对面那青年的对手,可天塌下来,还有前面的两位气海境的前辈顶着。 稍微垂下眼眸,看了两眼倒在地上的那具脖颈被真气所穿透的尸体,然后两位气海境修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误会,都是误会。 其中的一位气海境修士向前踏了一步,刚要作揖道歉,很快就从身后传来了一个武泉境修士的叫喊声: “越前辈,整死那小子!” 那姓越的气海境修士回头朝着刚刚叫喊着的武泉境修士的方向瞪去,可在他的视线落在那武泉境修士身上的一瞬间,便看见了那武泉境修士的喉咙也被真气所洞穿,向后一仰。 紧接着,便是朴实无华的杀戮。 陈彦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单纯的操纵真气。 真气如刀,极为迅猛的游走在人群当中,轻易割开了这帮劫匪的护体真气。 然后又割开了他们的血肉。 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将那十几个登船的修仙者尽数斩杀,当然也包含着那两个气海境修士。 不费吹灰之力,完全碾压。 按照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想要跨越大境界对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登仙之资,也不行。 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跨越大境界杀敌的话,那么大境界划分的意义究竟何在呢? 直到目前为止,陈彦唯一所知晓能够跨越大境界杀敌的人,就只有自己。 并非是他的天赋究竟有多么过人,只是大衍术实在是太过超标。 但从某种角度出发,陈彦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并非是跨境界杀敌。 毕竟利用由大衍术所衍化而出的灵气甚至是仙气,何尝又不是一种另类的高境界对战低境界的降维打击呢? “……” 待一切结束之后,司幽幽掀开马车的布帘,目光朝向渡船上,横七竖八的那十几具尸体。 随后又抬起头来,看了两眼背着双手站在马车前的陈彦。 小姑娘的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当初在她六岁时第一次见到陈彦和游先生的时候,就早就已经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呢,丢下船去吗?” 少女只是这般向陈彦发问。 “不。” 陈彦摇摇头,这些尸体绝对不能如此随意的处理。 思索片刻后,他转身钻进马车: “就先这样吧。” …… 空山宗,清禅峰裁云塔。 面容清瘦的男人坐在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而在裁云塔的大殿内,跪坐着身穿清禅峰道袍的两位老者,微低着头,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十三个时辰。 直至蒲团上的清瘦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弟子符谦,见过孔祖!” “弟子白启明,见过孔祖!” 跪坐在裁云塔大殿内两位老者,连忙开口道。 “知道我叫你们两个来这里,是什么事吗?” 陆离开口问道。 “还请孔祖吩咐!” 原本就跪坐在大殿地板上的符谦,如此作揖道。 这两位万化境的峰脉长老,在孔真人的面前,连晚辈都不敢自称。 甚至脱下了他们平日里所习惯穿的衣着,规规整整的穿上了清禅峰的制式道袍。 这两位长老对弈了大半辈子,但谁能想到原本被他们当成是棋子的角色,竟然会是自家峰脉祖宗级别的人物呢? “清禅执剑的位置,已经空了几个月了吧。” 陆离缓缓道。 “是。” 白启明回答。 清禅峰的执剑长老,在楚沉突破至上三境成为太上长老之后,原本是由陆离继任的。 但在四个月前,随着辰平洲的大道复苏,以及裁云真人孔阳的回归,清禅执剑的位置,再次空缺了下来。 第三百章:为何不登仙? 其实清禅执剑的位置,从实际的意义上出发,空不空缺无所谓。 毕竟陆离在任上的时候也一直都是甩手掌柜,一切清禅峰的事务都由白启明和符谦两个人处理,他所需要做的就只是从中制衡而已。 但是从峰脉象征的角度出发,清禅峰的执剑长老,必须尽快敲定人选才行。 对于曾经执掌空山宗四千年的裁云真人而言,什么宗主,什么峰脉长老,什么太上四院,此时此刻的空山宗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 一万三千年前,便是如此。 而无论是云逸尘,还是贺纵洲,都只是他权力的延伸而已。 “是时候应该敲定清禅执剑的人选了。” 陆离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当中的两位老者。 这两位清禅峰的峰脉长老闻言,呼吸皆是一屏。 清禅峰当前执剑长老的位置空缺,只有三位峰脉长老。 分别是正法长老白启明,肃武长老符谦,以及威仪长老蔡子安。 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又或者是修为境界,清禅峰的威仪长老蔡子安都太过平庸,完全无法同白启明和符谦两个人相竞争。 因此,清禅峰的执剑长老之位,基本上板上钉钉的,会从此时此刻跪坐在裁云塔大殿内的两位长老当中选出。 不管白启明和符谦二人的城府再如何之深,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的心里也都是忐忑的。 因为他们很清楚,无论是谁登上清禅执剑之位,都代表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棋局即将分出胜负。 “符长老,觉得该由谁来担任清禅执剑一职?” 陆离开口道。 “弟子不敢妄言。” 符谦作揖道。 “白长老?” “全凭孔祖夺断。” 他们二人皆不敢揣测裁云祖师的意图,也不敢胡乱说话。 “那么,就让空缘山的正法长老,钟胤来清禅峰做这份差事吧。” 陆离道。 闻言的符谦和白启明皆是一怔。 云逸尘的亲传弟子,钟胤? “孔祖,清禅执剑之位,由其他峰脉的弟子来担当,是否有些……” 符谦连忙开口道。 “你有意见?” 陆离垂眸道。 “弟子不敢。” 符谦连忙作揖: “只是弟子愚笨,想不明白孔祖您的用意。” “因为我觉得钟胤比你们两个更要适合清禅执剑的位置,这个理由够吗?” 陆离沉声道。 “……” 符谦和白启明二人皆跪坐在第,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离的确十分欣赏钟胤,首先钟胤所走的这种“真气炼体”的路子本身就很野,在整个辰平洲都极为罕见。 而且自从几个月之前,他发布“恩威令”以来,在剿灭那些被空山宗视为敌人的修仙门派和各方势力过程当中,钟胤更是先锋。 虽说自从他以登仙之资重返空山宗的那一刻起,空山宗便已经完全是他的一言堂。 但是陆离还是需要一套自己的心腹,才能更好的掌控宗门。 清禅峰当前的这几个人,他不想用,也用不得。 于是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当代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身上。 无论是天资,能力,还是当前空缘山嫡脉的班底,陆离都很满意。 他是打算重用云逸尘一脉的,因此让钟胤来清禅峰当执剑长老,自然也是顺水推舟。 “既然清禅执剑的人选已经敲定,那就没什么事了。” 陆离淡淡道。 “弟子告退!” 符谦和白启明二人齐声道,然后从大殿中站起身来,一并向大殿外退去。 如此一来,清禅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的斗争,就彻底结束了。 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离面无表情,再次缓缓闭上了他的眼睛,开始思考了起来。 宗门内部的问题对他而言,都是小事情,全都可以像刚刚那般,一句话就轻松解决。 空山宗之外的事情,才是真正令他头疼的。 当今的这个时代,总共有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 目前包括他自己在内,已经知晓了五位。 他回想起了前些时日,在天顶山上,凌玄真人向在场的四位登仙境修士所提出来的要求。 归还天顶镜碎片。 陆离不知道天顶镜究竟有什么作用,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也不知道。 一万三千年前,在孔阳才刚刚登仙不久的时候,他就曾经把玩过属于空山宗的那片天顶镜碎片。 就只是普通的青铜镜而已。 六万多年之前,五大宗门到底为何畏惧这面镜子? 而凌玄真人,又为何要收回这面镜子? 当时在场的四位登仙境真人,皆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凌玄真人的请求。 陆离所用的理由是其中最为靠谱的一个,碎片丢了。 不光天顶镜碎片丢了,还折损了两位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以及自己的“亲传弟子”,翟雨石。 当前陆离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易宁。 成为“孔祖”的亲传弟子,并没有让易宁在宗门中获得更高的地位,因为陆离的确从未对他的这个亲传弟子用过心思。 易宁实际上就只是挂名在孔祖座下,真正教导他的人是楚沉和符谦,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是空山宗公开的秘密。 大约就在两个月的时间以前,易宁接下了明宵峰的程紫盈所卸下的空山宗道门行走之位,下山游历去了。 而修为境界已经至气海境巅峰的程紫盈,突破至通神境肯定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现在已经回到了宗门,上任明宵峰监理之位,下一步就即将登上明宵峰执法堂长老之位。 凌玄真人对于在场的这四大宗门,皆拒绝了他的要求之事,表现得十分淡定。 因为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其他四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陆离最为忌惮的,便是这位宣称绝不复辟天顶山的凌玄真人。 天顶山,辰平洲曾经的第一修仙圣地。 即便天顶山已经覆灭了六万余年,可天顶山的名号,却仍然压在五大宗门的头顶之上。 所以说…… 突然,陆离睁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道: “辰平洲大道,当前已经被占了七道,除了前些时日在天顶山上相聚的这几位之外还有两道从未显身,想必阁下便是这两道当中,其中的一道吧,可是阁下,为何还不登仙?” 距离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站在裁云塔大殿当中,那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他的腰间还悬着一枚空山宗的无字令牌。 “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孔真人。” 游先生笑道。 第三百零一章:拜访凌玄 天空中缓缓行驶着一艘长约七丈左右的小型渡船。 从另一侧,又一艘渡船正在缓缓朝着那艘小型渡船接近。 在距离那艘小型渡船还有大约三五丈左右距离的时候,从第二艘渡船上发射出了几条绳索,固定住那条小型渡船,缓缓拉近距离。 十几位修士从第二艘渡船上,纷纷跃上那艘小型渡船。 他们身上的道袍,以及腰间的令牌,无疑彰显着这帮人的身份。 星天门的夜织门执法堂。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武泉境修士。 他的身份是夜织门执法堂的一位领事弟子,今年是他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九年。 资历和功绩都已经达标,只要上面出现空缺,他立即就可以晋升为司务。 踏在这艘小型渡船的甲板上,目光四处扫视一周。 “这艘船在南域上空飘荡多久了?” 这位夜织门的领事弟子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敲了两下旁边的栏杆。 这艘渡船很新,使用年限肯定还不到一年。 “起码半个月了,张师兄。” 跟在这位领事旁边的星天门弟子答道。 半个月前,这艘小型渡船驶过了星天门的一座正在开采的一座矿场上方。 因为它行驶的高度很低,所以很快便引起了星天门外院弟子们的警惕。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星天门外院外务堂的弟子一直都在暗中跟踪这艘小型渡船。 可是,他们却发现这艘船越来越不对劲。 它并非是在正常行驶,而只是在空中飘荡。 星天门的外院弟子们,将以上的情报汇报给了内门。 紧接着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便来到了这里,计划登船查个究竟。 夜织门的张领事一点也不对此感到意外。 因为基本上每年他都会查处几艘无人的渡船,在上空四处飘荡。 这些无人的渡船,大多都是中小型的货船。 因为那些劫匪们,就是喜欢拿这种中小型的渡船来开刀。 又有利润,风险还小。 至于那些大型的货运渡船,这帮劫匪则不会轻举妄动。 因为那些大型的货运渡船所载的货物,一般都有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看押。 “开始吧。” 张领事抬起手来,伸出他的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轻轻的勾了勾,示意他身后的部下们开始搜查。 这帮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很快就开始行动起来。 这艘渡船不大,或者可以说很小。 长约七丈,宽约四丈,总共就分为三层,甲板上两层,甲板下一层。 只用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这些夜织门弟子,就将这艘渡船调查的一干二净。 “张师兄。” 刚刚跟在张领事身后的那名夜织门弟子走了过来,凑近并且压低声音道: “在渡船的甲板下发现了十几具尸体,从他们的衣着来看,应该都是辰平洲北域的散修。” “北域的散修?” 张领事皱皱眉头。 不太对劲。 按照他原本的猜想,这应该是南域的修仙者,去北域采购矿石或者其他修仙资源之后,返程的渡船。 然后被劫匪所杀害,并且货物一扫而空。 可如果死的人是北域的散修…… “我去看看。” 张领事说道。 他走下甲板的楼梯,在甲板下的货仓当中,堆放着十几具尸体。 张领事走上前去。 修仙者的尸体腐烂速度,要比凡人的尸体腐烂速度慢得多。 一具贯气境修士的尸体,恐怕要暴晒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出现腐败的迹象。 而想要判断一位修仙者的大致死亡时间,也是很简单的事。 张领事走向尸堆旁边,将他的手搭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上,然后将他的真气缓缓注入那具尸体的经脉当中。 他在通过这具尸体的经脉完整程度,判断其经脉的干涸时间。 大约是在一个月以前。 “……很不对劲。” 张领事自言自语着,这艘船上所发生的事情,恐怕十分诡异。 “孙师弟。” 张领事回头,朝着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弟子开口道: “把这艘渡船拖到就近渡口去,然后给黄执事传音,麻烦他多派点人手过来。” “是……” 就在那位被张领事称为孙师弟的年轻弟子刚刚开口的时候,他又突然怔住,面露惊慌之色: “张,张师兄,后面……” 夜织门执法堂的张领事微微皱眉,然后转过身去。 只见身后的尸堆开始倒塌,并且其中有一具尸体,正在朝着张领事和孙姓弟子的方向爬行着。 他的喉咙完全被穿透,只能发出漏气,并且带着“咕噜咕噜”声音的诡异音节: “我,找,到,了……” …… 天顶山,玄经殿外。 身着月白色道袍,相貌俊美的年轻修士,端坐在殿外的台阶上。 凌玄真人,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 这一世的他,原本是辰平洲东域一个一流门派的掌门。 随着他突破通神境,原本属于凌玄真人的记忆,完全支配了他。 而如今,端坐在天顶山的玄经殿外,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熟悉又陌生。 天顶山覆灭了。 当前的天顶山,已经完全被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所瓜分。 凌玄真人的心中,对于五大宗门没有什么看法。 而凌玄真人没有复辟天顶山的打算,正如之前他所感受到的那般,一切都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至于天顶镜…… 就算有天顶镜,自己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更别说五大宗门的那几位登仙,根本就不可能将天顶镜的碎片还给自己。 凌玄真人缓缓睁开眼睛,朝着正前方看去。 一位身着纯白色道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笑意盎然的看着凌玄真人,并且作揖道: “晚辈,见过凌玄真人。” “我跟你们五大宗门的长辈都有过协定,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靠近玄经殿半步。” 凌玄真人缓缓道。 “晚辈,是特地来此拜见真人您的。” 那年轻弟子说道。 “……” 凌玄真人只是沉默着。 “我想帮真人您,收回天顶镜流落至五大宗门的碎片。” 年轻人笑着说道。 他腰间刻着“空山行走”四个字的令牌微微摇晃。 第三百零二章:如坠冰窖 凌玄真人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自称“易宁”的空山宗弟子。 这身穿白色道袍的空山宗弟子,只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罢了。 气海境。 神通境修士一念之间,便可轻松抹杀上万气海境修士的存在。 而神通境修士在登仙大能的面前,又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这么个蝼蚁眼中的蝼蚁,竟然声称要收集天顶镜碎片? 换作任何人,肯定都会觉得是异想天开。 虽说凌玄真人也这么认为,但是他很有耐心,也没有对面前这个年轻人产生什么偏见。 他当然不会对修为低于自己的人有任何偏见,当年在天顶山上,合道境修士又都何尝不是跟锻体境修士一样,坐在玄经殿内听自己讲经的呢? 于是,凌玄真人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要五大宗门归还天顶镜碎片的目的是什么吗?” “晚辈不知。” “你知道,天顶镜的真正用途究竟是什么吗?” “晚辈不知。”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晚辈知道,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复苏,正是因为天顶镜……” 身着纯白道袍的年轻人笑着说道,即便他面前的是天顶山的第七代掌执,堂堂登仙境大能,也丝毫不怯场。 “哦?” 凌玄真人望着面前自称“易宁”的年轻人。 “如果想让辰平洲的仙路再次断绝,凭借天顶镜也可以做的到。” 易宁道: “这个时代,本就不应有登仙境修士,不是吗?”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凌玄真人又沉默了几息时间,然后开口道: “你打算怎么帮我?” “凌霄观,蜃楼宫和风涧谷姑且不论,皆有登仙境修士坐镇,但是星天门却没有,或许这可以成为真人您的突破口,不是吗?” 易宁如此道。 凌玄真人不语,这种浅显的东西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他等着的是这位身着空山宗道袍的年轻修士,接下来的话语。 “然后,就是空山宗丢失的那块天顶镜碎片,也许我能帮真人您找回来。” 易宁道。 “怎么帮?” 凌玄真人问。 随后,只见易宁在凌玄真人的面前盘腿坐下,然后将双手的手心朝上,放在他的两膝之上。 他的眼睛先是闭上,然后又突然睁开,但是却只露出了眼白。 紧接着,这位身穿纯白道袍的空山宗弟子,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的眼白开始浮现血丝,并且血丝的数量越来越多。 最后两只眼睛都完全变成血红的颜色。 “咳!” 鲜血自他的口中咳出,随后他露出笑容,一字一顿道: “我,找,到,了。” 凌玄真人只是表情淡泊的看着面前这位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的年轻修士。 “也,在,南,域……” 随即,自称“易宁”的年轻修士向前一倒,趴在了地面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 轻巧的鸟叫从一旁的树梢响起。 随即鸟儿的小脑袋稍微歪了歪,然后张开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啊……” 坐在树下的少女张了张她的小嘴巴,眼睛瞧着那远去的小鸟儿: “怎么还往南飞呀,明明南方除了海水,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少女正是司幽幽。 此时此刻的她所处于的小院,位于辰平洲南域的边陲之地。 从这里出发,再往南几百里,便是没有尽头的海。 纵观辰平洲的整个历史,没人知道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从未有人走出过辰平洲的真正原因。 有很多人认为,在辰平洲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洲的存在。 不然辰平洲为什么会被称作辰平洲呢? 没人知道辰平洲为什么叫辰平洲,就像没人知道在有文字记载之前,辰平洲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 又有谁能知道辰平洲究竟是代表着全世界,还就只是世界一隅呢? “陈彦!” 司幽幽转过身,朝着院子当中所停放着的那辆马车喊道: “好无聊,你也出来透透气吧!” 指节分明且又愈发白皙透亮,修长的手指从马车内伸出,轻轻拨开布帘。 久居于马车之内,不见光日,令陈彦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 陈彦每天只能离开马车一个时辰的时间,只有这样才能令他不会被那些登仙境修士所发现。 至今,这种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一个月前,他与司幽幽将那艘渡船遗留在空中,然后来到了这位于辰平洲边缘一隅的小镇内。 这小镇总共就只有二百来户人家,住户们没人知道陈彦和司幽幽竟然是修仙者。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修仙者。 小镇离一切都太远。 “我想吃绿豆糕!” 司幽幽兴高采烈道。 在这小镇上自然找不到任何仙家的糕点,甚至就连那些稍微精细些的凡俗点心都是奢望。 绿豆糕,是在这小镇上能寻得的唯一糕点。 司幽幽很喜欢。 或者说,只要是甜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好。” 陈彦点点头,然后随手摸出来了几粒碎银,递到司幽幽的手上。 “吃绿豆糕咯!” 司幽幽立即转身,朝着小院外跑去。 而在她拉开院门的那一瞬间,原本的嬉闹声瞬间消失,只留下了有些警惕的“咦”的一声。 她当然会很警惕了。 因为在这小镇上,司幽幽从未见到过任何人穿过道袍。 而且,还是纯白色的道袍。 小姑娘稍微向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她沉声问道。 陈彦也显然注意到了从院门处发生的异样。 “你哥哥的故识,小姑娘。” 门外传来无悲无喜的年轻声音,随后身着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年轻修士,缓缓踏入院内。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这处平平无奇的小院,随后缓缓开口: “修仙者,本应逍遥自在,海阔天空,如今却迷失了本心,只偏居于红尘一隅,这是何苦呢?” “……” 陈彦只是望着那清瘦修士,没有说话。 只见那清瘦修士在陈彦面前站定,然后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陈首座。” 陆离道。 这是陈彦第一次,看到陆离露出笑容。 如坠冰窖。 第三百零三章:有人想你生,有人想你死 如果只是一味的躲藏逃离,就迟早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他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便是可以无数次踏入轮回的能力,陈彦也并不畏惧死亡。 可是落在那些登仙境的仙人手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彦根本就无法揣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他选择逃跑的原因。 “……见过孔真人。” 沉默了几息时间过后,陈彦开口,并且朝着陆离的方向作揖。 陆离正在小院中缓缓踱步,正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院中的装潢,听到陈彦对他的称呼后,他的脚步微微一滞,然后像是感到很是有趣似的,目光落往陈彦的身上: “若你还是我空山宗的弟子,今日你本应叫我一声孔祖……我很欣赏你,可惜,我空山宗如今招惹不起你。” 陈彦很清楚陆离指的是什么。 如今的他,肩扛着横跨六万余年,导致天顶山覆灭的因果反噬。 可这因果反噬,直到今日,却仍然没有在陈彦的身上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辰平洲的大道复苏,孔某人能够再入登仙之境,可以说完全是依仗你陈首座。” 陆离平静的说道,并且摇了摇头: “以一己之力,抗下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陈首座的壮举,甚至可以与七千年前宿剑仙相提并论,真是令人拜服。” 这是陈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登仙境修士。 可面前的孔阳所带给他的压迫感,不如曾经的霍霂,齐逸。 甚至还不如他第一次见到符谦时,符谦身边游离的本命真气,给陈彦带来的压力。 站在他面前的陆离,完全就像是一位正在与他闲聊的普通人。 但陈彦知道,陆离是真正的仙人。 “所以,你可以试着猜猜看,我横跨数千万里从空山宗来到这辰平洲的边陲之地,到底是要做什么。” 陆离说道。 “孔真人的问题,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为难我了。” 而陆离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开口: “我不是来杀你的,但我知道,有人想让你死。” 陈彦沉默不语着。 “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 陈彦干脆道。 “陈首座未免也有些太过无趣了些。” 陆离淡淡道。 “倒不如说,是孔真人您,有些太过于兴致盎然了些。” 陈彦说道。 “自我登仙之后,你还是第一个以这种口气,对我说话的仙下境修士。” 陆离仍然还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态度。 “没错,我的确对你很感兴趣,对你是怎么从外院大劫活下来的事很感兴趣,对你究竟是如何拔除祸因的事很感兴趣……” 说着,陆离微微一顿: “对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很感兴趣。” “晚辈也对一个问题很好奇。” 陈彦道。 “什么问题?” “敢问阁下,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对我感兴趣的呢,是清禅峰的裁云塔长老陆离的身份,还是裁云真人孔阳的身份?” “孔阳是我,陆离也是我。” 面容清瘦的年轻修士轻声道: “只不过,陆离对于孔阳而言,就只是一个短暂,虚幻,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梦罢了。” 陈彦下意识的朝着站在小院门口的司幽幽方向看去。 “……” 少女仍站在那里,对陆离与孔阳之间的对话听的云里雾里。 对于她这样一位年仅十四岁,并没有什么阅历的小姑娘而言,司幽幽甚至不知道“真人”这两个字,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到底代表着什么。 但是她仍然可以从两人的对话中分析出些许结论。 比如说,刚刚走进来的这身穿纯白色道袍的家伙,是个仙人。 大概的情况,应该也和自己一样…… 短暂,虚幻,且没有任何意义的梦。 陆离显然注意到了陈彦望向他身后的目光,于是孔阳微微侧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在小院门前的那个小姑娘。 “净尘琉璃。” 孔真人语气平静道: “如此一来,当今这个时代的七位登仙也就齐了……然后,气海境中期修为,嗯,大概也不会太久。” “……” 司幽幽也沉默着,小姑娘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陆离很清楚,有朝一日司幽幽突破通神境,恢复记忆并且重入登仙之后,净尘真人对于空山宗多半是会抱有敌意的。 毕竟这位脾气火爆的第十代天顶山掌执,与空山宗的空渺真人燕云河在七万多年以前,有着不小的恩怨。 尽管净尘真人对于陆离,或者说孔阳真人而言多半会是敌人,但是他不会对司幽幽做任何干涉。 因为没有意义。 他当然可以一巴掌直接拍死还未恢复登仙记忆的司幽幽,可这到底能得到什么呢? 净尘真人会再次转生,终究有一天,她会重入登仙境。 到那时候,自己现在一巴掌拍死她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 陆离只能寄希望于,净尘可以将七万年的恩怨只停留在七万年前。 “有人想让你死,陈首座。” 陆离将他的注意力,从身后司幽幽的身上收回,随后重新落在陈彦身上: “也有人不想你死。” “谁?” 陈彦问。 “想让这世界上继续有人登仙的人,当然希望你活着……最起码在找到能够承担着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的容器之前,这些人会希望你活着。” 陆离道。 此时此刻,所有的因果反噬都在陈彦的肩上。 换而言之,如若陈彦死去,且天顶山覆灭的因果反噬并未化解,代表着被拔除的祸因将会重新封印天地大道,令登仙以下的修士,无法登仙。 “至于那些不希望有人继续登仙的登仙境修士,当然想要你死。” 辰平洲的天地大道如果被重新封印,对已经登仙的修仙者们,则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对于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而言,究竟应该如何去触碰那些比登仙境更高的层次,放眼整个辰平洲的历史,恐怕就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就是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 第三百零四章:星天门生事 其他人,就只能全凭摸索和猜测。 除去当前的这个时代,辰平洲历史上,最多曾经在同一时间存在过四位登仙境修士。 如今,是七位。 “孔真人想要让我活着?” 陈彦又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 “我想让你死。” “但你这次来,不是来杀我的。” “只是被人劝住了罢了。” 孔真人说道: “我跟人做了一笔交易,十年内,我不会杀你。” 在陆离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一张面孔便顿时闪过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游先生。 有资格为了自己,与孔阳做生意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游先生。 “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我可以放弃想杀你的想法,甚至可以护你。” 陆离平静道。 “什么? 陈彦问。” “我要你改良空山诀背后的完整功法。” 陆离道。 对方想要紫府录。 陈彦很快便完全理解了现状。 他一点都不意外,陆离能够发现紫府空山诀并非是自己改良,而是以极为拙劣的手法,提炼出部分紫府录当中的内容,并且将空山诀糅合起来的这件事情。 对方可是登仙境修士,自己的这些小伎俩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完全透明的。 甚至在陈彦的紫府录大成之后,他再去看之前自己所改良的紫府空山诀,也是漏洞百出。 就只是随意的翻阅几眼,便可以轻易看出这紫府空山诀完全是由其他功法与空山诀拼凑出来的功法。 生硬且割裂。 当然,这是建立于紫府录大成后的陈彦的视角下。 换做寻常的中三境,甚至是上三境修士,都完全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割裂感和生硬感。 顶多也就像是林岐风或者是秦月那样,可以察觉到真气的运转不同。 可陆离是仙人。 “不想给,是吗?” 陆离淡淡道: “也罢,只是个提议罢了,我与那位之间的交易仍然生效,十年内不会杀你。” “此番孔真人特意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些吗?” 陈彦道。 “当然不是,我是来取东西的。” 随后陆离袖口一挥,小院中所停放的马车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那位与我交易时,谈好的条件之一。” 说罢,陆离转身朝着小院外走去。 这位登仙境的仙人不再回头,只是径直走出了小院,顷刻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小镇上。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来过。 “……” 陈彦仍然站在小院当中,一动不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今天见到陆离。 而陆离对他所说的话语,事实上也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冲击。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这反而令陈彦的心里更为轻松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天地广阔,辰平洲的大小,已经达到了他前世所生活的世界的数万倍。 这种规模的世界大小,完全超出了前世时的常识所允许的范围。 可它就是存在。 但天地如此广阔,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呢? …… 星天门。 最近几个月的时间以来,星天门的氛围,一直都相对较为压抑。 而气氛压抑的理由,可以说是众所周知。 在大道复苏之后,五大宗门当中,就只有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坐镇。 星天门的历史上,总共就只出现过两位登仙境大能。 分别是日月真人和谒星真人。 但凡这两位当中,有一位能像其他四大宗门的历代登仙境大能那般转世重生,也不会令星天门的处境如此被动。 如今,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正在闭关。 他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合道境中期,距离登仙还差的远。 但是古简承别无选择,想要让星天门能够与其他四大宗门在这个仙道复苏的年代,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登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 夜织门,执法堂。 数道身着星天门道袍的身影,站立于两具尸体之前。 而在这。两具尸体旁边,则唯唯诺诺的站立着一位身份地位,明显要比在扬的其他人更低,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执法堂领事弟子。 张领事。 正是他,于天空中飘荡的那艘渡船之上,发现了其中那具散修的尸体。 “你是说,这具尸体会动。” 一旁背着双手,表情凝重的夜织门执法堂长老如此缓缓问道。 “是。” 张领事回答。 “操尸术?” 站在执法堂长老身侧的一位执法堂护法皱眉道。 “不像,这具尸身并没有被人操纵的痕迹。” 就在两天前,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在探查一艘无主的渡船时,从中发现了十几具属于北域散修的尸体。 正在最后调查收尾的时候,其中一具尸体突然暴起,一把掐死了当时就站在尸体旁边的一位贯气境弟子,孙德运。 也就是那具散修尸体旁边,身穿星天门道袍的尸体。 “然后,根据在扬的弟子口述,这具尸体当时口中还发出了诡异的音节……” 执法堂长老眉头微皱。 这位执法堂长老身旁的护法,瞧往张领事的方向: “你确定,他叫了月虚门秦长老的名字?” “千真万确。” 张领事义正言辞道。 月虚门威仪长老,秦卿羽。 星天门历史上最为年轻的万化境修士,也是最年轻的威仪长老,才刚刚年仅三十四岁。 突破至万化境才刚刚半年不到的时间,便已经修得了百余缕本命真气。 按照这种修练速度,秦卿羽大有希望能够在百岁之前踏入上三境。 真正的登仙之资。 曾经与秦卿羽齐名的同代五大宗门天骄,空山宗的楚汐瑶,如今仍然只是个通神境前期的修士。 “长老,该怎么办?” 一旁的夜织门执法堂护法压低音量,如此请示着执法堂长老道。 “这种小事,按理来说,不应该随意打扰秦长老……这样,你去通报一下月虚门的执法堂,让他们派人过来瞧瞧。” “是。” 那执法堂护法朝着长老的方向作揖,随后便转身走出了执法堂。 夜织门的执法堂长老表情凝重,直视着面前的那具尸体。 而张领事则只是低着头。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从他的指甲当中弹出来了一丝碎肉。 然后张领事稍微抬头,看向孙德运尸体脖颈处的抓痕,面无表情。 第三百零五章:盘龙之战 陈彦站在一旁,看着小院中收拾自己行囊的小姑娘。 “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司幽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随后望着她面前的包裹说道。 她与陈彦二人,一共就只在这座小镇生活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陈彦点点头,然后将司幽幽的包裹收入他的储物法宝当中。 “走吧。” 陈彦轻声道。 “那个……在走之前,我还可以再去买一次绿豆糕吗?” 司幽幽看起来很是委屈,如此仰头朝着陈彦的方向问道。 “嗯。” 陈彦回答,然后随手取出了几枚碎银子,并且随口道: “那绿豆糕很好吃?” “其实很一般……比起以前在宗门里吃的糕点,要差得远。” 司幽幽说道,她口中的宗门,指的自然是北关宗。 “那为什么还要去买?” 陈彦问。 “因为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很喜欢我。” 小姑娘看起来好像很骄傲似的说道。 “是吗?” 陈彦笑道: “走,我和你一起去。” 司幽幽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陈彦一起离开了小院。 少女仍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镇上买绿豆糕时,那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看向自己的警惕目光让她记忆颇深。 这个小镇上住民们的口音,在她耳中听来也颇为晦涩。 比起那些各个王朝的城池而言,这个位于南域一隅的小城镇,要排外得多。 可后来,每次她去买绿豆糕的时候,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都喜笑颜开。 陈彦站在距离那个卖绿豆糕的小铺子十丈开外的距离,看着司幽幽小跑到那个小铺子前。 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看到司幽幽时,露出了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 偶然间的美好最为可贵。 陈彦如此心想着。 然后,陈彦看到司幽幽将自己给她的所有碎银子,都拍在了小铺子的的柜台上面。 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笑容更盛,从柜台后拿出一包绿豆糕,递给司幽幽。 接过绿豆糕的司幽幽转身笑着朝着陈彦的方向跑了回来。 “……你用我给你的那些碎银子,就买了一包绿豆糕?” 陈彦问道。 “不然呢?” 司幽幽有些茫然的歪了歪小脑袋。 “没什么。” 陈彦总算明白,这么个排外的小镇,为什么才刚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所谓卖绿豆糕的老奶奶,就会如此喜爱司幽幽了。 因为银子是货真价实的。 他当然不会与那卖绿豆糕的老奶奶计较,在陈彦眼中,就只是个凡人而已。 而且暂且不论初衷如何,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也的确让司幽幽在这里收获到了他人的“善意”。 陈彦很清楚,善意,是这个处处充满荆棘的世界当中,最美好的事物。 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我们要去哪?” 跟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抬起头来问道。 逃得越远越好。 这是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如今自己已经逃到了位于辰平洲南域的偏远小镇,如果说哪里比这里更远的话…… “福生岛。” 陈彦道。 …… 辰平洲,西北域,旬台王朝。 东雄山脉。 这是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巍峨山脉,其中最高的山峰高达三千七百余丈,终日白雪皑皑。 在这里,盘踞着辰平洲修仙界的一个顶尖修仙门派,盘龙教。 盘龙教的当代教主,乃是一位归一境巅峰修士。 并且在宗门内,还有着多位万化境的长老坐镇。 这还是已经衰落了的盘龙教。 四千多年以前,盘龙教有着两位神通境修士,以及七位归一境修士坐镇教中,一时间稳坐辰平洲西北域的第二把交椅。 但这是空山宗所不允许的。 作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空山宗只能允许西北域出现空山宗及其他修仙门派的情况,而不能允许在除去空山宗之后,西北域会出现盘龙教及其他修仙门派的情况。 于是在当时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应元忠的带领下,空山宗展开了一扬对盘龙教的征战。 东雄山脉易守难攻,尤其是在其中一位神通境修士,联合三位归一境修士共同发动护山大阵盘龙阵御敌的情况下,令空山宗的损失也十分惨重。 甚至就连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应元忠本人,都负了伤。 可是空山宗没有退路,这一战,只能胜。 最终,空山宗在这扬针对盘龙教的战争当中,损失了三位归一境太上长老,十数位万化境的供奉长老和峰脉长老,修为在通神境以下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应元忠本人也伤了根基,在这扬针对盘龙教的战争结束一百余年后,于空山御律院坐化。 然后,霍霂登上了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之位,正式执掌空山御律院。 至于盘龙教,则护山大阵被彻底摧毁,两位神通境修士和七位归一境修士,甚至门中所有的万化境修士都皆数陨落,在辰平洲修仙界中的地位,直接跌至了二流宗门。 如今,经过四千年的休养生息之后,盘龙教再次成为辰平洲西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之一。 就在几个月以前,盘龙教还仍然与空山宗相安无事。 甚至盘龙教的当代教主,归一境修士唐康胜,还响应了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的号召,前往陨剑山脉处理大妖之卵。 可随着陆离的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近几千年来,所有曾经与空山宗有过恩怨的修仙门派,都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盘龙教就是其中之一。 由上千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穿梭在东雄山脉的云层之间,然后猛的向下一头扎往下方盘龙教的宗门大殿。 操纵着这头由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的,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一头白发但却精神抖擞的老者,腰间佩戴着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令牌。 岳池。 在岳池长老的大师兄钟胤长老,从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位置上被孔祖一纸调令派遣至清禅峰做执剑长老之后,岳池很自然的,便升至了当前的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位置之上。 第三百零六章:投降者,不杀 万化境修士的本命真气,绝非这些气海境及以下的修仙者能够扛得住的。 可很快,又有一批身着盘龙教道袍的气海境及以下的修仙者前仆后继的朝着宗门大殿的方向涌来。 扬面十分惨烈。 “扫清辰平,荡尽宵小……呵。” 立于高空当中,有些自嘲的岳池如此感叹着,然后再次驱使那头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朝着盘龙教宗门大殿的方向挥去。 下一瞬间,岳池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被拦腰截断,紧接着一道身影朝着他的方向袭来: “空山宗的狗贼,难道就非得将整个西北域的修仙界,都搅个天翻地覆不可吗!” 那朝着岳池袭来的身影声嘶力竭道,他的左臂袖口空空,但本命真气正在缓缓在他的断臂处生出新的血肉。 被拦腰截断的蓝色巨龙开始解体,上千条本命真气重新开始朝着岳池的方向聚集。 岳池长老的面色凝重。 此时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袭来,浑身是血的断臂修士,乃是盘龙教的左护法,茅弘深。 自从三日前开始攻打盘龙教以来,空山宗已经有两位万化境修士,死在了茅弘深的手下。 近千缕本命真气朝着茅弘深被斩断的左臂凝聚,而他的左臂也肉眼可见的生长出来,袭向岳池的脖颈。 围绕在岳池身边的本命真气,化作无数淡蓝色的刀刃,朝着茅弘深的左臂袭去。 茅弘深才刚刚生长出来的左臂,迅速被岳池的本命真气所化的刀刃划出数不清的刀伤,甚至露出白骨。 “狗贼受死!” 岳池试图向后躲避,闪过茅弘深的抓握。 可是他的身法不及茅弘深,或者说如若单论身法,这世间八成以上的万化境修士,可能都不如茅弘深。 “破!” 三千缕本命真气凝在岳池面前,竭力将茅弘深的左臂斩断。 如若只论凝成本命真气的数量,茅弘深不及岳池,大约只有两千八百缕。 而此时此刻的岳池,则已经凝成了三千六百缕的本命真气。 因为很少会有像是茅弘深这种,根本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经脉与根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本命真气凝在他的身边,然后岳池朝着茅弘深的方向迎去。 但岳池仍然很清楚,这将是一扬苦战。 …… 盘龙教,演武扬外。 数百名身着纯白道袍的空山宗修士,与数百名身着棕色潜龙纹的盘龙教修士混战成一团。 天空中的蓝色巨龙屠戮着几百丈外,盘龙教宗门大殿附近的盘龙教弟子。 每一次蓝色巨龙从云层间向下潜来,混战当中的空山宗弟子们的士气就会更盛上几分。 紧接着,一道身影腾空而起,从云层间上千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的中间穿过,将岳池长老所操纵的巨龙直接一分为二。 空山宗的弟子们稍微迟钝了片刻,而盘龙教的弟子们也一样。 “杀!!!” 盘龙教的修仙者们顿时士气大振,拼命朝着空山宗的弟子们发起攻击。 只是几息时间,便有数十位空山宗弟子死于盘龙教修士的反扑下,一时间,空山宗弟子们甚至有溃败之势。 紧接着,两道剑光闪过。 数位盘龙教修士的护体真气被斩破,接连向后退去,紧接着一道身着纯白色道袍的身影踏空而来,他腰间跨着一黑一白两柄剑鞘。 一柄名为渊寂,一柄名为宵华。 这道身影孤身立于空山宗众弟子的面前,双手各持一剑,在空中舞了两个剑花。 随后,通神境修士的真气威压从他的四周迸出。 此人眼神阴郁,身姿消瘦,面无表情。 很难想象,他竟然会是十几年前,那位一身正气,颇有黎浩然年轻时风姿的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 “投降者,不杀。” 李浩文淡淡道。 “李犬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间,一位身着棕色盘龙教道袍,道袍上却绣着金色龙纹,怒目圆睁的大汉从天而降。 咔嚓! 盘龙教演武扬外的青砖地上,被这大汉踏出两道向外延伸三两丈的裂纹。 “今日,看我痛打落水狗!” 此大汉放声叫嚣道。 李浩文只是手持一黑一白两把长剑,面无表情的侧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内心也毫无波澜一般。 李犬。 是如今修仙界的人,对李浩文的蔑称。 意指丧家之犬。 在他的师父魏冕死后,李浩文便成为了无根的浮萍,而至今魏冕的冤死也仍未被宗门平反。 因此,几乎在辰平洲所有修仙者的眼里,李浩文的身份就只是导致天顶山大劫的罪人之徒。 包括许多空山宗弟子,也都是这么认为。 一切曾经的辉煌过往,都烟消云散。 自魏冕死后,渊华山曾经收到过不少弹劾信,想要废黜李浩文的渊华首座之位,可当时暂代渊华执剑的太上长老司徒空,却将这些弹劾全部驳回。 司徒太上很清楚,空山宗亏欠李浩文太多,太多。 因此即便如今李浩文早就已经卸下了渊华首座之位,渊华山仍然允许李浩文持有渊寂和宵华两柄峰剑。 “投降者,不杀。” 李浩文甚至都没有抬眼,只是再次重复道。 “呵,李犬受死!” 那大汉嗤笑一声,然后朝着李浩文的方向扑来。 此位大汉,乃是盘龙教的演武扬长老,通神境后期修为。 而李浩文只是通神境前期。 眼神阴郁的李浩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眸轻垂,然后忽的,他的道袍被风卷起了一角。 紧接着,剑光一闪。 盘龙教的演武扬长老咽喉被划开一道血线,护体真气尽碎,在惯性的作用下仍然维持着向前扑来的姿势,最后跪在了李浩文的脚下。 噗呲。 鲜血溅在李浩文的纯白道袍之上,然后这大汉向前倒在青石砖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投降者,不杀。” 身着染血道袍的李浩文,再次淡淡道。 第三百零七章:登岛 鹰隼盘旋在三千余丈的高空之上,然后猛的朝着下方俯冲,划过被血染红的雄伟大殿。 数百名看起来十分狼狈,身着棕褐色盘龙教道袍的修仙者,垂头丧气的站在盘龙教宗门大殿前的空地上,四周横七竖八的倒着数以千计的尸体。 这些盘龙教弟子都是空山宗在大战结束后,所俘获的俘虏。 纯白道袍染血,眼神阴郁的年轻修士缓步走过这些盘龙教俘虏的面前,每迈出一步,他腰间的一黑一白两把峰剑的剑鞘,便都会发出金属的碰撞声音。 “李前辈。” 一旁负责带队的空山宗乙白峰的一位气海境的护法弟子,如此朝着李浩文的方向作揖道。 李浩文并没有在渊华山上担当任何职位,因此空山宗资历和修为要比他低的修仙者们,往往都会称呼他为“前辈”。 “一共多少人?” 他开口问道。 “回李前辈的话,贯气境修士一百五十三个,武泉境修士七十一个,气海境修士八人,这里总共俘虏了二百三十二人,皆以被封修为。” 那乙白峰的气海境护法弟子说道。 还没等李浩文再说什么,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李浩文的身后。 身着残破的八卦道袍,披头散发的老者,正是空缘山的正法长老,岳池。 “拜见岳长老!” 在扬的诸位空山宗弟子们纷纷朝着岳池的方向恭敬道。 李浩文缓缓转身,也面朝着岳池的方向,然后稍微低头作揖: “岳长老。” 岳池无视了在扬空山宗弟子们的恭敬,朝着空地中的那二百二十四个盘龙教弟子走了过去。 “留了这么多的活口?” 沉默片刻后,岳池语气严肃的开口道,向那位负责带队的乙白峰气海境的护法弟子问责道。 “那个,回,回岳长老的话……” 冷汗顺着这位乙白峰的护法弟子额头流了下来,身为乙白峰守剑阁护法的他,平日里所能接触到的修为最高的修士,便是通神境中期的守剑阁长老。 像是空缘山的第二把交椅,空缘正法长老岳池这种等级的万化境大能这般开口向他问责,可以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我的意思,岳长老。” 李浩文道。 岳池沉默着,缓缓转头,目光朝向李浩文的方向。 “斩草不除根,后果很严重的。” 两息时间后,岳池道。 “这些人已经没有战意了。” 李浩文回答。 “斩草不除根,后果很严重!” 岳池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 李浩文不再言语,只是无声的对抗。 “处理掉这些俘虏。” 岳池将他的视线从李浩文的身上移开,对一旁的那位乙白峰的护法弟子如此下令。 “这些人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 李浩文道。 “现在是这样,但等以后这些人怀着仇恨来对我空山宗弟子打击报复的时候呢?” 岳池道。 “但这都只是猜测,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李浩文反驳。 “你非得眼睁睁看着那种事情发生是吗,李浩文?” 岳池呵斥道。 “投降者不杀,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 李浩文道。 “愚蠢的承诺。” 岳池冷笑。 "岳长老,十五年前,我在天顶山上什么都没有做到……" 李浩文的话音未落,只见岳池抬起手来,一道淡蓝色的掌印拍向空地上的那二百多个盘龙教的俘虏,血雾飘荡在盘龙教宗门大殿前。 “现在你也什么都做不到。” 岳池转身离开: “别再做傻事了,我们都没得选。” …… 福生岛,乃是悬于辰平洲南域边缘,四万七千五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岛。 陈彦御空而行,带着司幽幽横跨辰平洲与福生岛之间的这片海洋,总共就只用了几个时辰的时间。 当陈彦和司幽幽两人在福生岛岸边的沙滩上登陆时,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福生岛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座除福生城之外,渺无人烟的孤岛。 在福生城的沙滩上,被遗弃着数以百计的船只,沙滩上也有着零星的脚印,这些脚印看起来痕迹很新。 “这是……” 陈彦眉头微皱,喃喃自语着,然后带着司幽幽一同朝着孤岛的深处走去。 沿着沙滩往里走,大约行进了不到十里的脚程后,站在岛上一处山坡之上的陈彦,便看到了距离他当前所在位置,大约三里的距离之外,有着一座看起来像是客栈似的建筑,围着三亩地左右大小的院子,在一旁还设有马厩。 那座客栈的建筑风格看起来,与辰平洲南域的风格颇为相似。 这真的是福生岛? 与陈彦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福生岛应该是如天顶山一般仙气飘渺的地方,并且在岛上孤零零的立着一座恢弘的,真正的仙家城池,这座城池里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是武泉境—— 辰平洲多少天赋低下或平庸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现在,在陈彦的眼中看来,所谓的福生岛就只是一座距离辰平洲很远的偏远小岛罢了。 但他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陈彦打定主意,决定先去那家客栈的方向探探情况。 “有人吗?” 陈彦踏入了那座客栈的院落当中,在一旁的马厩当中拴着四匹高大的马匹,陈彦只需要一眼便可轻松辨认出,这四匹马都是血统相当纯正的高品质灵马。 这些灵马,在辰平洲的不同地区,其售价可以达到数十上品灵石到近千上品灵石不等。 “来嘞!” 先是从客栈中传出来清朗的声音,很快一个身着店小二服饰的年轻人,便从客栈的大门里迎了出来,朝着站在院落中的陈彦和司幽幽二人露出笑容: “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就是先来看看。” 陈彦道。 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位店小二的身上,当前修为境界在通神境初期的他,仅需一眼便可以轻松看穿对方的修为。 这家客栈的店小二,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境界。 第三百零八章:赔本生意 传言自福生仙尊陨落后,这座岛上的新生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武泉境。 与世隔绝的福生城,其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不亚于五大宗门的上三境修士总和。 可如果这客栈里的人,便是福生城里的原住民的话…… 那么就代表着这福生城,一点都不与世隔绝。 别说修仙者,就算是一些精通航海之术的凡人,在补给充足的情况下都可以跨越海洋,来到这福生岛上。 “阁下说笑了,这里就只是座随处可见的普通客栈,兼着些租赁灵马的生意,有什么可看的?” 那店小二笑道。 “只是初来乍到,对这福生岛上的一切,都很稀奇罢了。” 陈彦道。 “当年我刚来这岛上的时候,跟客官您的想法也差不多,最后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就只是座普通的岛,在岛中央立着一座不大的小城,仅此而已。” 身着店小二服饰的气海境修士说道。 “你是这儿的老板?” 陈彦问。 “哎呦,您可说笑了,瞧我这穿着打扮,怎么也不可能是老板呀!” 店小二道。 “听闻这福生岛乃是福生仙尊的陨落之地,而岛上的福生城更是与世隔绝,据传福生城乃是真正的仙家城池,故此特意来此想要开开眼罢了。” 陈彦如此说道。 “嘿嘿,我们这客栈呐,就是专门为了像您这种来岛上的贵客服务的。” 店小二说道: “福生城就在距离此客栈南行二百一十里外,从我们这儿租一匹上好的灵马,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可轻松抵达福生城的城脚下了……当然如若您身怀法宝,或者修为在气海境以上,能够御空飞行的话,那应该比灵马的速度更快一些。” “有人曾经进去过福生城吗?” 陈彦问。 “没有。” 店小二十分干脆的摇头道: “既然客官您都提到这里了,那我可就得好好劝劝您了,在三年前,曾有一位万化境修士试图御空飞行横跨过福生城上方,结果才刚刚接近,便被城中的一束金色光芒燃成灰烬…… 客官来瞻仰福生城可以,但切勿距离太近,小心遭受无妄之灾。” 从未有人能够进入福生城中。 就连数千年前,神通境的修士玄悲散人,也未能进入至福生城内。 “前些时日,空山宗的贺纵洲,贺镇武不是曾经发过一书求援信,说是殒剑山脉里出了个什么登仙之资的大妖之卵,那段时间来福生岛上的人才多呢……” 店小二感笑道: “下到锻体境,上到万化境,数以千计的修仙者,跪在福生城外,祈求福生城里的大修士现身,来帮助辰平洲渡过难关当时那架势,弄得我也心慌慌,感觉这次世界末日恐怕真的要来了,可谁能想到突然大道复苏,登仙降世呢?” “然后呢?” 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眨巴着眼睛,如此问道。 “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店小二笑道: “几乎每天都有人登岛,跪拜在福生城外祈求,这些人大多都是大限将至,没有机会突破的修仙者,在令人绝望的最后时光里,只能将他们的希望寄托给福生城和福生仙尊,说来也是可怜。” 陈彦无言以对。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空山宗,还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外院弟子时的时光与岁月。 苦修百年,最后却仍然只是个贯气境中期的修仙者,最终只能前往殒剑山脉碰碰运气,试着找到宿鸿禛,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的传承,来为自己续命。 陈彦不知道殒剑山脉当中是否还残存着宿鸿禛的传承,但是他很清楚,宿鸿禛留存于世的道基已经被彻底腐化,昔日的落星剑仙,最后竟落得如此下扬,真是可悲可叹。 “租赁一匹灵马,要多少灵石?” 陈彦向店小二问道。 “一枚上品灵石一天。” 店小二回答道。 “有些贵了。” 陈彦摇头道。 放在辰平洲,想要租一匹灵马的价格,大约是三枚中品灵石一天。 这店小二所开出的价格,足足是辰平洲普遍价格的三倍还多。 “瞧您这话说的,这可是福生岛,无论是把灵马从辰平洲运到这里,还是每月将饲喂灵马的仙稻从辰平洲运到这儿,成本可要比辰平洲的那些租马的铺子高太多了,而且再怎么说,也得让我们挣点辛苦钱吧。” 店小二讪笑道。 “租两匹吧。” 陈彦摸出来了四枚上品灵石,丢给店小二的方向。 押一付一,这是辰平洲租赁灵马的行业,向来的规矩。 “好嘞!” 接住四枚上品灵石的店小二笑道,然后小跑向马厩的方向,为陈彦和司幽幽二人牵了两匹血统上好的灵马过来。 …… 离开客栈后,陈彦和司幽幽两人继续向南边福生城的方向前行。 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这是游先生在天顶山上,对陈彦所说的话。 福生岛,这是陈彦能想到的,所能逃到最远的地方,如果再远的话…… 就只有福生岛再往南的方向,那无尽的海洋了。 如果自己的理解没错的话,或许自己能在福生岛上再次遇见游先生。 就如同之前自己在殒剑山脉中遇到游先生,和在天顶山上遇到游先生一样。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还不知道游先生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哪位登仙。 但是他很清楚的是,游先生的卜算……或者说是直觉的能力,恐怕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六位登仙,无能出其右者。 比起这些,陈彦还有着眼前需要处理的问题。 正如刚刚客栈的店小二所说,除去运马的钱和运饲料的钱,就算他们的灵马租赁价格是辰平洲那些租马铺子的三倍还多,但是利润却要更低。 气海境修士,仅仅凭其名号,便可在辰平洲任何一个角落,建立起如当初陈彦所加入的碧丘宗那般规模的修仙门派。 建立修仙门派,无论是威望地位,还是能获得的修仙资源,肯定都要远远高于在这孤岛上的客栈中当店小二所能获得的一切。 不可能有人会做这种赔本的生意。 有蹊跷。 陈彦在刚刚踏入客栈,见到店小二时,很快就发现了这当中的漏洞。 但他选择了装作自己没有意识到。 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陈彦很清楚,自己一定要保持谨慎。 第三百零九章:饱和轰炸 摇摇晃晃的骑着灵马的小姑娘,跟在陈彦的身旁,嘴里这般嘟嚷着。 司幽幽当然听说过福生城的传说。 当年浮光顶问道的时候,曾经有不少人都怀疑过,年仅六岁的司幽幽是福生城出身。 “陈彦,你说这福生城里的新生儿,真的从出生时开始,就是武泉境吗?” “嗯。” 陈彦只是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有心事。 在这福生岛上竟然会有一家客栈,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因此从刚刚开始,那家客栈以及气海境的店小二,自然引起了陈彦相当的怀疑。 正是因为陈彦对那家客栈起了疑心,才让他忽视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在刚刚登上福生岛时,他在岸边发现了许多被人遗弃的船只。 除此之外,还有少许鞋印分布在沙滩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被遗弃的船只呢? 而且,直到现在也仍未见到除那家客栈的店小二之外的任何人,明明在沙滩上时就曾见到了还算是新鲜的鞋印…… 从离开客栈之后,意识到当前自己和司幽幽的处境,可能比想象得更加微妙的陈彦,便将自己的神识铺设成无形的蛛网,监视着自己周边数十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可以清楚感知到距离他左前侧十余丈开外的草丛中,青蛙的心跳声,以及右后方蚊虫振翅的轰鸣声。 然后,蚊虫振翅的轰鸣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斩断翅膀一般。 是杀意。 陈彦催动气海,磅礴真气涌动,护体真气几近凝成实质。 铛——! 在那道锋利的斩气袭往陈彦的方向,与他护体真气相撞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如金铁碰撞一般的响声。 那伏击者也是通神境,而且实力不弱。 刚刚硬抗斩击时,陈彦经脉内真气所产生的略微动荡,便是最好的证明。 电光火石间,陈彦的神识很快就捕捉到了敌人的具体方位。 在偷袭失手后,对方似乎在全力催动身法想要变换自己的身位,但这也露给了陈彦更大的破绽。 隐仙诀所衍生的清虹涌动,陈彦打算迅速解决战斗。 可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又是一股狠厉的真气,从那正在逃窜的敌人相反的方向袭来。 而对方袭击的目标,是他身旁的司幽幽。 陈彦外放的护体真气一震,便轻松震碎了那道朝着司幽幽的方向袭来的狠厉真气。 紧接着,那道刚刚在逃窜的身影突然停住,并且改变移动的方向,那人所催动的身法速度,要比刚刚逃窜时快上十倍不止。 而他所扑来的方向,正是陈彦所在的位置。 陈彦看到那道身着灰绿色劲装的身影,手持一柄上品灵刃,几乎只是在瞬息之间便出现了自己的面前。 太快!太狠! 他连忙抬手抵挡对方的斩击。 没有来得及完全施展开来的护体真气被那柄灵器所斩破,并且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个两寸余长的口子。 若不是陈彦反应的快,这一刀下来,他的左臂恐怕会被直接斩落。 扬面十分危急,陈彦全力催动离火印,并且反手一掌拍在那柄灵器之上。 赤红色的离火瞬间升腾,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刀身疯狂燃烧、吞噬附着在这柄灵器之上的真气。 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很快便意识到了陈彦所施展术法的诡异之处。 如果继续缠斗下去,自己恐怕会吃大亏。 明白这一点的这位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当机立断,身法再次爆发,就要向后急退。 但陈彦怎能轻易给他逃跑的机会。 大衍术·雷笼落! 他将自己外放的护体真气,通过大衍术衍化为数十道跳跃着刺目雷弧的锁链,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电牢笼,朝着那灰绿身影当头罩下,想要断绝其退路。 可就再这时,又是一道狠厉的真气朝着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陈彦面色一沉,随即催动其中的一道雷气抵挡住那道朝着司幽幽袭来的狠厉真气。 紧接着,一阵刺痛感他的侧腹袭来。 在他面前的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趁着陈彦分神的时机,又是一记斩击朝着陈彦的方向攻来。 如此之近的距离,陈彦已经竭尽全力的闪躲,可仍然被这一记斩击所划伤。 而正在陈彦准备再次还击之时,那道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已经催动身法迅速脱身,拉开与陈彦之间的距离至十余丈开外。 瞬息之间,陈彦已经与这两位伏击的通神境修士交手五六个回合。 而司幽幽只是骑在灵马上发愣。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有通神境以上的修士,凭借其神识才能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修为停留在气海境的司幽幽,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扬战斗。 陈彦的表情愈发凝重,这不是修为和境界的问题。 敌人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过于老道。 从一开始,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士逃跑,便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然后另一位躲藏起来的敌人,趁着这个机会袭击司幽幽。 那道狠厉真气并非是致命的攻击,而只是想要干扰陈彦的判断。 很显然,对方的战术很奏效。 时机拿捏的妙到毫厘之间。 瞬息间的交手,便让陈彦已经身负轻伤。 紧接着,又是一道狠厉的真气朝着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陈彦的眼神开始变得更为坚定且决绝,气海中涌动着的数十缕清虹皆数催动,朝着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方向袭去,并且侧身用他的左臂硬抗那道朝着少女方向袭来的狠厉真气。 陈彦毫无保留。 除了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的灵气和仙气之外,他气海当中的清色虹光,无疑是他的最强杀招。 数十道毁灭气息涌动的清色长虹,朝着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士笼罩而去。 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通神境修士疯狂催动身法,试图逃避,但在如此饱和,如此迅捷,如此可怖的清虹之下,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瞬间湮灭,连渣残都没有剩下一丝一毫。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了…… 陈彦如此想着,可他突然发觉自己经脉中的真气开始运转滞涩。 他诧异着看向自己左臂和侧腹的刀伤,伤口周边的皮肤,已然变成灰黑的颜色。 第三百一十章:轮回评价等级:S- 刚刚死于他清色虹光下的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手中的那柄灵器有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毒素,是很难能伤及陈彦这般的通神境修士的。 可能够抑制经脉中的真气运转,情况就不一样了。 经脉中的真气运转愈发滞涩,就如被泥沙所堵塞的江河。 尽管陈彦的气海十分充沛,磅礴真气涌动,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完全是有力使不出。 随着经脉中的真气运转越来越缓慢,陈彦的护体真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陈彦……” 在陈彦身后的司幽幽,声音有些无助的唤着他的名字。 当前修为境界只是气海境中期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十数丈外的灌木丛抖动,又一位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缓步朝着陈彦和司幽幽的方向走来。 “啧,还真有两下子。” 那人口中如此轻声骂着,目光朝着另一位伏击者被陈彦轰杀的方向。 这另一位身着灰绿色劲装,一直都在暗中偷袭的修仙者会选择现身,完全是因为胜券在握。 一个通神境前期,一个气海境中期。 按照原本的情报和计划,凭借他们两个通神境修士的伏击,杀了这两个来岛上的愣头青,本应是很轻松的小事才对。 奈何阴沟里翻了船。 不,倒也不能说是阴沟里翻船,那个通神境所能施展的术法实在是太猛了点儿,甚至都能跟那些顶尖宗门出身的长老相提并论。 应该说是对方阴沟里翻船才对。 若不是老四上个月从尸体上搜来的那柄上品灵器,恐怕自己也要栽到对方手里了。 “不幸中的万幸啊……” 这另一位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露出如嘲讽般的笑容。 身姿稍微有些摇晃着的陈彦,勉强瞧了一眼那向他和司幽幽走来的伏击者。 以他目前的状况,凭借自己的常规手段,想要击杀敌人,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能击杀对方,以当前这毒素的蔓延速度,自己恐怕也活不了。 该结束了。 “是啊,不幸中的万幸。” 陈彦抬起头来,朝着那另一位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同样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紧接着,他强行催动气海中刚刚凝成的清虹,然后发动大衍术将其衍化为仙气,聚于他自己的指尖。 经脉中所有的真气都瞬间蒸发。 只要经脉中没有真气,就不用担心真气运转滞涩的问题了。 不知为何,陈彦在心中突然对自己讲出了这样的一个冷笑话。 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仙气清光从陈彦的指尖迸出,面前的山谷,树林,以及那身着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都被彻底蒸发。 顷刻间,天地清明。 经脉尽碎的陈彦呕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然后倒在地上。 “陈彦,不要,陈彦!”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从身后传来了司幽幽的哭喊声。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任何反应了。 陈彦只是看着前方,在面前的山谷和树林都被仙气所夷成平地之后,他隐约间可以看到在距离自己当前所在,数十里开外的位置上,有着一座城池。 好像看起来,比起青鹊国的泰云城还要小上不少。 还以为福生城是怎样一座雄伟壮丽的城池呢…… 这是陈彦神识中所浮现出的最后一个想法,随即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S-(覆灭天顶山,揽下大因果,复苏成仙路,登上福生岛……要不是死法太路边了一点儿,说不定还能给你个S)】 【累积修为:通神境前期】 【轮回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隐仙诀(出神入化)】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噗通。 是心跳的声音。 噗通。 陈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确认自己的这一次轮回,将要从哪里开始。 结果映入他眼帘的,映入他眼帘的,就只有浩瀚无垠,且近乎无色的真气海洋。 “这是……” 陈彦呢喃着,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方向。 数十缕清色虹光出现在这片浩瀚无尽的无色真气上方,陈彦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这是自己的气海。 突然,身下那浩瀚无垠,平静流淌的气海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几乎所有的无色真气,都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朝着气海最深处、最核心的一点开始凝聚。 那是武泉。 海量的真气被疯狂压缩,凝练,朝着武泉的方向塌陷。 气海中的漩涡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这海量的无色真气被凝聚成了一缕淡白色的……本命真气。 本命真气。 凝聚出本命真气,便是中三境的最后一境,万化境的标志。 自己的本命真气,是淡白色吗? 正在陈彦如此心想着的时候,那唯一的本命真气,开始异变起来。 本命真气如雾一般的淡白颜色开始缓缓褪去,其所露出的底色开始变为……清色。 亦如悬于气海之上的那数十缕清光。 这是一缕清色的本命真气。 紧接着,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开始重新溶于气海,以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为中心,浩瀚无垠的无色气海,皆被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染成清色,而这清色真气所蕴含着的恐怖气息,也远远超过了曾经的无色真气。 陈彦知道这些清色的真气代表着什么。 隐仙诀。 这些清色的真气,完全是脱胎于隐仙诀。 此时此刻,陈彦原本就早就已经掌握到炉火纯青的隐仙诀,竟然再次发生了蜕变,或者说是超脱。 他已经完全突破了隐仙诀的功法所能达到的上限,来到了一个更高的层级之上—— 即出神入化! “客官?” 似曾相识的声音,将陈彦唤醒。 恢复意识的他,发现自己正处于客栈的院落内,而站在他面前的,便是那位气海境的店小二: “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第三百一十一章:碾压! 如果要说通神境与万化境之间最大的差距,那定然是气海中的真气,与本命真气之间区别。 可对于陈彦而言不是这样。 脱胎于隐仙诀,盘踞于气海之上的那数十缕清色虹光,无论是本质之玄奥还是威能之浩荡,都几乎完全在他那新生的本命真气之上。 可本命真气终究是脱胎于陈彦的气海当中,其变化的精微,以及操控的随心,都绝非那清色虹光能够相比的。 后者更像是陈彦可以使用催动的某种“法宝”,而本命真气,则完全脱胎于陈彦的修为本源。 较之上次轮回而言,此时此刻,陈彦所获得的最大提升并非是他所获得的那缕清色的本命真气,而是他的气海。 清色真气! 磅礴浩荡,无边无际的清色真气在他的气海中,在他的经脉中涌动着。 每一缕真气都闪耀着更加内敛的强大波动,这是隐仙诀出神入化之后,对陈彦所带来的最大提升。 “客官?” 见陈彦没有反应,客栈的店小二再次呼唤着陈彦。 “没想到,这福生岛上竟然还开着这样的一家客栈,还真是稀奇。” 陈彦终于开口道。 “瞧您这话说的。” 店小二笑道: “我们这客栈呐,就是专门为了像您这种来岛上的贵客服务的!” 似曾相识的话术。 “你是老板?” 陈彦道。 “客官您说笑了,您瞅瞅我这样,就是给人打杂的罢了。” 店小二回答道。 “气海境的修仙者都在这里打杂,那么难道说……” 陈彦微微停顿片刻,抬头瞧向客栈二楼掩着的窗户方向: “那边的那两位道友,也都不是这儿的老板?” 陈彦面前的店小二表情一僵。 站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瞧了瞧身旁的陈彦,看了看面前的店小二,最后又抬起头来朝着客栈二楼的方向。 小姑娘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息时间后,客栈二楼的窗户缓缓朝外打开,从中露出了两个身着道袍的两位修仙者。 陈彦记得他们两个的脸,正是在不久后将要在袭击陈彦和司幽幽的那两个人。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们还没有穿上那灰绿色的劲装。 “晚辈常守,见过前辈。” “晚辈段鸣,见过前辈。” 客栈二楼窗户处的那两个修仙者皆站起身来,朝着客栈下陈彦的方向作揖。 常守和段鸣觉得很奇怪。 在那青年带着那少女两人一起走进客栈中时,这两位修为都在通神境中期以上的修仙者,一眼看穿了他们两个的境界。 一个通神境前期,一个气海境中期。 可是就从刚刚开始,那青年的真气流动,却突然间如同被迷雾所笼罩了一般,变得神秘起来。 原本还感到颇为困惑的常守和段鸣二人,当他们发现陈彦已经注意到了藏在客栈中的自己时,瞬间汗毛耸立。 从一开始,常守和段鸣便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机。 如果那青年能够发现自己,那就只能代表着一件事。 对方的修为境界在自己之上,而且差距还不是一点半点…… 万化境及以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为何刚刚那青年走入客栈时的境界就只是通神境前期。 权衡了两息时间后,他们站起身来,朝着院落中陈彦的方向作揖。 陈彦只是抬头微笑看着客栈二楼的这两位通神境的修仙者,没有说话。 “……晚辈和自己身边的段道友。并非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就只是暂且在此歇息的旅客罢了。” 见陈彦一直没有反应,常守开口向他解释道。 “不信。” 陈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通神境修士而言,福生岛一点都不大。 纵一千三百里,横八百里。 没有任何歇息的必要。 对于武泉境及以下的修仙者而言,这处客栈或许还能有些作用,但是对于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来讲,这客栈完全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即便如此,这处客栈的店小二,却还是一位气海境修士。 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而且联想到在福生岛的岸边遗弃着那么多的船只,这代表着有很多修仙者在踏上福生岛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将这一切情报以及自己上一轮回的遭遇都联系到一起的话,答案便已经很显然了。 这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来个能管事的和我说话。” 陈彦缓缓道。 客栈的院落中又沉默了片刻,随后那个名为常守的修仙者作揖开口道: “前辈……” “呃啊啊啊!!!” 站在陈彦一旁的那个店小二突然开始惨叫起来,随后躺在地上疯狂打滚,只挣扎了几息的时间便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他的七窍中缓缓冒出黑烟,并且飘出一股被烧焦的味道。 离火印。 就在刚刚,陈彦催动了离火印,隔空引燃了那店小二的气海。 “找个管事儿的来说话。” 陈彦又重复了一遍。 客栈二楼的那两个修仙者的眼神中闪过决绝,紧接着那名为常守的修仙者,当即催动狠厉的真气,朝着站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然而在那道真气距离司幽幽的方向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瞬间,手持灵器的段鸣,便出现在了陈彦的面前,目光凶戾,挥刀斩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声音响起,从段鸣的喉咙中钻出赤红色的烈焰,他跪倒在地,顷刻间便丧命在陈彦的脚下。 从始至终,陈彦就从来都没有动过一下。 通神境修士与万化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姑且不论陈彦的清色真气和本命真气。 无论是真气总量,神识范围,以及对真气的操纵和运用,万化境修士相对于通神境修士而言,都是绝对的碾压。 仍站在客栈二楼的常守眼神一凝,双腿有些微微打颤。 他有想过自己会死。 但是当他看到那店小二和段鸣,被那奇怪的术法折磨,烧死的惨状时,还是会感到畏惧。 对方心狠手辣,是绝对不会饶过自己的。 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二章:可否割爱? 在常守转身欲逃得刹那间,他惊恐的发觉自己的经脉中所运转的真气完全凝滞,无法催动任何身法。 紧接着,清色本命真气所凝成的巨大手掌出现在常守的身边,缓缓将他捏住,随后被拉往陈彦的方向。 被巨大真气手掌捏住,悬在半空当中的常守,眼中尽是惊慌失措,双脚挣扎着。 陈彦背着双手,笑眯眯的看着惶恐的常守,开口道: “好歹是个通神境修士,放在五大宗门都能谋一个长老的差事了。” 陈彦的声音很温和,但是在常守的耳中听来却是无比的冰冷和恐怖: “瞧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也太难看了些。” 说什么风凉话,难道你不怕死? 常守在心中如此骂着,但是他却万万不敢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来。 “前辈饶命,前辈开恩……” 常守如此向陈彦祈求着: “小的,小的也是替他人卖命……” “替谁?” 陈彦追问。 “……” 常守骤然噤声,从他的面部肌肉的抖动可以明显看出,他在权衡着说出与不说之间的利弊。 看来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陈彦如此心想着,随后神念微微一动。 “呃啊啊啊!” 常守撕心裂肺的惨叫了出来,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海和经脉皆被炙热的高温蒸发了一瞬,甚至隐藏在气海深处的武泉都险些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点燃。 “谁?” 陈彦继续追问。 “……是,呃啊啊啊啊!” 紧接着,常守开始继续嘶吼惨叫了起来。 陈彦愣住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对常守施加任何压力,可是…… “啊啊啊啊啊!” 常守惨叫没有停止,面部的肌肉扭曲,蠕动,甚至很难能够看得出来他现在的长相还是个人,五官完全挤成一团,然后又开始缓缓舒展,再次露出人形。 只不过,他的长相开始变得令陈彦感到有些眼熟。 剑眉星眸,唇红齿白,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哥—— “萧伯安?” 陈彦表情瞬间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这世界上,除了那些登仙境修士之外,什么人最令陈彦感到难以应付,那无疑是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张脸的主人。 曾经是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也曾经是蜃楼宫道门行走的萧伯安了。 “陈首座……或者说,司宗主。” 萧伯安似乎一点都不意外,陈彦竟然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万万没想到,八年前在浮光顶上出尽风头的司沉司宗主,竟然就是陈首座你,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陈首座?” 陈彦没有回答萧伯安的问题。 萧伯安显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他的面部肌肉很快就再次开始扭曲,蠕动起来。 “可惜了,陈首座,那么就……啊啊啊啊啊啊啊!” 常守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五官第二次挤成一团,随后再次舒展开来的,是常守的面容。 “前辈,我说,我说!” 常守气喘吁吁的朝着陈彦的方向求饶道: “渡生会,我们是为渡生会做事的!” 常守连忙道。 渡生会,乃是辰平洲南域的一个顶尖修仙门派,其势力在整个辰平洲的南域能够排得到前五。 尽管此修仙门派的名字,听起来似乎颇有“普渡众生”的意味在其中,但实则恰恰相反。 渡生会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名声相当差,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因为渡生会经常会收买一些小门派或者散修,来帮他们做一些龌龊的事情。 就像是在福生岛上的所作所为这样。 自古以来,辰平洲总是会有一些寿元将近,或者有事所求的修仙者们,前往福生岛来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得到福生城中的高人指点,甚至是福生仙尊的“传承”。 虽说从来就没人有过任何收获,可这些碰运气的人却一直都源源不绝。 就和修仙一样。 辰平洲自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总共就只有三十一人登仙,这个比例可以说是相当夸张的了。 但当一个人在踏上仙路的时候,哪怕只是刚刚踏入锻体境,又有几个人没幻想过自己会有登仙的一天呢? 人活着,总是要有希望,才会有奔头。 这客栈里的这几个人,就是盯上了那些来岛上碰运气的修仙者,做一些杀人越货的行当,并且与渡生会相勾结。 “渡生会吗?” 然而此时此刻的陈彦,心思已经完全不放在面前的常守,以及他背后的渡生会上。 萧伯安…… 只见清气所凝成的巨大手掌,缓缓抬起大拇指,然后搭在常守的脑袋上,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常守的颈骨应声而断。 原本陈彦是想要留个活口,来试图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的。 但没想到,竟然会引来萧伯安…… 萧伯安这个瘟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彦……” 一旁的司幽幽有些迷惑的看着她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与重入轮回的陈彦不同,她不理解为什么陈彦要突然对这客栈中的人痛下杀手。 所以此时此刻的司幽幽相当迷茫。 但是她知道,陈彦这么做,肯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陈彦缓缓转身,朝着司幽幽的方向,才刚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突然怔在原地。 因为在客栈院落的门口处,有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月白色的道袍,还有腰间的佩玉…… 曾经从天顶镜的幻象中窥见过六万多年以前的陈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身份。 天顶山。 “身负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竟仍能安然行走于世,阁下还真是了不起。” 那身着月白色道袍,面容俊美的年轻修士声音清越,且又透露着一股波澜不惊的古朴: “虽说我天顶山是因阁下而覆灭,但我也亦知此非阁下本意,更况且,如今顾某能重入登仙之境,也是多亏了阁下的福……” 陈彦不禁吞了口唾沫。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顾景的眼神从陈彦的身上,落向一旁正抓着他衣角的司幽幽,只是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便再次抬起眼来: “听闻阁下手中,有着一块天顶境的碎片。” 顾景停顿片刻,随后又轻声道: “不知阁下,可否割爱?” 第三百一十三章:别离的方式 陈彦当年在风涧谷的时候,从典籍中翻阅过关于这位第八代天顶山掌执的相关事迹。 执掌天顶山六千五百年,在位期间也有着不小的功绩,唯独最后的死法,很是耐人寻味。 暴毙。 对于这位第八代天顶山掌执的死,陈彦所能找到的所有典籍中,最多也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没有其他的任何描述,也没有更多的典籍资料可以进行览阅和考究。 无论如何,就仅仅以两个字来描述一位登仙境修士的陨落,也未免有些太过敷衍了。 天顶山的最后一代掌执,清鸿真人也同样是在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突然失去踪迹,但是辰平洲的各种文书和典籍中对清鸿真人的下落进行了各种推测。 有人说清鸿真人死了,也有人说清鸿真人就只是下落不明。 毕竟清鸿真人可是登仙境修士,对于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而言,“登仙”这两个字就是可以代表着无敌。 因此甚至辰平洲的修仙界有些地方流传着,覆灭天顶山的幕后黑手,就是清鸿真人本人的传闻。 不过陈彦知道,清鸿真人多半是死了。 死在了那将天空撕裂,绚丽庄严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的合掌之下。 在六万余年前的天顶山上,陈彦见到了文渑长老,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李浩文。 从李浩文当时对他所传达的信息来看,六万余年以前的文渑长老绝非是什么未来对过去的投影,而就是李浩文本人。 不然当时的李浩文也不会在最后,对陈彦说那些如同诀别一般的话语。 至于李浩文是如何回到六万多年以前的…… 陈彦回忆起来了一个多月以前,司幽幽不小心照到天顶镜碎片的时候,从青铜镜所映出的那个陌生的面孔。 净尘真人。 司幽幽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所以在天顶镜中所映出的司幽幽的面庞,是净尘真人…… 而在六万多年以前的幻境当中,当天顶镜碎片照到文渑长老的时候,青铜镜中所出现的是李浩文的面庞。 这是否可以推断出,六万多年以前的文渑长老,是李浩文的转世身呢? 陈彦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而现在,对于陈彦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前的这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 凌玄真人,顾景。 “……晚辈陈彦,见过凌玄真人。” 陈彦作揖道: “正如真人所说,晚辈手里的确持着一块天顶镜碎片,这片碎片原本是在空山宗的手里,不过天顶镜原本就应该是天顶山的所有物,如果真人您想拿回去的话……” 他开始在心中权衡起来。 天顶镜,这世间唯一的道器。 超脱于因果之外,不被任何宿命和因果所干涉。 正是凭着这块碎片,陈彦才能影响到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覆灭。 除此之外,这块天顶镜碎片其实对陈彦来讲,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 恰恰相反,还刚好是一块烫手山芋,如果自己一直持有着这天顶镜的碎片的话,今天引来的是凌玄真人,明天又说不定会引来某位登仙境大能。 所以说—— “恐怕顾真人想现在就拿回天顶镜的碎片,还早了点。” 还没等陈彦开口,便从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有些玩世不恭且慵懒的青年声音。 “游先生!” 司幽幽眼睛一亮,转过身去,瞧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客栈院落中的那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你是……” 顾景盯着游先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后眼神一凝。 这是这位相貌俊美的天顶山掌执,第一次在流露出明显的表情波动。 “原来如此。” 顾景平静道,他显然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还是请回吧,顾真人,为难这些小辈未免也有些太过于有损仙人风度了点儿。” “如果说,我一定要拿回天顶镜的碎片呢?” “我说过了,不行。” 身着素色道袍的游先生仍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驳回了凌玄真人的要求。 “你还没有登仙,也登不了。” 顾景道。 “所以呢?” 游先生笑道。 两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如此对峙着,大约几息时间过后,顾景先开口道: “既然阁下如此坚持的话,顾某可以让步。” “说说看。” 游先生道。 “我可以不要天顶镜碎片,但是……” 顾景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朝向司幽幽的方向,而在顾景的视线落在司幽幽身上的一瞬间,陈彦心里也跟着一沉。 “净尘得跟我回天顶山。” “成交。” 游先生笑道。 “啊……” 茫然的小姑娘才刚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她的身体便立即不受控制的横飞了出去,落入顾景手内,被他提着衣领,双腿悬空,就跟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 然后,司幽幽的视线朝着陈彦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神无助而又仓惶,只是在向陈彦传达着两个字的信息: 救我。 可还没有等陈彦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一瞬间,原本还站在客栈院落中的顾景便转眼消失不见。 一并消失的,还有幽幽。 “怎么,舍不得?” 身后的游先生,踱步至陈彦的身旁,摇头晃脑的说道: “别离对于修仙者而言,就如吃饭睡觉一般,你现在的这般心态,可是成不了仙的。” “我不是接受不了别离。” 陈彦道: “只是这种别离的方式……” “你觉得在八年前,我为什么要在渡船上救下净尘?” 游先生笑道。 “就是为了今天?” “差不多,大道复苏后,我需要有一个可以跟顾景进行利益交换的筹码。” “……如果我没带着幽幽离开北关宗的话呢?” “那我会带着她,亲自去天顶山找顾景谈生意的。” 游先生轻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当中,是吗?” 陈彦问。 “只是依循直觉行事罢了。” 游先生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历史悖论 可以拜入内门,享受更多的修仙资源,寿元也更加悠长,而且还会成为被外院弟子们所羡慕景仰的存在。 然后,在清禅峰的沧梧斋中,他见到了符谦。 本命真气环绕,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威能。 别说是武泉境,哪怕是气海境甚至通神境修士,都会被符谦一指头直接戳死,这便是万化境。 而如今,陈彦也已经踏入了万化境。 可仍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修为究竟要多高,才算是高呢?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陈彦。 陈彦记得司幽幽在被顾景带走时,所留给自己的那个眼神。 她在向自己求救。 可是…… 陈彦很清楚,司幽幽在天顶山上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可如果有机会能够再次见面的话,很可能他见到的人,就不再会是司幽幽了。 “天顶镜碎片的价值,甚至要大于净尘的转世身?” 陈彦开口,向身旁的游先生问道。 “净尘就是净尘,等她突破至了通神境,自然就是天顶山的人。” 游先生道: “可天顶镜不一样,你在天顶宫中,也早就已经见识过这镜子的能力了,它能让现在的你,影响六万多年以前的过去。” “所以说,凌玄真人要天顶镜的碎片,是为了……” 陈彦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顶镜可以对历史造成影响,有可能,也可以对未来造成影响。 那么,凌玄真人也可以通过天顶镜,来达成一些目的。 “想让登仙境修士,跨越岁月长河造成影响,可不是五分之一的天顶镜可以做到的事情……必须得是完整的天顶镜才行。” 游先生道。 “凌玄真人想用天顶镜做什么?” 陈彦问。 “最大可能,自然是去阻止天顶山的覆灭,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游先生回答道。 陈彦思考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我认为,天顶山的覆灭是不可阻止的。” “哦?” 游先生朝着陈彦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历史是固定的,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就算能够回到六万多年以前,最终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参与历史,而不是改变历史。” 陈彦说道。 正如六万多年以前的李浩文,以及他被观测到的投影一样。 只能参与过去,而无法改变过去。 因此,如果顾景能够通过天顶镜影响过去的话,那么他最多也就只不过是过去的参与者而已。 正如陈彦前世时,曾经学过的“祖父悖论”一般。 祖父悖论并非是漏洞,而是证明了历史必须自洽,任何试图改变过去的一切,都将会成为过去的一部分。 “很有趣的理论。” 游先生笑道: “但过去是可以改变的,这是我所知晓的事实,也可以在你的身上得到验证,不是吗?” 陈彦突然后颈一凉。 “按照你刚刚所提到的理论所说,试图改变过去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过去的一部分的话……那么修正历史的,是什么呢?” 游先生继续朝着陈彦抛出问题。 “……因果反噬。” 陈彦回答道。 “聪明!” 游先生如此夸赞: “哪怕有着完整的天顶镜,顾景想要改变天顶山覆灭的过去的话,哪怕是仙人,也会轻松被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给碾死,最终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现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在我身上,所以过去是可以被改变的,代价就只是……我而已。” 陈彦沉声道。 “咦,你小子,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般灵光了?” 这回,游先生则是朝着陈彦投来好奇的眼神。 “游先生是怎么想的?” 陈彦问。 “什么?”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正是因为有着游先生的参与……” “话可不能乱讲!” 游先生连忙打断陈彦的话语: “你迟早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这一切都是你的必经之路,而我最多也就只不过是少让你走了一些弯路罢了。” “……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陈彦问。 “就算没人触及过去,六万余年因果反噬的爆发,也是迟早的事。” 游先生说道,随即他伸出来了两根手指: “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 “一,认命,找个人烟稀少的山旮瘩躲进去,好在因果反噬找上门来的时候,尽量别殃及无辜,也算是积点儿阴德。” 游先生道。 “另一个选择呢?” “把这横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扔回去。” …… 辰平洲,星天门。 身着青蓝色道袍,长发及腰的修仙者,走在通往夜织门的道路上。 她的腰间佩戴着刻有“月虚威仪”四个大字的星天门令牌,没有任何瑕疵的精致五官,此时此刻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星天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万化境修士,秦卿羽。 自古简承闭关以来,星天门的诸多太上长老,便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还尚未踏入上三境的年轻弟子身上。 登仙之资。 直到目前为止,秦卿羽所展现出来的天赋,绝对不亚于星天门历史上的谒星真人和日月真人。 登仙之资。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修练发育,踏入登仙境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至于能否有足够的时间,还是一个未知数。 “秦长老!” "见过秦长老!" 一旁的夜织门修士们,纷纷朝着秦卿羽的方向作揖。 尽管秦卿羽的年龄,甚至还不足其中一些夜织门修士们的零头。 执法堂的大门敞开。 “秦长老。” 夜织门的执法堂长老,朝着秦卿羽的方向连忙作揖。 秦卿羽点头,然后踏入执法堂内。 然后,才刚刚踏入执法堂的秦卿羽,便露出了稍微有些愕然的表情。 尸体。 全是尸体。 夜织门执法堂弟子的尸体。 “咚!” 身后执法堂的大门忽的关上,然后传来了执法堂长老缓缓的脚步声。 “萧道友,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卿羽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第三百一十五章:到访福生城 阴影遮笼住了这位执法堂长老的面庞,当厅内的光亮再次映在他的脸上时,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且英俊的面庞。 “秦长老称萧某为道友,未免有些太过于折煞萧某了。” 萧伯安笑着说道。 “萧道友不必这般自谦。” 秦卿羽缓缓转身: “十五年前,天顶山大劫结束后,当我听说萧道友你还活着的消息时,我就已经知晓,萧道友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了。” 因为她在天顶山上,亲眼目睹了萧伯安的尸体。 没有诈死的可能。 “能得到大名鼎鼎的秦长老如此夸赞,萧某感激不尽。” 萧伯安笑道。 “如果萧道友就只是想要见我,以萧道友在蜃楼宫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有一万种方法。” 秦卿羽的目光,落在了执法堂中的那些夜织门弟子的尸体上: “可萧道友,你却偏偏用了这种找死的方式。” “你杀不死我的。” 萧伯安道。 “我知道。” 秦卿羽回答。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秦长老。” 萧伯安道。 “那萧道友,还倒真是有诚意。” 秦卿羽平静的说道,她的话语当中当然夹杂着讽刺的含义。 “不拿出来点诚意,又怎么才能让秦长老答应我的生意呢?” 萧伯安笑着说道,仿佛杀了星天门的十几个内门弟子,就像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这世界,本来应该是属于咱们这些当代天骄的,而不是那些仍苟活于世的所谓仙人的,不是吗,秦长老。” 萧伯安说道。 “不要绕圈子。” 秦卿羽直接道。 “我要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 萧伯安提出了他的要求。 “……” 秦卿羽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在执法堂的大厅中,突然闪过一道月华。 下一瞬间,萧伯安的头颅缓缓滑落在地面上。 异想天开。 而且他还杀了如此之多的星天门弟子…… 秦卿羽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此事,不过毕竟涉及到了其他的四大宗门,她也没有权力独断此事。 因此,她计划先与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进行交流汇报,再对后续的事情进行定夺。 就算现在的蜃楼宫有着登仙境大能转世坐镇,而星天门没有。 可蜃楼宫弟子如此欺凌星天门,也是星天门绝对不可忍受的。 “这是何意呢,秦长老?” 正在这时,执法堂内的一具尸体突然站起身来,目光呆滞的朝向秦卿羽的方向。 那尸体的外表完全是一位夜织门执法堂的弟子,可是从他咽喉中所发出来的声音却完全是萧伯安的声音。 虽然秦卿羽稍微有些讶然,但是这么惊讶也只不过在她的眼眸中停留了一瞬。 “结束这扬闹剧吧,秦长老。” 萧伯安的声音道: “让那些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回到他们应该属于的时代去。” “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萧道友,关于你今日杀我星天门弟子之事,我星天门自会向蜃楼宫讨个公道回来。” 秦卿羽道。 紧接着,又是一道月华闪过,斩下了那具尸体的头颅。 “罢了,罢了,既然秦长老如此坚定,那萧某也便不再强求。” 又是一具尸体缓缓站起身来: “还有一件事,秦长老。” 秦卿羽只是沉默的盯着那具站起来的星天门弟子尸体。 “昔日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陈彦还活着,而且如今的他,也已经踏入了万化境。” 那具尸体的咽喉中发出萧伯安的声音,随后笔直的向前倒了下来。 “……” 秦卿羽站在夜织门的执法堂大厅中。 而萧伯安,在留下刚刚那句话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福生岛。 陈彦看着悠然自得,缓步走在他前面的游先生,突然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当年他才刚刚逃出星天门的矿扬的时候,就是这样。 而面前所出现的,这座岛上的唯一那座城池,便是福生城。 普通。 这是陈彦对福生城的唯一印象。 建筑风格就是辰平洲南域的建筑风格,可如若论起城池的规模大小,福生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不起眼了些。 也就比那些二流的世俗王朝的边陲城池稍强了些。 陈彦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福生城的传闻时,还是在空山宗。 辰平洲唯一的仙家城池,福生仙尊最后的遗产,等等头衔。 令陈彦以为,福生城原本应该十分雄伟壮阔才对。 将这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反噬丢回去。 这是游先生给陈彦出的主意。 但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得先满足一个条件才行。 那就是找到一个除陈彦之外,仍能承担这六万多年因果反噬的容器。 事实上,陈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扛得住这横跨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 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还是因为隐仙诀,又或者是自己可以轮回读档的能力本身呢? 陈彦不知道。 不过游先生却十分坚定的认为,之所以陈彦可以承受如此之大的因果反噬,完全是因为他被“天道宿命”所傍身。 游先生停下脚步。 他已然站在了福生城的脚下,抬起头来望着面前大约只有五丈高的城墙。 此时此刻的游先生,仍未踏入登仙之境,只是合道境巅峰。 为什么游先生没有登仙呢? 按照道理来讲,在他拔除祸因,辰平洲的大道复苏之后,当登仙境的转世身踏入通神境,恢复记忆之后,想要重入登仙境,就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可是游先生却没有登仙。 陈彦不了解具体的原因,不过以陈彦对于游先生的了解来看,他没有登仙,一定是有着他自己的理由。 或者说,是依赖于“直觉”。 “然后呢,该怎么办?” 陈彦站在游先生的身旁,朝着面前的福生城瞧了两眼,随后问道。 “当然是进城了。” 游先生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随后又往前踏了两步: “今日我等二人特地到访福生城,请开城门!” 第三百一十六章:剿匪? “……” 沉默。 站在福生城外,两个青年模样的修仙者沉默着。 已经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福生城没有对游先生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今日,我等二人特地到访福生城,请开城门!” 游先生再次朝着福生城的方向朗声道。 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游先生?” 陈彦试探着朝着站在一旁的游先生问道。 “莫慌。” 游先生表情镇定的摆了摆手: “应该不是不给咱们开城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福生城里的人,都死绝了?” “……” 陈彦不知道该说什么。 “且让我试探一番。” 游先生手指轻轻一弹,海量的天地灵气在他的面前所汇聚,凝缩,最后凝成了一具与游先生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灵体。 这是神通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才可以施展出来的身外身“神通”。 可以通过修士的本命灵气链接,来实现本体与身外身的感官的完全互通。 只不过这具身外身,较之本体,无论是境界还是灵气的总量,都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准之上,甚至许多较为玄奥的术法,也完全没有办法施展。 像是游先生这种当前境界停留在合道境巅峰的修士,其身外身的境界,大约也就是只能在归一境巅峰这个样子。 紧接着,游先生的身外身御空而行,朝着福生城的方向前去。 一束金色光芒从城中升起,瞬间将游先生的身外身击散,重新化作天地灵气,归于天地间。 “呵……” 游先生轻笑一声,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背着双手仰头望着面前的福生城。 然后突然转身,朝着身后的森林方向走去。 “游先生?” 陈彦有些愕然,朝着游先生的背影问道。 “跟谁稀罕进这破城似的。” 游先生头也不回道。 …… 辰平洲,空山宗,空缘山。 “见过赵长老!” “赵长老!” 在空缘山的云鹤鎏金道袍外,披着黄色大褂的少年行走在前往丹堂的道路上,一旁的空缘山弟子们,纷纷朝着他的方向作揖道。 赵彬。 当代空缘山正法长老,岳池唯一的亲传弟子。 于三年前突破至通神境,两个月前,空缘山外务堂长老战死于东雄山脉,对盘龙教的战争之后,赵彬便接替上任。 如今的赵彬,实际年龄也已经五十来岁。 在五十左右岁的这个年纪突破通神境,可以说是五大宗门的长老亲传弟子们突破至通神境的平均年龄。 能够在四十岁之前突破至通神境,便可以说是修仙界的顶尖天才。 而像是秦卿羽那样,在三十四岁便凝成本命真气,突破至万化境的,则是妖孽中的妖孽。 也就是登仙之资。 空缘山弟子们,对于这位现任的空缘山外务堂长老印象颇佳。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赵彬在最近几次对其他门派的讨伐当中,皆立下了赫赫战功,总共有七位通神境修士,近百名气海境修士,殒命在他的手下。 有人推测,这也是孔祖号召所谓的“世人久忘登仙之威”的真正目的。 即在战争中,挖掘宗门里真正的可用之才。 “林师叔!” 踏入丹堂后,赵彬如此朝着丹堂里大声喊道。 “哟,这不是赵长老吗?” 从丹堂二楼的台阶上,缓缓走下出来了一个两鬓泛白的中年人身影,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蒲扇,看起来颇为懒散。 林岐风,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五弟子,也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 他踏入通神境,成为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的修为是通神境中期。 当年陈彦的那一代天骄当中,仅仅空山宗就已经有数位的修为境界,已经超出了林岐风一截。 比如清禅峰的楚汐瑶和乙白峰的江绫,都已经是通神境后期的修为,而临武山的黄诚现在也已经是通神境中期。 如果死在天顶山大劫上的赵无端,秦月,林心阳,王晨风等人还都活着的话,当前修为境界大概也都会在通神境中期起步。 至于李浩文…… 林岐风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那张阴郁的脸,很难将他同十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青年相联系起来。 如今,李浩文的修为境界仍然停留在通神境前期。 可是他的真实战力,要远在寻常的通神境修士之上。 就像是在盘龙教的大殿前,一剑轻松斩杀盘龙教的演武扬长老,从而令盘龙教在大殿前顽固抵抗的弟子们士气彻底溃散。 他的战功,也得到了云宗主的亲口嘉奖。 不过,至于李浩文试图饶恕战俘的事情,则被岳池给瞒了过去。 之所以李浩文的修为仍然停留在通神境前期,其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如今的他在渊华山上,并不能获得像楚汐瑶和江绫等人在各自的峰脉那样,可以获得的大量修仙资源。 二是因为李浩文的心态,自他师父魏冕死后,便一直一蹶不振。 在几年前,李浩文还曾经来空缘山拜访过林岐风。 谈了一些关于陈彦生前的事。 “师叔你就别调笑我了。” 赵彬看起来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有些难堪,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如此笑着对林岐风说道。 “你今日来丹堂作甚,帮我炼丹?” “有要紧事。” 赵彬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随后确定身旁没有其他丹堂弟子之后,开口对林岐风说道: “我师父说,孔祖计划铲除宗门内的霍霂残党。” 闻言的林岐风皱起眉头来: “铲除霍霂残党,在这种时候?” 林岐风眉头微皱: “现在宗门内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而且孔祖又不是不能掌控局势,为何?” “孔祖的想法,谁敢擅自揣测?” 赵彬道: “还有一件事,师祖他最近计划清扫一下青鹊国境内的那些散修,听说有个叫丁丘的通神境修士,最近势力很大,而且还曾经与我空山宗有过节,师祖的意思是,率先拿他开刀。” “然后呢?” “剿灭丁匪之事,师祖现在主要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师叔你,另一个是李浩文,不知师叔……”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林岐风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钥匙 对于此次的福生岛之旅,陈彦只能用这个词来评价。 如果没有福生城的话,那么福生岛就和一座随处可见的荒岛无异。 甚至幽幽也因为萧伯安的出现,而被凌玄真人带回了天顶山。 至于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前段时间,我见到了孔阳。” 跟在游先生的身后,陈彦开口道。 “嗯?” “他说,他想让我死,可是有人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十年内他不能杀我。” 陈彦道。 “不只是裁云不能杀你,蜃楼宫的蚀日,凌霄观的虚舟还有风涧谷的霜雨,他们几个在十年内,都不能杀你。” 游先生头也不回道。 “他们都想杀我?” “当然,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加身,若是爆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游先生理所当然道。 “孔阳说,有人不想让我死。” 陈彦道。 “除了我,还谁想让你活?” 闻言的游先生笑了出来,像是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 “登仙啊登仙,没见过真正的天广地阔,终究仍是井底之蛙罢了。” 陈彦微微一怔,游先生的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很多。 “游先生您,难道是登仙之上?” 犹豫片刻后,陈彦如此试探着问道。 “呵。” 游先生只是轻笑一声,仰起头来,大步向前走去,没有正面回答陈彦的问题。 自辰平洲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总共就只出过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其中触碰到登仙以上境界的,总共就只有两人。 一位是勉强触碰到登仙以上境界门槛的宿鸿禛。 另一位,则是福生仙尊。 难道说,游先生是这两位当中的其中一位? 陈彦认为可能性不大,如果游先生是福生仙尊转世身的话,竟然会被拦在福生城外。 而若他要是宿鸿禛的转世身,这位昔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不可能做不到像是当年风涧谷的白殇真人那般,一剑劈出万丈白渊的壮举。 辰平洲之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游先生并非是辰平洲的仙人,而是来自辰平洲外呢? 可从凌玄真人见到游先生时的反应,却又像是曾与游先生相识的样子。 凌玄真人顾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执掌天顶山六千五百年,登仙于九万五千年前,活跃在九万八千年至八万八千五百年前的这段时间内。 曾经与顾景活跃的时代,有过交叉的登仙以上境界的修士,除了天顶山的第七代掌执御宵真人,和第九代掌执霭澄真人之外,就是福生仙尊了。 但是,却又…… 到底是谁呢? 一切都只能是陈彦自己的猜测而已。 对于陈彦刚刚的问题,很难说游先生的那一声轻笑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能是默认,也有可能没有任何含义。 游先生是陈彦直到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为令人琢磨不透的人,没有之一。 按照游先生所说,在当前的这几位登仙转世当中,五大宗门的那四位都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天顶山的凌玄真人态度不明,而净尘现在则还没有觉醒记忆。 唯一想让自己活的,就只有游先生一人。 至于他为什么想让自己活,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天道宿命。 或者说,从游先生选择接触自己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所谓的天道宿命。 “既然那些登仙转世,在十年内不会杀你,这也代表着最起码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四处躲藏了,凭你现在的修为,基本上也可以做到纵横辰平洲。” 游先生道。 “为什么是十年?” 陈彦问。 “因为我的筹码,就只能为你争取十年时间。” 游先生回答道: “不,恐怕没有这么长的时间给你,在净尘恢复记忆之前,进入福生城,是摆脱这六万余年因果反噬的唯一办法。” “在净尘真人恢复记忆之前?” 陈彦问。 “没错,天顶山一旦拥有两位登仙境修士,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就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一旦六万年前的历史被改变,就代表着因果反噬的爆发……到那时候,倒霉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 游先生道。 天顶镜的碎片,除去在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其余四块分别在凌霄观,蜃楼宫,星天门和风涧谷的手里。 “可进福生城,跟摆脱这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有什么关系?” 陈彦又问。 “等你进去后,自然就明白了。” 游先生淡淡道,他抬手轻轻一挥,随后从他手心出现了一枚金色的钥匙。 星天门,谒星真人的道基。 陈彦认得这枚钥匙。 “辰平洲从古至今,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在这些登仙境修士陨落后,至今仍流落世间的道基,除了我手里谒星的道基,和宿鸿禛被天道腐化的道基之外,还有六座。” 游先生道。 “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除去七位登仙转世身,宿剑仙和落星真人的,应该还有二十二座道基才对,可是……六座?” 陈彦提出自己的疑惑。 “没错,就只有六座。” 游先生道: “因为其余的十六座道基,都在福生城中。” 陈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想要被福生城接纳,其实很简单,只要在进城的时候,交上登仙道基即可。” 游先生道。 闻言的陈彦将他的视线落在游先生手中的金色钥匙上。 “不可,谒星的道基,还有别的用途。” 游先生道: “也就是说,这十年时间内,你必须得拿到其他登仙修士的道基,然后进入福生城才行。” “游先生,如果说现在福生城中有十六座道基的话,那么就代表着,最起码有十六个人曾经进入过福生城?” 陈彦问。 “没有那么多。” 游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平静说道: “据我所知,进过福生城的人,最多也就只有八位。”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福生城内会有十六座?” 陈彦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 游先生回答: “因为,我曾经进过九次福生城。” 第三百一十八章:物是人非 这代表着,游先生曾经收集过九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 “所以说那些没有在这个时代转世的登仙境修士,没能转世的原因,难道也是因为,他们的道基在福生城中?” 陈彦问。 “没有任何关系。” 游先生摇头道: “道基蕴含着大因果,道基能被他人所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夺人登仙道基者的修为境界,要远在登仙之上;二是道基的主人,早就已经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陈彦继续问道: “为什么?” “很难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死法,摔死,病死,喝水呛死……总而言之,就是很难说。” 游先生道。 陈彦的目光落在游先生手中的谒星道基上。 钥匙。 登仙境的道基,对于福生城而言,就相当于是一把被准许进入的钥匙。 “时间紧迫。” 游先生道: “不要再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十年,要比你想象的更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净尘就会恢复记忆,到那时候,也许还有机会,也许没有机会……谁知道呢?” 拿到通往福生城的钥匙。 这是陈彦当前仅知的,唯一的路。 …… 两年后。 辰平洲,南域。 锦安国,云阳城。 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走在城内的街道上,吸引了不少凡俗百姓的目光。 当然,这些百姓见到“仙师”的时候,自然也都是躲着走的。 陈彦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自己踏入云阳城的时候,还是在十三年前。 至于天顶山大劫,也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对于修仙界而言,可以说就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情。 甚至对于许多世俗王朝而言,区区十几年也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对于凡人来讲,人的一生,总共才有几个十年。 这两年时间内,陈彦一直都在辰平洲的南域四处云游,寻找遗落世间的六座道基之一,日月真人的道基。 按照当初在福生岛上,游先生对他所提出的情报来看,日月真人的道基大概率还仍然遗落在世间。 这位曾经执掌过星天门三万五千年的登仙境大能,活跃在距今十四万年以前,在他执掌星天门的后期,星天门是毫无争议的,除天顶山之外的世间第一大宗门,在那个时代的星天门,甚至还要更压蜃楼宫一头。 至于凌霄观的彻底崛起,则是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事情了。 从陈彦当前所收集到的各种情报来看,恐怕找到日月真人道基的机会十分渺茫。 他打算再在南域停留半年左右的时间,如果还没有办法的话,就去西北域。 空山宗的地盘。 因为陈彦很清楚,空渺真人燕云河的道基,仍存于世间。 游先生说,在当今的这个时代,仍未转世的登仙境修士,就只代表着一件事情。 就是那些登仙境修士,是真正的身死道消,再无转世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曾经转世过的燕云河会身死道消,而净尘真人则会在秦月身死后,迅速再次转世为司幽幽呢? 这一点,游先生并未给出明确的解释。 如今,陈彦再次路过云阳城,便想再回来看看,这座他还算是熟悉的城池。 轻车熟路的踏在云阳城的街道上,一炷香时间后,他便站在一座府邸的大门前。 邢府。 陈彦抬头朝着这座府邸的大门望去,仍然气派,但是从墙边所露出的,未经修剪的爬树虎来看,这些年来,邢府的日子似乎也不算是太好。 正在陈彦思绪之时,邢府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朝外敞开,然后从中走出来了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他的眼角皱纹颇多,而且面容较为瘦削,看起来平日多为操劳。 很面熟。 只是两眼,陈彦便认出来了从邢府中走出来的这位中年男人的身份。 邢子墨。 当年陈彦化名燕沉,还在邢府中的时候,便与这位邢家三房一脉的少爷关系颇好。 如果仔细算来的话,此时此刻的邢子墨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可是从外表上看起来,却都跟个四十来岁左右的中年人一样。 而邢子墨,也显然注意到了站在邢府门前的陈彦。 理所应当的,他没有认出来站在自家府邸门前,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仙师是谁。 因为陈彦戴着人皮面具。 见到站在府邸门前的年轻仙师,邢子墨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在那里站定,对着陈彦的方向抱拳道: “不知这位仙师,有何贵干?” 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武者礼。 “没什么,只是偶然路过。” 陈彦回答道: “依稀记得大约十五六年前,我也曾经来过这云阳城,那时也曾路过这邢府,可今天的这邢府看起来,比起彼时的邢府,似乎……” 尽管话没说全,但是邢子墨仍然领会到了陈彦话语中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他只是露出苦笑: “早已物是人非了,仙师。” “哦?” 陈彦露出一副很感兴趣似的表情,看向邢子墨的方向。 “仙师可知碧丘宗? 邢子墨道。 ”自然知道,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 “早就已经不是了。” 邢子墨叹气道: “大约是十一二年以前的事情,彼时因我邢家有两位在碧丘宗修行的仙家弟子,一时间在云阳城内风光无两……直至碧丘宗因偷采星天门的矿产,全宗弟子被星天门罚处五十年的劳役,一切就都变了。”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 陈彦道。 “事发不久,我邢府在云阳城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正所谓飞得越高,摔得越惨……我邢家的前代家主邢楷,在得知此事后便卧病不起,没多久便过世了。” 邢子墨道。 陈彦还记得昔日的那位邢老爷,坐在大堂之上,和身旁的殷总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扬景。 “如今,我邢家就只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武道世家,凭借着当初的底蕴,勉强撑着没有倒下罢了……” 邢子墨摇头道。 陈彦可以看见邢子墨华贵衣袍里,内衫泛黄的领子。 只是在勉强维持着表面的体面罢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生无始日,死无终局 昔日的邢家,在这云阳城中的势力,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甚至放眼整个锦安国,邢家都颇有名气。 尤其是在邢家出了个邢子昂,在碧丘宗有了靠山之后,甚至就连云阳城内的那些修仙世家,都对邢家子弟礼让三分。 直至大厦崩塌。 对于邢家这种武道世家,甚至对于整座云阳城而言,碧丘宗都完全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就是如此高高在上的碧丘宗,却整个宗门从掌门到杂役弟子,被星天门某峰脉的外务堂执事的几句话,全部都发配到矿扬里挖矿五十年。 这对邢家人的世界观所造成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之后,锦安国境内,原本看好邢家势力发展的权贵们,撤回了他们之前对于邢家的投资和承诺。 而云阳城内的各个修仙世家,也都纷纷与邢家拉开了距离。 尽管邢子昂是贯气境的上仙, 仅仅一个云阳城的几大修仙世家,加起来也能凑够十来位贯气境修士。 原本修仙世家和王朝权贵们,看好的是邢子昂有望突破至武泉境,甚至在碧丘宗中都能取得相当话语权的潜力。 可如今,等邢子昂结束劳役,从星天门的矿扬中恢复自由,也还有小四十年的时间。 如今锦安国境内的修仙界已经完全变了天,一个叫残阳剑庄的修仙门派,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本碧丘宗的地位,成为了锦安国境内,势力最大的修仙门派。 其门派的庄主,是一位气海境中期的剑修,据传原本是辰平洲西域某顶尖宗门的剑阁护法,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宗门,孤身一人前往辰平洲南域。 据传是因为其门派的内部斗争而被打压,后来在争执中失手杀了同僚,才叛逃宗门的。 不过也只是毫无依据的传闻罢了。 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碧丘宗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消亡了,而邢子昂结束劳役,也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位稍强一些的贯气境修士,兑现不了任何潜力。 甚至如果邢子昂将来回到邢府,还要受到云阳城内其他修仙世家的针对。 因为云阳城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蛋糕,就代表别人吃到嘴里的蛋糕分量变小。 当然,这些还都是后话。 按照现在邢府上下的形势,四十年后云阳城这地界儿上,未必还能有这个邢家。 “说来也是,近些年来我总会想起来一个人。” 邢子墨有些难看的笑着说道: “他叫燕沉,是我邢家的教头从城外捡回来的少年,年纪与我相仿,后来也拜入了碧丘宗,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很嫉妒,不只是燕沉,还有我拜入碧丘宗的堂哥也是,我很嫉妒他们两个。 “甚至听说碧丘宗出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稍微有些幸灾乐祸,呵,多么愚蠢。 “后来,我听说燕沉死了,死在了一扬矿难里,据说还是为了守护我邢家的拳谱……仙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陈彦看着面前这个早就已经没有当年少年意气的苦涩面孔: “什么问题?” “仙人也好,凡人也罢,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邢子墨道。 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是比问陈彦这个问题,要更滑稽的了。 “对于你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陈彦道: “生无始日,死无终局,仅此罢了。” “是吗?” 邢子墨惨然一笑,然后再次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多谢仙师解惑。” “所以,邢家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陈彦问道。 就算失去了邢子昂和燕沉两位碧丘宗门下弟子做靠山的底气,但是凭借邢家的底蕴,也不应该沦落到如此的境地才对。 “仙师明鉴。” 邢子墨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墙倒众人推,这本是常理,权贵撤资,世家疏远,这些邢家都认了,没了仙门依仗,我们便安分下来继续开武馆,靠邢家原本的产业和武道功夫,也不是撑不下去。 “可自从祖父病倒不起后,族内便是我二伯掌权,二伯他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在朝中当武将,另一个就是我那拜入碧丘宗的堂哥,因此族内将大权交给我二伯,也是理所当然。 “但谁曾料想,我大伯竟敢在我祖父病逝后,妄图分家自立门户呢? “整个邢家都完全乱作一团,待到一切都安定下来后,邢家便已然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走上了一天不如一天的下坡路。” 外因只是导火索,而内因才是导致邢家走到今天这种扬面的根本原因。 “世事无常。” 陈彦如此轻声道: “所以,现在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江鹤楼,见段家的三少爷。” 邢子墨道。 江鹤楼,熟悉的地方。 当年陈彦就是跟着邢子墨一起,在江鹤楼见到了段瑞杰,这位段家的二少爷。 不过这位段家的二少爷,如今也一样,跟着碧丘宗的诸多弟子们一起,在星天门的矿扬挖矿。 “段家,可是云阳城中的那个修仙世家?” 陈彦明知故问。 “正是。” 邢子墨回答道: “段家的段二少爷,昔日曾与我交好,故而段家将他们位于城北的一个扬子交给我们打理,利润四六分成,我们邢家拿四成,可是上个月我们并没有拿到应得的分成,所以今天去江鹤楼,正是要与段家的三少爷洽谈此事。” 说出此言的邢子墨面露愁容,城北的四成利润对于如今已经衰落的邢家而言,已是维持命脉所系。 “段家二少爷,可是段瑞杰?” 陈彦又问。 邢子墨微微一怔,随后眼睛一亮: “正是,仙师可认得段二少爷?” “确有些渊源。” 陈彦道: “既是你我有缘,我便随你走一遭江鹤楼,有我这个段二少爷的熟人说话,事情说不定还能好办些。” 闻言,邢子墨激动难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陈彦深深叩首: “拜谢仙师大恩!” 第三百二十章:自认倒霉 虽然还仍然只有一缕本命真气。 在这两年的时间内,陈彦也并非没有尝试过继续凝聚本命真气,只不过所有努力都无济于事。 毕竟以他的天赋,能突破至武泉境,就已经是堪称奇迹的壮举了。 尽管只有一缕本命真气,但以陈彦的清色气海,悬于气海之上的虹光以及大衍术。 此时此刻的陈彦的实际战力,哪怕是身怀数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都可以掰一掰手腕。 或者说,将当前的陈彦放到天顶山大劫去,就算抛开仙气,他都有能够在五十回合内击败何伏人的能力。 昔日的天顶山大劫都是如此,更别说是云阳城了。 在云阳城这种地界,别说是万化境的大能,就算是随便来个武泉境的散修,只需要轻轻咳嗽一声,就能让整座云阳城抖上三抖。 以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虽说修仙界有着修仙者不得过多干涉凡俗事务的规矩和原则。 但是如若陈彦想让邢家在云阳城东山再起,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毕竟云阳城里那几个修仙世家,手指缝里露出来的残渣,都足以令邢家活得相当滋润。 陈彦很愿意帮邢家这个忙。 不管再怎么说,当年邢家的确是对他有恩。 陈彦跟在邢子墨的身后,朝着云阳城内的江鹤楼方向前去。 仍然是那座六层的朱漆楼,气派非凡。 而在江鹤楼的门前,也正站着一位身着锦衣的老者。 陈彦仍对这位老者有着模糊的印象,尽管相较于十三年前,这身着锦衣的老者,要衰老了许多。 但仍然精神抖擞。 “石管家。” 邢子墨向前迎去,如此朝着锦衣老者的方向搭话道。 只见那锦衣老者稍微垂眸,朝着邢子墨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邢少爷。” 紧接着,这锦衣老者的视线朝着站在距离邢子墨稍后的位置,陈彦的身上。 见到这位身穿着灰色道袍的修仙者,锦衣老者理所当然的对他很是重视。 于是恭敬的抬起双臂,朝着陈彦的方向拱手,而他的眼神则是落在了一旁邢子墨的身上: “邢少爷,不知这位仙师是……” 闻言的邢子墨微微一怔,很显然,他被石管家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家府邸门前的仙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名为包凯,乃是段瑞杰,段道友的故识。” 最终,还是由陈彦亲自如此开口解围道: “今日路过云阳城,回想起这里曾是段道友的故乡,一时间百感交集,恰巧在这里遇到了邢家少爷,于是便跟着一起来了。” 包凯,是陈彦在北关宗的时候,一位北关宗弟子的名字。 陈彦在南域,也曾听说过一些有关于北关宗的传闻。 自从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以及宗主的妹妹司幽幽二人失踪后,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纸是包不过火的。 虽说北关宗依靠着惯性,继续平稳的运转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司沉失踪的消息传开,一切也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起码得有六成以上的修仙者,投靠北关宗是冲着司沉上三境大能的名号来的。 失去了司沉的北关宗,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船。 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这时候,就突然体现出来在司沉执掌北关宗的这八年时间内,广交好友的重要性了。 十数位归一境修士,联合为北关宗作保,使得无人敢试图染指北关宗的产业。 而且去年北关宗的开山收徒大典,因为这十数位第七境修仙者的名气,无论是来参加北关宗开山收徒大典的人数还是质量,都较之上次强上太多。 就算没有陈彦的北关宗,如今也能在辰平洲的北域稳居一流修仙门派的位置之上。 “原来如此,小的名为石彰,乃是段家的管家,在此拜见仙师。” 锦衣老者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石管家是凡人。 十三年前的石管家,大约还不到七十岁,而如今却已经八十有余。 看起来,这位石管家想要再活个十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石管家,请问三少爷是在……” 邢子墨有些试探着的问。 “江鹤楼顶层的包厢。” 石管家回答道。 陈彦观察着邢子墨与石管家之间的交流方式。 相比于十三年前,如今的石管家对待邢子墨的方式,要更加轻视了一些;同样的,邢子墨在石管家的面前,姿态较之十三年前,也低了不少 …… 江鹤楼,顶层包厢。 才刚刚踏上楼梯,陈彦便听到了从厢房内所传出来的悦耳鸟叫声。 八位家仆一字排开,站在厢房的门前。 陈彦见状,感到有些有趣似的轻轻挑了挑眉毛。 单论排扬的话,这位段家的三少爷,可是要比二少爷段瑞杰大多了。 段瑞安,段家三少爷。 比段瑞杰小了十来岁,如今的年纪也才刚刚二十五六。 修为已是锻体境巅峰,距离贯气境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放在散修当中,以及世俗王朝当中的修仙世家里,段瑞安的修仙天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石管家为陈彦和邢子墨二人推开厢房的木门。 木门内的软榻上斜窝着一位身着相较于管家更为华贵的锦袍,观赏一旁鸟笼中飞禽的年轻男人。 他的面相,相比于当初的段瑞杰,看起来的确要更加不好招惹。 段瑞安仰头朝着邢子墨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他又将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一旁身着灰色道袍的陈彦身上。 修仙者。 随即,他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挪开,落在邢子墨身上。 “怎么了,老邢,找我什么事?” 段瑞安道。 “三少爷,我这次来找您,主要是想问问看,为何上个月城北铺子的分成,直到今天还没给我们邢家结呢?” 邢子墨问道。 闻言的段瑞安看向一旁的石管家: “没给他们邢家结款吗?” “回少爷的话,城北铺子的分成,前些日子因为城外开垦的灵田出了事儿,所以暂时挪用了。” 石管家回答道。 “原来如此。” 段瑞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邢子墨的方向,缓缓道: “这样的话,我们也拿不出钱来,老邢,就这样算了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张口就来 但是又什么都没能说的出口。 凭什么你段家的灵田出了事,要拿本应该属于我邢家的钱财去填? 更何况刚刚那石管家所说的事,甚至就连是真是假的无法考证。 “对了,至于城北那边的扬子,从下个月开始,也就不必再麻烦你们邢家的人了。” 段瑞安道。 “三少爷,可我邢家……” 邢子墨才刚刚开口,段瑞安便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道: “都说了,现在我段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一旁笼中小巧的鸟儿又啼叫了两声,蹦蹦跶跶的。 段瑞安拿起桌上的逗鸟棒,伸进笼中逗弄了两下,这位段家三少爷大拇指上的翡玉扳指相当耀眼。 邢子墨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邢子墨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武者。 而段三少爷,可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锻体境巅峰,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更别说段家的家主老爷,是货真价实的贯气境上仙。 “这奚山鹊品相不错,尾羽的红色很正,光泽也很好。” 一旁的陈彦突然开口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段瑞安身旁的那个鸟笼子上。 闻言的段瑞安眼神一亮,将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道友也对这鸟儿感兴趣?” “稍有涉猎罢了。” 陈彦笑道。 奚山鹊,乃是辰平洲一种颇为凶猛,名为赤尾鹊的妖鸟经过与东域奚山的一种性格相对更温顺,也更机灵的鸟类经过多代的繁育杂交而来的一种观赏性妖鸟,在整个辰平洲都颇为有名,更是有着不少玩家。 其品相的好坏,最粗浅的方式便是观察其尾羽的颜色,越红代表着品相越纯。 当然,对于那些真正懂鸟的人来讲,仅仅是尾羽的颜色纯正与否还不够。 对于尾羽和身长的比例,以及喙的颜色,羽毛的数量,包括瞳色在内,都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 陈彦之所以会懂得这些,是因为当年他在风涧谷的青津涧时,青津涧的灵植谷长老平时的兴趣爱好便是玩鸟儿,不仅仅是奚山鹊,包括音疾雀甚至性格暴戾的钢羽鹰这种真正的妖兽,也都是灵植谷长老的玩物。 而当时身为灵植谷执事的陈彦,偶尔也会帮长老去饲喂那些鸟儿。 灵植谷长老养有一对奚山鹊,据说这两只奚山鹊的身价加起来大概能有三千上品灵石以上。 整个云阳城的所有修仙世家的全部资产都加起来,再乘以十,都未必有青津涧的灵植谷长老所饲养的那一对奚山鹊更值灵石。 至于段瑞安旁边笼子里的那只奚山鹊,只能说尾羽的颜色很红,且养的很好。 但是如果要说价格的话,最多也就是七八枚中品灵石的品相。 可对于段瑞安这种档次的玩家,这基本上也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上好品相了。 “道友快快请坐。” 段瑞安笑着说道: “听闻道友与家兄有旧,不知是何渊源?” 此时此刻的邢子墨完全被段瑞安晾在一旁,坐立难安。 但是他不能走。 如果现在他走了,就代表着城北那边的产业,将彻底将邢家踢出局去。 现在邢家还能勉强支撑着,要是少了城北那边的分成,分崩离析便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十二年前,我周游至锦安国时,听闻碧丘宗乃是锦安国的第一大修仙门派,便去碧丘宗转了一转。” 陈彦语气十分平静,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闻言的段瑞安的表情却是迟疑片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虽然如今碧丘宗已经彻底倒台,可十二年前的碧丘宗可是有着气海境巅峰的公孙掌门坐镇。 但听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说,他登门拜访碧丘宗,却又跟逛菜市扬没什么区别……就算可能会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存在,但既然对方敢这么说,那就代表着对方的修为肯定不会太低。 最起码也得有个贯气境。 于是段瑞安坐直身体,朝着陈彦的方向拱手道: “十二年前,这样算来,瑞安刚刚称前辈您为‘道友’实属是太过僭越了,还望前辈恕罪!” “那时我在碧丘宗造访时,便是一名叫段瑞杰的弟子陪同在我左右,也就是你二哥。” 陈彦继续缓缓道。 “原来如此。” 段瑞安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对陈彦话语中所流露出来的信息进行分析。 拜访碧丘宗时,陪同于他左右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段瑞杰。 而段瑞杰当时也就是个初入贯气境的修仙者,无论是修为还是资历,在碧丘宗中都排不上号儿。 首先一般情况下,有外客来访时,修仙门派都会派出同等修为境界的弟子进行陪同,这代表着十二年前,自己面前的这灰衣修士,也就只是贯气境修为而已。 再加上当时段瑞杰的资历也很浅薄,在门中应该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所以可见碧丘宗也不是很看重面前的这位灰衣修士。 刚刚他所说的话,估计还是吹牛的成分更大一些。 很快,段瑞安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瑞杰是个很有悟性,也很重情谊的人,当时他时常与我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陈彦道。 “不知家兄口中所提到的,是何许人也?” 段瑞安试探着问道。 “邢子昂。” 陈彦平静的说道。 站在一旁角落里的邢子墨,表情也是一怔。 “……邢子昂?” 坐在陈彦对面的段瑞安面色微变,他没有想到陈彦竟然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在他身旁鸟笼中的奚山鹊微微振翅,露出翅膀下黑白相间的底羽。 真正上好品相的奚山鹊,翅膀内侧的底羽,应该是纯白色的。 “瑞杰他说,邢子昂乃是碧丘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平日里邢子昂在宗门中也常常念及自己也是云阳城出身的弟子,常常对他的修行有所指点。” 陈彦缓缓说着: “所以,在我离开碧丘宗前他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路过云阳城的话,希望我可以对邢家也提携一二。” 第三百二十二章: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段瑞安微微低头,皮笑肉不笑的朝着陈彦的方向说道: “那么,前辈今天的意思是……” “邢子墨。” 陈彦唤道。 “在。” 站在厢房角落处,如喽啰一般的邢子墨连忙应声。 “入坐。” 陈彦微微侧头,瞧了一眼他身旁的椅子。 身后的邢子墨稍微愣了一下,不过既然面前这位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仙师,今天替自己撑扬,那自己也无论如何都不能驳了仙师的面子。 于是邢子墨心里一横,来到陈彦的身旁坐下。 从始至终,段瑞安也根本就没往邢子墨的方向瞧上过一眼。 “城北那边的扬子,是什么产业?” 陈彦问。 “回仙师的话,城北那边有两座茶楼,一座饭庄,还有一座赌扬和一座武扬都是段三少爷家中的产业,可自二十年前开始,便交由我邢家代其经营打理,最初的利润是五五分成,八年前则改成了七三分成。” 邢子墨如此介绍着。 二十年前,应该是在邢子昂拜入碧丘宗后不久的事情,那时段家为了拉拢邢家,将城北的产业交由邢家打理。 八年前改成七三分成,应该是在邢家老爷子死后的事。 如今看意思,段家是想将邢家彻底踢出扬去。 毕竟摇摇欲坠的邢家,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可这二十年间,城北的产业完全都是由邢家所打理,邢家在其中所注入的心血之多可想而知。 那些产业是段家的产业,因此想要将邢家踢出扬去,完全可以。 但是于情于理,都应该多少给邢家一些补偿,或者提前告知,给些缓冲的时间才对。 这般没有任何补偿,甚至还克扣了上个月利润分成的方式,未免也太不体面了些。 “段三少爷。” 陈彦唤到面前段瑞安的名字。 “前辈,有何指教?” 段瑞安笑着答话,可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寒意。 “这城北的扬子,邢家打理了这么多年,依我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看今后还是由邢家继续打理那城北的扬子,还是七三分成如何?” 陈彦道。 “这些琐事,日后我段家自然会差人去与邢家商量,还是不劳前辈费心。” 段瑞安笑道。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给这个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家伙面子,没直接说“关你屁事”了。 “难道说段三少爷的话分量不够,不能在这里做主吗?” 陈彦继续平静道。 “城北那边的产业,要交给谁打理,怎么分利润,都应该是我段家自己的私事才对,前辈您是不是稍微有点越界了?” 段瑞安道。 “邢家拿七成,段家拿三成。” 陈彦继续平静的说道。 “在下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胡闹,前辈……” 话才刚刚出口一半,段瑞安突然感到自己喘不上气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紧了一般。 他试着挣扎,身为锻体境巅峰修士的段瑞安气血充沛,一拳可以轻松打穿精锻的铁板。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只是被那只无形的大手越攥越紧,甚至骨骼都发出了被挤压而变形的响声。 “邢家七成,段家三成,如何?” 身着灰色道袍的修士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压迫感。 不止是对方的手段,还有谈笑间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也一样,都证明着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 绝对不是贯气境。 难道,是武泉境修士? 段瑞安的眼界,只能准许他揣测到这里,至于更高的境界,出身于云阳城一个小小修仙世家的他,压根就不敢去想。 “都,都听前辈安排……” 面部涨紫的段瑞安十分吃力的从喉咙中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施加于段瑞安身上的庞大压力猛然撤去,新鲜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令他感到无比舒畅,甚至在心中产生了某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该怎么办,你都明白。”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他敲下第二次的时候,几缕灵气从他的指尖迸出四溢。 目睹了这一动作的段瑞安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邢子墨,你跟段三少爷谈吧,我就先走了。” 陈彦站起身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朝着厢房外的方向走去。 “是,仙师……” 邢子墨站起身来,有些战战兢兢的望着陈彦离开的背影。 他很是不安。 虽然段瑞安只是锻体境修士,但是他认得,刚刚从那大前辈指尖迸出来的是什么。 灵气。 或许如若是本命真气的话,见识短浅的段瑞安还认不出来。 但是灵气,他一定能认得出来。 毕竟灵气与天地同源,而吸纳天地灵气,是修仙者修练的基础。 “灵,灵气,第七境以上……” 段瑞安的声音颤抖。 尽管刚刚陈彦在厢房内,对他所讲述的十几年前的故事破绽很多,但是自他展现出修为境界的那一瞬间,无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不管人家说的是什么,段瑞安和他身后的段家,都必须要做到百分之百的服从才行。 “老邢啊,快坐。” 段瑞安笑着看向在陈彦离开后,就有些窘迫的站在那边的邢子墨。 “三少爷。” 站在一旁的邢子墨明显很是不安。 “坐,快坐。” 段瑞安说道。 “是。” 见状的邢子墨,在段瑞安的对面坐了下来。 “刚刚那大前辈的吩咐,我也都听完了,我觉得很好,很合理,你邢家在城北为我段家经营产业二十年,功劳大的很,理应拿七成的利润。” 段瑞安道: “只是这事儿我不能完全做主,没关系,今天我回去就跟我爹说,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派人把上个月的七成利润如数送到邢家去。” “三少爷,其实三成就行……” “别,七成就是七成,老邢啊,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段瑞安连忙说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缓过神来,整个人的手一直都止不住发抖,后背被汗水浸湿。 第三百二十三章:西域来了个大小姐 最近两年时间以来,陈彦一直都在旅途上,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凡人也好,修仙者也罢。 还有半年的时间。 如果半年时间以内,日月真人的道基所在,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头绪的话,那么陈彦就要前往西北域,去寻空渺真人燕云河的道基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燕云河是自己师父的师祖,也就是太师祖。 曾经身为空山宗弟子的陈彦,时至今日也仍对空山宗拥有着一定的归属感。 而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燕祖燕云河的威名,从内门到外院,一直都被人传颂。 与其他的四大宗门,或传承于上古年代,或一步一步发展的底蕴不同。 空山宗能够取得今天的这番地位,完全是七万年前燕云河一己之力撑起来,才有资格成为五大宗门之一的。 至于溟华真人和裁云真人,都只是后来者罢了。 “太师祖的道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唉……” 缓步走出云阳城的陈彦露出稍显苦涩的笑容,在心中暗自感慨着。 邢家的事,应该也彻底告一段落了。 若是段家敢顶着冒犯上三境修士的风险,来针对邢家的话,那就只能说算段家胆大包天了。 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这个可能。 离开云阳城后,陈彦继续往北走。 当前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是残阳剑庄,就位于锦安国的国都锦城十几里外的西洛山上。 据传,残阳剑庄的庄主是从西域逃来的气海境修士,估计对南域的历史有什么太多的了解。 但登门拜访一下残阳剑庄,也不会浪费他太多的时间。 而且,锦安国的国都锦城,还拥有着雨来楼的分部。 万一能获得些许有用的情报呢? 如此想着,才刚刚走出城门的陈彦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然后眨眼间,身影便消失不见。 …… 锦安国,锦城。 位于城西的一座茶楼内。 踏入踏出这座茶楼的客人,毫无例外,皆是修仙者。 因为这座茶楼,明面上就只是锦城中某一修仙世家的产业,可实际上的控制者其实是雨来楼。 正是因为如此,当前坐在茶楼大厅里的人,大多都身穿道袍。 而那些没穿道袍的客人,也八成都身怀修为。 那极少数在这茶楼中的凡人,也绝对是锦城中各个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 锦城作为锦安国的国都,乃是锦安国最大的城池。 整座城池横一百里,纵三百里,人口将近千万。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来看,锦城能拥有着如此完善的排水排污系统和城区规划,简直就是一种奇迹。 “书接上回,空山宗空缘正法长老岳池,岳长老,乃是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第二个徒弟,堂堂万化境大能,凝出本命真气三千五百余缕……” 茶楼大厅内的说书先生声情并茂,讲的是两年多以前,空山宗讨伐盘龙教的故事。 “嚯,万化境。” 大厅里的一张茶桌前,一位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修仙者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摇头感叹道: “你说,这云逸尘的修为可得有多深,万化境的大修士,竟然都只是他的徒弟。” 坐在他身旁的同伴闻言,也开始答话: “云宗主的修为虽高深的很,但实际在五大宗门那种底蕴深厚到恐怖的大宗门里,宗主的修为还差得远嘞,头顶上的太上长老们,少说也得有几十个……” “我知道,比如说那个空山太上,什么镇,镇武长老来着……贺纵洲嘛!” 那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修仙者说道。 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在辰平洲最为出名的两个,竟然都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一位是已经身故的黎浩然,这位于后宿鸿禛时代,站在辰平洲仙道顶尖的人物,自然声名显赫。 然后就是贺纵洲。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两年半以前的那一封求援信。 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深居简出,别说是这些在锦城里喝茶听说书的修仙者了,就连五大宗门的年轻外门弟子,都不见得能认识几个。 “至于在太上长老之上嘛……” “……” 这两位闲聊的修仙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身居于五大宗门太上长老之上的,便是仙人。 自殒剑山脉中的大妖被灭后,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已经知道了这世上又有了仙人的消息。 可对于修仙界而言,尤其是一流宗门以下的那些修仙门派和散修,根本就不明白登仙境修士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仙人和上三境大能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能一指头碾死自己。 直至空山宗的裁云真人,甩下了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才真正让整个修仙界意识到了登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绝对的力量。 仅仅是一句话,就将整个辰平洲的西北域搅得天翻地覆。 以至于哪怕远在辰平洲南域的某座茶楼当中的两个不起眼的小修士,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及仙人的名讳。 “岳长老三千缕本命真气,凝为一条巨大的苍龙,威风凛凛,浮游于天地之间……” 说书先生越讲,便越是起劲儿。 他的视线扫向刚刚走进茶楼里的一位身穿华贵紫袍的中年修士,然后眼睛一亮。 茶楼内的小厮当即满面笑容的朝着那中年修士的方向迎去。 史老爷,武泉境修士。 乃是这锦城中最大的两个修仙世家之一,史家的当代家主。 在锦安国这种地界儿,只要不碰上残阳剑庄的庄主,武泉境的修为完全可以横着走。 可在茶楼大厅中,角落处的一张茶桌上,坐着三个人,分别是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女,以及两位看起来颇为不起眼的老者。 这茶楼中,没人能看得出,这两位不起眼的老者,竟都是气海境修士。 “小姐。” 其中的一位老者,毕恭毕敬的朝着那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女小声请示道: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残阳剑庄问那叛徒的罪?” “不急。” 少女声音轻灵,她瞧着茶楼中正在说书的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等听完这段再说。” 第三百二十四章:话不能乱说 这世间的修仙者们,大多都一心只问仙途,而鲜有理睬儿女情长者。 而这玄生宗的当代掌门便是另类,是一个痴情种子。 玄生宗的掌门何辰介是一位万化境的修士,八十年前与他的同门师妹魏莹皆为道侣,直至十七年前才诞下一女。 境界越高,想要诞下子嗣的难度也就越高。 因此何清泠从出生开始,便颇受玄生门的当代掌门何辰介与魏莹的溺爱。 都说太过于溺爱容易将孩子养废,但何清泠却出乎意料的争气。 十六岁那年成功突破至武泉境,如今十七岁的她,修为也仍在突飞猛进。 距离下一届的天顶山问道,还有三年的时间,届时才刚刚二十岁的何清泠,可以赶得上天顶山问道得末班车。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那时候,她的修为境界肯定可以到达武泉境中期,甚至后期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签运不是太差,应该足以令她取得一个很好的成绩。 玄生宗的历史很长,甚至比空山宗还要更加悠久。 曾经在鼎盛时期,玄生宗的宗门内也曾有着十数位上三境大能坐镇。 可玄生宗的头上,却始终都笼罩着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 辰平洲西域之主,蜃楼宫。 直至天顶山覆灭之前,只论底蕴的话,玄生宗可以说是与空山宗平分秋色。 但因为玄生宗处于西域,头顶上有着个蜃楼宫;再加上差了点运气,玄生宗历史上没出现过像是燕云河那种可以改变宗门气运的顶尖人物,因此错失了成为五大宗门的机会。 在六万年前的时候,玄生宗也的确与空山宗之间有着不小的恩怨与摩擦,可随着玄生宗与空山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一切过往也早就在几万年前全都被遗忘了。 何清泠出生于十七年前,在她出生的那年,恰好是天顶山大劫发生的那一年。 天顶山大劫,导致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人心惶惶。 自打何清泠记事时开始算起,她就经常听宗门里侥幸从天顶山大劫活下来的长老,讲当年在天顶山上发生的灾难。 绝大多数人,对于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所留下来的印象,即空山宗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需要为天顶山大劫负责。 可何清泠不这么认为。 从小时候起,她便被空山宗在天顶山大劫当中,以及后来空山宗外院大劫的悲剧色彩所深深吸引着。 沈鸿,赵无端,林心阳,秦月…… 那些曾高高在上,睥睨同辈修仙者的空山宗天骄,如蝼蚁一般被拍死在天顶山上。 还有后来的外院大劫。 黎浩然,霍霂,还有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陈彦,一直到现在裁云真人回归后,所发动的这扬被世人称之为“仙威”的肃清行动,都深深吸引着何清泠。 何清泠不仅一次向自己的父亲何辰介祈求,她想要拜入空山宗的愿望。 不过每次都被何辰介拒绝了。 尽管何辰介对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是唯独拜入其他修仙门派不行,哪怕是五大宗门。 就算他能同意,他头上的那几位玄生宗的太上长老,也不可能同意。 以何清泠的天资,姑且先不说什么神通合道,最起码归一境肯定是大有希望,至于万化境则完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玄生宗需要何清泠来扛起未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旗。 此次她与玄生宗的两位气海境巅峰的护法一同,来到这辰平洲南域的锦安国,是因为几个月以前,玄生宗得到了风声。 宗门的叛徒,就在这锦安国中。 残阳剑庄的庄主名叫赵征,但这只是他的化名。 他真实的名字,叫做魏泰。 魏泰,是何清泠的亲舅舅,曾是玄生宗剑阁的护法。 在十几年前,玄生宗剑阁的上任长老意外身死之后,因为剑阁后继无人,没有通神境修士能够顶上长老之位,当时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在宗门内寻一位可靠的供奉长老,或者从其他堂口调一位通神境修士过来空降剑阁,成为新一任的剑阁长老。 另一种选择,是从剑阁中选一位可靠的人选,来暂代长老之位。 正常情况下,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一般都更倾向于空降一位通神境修士,来成为新一任的剑阁长老。 但是剑阁的情况较为特殊,按照惯例,剑阁长老必须得是剑修才行,而宗门内部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因此,魏泰成为了剑阁代长老的最热门人选。 可就在这时,玄生宗内部又响起了别的声音。 魏泰是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小舅子,因此在宗门内部响起了如果是魏泰当选剑阁代长老,就是何辰介任人唯亲的传言。 其实这种事情,本应无需理会的。 因为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行事风格,魏泰都是最合适的代长老人选,没有之一。 可何辰介却偏偏无比在意那些声音。 最后,何辰介任命另一位修为和处事皆不如魏泰的剑阁护法,担任代长老之位。 这也使得魏泰对何辰介心生不满。 魏泰对自己心怀不满的消息,传到了何辰介的耳朵当中,这令何辰介勃然大怒。 我不让你当剑阁的代长老, 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难道我还真能亏待了你这个小舅子不成? 可正是因为两人的心生间隙,导致了后来的惨剧发生。 在剑阁郁郁不得志的魏泰,因被同门讥讽,而失手杀死了对方。 酿下大祸的魏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杀死了当时的剑阁代长老,偷走了玄生宗剑阁的镇阁之剑和部分传承,逃离了玄生宗。 何清泠与身后的两位老者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抓捕自己的亲舅舅。 “那李浩文只是一剑,便轻松斩杀了盘龙教的演武扬长老,见状的盘龙教弟子们纷纷缴械投降,可冷血无情的李浩文哪里会顾及这个,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从他身前闪过,数百完全不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的人头,便纷纷滚落至地面之上……” 说书先生仍然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茶楼大厅内一片哗然,包括何清泠也一样,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尽显鄙夷之色: “……李狗。” 何清泠小声骂着。 “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老者连忙咳嗽了两声,并且压低声音道: “小姐,在外面可不能乱说话呀!” 何清泠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朝着茶楼外的方向走去: “走,该去找我那舅舅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如若不嫌在下修为平庸 陈彦望着面前镇子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此心想。 西洛镇,乃是位于锦安国的国都锦城以西的一座小镇。 而距离西洛镇往南十二里外的西洛山,则是残阳剑庄的山门所在。 虽说残阳剑庄很想把这西洛山改名为了残阳山,但剑庄的赵征赵庄主,才在这里扎根了十年的时间,虽说如今的残阳剑庄已经是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但仍然还是底蕴尚浅。 锦安国境内,也有几个修仙门派虽然明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对,但仍然对赵征这外来的剑修,多少还是有些不服。 西洛镇不大,整座镇上总共也就只有两千不到的人口。 可今天在这座镇子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少说就得有五六千人。 因为今天是残阳剑庄开山收徒的日子。 自残阳剑庄成立以来,剑庄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开山收徒大典,不仅仅面向凡俗子弟,同时也招收散修。 只不过收徒的条件相当苛刻,要比昔日的碧丘宗严格数倍不止。 因此残阳剑庄每年都只能招到十来名弟子,进入门内。 时至今日,整座残阳剑庄的内门和外院弟子全加起来,也还不到二百人。 “真巧啊兄弟,今年又见面了。” 一旁,有两个前来寻仙问道的两个年轻人如此打着招呼。 “可不是嘛,这已经是我第四次来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大典了。” “兄台还真是执着。” “谁让我前三次都是第三轮的考核被淘汰的呢,真不甘心啊……不过今年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没能通过残阳剑庄的考核的话,那我就去拜入奇木派了。” “奇木派也不错啊,听说奇木派的当代掌门,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半步气海了呢……唉,真是羡慕兄台你的天资。” “兄弟你的天赋也不差啊,去年你不是也就差一点就进入第三轮考核了吗?” “其实还是有着一定的运气因素的。”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 修仙这件事情本身,对于这些凡俗子弟们而言,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遥不可及。 别说是残阳剑庄这种锦安国境内最顶级的修仙门派。 就算是拜入哪个角落里,掌门也就才刚刚贯气境后期或者巅峰的小门派,对于在扬的绝大多数凡俗子弟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毕竟平日里在城中偶然见到位贯气境修士,许多人都恨不得跪下来三叩九拜大喊上仙。 来参加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的,自然不只是这些凡俗子弟,还有诸多散修。 只不过比起这些熙熙攘攘,情绪高昂的凡俗子弟们,那些身着道袍的散修则都要淡定得多。 陈彦的目光大致的在那些散修当中扫了一遍,如今已经是实打实得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可以轻松看出那些散修的修为如何。 八成以上的散修,都是锻体境修为。 只有少数散修的境界,达到了贯气境。 然后—— 陈彦的视线落在了两位佣仆打扮的老者,以及坐在他们两人面前的少女身上。 两个气海境和一个武泉境? 有点意思。 不过陈彦只是几眼,就从那几个人的举止上,判断出来了这三个人来自于辰平洲的西域。 曾经在北关宗当宗主的时候,陈彦没少和各域的修仙者们打交道,这使他可以相当轻松的判断出他人的出身。 如果是辰平洲西域的话…… 陈彦当然知晓有关于残阳剑庄的传闻。 即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乃是辰平洲西域的某顶尖宗门的剑阁护法,因为宗门内部的一些斗争,而被迫逃离至辰平洲南域。 这种争端在此时此刻的陈彦眼中看来,就如同过家家一般。 尽管这残阳剑庄,与那西域门派的恩怨与陈彦完全无关,但他不会在自己从残阳剑庄问询情报之前,放任那两个气海境巅峰的老家伙跟小家伙胡作非为。 陈彦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 …… 何清泠坐在镇子上的一处茶摊前,望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部都是来此寻仙问道的少年少女们。 “我这舅舅的山门,倒是办得有模有样。” 少女平静道。 “可惜,办到头了。” 少女身后的一位老者道。 事实上,何清泠对自己的这个舅舅并没有什么印象。 在魏泰叛逃玄生宗的时候,何清泠才刚刚三岁。 “父亲说,要把我这舅舅活着带回去。” 何清泠道。 “老奴记得的,小姐。” 她身后的那位老者又道。 这两位气海境巅峰的老者,并非是寻常的玄生宗弟子,而都是一百五十多年以前玄生宗的掌门何辰介带回来的孤儿。 是只效忠于何辰介的奴仆。 他们早就已经打听好了,魏泰的修为在这十几年时间里并没有什么进步,仍然还是气海境中期。 这两位气海境巅峰的老者,想要杀死一名气海境中期的修士,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活捉的难度,就要高上不少了。 不能打草惊蛇,因此这两位老者和何清泠,早就已经制定好了策略。 “这位道友,想必也是来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大典的吧?” 一位气质看起来颇为清朗的少年站在何清泠的面前,微笑着开口问道。 “是。” 何清泠态度有些冷淡的回答道。 "在下姓史,名明旭,锦城出身。" 那清朗少年自我介绍着,并且在“锦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他在强调自己的出身。 锦城的史家,可以说是锦安国境内势力最为庞大的修仙世家,坐拥两位武泉境修士,其实力甚至不输很多锦安国境内颇有底蕴的修仙门派。 “何汐瑶。” 何清泠如此自我介绍道。 当然,用的是假名。 被空山宗所深深吸引着的何清泠,从小到大最为仰慕的修仙者,便是如今空山清禅的讲经堂长老,楚汐瑶。 而她的化名,自然也是取自于自己最为崇拜的修仙者的名字。 “原来是何道友。” 史明旭稍微抬头,不经意的瞧了两眼何清泠身后的老者。 虽然不知道修为境界如何,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位都是修仙者。 面前这少女,肯定也有着一定的背景,说不定是从锦安国外的来客。 这也是史明旭想要与何清泠结识的原因。 “何道友,听闻这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每年的第一轮试炼都是三人一队,据传在第一轮试炼中的成绩越好,对后续的考核的帮助也就越大,所以队友的人选,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史明旭道: “史某今年十九岁,于三年前突破至贯气境,自认为天赋还算是不错,不知道友可否赏脸,与史某一同成立队伍?” 十六岁的贯气境? 何清泠面无表情。 不过她也清楚,对于史明旭的出身来讲,他的天赋的确已经足以他小小的自豪一下了。 “可以。” 何清泠淡淡道: “如果阁下不嫌弃我修为平庸的话。” “那是自然。” 史明旭笑道。 对于史明旭而言,能够拜入残阳剑庄自然很好,可如果没能被残阳剑庄选中,能够结识何汐瑶这种一看就知道有出身,有背景的世家小姐,也算是有所收获。 “两位。” 突然,从一旁又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笑着朝何清泠和史明旭的方向作揖: “如若二位不嫌在下修为平庸的话,可否让我加入二位的队伍?” 第三百二十六章:考核开始 虽说陈彦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残阳剑庄能掌握什么有用情报的期待。 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要试试看。 万一呢? 史明旭朝着陈彦看了两眼,然后朝着陈彦微微一笑,随后又瞧向何清泠的方向: “何道友觉得如何?” 何清泠只是点点头: “我没问题。” “既然如此,欢迎道友加入。” 闻言的史明旭立即作出反应,笑着朝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在下史明旭,我身旁的这位名为何汐瑶,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包凯。” 陈彦也作揖回礼道。 他的心中稍微惊讶了一下。 何汐瑶? 虽然他很清楚,面前这少女所用的名字多半是化名,不过还是令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对于陈彦的加入,何清泠当然是无所谓。 或者说无论谁是她的队友都完全无所谓,因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参加残阳剑庄的考核。 而史明旭也有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比起一位更为出色,或者更有背景的队友,他倒是更愿意让这种不起眼的散修加入自己的三人队伍当中。 如此一来,这位第三人的存在感便会极为薄弱,更有利于他同何汐瑶之间拉近关系。 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心思。 陈彦通过隐仙诀,将自己显露的修为压制在贯气境初期的水平。 不过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此时此刻整个锦安国,都未必能找出来一位通神境及以上境界的修仙者,能够看穿别人的修为境界。 人群中熙熙攘攘的音量骤然上升,更加的嘈杂了几分后,随后又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位身穿白色道袍,腰间皆携带着佩剑的修仙者,站在了镇子中央的高台上。 是残阳剑庄的剑修。 残阳剑庄,修的就是剑,因此除了个别的几位客卿长老外,几乎所有人都是剑修。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剑修,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扫过镇中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的人们皆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的承受着偌大的压力。 因为这中年剑修,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中年剑修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却又足以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当中: “我乃残阳剑庄务事长老韩千峰,今日的收徒大典,规矩简单。” 随后韩千峰缓缓转身,望向身后十二里开外的那座西洛山。 “在今天日落之前,能顺利抵达我残阳剑庄的山门者,即可通过第一轮的考核,当然这是对于没有任何修练基础的各位的考核。” 说着,韩千峰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散修们: “至于诸位道友的考核,与往年一样,在试剑峰上举行。” 试剑峰,是位于西洛山东面数里外的一座陡峭山峰。 “我残阳剑庄在试剑峰上共放置了七柄由我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亲手锻造的玄钢剑,诸位道友需要做的,就是在试剑峰上寻到玄钢剑,并且在日落之前持着玄钢剑抵达我残阳剑庄的山门,每柄玄钢剑皆可供三人通过第一轮的考核,故而各位何以在出发之前选择自由结队或者是独行,在离开镇子后,队伍人员不得调整变更。” 韩千峰向镇子当中的散修们讲解着考核的规则: “考核途中,不设禁制,不禁争斗,只禁致命伤残,诸位道友今日相聚在此,便已经是一扬缘分,就算今日未能通过我残阳剑庄的考核,来日方长,无论是拜入其他门派还是来年再来参加我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都是很好的选择。 “但意外再所难免,生死各安天命,若有人故意痛下杀手,我残阳剑庄必定追究到底,诸位道友,好自为之。” 说完的这位务事长老稍微给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的残阳剑庄领事弟子递了一个眼色。 随即,那年轻弟子朝前跨了一步,朗声道: “残阳剑庄开山大典正式开始,想要组成队伍的诸位道友,来我这边登记!” 再之后,只见韩千峰抬起自己右手的食指,敲了两下自己腰间的剑鞘,随后佩剑瞬间飞出,横在他的脚下。 紧接着韩千峰轻轻一跃,站立在面前浮空的佩剑之上,潇洒遁去。 “御剑术……” 史明旭望着远去的那剑修,眼睛中流露出羡慕的神彩。 想要御剑飞行,只掌握了御剑术是远远不够的,对于剑器本身的要求也相当高。 不必须得是灵器,但最起码必须得通剑性才行。 而通剑性的剑,本身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没个几十枚的上品灵石,根本就拿不下来。 “小姐。” 站在何清泠身后,其中的一位老者开口道: “那么接下来的事……” “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不用管。” 何清泠淡淡道。 “是,小姐。” 那两位老者一并朝着何清泠的方向作揖。 身为武泉境修士的何清泠,想要通过这残阳剑庄的考核自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而一旁的陈彦,只是在不经意间视线稍微扫过这位自称“何汐瑶”的少女和她身后的两位老者。 一个武泉境的小姑娘,身边跟着两位气海境修士,并且还被毕恭毕敬的称为小姐?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断然是不会有这种待遇的。 遇见比自己修为高的,或者说资历比自己老的,就算修仙天赋高到楚汐瑶和李浩文的那种程度,也得毕恭毕敬的称对方为前辈才行。 有点意思。 陈彦在心中这般想着。 至于一旁的史明旭,则完全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因为在他的眼中,何汐瑶身后的这两位老者虽都身怀一些修为,但最多可能也就只是贯气境。 在锦城里的那些贯气境散修们,见到自己也不都一样得老老实实的叫自己一声史少爷。 因此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走吧。” 史明旭率先说道: “早些出发,好能够抢占先机。” 他想要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朝着高台上的那几位残阳剑庄的年轻剑修走去。 陈彦微微扭头,朝着何清泠的方向看去: “何道友看起来似乎很放松。” “没什么可紧张的。” 何清泠淡淡回答道: “顺其自然就好。” “原来如此,何道友的这番心态,实属令在下拜服。” 陈彦笑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玄钢剑 然后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便在一片竹简上记下了史明旭,何汐瑶,包凯三个人的名字,并且将三枚小巧的青铜令牌分别递到他们三人的手上。 这是确认身份的凭证。 来参加残阳剑庄开山收徒大典的散修,总共有三百余人。 这些想要拜入残阳剑庄的散修并非都是锦安国出身的修仙者,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从周边的邻国而来。 残阳剑庄作为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对邻国的修仙者们的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觑。 可通过当前试炼的名额,最多也就只有二十一个。 这还只是第一轮的考核,不得不说残阳剑庄的试炼难度很还是相当严苛的。 在这三百多位散修当中,几乎所有人都迅速抱团结成了队伍。 没人想当独狼。 如若在考核过程中,找到玄钢剑后却又遭人围攻,那就难办了。 总共就只有七个名额而已,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两位道友,跟上!” 史明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身为锦城史家少爷的他,从小起便被他的爷爷一直灌输着一个概念—— 同等境界的修仙者,身法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杀伐功法。 打得过穷追猛打,打不过拔腿就逃。 史明旭认为自己爷爷的话很有道理,并且在自己的修行当中贯彻了这一点。 他对自己的身法相当自信,并且也拥有自信的资本。 锦城内的同辈修士们,几乎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的身法在史明旭之上。 而残阳剑庄的第一轮考核,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前往试剑峰,并且从峰上寻找到由残阳剑庄铸剑阁长老打造的玄钢剑。 在这争分夺秒的初始阶段,抢占先机至关重要。 劲风拂面,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此时此刻,史明旭的速度可以在一息时间内,轻松跃出十数丈。 在锦城,没有任何贯气境修士,能跟得上他的“游鱼纵”。 史明旭的身形很快就在镇上散修们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领头羊。 他的心中涌现了几分自得,稍微侧目用余光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扫去,然后心头猛的一跳。 两道身影,竟然紧跟在他身后。 何汐瑶步伐轻盈,姿态闲适,似乎仍有余力,且呼吸也仍然平稳如初。 不过这也在史明旭的预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少女的背景相当神秘,想必修为也一定不俗。 最令他震惊的,是包凯。 包凯看起来没有催动任何身法,只是在大步流星的朝前奔跑,可他的速度却能跟在施展催动游鱼纵的自己身边。 看来自己判断失误了。 史明旭如此心想着。 这名为包凯的散修,修为应该不会低于自己,大概率是个相当老牌,且实力强劲的贯气境修士。 史明旭在稍微有些诧异的同时,也更是放松下来了几分。 他觉得这样也好,自己的队友实力都还不错,没人拖后腿,那么通过第一轮的考核想必也一定是事半功倍。 很快,这三人便将身后喧闹的镇子和大部分散修队伍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少数人还能勉强看得到史明旭等人的背影。 山路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 越往高处前进,试剑峰的植被便越少。 “快,趁现在还没人跟上试剑峰,快去找残阳剑庄的玄钢剑!” 史明旭精神集中,如此低喝道。 他们与身后的散修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这为他们争取到了半炷香的先机。 只不过想要在这么大的一座山峰上寻到七柄玄钢剑之一,并非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在嶙峋的山石间快速穿行搜索。 史明旭身法灵动,步伐轻盈且目光如电,扫过山岩间每一处可能藏匿着残阳剑庄剑器的缝隙。 就在这时,山下的方向传来一阵阵衣袂破风之声和人声喧哗,第一批速度较快的散修队伍,已然赶上了陈彦等人的步伐。 那些散修注意到了前面的陈彦等人,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们直接放弃搜寻试剑峰上刚刚史明旭和何清泠等人搜查过的地方,而是径直朝着陈彦等人的前方走去。 “看!他们在下面找!上面肯定还没人动过!” “别管下面了!直接冲顶!” “快!去上面!抢在他们前面!” 呼喝声中,刚刚上山的这些散修们完全放弃了史明旭等人已经搜寻过的区域,朝着更高,更陡峭的山峰进发。 这些散修们打定了主意,与其在别人搜过的地方浪费时间,不如抢占未经探索的高处,因为那里发现玄钢剑的概率显然更大。 史明旭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辛苦争取来的先机,在这些散修们的策略下,几乎完全不具备任何优势。 “可恶!” 史明旭忍不住低骂一声: “这帮人……” 不过比起看起来相当不甘的史明旭,陈彦显然要淡定得多。 因为这座山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万化境修士的神识,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试剑峰,七柄玄钢剑的方位也都已经尽然被陈彦所知晓。 比如说,有一柄玄钢剑,就在…… “两位道友,咱们得快!” 史明旭扭头看向何汐瑶和包凯二人,然后焦急道。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包凯的身上。 只见包凯正在用他的手在峭壁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摸索着什么,然后猛然往上一掰,岩石的碎片便被陈彦给掰了下来。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金属气息,从缝隙里弥漫出来。 陈彦无言,只是将手伸进山岩的缝隙中,然后猛的向外一拉。 一道看起来乌沉沉,却隐泛内敛寒芒的钢剑,被陈彦从山岩的缝隙中拔出。 玄钢剑。 从剑身上的刻印,可以很容易就辨别出来这就是残阳剑庄铸造的玄钢剑。 “干得好,包道友!” 史明旭情绪激动的大喊道。 可陈彦却并未将他的目光看向史明旭,而是缓缓转身朝向山下。 只见有两支散修的队伍,正站在那里,眼神炙热的盯着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 第三百二十八章:大战贯气境 这是不久前,在镇子上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韩千峰的原话。 而他的这句话,就是为了当前的这种情形所准备的。 山下的六位散修,望着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蠢蠢欲动。 见状的史明旭连忙朝着陈彦的方向走来,立在陈彦的身前,将之前的负面情绪都完全收拾起来,微笑着作揖: “诸位,这柄玄钢剑已经是我们队伍的囊中之物,还望各位能给我史明旭一个面子,不要为难我们。” 见到锦城史家的少爷露面,山下的六位散修皆稍微怔了一会儿,其中有几位眼中的热切明显冷却了几分。 来参加此次残阳剑庄收徒大典的,总共有三百多位散修,和五六千的凡俗子弟。 可最后真正能拜入残阳剑庄的,也就只不过是寥寥十数人罢了。 如果能拜入残阳剑庄,那自然不用将今日得罪史明旭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要是没能拜入残阳剑庄,而且还因为这种事情得罪了史明旭的话…… 那可就遭老罪咯。 权衡片刻过后,其中一位散修向前跨了两步,朝着史明旭的方向作揖,然后道: “恭喜史少爷,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 语毕,他与自己身后的两个散修便迅速离开了这里,朝着山上的方向进发。 史明旭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稍微侧目,又朝向仍还站在那里的三位散修。 “巧了,马道友。” 他朝着那三位散修当中,领头的那人说道。 “史少爷。” 那姓马的散修语气平缓道,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史明旭的方向。 这散修名叫马海洋,今年二十七岁,贯气境中期修为。 是锦城内,成名已久的贯气境修士,很多人都认为他有武泉之姿。 也曾有不少修仙门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却都被他拒绝。 因为他想要去锦安国最好的修仙门派。 十二年前,马海洋曾经有过拜入碧丘宗的机会。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没能成行。 而如今,这已经是马海洋第三次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考核。 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马海洋的剑术天赋并不出众。 “这样啊。” 史明旭笑道,只不过他眼中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无需多言。 那为首的散修催动身法,迅速拉近他与陈彦之间的距离。 陈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瞬间,史明旭便挡在了陈彦的身前,拦住了朝陈彦袭来的散修。 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战斗经验,史明旭都略逊马海洋一筹,可再怎么说史家的体量,也可以等同于一个小型修仙门派,因此从所习得的功法上,史明旭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这种差距。 在史明旭和马海洋两人之间的战况十分胶灼的情况下,马海洋队伍中的另外两名散修,一并朝着陈彦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凌厉而又果断,意在夺剑。 “包道友,小心!” 稍微分神的史明旭连忙喊道。 陈彦稍微垂眸,瞧了两眼朝他袭来的两个散修。 都是贯气境初期。 修为境界是第六境对第二境,人数是对面占优势,可以说是一扬五五开的对局。 如此分析着当前局面的陈彦,差点笑出了声。 面对这两名散修的攻击,一手持着玄钢剑的陈彦先是微微侧身躲过面前那散修的一掌,然后又是抬起手中的玄钢剑格挡住另一散修的进攻。 一旁的何清泠,只是在观望着,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她并不想出手。 自己堂堂武泉境修士,欺负贯气境的散修,有点太掉身价了。 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接连朝着陈彦的方向轰出攻击,真气环绕在他们的拳脚间,进攻十分猛烈。 可是却久攻不下。 陈彦闪转腾挪着,并且用手中的玄钢剑勉强格挡住进攻,并且露出一个又一个的破绽。 在这两个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眼中看来,陈彦当前的状态完全是败局已定。 或者说,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局面也使得面前这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的攻势愈发急躁,因为如果不能迅速拿下的话,当前在这试剑峰上聚集着这么多的修仙者,之后难免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差错。 其中的一位散修一记高扫,踢向陈彦的脖颈。 他的腿脚中几乎已经灌注了十足的真气,如若这一腿能结实的踢在敌人身上,足以让许多寻常的贯气境修士骨断筋折。 只见陈彦提起手中的玄钢剑,架至自己的胸前。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一记高扫,恰好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陈彦手中的玄钢剑上。 这玄钢剑乃是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用来自辰平洲北域的玄钢锻造,其坚韧程度绝非寻常刀剑可以相比的。 钻心的疼痛令那散修倒吸一口冷气,不仅仅是反震之力顺着腿骨传来,他灌注入腿脚中的的真气也剧烈波动着,令他的经脉震荡。 旁边一直在旁观着的何清泠表情微微一变。 不太对劲。 从那名为包凯的散修的真气波动和一招一式来看,他的确只是一个贯气境初期的修仙者,而且没有显露出什么成体系的进攻或者防守招式。 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修而已。 可是,他却能在同境界的情况下以一敌二,甚至…… “何道友,快帮忙!” 史明旭很是狼狈的朝着何清泠的方向喊道,只是贯气境初期修士的他,面对贯气境中期且斗法经验更为丰富的马海洋,显然已经快要被逼到绝境当中。 何清泠不再坐视不管,她抬起手来一掌挥出,距离她三丈开外的那棵大树应声而断。 全扬静寂。 无论是史明旭,还是马海洋,以及陈彦和他面前的那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走。” 马海洋又朝着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望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不甘心,然后又瞧了一眼那断成两截的大树。 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丁丘的挑衅 在他经过史明旭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作揖道: “多有得罪了,史少爷。” 闻言的史明旭微微一笑,并且也朝着马海洋的方向作揖: “马道友言重,就只是正常竞争罢了。” 站在史明旭身旁的马海洋,将视线朝着史明旭保持作揖动作的双手看去。 颤抖。 可以明显感觉到,史明旭正在努力克制着他双手的颤抖,可是却无济于事。 只是贯气境初期的史明旭,同贯气境中期的马海洋交手,还是有些太过勉强了。 “……” 马海洋只是将目光又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少女的身影上。 而那少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得罪了……前辈。” 马海洋道。 “……” 没有得到任何理会,自讨没趣的马海洋不再停留于此,与另外两名散修一并,大步朝着山峰的方向走去。 待到那三人走远后,史明旭轻轻咂了下嘴,眼中也闪过几分不爽。 正常竞争? 想得到美,今天你这骡子惹了我,若是此次开山大典没能拜入残阳剑庄,看你还敢不敢回锦城。 你要是敢回来,我不恶心死你,老子就不姓史! 史明旭如此在心中腹诽着。 不过,若不是何道友出手的话,今天自己与包道友二人,多半是守不住这柄玄钢剑的。 如此想着的史明旭,将视线落在被何清泠隔空一掌,击为两截的树干上。 真气化形,最起码是贯气境后期的修为。 贯气境后期以前的修仙者,只能做到将真气注入自己的拳脚当中,发挥出远远超出锻体境修士的攻杀能力。 而当修为达到贯气境后期,便可以做到真气离体化形,仅凭外放的真气便可对敌人造成伤害。 可像何清泠这般,隔着三丈开外的距离一掌击断大树……这是得多么精进的修为啊。 于是,史明旭转身朝着何清泠的方向作揖,并且道: “ 何道友真气之深厚,术法之精湛,实属令史某人拜服,多谢何道友出手相助。” 闻言的何清泠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尽显高手风范: “没什么。” 随后,史明旭又望向一旁持着玄钢剑的陈彦方向: “包道友也是辛苦了,没受什么伤吧?” “小打小闹罢了,无碍。” 陈彦回答道。 史明旭点头表示认可,虽说刚刚他招架马海洋的进攻时,很难分出神来,但他还是朝着包凯与那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的战局看了几眼。 包凯显然被围攻的很是狼狈,甚至接二连三的露出破绽,随时都有可能落败。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连忙向一旁的何汐瑶求救。 “两位,既然已经拿到了玄钢剑,就不要再于此处久留,赶快前往西洛山上,残阳剑庄的山门,完成第一回合的考核才是重中之重。” 史明旭道。 他的话语也得到了何清泠和陈彦二人的一致同意。 因为这三个人的确有着同样的一个目的。 那就是登门残阳剑庄。 …… 辰平洲,西北域,青鹊国。 江道郡,安锦山。 乌云压城,空气凝重。 数位身着空山宗渊华山道袍的修仙者,以及数十位身着空山宗外院道袍的年轻弟子缓步行进在山林间。 精神紧绷,真气运转,时刻准备着与敌交手。 因为这里从几年前开始,便是那位令空山宗外院弟子们谈之色变的大魔头丁丘的据点之一。 安锦山乃是在青鹊国境内颇有名气的一座山峰,尽管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却因为山上的灵气,要较之大多数地方都要更为充裕,因此有许多散修都会将洞府建在安锦山上。 直至五年前,那名为丁丘,在青鹊国甚至周边的数个国家都赫赫有名的气海境巅峰修士来了这里,才改变了此处的格局。 归顺他的人,活。 反抗他的人,死。 丁丘也正是在这里突破至了通神境。 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内,死在丁丘手下的空山宗外院弟子,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人。 此人专门截杀空山宗的外院弟子,神出鬼没,诡计多端,颇为令空山宗外院的执法堂执事和外务堂执事两人头疼。 仅凭外院的实力,还真拿这丁丘没什么办法。 空山宗外院也曾向内门请求过协助,临武山执法堂也派过两位气海境的护法来协同外院对丁丘进行抓捕,结果却仍然一无所获。 对于空山宗而言,料理盘龙教那种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顶尖门派,要比清扫丁丘这种小虫子要简单得多。 直至两年前,云逸尘亲自下令要剿灭丁匪,丁丘和他手下的人,才真正开始受到了空山宗的威胁。 主导此次行动的空山宗修士,是在两年多以前曾经在剿灭盘龙教的战役当中,大放异彩的李浩文。 在这两年时间内,李浩文已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数千名与丁丘有关的修士和散修被杀或被擒。 而与丁丘有关的修仙门派,也被捣毁了七个。 如今的丁匪在空山宗眼中已然是强弩之末,丁丘本人被李浩文手刃,也几乎是迟早的事情。 安锦山作为丁丘可能藏匿的据点之一,今日也即将要遭到空山宗的肃清。 当前正趁着夜色,摸上安锦山的这数十位空山宗弟子,便是空山宗派来摸清情况的先遣部队。 冷风拂过林间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哈……哈……” 有几位外院弟子看起来要较之他人更加紧张,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两年时间内,虽然李浩文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与此同时,损失也并不小。 这次的安锦山,也无疑是一块硬骨头。 轰隆隆…… 突然,雷声骤响。 “继续前进……” 正在负责此次行动的那位武泉境巅峰境界的渊华山弟子开口下令时,他突然眼神一凝。 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在雷光的照映下,被堆成一座小山的人头。 第三百三十章:破铜烂铁 一位身着乙白峰道袍的弟子,朝着李浩文的方向作揖道。 掌事,并非是能够代表一个人正式地位的称呼。 只是因为李浩文在空山宗并没有任何职务在身,而此时此刻又是他在主导着剿灭丁匪行动的大局,因此手下的人对他的尊称。 “为什么这种事,没人跟我说过?” 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阴郁青年,此时此刻眉眼间的表情更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如此沉声发问道。 较之两年多以前,李浩文的气质和相貌都要较之以往更加成熟了不少,甚至眼角已经开始生出了些许皱纹,头顶也浮现出了些许白发。 尽管在修练到一定程度后,岁月很难能在修仙者的身上留下痕迹。 但李浩文内心的压抑,以及这两年时间内过度的操劳,都使他的外表看起来衰老了不少。 “因为最近这几年,宗门四处征战的损耗实在是太大,死亡或者失踪的外院弟子人数太多,所以才……” 那身着乙白峰道袍的弟子道。 李浩文挥了挥手,示意那身着乙白峰道袍的弟子退下。 这是丁丘对他的挑衅。 在这两年时间内,李浩文和他手下的人说是在清剿丁匪势力的过程当中,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但实际上,从未真正的重创过丁丘和他身边的亲信势力。 如今,在安锦山上被陈列了三百多颗空山宗外院弟子的人头…… 若不是消息封锁的足够及时,空山宗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我在明,敌在暗。 这种处境,令李浩文十分难受。 而就在一个月前,空缘山的赵彬长老向他传令,若是在今年仍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的话,那宗门就只能换个能力更强的人来继续清剿丁匪了。 李浩文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 他想要往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的师父洗清罪名。 “李掌事,火风亭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又是一位身着明宵峰道袍的修士风风火火的闯进李浩文所在的房间内,匆忙说道。 火风亭,乃是青鹊国境内的一个小型修仙门派,其掌门是一位武泉境中期的修仙者,门派内弟子总共就只有一百人出头。 其中八成都是锻体境修士。 “总共有一百零三人投降,李掌事,还是老样子,全部发配至矿扬劳役吗?” 那身着明宵峰道袍的修士继续问道。 “嗯。” 李浩文点了点头。 “明白。” 那身着明宵峰道袍的修士朝着李浩文的方向作揖,然后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瞬间—— “等一下。” 李浩文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去的那明宵峰修士。 “还有什么吩咐吗,李掌事?” 明宵峰修士转过头来,如此问道。 “还是,都杀了吧。” 李浩文沉声道。 …… 辰平洲南域。 锦安国,西洛山。 一行三人缓缓朝着山顶的建筑走去,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是一位身着锦色华贵道袍的青年。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位身着灰色朴素道袍的青年,以及一位身着浅素色道袍的少女。 在从试剑峰前往西洛山的道路上,史明旭和陈彦等人并未遭受到其他人的为难。 因为来参加残阳剑庄收徒大典的散修们,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锻体境,贯气境只是少数,包括陈彦与何清泠在内,贯气境修士总共也就不过十指之数。 在沿途上山的路上,陈彦等人竟然还看到了有两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少年,在山上扭打作一团,最后两人双双失足滚落至山崖之下的扬景。 目睹这一幕的求仙问道者们,皆发出了惊呼声。 “怎么回事?” 史明旭有些好奇的朝着一旁正在向山上攀爬的少年问道。 那因为爬山而累的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少年朝着史明旭看了一眼,见史明旭神色不改,一副十分轻松的模样,当即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仙,仙师,那两人是因为原本一人停在前面喘气休息,然后后来的那一人,朝着停在前面休息的那人看了一眼,之后两人起了口角,谁也不服谁,然后就打起来了……” 就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 陈彦微微皱眉。 这还真是……少年意气。 史明旭,陈彦以及何清泠三人,继续朝着山顶的残阳剑庄前行,期间超越了不知道多少位正在努力攀爬,几乎筋疲力尽的少年少女们。 对于凡人们而言,想要在规定时间内登上残阳剑庄的山门,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快,残阳剑庄的山门,便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有几位身着残阳剑庄道袍,腰间挂着佩剑的残阳剑庄弟子,正守候在山门前。 见到史明旭等人站到山门前,并且看到了陈彦手中所持的那柄玄钢剑,那几位残阳剑庄的弟子,皆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三位还真是神速,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三分之一。” 那残阳剑庄的弟子说着,并且收回了史明旭,何清泠和陈彦三人,用来证实身份的青铜令牌: “接下来,三位只需要进入我残阳剑庄,先找到剑庄的正殿,然后北转前往右数第三间厢房,韩长老就在那里等你们。” “那这柄剑呢?” 史明旭问道。 “这柄剑,就当作一件小礼物,赠予三位了。” 那残阳剑庄的弟子笑道。 史明旭将目光落在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上。 这柄剑的确不赖,可自己身为堂堂锦城史家的少爷,想要弄到这种品质的剑,还是很容易的。 至于何汐瑶,她的修为要在自己之上,且背景也不容小觑,所以说…… “何道友,依我看来,这柄剑就赠予包道友如何?” 史明旭开口问道。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柄玄钢剑。 “我都行。” 何清泠淡淡道。 “那个……” “包道友不用客气,你收着便好。” 陈彦才刚刚开口,就立即被史明旭打断了话语。 而史明旭则是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十分骄傲。 “……” 陈彦又沉默了片刻,他数了一下自己现在带在身边的随身物品。 破羽毛(朱雀羽),镜子碎片(天顶镜碎片),……以及一柄由锦安国第一仙道宗门,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呕心沥血所打造的精致钢剑。 第三百三十一章:韩千峰之死 目测最起码,足以供两千名弟子进行修练和起居。 “第一轮的考核通过后,之后的第二轮考核和第三轮考核,咱们三人便是竞争对手了。” 一边朝着残阳剑庄正殿的方向迈出脚步,史明旭一边如此感慨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三人都能拜入残阳剑庄!” 无论之前如何,未来如何,最起码在当前,史明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确是真情实感的。 “嗯,对啊。” “挺好的。” 而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都只是十分冷淡的敷衍着史明旭的话语。 情绪高涨的史明旭,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他只是走在最前面,按照刚刚爬上西洛山时,门口的那残阳剑庄弟子所说,寻找着韩长老等候通过第一轮考核散修们的房间。 即北面从右开始数起的第三间厢房。 “就是这里……” 史明旭站定,望着面前的厢房。 一旁的陈彦面无表情的看着朝着厢房的房门走去,并且敲响房门的史明旭,然后稍微垂了垂眼眸。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其神识能力要较之通神境时期的他提升很大。 方圆百丈以内的一草一木,皆在他神识的掌控当中。 他可以感知到藏匿在剑庄角落处的那两个气海境修士的每一次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也可以感知到此时此刻,在面前的厢房内,被蛮力硬生生拧断颈椎的那具武泉境修士的尸体。 “太乱来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陈彦轻声说道。 何清泠转头,朝着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些许困惑的眼神。 不过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陈彦的这句话,是在对谁所说。 在何清泠的眼中看来,这位名叫包凯的修仙者,就只是个有些本事的南域散修,仅此而已。 史明旭向前,敲了两下房门。 厢房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反应,随后史明旭又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并且站在门外恭敬道: “晚辈锦城史明旭,已通过剑庄的第一轮考核,敢问韩长老接下来有何吩咐?”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感到奇怪的史明旭,很是不解的回头看向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 “要不,直接推开房门试试?” 陈彦道。 “可是不太好吧……” 史明旭摇了摇头,毕竟对方可是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真正的武泉境修士,只论修为的话和自己老爹是一个档次的人物,再加上地位的话,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当然可以稳压锦城史家的家主一头。 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直接闯进去,似乎有点太失礼了。 如此思考着的史明旭,又伸出手敲了两下房门,只是这次他手上所用的力道要更大上了一些。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史明旭下定决心,抬手向面前的房门推去。 然后房门朝着里面打开—— “啊……” 站在房门前的史明旭的肢体动作瞬间僵直,只从喉咙中发出有些干涸的短促声音。 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还是可以看见,原本该端坐等候在此处房间内的韩千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房间内的青石地面上,头颅以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歪向肩膀的方向,并且脖颈连接处出现了可怕的凹陷以及皮肤的不自然褶皱。 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韩长老睁着双眼,从眼中没有看见任何的痛苦和挣扎。 这代表着,这位武泉境的长老,只在一瞬间就被人扭断了脖颈,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韩长老死了……” 面色有些苍白的史明旭转过身来,他如此对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说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别动,我去找剑庄的人来看看!” 紧接着,史明旭小跑着离开了厢房,朝着残阳剑庄的山门方向跑去。 陈彦站在门前,望着房间里面的那具扭曲的尸体,他突然回忆起了在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同楚汐瑶一起前往外院执法堂目睹宋执事尸体的扬景。 对于陈彦而言,那才是一切开始改变的开端。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从身边传来有些冷淡的少女声音。 陈彦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那少女,忽然想起这小姑娘自称竟然也是“汐瑶”。 “何道友不是也一样?” 停顿了片刻过后,陈彦只是这般说道。 没过多久,便从身后传来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十来位残阳剑庄的弟子跟在史明旭的身后,急匆匆的朝着这边房间的方向走来。 然后其中的几名残阳剑庄的弟子直接进入了房间内,将韩千峰长老的尸体直接给包围了起来,剩下的几名弟子留在厢房外,陈彦,史明旭等人的身边。 从他们的站位来看,这帮残阳剑庄弟子明显对陈彦等人抱有提防。 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为首的残阳剑庄领事弟子,走到韩千峰长老的尸体旁边然后蹲下,伸手按了按韩长老被扭断的脖子,随后又确认了一下韩长老的随身物品,很快便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去剑庄的执法堂找李长老。” 这领事弟子对身旁的另一弟子说道。 残阳剑庄总共就只有一百余位弟子,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再怎么说,残阳剑庄如今也已经是锦安国的第一大修仙门派。 尽管残阳剑庄的执法堂,总共就由武泉境初期的李长老,以及五位贯气境修士组成。 紧接着,那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朝着厢房外走了过来,站到了陈彦等人的面前,抬手作揖道: "几位道友请先移步,跟我过来一下,既然是诸位发现了韩长老的遗体,恳请诸位可以配合我残阳剑庄的执法堂工作。" “在下无意冒犯,但关于收徒考核的事……” 史明旭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至于此次我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还请等我剑庄的长老或者庄主给诸位答复。” 那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既然没让你说话,就跪下 陈彦,史明旭以及何清泠三人,被残阳剑庄的弟子们分别安置在三个房间内。 只在门前有两位贯气境的残阳剑庄弟子看守。 坐在椅子上的陈彦轻闭双眼,调养生息,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壶茶水和两碟糕点。 那残阳剑庄的执法长老来了,嘴上说的是这几位小友目睹此事,定是受到了惊吓,安排几个房间让陈彦等人稍微休息一下。 实际上就是软禁而已,并且将他们三个分别关押,以防止串供的可能。 韩千峰的身份地位,无疑是残阳剑庄的中高层,因此对于他的死,残阳剑庄自然非常重视。 对于发现韩千峰尸体的三人的处理较为谨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陈彦知道杀了韩千峰的人是谁。 就是那位自称“何汐瑶”的少女背后,那两个气海境修士。 据传残阳剑庄的庄主曾与辰平洲西域的某顶尖宗门结怨,因此这几个西域修仙者,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冲着残阳剑庄的庄主来的。 至于为何要杀韩千峰,是在引蛇出洞。 虽说陈彦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太稳妥,毕竟这种举动,在试图引蛇出洞的同时,也有可能是在打草惊蛇。 但这几个西域来的修仙者,就是这么做了。 至于那残阳剑庄的庄主是会现身,还是会逃跑…… 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神识,感受到了又一位气海境巅峰的修仙者,正在朝着这边的方向靠近。 来了。 看来,自己也不用在这里再停留多少时间了。 陈彦如此心想着。 又是几息时间过后,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一位年纪稍长,外表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出头的武泉境修士走了进来,他便是残阳剑庄的执法堂长老。 “小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残阳剑庄的执法堂长老道。 “问。” 陈彦淡淡道。 见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向自己行礼,并且用辞也毫不客气的陈彦,李长老的心里稍微有些不满,眉头皱了皱,不过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若是此次的开山收徒大典还能正常举行,面前这个叫包凯的小混蛋要是还能通过三轮考核,最后的长老审核环节,自己一定会给他投个反对票。 李长老只是在心中这般腹诽。 “你们是怎么发现韩长老的尸体的?” 尽管在心里,李长老已经给陈彦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可表面上他却仍然显露的十分和蔼。 不过对于陈彦来讲,无论李长老对他是什么态度,都完全无所谓。 “山门前的几个弟子,跟我们说来剑庄正殿北面,右数的第三个厢房,在那里找韩长老,韩长老会告诉我们接下来的考核安排。” 陈彦回答道。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韩长老尸体?” “史明旭,他开的门,发现的韩长老尸体。” “在发现韩长老的尸体之前,另外两人有脱离过你的视线吗?” “没有,一直都在视线当中。” “发现尸体之后,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史明旭去找人,我和何汐瑶就留在原地。” “好,我这里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李长老点了点头,面前这位名叫包凯,显得有些目中无人的散修,同其他人的说辞基本一致。 而这一切,本来也就都是例行公事,做个口供罢了。 毕竟凭这三个小家伙,怎能杀得了韩长老? 要知道,身为武泉境后期修士的韩长老,在残阳剑庄中的战力足以排得到前五。 如此强大的韩长老,都被人轻松扭断脖颈,这只能代表着一件事。 杀死韩长老的人,其修为境界最起码也得是气海境。 这种情况,放眼整座残阳剑庄,除了庄主赵征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能力能处理此事。 因此李长老当即上报庄主大人,而就在刚刚,庄主大人也已经亲临现扬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庄主。” 李长老对陈彦说道。 陈彦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李长老的眉头又皱了皱,他终于忍不住了,对陈彦开口道: “小子,我性格在这残阳剑庄的诸位长老中中,可以说是最随和的一个,若是待会儿见了庄主大人,你可不能这般没大没小了,要知道我残阳剑庄的庄主,可是气海境修士,放眼整个锦安国,都无人能出其右……” “长老您不觉得我也很随和吗?” 陈彦笑道。 闻言的李长老嘴角微微一抽,然后叹了口气: “孺子不可教也!” 李长老带着陈彦,穿过几重回廊,朝着残阳剑庄的正殿走去。 陈彦的神识可以明显发觉在面前的正殿中,有着一道气海境巅峰修士的气息,以及数位武泉境修士的气息。 不止如此,在正殿上方的暗处角落里,也还藏着两个气海境修士。 剑庄的正殿当中,坐在主位的正是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外貌,面容冷硬,隐约间可以看出,他的长相与何清泠有些相像。 这倒是让陈彦有些意外。 而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早就已经站在殿中。 “启禀庄主,发现韩长老尸体的三人,都已经带到。” 李长老朝着赵征的方向作揖道。 “嗯。” 赵征微微点头,他的视线朝着史明旭,何清泠以及陈彦的方向碾来,气海境修士的威压回荡在大殿当中。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何清泠的脸上时,这位气海境巅峰的剑庄庄主,突然微微一怔。 陈彦眉头微微一挑。 因为就在赵征的目光落在何汐瑶身上的一瞬间,藏在暗处的那两个气海境修士,动了。 两道身影迅速自阴影中扑出,一道挡在何清泠的面前,另一位则朝着赵征的方向扑杀。 这两位气海境修士的修为境界,虽都不及气海境巅峰,都只是气海境后期,但是他们的实际战力却仍远胜一般的气海境后期修士。 尤其是这种早有预谋的偷袭,更是能打得赵征一个措手不及。 强大的真气威压猛的爆发,不知何时开始,一柄流淌着银辉的剑竟出现在赵征手中,从剑身上所缠绕着的真气来看,这把剑的品阶,起码也得在中阶灵器以上。 赵征的实力,要在那两位气海境后期的老者之上。 但是差距却不足以弥补他以一敌二的劣势。 有几位武泉境的残阳剑庄长老想要上前支援,可却轻松被那两位气海境后期的老者的真气所震退。 “魏泰受死!” 拼杀了几个回合之后,其中的一位气海境后期老者厉声喝道,并且抬手一记剑指,捅向赵征的胸窝。 赵征瞳孔紧缩,自知无法躲避这一记剑指的赵征,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挥剑朝着那气海境后期老者的砍去。 以伤换命,生死只在瞬息! 电光火石间—— 铮! 冰冷的玄铁剑,毫无征兆的介入在那气海境老者和赵征的中间。 无论是赵征的劈砍,还是气海境老者的剑指,都被轻松格挡。 两位气海境修士之间狂暴涌动的真气,瞬间消散。 “两位。” 横在两人中间,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风轻云淡的平静开口道: “先都坐下吧。” 一旁另一位气海境老者见状,上前两步,朝着陈彦的方向说道: “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阻拦我玄生宗门人,斩杀叛徒?” 他在“玄生宗”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调,显然是想拿玄生宗的名号出来压人。 陈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稍微抬眼,朝着那老者的方向瞥了一眼。 噗通! 令人无法抗拒的磅礴威压,施加于那说话的老者身上,他的双膝重重撞在青石砖上,如同被钉死在地面上一般,跪在地面。 “我有让你说话?” 陈彦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如冰。 第三百三十三章:顺水人情 那也就别怪不给你们面子。 陈彦收回自己的眼神,而压在那老者身上的庞大真气威压也陡然一轻。 可他仍然还跪在地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因为这老者仍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而就算他回过神来,也不敢站起来。 为什么? 怎么会突然出现个此等人物? 殿中除了这两位玄生宗掌门何辰介的两位气海境死士,和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之外,在一旁还站着数位残阳剑庄的长老,以及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身灰色道袍的陈彦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令气海境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下跪。 哪怕是通神境大能,都做不到这种事。 难道是万化境,甚至有没有可能…… 至于更高的修为,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残阳剑庄的长老们在心中如此猜测着,但比起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的真实身份,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和安危。 毕竟没人知道,这位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能令高高在上的气海境修士下跪的大前辈,究竟想干什么。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从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韩千峰惨死,到两位不知何时潜入剑庄的气海境修士,同时对赵庄主出手,又到原本以为是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修士,真实身份竟然是第六境及以上的大前辈…… 而站在大殿当中的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更是一脸迷茫。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两个年龄甚至都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陈彦缓步走到剑庄正殿当中的主座上,然后慵懒的向后一躺倒在椅子上,将那柄玄钢剑搭在一旁,随后翘起二郎腿。 “玄生宗的人。” 他将视线投往那两个气海境的老者身上,随后又将视线落在了站在殿中的何汐瑶身上。 “你说你叫何汐瑶,这是你的本名?” 陈彦问道。 “……是假名,前辈。” 何清泠回答。 “为什么用这个假名?” 陈彦好奇道。 “晚辈虽是西域玄生宗出身,但自小起便对空山宗颇为憧憬,因此晚辈化名为‘何汐瑶’的原因,也正是为了对空山宗清禅峰的楚汐瑶,楚前辈表示敬意。” 何清泠继续回答道。 憧憬空山宗? 有点意思。 陈彦朝着何清泠的方向又看了两眼,随即移开了目光。 曾经当过空缘山的首座弟子,也曾经作为过北关宗的宗主,陈彦对整个辰平洲,一流以上的修仙门派,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当然也听说过玄生宗。 辰平洲西域的顶尖宗门,历史相当悠久,甚至一度可以比肩五大宗门。 因为天顶山的覆灭,辰平洲修仙界的格局大变,最终在这六万多年的时间内逐渐没落。 如今,虽然其体量较之五大宗门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但仍然在局部地区拥有着举重若轻的影响力,在两年半以前,殒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即将孵化的时候,玄生宗也派出了一位神通境大能和三位归一境修士。 这足以证明玄生宗的强势。 现在站在殿中的这个少女才刚刚十几岁,就已经是武泉境的修为,足以见得她的潜力。 玄生宗一定很重视她。 紧接着,陈彦又将他的视线,落在那位中年模样的修仙者身上。 “你就是赵征,残阳剑庄的庄主。” 陈彦缓声道。 “回前辈,正是在下。” 这位残阳剑庄的庄主面不改色,恭敬的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曾经身为玄生宗的剑阁长老的他,自然见过大世面,因此在应对陈彦的时候,表现得还算是得体。 “前辈,这厮不是赵征,他是我玄生宗的叛徒,他叫魏泰……” 一旁跪在地上的那位气海境老者连忙争辩道。 “第二次了。” 陈彦朝着那老者的方向再次瞥了一眼,莫大的压力瞬间施加在那气海境老者的身上,他这回不只是跪在地上,而是整个人都被按倒,贴在地面上的青石砖上。 “无论是赵征还是魏泰,还是残阳剑庄又或者是玄生宗,你们的一切恩怨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来这里,只是想要登门拜访一番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有些事想要问问这里的掌门,仅此而已。” 陈彦说着,然后又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随手将那柄玄钢剑收入手中,朝着大殿外走去。 “赵庄主,跟我来吧。” 陈彦头也不回。 一旁的赵征,或者说是魏泰见状,又朝着陈彦的背影作了一揖,然后跟在陈彦的身后。 在陈彦经过史明旭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随后开口道: “你若是想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给你指条路,坐渡船去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去北关宗找一个叫姜流的人,跟他说他还欠一个小姑娘三枚上品灵石,他自然就明白是谁让你来的了。” 闻言的史明旭微微一怔,随后连忙作揖: “多谢前辈!” 陈彦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朝着殿外走去。 而站在史明旭身旁的何清泠,则是瞳孔紧缩,心跳的慢了半拍。 北关宗!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听雨来楼的说书先生讲故事的何清泠,当然听说过这一大名鼎鼎的北关宗。 传闻北关宗的宗主司沉,颇为好交朋友,在他执掌北关宗的那八年时间内与辰平洲不少传说中的上三境大能私交甚好。 甚至在殒剑山脉出事的时候,他与数十位上三境修士一同联名给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上书写信请愿。 至于请愿的具体内容,众说纷纭。 除了那些与司沉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以及五大宗门的那几位太上长老之外,没人知道信中到底写着的是什么内容。 而就在两年半以前,登仙重临世间不久,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以及其妹妹司幽幽便就此失踪,无人知道这两人究竟去了哪里。 如今,北关宗在昔日司沉的众多上三境好友的支持下,仍然屹立在辰平洲北域,欣欣向荣。 第三百三十四章:月虚门来人 司幽幽。 这位只比她小上一岁的小姑娘,在六岁的时候,修为就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 在世人眼中,司幽幽的修仙天赋甚至要超出当今这个时代,被誉为最有登仙之相的星天门峰脉长老,秦卿羽。 只不过她后来的发展,较之世人的想象,要慢上了不少。 而两年多以前,更是随着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一并失踪。 望着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背影,何清泠在心中不禁升起了某种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自称“包凯”的前辈,也与那位大名鼎鼎的北关宗宗主,司沉有所关联? …… 魏泰唯唯诺诺的跟在陈彦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上。 他不知道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前辈,来找自己究竟是想要问什么事。 除此之外,自己当前躲在哪里的信息,已经全然被玄生宗所知晓。 远的姑且不谈,往近了说,如何应付从玄生宗来追杀自己的那两个何辰介的走狗,也是一个问题。 如果面前的这位大前辈能出手保下自己的话…… 刚刚听他在剑庄的大殿中所说,这位大前辈似乎与北域的北关宗有所关联。 虽说无论是底蕴还是实力,北关宗都完全没有任何资格与玄生宗进行比较,最起码要低上了两个档次。 但当初北关宗的宗主司沉所积累下来的那些人脉,可是实打实的。 在司沉失踪之后,十数位归一境修士,联合为北关宗作保,这种事情简直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司沉究竟有何魅力,能让这些上三境大能在没有任何利益所图的前提下,替司沉照料北关宗呢? 只有那些曾与北关宗交好,并且与司沉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们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知晓信中内容,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们,知道辰平洲的大道究竟是如何复苏的。 与司沉的那封信有关。 而在辰平洲的大道复苏之后,司沉便立即失去了踪影。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位六岁便踏入武泉境的小姑娘,司幽幽。 这当中的猫腻很大。 司沉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上三境修士这么简单吗? 那些知晓真相的上三境修士们,自然也会对司沉的真实身份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忌惮。 提携一把北关宗,对于这些上三境修士而言,就只是顺手的小事罢了。 他们可不愿意得罪那位突然失踪,神神秘秘的司沉。 “残阳剑庄,乃是这锦安国境内,当前最大的修仙门派。” 陈彦缓缓道: “不知赵庄主,现如今对这锦安国的掌控力如何?” “回前辈的话。” 闻言的魏泰恭敬的作揖道: “我残阳剑庄在这锦安国的根基不深,成立时间也不过才刚刚十年而已……因此对锦安国境内修仙界的掌控力和形势的把握,其实也就只能说是马马虎虎。” 残阳剑庄当前,总共就只有百余名弟子,并且没有设立外院。 仅凭当前的人手,别说是掌控整个锦安国的修仙界,就连掌控锦城都有些吃力。 可残阳剑庄仍然是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 仅凭气海境修为的剑庄庄主,想要掌控整个锦安国,显然是不可能的。 残阳剑庄真正能够主导锦安国境内局势的原因,是因为赵征,或者说是魏泰收服了锦安国境内二十余个中小型的修仙门派。 这二十余个修仙门派,完全依附于残阳剑庄。 这些门派相较于残阳剑庄的外院,明显要更加独立,自主性也更强,可却又受到残阳剑庄的庇护。 与此同时,这些中小型的修仙门派,也必须承担着原本应该作为残阳剑庄的外院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残阳剑庄掌控锦安国,也依赖着这些修仙门派。 “自残阳剑庄成为这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之后,这锦安国都发生过什么事?” 陈彦继续问道。 “恕晚辈愚钝……前辈所指的事是?” 魏泰显然没太听明白,陈彦在问些什么。 “任何事,你觉得会引起你注意的事。” 陈彦道。 闻言的魏泰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前辈,自残阳剑庄掌控锦安国的这十年时间内,一切都很是平和,没有发生任何引起我注意的异象……或者说,直至刚刚那些玄生宗的修士们,找上门来。” 完全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凭借残阳剑庄的体量,基本上不可能会同登仙境修士遗落世间的道基扯上任何关系。 不过他还有第二个问题要问。 “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内,有没有星天门的修士造访锦安国?” 听到“星天门”这三个字时,魏泰的表情先是稍微凝重了一下。 对于任何一个生活在辰平洲南域的修仙者而言,星天门这三个大字的分量,都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只是听到便会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自然有星天门的修士造访过锦安国,几乎每年都有数十位星天门的外院弟子往来这里,不过星天门的弟子们,与我残阳剑庄,并未有什么交集。” 外院弟子吗,这倒是很正常。 “不过 前辈……” 魏泰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就在一年以前,曾经有星天门的内门弟子也曾来过锦安国,不瞒前辈您说,晚辈曾是玄生宗的门人,于三十年前也曾经带领门内弟子参加过辰平洲问道大会,在那里曾见过许多的五大宗门天骄,多少也算是见过世面。 “因此,晚辈识得那些星天门弟子身上所穿的道袍样式,乃是星天门的月虚门弟子。” 月虚门?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 星天门与空山宗不同,空山宗只有空缘山才是嫡脉,空山宗的历任宗主,都必须得是空缘山的传人。 哪怕是后来的溟华真人和裁云真人,也未能令渊华山和清禅峰取代空缘山的地位。 但是星天门不一样,星天门并没有明确的嫡脉。 只不过如今秦卿羽风头正盛,因此月虚门在星天门内部,此时此刻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月虚门的人来这里都做了什么?” 陈彦问。 “晚辈不知道,晚辈也不敢去对星天门修士的行动做出任何干涉……” 魏泰作揖道: “只是听下面的人说,星天门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第三百三十五章:大道磨损 国土面积大,而人口在百万以上的城池,更有将近十座左右。 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但若是放在修仙界的视角当中,则不然。 修仙资源匮乏,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算是真正有底蕴的修仙门派。 说是荒漠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片荒漠,在一年以前,竟有星天门的月虚门弟子,来这里试图寻什么东西。 最后却一无所获。 陈彦已经在辰平洲的南域漂泊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这两年多的时间内,他游历了位于南域的近百个王朝,并且登门造访了数百个修仙门派。 他尽可能的保持低调,以防止被星天门或者辰平洲南域的其他顶尖宗门发现端倪。 不过需要展露实力的时候,陈彦也毫不吝啬。 就像是今天这般,打断了残阳剑庄的庄主,与那两位玄生宗修士的争斗。 每当陈彦登门拜访一座修仙门派时,他都会问两件事情。 一件是询问最近该门派的实力范围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在意的事情。 另一件,则是问询星天门最近在当地的部署和动向。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陈彦不会问的太过直接,而是以闲聊的方式去试着套话。 可今天自己并非是以普通的拜访者身份,而是在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来与残阳剑庄的庄主进行对话。 陈彦不知道星天门到底想做什么。 只不过他不得不考虑,在仙道复苏的今天,五大宗门中唯一没有登仙境修士执掌的星天门,到底都在谋划着些什么。 星天门做梦都希望能拥有一位登仙境修士坐镇。 尽管现在的其他四大宗门,都没有吞并辰平洲南域的余力,可若是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星天门肯定会逐渐衰落,最终被四大宗门瓜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前的星天门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古简承成功踏入登仙境,只不过这种可能不大。 就算登仙,也得是凌霄观的白玉泽,或者是蜃楼宫的于舟先登仙,还轮不到古简承先突破。 据传这位今年才刚刚三十六岁的月虚门威仪长老,如今已经凝成了将近五千缕的本命真气,按照这种修练速度,在她四十岁之前突破至上三境,应该是轻而易举。 说不定比起古简承,反而是秦卿羽有可能先一步登仙。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星天门到底在找什么? 是登仙境修士的道基,还是其他的什么失落传承? …… 陈彦还活着。 两年前,萧伯安的某个化身,曾经出现在过星天门的夜织门执法堂,告知了秦卿羽这个消息。 至于信还是不信,则完全交由秦卿羽自己本人决定。 月虚门,月华阁。 这里是月虚门的现任威仪长老,秦卿羽的洞府。 月华,这两个字如今已经成为了秦卿羽在星天门当中的代表词,如若有朝一日,秦卿羽真的能突破至登仙境的话,那么她的道号,大概率就将会是月华真人了。 现如今,秦卿羽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越了月虚门的门主,即她的师父,胡天源。 执剑,正法,肃武,威仪;以及太上长老院的枢机,御律,镇武,监正。 这些职位,原本都是天顶山所开创的门派体系,只不过后来天顶山的门派体系,被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所模仿,使用。 可以说,天顶山对辰平洲修仙界的影响,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比如成立较晚的空山宗,其宗门体系是完全借鉴天顶山的门派体系的。 而星天门与天顶山之间的门派体系差异,就只限于各峰脉的门主代替了原本的执剑长老。 胡天源已经向星天门的枢机院上书了好几次,想要在月虚门的门主之位上卸任,去当供奉长老,因为他在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上受了暗伤,至今都仍未痊愈,想要沉心修练,试着冲击上三境。 可胡天源的要求,却遭到了太上枢机院的否决。 因为当前的月虚门,唯一有资格接替胡天源成为门主的,便就只有月虚门的威仪长老秦卿羽。 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则都不希望秦卿羽去担任门主一职。 因为他们希望秦卿羽能够尽可能的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修练上,担当威仪长老之位,也已经足够对她处理宗门内的各种事务进行一定的磨练了。 太上长老们需要胡天源担任月虚门的门主,来替秦卿羽遮风挡雨。 “秦长老!” 从月华阁外,传来了月虚门弟子的声音。 秦卿羽微微抬眸,望向踏入阁内,朝着她的方向毕恭毕敬作揖行礼的那个月虚门弟子。 “讲。” 她缓缓开口。 “启禀秦长老,大观王朝那边,也没有任何关于日月祖师或者谒星祖师的道基信息。” 月虚门弟子道。 “知道了。” 秦卿羽点了点头。 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想要找到日月祖师或者谒星祖师的道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日月真人和谒星真人,都陨落于大道磨损;对于登仙境修士而言,这种死法相比死于什么因果反噬之类的,要体面得多。 登仙境修士的寿元,理论上是与天同寿。 可就算不沾染任何因果,也定然逃不过大道磨损。 因此某种意义而言,陨落于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可以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正是因为“寿终正寝”,这些陨落于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这些登仙境修士一生当中所沾染的种种因果并未完成闭环,所以这些陨落于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往往都不会被留在宗门中,而是流于世间。 因为很有可能,这些登仙境修士未完成的因果闭环,可能会随着其道基或者传承,对宗门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不良影响。 而陨落于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们,也是无法转世重生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日月道基 登仙境修士想要修得转世之法,条件其实也很苛刻。 寻回日月真人或谒星真人的道基,是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所下达的命令。 他想要通过参悟登仙祖师的道基,来试着继续冲击登仙。 尽管这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可古简承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距离下一年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就只剩下了三年的时间。 这也是大道复苏之后的第一届辰平洲问道大会。 不出意外的话,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其他四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都会参加,并且亲自露面。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么从今以后,星天门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地位,肯定是要比其他四大宗门低上一档了。 这也将会成为星天门衰落的开始。 想在三年内踏入登仙境,对于古简承而言,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就算能参悟谒星祖师或者日月祖师的道基也绝不可能。 只不过如果他能踏入登仙境的话,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止住星天门衰落的趋势。 至于寻找日月祖师和谒星祖师二人遗落世间的道基之事,原本也不应该由秦卿羽负责,她是主动将这件差事揽到自己身上的。 因为除了寻找道基之外,她还有别的目的。 空山宗的前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如今就在辰平洲南域。 这是当初萧伯安告诉她的消息。 秦卿羽对萧伯安也并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位神出鬼没的织梦楼修士,如今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蜃楼宫,而是跟着那位天顶山的登仙转世混迹在一起。 至于陈彦还活着的消息…… 自从她第一次听萧伯安提起时,她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陈彦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就死,这不仅仅是秦卿羽的直觉那么简单。 曾经在天顶山上,她与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交手过。 陈彦带给秦卿羽的感觉,与辰平洲的任何一位天之骄子都不一样。 而且在天顶山大劫发生的时候,她亲眼目睹了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的指尖,迸出了一缕灵气。 以及后来的乌蛟残魂…… 当时的秦卿羽立即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如果再不快逃的话,空山宗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随后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溜之大吉。 天顶山大劫一年后,秦卿羽便听说了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以及陈彦的死讯。 那时的秦卿羽便对陈彦的死讯起了疑心。 秦卿羽想要找到陈彦,因为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很可能会在未来辰平洲修仙界的变局中,起到很大程度的作用。 “还有一件事,秦长老。” 正在秦卿羽陷入思绪中的时候,站在月华阁门前的那位月虚门弟子,继续朝着秦卿羽的方向开口道。 “什么事?” 秦卿羽问。 “空山宗的楚汐瑶,楚长老于半炷香时间前便已经到了月虚门的会客厅内,她想要见您一面。” …… 楚汐瑶。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秦卿羽的心湖中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曾几何时,楚汐瑶乃是她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中,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现如今,以楚汐瑶现在的修行速度来看,待到自己突破至上三境时,她都不见得能够踏入万化境。 江山辈有才人出。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皆是一茬接着一茬的换,那些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名声响亮的修仙天才们,几乎每隔五年就会换上一批。 可如今,楚汐瑶的名号再次开始响亮了起来,时不时的就能听到有关于她的事情。 因为楚汐瑶当前深受空山宗清禅峰的执剑长老钟胤重用。 在当前的辰平洲修仙界,如果要问当前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谁的名字最为令人闻之色变,那定然是裁云真人,孔阳的名字。 世人久忘登仙之威。 只是这一句话,空山宗便大肆开启了对辰平洲西北域诸多修仙门派的征讨。 诸多曾经与空山宗有过节的修仙门派,其山门都被空山宗碾为平地。 与此同时,空山宗的损失也并不小,境界在通神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空山宗已经损失了将近二十人,而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这些损失仍然在空山宗的承受范围之内,甚至损失再翻个几倍,以空山宗的体量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孔阳在给世人立威的同时,也是在这些征讨和战斗当中,历练以及选拔空山宗的人才。 像是如今的清禅峰执剑长老钟胤,以及李浩文,楚汐瑶等人,都是孔阳借着云逸尘之手提拔起来的人才。 虽说空山宗所蒙受的损失也不小,但可以预见的,在未来的数十年时间内,空山宗的成长速度恐怕会远超出过去数百年的成长速度。 秦卿羽缓步离开月华阁,赶往月虚门的会客厅中。 然后,她见到了那仍然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的清冷身影。 容貌与十几年前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仍然还是那副绝美冷淡的少女面庞。 “秦长老。” 见秦卿羽出现在会客厅的门前,楚汐瑶站起身来,朝着秦卿羽的方向作揖道。 “楚长老客气了。” 秦卿羽笑道,并且缓步走到楚汐瑶身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我与楚长老,恐怕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记得上次见面时还是在十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 十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对于所有修仙者而言,都绝非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知楚长老此次特地到访我星天门,有何贵干?” 秦卿羽继续道。 “秦长老,此次我来星天门,是奉我空山宗当代掌执,裁云真人孔祖之命。” 楚汐瑶淡淡道。 “孔真人?” 闻言的秦卿羽表情微微一变,哪怕天资出众如她,听到登仙境修士的名号时,也止不住心里掀起波澜。 “是,孔祖说,他老人家为星天门准备了一份大礼。” “愿闻其详。” “贵宗门,日月真人的道基。” 楚汐瑶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梦终究会醒 楚汐瑶道。 “……” 秦卿羽面无表情,只是沉默着。 孔阳乃是登仙境大能,手段通天。 他能先于星天门找到日月真人的道基,秦卿羽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就连孔阳会将日月真人的道基送给星天门的这件事情,秦卿羽也一点都不意外。 真正令秦卿羽心情沉重的是,孔阳竟然知道星天门正在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 古简承想要通过参悟日月真人的道基,来突破至登仙境。 这件事情,哪怕是在星天门的内部,也就只有太上长老以上级别的高层,以及月虚门负责寻找道基的弟子们才知晓。 这是一个秘密。 如果孔阳知晓这个秘密,那代表着当前的星天门中,可能仍然存有空山宗的内应或眼线。 至于为什么要用“仍”,是因为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虽说主谋是空山宗的人,但实际上其他四大宗门的人都有参加。 如果全都连根拔起的话,势必会让五大宗门的声望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受到极大的损失。 五大宗门的决策层,没有傻子。 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 他们当然很清楚,天顶山大劫过后,魏冕就只是空山宗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但是他们都选择了默认这个结果。 正是因为其他的四大宗门内部,都有人与空山宗的霍霂及其手下,有着一些颇为隐晦的联系。 只不过这些人最后都基本上被四大宗门以各种理由与原因处置或者在宗门当中彻底边缘化。 可是也有例外。 比如说蜃楼宫的萧伯安,即便在天顶山上,他明显属于闻弘历以及何伏人的阵营当中,可在大劫结束之后,他也并未遭遇清算。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天顶山大劫当中并未亲手杀害任何人,而且实际上他也并不属于霍霂的阵营,而是与齐逸是合作关系。 只不过这些缘由,都是外人所不知的。 在天顶山大劫结束之后,星天门内部自然也进行了一次相当严格的洗牌,扫清了宗门内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说,现在星天门又有了会向其他宗门传递情报的叛徒,虽然秦卿羽还是很惊讶,但她并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现如今的辰平洲五大宗门,就只有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 这自然会使得门内的弟子,心态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四大宗门如果想要渗透星天门,难度较之以往要大大减小。 “敢问楚长老,日月真人的道基,在哪?” 秦卿羽开口问道。 “登仙境大能的道基,修为尚未触及上三境的修仙者是无法触碰的。” 楚汐瑶淡淡道: “秦长老不必担心,我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将带领八位太上长老一同,亲自将日月真人的道基,送至星天门。” “那,我在这里先代星天门,谢过孔真人的好意了。” 秦卿羽站起身来,并且作揖道。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一位神通境后期的大能,率八位归一境修士联袂而至。 此等规格,乃是近万年以来的星天门,都前所未有的拜访。 强势。 自从孔阳回归空山宗之后,近两年多以来,空山宗的行事风格,所彰显出来的就只有两个字。 强势。 秦卿羽听说过一些秘闻,似乎蜃楼宫当前有一件仙器,也落于至孔阳的手中。 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据传已经向孔阳讨要了三次那座青铜塔,可是却都被孔阳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拒绝。 这件事情当然是蜃楼宫占理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孔阳就是在耍赖而已。 可如果这件事情再继续僵持下去,丢的只会是蜃楼宫的面子。 蚀日真人在忍,但是忍是有限度的。 你空山宗在辰平洲的西北域作威作福,亦或者是欺负那些中小型的修仙门派,可以。 但是欺负到我蜃楼宫头上,不行。 再继续这样下去,就算蜃楼宫再如何克制,两大宗门之间的摩擦和争端彻底爆发,似乎也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 天顶山,玄经殿。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坐在建筑的顶端,小腿在屋檐垂下,缓缓摇荡着。 她的身姿较之两年以前,又修长上不少。 少女仰头望着悬于头顶的那处白玉宫殿,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玄经殿下,有数位手持扫把的风涧谷弟子路过,当他们抬头看到坐在建筑顶上发呆的少女时,纷纷停下脚步,随后作揖行礼。 然而少女就只是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最近如何?” 从她身后传来温和的青年声音。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少女百般无赖的回头,朝着顾景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便继续无视了这位登仙境大能,抬起头来继续望着天空中的那座纯白宫殿: “还是瓶颈。” 司幽幽回答道。 两年时间过去,她的修为仍然还停留在气海境中期,纹丝未动。 “这样啊。” 闻言的顾景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当然明白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司幽幽想的话,这两年的时间,再加上自己亲自去空山宗,找裁云真人做交易,寻回来的那半部净尘琉璃诀,足以令她轻松突破至通神境。 她只是不想。 “只要你能踏出这一步,你就可以登仙。” 顾景缓缓道: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那你为什么还没收回那破镜子?” 司幽幽反呛道。 顾景面不改色,只是继续平静道: “该收回天顶镜的时候,我自然会收的,接下来我要去趟南域,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重返登仙。” “我尽力。” 司幽幽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净尘,你需要知道一个事实。” 顾景缓缓转身,风拂过他道袍的衣角,声音如温水一般: “梦,迟早都会醒的。” “……” 少女不语,只是摇晃着搭在屋檐外的修长小腿,抬头望着天顶宫的方向。 第三百三十八章:要不要得 并且计划将日月真人遗落世间的道基作为礼物,赠予星天门。 当陈彦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假装一位武泉境散修,在辰平洲南域的某个二流修仙门派做客。 拿登仙境大能的道基当伴手礼? 你说这扯不扯。 不过对于陈彦而言,这个消息显然是令他感到十分无语的。 这代表着这两年多以来的所有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但是问题不大,他本来就是打算在两年半以后,就回空山宗那边去寻燕云河的道基的。 尽管上三境大能御空而行,从空山宗到星天门之间的数百万里距离,大概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轻松跨越。 可此次造访,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仍然选择了乘坐渡船。 因为这是最得体,也是最符合修仙界礼仪的访问方式。 据说当前空山宗的渡船已经进入了南域的边界,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空山宗的渡船就将会抵达星天门的渡口。 星天门的渡口与空山宗的明宵峰渡口同样,是对外开放的。 届时想必一定会有许多其他门派的修仙者,又或者是散修前去星天门的渡口凑热闹。 毕竟此次到访的,可是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神通境后期大能。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上三境的大能,更别说是五大宗门的上三境大能,而且还一来就是九位。 自然会有很多人想要瞻仰上三境大能的威容。 至于陈彦,也在纠结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去星天门的渡口观望一番。 他的目的,就是找到登仙境修士遗落世间的道基。 凭借着隐仙诀的特性,在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的情况下,他的身份不会暴露。 当初他特意从北域逃往至南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史道友?”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二流修仙门派的修仙者,如此朝着陷入思绪当中的陈彦开口道。 此时此刻的他佯装成了一位武泉境中期的散修,化名为史明旭。 这种修为境界的散修四处云游,在会引起修仙宗门一定程度重视的同时,也不会太过于招摇。 是时候该去凑热闹了。 陈彦站起身来,朝着那坐在他身边的修士笑着作揖,并且缓缓道: “多谢道友今日招待……” 又是一番寒暄过后,陈彦便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当前所在的这个二流修仙门派。 …… 天河台。 星天门的渡口所在。 天空中,各色遁光如流星赶月,络绎不绝,皆是气海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在御空而行。 数千艘或大或小的渡船停在天河台上空。 星天门渡口,可以说是辰平洲最大的仙家渡口,没有之一。 相对于凌霄观所在的东域,风涧谷所在的北域,蜃楼宫所在的西域,以及空山宗所在的西北域,辰平洲南域的修仙门派之间的贸易往来明显要更为频繁。 这是当年星天门的日月真人所主导的格局。 四块巨大的浮空岩,飘荡在千丈的高空之上,每一块浮空岩的大小,都相当于是一座城池的大小。 这四块巨大的浮空岩,乃是被星天门用特殊阵法,碎星云涡所稳固在苍穹之上。 而这阵法,也是当年日月真人亲自设立,并且传承至今。 每块浮空岩上都分布着许多雄伟的建筑物,成千上万的散修聚集在浮空岩的街道之上,等待着空山宗的渡船抵达。 在遥远的天际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一艘渡船的影子。 “空山宗的渡船也就不过如此嘛……” 有人发声道。 “你放什么屁呢,空山宗的渡船大小,就算放在五大宗门里,也能排在第二,仅次于凌霄观的渡船规模,真没见识!” 人越多,气氛也就越浮躁。 于是便有人开始因为一些小事而吵了起来。 “嘴巴不会放干净点儿是吧,我看就你在那里满嘴喷粪,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空山宗的渡船到底哪气派了?” “我就纳了闷儿了,大道复苏之后修仙都没有门槛了吗,怎么你这种傻缺都能修仙,现在空山宗的渡船最起码还在三百里外,你能看清个球?” “今天老子不把你武泉干碎,老子就不姓黄!” “来来来来!” 浮空岩上,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了那两位起了口角的修仙者身上,比在这里枯等空山宗的渡船有趣。 “蒜鸟,蒜鸟,你搞不赢他滴!” 一旁有人拉住了其中的一位修仙者的道袍衣角,试图阻止这扬争斗。 只见那位修仙者直接扭身转头,反手就是给了那劝架的修仙者脸上一巴掌。 “不是,我劝架,你打我?” “欠打就挨着!” 乱作一团。 直至过了几息时间之后,几个星天门的修士过来,一手拎着一个,将在这里闹事的修仙者们全都拎走过后,才稍微恢复了些许平静。 “道友,这里有独家的小道消息,要不要得,要不要得?” 也有身着素色道袍,身材矮小的修士在人群当中穿梭着,并且向路过的修仙者们推销。 “什么消息?” 有个身着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感到好奇。 “两枚下品灵石,换小道消息,要不要得?” “要得。” 那身着素色道袍,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凑近至刚刚给灵石的那中年修士的耳朵旁边,小声嘟囔着些什么。 “真的假的?” 身着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诧异道。 “包的!” 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回答。 一旁,站在数丈开外的陈彦不语。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神识极为强大,因此他也将那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口中所谓的独家小道消息听了个一清二楚。 空山宗此次前来星天门,是想要同星天门一起联合对抗蜃楼宫。 幼稚的无稽之谈罢了。 稍微分析一下当前五大宗门之间的局势,就能清楚的发现空山宗与蜃楼宫的确是敌对关系。 但空山宗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来拉拢一个还没有登仙境修士的星天门。 那身着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在街道上走着,却因为走神不小心碰到了陈彦的肩膀。 “抱歉,道友。” 回过神来的中年修士连忙道。 “没关系。” 陈彦回答。 “……对了,道友,我这里有独家的小道消息,三枚下品灵石,要不要得?” 随后,那中年修士又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陈彦说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船到人未到 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虽说对外开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前来的。 毕竟星天门乃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 将整个南域所有的顶尖宗门,一流宗门以及二流宗门全都捆绑在一起,也定然不是星天门的对手。 所以,经常会有些沽名钓誉之辈,妄图借星天门的影响力,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他们会来天河台渡口,想方设法的去扬名立万,给星天门的外院以及各个外务堂,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对星天门怀有憧憬和尊崇之心的修仙者,也会将天河台渡口当成是朝圣之地。 不止是星天门如此,其他四大宗门的渡口,也都面临着相同的局面。 这些人严重加大了天河台渡口的负担,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的修仙者们想要登上天河台渡口,都必须得有天河台的渡口契书才行。 可今日天河台上的四块浮空巨石,或者说是浮空岛上,仍然聚集着大量的修仙者,在等待着空山宗的访客到来。 两三枚下品灵石,哪怕是对于散修而言,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但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对于刚刚陈彦通过神识所听说的,那价值两枚下品灵石的“情报”,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 如今裁云真人与蚀日真人,或者说孔阳与蜃楼宫之间的恩怨,几乎已经成为了众所周知的事实。 若是裁云真人不归还蜃楼宫的那座归墟塔的话,蜃楼宫对空山宗宣战可以说是迟早的事情。 论底蕴,蜃楼宫当然是要比空山宗深厚许多,在辰平洲的历史当中,蚀日真人的名号和事迹也的确是要比裁云真人要更加响亮。 就说当年他被半步登仙的乌蛟重创,便足以令孔阳名声扫地。 虽说那伤,多半是因为他窥探天机,并且妄图改变未来,所受到因果反噬所致。 只不过后来的空山宗,将此事记载成了“孔祖念此蛟修行不易,故留其魂”。 在这种情况下,星天门肯定不会将自己绑到别的修仙门派的战车上去。 无论是空山宗还是蜃楼宫。 在星天门拥有登仙境修士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参与其他几大宗门之间的任何争端,尽可能的将影响力和存在感降到最低。 哪怕需要舍弃一定的影响力。 轻举妄动,只会令星天门衰落的速度更快。 天边的那颗小小的黑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颗绿豆的大小,并且可以看出船的轮廓。 紧接着,天河台上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从中间让出一条道路。 十数位身着星天门道袍的老者,走在渡口中央,朝着空山宗渡船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乃是星天门的当代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 而他身后的那十余人,也都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 既然即将到访的空山宗修士,皆是上三境的大能。 那星天门也应该派出相应的排扬接待,这是修仙界的基础礼仪。 说起星天门的章玉书,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一千二百年前的斩祸因之乱,彼时的星天门门主的亲传弟子,星天门第一天骄,边星舟,乃是穹瀚门的首座弟子。 而在边星舟死后,身为边星舟师弟的章玉书,便接过了穹瀚门的首座弟子之位,参加了对正枢教的讨伐。 而后,章玉书一路顺风顺水,从穹瀚门的首座弟子,到穹瀚门的执法堂长老,再到穹瀚门正法长老,进到了星天门的太上御律院。 于两百年前被调任至了太上镇武院,百年前升任至“星天镇武,太上掌执”之位。 如今,修为也已经达到了神通境巅峰,至于何时突破至合道境,很可能会在百年以内。 各大宗门的太上四院,枢机太上,御律太上,镇武太上和监正太上,这四个金字塔顶端的身份,是有着明确的次序排行的。 可实际上的地位差距并不大。 因此身为星天门太上镇武长老的章玉书,来此迎接薛项明,是很正常的事情。 尽管这些位上三境大能,都将自身的灵气威压完全内敛,可天河台上的那些修为较低的修仙者们,却也仍然感到呼吸困难。 鎏金的巨大渡船划破云海,朝着天河台的方向压来。 章玉书带领着诸位星天门的太上长老,在渡口迎接。 这位神通境大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空山宗的鎏金渡船越来越近。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空山宗的渡船。 在过去的一千二百年当中,或者说在他担任星天门的穹瀚门正法长老的那近百年岁月里,章玉书也曾经带队过几次,去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 在天顶山的渡口,他曾经见过几次空山宗的鎏金渡船。 虽说空山宗的渡船,较之凌霄观的旗舰要小上了一圈,但如若论起装潢的精细程度和华丽程度,空山宗的渡船显然是要更胜上一筹的。 浮空巨石上的诸多修仙者,望着空山宗那长达三百余丈的渡船缓缓下落,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渡口。 巨大的渡船降落至天河台的渡口,然后扬面忽的安静了下来,原本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将目光聚焦在这艘空山宗的巨大渡船上。 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南域修士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南域,因此他们对这些来自西北域的大修士们很是好奇。 齿轮声缓缓响起,渡船的船门缓缓敞开。 铛! 门板与渡口边缘相撞,而船舱里面却黑漆漆的。 章玉书眉头微皱,身为神通境修士的他,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竟然没有在面前的这艘巨大的渡船当中,感受到任何修仙者的灵气存在! 正在这位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感到困惑时,从空山宗渡船的船舱中,缓步走出来了一道身影。 通过船舱内模糊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出来者身上所穿着的,是白色的道袍。 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人身上的道袍颜色竟然出现了某种变化—— 那就是,从白色变成了月白。 第三百四十章:不一样的道基 放眼辰平洲的修仙界,当前门派内有通神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便有八百余个。 而若是有气海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这个数字更是会再上升个十几倍。 总会有些修仙门派的道袍,会撞了颜色。 可也总有些修仙门派,并非是颜色代表他们,而是他们代表颜色。 比如说,只要一提起空山宗,人们很快就会想起来纯白色。 而蜃楼宫,则代表着墨绿与深青。 至于月白色—— “在下乃是天顶山第八代掌执,顾景。” 那腰间佩戴着玉佩的俊美男人,从空山宗的渡船上跨越至了天河台。 提起月白色,天顶山这三个字,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人们的脑海当中。 星天门渡口的四块浮空巨石上,原本是来此想要目睹上三境大能尊容的修仙者们顿时炸开锅来。 “他说他是谁?” “顾景,他说他是顾景!” “谁?” “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登仙境大能,顾景!” “天顶山的登仙转世?不是,你别唬我!” “谁唬你了,你小子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章镇武的表情,再看看我撒谎没有!” 比起围观的群众们,在扬的所有人当中,最为震惊的便是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以及他身后的那十数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来的人是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吗? 为什么是天顶山的登仙境大能,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顾景? 还有,为什么顾景会在空山宗的渡船上,空山宗的人呢? 接二连三的疑问从章玉书的脑海当中响起,可瞧着朝着他们方向缓步走来的顾景,章玉书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时间。 “晚辈星天门章玉书,见过顾真人。” 章玉书连忙作揖道。 紧接着,他身后的那帮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们,也一并朝着顾景的方向作揖。 同样感到困惑的人,还有陈彦。 他望着那道曾经在福生岛上曾经见过的青年身影,短暂的愣了片刻。 乱,实在是太乱了。 “今日,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托我来这里,将这个交还给星天门。” 一边说着,这位身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一挥,随后一团混杂着黄金和银白色光芒的光球,浮现在了顾景的手中。 那个混杂着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在顾景的手中旋转着。 玄妙的气息笼罩在他手中的光球上。 见到顾景手中的那个混杂着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章玉书的眼神又是一凝,眼眸中透露出无比的震撼之情。 “这便是,日月祖师的道基?” 这位一千二百余岁的神通境大能,声音竟然都有些微微发颤。 "嗯。" 顾景点了点头。 “多谢顾真人,多谢孔真人,替我星天门寻回了日月祖师流落在外的道基!” 章玉书紧接着向顾景的方向作揖道。 一旁角落里的陈彦,也将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景手心的那混杂着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 日月真人的道基。 与陈彦想象当中的不太一样,因为他曾经见过谒星真人的道基。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枚普通的钥匙而已。 他原本以为道基应该是更加朴实的存在,可现在看来却又并非如此。 难道说,登仙境修士的道基本质,也都有着很大的差距? 陈彦不明白。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他打算问问游先生。 天河台上,章玉书向前又迈了两步,朝着顾景的方向低头并且抬起双手,试图接过顾景手中日月真人的道基。 可是顾景却只是站在那里,稍微垂眸瞧了瞧自己手中日月真人的道基,对于章玉书的举动无动于衷。 “顾真人?” 章玉书抬起头来,将有些困惑的目光朝着顾景的方向望去。 “前些时日,我曾拜访过空山宗,彼时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正在考虑应该派谁将日月真人的道基,归还给星天门。” 顾景缓缓说道: “当时,我对孔真人说,恰巧顾某有些事,需要往南域星天门走上一趟,因此愿意替孔真人,代劳这件小事。” 虽然顾景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看他的动作,当前没有任何想要归还日月真人道基的意图。 因为那是他的筹码。 章玉书不是傻子。 能在一千二百年的时间内,登上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之位,除了修仙天赋要十分出众之外,头脑自然也十分灵活。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顾景话语中所传达出来的一个信息。 顾景说,他有事想要来星天门走上一趟。 这位天顶山掌执的转世身,来星天门做什么? 章玉书能猜到。 如果说顾景,或者说是天顶山与星天门有什么瓜葛或者交集的话,恐怕就只有一个。 天顶镜的碎片。 “听闻六万多年以前,我天顶山覆灭之后,星天门曾与这世上另外四大宗门一同瓜分我天顶山所留下来的遗产。” 顾景说着,随后缓缓一顿: “其中便包括我天顶山的道器,天顶镜。” “……没错。” 章玉书在心中好是一番挣扎之后,最终才吐出来了这两字。 “如此甚好,天顶镜乃是我天顶山的秘宝,也是这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我顾景没有任何想要复辟天顶山的想法,只是希望,能收回流落于世间的天顶镜碎片,不知星天门,可否割爱?” “抱歉,顾真人,此事恐怕非我章玉书能够擅自决定的,还请顾真人等我禀报我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后,由我星天门的太上长老院互相商讨过后,才能给出结论。” 闻言的顾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非常平淡的点了点头。 一旁角落里的陈彦,望着顾景以及他手心的日月真人道基。 如果能拿到日月真人道基的话,自己便能掌握了一张准许进入福生城的门票。 可惜没有如果。 星天门的十数位太上长老,以及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甚至还有一位登仙境大能。 日月真人遗落世间的这枚道基,只能说注定与自己无缘。 第三百四十一章:海量个例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从空山宗的旗舰上下来的竟然不是薛项明,而是天顶山的顾景。 能够坐到太上镇武长老这个位置上,并且执掌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院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想要在星天门这种规模的大宗门里立足,天赋,实力以及权谋的手段,缺一不可。 除非妖孽到秦卿羽那种程度。 可今天,天顶山的登仙境大能亲临星天门,这突发的状况甚至就连章玉书都有些不知所措。 尽管他们早就已经听说过,在这个大道复苏的时代,除了那几位五大宗门出身的登仙境修士转世降临之外,更是有昔日天顶山的大能重返人间。 天顶山,在如今这个时代的修仙者们眼中,全然是相当于传说中的存在。 毕竟那已经是六万多年以前的事情,这个时代最年长的修仙者,凌霄观的白玉泽也只不过才七千岁。 此时此刻,数万名修仙者聚集在星天门的渡口,他们本来就只是想要一睹上三境修士的风采而已。 结果却让他们见到个大的。 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的转世身携星天门日月真人的道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讨要天顶镜碎片。 可以预见的是,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将会传遍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 顾景的手掌轻轻一翻,那日月真人的道基眨眼消失不见。 陈彦见到凌玄真人的动作,心中一阵感慨。 曾经宿鸿禛被天道腐化的道基,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联手催动仙器归墟塔都未能镇压,甚至还差点灭绝辰平洲的所有生灵。 可日月真人的道基,在凌玄的手中,竟然看起来就完全像是玩具一般。 所谓的仙下境,与真正的仙上境之间的差距,恐怕比任意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还都要更大。 而这差距也不仅仅体现在修为和实力上,更体现在对天道和因果的理解和掌控上。 “要商讨多久?” 顾景开口问道。 闻言的章玉书,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难堪了起来。 他不想在渡口的数万修仙者眼前,正面回应凌玄真人的要求。 可顾景却一直穷追不舍,似乎没有让星天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任何面子的打算。 也没这个必要。 “不如,顾真人随晚辈移步至我星天门内堂,共商要事,如何?” 章玉书道。 身着月白道袍,容貌俊美的年轻修士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空中的渡口突然卷起一阵强风,可却连他道袍的衣角都没有拂动。 “遥想当年,我执掌天顶山的时候,贵门派的日月真人,已经陨落三千年之久。” 顾景云淡风轻道: “御霄真人,也便是天顶山的第七代掌执,在我尚未登仙之时,曾经向我描述过他当年见到日月真人时的扬景。 “眸悬日月轮转之辉,袖纳星斗旋移之象……这便是御霄真人,对日月真人的评价,如若今日顾某可以参观一番日月真人视为其心血的星天门的话,那实属是顾某的荣幸。” 闻言的章玉书朝着凌玄真人的方向作揖,然后向一旁退了半步,并且对凌玄真人做出了“请”的手势。 凌玄真人缓缓迈动脚步,在章玉书的陪同之下,离开了星天门的渡口。 天河台的四块浮空岛上,沉默的氛围又继续在众修仙者当中流转了几息的时间,然后才渐渐响起了讨论声。 “那便是天顶山的仙人?怎么看起来跟普通的修仙者没有什么不同……” “废话,仙人要是不内敛气息,但凡稍微放出来些许仙气,在扬的所有人还不都得魂飞魄散啊!” “你说这凌玄真人,要是跟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打起来的话,赢的会是谁?” “我觉得裁云真人打不过凌玄真人,再怎么说凌玄真人也是天顶山的登仙大能。” “快得了吧,别把天顶山看的太高,当年天顶山相对于其他宗门而言,最厉害的是天顶山的底蕴,登仙境大能从未断代,合道境修士更是数不胜数,门内的神通境修士甚至比别的门派归一境修士还多……可单论登仙境修士的战力,天顶山的登仙未必就比别的门派的登仙强!” “举个例子?” “福生仙尊,这个例子够不够?” “仙尊就只有一个,你不能拿福生仙尊跟普通的登仙境修士比。” “那空渺真人呢,空渺真人在的时候,天顶山的净尘真人,不是也拿空山宗没办法?” “这也是个例。” “你这么聊就没意思了,海量个例是吧?” 似乎有人因为登仙境修士的战力比较,而争吵了起来。 陈彦的视线,朝着空山宗的那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方向望去。 船头仍然绘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鎏金云鹤纹。 这是空山宗的旗舰,十七年前,他去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时候,便是乘坐的这座船。 不,对于陈彦而言,那并非是十七年前的往事。 已经……两百年,或者更长? 陈彦记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最近这两年半时间里,为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接下来,该去西北域碰碰运气了。 …… 天顶山。 少女仍然坐在玄经殿的房檐上,将修长纤细的小腿搭在房檐外,轻轻晃动着。 好无聊。 司幽幽向后一仰,躺在了玄经殿的殿顶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怀念当初在浮光顶问道开始之前,跟着陈彦和游先生在北关宗的小院中,修练的那段日子。 尽管没有饭吃,可每当少女想起来那段自己还尚且年幼的时光,嘴角总是会勾起弧度。 她最怀念的,还是当初在北关宗的悠闲日子。 在宗门内有很多朋友,无忧无虑,整日都是吃吃喝喝,陈彦也从来都不会督促自己的修行…… 不过,尽管她十分珍惜那段岁月,但司幽幽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那位被她视为亲哥哥的青年一起,逃离了北关宗。 她也仍然怀念那段在南域一隅的小镇内,所度过的短暂时光。 不知道那位卖绿豆糕的老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她大概早就已经将自己忘掉了吧。 毕竟自己对她而言,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买绿豆糕的小姑娘而已。 再然后…… 司幽幽缓缓睁开她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云的晴空,以及那座自十数万年前,便立于空中的白玉宫殿。 第三百四十二章:返乡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坐起身体,并且伸了一个懒腰。 当她的目光朝着玄经殿下面的方向望去时,一个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当中。 那道身影站在距离玄经殿大约十数丈开外的位置上,见少女的视线落在他的方向,这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修士,恭敬的朝着她的方向作了一揖。 司幽幽认得他身上的道袍。 是蜃楼宫的人。 七年前,她代表北关宗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曾经见过。 而那个穿着蜃楼宫深青色道袍的人,她也认得。 萧伯安。 自从两年多以前,这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修仙者,便经常会出现在天顶山上,跟顾景在一起。 司幽幽稍微有些讨厌顾景。 但是对于这个萧伯安,则是非常讨厌。 听说现在的他,已经和蜃楼宫彻底断绝了关系。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萧伯安犯了大错,所以被蜃楼宫逐出师门。 可实际上,是萧伯安叛逃的。 萧伯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叛徒。 他不只是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更是这一万年以来,唯一能真正掌握织梦楼秘传幻术的真正天骄。 而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乃是蜃楼宫能够传承至今的立宗根基。 因此,萧伯安的背叛,乃是蜃楼宫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甚至对于蜃楼宫而言,萧伯安的背叛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比归墟塔落在孔阳手中的后果,还要更为严重。 尽管萧伯安找了顾景当靠山,可原本就与空山宗的孔阳关系很差的蚀日真人梁焕,仍然亲自踏上了天顶宫,来与顾景进行谈判。 最终的谈判结果是,顾景向梁焕承诺,未来如果蜃楼宫发起对其他门派的战争,他会出手帮蜃楼宫一次。 而蜃楼宫也不会再继续追究萧伯安的背叛,前提是萧伯安不会将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外传。 否则谁都拦不住梁焕一个念头将萧伯安的神魂彻底焚烧。 萧伯安对外传织梦楼的秘传幻术这件事情没兴趣。 他的目的一直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本应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老东西们,重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中。 如今,萧伯安就站在玄经殿下,朝着司幽幽的方向低头,并且恭敬作揖。 “……” 司幽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她的视线从萧伯安的身上移开,然后轻轻一跃,从玄经殿的殿顶跳下,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 然后她迈动脚步,同萧伯安擦肩而过。 在少女从那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修士身旁走过,并且又继续走了数丈的距离之后,从她身后传来了声音。 “秋真人,请留步。” 萧伯安说道。 听到萧伯安声音的司幽幽,心中不禁生出了火气。 秋思若。 这是七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的本名。 在最近的这两年时间以来,因为萧伯安一直都在天顶山上的原因,司幽幽自然会经常见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而每次萧伯安见到司幽幽时,对她的称呼都是“秋真人”。 这令司幽幽的心里愈发厌恶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恐惧。 对于真正的自己的恐惧。 自己应该是司幽幽才对,这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人生。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司幽幽的心思自然也会逐渐成熟。 一旦想到自己的一切,会被那长达万年,属于秋思若的记忆所覆盖,她便会觉得……害怕。 司幽幽不想自己被谁所取代。 如果一定会被漫长的记忆所覆盖的话,那她希望,自己能以司幽幽的身份,尽可能的多活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等到将来,自己以秋思若的身份降世的那一天,自己身为“司幽幽”的比重,会更大上一些。 “怎么?” 司幽幽停下脚步,她对萧伯安说话时的语气当中,很自然的附带上了怒气。 而萧伯安似乎是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一般,无视了司幽幽的愤怒,只是笑着继续作揖道: “晚辈见秋真人,每日都在玄经殿上,用观赏天色来打发时间,想必真人您也一定会感到无聊和枯燥,特此想到一个不错的去处,可供秋真人舒缓心情。” “不去。” 司幽幽只是又丢下了这两个字,随后继续迈开脚步。 “秋真人,您难道就不想听听看,是哪里吗?” 身后的萧伯安说道。 “不想。” 司幽幽接着否决道。 “辰平洲北域,曾经的三大渡口之一,现如今的新兴一流修仙门派,北关宗。” 萧伯安继续道。 闻言的司幽幽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萧伯安的方向。 “秋真人,您不想回去看看吗?” 萧伯安笑道。 …… 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骑着一匹黑面白额的骏马,缓步踏在官道之上。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城池。 与城池之间的距离大概还有三里左右。 遥遥望去,这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可以将那座城池的外表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某块砖上的裂纹数量都能数得出来。 不需要用真气来加强目力,对于万化境修士的神识而言,做到这种事情简直轻而易举。 三里外的那座城池,明显是辰平洲西北域的建筑风格。 再细分的话,是青鹊国的建筑风格。 望着那座城池,陈彦忍不住心生感慨。 自己还是又回到这里来了。 还记得当初他第一世的时候,他便是出生在青鹊国某个小城内的商贾之家。 后来在他七岁的那年,被空山宗的仙师带回空山宗的外院,成为了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仔细想来,当初那位空山宗的修士之所以会将自己带回空山宗的外院,根骨,悟性和天赋,大概还都在其次。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眼神中,拥有远超同龄孩子的成熟和智慧。 毕竟自己是穿越者。 这无疑是一扬天大的机缘,时至今日,陈彦仍然心存感激。 只不过陈彦从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那位将自己带回空山宗的修仙者了。 往事过眼云烟。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位万化境修士。 曾经他所仰望的武泉境执事们,现在已然需要加倍的来仰望他。 即便如此,前路却仍然举步维艰。 陈彦骑着身下的骏马,缓缓向城门的方向行进。 距离游先生与诸仙们的约定结束,还有七年零一百三十七天。 第三百四十三章:宁陵城 这座位于青鹊国南疆的城池,乃是这个国家的边关重镇。 因此,相对于其他城镇,宁陵城的城门更显得厚重,对于往来行人的稽验也更为严苛。 城门的两侧各站着五名身披铁甲的卫兵,而城门中央,则是站着一位什长,和一位身着青鹊国官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官吏。 骑着黑面白额的骏马,身着灰色道袍的陈彦在往来宁陵城的寻常百姓和商队当中十分显眼。 而那中年官吏的视线,也锁定在了陈彦的身上。 “仙师请留步,在下乃是宁陵城胥吏常信,今日在城门例行公事,稽验往来出入城门者,还望仙师配合。” 陈彦走近之后,那胥吏如此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并且说道。 一旁的那位什长也跟着作揖,身上的金属甲片碰撞,发出了叮当咣当的响声。 “怎么配合?” 陈彦轻笑着问道。 见面前的这位仙师的脾气似乎还算是不错,城门前的这胥吏虽然脸上没有显露,可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 修仙者可是他这种凡俗子弟得罪不起的。 捏死自己,就像是捏死蚂蚁那样简单,而且修仙者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可上面有令,当前任何想要进宁陵城的人,都必须得进行盘查,包括修仙者也一样。 “若是仙师愿意的话,就只需要告知在下,仙师是从何而来,此番来宁陵城,又是来做什么事情的即可。” 那名为常信的胥吏毕恭毕敬道。 潜台词是即便不说也行,他只是例行公事问上两句。 “我乃是大竹珝鸣郡人士,于珝鸣山修行的一介散修耳,此番仗剑北上,驻足宁陵,只是想要在我游览诸国山河的过程暂且歇脚,并且体验一番青鹊边疆的风土人情罢了。” 骑着黑面白额的骏马,陈彦语气平静的如此自我介绍着。 大竹王朝,乃是位于青鹊国南方的国度。 近二十年以来,大竹在新帝的改革之下国力愈发强盛,并且经常在边境与青鹊国发生摩擦。 这也是宁陵城的稽验越来越严格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大竹来的仙师。” 那胥吏闻言,又紧接着恭敬的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尽管青鹊国与大竹王朝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可这些世俗王朝之间的争斗,并不会波及到修仙者们。 早就都已经提过,修仙者干扰世俗王朝的朝堂之事,一直以来都是绝对的禁忌。 哪怕是那些依存于凡世中的修仙世家,也不会干涉任何的朝堂之事。 如若破坏了禁止干扰朝堂之事的规矩,只会给修仙者们群起而攻之的宣称借口。 “只是仙师,恕我冒昧现在这个时间,可能不是来游历青鹊国的好时机。” 那名为常信的胥吏如此说道。 “怎么说?” 陈彦问。 “在下也就只是听说,前段日子这宁陵城从北边儿来了个仙师,他跟在下说他是要去逃难的,现在青鹊国的修仙界可谓是尸山血海,再这样下去,青鹊国的修仙者,恐怕是会被李杀神给赶尽杀绝。” 宁陵城的胥吏说道。 “李杀神?” 陈彦对这宁陵城的胥吏口中,所提到的这个人物有些好奇。 “听说是空山宗的某位大仙师,那大仙师的具体名讳在下不知道,只知道宁陵城里修仙世家都是这么称呼那位大仙师的。” 这胥吏说道。 “原来如此。” 陈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如果仙师您想要周游青鹊国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宁陵城的胥吏如此劝道。 “那就谢过这位大人的好意了,我会注意的。” 陈彦道。 闻言的胥吏连忙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他的腰较之刚刚要弯的更低了: “仙师真是折煞小的了,在下可担不起仙师您唤上一声‘大人’。” “我可以进城了吗?” 陈彦问。 “当然,仙师请便。” 胥吏说着,向一旁退了几步,给陈彦让出进城的道路。 …… 辰平洲,北域。 北关河渡口。 这处渡口,早就已经成为了辰平洲北域,除风涧谷的渡口之外,最为繁华忙碌的渡口,没有之一。 甚至就连一众顶尖修仙门派的渡口,也都难以同北关河渡口相提并论。 如今,北关河渡口已然成为了辰平洲北域最重要的交通枢纽,甚至没有之一。 而北关宗也正是凭借着这北关河渡口,发展的越来越好。 一艘从南域来的渡船,稳稳停泊在了北关河的渡口。 南域的诸多散修从这艘渡船的甲板上,涌入北关河渡口,这里作为辰平洲北域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机遇也自然多的很。 一位青年摇摇晃晃的从船上走了下来,随后他扶着一旁的栏杆,面色苍白的在角落恢复体力。 史明旭有些晕船。 而此次他更是一口气坐了一个多月的渡船,甚至就在刚刚他都还在怀疑自己会不会死在船上。 总算是结束了。 他之所以会跨越近千万里的距离,从南域横跨天顶山,抵达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完全是因为那自称包凯的大前辈,对自己所说的一句话。 去北关宗找一个叫姜流的人,告诉他,他还欠一个小女孩儿三枚上品灵石的事情,他便自然知道是谁让自己来的了。 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机遇。 史明旭望着面前繁华的北关河渡口,如此感慨着。 残阳剑庄拿什么跟这里比? 不过现在,锦安国的残阳剑庄也几近分崩离析了。 因为在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上,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竟然离奇失踪了。 而那次的开山收徒大典,最终也只不过是不了了之,残阳剑庄根本就没有收徒。 锦安国境内,原本依附于残阳剑庄的诸多修仙门派,也都蠢蠢欲动。 在史明旭离开锦安国,从渡口乘船前往北域之前,锦安国内的情势便已经相当紧张。 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是不是已经乱作一团了呢? 抽时间,给家里寄封信好了。 史明旭如此想着。 正在这时,北关宗渡口的人群发出了许多惊呼的声音。 史明旭抬头跟着人群抬头仰望的方向瞧去,发现两道身影正在御空而行,从渡口的上方掠过。 一道身影,身着的是深青色的道袍。 另一道,则是月白色。 第三百四十四章:献给幽幽的礼物 青鹊国,宁陵城的一家酒馆内,传来了推杯换盏的声音。 陈彦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与面前的那个中年修士对撞,然后举起来一饮而尽。 “哈哈哈,史老弟海量啊!” 那中年修士笑着说道。 “不行,还是比不过崔老哥你。” 陈彦回答。 他仍然化名为史明旭,活跃在这宁陵城中。 面前这姓崔的中年修士,是不久前,他在这宁陵城中遇到的散修,几天前才刚刚逃到南疆。 “明天我就走了。” 这姓崔的中年修士说道: “离这青鹊国远点儿,然后形势还不对的话,就坐渡船离开西北域……西域也好,东域也罢,总之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世道……” 陈彦摇了摇头,跟着一起感慨着。 凭借陈彦的社交手段,他很快就跟这姓崔的中年修士搞好了关系,然后一同在这酒馆中喝酒。 对于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而言,酒精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这姓崔的修仙者,则只是贯气境。 几杯酒下肚,姓崔的中年修士明显变得有些晕乎乎。 从他的口中,陈彦也的确获得了不少情报。 比如说,人们口中的李杀神,便是空山宗渊华山的李浩文。 听着面前姓崔的中年修士,所讲述李浩文的所作所为,令陈彦感到有些恍惚。 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是嗜杀,这便是陈彦对当前李浩文的评价。 与他印象中的那个为人正派的青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说来也是,人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李浩文近些年来,也遭遇了这么多变故。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他于天顶镜中,所窥见的六万多年以前,覆灭前的天顶山上。 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过去,而更是未来某一时刻的李浩文。 未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在他身上? 或者说,发生在自己身上? 步步为营,这是陈彦当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然后便是—— “说起来啊,丁堂主平日里为人仗义,整个青鹊国的散修们,就没有不敬他的……可是你说,他非得招惹空山宗干嘛呀,唉!” 那姓崔的中年修士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崔老哥,小心隔墙有耳。” 陈彦提醒道。 “怕毛线!” 姓崔的中年修士,抬手用力的拍了一巴掌酒馆里的桌子。 顷刻间,面前的桌子上便浮现出来了一个清晰可见,完全凹陷下去的掌印。 毕竟是贯气境修士,哪怕完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仅凭肉身的蛮横力量,也是相当可怖的。 “老子明天就跑路了,还怕怕怕的,他妈了个巴子的孔阳孔真人,难道还能对我一个小小的贯气境穷追不舍不成?” 念到孔阳名字的时候,这姓崔的中年修士还抬起手来,在空中拱了拱。 可言语和表情,都尽显嘲讽之意。 陈彦不语。 除了他和面前这位中年修士之外,坐在酒馆中的其他人,都是凡人。 见到这位贯气境上仙在酒馆中耍酒疯,大喊大叫着一些令人费解的话语,其他顾客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史老弟,你说丁堂主他,明明可以跑的,可他为什么不跑,反而是跟李犬硬碰硬呢,他的对手可是空山宗啊……” 紧接着,这姓崔的修仙者,刚刚还高昂的情绪开始陷入了低谷当中。 “大概,这就是义气吧。” 陈彦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只是造化弄人。 …… 望着面前熟悉的建筑群,司幽幽沉默着站在原地。 距离自己离开北关宗,已经快要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如何,秋真人?” 萧伯安抬手轻轻抹去一旁围墙上刚刚沾染不久的灰尘,轻轻一吹,然后笑着说道。 司幽幽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北关宗,轻轻点了点头。 北关宗是司幽幽长大的地方,对她而言,将这里称为她真正的“家”,一点都不过分。 司幽幽对北关宗的感情很深。 出生在宁石山渡口的她,父母皆是贯气境修士。 可她的父亲却偏偏沾上了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母亲,无比憎恨她的父亲。 也讨厌着司幽幽。 只因为司幽幽是她父亲的血脉。 后来,司幽幽的父亲输光了一切,甚至要拿司幽幽去抵债。 直到最后,司幽幽的母亲才总算是良心发现。 将她送上了前往北域的船,遇到了陈彦和游先生。 “既然如此,就回去看看吧,至于在下,就不跟着一起了。” 萧伯安笑着说道,并且朝着司幽幽的方向作揖。 司幽幽诧异的朝着萧伯安的方向瞧了一眼。 她一直都很厌恶这个家伙,难道说,他其实也是一个好人? 可司幽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北关宗的方向走去。 北关宗的山门前,两位守山弟子有些困惑的看着这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 他们都是一年多以前,才刚刚拜入北关宗的新晋弟子,自然不认识这位副宗主大人。 “敢问这位道友,来我北关宗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开口道。 “傻大个儿呢?” 司幽幽问。 “傻大个?” 两位守山弟子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在说些什么。 “吕翰。” 司幽幽道。 “吕执事?” 那两位守山弟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让那傻大个儿出来见我。” 司幽幽道。 尽管这两位守山弟子完全是一头雾水,更想不通面前这少女怎敢如此张狂,但他们还是派了个人,进去禀报,以防误事。 “还请道友稍等片刻。”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道。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一个身着北关宗道袍,高高胖胖,看起来有些憨厚的修仙者,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谁找……” 当吕翰的视线落在面前司幽幽的身上时,他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语,突然卡住,然后变得结结巴巴: “副,副……副宗主,您怎么回来了?” 紧接着,他的视线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宗主大人呢,宗主大人在哪?” 闻言的司幽幽眼神微微一暗,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少废话,赶紧先去给我整点儿糕点吃!” 说着,司幽幽朝着北关宗的山门里迈动脚步。 “好嘞,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吕翰憨厚的笑着,跟在司幽幽的身后。 “副宗主,这两年多以来,您跟宗主大人到底都去哪啦?” 傻大个儿跟在司幽幽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 “去年的时候,管财库的黄长老还说呢,副宗主您不辞而别之后,宗门在采购糕点上的花费,比前年省下来了三千多枚上品灵石……渡口糕点店的老板,也不止一次打听副宗主您的下落。” 司幽幽的脚步逐渐加快。 “前阵子我还跟小姜一起喝酒,他喝醉了的时候哭着跟我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欠您那三枚上品灵石的事儿,尽管他当时的确是故意拖着不还的,可如果您回来的话,他肯定十倍奉还,哈哈哈,这小子!” 吕翰继续跟在司幽幽的身后说着。 司幽幽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嘴角也勾起笑意。 好开心。 回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如果自己能一直留在北关宗的话,陈彦是不是也会回来呢? “对了,还有石长老那边,好像就是上个月的事……” 傻大个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司幽幽停下脚步,有些困惑的回过头去。 只见那相貌憨厚的年轻修士,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并且手持长剑,搭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回家快乐,秋真人,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他缓缓开口,发出的却是萧伯安的声音。 “不……” 司幽幽的眼神中闪过惊慌的神色,开口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不……” 嘶! 剑刃划过脖颈,傻大个儿温热的鲜血,溅在司幽幽月白色的道袍上。 司幽幽彻底愣在原地。 “……不要” 她只是发出了如此,微弱的声音。 第三百四十五章:请净尘真人,重返登仙! 她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小,脆弱。 望着就在几息时间之前,还仍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尸体,司幽幽一言不发。 从一旁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身着深青色道袍的青年微笑着,缓步朝着司幽幽的方向靠近。 “如何,秋真人?” 萧伯安笑着说道: “想必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不过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扬噩梦而已,只要秋真人您愿意醒过来,那就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回应他的是锐利的风声。 巽风步催动,司幽幽极速拉近她与萧伯安之间的距离,然后携着磅礴的真气,一掌轰向萧伯安的面门。 而萧伯安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如轻描淡写一般,便轻松躲过了司幽幽饱含恨意和决绝的一掌。 紧接着,司幽幽的身形又是一闪,身形在空气中模糊,就如同是虚影一般。 再次催动巽风步的司幽幽,继续朝着萧伯安的方向发起如穿花蝴蝶一般,凌厉而又令人眼花缭乱的进攻。 萧伯安接连躲闪,看似游刃有余,可很快就露出了难以继续逃避的破绽。 千云变! 紧接着,司幽幽继续朝着萧伯安的方向攻杀,彻底封住了萧伯安的退路。 这是当初,游先生教给她的搏杀方法。 躲无可躲的萧伯安,嘴角又是微微一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浩瀚如海的磅礴真气,以萧伯安为中心毫无征兆的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浪拍岸,瞬间便将司幽幽掀飞出去。 半空中的司幽幽稳住身形,落在了距离萧伯安五丈余远的位置上。 她的经脉和气海当中的真气震荡,令她短时间内无法再次继续攻杀下去。 “秋真人何必白费力气呢?” 萧伯安笑道: “若是秋真人想要取萧某的小命,萧某并无任何怨言……但若是想以气海境的修为对我下手,恐怕还差的太远。” 语毕,萧伯安又朝着司幽幽的方向接着作揖,恭敬道: “请净尘真人登仙!” 司幽幽再次催动巽风步,朝着萧伯安的方向靠近。 结果却只是再次被他的真气拍飞。 萧伯安当前的修为境界,是通神境中期。 虽说他本就不善杀伐之术,可想要欺负一个气海境中期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司幽幽仍然不愿意就此放弃,这孩子从小到大的脾气,一直都很倔。 直至她看见从萧伯安的身后出现的两道身影。 如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一步一步朝着司幽幽的方向走来。 正是不久之前,在北关宗的大门前,所站着的那两位守山弟子。 司幽幽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她眼见着那两个守山弟子,站在萧伯安的面前,然后当着司幽幽的面,抬起手来,两人分别按住自己的脑袋。 咯嘣!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同时声音响起,这两位守山弟子十分干脆利落的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头颅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身躯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骨头的支撑一般,软软瘫倒在地面上。 已然失去了生机。 “……” 司幽幽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 她没有再继续朝着萧伯安的方向,发起不自量力的袭击。 而面带微笑,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萧伯安只是对司幽幽再次作揖: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就不怕我登仙之后,杀了你吗?” 司幽幽的声音很轻,却仍然被风吹进了萧伯安的耳朵里,十分清晰。 尽管她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死在她面前的这两位年轻的北关宗弟子,可她很清楚,这两个人是因自己而死。 “那也是秋真人您登仙之后的事情了,不是吗?” 萧伯安笑道: “倒不如说,比起见到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之后,所施展的雷霆手段,我更好奇您为何会施展我蜃楼宫的秘传功法,千云变。” “如果我不登仙呢?” 司幽幽无视了萧伯安的发问,他继续道。 “秋真人您,很清楚会继续发生什么的,不是吗?” 萧伯安只是微笑着,说出威胁的话语。 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一名北关宗弟子,神情呆滞,步伐僵硬的踏入这已经躺着三具尸体的庭院内,走到吕翰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边,径直踩进他仍未完全凝固的血泊当中。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吕翰尸体手中的那柄冰冷长剑。 他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却稳定,将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稳稳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痕。 “每半柱香的时间,我便杀一位北关宗的修士,直至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如何?” “……” 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虽然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跟陈彦说过,就算自己修练至通神境,也绝对会还是司幽幽,而不是什么秋思若。 但幽幽很清楚,那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要是她真的自信,她也不会一直停留在气海境中期,摆烂放弃修练。 幽幽不想消失,她不想被只是存在传说中的人所取代。 可是…… “不要杀他们。” 司幽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会认真修练的,所以不要杀他们。” 闻言的萧伯安只是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身着月白色染血道袍的少女。 “不行。” 这是萧伯安的回答。 站在吕翰尸体旁边的那位北关宗弟子,猛的发力,脖颈瞬间被手中的剑刃所划破,鲜血喷涌而出,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之上。 “每半炷香的时间,我便杀一位北关宗的修士,直至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 萧伯安笑着说道。 “然后,我会杀了你,以最残忍的方式。” 司幽幽冷声道。 “萧某的性命,随时恭候秋真人来取。” 笑容仍然挂在萧伯安的脸上,随后他朝着司幽幽的方向作揖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拜访故人 因为曾经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那若干个轮回,百余年的岁月当中,他一直在徘徊在这片土地之上,寻找着亓官烬的踪迹。 当时还有丁丘在他的身边,还有当初泰云城的空山宗驻外执事的那位小书童,被丁丘起名为丁武。 还记得在当初的那些轮回当中,陈彦第一次见到丁丘,已经是空山宗覆灭两年以后的事情。 那时丁丘的堂口,已经在青鹊国境内初具规模,并且名气颇盛。 当初在泰云城的时候,丁丘曾经欠陈彦一个人情。 因此丁丘见到陈彦的时候,表现得十分热情,并且盛情邀请陈彦加入他所成立的丘武堂,这一当时几近垄断了青鹊国境内所有丹药生意和拍卖行抽成的新兴门派。 陈彦答应了。 因为当时的丘武堂,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青鹊国境内,的确是如日中天,要人脉有人脉,要情报有情报。 正是因为陈彦看中了这点,他才选择加入丘武堂。 而丁丘也的确足够讲义气。 他在得知陈彦在寻找亓官烬的下落之后,毫不犹豫的将堂口的事务全部都交由给丁武处理,然后陪同陈彦一起行走天下。 说是什么,虽然陈老弟你的修为足以在这青鹊国境内横着走,可在青鹊国的地界上,丘武堂如日当天的如今,他丁丘的脸面要比气海境的修为作用更大。 后来,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丁丘也跟自己讲述过,他带着丁武从泰云城逃跑之后的经历。 青鹊国境内,绝大多数的城池,都有着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虽然空山宗的驻外领事都只是空山宗外院的贯气境弟子而已,在当时的修为已经达到气海境后期的丁丘眼中,完全不足为虑。 可他还是胆颤心惊,因为那代表着青鹊国境内,四处都是空山宗的眼线。 因为他得罪的是符谦,堂堂万化境大能,清禅峰肃武长老。 据传在最近的两三百年时间里,无论是空山宗内部还是空山宗外部,不知有多少敌人,都被符谦长老要么整死,要么整的生不如死。 “如果空山宗没被灭门,我和小武现在肯定也还不知道在哪个老鼠洞里窝着呢,哈哈哈哈哈!” 那时的丁丘如此笑着说道。 “……是啊。” 此时此刻,陈彦站在宁陵城街道上,看着墙上所张贴着的绘有丁丘面容的通缉令,如此感慨道。 空山宗没有覆灭。 而丁丘的人生,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 陈彦将目光从贴在墙上的通缉令上面移开,继续往前走去。 宁陵城作为青鹊国的南疆重镇,在城防十分严苛的同时,竟然也是青鹊国与大竹王朝之间的贸易枢纽。 因此坊市十分繁华。 而只要穿过面前的坊市,往来的行人数量便会突然骤减。 因为再往前,便是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 也是陈彦此行的目的地。 空山宗作为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西北域的执掌者,外界的修仙者自然也有着能够拜访空山宗,进行交流的途径。 那就是通过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取得认证文书,即可拜访空山宗的外院。 想要取得拜访空山宗外院的认证文书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如何从空山宗的外院外务堂,取得拜访空山宗内门的文书。 不止需要通过空山宗外院外务堂的认证,更是需要空山宗内门长老在文书上签字,或者拥有着空山宗内门长老及以上级别的邀请函,才能够获得拜访内门的资格。 这也是此行,陈彦来到空山宗位于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的原因。 他想要回一趟空山宗,然后见一个人。 宁陵城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外,站着两位身着空山宗外院道袍,头发花白,年纪稍长的修仙者。 陈彦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位空山宗修士的修为境界。 一位是贯气境中期,另一位则是贯气境后期。 还记得在若干年前,贯气境修士都可以担任空山宗的驻外领事一职,可如今却只能在领事府外站岗。 因为当前的青鹊国境内形势相当严峻,去年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空山宗便有十一个驻外领事府遭到袭击,驻外领事的首级就被挂在府外的大门前。 在那之后,空山宗的驻外领事便开始由内门的武泉境弟子来进行担任,并且更是派遣数位贯气境修士驻扎在驻外领事府中。 空山宗在青鹊国境内,总共设立了七十九个驻外领事府,这便代表着空山宗在维持驻外领事府的正常运行上,便要花费七十九个武泉境修士,以及数百位贯气境修士的人力。 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空山宗的人力负担,近些年来在云逸尘的领导之下,空山宗还发起了大大小小数百扬对各个与空山宗有隙甚至一定程度上敌对的修仙门派的战争,损失的门下弟子,仅仅是内门便都早就已经超过了四位数。 在空山宗的外院大劫过后的这十七年时间内,空山宗已经召开了七次的开山收徒大典。 据说在明年,空山宗还要再召开一次。 陈彦朝着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门前走去。 这位身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自然引起了空山宗驻外领事府门外的那两位年纪稍长的外院修士注意。 “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空山宗外院修士开口道。 他看着陈彦的眼神十分警惕,陈彦可以明显感觉到从刚刚开始,面前这两位贯气境修士经脉中的真气循环速度加快了不少,这代表着他们随时都准备着与自己动手。 看来丁丘也没少让这些空山宗的人吃苦。 “两位。” 陈彦抬手作揖道: “在下来此,是办理拜访空山宗外院的文书的。” “做什么?” 门前的空山宗外院修士问道。 “去空山宗外院的外务堂,办一份能够让内门放行的文书,然后去拜访一位故人。” 陈彦继续道。 “谁?” 驻外领事府外的外院修士继续追问。 “清禅峰的供奉长老,符谦。” 陈彦回答。 第三百四十七章:世界真小 事实上,空山宗的修仙者们,对如今符谦的身份转换很不习惯。 清禅峰肃武长老,这才是符谦应该所在的位置。 在过去的四百余年时间里,清禅峰的执剑长老总共换了四位,正法长老换了三位,威仪长老换了七位。 而肃武长老,一直都是符谦。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在最近的二百年时间内,清禅峰的代表人物并不是执剑长老,而是符谦。 但只是在最近的二百年时间内。 而就在现在,空山宗的宗门内,有了比起符谦,更能代表着清禅峰的人物。 裁云真人,孔阳。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裁云真人孔阳,更能代表清禅峰呢? 原本在清禅峰上,符谦的势力相当底蕴深厚,并且人脉盘根错节,就连宗门中的太上长老们都很难撼动他在清禅峰上的地位。 可把他从肃武长老的位置上拽下来,并且让他老老实实去当个供奉长老颐享天年,陆离就只用了一句话。 原本符谦在清禅峰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也已然完全瓦解。 这是孔阳对清禅峰的清洗。 如今的清禅峰执剑长老,是由原本的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担任。 至于清禅峰的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和威仪长老的人选也都完全更换,由孔阳亲自挑选,用他从其他峰脉调过来的修仙者担任。 如今的清禅峰,面貌已经完全不同。 视角重新移回至此时此刻,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前。 当面前这两位贯气境修士,听陈彦说出想要见符谦的时候,都稍微怔了怔。 他们两人都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平日里所能见到地位最高的人,除了现在领事府中的那位内门来的领事,就是外院的执事。 符谦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 “……道友请进吧,我带你去见领事。” 其中的一位外院弟子说道。 其实他不相信陈彦所说的话,因为如果这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有能见到符谦长老那种级别的人物的资格的话,那他完全没必要来驻外领事府申请文书。 只不过,流程还都是要走的。 毕竟,万一呢? 陈彦跟在那空山宗外院弟子的身后,走进了驻外领事府内。 比起空山宗内各个峰脉的仙气飘渺,逍遥自在,这驻外领事府内的世俗气息,明显要更重上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纸张的味道,数位身着空山宗外院道袍的弟子,在领事府的前厅处理各种文书。 “北良山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丁匪的人交手了,算是惨胜……赶紧向宗门申请一批丹药送过去,两名弟子死亡,七名弟子受伤,情况很急。” “行,我去差人驾马,回宗门办事……” “别派人了,都说了很急,用音疾雀送信回宗门,然后让宗门那边派人送丹药!” 前厅中的外院弟子们很是喧嚷。 曾经陈彦记忆当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并不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驻外领事府中,可能府内就只有一位空山宗的外院领事弟子,或者随便再配上一两个助手,整日悠哉悠哉,下棋品茗。 可自从李浩文开始征讨丁丘以来,空山宗位于青鹊国境内的所有驻外领事府,就必须都要承担一定调度人手和资源的任务。 “道友,这边请。” 那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在前面引路,穿过前厅之后,便带着陈彦来到了一处稍显安静的偏厅。 引路弟子敲了两下偏厅的房门。 “何事?” 从偏厅内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孙领事,有位道友想来办一份访问外院的文书。” 那将陈彦带到这偏厅门前的外院弟子如此说道。 “进来吧。” 里面的中年男人声音道。 “是。” 那外院弟子缓缓的推开面前的房门,然后侧过身子对陈彦说道: “道友请进吧。” 陈彦点点头,然后十分平静的踏入了面前的偏厅当中。 声如其人,在偏厅内的那张堆积着各种卷宗和信件的宽大檀木桌后面,坐着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道袍,领口和衣襟皆缝着黑色细线的武泉境中期修士。 是空山宗的临武山道袍。 这位领事府的领事,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朝着陈彦的方向看来。 陈彦端详着这位驻外领事的脸,似乎……有点眼熟。 直至面前的这位中年修士开口: “我乃空山宗驻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弟子,临武山孙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孙禄! 陈彦还记得这个人。 当初自己还在空山宗外院,而林岐风也还在担任外院长老一职的时候,他没少跟孙禄打交道。 那时身为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亲传弟子的孙禄,时不时就会赠予陈彦些灵植或者是丹药之类的礼物。 直到后来陈彦去了空缘山,他与孙禄之间才渐渐的断了来往。 陈彦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再次见到孙禄。 因为十六年前的那扬外院大劫,七成以上的外院弟子都死在了巨大黑蛇的威压之下。 世界真小。 不过能在这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中,见到孙禄也并非完全是巧合。 现如今,空山宗在青鹊国境内的各个驻外领事府,都是由内门的武泉境修士来担任驻外领事一职的。 对于内门弟子们来讲,驻外领事弟子的这个职位,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因为战事的原因,驻外领事府的事务非常繁重,在严重挤压修仙者的修练时间的同时,这一职位也并不会给弟子们在宗门中的履历加分。 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基本上没人愿意做。 而像是孙禄这种从外院升入内门的,在内门中没什么背景,更没有实力,自然也就很容易被安排像是驻外领事弟子这种差事。 所以才说,陈彦在这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中见到孙禄,并非是什么单纯的巧合。 以上的种种思绪,几乎就只存一瞬之间。 陈彦立即回过神来,朝着面前端坐在檀木桌后的孙禄道: “史明旭。” 陈彦没有对着孙禄作揖行礼,只是十分平静的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第三百四十八章:回来做棋手 这不是因为傲气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 而是因为此番陈彦来这宁陵城的驻外领事府办理文书,是要去清禅峰见符谦的。 一个朝着武泉境修士作揖行礼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资格求见万化境大能? “原来是史道友。” 孙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史道友要访问我空山宗的外院,是有什么事吗?” “去内门拜访故人。” 陈彦道。 “哪位故人?” “清禅峰的符谦长老。” 闻言的孙禄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道友莫要消遣孙某,如今李掌事讨伐丁匪的战事形势相当严峻,我忙得很。” 他当然不会信陈彦的话。 因为如果是能够拜访符谦长老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想要造访空山宗根本不需要来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这种地方办理文书,就只需要跟相识的内门长老随便打声招呼就好。 “孙领事,不打算给我办理文书吗?” 陈彦缓缓道。 “还请道友见谅。” 孙禄拒绝道。 “也罢。” 陈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摇了摇头: “对了,孙领事,不知尊师郑执事,最近可还安好?” 闻言的孙禄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僵。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 这令孙禄多少感到有几分错愕。 “道友与家师相识?” 孙禄故作镇定道。 可他刚刚表情的变化,显然已经完全被陈彦收入眼底。 陈彦只是露出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而孙禄的内心则是一阵风起云涌。 面前这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修仙者,竟然能十分平静的提起自己师父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十六年前,家师便陨落在其中。” 孙禄回答道。 对于这个答案,陈彦不意外。 毕竟外院有七成以上的空山宗弟子,都死在了那头乌蛟的威压之下。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 陈彦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并且缓缓摇头道。 不过孙禄的关注重点完全不在这里。 他在意的是,面前这位身着灰色道袍,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究竟是何许人物。 可孙禄仍然不打算给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办理文书。 因为对方是想要拜访内门的某位万化境大能,如果自己轻易为他办理了文书,无论是出现了任何不愉快的状况,孙禄都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 “道友还是请回吧。” 孙禄说道。 “不知孙领事,还可知晓外院尚功堂曾有一位执事,姓宋,名叫宋明德?” 陈彦无视了对方的逐客令,继续道。 闻言的孙禄呼吸一滞。 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以孙禄在空山宗的地位,他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机密。 可关于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死在了执法堂的事情,背后的真相,他的确也是有所耳闻。 尤其是,他还曾经调查过宋明德的事情。 在当时的外院长老亲传弟子,陈彦的指使下。 并且从中牵扯出来了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而如今令空山宗相当头疼的丁匪,曾是泰云城仙家赌庐的管事。 而面前这自称史明旭的修士,之所以会提到宋明德,是因为…… “听闻孙领事,曾经三番五次前往过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并且与当时担任赌庐管事的丁丘有过来往,是这样吗?” 陈彦淡淡道。 孙禄的心跳开始加快,并且瞳孔紧缩。 为什么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初孙禄是为了拍陈彦的马屁,才多往赌庐跑了几趟,那时跟丁丘也混了个脸熟。 “孙领事自然可以不帮我,可符谦长老,我是迟早都要见到的。” 陈彦笑着说道: “到时候,若是传出孙领事曾与丁丘有私交的消息……” 三天后。 陈彦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站在空山宗山门外的两位守山弟子。 “宁陵城的孙领事开具的。” 接过文书的那位弟子看了一眼文书的印章,然后对他身旁的另一位守山弟子说道。 “道友,请便。” 另一位守山弟子说道。 陈彦点头致意,然后踏进了空山宗的山门。 已经多少年没回来了? 他在心中如此感慨着。 陈彦当然没有孙禄与丁丘有任何私交的证据,他只是吓吓孙禄罢了。 而且,就算孙禄最后没给自己开具文书,陈彦也不会去举报。 当初陈彦还在外院的时候,孙禄没少给予他帮助。 虽说孙禄也有着自己的投资目的,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陈彦做不出来这种背刺的事情。 …… 清禅峰,沧梧斋。 头发已经几近全白的老人,端坐在寒潭前,在他一旁摆着一小座火炉,炉子上煮着新茶。 自符谦从清禅峰肃武长老的位置上卸任之后,他外表的衰老速度明显变快了。 再过个二十来年,符谦就七百岁了。 尽管看起来衰老了许多,可对于万化境修士的近千载寿元而言,他起码还能再活一百多年。 “符长老!” 一位身着清禅峰道袍的武泉境弟子站在沧梧斋的大门前,朝着符谦的方向作揖道。 “说。” 符谦拿起炉上的茶壶,往茶杯中倒了些,转着圈转了转,然后又将烫杯子的茶水倒掉。 “外院那边的外务堂,与咱们清禅峰对接,说是有个修仙者想见您。” 站在沧梧斋大门前,身着清禅峰道袍的武泉境弟子说道。 “这种事还要往我这儿报?” 符谦眼神锐利,朝着那武泉境弟子的方向瞪去。 那弟子身形一僵,冷汗立即就顺着脖颈流了下来: “符,符长老……请息怒!” 这身着清禅峰道袍的弟子连忙道: “弟子听说,那求见您的修仙者,给您带了句话。” 给自己带了句话? 符谦的眉毛微微一挑: “什么话?” 那弟子的表情明显的开始变得犹豫了起来。 “说。” 符谦语气威严,无形之中的压力施加在了那弟子的全身上下。 “那,那个想求见您的修,修仙者说……” 那弟子磕磕巴巴道: “他说,是时候该回来当棋手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秋思若 青石砖间的沟壑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地面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当中,映着一只无力下垂的手,鲜血自指尖滴落,在血泊中又荡起涟漪。 安静。 此时此刻的北关宗内部,远比想象的要更加安静。 一排北关宗弟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站在一处庭院当中。 在他们的旁边,是一座尸体堆成的小山。 站在最前方的那一位弟子,抬起他手中所持着的那柄剑。 这柄剑正是北关宗的那个大个子弟子,吕翰的佩剑。 而如今,已经有上百名北关宗弟子,死在了这柄剑下。 那站在最前面的弟子,将手中的剑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从他的喉咙中发出了如此的声音。 剑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又一具尸体,倒在了地面之上。 两位道袍上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的北关宗弟子,从侧面走上前来,将刚刚死去的那名弟子的尸体架起来,然后丢到一旁的尸山上。 “……” 房间内,司幽幽盘腿坐在地面上,轻闭双眼。 天地灵气朝着她气海的方向疯狂涌去,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心法的加持之下,竟然显出近乎透明般的琉璃色。 随着外面弟子的一声大吼,以及尸体砸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司幽幽那长长弯弯的睫毛,稍微抖动了两下。 一百五十七。 刚刚在外面“自刎”而亡的,是第一百五十七个北关宗弟子。 自从她此次踏入北关宗的山门后,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修为已经从气海境中期,被提升至了气海境巅峰。 幽幽已经开始发觉,自己的思维似乎越来越清晰,并且对天地灵气以及真气流动的感知能力也逐渐加强。 她知道,自己与通神境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待到自己真正突破至通神境的时候,可能,自己便不再会是司幽幽了。 她开始沉下心来,继续专心催动着净尘琉璃诀。 天顶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当中闪过。 并非是现在的天顶山,而是曾经繁荣昌盛的天顶山景象。 数以千计,身着月白色道袍的万化境修士,整齐的站在天顶山的道衍扬中,朝着从天而降的自己恭敬作揖行礼的扬景。 不,不是在向自己行礼……而是向另一个,冷淡而又孤傲的人。 秋思若。 司幽幽猛的睁开眼睛,天地间向她聚拢而来的灵气瞬间四散。 恐慌荡在她的心中。 我不要消失,我不要变成另一个人。 在这三天时间内,司幽幽不止一次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着。 只要她停下来,放弃突破至通神境,便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为什么会这样? 司幽幽从来都不可能会是秋思若,司幽幽只会是秋思若的一部分,只会是秋思若微不足道的一扬梦。 重返登仙之境,代表着司幽幽将彻底失去自己现在的自我。 她不愿意这样。 可是……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从房间外,再次传来了北关宗弟子的大喊声。 一百五十八。 在已经死去的这一百多位北关宗弟子当中,有司幽幽的熟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 如果自己放任不管的话,就代表着整个北关宗,所有人都会因她而死。 这一百多人,都是为自己而死。 “请,净尘真人登仙!” 这一次,从房间外传来的是较为苍老的声音。 幽幽猛的瞪大她的眼睛,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方执事。 这位气海境修士,曾是最早加入北关宗的修仙者之一,为人死板迂腐,并且沉默寡言。 可他对幽幽很好。 原本的方执事,本是距离北关河渡口六百里,一座城池当中的修仙世家的家主,贯气境巅峰修为。 后来他的长子因为在外面赌博,欠下了上百枚上品灵石,被债主找上门抄家。 一个小小的修仙世家,最高战力也只不过是贯气境巅峰,哪里能拿得出百枚上品灵石? 于是债主和他的人,便将方家所有稍微值些灵石或者金银的物件全都搬走,砍了方执事长子的双手,还摔死了方执事的小孙女。 在这之后,心灰意冷的方执事,便离开了方家,成为了一介散修,活跃在北关河渡口。 机缘巧合之下,他获得了一部上等心法的残篇,先是突破至武泉境,随后又在之后的修行和磨练当中,成功突破至了气海境。 再然后,司沉建立了北关宗,而方执事也作为原本北关河渡口的高手,被司沉所招揽。 方执事是在北关宗,除了司沉之外,对幽幽最好的人。 他是真的将幽幽当作自己的孙女去对待,宠爱的。 可是…… 司幽幽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剑刃割开皮肉的声音,以及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知道,她再清楚不过,外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傻大个死了。 方执事死了。 自己认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十六岁的少女,盘腿坐在地面上,眼神黯淡。 痛苦。 好痛苦。 幽幽很清楚,这种挚友亲朋因自己而死所带来的痛苦,将会伴随着自己的一生。 想要化解这份痛苦的办法,只有一个。 登仙。 如果自己是那个冷淡,孤傲的人的话…… 大概,就不会有这么痛苦了吧? …… 两名道袍染血的北关宗弟子,将面前刚刚“自刎”而亡的那具尸体,拖至一旁的尸山之上。 又一位北关宗弟子上前,捡起来了地面上的那柄剑,然后表情空洞且呆滞的站直身体,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正在这时,房门缓缓打开。 月白色道袍之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枯,少女从房间当中踱步走出,站在庭院当中。 她的眼神朝着一旁的尸山扫去。 瞧了一眼,堆在最上面的那具老者的尸体。 然后十分淡漠的,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晚辈萧伯安,见过净尘真人!” 不知何时,那身着蜃楼宫道袍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庭院当中,朝着少女的方向恭敬作揖。 少女的视线,落在了萧伯安的身上。 沉默。 大约两息时间后,少女的视线又从萧伯安的身上移开,然后淡淡开口道: “你有功。” “多谢真人……” “但是。” 萧伯安的话还没说完,便立即被少女带着几分孤傲和冷漠的声音所打断。 “我说过,我要杀你的,不是吗?” 司幽幽,或者说是秋思若,如此说道。 第三百五十章:陈首座不会下棋? 对于秋思若而言,事实便是如此。 自己终于再一次,以登仙境修士的身份重临人间。 秋思若总共转世过十七次,以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待这十七次的转世,就相当于是做了十七扬梦而已。 无论是秦月还是司幽幽,都是如此。 只不过,这十七个梦境本身,也都是她的一部分。 无论是秦月还是司幽幽,都是她曾经历的,微不足道的过往。 仍保持着作揖姿势的萧伯安,闻言缓缓站直他的身体,笑着看向秋思若的方向,然后再次作揖: “请净尘真人,赐死!” 话音落后,北关宗的庭院中,一片死寂。 然后,萧伯安看着自己仍保持着作揖姿势的双手,从手指开始浮现出了很多切痕。 紧接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至少出现了上千道切痕,然后从这些切痕当中,开始缓缓渗出鲜血。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变成臊子,朝着脚下被血染成黑褐色的青石砖上掉落。 然后是小臂,大臂,双脚,双腿…… 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肉泥。 秋思若面无表情,缓缓转头,视线朝向站在一旁,目光空洞且手持佩剑的北关宗弟子身上。 紧接着,那北关宗弟子丢下手中的佩剑,他面部的肌肉和五官开始扭曲,抽搐,十分诡异。 最后再次舒展开来时,完全是另外一人的脸。 萧伯安。 “七万年前,我就很是厌恶你们这些蜃楼宫的蟑螂,赶不尽,杀不绝。” 秋思若淡淡道。 “但我还对您和凌玄真人有用,秋真人,我与天顶山两位仙人的目标方向是一致的。” 萧伯安恭敬道。 “凭你这种蝼蚁,还不够格说这种话。” 秋思若道: “晚辈自然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萧伯安再次作揖,然后那北关宗弟子的面孔再次扭动起来,面部的骨骼也发出细微且令人牙酸的声音。 很快,便再次变成了那北关宗弟子原来的模样。 他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开始渐渐恢复了神采。 “咦,我这是……” 这位北关宗弟子懵懂着说道,他有些呆滞的看向面前的尸山,以及脚下凝固的,或者还未凝固的血。 “救命啊!!!” 他两腿一软,坐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惨叫着,而在庭院当中的其他弟子也都逐渐回过神来,很快北关宗就乱作一团。 至于秋思若,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失去了踪影。 …… “道友,这边请。” 空山宗,清禅峰。 在前方为陈彦引路的,是一位气海境的清禅峰修士。 曾经他是清禅峰理事阁的一位护法,因为关系与符谦较为密切的关系,在符谦卸任清禅峰肃武长老一职之后,被调任到清禅峰的总务府担任司务一职。 这不只是普通的降职,要知道理事阁所接触的,都是清禅峰的要务;而总务府则只处理一些日常的杂务,在宗门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毕竟理事阁的头号人物是理事阁长老,所执掌的权力在峰脉上可以说是四大峰脉长老之下的第一人了。 很快,在前面这位总务府司务的指引下,陈彦便来到了这座熟悉的庭院面前。 沧梧斋。 其实就算没有人给他带路,他也可以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 “道友请便,在下就此告退。” 那清禅峰的总务府司务如此说着,然后转身离开。 陈彦抬头看了一眼沧梧斋门前,用剑气所刻下的“渡己亦渡苍生”,笑了笑,然后踏入沧梧斋的庭院内。 庭院中的寒潭正中央,是一处圆台。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者,正坐在那圆台之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许久不见,符长老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陈彦抬起手来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面庞。 “好久不见,陈首座。” 坐在寒潭中央的符谦语气平静道。 “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首座了。” 陈彦笑道。 “也是,哪会有万化境的首座弟子?” 符谦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棋桌对面的位置: “请。” 陈彦不语,抬脚几步都点在寒潭的水面上,然后来到符谦对面,缓缓落座。 他没有在符谦的面前,用隐仙诀来隐匿自己的真实修为。 “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你陈首座竟然还活着。” 符谦手执黑子,落到了面前的棋盘之上。 “比起活人,还是死人更轻巧些。” 陈彦淡淡道,将手中的白子,也落到了面前的棋盘上。 “可是如果能活的话,又有谁能选择死呢?” 符谦笑着,再次将黑子落下。 几经交手过后,符谦的表情开始变得更为凝重了几分,棋子在他的指尖转动着,然后他突然捏住棋子: “观陈首座的棋路……似乎陈首座不怎么懂得下棋。” “没错。” 陈彦道。 “那么,陈首座想怎么布下棋局?” 符谦问道。 “无论是当棋手,还是布棋局,我都不感兴趣。” 陈彦丢下手中的那颗白子,对符谦说道: “符长老您在清禅峰上布局了几百年,还不是被孔真人一脚踢翻了棋盘?” “孔祖自有他的打算。” 符谦淡淡道。 “如此最好。” 陈彦道: “只是我不对符长老说‘棋手’的话,符长老恐怕不会愿意见我。” “尽管你在空缘山当首座,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宗门里认识你的人还多得很。” 符谦如此说着。 “我不想大张旗鼓,惊动太多的人,如今在空山宗,知道我回来的人,就只有符长老你一个。” 陈彦回答道。 “所以,陈首座此次来我沧梧斋,找我这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究竟有何贵干?” 符谦问。 “只是想跟符长老您打听点事儿罢了。” “什么事?” “我想打听打听,一些关于我太师祖的事情。” 陈彦道。 陈彦的太师祖,即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师父,那位陨落在几十年前的太上枢机院长老—— 同时,也是空渺真人,燕云河的转世身。 第三百五十一章:六百年前 修仙者们大都向往着仙鹤的悠然自在,因此以“鹤”作为图腾或者象征的修仙门派,很多很多。 在空山宗,鹤是空缘山的象征。 就如同空缘山修士的道袍上,袖间的鎏金云鹤纹一般。 清禅峰上,十数个身着清禅峰道袍的年轻修士聚在一起,围在一张石桌前。 而石桌上所摆着的,是一纸文书。 “真的假的,这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没有符师兄?” “阮宗主怎么想的,符师兄可是咱们这一代弟子当中,清禅峰的第一人啊,上次宗门大比的武泉境魁首!” “听说宗门有些长老认为,符师兄的天赋其实很普通,能当上咱们清禅峰的首座弟子,就只是因为他的师父是咱们清禅峰的万执剑……” “也是,求仙路漫漫,符师兄当前是我清禅峰这一代弟子当中的武泉境第一人,往后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一旁的阁楼中,十八岁的少年站在栏杆处,朝着下方围在那张石桌前的年轻修士们方向望去。 他的相貌普通,说不上是英俊,甚至稍微有些不太顺眼。 少年很清楚自己的最大缺点在哪。 没有天赋。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修仙天赋,能在自己这个年纪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无论在哪个修仙门派,都绝对是会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只不过,少年并没有能配得上清禅峰首座弟子之位的天赋。 “岂有此理!” 从身后传来了暴怒的声音,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风风火火的踏入房间,眼中流转着怒意以及本命真气: “阮老头怎么回事,是不是年纪太大,脑子糊涂了,凭什么不让你当问道人,你可是上次宗门大比的武泉魁首!” 老者正是如今的清禅峰执剑长老,万镇霆。 “师父。” 少年朝着万镇霆的方向作揖道。 刚刚在楼下的那些年轻弟子们的讨论,其实一点都没有错。 自己既没有天赋,而且师父也很护短。 他深知,自己能当上清禅峰首座弟子,完全是凭借着万镇霆的力排众议。 之所以少年能够成为宗门大比的武泉境魁首,完全是因为他身为清禅峰的首座弟子,可以几乎无限制的调用清禅峰的任意修仙资源,并且足够努力。 某种程度而言,也可以说是在透支潜力。 宗门里的那些阅历较深的长老们,自然可以看透这一点,因此少年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人选当中,并没有被优先考虑。 因为比起他这种凭借努力和修仙资源所堆砌起来的“天骄”,宗门还是更倾向于培养那些上限更高的天骄。 可他当前的战力,在如今的空山宗的这一代武泉境弟子当中,也的确是出类拔萃的。 所以在此次天顶山问道的人选当中,他被排在了第四顺位。 “不行,我去找阮老头儿找说法!” 如此说着的万镇霆,又往前踏了几步,然后轻轻一跃跳出阁楼,化作一抹虹光,消失在了天际间。 …… 无济于事。 这种结局,完全就在他自己的预料当中。 参加天顶山问道,是辰平洲的年轻弟子们,为自己积累声望的最佳方式。 “符师兄,前面就是那妖兽的巢穴了,还请小心。” 面前那位英俊倜傥的年轻弟子,朝着少年的方向如此说道。 他叫姜存真,乃是空山宗临武山的首座弟子,同时也是此次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之一。 “嗯。” 少年点了点头。 最近这一个月的时间,空山宗北方八百里外的森林中,发生了多起妖兽伤人的事件,并且空山宗也有数位外院弟子殒命在那处森林当中。 前段时间,空山宗的云隐峰尚功堂弟子,探明了这几起妖兽伤人事件的罪魁祸首,乃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头玄金狼,定居在那森林当中的一处山洞中。 玄金狼是辰平洲一种较为常见的低阶魔兽,其种群中的最强个体,也只不过是相当于武泉境初期修士的战力。 这一窝玄金狼的数量还没有摸透,不过据云隐峰尚功堂的情报所说,数量最起码也得在五头以上。 因此,空山宗总共派出了二十来位弟子参加此次对森林中玄金狼的剿灭行动,其中有七位武泉境弟子,以及十余位贯气境弟子。 在这七位武泉境弟子当中,更是有两位峰脉首座弟子。 这个阵容绝对足以轻松剿灭森林中的玄金狼。 “就是这里。” 望着面前的山洞,姜存真眉头紧锁道。 他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然后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我先进去探路,符师兄,还有其他的各位师兄弟,还请在身后予我支援。” 如此说着的姜存真,丝毫没有犹豫的,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站在身后,可以清楚看见姜存真脖颈上所挂着的那条红色的细绳。 那是他的玉佩。 只是普通的玉佩,甚至都不值几两银钱。 曾经有许多人问过姜存真,他为什么要佩戴着这枚玉佩。 他说,那是在他拜入空山宗前,他母亲赠予他的礼物。 又有人说,既然都修仙了,那不应该斩尽尘缘才对? 他回答,既然从此仙凡两别,多少还是留个念想,才更心安些。 众人朝着山洞里面走去,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有几位擅长将真气转化为火焰的弟子,用真气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 在昏暗的火光和飘忽不定的影子交映下,众人继续朝着山洞深处前行。 这个山洞要比想象的更深。 “……狼呢?” 空山宗的修士们,已经在山洞中前进了大约一百余丈的距离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道。 “嘘……” 走在最前面的姜存真抬起手来,将食指竖在他的嘴前,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全都瞬间屏息。 咯吱,咯吱…… 从洞穴深处,传来了似乎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时,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是狼? 姜存真向前稍微探出手中的火把,跃动的火焰猛然照亮前方的石壁,映出一副骇人景象—— 四五具巨狼尸骸狼藉散落,血污浸染石地。 一头庞然巨熊踞坐其间,身逾两丈,獠牙森然,正捧着一颗狰狞狼头,慢条斯理的撕扯啃噬。 第三百五十二章:垫脚石 原本以为此次的讨伐任务,就只是来讨伐一窝玄金狼而已。 由两位首座弟子带队,总共七位武泉境修士坐镇,只要足够谨慎,不犯蠢的话,做到无伤剿灭一窝玄金狼,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蛰山熊。 同样是一种低阶妖兽,可是其危险程度和单体战力皆远超玄金狼。 基本上,每一头蛰山熊的战力都可以说是远超寻常的武泉境巅峰修士,可是比起气海境修士而言,却又还差得远。 火把的光焰在熊口喷吐的腥风中剧烈摇曳,将巨熊庞大如小山的轮廓投在洞壁上,阴影仿佛要将众人吞噬。 那头巨熊抬起头来,将它的视线投往出现在洞穴中的这些修仙者们身上。 它的眼神竟然还有些憨厚。 这头巨熊丢下它刚刚怀中所捧着的狼头,四肢着地,好奇的打量着出现在洞穴中的修仙者们身上,像是没有任何敌意似的,缓缓向前爬行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姜存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而在巨熊拉近了它与这些修仙者们的距离之后,它突然猛的发力加速,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贯气境弟子退后!” 姜存真大声吼道。 可敌我双方的速度完全就不在一个级别。 尽管这洞穴对于这头蛰山熊而言,相对较为狭窄,一定程度上会限制住它的活动范围,可战力远超寻常武泉境巅峰修士的它,只是在一瞬间就将几位贯气境修士的身体拍在一旁的石壁上。 紧接着,那几位贯气境修士一动不动,瘫软着落在地面上,体内的骨骼尽碎。 而除了这两位首座弟子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是一扬苦战。 火把的光映在石壁上照耀出巨熊与修仙者们进行搏斗的扬景。 石壁上,有的影子被巨熊的爪子所洞穿;也有的影子被直接撕成两半。 在扬的空山宗修士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单方面的屠杀。 惨叫声,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兵刃被折断所发出的声音,以及血肉被扯烂的声音,夹杂着熊的怒吼…… 最终,洞穴深处,只剩下两道仍在站立的身影。 也是最理所应当,能够支撑到现在的两道身影。 “符师兄,你现在状态如何?” 姜存真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和体内经脉中震荡的真气,如此说道。 “嗯,还撑得住。” 一旁身着清禅峰道袍的少年点了点头,他的情况也不比姜存真强多少。 姜存真盯着蛰山熊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大多都是皮肉翻卷,却无一致命。 这孽畜的筋骨皮膜,坚韧得超乎想象。 直至目前为止,很难对其造成真正实质性的伤害。 不能再这样下去。 “吼~” 夹杂着腥臭的气味和激荡的妖气,巨熊朝着两位空山宗首座弟子的方向怒吼道。 姜存真将他的视线,落在了巨熊的嘴上。 “符师兄。” 他缓缓开口道: “等一会儿,我去试着引诱它开口咬我,然后你抓住机会,用空山指也好,还是其他可以造成洞穿这头熊的术法也好……瞄准它的嘴巴。” 闻言的少年先是迟疑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就是等死。” 姜存真道。 下一瞬间,姜存真再次催动全身真气,朝着那巨熊的怀中扑去。 只见他身形疾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刺向蛰山熊胸前相对柔软的皮毛。 剑尖入肉寸许,便再难深入。 姜存真借力踏在剑柄之上,身体腾空而起。 紧接着,他抬手紧紧扣住了巨熊的上颚和下颚,双臂筋肉瞬间贲张虬结,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爆裂。 “呃啊啊啊啊!” 燃血术! 通过这种对肉身和经脉造成极大负担,甚至大概率造成不可逆伤害的术法,此时此刻姜存真的臂力,已经足以与面前巨熊的咬合力相抗衡。 而他,也真的竭力撑开了那巨熊的血盆大口: “符师兄,快!” 站在一旁的少年抬起手来,指尖开始聚拢真气,并且瞄准不远处那头巨熊的嘴巴。 然后,与此同时,那身着临武山道袍的少年身影,也自然进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 少年的表情稍微呆滞片刻。 “符师兄,快,攻击!” 姜存真竭力大喊道。 “……” 而少年仍是一动不动。 姜存真。 临武山首座弟子,此次天顶山问道人之一,空山宗公认的天骄。 而他自己,虽然身为清禅峰首座,更是武泉境大比魁首,可明眼人都知道,自己只是凭借不顾一切的努力,和修仙资源所堆砌起来的“天骄”。 ……第四顺位的问道人。 没有真正的天赋,再多的努力,再高的起点,也终将泯然众人。 天顶山问道,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真正证明自己,让宗门倾注资源的最后机会。 如果想要参加天顶山问道的话…… “符师兄,快……我撑不住了!” 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拼尽全力撑开巨熊嘴巴的姜存真,一言不发。 而他指尖的真气,却就在刚刚,也悄无声息的消散。 “符……” 咔嚓! 少年的视线,瞬间被眼前绽开的猩红花朵所染成红色。 “符谦?” 少年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面前空缘殿上,坐着的那位威严的白发老者。 “也就是说,之所以你还能活着回到宗门,完全是因为姜存真的拼死相救?” 白发老者问。 “是。” 符谦站在空缘殿中,恭敬的朝着正座上的白发老者作揖: “……姜师弟他,是真正的英雄。” 白发老者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殿中的这位清禅峰的首座弟子。 阮听松,当代空山宗宗主,归一境修士。 三百年后,他将会收一位关门弟子,其弟子名为云逸尘。 而此时此刻,他的手中正在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佩。 只是普通的玉佩,甚至都不值几两银钱。 第三百五十三章:天顶双仙 姜存真死后,符谦身为空山宗第四顺位的问道人,理所当然的接替了原本应该属于姜存真的位置。 而在天顶山问道上,符谦并没有取得理想的名次。 虽说在空山宗的宗门大比上,符谦战胜了所有对手,获得了武泉境魁首的称号。 可这也有着宗门中修为境界最为顶尖的那几位弟子,都没有参加宗门大比的原因。 可天顶山问道不一样。 无论如何,参加天顶山问道的经历,令符谦的在宗门中收获了更多的影响力。 这也为后来符谦的道路奠定了基调。 先是清禅峰的讲经堂司务,然后是典仪,执事。 然后又被调迁至执法堂担任护法,紧接着又接任了清禅峰的执法堂长老一职。 最后,于大约四百年以前,符谦终于登上了清禅峰的肃武长老之位。 这一当,便是四百年。 在符谦还担任着清禅峰的讲经堂典仪这一职位期间,他的师父万镇霆卸任了清禅峰的执剑长老的职位,又短暂的当了几年的供奉长老后,才终于上任太上长老之位。 一帆风顺。 的确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姜存真死后,符谦的处境。 成为清禅峰的肃武长老,几乎是凭借符谦的修仙天赋,所能到达的极限。 而自姜存真死后,符谦也算是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凭借自己的天赋,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获得更多,就必须需要一些其他的手段才行。 于是符谦开始愈发痴迷他手中的权力。 不过,在这六百年的时间内,有一个疑问一直都环绕在符谦的心中。 那就是为什么,阮听竹没有拆穿自己? 当符谦看见阮听竹手中的玉佩时,他便明白,自己的谎言随时都可能被阮听竹拆穿。 可他没有。 直至数十年前,已然是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阮听竹坐化,他仍然不知道为什么。 要知道,归一境修士的寿元,基本上都处于两千至三千年之间。 阮听竹陨落的时候,甚至还尚未千岁。 符谦很清楚,阮听竹的死必有蹊跷。 可这不是他这个档次的峰脉长老,能够接触到的绝对内幕。 时间回到现在。 陈彦就坐在符谦棋桌的对面。 此次重回空山宗,他是为了寻找燕云河的道基。 在空山宗,他的熟人很多。 而陈彦之所以会选择来见符谦,也是有原因和理由的。 因为符谦是他能见到的,除太上长老们以外,空山宗中最为年长的修仙者。 自己的便宜师父林岐风,与太师祖有交集的时候还太小。 至于师祖云逸尘,跟自己之间的关系,只能说是不熟。 如若想要了解自己的太师祖,从符长老这边,大概最有希望,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此时此刻,清禅峰,裁云塔。 陆离坐在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然后,他的眼皮稍微抖动了一下。 这位裁云真人的转世身,自然知晓陈彦踏上空山宗的事实,也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在符谦的沧梧斋中,与符谦会面。 不过他不想管,也没必要管。 这小家伙此时此刻,身怀着横跨六万多年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在有人试图触碰这六万多年的历史,改变因果之前,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离,或者说是孔阳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朝向南方。 那是星天门的方向。 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经与天顶山的凌玄真人顾景,做了一个交易。 筹码便是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 孔阳很清楚,顾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将天顶镜的五块碎片全都收集在一起,从而得到完整的道器,然后通过天顶镜的力量,从当前的这个时代映射至六万多年前,天顶山即将覆灭的那个时代,然后改变天顶山覆灭的历史。 没有五大宗门,辰平洲的秩序将回到天顶山乃是世间唯一修仙圣地的时间线上。 而如今的这个时代,则将会化成泡沫。 包括如今在世上的这七位登仙境转世也一样,会因为历史的崩塌而导致承载的所有因果崩溃,遁入无尽的虚无当中。 自己迟早会与顾景有一战。 不,不是自己。 无论是空山宗,还是凌霄观,风涧谷或者蜃楼宫,归属这四大宗门的几位登仙修士,都不能容忍凌玄真人的愿景。 或者到那时候,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恐怕都会暂时搁置归墟塔的争议,来跟自己一同围攻顾景。 想来竟然还有些…… 陆离的手指突然抖动了一下,他像是十分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 然后这位裁云真人的转世身,稍微皱了皱眉头。 恐怕,自己将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送入至顾景的手中,很可能是一步臭棋。 制衡,一直都是孔阳所贯彻着的目标,同时也是其他三大宗门的那三位登仙境修士,所贯彻的目标。 而他们制衡的目标有两方。 一方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 另一方,则是那位十分神秘的游先生。 孔阳很清楚。 因此,如若要制衡当前的诸仙势力,最好还是给那位游先生找点儿麻烦。 毕竟当前的这七位登仙转世当中,只有这位游先生仍然身处于不可琢磨的暗处。 孔阳之所以会将日月真人的道基,送还给星天门,并且还想办法将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归还给天顶山,其背后的真意便是试图通过制衡游先生,来平衡与天顶山之间的势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也应该想办法去帮那个小家伙一把了。 孔阳如此心想。 …… 辰平洲,南域。 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浮于天空之中,朝着西北的方向进发。 渡船破开层层云障,速度极快。 下方壮丽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如画卷般向后飞掠。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独自一人站在渡船的甲板之上。 按照他与孔阳之间的约定,在从星天门拿到天顶镜碎片之后,他必须要得把空山宗的渡船送回至空山宗才行。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因此顾景自然答应。 可现在的话…… 那位一身月白色道袍的少女,竟然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渡船的甲板之上。 可能,计划得有变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剿匪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登仙。” 渡船仍然穿梭在云海当中。 罡风猎猎,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他们两个身上所穿着的月白色道袍,皆衣袂翻飞。 顾景的语气十分平静。 像是根本就不惊讶,原本还在天顶山上摆烂,完全放弃修练的净尘,现在却突然恢复了记忆一般。 顾景也从未逼迫司幽幽修行。 他很清楚,在自己离开天顶山,前往南域星天门的这段时日里,让司幽幽独自一人想开,然后突破至通神境,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在从中作梗。 顾景猜到了些什么。 “星天门那边怎么样了?” 秋思若问道。 顾景乃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而秋思若则是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 虽说听起来似乎就只差了一代,可这一代之间的差距,可是数千甚至上万年。 天顶山的登仙境修士从未断代过。 虽说现在已经根本就无从考察,但很有可能,执掌天顶山末期的凌玄真人,可能曾经与尚且年少的秋思若处于同一个时代过。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要论辈分的话,顾景绝对是秋思若的大前辈。 可从秋思若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也一点都没有尊重顾景的意思。 毕竟大家都是登仙。 顾景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了那块青铜镜的碎片。 然后他又稍微停顿片刻: “所以,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闻言的秋思若微微偏了下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仍有几分少女司幽幽的娇俏,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所沉淀的冷漠,可以令任何人的感到心悸和胆颤。 “只是被噩梦惊扰罢了。” 秋思若回答,然后继续道: “你不该归还星天门道基的。” “哦?” 凌玄真人稍稍挑眉。 “多生枝节,徒增变数,若是星天门的那位合道,当真参透了日月真人的道基,又当如何?” 秋思若反问道。 “我见过他了,星天门的当代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 顾景回答道。 “怎样?” 秋思若继续追问着。 “此身,此世,登仙无望。” 这八个字从顾景的口中说出是如此的自然,又是如此的随意。 可若是对于古简承而言,由登仙境大能亲口对他说出的这八个字的分量,足以令他彻底绝望。 紧接着,顾景继续说道: “比起星天门,又或者是其他四大宗门的那几位登仙,最棘手的恐怕还是那位。” “确实如此。” 秋思若回答道,她很清楚,顾景指的“那位”是谁。 …… 辰平洲,西北域,青鹊国。 永安郡。 就在三天前,空山宗的探子,竟然意外的截到了一只音疾雀。 而这只音疾雀的腿上,则绑着一个小巧的木桶,木桶中塞着一封密信。 在空山宗的探子大致阅读了一番那封密信之后,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的内容与当前仍活跃在青鹊国境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丁匪有关。 于是这封密信层层上报,最终传至了李浩文的手中。 这位身着渊华山道袍,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把佩剑,看起来十分疲惫,脸上挂着不少胡渣的中年男人,正在缓慢的来回踱步。 剿灭丁匪,远比李浩文想象的要更加困难。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云宗主他们便会彻底失去耐心。 三天前,李浩文一手拿着那封音疾雀所携带的密信,一手拿着从泰云城那边收集过来的,有着丁丘当年在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里当管事时,所签下的名字和字据。 字迹基本上完全吻合。 这也就代表着,这封密信极大的概率是出自于丁丘之手。 根据音疾雀的路线和距离,空山宗的探子们大概率可以推算出来当前丁丘所处于的地理方位。 正是因为如此,数十位内门外院的空山宗弟子,正隐蔽的聚集在永安郡的一处院落当中,然后等待时机,时刻准备将丁匪等人一网打尽。 李浩文不想再与丁丘继续纠缠下去,他原本以为就是剿灭个稍微有些能耐的通神境修士罢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丁匪竟然如此狡诈。 他停止了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数十位身着便装,尽可能将自己的修为内敛的空山宗弟子。 然后他收起手中的密信,也换下了自己的道袍。 丁丘的那封密信,是一封寻求物资支援的信。 他委托自己的一位好友,让他帮忙采购一批食物和药品,然后送至永安郡西市一个挂着“济世堂”幌子的老旧药铺附近。 李浩文调查过,永安郡的西市,的确是个鱼龙混杂,是传递消息、藏匿行踪的上佳之地。 丁丘需要大量的食物和药品。 因为与空山宗不同,丁丘的人手绝大多数都是青鹊国境内的散修,这帮散修当中,起码得有多一半都是锻体境修士。 锻体境修士是做不到辟谷的。 根据被抓获的几个丁匪所交代,丁丘平日里最注重的便是义气,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空山宗对其穷追猛打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仍然拥有着大量的追随者。 而也正是因为义气,才让他的密信被拦截,藏身之处暴露。 因为他需要照顾追随他的那些锻体境修士,哪怕这帮锻体境修士,对于逐渐被逼入绝境的丁丘而言,已经完全就只是累赘。 李浩文也在房间内换好便装,然后推开房门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将自己腰间的两把佩剑,放在停在院中的牛车上。 这两把渊华山的峰剑实在是太过于显眼。 此时此刻,庭院中的这数十位内门和外院的空山宗弟子,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在青鹊国境内与丁匪作战中,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手,是绝对意义上的精锐。 “出发。” 站在庭院中的李浩文低声道。 庭院中的数十位乔装打扮的空山宗外院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第三百五十五章:孔阳的邀请 从而试着从中找到有关于燕云河道基的线索。 清禅峰出身的符谦,实际上似乎与空缘山出身的阮听竹,即空渺真人燕云河的第九代转世身,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陈彦只知道,六百多年以前,符谦十几岁,还是清禅峰首座弟子的时候,阮听竹已然是空山宗的宗主,归一境修士。 后来符谦终于突破至万化境,并且上任清禅峰的肃武长老之位时,已经是二百年以后的事情。 那时的阮听竹早就在百年前便卸任了空山宗的宗主之位,从宗门的太上枢机院,当他的太上长老去了。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就应该在渊华山下的小树林里,问问黎浩然有关于自己太师祖的事情了。 毕竟在数百年前的太上枢机院里,阮听竹可是黎浩然的直系下属。 ……倒也未必。 黎浩然在三千年前因窥探天机而伤到道基,就逐渐放权,枢机院的实际控制权也逐渐被霍霂所接手。 现在想这些事情,也已然是完全无用的了。 “想问有关于你太师祖的事情,为何不直接去问你师祖?” 坐在陈彦对面的符谦这般问道。 “因为我没有去见云宗主的计划。” 陈彦道。 闻言的符谦稍微沉默了两息时间,随后又开口道: “都谁知道,陈首座你还活着?” 寒潭旁的那株生长了两千余年的古柏,树叶随风微微摇晃,枝叶间所凝下的露水顺着柏叶的纹路滑落,坠入沧梧斋的寒潭当中,溅起三两圈细微的涟漪。 “两位。” 陈彦回答道: “就只有孔真人和符长老你二人,现今知道我还活着的事情。” 符谦当然不知道为什么陈彦会从十七年前的外院大劫中活下来,他只能暂且猜测,是黎枢机在那扬大劫中保下了他。 “那么,你这次回来……” “不会久留。” 陈彦摇头。 姑且不谈孔阳对自己的看法如何,就算他能准许陈彦回到空山宗中,他也绝对不会留在这里。 一是因为,他身上所蛰伏的因果反噬,完全就是个定时炸弹。 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陈彦想要结束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一切,就必须得去福生城才行。 想踏入福生城,就必须得以登仙境修士的道基为钥匙。 游先生为自己争取到了十年的时间。 可这其中还存在着其他变数。 比如说,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 一旦司幽幽恢复净尘的记忆,那么拥有着两位登仙境修士的天顶山,收集五块天顶镜就将只是时间的问题。 游先生说,他们想要改变六万年前,天顶山覆灭的历史。 这代表着将会推翻这六万多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 历史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在时间的长河当中,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如若想要通过天顶镜强行改变历史,哪怕是十个登仙都会被横跨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直接碾死。 可是有一个例外的特殊存在。 陈彦。 哪怕是那些登仙境修士,也无法理解,为何陈彦能够承受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而不死。 陈彦的存在,对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容器,能让他们实现通过天顶镜强行改变历史的目标。 而其他四大宗门的四位登仙境修士,绝对不会对天顶山的计划坐视不管。 对于孔阳等人而言,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杀了陈彦。 可是没人知道杀了承担着六万多年因果反噬的陈彦后,会发生些什么,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再加上游先生的游说和交易,使得凌霄观,蜃楼宫,风涧谷和空山宗的四位登仙都暂且选择了让步。 在十年内不会对陈彦出手。 但正如刚刚所提到的那般,天顶山一旦开始行动起来,那么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未必还能继续遵守着他们与游先生之间的交易。 这也是令陈彦时间紧迫的真正原因。 从各种角度出发,他都不会久留于空山宗,寻找道基,前往福生城并且想办法将自己肩上扛着的因果反噬甩掉,是解决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听到陈彦说他自己不会久留之后,符谦稍微思绪了片刻。 “所以陈首座的意思,是需要我对你的这次到访保密,对吗?” 符谦说道。 陈彦的眉毛稍微挑动了一下。 “如果符长老愿意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陈彦回答。 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头发已经全白,这十几年来似乎衰老了许多的万化境修士,陈彦突然感到有些感慨。 万化境修士可寿千载,可符谦自己也再清楚不过,他想要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踏入上三境的希望几乎为零。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超越。 曾经作为清禅峰首座弟子的符谦,在宗门中深受后辈们的敬仰。 可自从气海境之后,那些出色的后辈们却一个一个的在修为上超越了他。 最开始还是同辈中的师弟师妹。 然后变成了晚辈。 就像是白启明,就像云逸尘,就像是…… 陈彦。 …… 在离开沧梧斋之前,陈彦戴上了面具。 对于修仙者而言,十七年很短。 因此尽管自己已经离开了空山宗十七年,可宗门内仍然还有很多人认识自己。 陈彦缓步走在清禅峰的街道上。 从符谦这里,他没有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实在不行,可能就只能去见云逸尘了。 要是可以的话,陈彦不想回空缘山。 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前,他不希望与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伯有什么牵扯。 如此思索着的陈彦,突然感到了他面前出现了较为强大的真气波动。 他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着白衣,青丝如瀑的少女身姿。 “这位前辈。” 楚汐瑶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随后恭敬道: “孔祖邀您至裁云塔中一叙。” 第三百五十六章:意欲何为? 从她的表现来看,尽管自己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真气,也没有用隐仙诀隐藏,可她显然是没能认出自己是谁。 这也很正常。 在楚汐瑶的眼中,陈彦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六年前的外院大劫上。 而就算陈彦还活着,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万化境修士。 陈彦也没有兴趣在这位熟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故人陌路。 他只是先朝着楚汐瑶的脸多看了几眼,尽管仍然是昔日少女的模样,可如今的楚汐瑶却一点都不像十七年前那般青涩,而是更加沉稳。 这也使得她清冷脱俗的气质,变得更加深刻了几分。 楚汐瑶的礼数相当得体,带着面对前辈高修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敬畏与疏离。 陈彦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楚汐瑶的身后,朝着裁云塔的方向走去。 他稍微垂眸,扫了一眼楚汐瑶腰间的令牌。 “讲经堂?” 跟在楚汐瑶身后的陈彦开口问道。 “是,前辈慧眼。晚辈如今忝居清禅峰讲经堂长老一职。” “以你这般年纪,能担此重任,确属难得。” 陈彦点了点头。 “前辈谬赞,只是晚辈运气好了些,受到钟长老的赏识提携。” 楚汐瑶道。 此话不假,身为符谦派系弟子的楚汐瑶,能在如今的清禅峰上仍然占有一席之地,确实要感谢当前的清禅峰执剑长老钟胤的赏识。 不然在孔祖清算符谦的时候,她一定会被边缘化。 虽说在十七年前,她是清禅峰的首座弟子,世人公认的秦卿羽之下的第一女修,更是在天顶山问道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可空山宗这种体量的修仙门派,从来都不缺天才。 渊华山的李浩文就是最好的例子。 …… 陈彦站在裁云塔的大殿当中,抬头望着正殿上的蒲团。 “弟子告退。” 一旁的楚汐瑶十分恭谨的朝着蒲团上坐着的那个轻闭双眼的青年作揖行礼,然后悄然转身,步履无声的离开了这座如今象征着空山宗最高权力的裁云塔。 “如何,回空山宗的感觉?” 陆离,或者说是孔阳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大殿中陈彦的方向望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并且带着一种如洞悉般的平静。 “与十六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门中的弟子们,看起来似乎要比当初紧绷了不少。” 陈彦回答,随后朝着蒲团上孔阳的方向作揖: “弟子陈彦,见过孔真人。” “是因为过去的空山宗太松弛了,这么多年以来,辰平洲从未有过同时出现七位登仙境修士的格局,而从如今的形势来看,几大宗门之间的关系也都越来越紧张,全面战火,也只不过是一触即发。” 坐在蒲团上的孔阳平静道: “尤其是现在,辰平洲的局势开始变得更加险峻,甚至开始变得,我已经无法保证我当年立下的承诺。” 十年之内,他不会杀陈彦。 如果说现在的孔阳,没有办法再继续保证当年他所立下的承诺的话,联想起曾经游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话,陈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能性。 而这个可能性,也令他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变。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孔阳稍微抬了抬他的下巴,如此说道: “当初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已经登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彦,心中并未升起什么太多的波澜。 因为在过去的这两年多时间内,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被自己视为妹妹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化为了曾经在七万多年以前执掌天顶山的那位登仙境大能,微不足道的一段梦境。 见站在大殿中的陈彦,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孔阳稍微垂眸: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觉得陈首座你的表现,与你的年龄严重不符……无论是城府还是心境,沧梧斋里的那个符谦,都完全比不上你。” “孔真人谬赞了。” 陈彦回答道。 “绝非谬赞,我将宗门中有关于你的卷宗尽数调阅,从外院微末,到随云逸尘之徒入空缘山,位列首座弟子,再至天顶山那扬惊天大劫,乃至外院覆灭前你的种种作为……” 说着,孔阳稍微停顿了片刻: “桩桩件件,你的选择,你的应对,皆精准得令人心惊,恰到好处到,令人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 的确是尽在掌握。 “以至于甚至我都开始怀疑陈首座你也是曾经的某位大能转世,可我试着推演过你的因果……你与过去无关,更看不清你的未来。” 孔阳继续道。 “不知真人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陈彦将话题重新拉回当下。 “只是想看看你这灾星,别在我空山宗出事。” 孔阳道。 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他裁云可惹不起。 “晚辈正打算即刻离开。” 陈彦回答道。 “如何,今日在我空山宗,可否找到你想找到的东西?” 孔阳问。 闻言的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来空山宗找什么,燕祖的道基,不是吗?” 孔阳继续道。 燕祖,孔祖。 这种称呼,本应是宗门中的弟子们,对于门内登仙境修士的敬称。 燕云河,身为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将空山宗从辰平洲西北域的二流宗门,提携至整个辰平洲范围内的顶尖宗门行列。 在空山宗的三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燕云河是最受空山宗弟子所尊敬推崇的一位。 包括渊华山的溟华真人,和孔阳他自己本人,也都对燕云河十分敬重。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孔阳也是登仙境修士,可他对于燕云河的称谓,却仍然会直接称燕云河为“燕祖”。 “……没错。” 陈彦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孔阳都已经这么问了,那么继续隐瞒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孔阳的表情无悲无喜,缓缓道: “若是修练的功法同源,或许通过参悟道基,能够一定程度上扩大登仙的概率,可你一个万化境修士,要燕祖的道基,意欲何为?” 第三百五十七章:道心蒙尘 神通境修士与合道境修士之间的本质鸿沟,便在于这“道基”是否铸成。 而在登仙之后,道基却仍然是登仙境大能的证道根基。 代表着真正踏入登仙境的“灵台”,便凝于道基之上。 只不过,在登仙境修士陨落之后,那虚无缥缈的灵台便将会消散于世间。 唯有道基,不毁不灭,亘古永存。 故而,登仙境大能陨落后,其遗泽世间的传承之根基,便是道基。 身为曾经多次转世的登仙境修士,孔阳自然对这些事情相当了解。 可他仍然摸不清陈彦的底细。 在孔阳眼中,因为陈彦与那位之间的联系,他只能模糊的大概推断: 陈彦是替那位办事的。 也只能是因为这样,如今只是个万化境修士的陈彦,才会四处寻找道基。 孔阳向陈彦抛出疑问的目的,并非是真的想知道,陈彦的意图是什么。 他是想知道陈彦背后,游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现在只是万化境修士的陈彦没有资格参悟空渺真人的道基;而身为仙上境界转世的游先生,也没有必要去参悟燕云河的道基。 “无可奉告。” 最后,陈彦只给出了这个答案。 孔阳笑了。 他没有想到,陈彦竟然敢这么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更令这位登仙境大能感到愤恨的是,此时此刻的孔阳又的确拿陈彦没什么办法。 就只能任凭他在自己的面前嚣张。 “很好,陈首座。” 孔阳平静道: “我记住你的答案了。” 陈彦对于孔阳言语中所夹带的威胁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就连他的心情也完全是平静如水。 他被威胁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 “孔真人召见我,恐怕不只是想要问我刚刚的那个问题吧?” 陈彦作揖道。 无论是谋略能力还是应变能力,现如今的陈彦都已经完全不是曾经还在空山宗的他自己能够比拟的。 正如他托人给符谦所传达的那句话一般。 如今的陈彦,是有资格做棋手的。 陈彦很清楚孔阳在打着什么算盘。 这位裁云真人召见自己的真正原因,并非是想要知道自己或者游先生想要做什么。 而是因为,司幽幽的登仙。 当初在福生岛上的时候,游先生同自己说过顾景收集天顶镜碎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利用天顶镜来改写天顶山覆灭的历史。 如果说只有顾景一个人的话,想要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难度可能会更大一些。 可现如今,再加上秋思若的话,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真人们,面对的压力可就要大上不少了。 而陈彦自己本人,也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真人想要改写历史的过程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有在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顾景才有着通过天顶镜改变历史的可能。 “你想要道基。” 孔阳轻声说道: “燕祖的道基的下落我不知道,可是,我能告知你谢真人道基的下落。” “……” 陈彦心中一动。 孔阳口中的谢真人,即空山宗的溟华真人,名为谢守拙。 虽说孔阳不知道,陈彦又或者是他身后的那位,想要拿到登仙境修士的道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还是愿意帮上一把。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陈彦,还是陈彦身后的那位与天顶山的那两位掌执, 也一定是对立的状态。 不然两年多以前,那位与自己所定下的十年之约,就没有任何的价值和意义可言。 “愿闻其详。” 陈彦作揖。 “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孔阳平静道。 “什么事?” “渊华山有一弟子,资质尚可,能力出众,虽登仙机会渺茫,但若悉心栽培,入神通,晋合道,还是大有希望的。” 闻言的陈彦在心中稍微思索了一番。 渊华山的弟子? “十七年前,此人乃是渊华山的首座弟子……想必接下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天顶山大劫后,其师渊华执剑魏冕,被霍党推为替罪羊,受戮于宗门,此子亦因此遭宗门冷落,不再受重视。” 孔阳继续说道: “更要紧的是,自那之后,其道心蒙尘。” 李浩文。 陈彦知晓了,孔阳所说的人是谁。 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在将来一定会与李浩文有交集,当初在天顶宫中的天顶镜幻象中所目睹的一切,就早已证明了这些。 “所以,孔真人要让我做的是?” 陈彦继续问道。 “我需要让你,去告诉他真相。” 孔阳道。 “真相?” “当年将魏冕推为替罪羊的人,并非是霍霂,而是御律院的另外一位太上长老。” “谁?” “宋长庚,归一境巅峰修为,十年前便已经开始闭关,试图冲击神通境,如果顺利的话,不出二十年,此人便可修得本命神通,晋升至神通境。” “所以说……” 陈彦沉吟道。 实际上,他大概已经能猜得到,孔阳想让他做什么了。 “李浩文道心蒙尘,若是想重燃其心火,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果然是为其树一死敌,而当初坑害他师父的宋长庚,宋太上,就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孔阳缓缓道: “宋长庚一死,也算是能了却此子的一番心魔,今后定将大有作为。” 他说的没错。 “孔真人,竟如此看好李师兄?” 陈彦问道。 “修仙天赋卓越者,我空山宗层出不穷,可真正能力出众,可担大任者,却是少之又少。” 孔阳说道。 的确如此,能够拜入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的弟子,尤其是拜入内门者,自然都是天资出众。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空山宗这种大宗门里,仅仅是修仙资质较好,便想要出人头地,是很难的事情。 比如楚汐瑶。 她的修仙资质并不在李浩文之下,而她并不被孔阳着重培养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她与符谦一脉的关系。 只是单纯的因为楚汐瑶的心性和能力不足。 天才层出不穷,基本上每过个十年,二十年,宗门就会涌现出几位像是楚汐瑶这样的天骄。 或许有朝一日,楚汐瑶也会踏入上三境,进入太上长老院,但这只能代表着她的修仙天赋出众,并不代表着宗门会放给她实权。 天赋出众的弟子多的是,符谦,白启明那样的人才,才是稀罕货。 “我要怎么做?” 陈彦问。 “去永安郡。” 孔阳道: “现在,李浩文就在永安郡。” 第三百五十八章:还是令牌有用 永安郡乃是青鹊国东域的一座城池,较之西域的泰云城,规模要小上不少。 距离永安郡以南五十五里,便是青鹊国的国都。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空山宗并未在永安郡设立驻外领事府。 骑着灵马的陈彦,行进在前往永安郡的街道上。 而他的身上,则是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道袍。 道袍的袖间,则是空缘山标志性的鎏金云鹤纹。 腰间也佩戴着一枚空山宗的令牌,只是这枚古朴质感的令牌上,所刻着的文字并不属于空山宗七大峰脉当中的任意一个。 空山枢机院。 上面只刻着这五个大字。 这身行头,是孔阳给他搞来的。 并非是行事高调,只是在如今混乱的青鹊国境内,这样的一身行头要比起陈彦之前所穿着的朴素灰色道袍,要方便的多。 只不过他还是佩戴着面具。 “见过仙师!” 在陈彦穿过永安郡的城门时,守城门的那几个卫兵有些慌乱的作揖道。 这些卫兵识得陈彦身上的道袍。 因为空山宗近两年来对丁丘及其麾下势力的围剿,使得这些世俗势力的卫兵,对于空山宗修士的道袍十分眼熟,甚至七大峰脉的道袍制式,都能够轻松辨认。 只不过,至于陈彦腰间现在所佩戴的那枚令牌,则是完全超出了这些卫兵的理解范畴了。 在经过这几个卫兵的身边时,陈彦拉住了马匹,然后瞧向其中的一个卫兵,开口问道: “你可知道,空山宗的李管事在哪?” 被问到问题的那个卫兵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很是惶恐的将腰弯的更低: “回仙师的话,小的实在是不知道李管事是谁,还望仙师饶恕!” 陈彦的眉毛稍微挑了一挑。 他可以理解凡俗子弟们见到修仙者时,会表现得很紧张和敬畏,毕竟修仙者的伟力是寻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 可是城门前的这几个卫兵的表现,未免也有些太过于夸张了些。 这令陈彦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那这永安郡中,可有修仙世家存在?” 陈彦继续问道。 修仙世家,实则就是那些扎根于世俗当中的散修,以家族的形式开枝散叶。 虽说辰平洲的修仙界不允许修仙者插手世俗当中的政事,但以修仙世家的形式经商置办产业,一直都是被默许的。 毕竟修仙者在凡俗世界当中,也需要有自己的落脚地。 “曾经有三个。” 那城门前的卫兵又是稍微顿了一下,随后看起来有些犹豫似的回答着陈彦的问题。 “曾经?” 陈彦问。 “没错……” 看着面前这几个欲言又止,表现得十分惊慌的卫兵,陈彦大概算是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在畏惧空山宗。 而原因,或者说是原因之一,肯定与空山宗拔除了永安郡内的三个修仙世家有关。 陈彦在与孔阳达成交易,出发前往永安郡的路上,曾经听闻过一些当前永安郡所发生的事情。 李浩文在永安郡重创丁丘以及其麾下的势力,斩敌数百,可最终却还是令丁丘侥幸逃脱。 如此一来,丁丘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便是逃离青鹊国,尽可能的往远逃。 而永安郡中的修仙世家,大概率也在李浩文对丁丘的围剿过程当中,给顺便清剿掉了。 至于永安郡的修仙世家原本的资产,如今也应该是处于被空山宗所接管的状态。 既然如此的话,只要去永安郡的那些修仙世家,原本的产业所在地点,便可以找到空山宗的人了。 “告诉我,那几个修仙世家在这座城里,最大的产业是什么?” 陈彦问道。 “回仙师的话,在这永安郡城里的西市那边,有一处原本属于永安郡蓝家的酒楼。” 守城门的卫兵作揖回答道。 “知道了。” 陈彦点点头,然后抬手轻轻在空中一挥,于储物法宝当中取出来了几两碎银子,丢给了刚刚回答他问题的那个卫兵。 “谢,谢过仙师!” 那卫兵接住银两,连忙感激道。 陈彦没有理会,只是骑着马进入城门,朝着刚刚卫兵所说的西市方向骑去。 那座酒楼很显眼。 永安郡不大,在纷乱的市扬当中,立着一座高达七层,二十余丈的酒楼,自然是十分出众的。 不过,令陈彦这么快便辨认出来这座酒楼就是永安郡修仙世家的产业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刚刚有几位身着空山宗道袍的修士,走进了那家酒楼当中。 陈彦将灵马系于一旁,然后朝着酒楼的方向走去。 踏入酒楼后,其大厅内聚集着二十来位空山宗弟子,其中大多数都是外院弟子,而这些空山宗弟子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伤。 空山宗将这座酒楼的大厅,当作是弟子们暂时养伤的地方。 随着陈彦进入酒楼当中,他很快便引起了里面空山宗弟子们的注意。 他身上的空缘山道袍十分显眼。 “这位师兄,敢问您来这儿是……” 一名身着外院道袍的年轻弟子迎了上来,该弟子的修为境界是贯气境巅峰,对于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而言,在他的这个年纪达到这般修为境界,显然是十分出众的。 “来找李管事,商谈些事情。” 陈彦缓缓道。 “实在是十分抱歉,这位师兄,李管事今日仍在与人商讨追击丁匪的相关事宜,恐怕没时间出来见您。” 那身着外院道袍的弟子回答道。 “我有要事,找李管事商量。” 陈彦继续平静的说道。 “这位师兄,我想恐怕不会有任何事,比商讨追击丁匪的事宜更重要了吧?” 那外院弟子继续阻拦道。 闻言的陈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伸向腰间。 这么多年了,结果遇事还是得靠这个。 …… “李管事,李管事!” 从房间外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令李浩文微微皱起眉头。 “何事?” 他抬起头来,望向那位刚刚十分失礼,推开自己房门的外院弟子。 “外,外面有一位空缘山的师兄找您。” 这外院弟子气喘吁吁道。 “你慌什么?” 李浩文质问道。 “那,那师兄,拿的是枢机院的令牌!” 第三百五十九章:故人相见 听到这三个字的李浩文,稍微愣了一瞬。 怎么可能? 近两年以来,李浩文奉云逸尘之命,诛杀散修丁丘所在青鹊国境内展开的种种行动,在宗门看来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会惊动宗门的太上枢机院。 此时此刻的李浩文的确是被云逸尘所重用的。 可他浑然不知,自己当前微末的身影,已然进入了孔阳,这位曾在一万三千年前执掌空山宗整整四千年的登仙境大能的视野当中。 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对于李浩文而言,是绝对意义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更令李浩文感到惊讶的是,一位空缘山的弟子,竟然有资格携带太上枢机院的令牌?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人在哪?” 李浩文道。 “当前就在大厅,等李管事您过去呢!” 那前来报信的外院弟子的语气表现得显然很是焦急和紧张。 这也很容易令人理解,在身为空山宗外院弟子的他眼中,所谓的“太上四院”,完全就是高高在上,宛如传说一般的存在。 “我这就过去。” 李浩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道袍的褶皱,然后将一旁墙面上所挂着的一黑一白,两柄渊华山的峰剑取下并且挂在腰间,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走下楼梯之后,站在这座原本属于永安郡城中某个修仙世家的酒楼大厅中,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 陌生的面孔。 “在下便是渊华山李浩文,听说阁下找我?” 李浩文朝着那站在大厅中央,看起来举止十分放松的空缘山修士方向走去,在距离那空缘山弟子大约一丈有余的位置站定后,随后作揖道。 他称呼对方为“阁下”,是因为李浩文并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李浩文,却无法看穿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修为深浅,这代表着对方的修为境界,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在自己之上的。 而且,李浩文也是千真万确,亲眼看见了面前这年轻修士的腰间所挂着的那枚令牌。 空山枢机院。 那枚令牌的模样,令李浩文觉得很眼熟。 当年天顶山大劫后,太上御律院的太上长老前来看押自己师父魏冕的那位太上长老,腰间所佩戴着的令牌同面前这空缘山的年轻修士的令牌看起来差不多。 “李师兄。” 站在酒楼大厅中的那位,身着鎏金云鹤纹道袍的陌生青年,如此朝着李浩文的方向作揖回礼。 李浩文微微一怔。 叫我李师兄? 这难道代表着,对方的年纪和辈分要比自己更小? 但是,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李浩文可是二十年前的那一代空山宗的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人之一。 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同代弟子,现在就只有清禅峰的楚汐瑶和乙白峰的江绫。 至于明宵峰的程紫盈,说实话与李浩文和楚汐瑶等人相比的话,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在他之后的空山宗弟子当中,自然也有不少修仙天赋不低于他的晚辈。 可李浩文也从未听说过宗门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天资绝伦的后辈,出色到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越自己。 当年星天门出了一个秦卿羽,放眼整个辰平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空山宗也出了这样一个天赋更接近秦卿羽的年轻弟子,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因此,看着面前这个称呼自己为师兄的陌生面孔,李浩文稍微有些混乱。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尽管对方称呼自己为师兄,可毕竟修为境界要在自己之上,更何况他还携带着太上枢机院的令牌,因此李浩文仍是丝毫不敢怠慢。 “无论是在宗门当中的资历,还是年龄,我在李师兄面前都是晚辈,所以师兄您叫我陈师弟就好。” 面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笑着说道。 陈。 这个姓氏,放眼整个辰平洲都是十分常见的。 李浩文能在三息时间内,说出至少十个姓陈的空山宗弟子。 可当面前这位空缘山的年轻修士以“陈师弟”如此自称的时候,他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面孔,就只有一个。 陈彦。 十七年前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最终陨落在了外院大劫。 而面前的这位腰间佩戴着枢机院令牌的年轻修士,身上所穿着的也是空缘山的道袍…… 呵,怎么可能呢? 陈彦早就已经死了。 李浩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朝着面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方向作揖,随后道: “既然如此这般的话,那李某就先如此称呼陈师弟了。” 面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点了点头,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在酒楼的大厅当中踱了几步,他的视线落在大厅中的那些身穿外院道袍的弟子身上。 “还真是怀念啊。” 这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感慨道: “突然想起来,昔日我也曾是外院弟子,后来因为各种差错巧合,才入了空缘山,一晃也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 闻言的李浩文心中一凛,瞳孔紧缩: “难道,阁下是……” “当年我与李师兄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的交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与故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如此珍贵。” 陈彦笑道: “可毕竟今日是故人相见,倍感亲切……不知李师兄可否移步,与在下叙旧?” …… 看着眼前的李浩文,陈彦心中涌起的第一缕念头,便是他老了。 陈彦默默推算。 昔日天顶山大劫发生时,李浩文二十一岁,风华正茂。 如今,十七八年光阴逝去,他年近不惑。 眼前的容貌,恰如他的年岁。 这对李浩文这等天赋的修士而言,实属罕见。 楚汐瑶,秦卿羽……那些同代的天之骄子,岁月仿佛在他们身上凝滞。而眼前这位昔日渊华山意气风发、正气凛然的青年才俊,如今眉宇间刻满了风霜与磨砺,身形虽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洗不去的沧桑。 第三百六十章:李浩文问心 直至这位年轻修士,当着他的面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容貌,李浩文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本以为,面前这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代表着空缘山出了一个天赋卓绝,堪比秦卿羽的惊世之才。 可比起他的这个猜测,于十六年前陨落于空山宗的外院大劫的故人,活生生的带着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佩戴着太上枢机院的令牌,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显然要更加震撼。 已经几乎被绝大多数人所遗忘的名字,带着冰冷的真实感,浮现在李浩文的脑海当中。 “我以为你死了,陈师弟。” 李浩文道。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陈彦笑着摇头道。 随即,李浩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彦腰间的那枚太上枢机院的令牌上面。 “所以说,过去的这十六年的时间里,陈师弟一直都在为枢机院做事?” 他问道。 “不。” 陈彦摇了摇头,随即道: “这身行头,是孔祖给我的,说是在宗门的势力范围内活动要方便些。” “孔祖……” 李浩文口中轻轻念着这两个字,随即露出了苦笑: “看来,陈师弟这些年来的经历,要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陈彦原本是想要否认的。 可当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自从自己重生在辰平洲南域之后,直至今日所经历的一切,他发现李浩文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波澜壮阔了。 无论是在星天门的矿扬里当矿工,还是后来成立北关宗,又或者是在殒剑山脉欺师灭祖,以及天顶宫中的幻境,和后来的逃亡福生岛…… 直到现在。 “你说得对,李师兄。” 陈彦回答道: “这十六年以来,我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而站在陈彦面前的李浩文显然是没有办法与他感同身受的,只不过这些年来李浩文在渊华山上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前些时日,我曾在青鹊国的各座城池之间游历了一番,变化很大。” 陈彦道。 “什么变化?” 李浩文问。 “原本于青鹊国内扎根的散修们,都在想着法的往外跑,看起来青鹊国的土壤,已经不再适合修仙了。” 陈彦如此轻描淡写的说道。 “没办法,他们离空山宗太近了。” 李浩文回答道。 “对于李师兄你的做法,我不予评价,无论是将那些散修,修仙世家或者说是小门派,从青鹊国内彻底清除干净,还是维持现状,都不关我的事。” 陈彦平静道: “我真正想说的,是李师兄你自己的心境。” “我的心境?” 李浩文道。 “想必李师兄你也一定知道自己当前在外的名号是什么,李杀神。” 陈彦缓缓道: “十六年前的我,很难将‘杀神’这两个字,与正气凛然的李师兄联系在一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必须要更强硬。” 李浩文回答道。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当年在盘龙教,岳池长老一掌拍死大殿前所有已经投降并且放弃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的扬景。 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是一掌下去,那些所有已经放弃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瞬间被岳池拍成肉泥和尘埃。 我们没得选。 这是当时岳池对他所说的话。 原本李浩文以为,岳池长老的这句“没得选”,所指的是此次剿灭盘龙教的行动,是由云宗主亲自制定的,所以不能违逆。 可后来他发现,岳池长老的那句“没得选”,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用来解读。 那天夜里,李浩文在安锦山上发现了三百多颗空山宗弟子的人头。 没得选。 如若是曾经的李浩文,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现今所执行的这种“宁杀错,不放过”的行为,是绝对的错误。 可现在的他不这么认为。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对错。 只是有些事,被有些人认为是正确的。 而又有些事,被有些人认为是错误的。 李浩文不敢说,自己当前所执行的“宁杀错,不放过”是正确的行为。 但在他看来,最起码这是在当前的形势下,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牺牲,必须要执行的行为。 “如果李师兄你这么说的话……那么,魏执剑的死,又该如何看待呢?” 陈彦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他这般说道。 闻言的李浩文瞳孔紧缩。 前任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 同时也是李浩文的师父,在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之后,魏冕被霍霂及其背后的太上御律院推出来当替罪羊,以来平息宗门外的怒火。 “我师父,是被冤杀的。” 李浩文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魏执剑是被冤杀的。” 陈彦回答道: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如若空山宗未能给予辰平洲修仙界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那么很可能宗门会遭到各方势力的围攻围剿,所以杀了魏执剑,是否也是为了不必要的牺牲,而必须执行的呢?” 陈彦所抛出来的问题,令李浩文有些发怔。 还没有等李浩文说话,陈彦就继续往下说道: “这是因为,原本的罪魁祸首没能承担他原本应该承担的罪责。” 霍霂。 正是因为这位昔日的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野心,才导致了天顶山大劫的发生,令辰平洲修仙界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李师兄,难道就不想要报仇?” 陈彦看着头脑已经开始变得混沌起来的李浩文,如此问道。 “怎么报仇?” 李浩文摇头道: “霍霂那老贼已经死了,我师父被冤杀的事实更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改变。” “可如果我说,陷害魏执剑的人,并非是霍霂,真正的凶手,还活得好好的呢?” 陈彦说着,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而他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也显然完全吸引了李浩文的注意力。 李浩文的眼睛一亮: “那是……” “太上御律院的一位太上长老,名为宋长庚。” 陈彦回答道。 随即,李浩文的眼眸便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嵊渊山 像是自己师父,魏冕这种级别的人物,放在宗门里面,可能也就只有太上长老,才够资格将他当成替罪羊并且推出来。 无力感席卷过李浩文的全身。 他当然想为自己的师父报仇。 可他的仇人,却是宗门内的一位太上长老,上三境的大能。 李浩文很清楚,自己与其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如今他的修为境界仅仅是通神境中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认为自己大概能在五十岁之前凝出本命真气,突破至万化境。 可晋升至万化境之后…… 仙下九境,差距最大的两个大境界便是第六境与第七境之间的差距。 即万化境与归一境之间的差距。 不知多少曾经声名显赫的天之骄子,在修仙的道路上一片坦途,直到他们晋升至万化境。 甚至李浩文曾经听闻,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凌霄观出了一位被世人称作“登仙之资”的天才,年仅三十七岁便顺利突破至万化境。 可他终其一生,也未能够再进一步。 最终那位凌霄观的天骄,陨落在了五百年前。 在他死的时候,总共也就只不过凝出了千余缕本命真气。 通神境修士,只需凝得一缕本命真气,即可突破至万化境。 万化境修士,则要凝得万缕本命真气,才能晋升至归一境。 其中的难度差距,实在是太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曾经有太多声望不下于当初的李浩文的天之骄子,终生都被困于万化境,不得前进半寸。 报仇啊,报仇。 仅凭现在的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向上三境的太上长老报仇呢? 就连剿灭一个在青鹊国境内作乱的通神境修士,都已经令自己头疼万分……呵。 陈彦看着面前表现得十分挣扎的李浩文。 修仙路漫漫,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自己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读档,并且根据轮回的评价获得奖励。 武泉境,便是陈彦的修仙天赋所能达到的上限。 甚至想要突破至武泉境,还需要用各种丹药,才能勉强堆上去。 因此,陈彦很理解当前李浩文的心中所想,这些年来的遭遇早就已经磨去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渊华山首座弟子,所应该具有的傲气。 “我只是将我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李师兄,至于到底要怎么做,或者说做不做,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 陈彦说道。 至于陷害魏冕的真凶,究竟是不是那位名为宋长庚的太上长老,陈彦也不知道。 这只是孔阳告诉他的所谓“真相”,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孔阳才知道。 李浩文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外表相较于十六年前并未有什么明显变化的空缘山首座弟子,眼神十分复杂。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很显然,他也并未完全相信陈彦口中所说的话语。 原本应该在十六年前的外院大劫上死去,如今却又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李浩文显然对陈彦抱有一定的警惕。 更何况就算是十六年前,他与陈彦之间也不是很熟。 甚至就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当然是有求于你,李师兄。” 陈彦笑道: “至于当初陷害魏长老的人到底是不是宋长庚,今后李师兄你有的是机会去查证。” “有求于我?” 李浩文困惑道。 “没错,我需要李师兄跟我一起,去一趟嵊渊山。” 嵊渊山,位于青鹊国西域边疆,距离泰云城大约四千五百里。 高度大约七百余丈,对于辰平洲动辄两三千丈的山脉而言,嵊渊山算不得是什么高山。 可是却很险。 这个险,所指的不仅仅是地势险峻,在嵊渊山中还出没着大量的妖兽魔物。 据传在万年以前,嵊渊山经常会出没第五境或者第六境的妖兽,甚至每隔千年,都几乎必定出现第七境以上的大妖。 可以说,嵊渊山给周边的修仙门派,甚至是空山宗都带来了一定的麻烦。 直至后来裁云真人孔阳亲自去了一趟,之后的嵊渊山才总算是平静下来了许多,不过时至今日,却仍然经常会有第三境的妖兽出没,偶尔也会有第四境的妖兽现身。 不过这种情形,虽然仍令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有些头疼,但也已经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了。 其实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也是可以将山门搬离嵊渊山附近的。 可要是真让他们搬得话,那些修仙门派反倒是不太愿意。 因为空山宗每年都会遣人去采买这些修仙门派所猎杀到的妖兽产物以及妖核,并且空山宗出的价码起码要比这些妖兽产物的寻常价码高出三成以上。 这也是空山宗对于这些围剿嵊渊山妖兽的修仙门派的一番犒劳和扶持。 “嵊渊山……” 李浩文眉头轻皱,像是不理解为什么陈彦要去嵊渊山。 “还有一件事,去嵊渊山的时候,要带着你的两柄剑,李师兄。” 陈彦继续道。 他所指的剑,自然是当前李浩文腰间所挎着的那两柄剑,渊寂剑和宵华剑。 思索片刻后,李浩文摇了摇头: “实在是对不住了,陈师弟,当前剿灭丁匪之事正值要紧关头,我走不开。” 李浩文本就不想跟陈彦一起去什么嵊渊山,可他也并未找什么借口。 现在的确是正值剿灭丁匪的要紧关头。 就在几天前,他们才偶然找到了丁丘的藏身之处,虽说最后被丁丘侥幸逃脱,可李浩文的人也并非一无所获。 甚至可以说是取得了重大成功。 此时此刻,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机会。 “若是李师兄实在走不开的话,倒也有别的办法。” 陈彦平静道,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李浩文不会痛快答应与自己一同前往嵊渊山一般: “只需要李师兄,将渊寂剑和宵华剑,借给陈某一用即可,待我从嵊渊山归来后,定将立即还与李师兄。” 闻言的李浩文又是一怔,他根本就想不到,陈彦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第三百六十二章:始之未料 这两柄峰剑,皆是当年渊华山的溟华真人在他武泉境时所使用的上品灵器。 当年溟华真人在天顶山问道时,以锐不可当之势问鼎天顶山时,使用的也是这两柄剑。 后来,在溟华真人登仙后,他将曾经伴随自己年少时的这两柄剑赠予当时渊华山的两位天资卓越的年轻弟子。 在那之后,渊华山当代最年轻的两位弟子,可以分别持有渊寂剑和宵华剑,便变成了渊华山的传统。 直至天顶山大劫之后,身为渊华执剑的魏冕被太上御律院推为替罪羊,并且蒙冤而死之后,太上监正院的冯维冯太上空降渊华山,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之位。 冯维作为渊华山出身的太上长老,自然知道魏冕的冤屈,而对于李浩文,他的心中更是心怀愧疚和怜惜之情。 为此,他并没有收回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并且将林心阳的宵华剑也赠予李浩文。 一晃已经十七年过去了。 如今,这两柄剑对于李浩文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 因此陈彦所提出来的要求,的确十分过分。 “……陈师弟,为何要携带着渊寂剑和宵华剑赶赴嵊渊山?” 李浩文并未直接正面答复陈彦的要求,而是转而问询其缘由。 “嵊渊山中,有件我想要的宝物,想要拿到那件宝物,渊寂剑和宵华剑是必需品。” 陈彦回答道。 “难道说,陈师弟想要的那件宝物,与我渊华山有关?” 李浩文又问。 “是。” 陈彦十分直接了当的回答。 “……莫非,陈师弟所寻之物,与谢祖有关?” 李浩文稍微停顿片刻,继续问道。 谢祖,即谢守拙,乃是渊华山溟华真人的本名。 “是。” 陈彦仍然回答的相当干脆利落。 “……” 李浩文沉默着。 嵊渊山内,有着与谢祖有关的宝物,这件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是李师兄不愿将渊寂剑与宵华剑暂借于在下的话,还是与我走上一趟吧。” 陈彦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的稍微掸了掸自己身上的道袍,而他悬于腰间的那枚刻着“空山枢机院”的令牌,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 这身行头,是孔祖给我的。 李浩文想起来了他今天才刚刚见到陈彦不久的时候,陈彦对他所说的话。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醒悟过来,陈彦刚刚让自己跟他去上一趟嵊渊山,并非是陈彦对他的请求。 而是命令。 自己是不能违背忤逆对方的。 “……我明白了。” 李浩文沉声道: “但是陈师弟,可否允许我彻底剿灭丁匪的势力之后再出发,这是我空山宗近两年的时间以来,剿灭丁匪的最好机会,我实在是不想错过!” “要多久?” 陈彦问。 “半个月。” 李浩文的回答无比坚定。 “好。” 陈彦点头,答应了李浩文的要求。 半个月的时间,陈彦还是等得起的。 虽说如今净尘真人也已经重临世间,可她若是想在短时间内与凌玄真人收集齐天顶镜的碎片,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无论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还是蜃楼宫的蚀日真人亦或者是风涧谷的霜雨真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们自然也都想清楚了天顶山想要集齐天顶镜的碎片做些什么。 若是要先捡软柿子下手的话,他们肯定会先来夺自己身上的天顶镜碎片。 不过几率不大。 当初在福生岛上的时候,顾景就曾经向自己讨要过天顶镜的碎片。 但是却被游先生制止了。 顾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作为条件,他将一直跟在陈彦身旁的幽幽带走。 ……幽幽,大概已经不是幽幽了吧。 陈彦想起那位曾经跟在自己身边数个轮回,总共加起来能有个几十年时间的小姑娘,心中一阵感慨。 他一直都很清楚,司幽幽的登仙,在如今的这个大道已经完全复苏的时代,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无法阻止。 陈彦只是希望,在司幽幽还能够做自己的时间里,能够尽可能的幸福,快乐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怎样,不过到最后的时候,陈彦也的确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言归正传。 如果秋思若和顾景再次来找自己讨要天顶镜碎片的话,大概游先生还会再次出面。 只不过,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是否会给游先生面子,就是说不准的事情了。 而按照孔阳在言语间所透露给自己的信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要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来为难自己,最起码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内,他也会出面。 然后,再将视野投至眼前的琐事。 李浩文对丁丘的围剿,似乎也已经的确接近了尾声。 丁丘已经是穷途末路。 对于丁丘这个人,陈彦的观感十分复杂。 在最初的那几个轮回当中,丁丘曾经杀过逃出空山宗的陈彦和程紫盈。 而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那几个轮回当中,丁丘完全是对自己赤诚相待,倾力相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在经历了这么多次读档之后,陈彦已经知道该如何面对轮回所带来的割裂感了。 那就是活在当下。 空山宗与丁丘之间持续了将近二十年的恩怨,将会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尘埃落定。 …… 蜃楼宫。 身着玄青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在古朴恢弘,广如巨城的殿宇深处。 空旷大殿两侧,二十四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太上长老肃然侍立。 这二十四位上三境大能,随便拎出来一位,都是可以令辰平洲的西域发颤的大人物。 如此阵仗,自是因贵客临门。 坐在宫殿当中的蚀日真人,垂眸朝着站在那两排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中间的两道身影望去: “如今,净尘真人重返登仙之境,本应是我蜃楼宫登门天顶山恭贺才是,未料今日,顾真人和秋真人竟先临我蜃楼宫。” 站在宫殿中,身着月白色道袍的顾景与秋思若,只是朝着蚀日真人的方向略微颔首,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时间,殿内气息凝重如渊。 第三百六十三章:水火不容 他当然早就听说了两个月以前,星天门所发生的事情。 空山宗的孔阳寻得了星天门日月真人的道基,故而派人护送,打算将道基归还于星天门。 尽管日月真人的道基仍承载着未了却的因果,很可能会对星天门的气运与根基造成影响,可星天门不得不赌一把,迎回日月真人的道基。 在大道复苏的如今,星天门若是不出登仙,就代表着在不远的将来,会被其他四大宗门彻底甩开。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乘着空山宗的旗舰,奔赴星天门的竟并非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而是另外一个与空山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物。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这位登仙境大能亲临星天门,并且同星天门做了一笔,令辰平洲的其他四大宗门皆感到十分不满的交易。 那就是用星天门所持有的天顶镜碎片,交换日月真人的道基。 最终,交易成立了。 若是岁月长河真的被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所推翻重来,那星天门一定会是罪人。 只不过,如果历史真的被修改,那未来便也不会有后人来评判这本不应该存在的时间线,所发生的故事了。 再然后,梁焕从天道的走势,推断出来了另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辰平洲的第六位登仙转世,重临登仙之境。 即秋思若。 随着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的回归,梁焕便已经意识到了天顶山向辰平洲修仙界所施加的压力会更加无法被忽视。 可他没想到的是,凌玄和净尘这两位,竟然会拿蜃楼宫先开刀。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青年和少女,站在大殿当中。 空旷大殿两侧的太上长老们,皆表情沉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年在殒剑山脉的大妖之灾结束后,梁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蜃楼宫的正殿之上,向以太上枢机长老于舟为首的太上四院,宣布他的回归,并且重新执掌蜃楼宫。 登仙境,对于这些在仙路断绝的时代出生的太上长老们,完全就只是个传说。 时至今日,仍有些人还没有完全消化蚀日真人重新执掌蜃楼宫的事实。 而天顶山掌执,对于这些在仙路断绝时代出生的修仙者们而言,更是传说中的传说。 “幸会,梁真人。” 大殿中的气氛凝重,是秋思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蜃楼宫历史悠久,传承至今,在我看来实属是辰平洲当前的第一大门派,还记得在七万多年以前,我曾见过贵门派的镜月真人楚清晏……” 说着,秋思若稍微停顿了一瞬: “不,那时的楚清晏还尚未登仙,好像才刚刚初入归一境,仔细想来还真是怀念。” 闻言的梁焕先是不语,只是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他当然可以感受得到,秋思若看似夸赞蜃楼宫的言语中,对自己的轻蔑。 蜃楼宫的镜月真人楚清晏活跃在至今七万多年至六万多年以前,他终生都活跃在天顶山鼎盛的时代,生平横跨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第十一代掌执照离真人,以及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三代。 楚清晏在净尘真人掌执天顶山期间并未登仙;而后在照离真人执掌天顶山的第九年登仙;最终陨落在清鸿真人执掌天顶山的第一千五百年。 可以说,楚清晏是蜃楼宫的四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对蜃楼宫贡献最大,也是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位。 “是啊,楚祖在蜃楼宫的藏书阁中,也留下了他对秋真人的看法,他说在他所见过的三位天顶山掌执当中,秋真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都是这三位天顶山当中最为不堪的一位。” 梁焕笑道。 相对于秋思若的暗中讥讽,梁焕的回应则要直接得多。 几乎就差点直接指着秋思若的鼻子直接骂了。 秋思若的眼神稍微一凛,随后哑然一笑: “原来楚真人还曾有过这种高见,不过我的修为和心境究竟如何,梁真人迟早会知道的。” 尽管她的语气相当平缓,可秋思若言语间的火药味道和威胁之意,都几乎要溢出来了一般。 要知道,七万多年以前,净尘真人便以脾气差名扬天下。 对于净尘真人的脾气,空山宗再清楚不过。 不知多少次,天顶山与空山宗之间都陷入了差点便要全面开战的境地。 之所以没打起来,完全是因为在当初的那个年代,空渺真人燕云河的实力,的确是要压秋思若一头的。 “梁真人。”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都一言不发的顾景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朝着梁焕的方向作揖: “此次我与净尘真人拜访蜃楼宫,所来为何,相信梁真人也应该再清楚不过。” “天顶镜碎片。” 坐在大殿当中的梁焕也丝毫不回避问题,正面回答道。 “当初在天顶山上,顾真人便已经向我与其他三大宗门的几位真人提出过这个要求了,我记得当时我便已经拒绝过顾真人了吧,敢问顾真人凭什么觉得,现在我就会答应你呢?” 说着,这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又笑了笑: “记得顾真人,是用日月真人的道基与星天门交换的天顶镜碎片,那么敢问顾真人,又要拿什么来同我蜃楼宫交换呢?” “那要看梁真人,觉得什么合适。” 顾景平静道。 “归墟塔,还有孔阳的人头,如何?” 蚀日真人道。 闻言的顾景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梁焕的要求,代表着顾景必须与孔阳撕破脸皮,而与孔阳彻底决裂,对于现在的凌玄和净尘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更重要的是,即便梁焕与孔阳之间的关系,当前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可天顶山的目标,足以令他们摒弃前嫌。 因此,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都非常清楚,蜃楼宫也好,凌霄观也罢。 想要从这几大宗门的手中,拿到天顶镜碎片的办法—— 实际上,就只有一个。 第三百六十四章:睢朔陈家 丁丘身为通神境修士,以他的修为境界,若是想要独自一人逃出青鹊国的话,实际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而李浩文也压根就不害怕丁丘逃走。 丁丘之所以会让李浩文感到如此棘手,完全是因为他在青鹊国境内的人望,令局面相当混乱,搜捕和剿灭行动都很难开展。 毕竟,这人是以“义”字起家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浩文花费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都未能剿灭丁丘的势力。 可如果他抛弃在青鹊国境内,与他同生共死的散修们的话,就代表着他将会失去自己所有的人望。 失去人望的丁丘,就只是个普通的通神境散修。 李浩文有把握,在十回合之内将丁丘斩杀。 至于陈彦,就像之前所说的那般,他不打算干涉任何李浩文与丁丘之间的恩怨。 对于这些琐事,他选择活在当下。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陈彦也并不打算一直停留在永安郡,或者是某座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中。 陈彦望着面前那座名为睢朔的城池,骑着灵马顺着官道缓缓靠近。 睢朔城。 这座城池位于青鹊国的东南部,乃是一座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 像是睢朔城这种规模的城池,是不会被列入青鹊国的“十三郡,二十一城”当中的,因为所谓的“十三郡,二十一城”都是人口五十万人以上的大型城池。 他对于这座城池的记忆十分模糊。 因为陈彦上一次离开睢朔城时,是在他七岁的时候。 没错。 如若要论籍贯的话,陈彦乃是青鹊国,睢朔城出身。 他出生在睢朔城的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记得家里似乎是以贩卖布匹为生。 然后,他在自己七岁的那年,被人带回了空山宗。 这一世的父母,无论是相貌还是名字,他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因为对于陈彦的经历而言,那已经是将近千年以前的往事。 就算如今的陈彦已经是万化境修士,神识强度和记忆力都已经是并非常人可比。 但他突破至通神境,满打满算也就只是近百年的事情。 睢朔城很不起眼。 哪怕是当初空山宗覆灭的轮回当中,陈彦四处寻找着亓官烬的踪迹时,他都未曾回过睢朔城。 陈彦在进入睢朔城前,便下了灵马,换了身上的道袍,只穿着一身青鹊国随处可见的平民衣裳,然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前的两位守城士兵,就只是随便看了陈彦两眼,什么都没有说,便将陈彦放进了城内。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睢朔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他此番回来,就只是单纯想要来看看,自己所出身的陈家,如今境况如何。 陈彦在街边随便找了家茶摊坐下,面前木桌的桌面斑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客官,喝点儿什么?” 很快,就有一伙计迎了上来。 陈彦抬起手来,将手“拍”在桌子上,然后轻轻一按,便从储物法宝当中变出来了两枚铜板,压在桌子上。 “上碗凉茶,刚刚赶路进城,热死了。” 陈彦如此大大咧咧的说道。 “好嘞,客官,不过我瞧客官的模样,也并未出什么汗呀!” 那茶摊伙计道。 “体质如此,不爱出汗,反而更容易觉得燥热。” 陈彦回答。 “客官说的是!” 茶摊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碗放在陈彦面前的桌子上,并且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倒了一碗凉茶。 “我从江道郡来的,这一路赶了我一个多月,真是乏死人了。” 陈彦如此向茶摊伙计抱怨道。 “哟,江道郡可是个好地方,据说繁华无比,文人墨客无数!” 那伙计回应道。 “现在不行了,根本就待不下去。” 陈彦将茶碗中的凉茶一饮而尽,随后连连摆手。 “客官,此话怎讲?” 这下,陈彦的话算是勾起了那店伙计的好奇心。 “离安锦山实在是太近!” 陈彦抱怨道。 “难怪……” 闻言的茶摊伙计,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安锦山,是青鹊国境内有名的仙山,据说山上住着的贯气境上仙,甚至不下百位。 而近两年来,青鹊国境内的各个修仙门派以及散修,都完全乱作一团。 甚至就连凡俗子弟,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响。 “不瞒你说,这次我来睢朔城,是来投奔亲戚的。” 陈彦道。 “哪个亲戚?” 茶摊伙计道: “睢朔城就这么大点儿,说不定我也还能认识呢!” “关系太远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这家亲戚姓陈,是做布匹生意的人家。” 陈彦打听道。 “姓陈,做布匹生意……” 闻言的茶摊伙计面色微微一变: “难道说,客官您找的陈家,是陈员外家?” “陈员外?” 陈彦面露困惑。 “对,陈员外……” 那茶摊伙计点头道: “据传二十多年以前,陈员外家便是做布匹生意的。” “那后来呢?” “后来,陈员外的嫡子陈彦,被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仙师带回山上修仙去了……听说陈仙师颇受宗门重视,如今已经是贯气境上仙了,而且陈仙师几乎每个月都会给陈员外和陈夫人写信,指导布局陈家在城里的产业!” 茶摊伙计一脸认真的说道。 “还有这事儿?” 陈彦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那还能有假,整座睢朔城,哪户人家会不知道陈员外家的事?” 茶摊伙计道: “在陈仙师被带回山上之后啊,城里的富商权贵,便纷纷攀附于陈员外,这城里,只要是陈仙师看上的产业要买,谁敢不卖?如今这睢朔城,少说也得已经有半座姓陈了!” 从这茶摊伙计谈论起陈家的事情时,所露出的表情来看,这陈家在睢朔城中名声,似乎不怎么好。 甚至有着借自己的名号,在睢朔城中强取豪夺的嫌疑。 ……不,不是嫌疑。 是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原本陈彦就只是突发奇想,想回睢朔城来看看,生养自己的陈家现在过的如何。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陈家竟然能给自己整出来这么个大活儿来。 呵。 第三百六十五章:仙师来访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建筑群,乃是睢朔城内最为气派的府邸。 数位身穿蓝衣,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少家丁,在陈府内庭的湖心桥梁上穿过。 在经过湖心的凉亭时,这帮家丁恭敬的弯腰九十度,近乎讨好一般,朝着凉亭的方向作揖,随后加快脚步,连忙离开。 只见凉亭的方向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哥,仰倒在藤椅之上,怀中揽着一位身姿娇小的美人,薄纱微落,玉臂香肩皆沐于风中,云鬓微乱,姿容美艳。 那公子哥抬起手来,不耐烦的朝着几个身着蓝衣家丁挥了挥手。 然后将手落在怀中美人的腰间,稍稍用力一环。 “公子~” 甜腻到有些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 不过那位华服公子哥,看起来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 他叫陈浩,乃是睢朔城陈家的次子,今年二十三岁。 父亲是陈正业,原本是睢朔城中的一位布匹商人,虽说并非大富大贵,但家境在这睢朔城中绝对算是殷实人家。 而陈家飞黄腾达的初始,则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陈浩原本有个长兄,在他兄长七岁那年,一位身着纯白道袍的仙师想要将其带回山上修练。 自己的儿子有这番机缘,虽然陈父和陈母颇为不舍,但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错过。 于是在那仙师带走陈浩的长兄的时候,给陈父和陈母留下来了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空山问缘”四个大字,说是实在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带着这枚铜钱去就近找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那里的驻外领事自会出手相助。 当然,只是布匹商人出身的陈父,并不知道“空山宗”这三个字,在修仙界代表着什么。 直至两年后的一天,有一位散修仙师在睢朔城过路,陈正业抓住了这个机会,上去找那散修鉴定一下当初那位白袍仙师交给自己的铜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那散修的态度还有些傲慢和不耐,直至他接过陈正业手中的那枚铜钱,并且看清了铜钱上面刻着的字。 空山问缘! 这枚铜钱,是空山宗在招收弟子时,宗门给弟子凡世中的亲人所留下的凭证。 当时那散修的态度,瞬间便变得友善了不少,向陈父解释了这枚铜钱的作用,和空山宗的来历之后,便离开睢朔城。 那散修仙师所说的话语,给陈正业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那仙师在离开之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普天之下,闻空山宗之名号者,莫不如雷贯耳!” 原来彦儿所拜入的仙门,竟然是这般令人敬仰的庞然大物…… 望着手中的那枚变得明显更重的铜钱,并且回想起那仙师对自己的前后态度变化,陈正业当即有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想法。 他先是四处宣称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陈母重病,花费重金请了国都的名医过来都医治不好,搞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睢朔城的民众百姓都知晓此事。 再然后,陈父奔赴就近的符山郡,前往那里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搭桥牵线请回来了一位空山宗的外院医堂弟子,来给陈母医治。 那医堂弟子很年轻,是一位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贯气境修士。 他的手才刚刚搭在陈母的脉搏上,当即便懵了。 脉搏蓬勃有力,哪里有一点生病得样子。 随后陈父便同那空山宗来的医堂弟子解释,说陈母是思念彦儿成疾,乃是心病,希望仙师可以为她留下些东西,就说是彦儿托他带过来得,就当是留个念想。 这位年轻的外院弟子平日里除了修练便是钻研医术,哪里懂得陈父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他当时就信了陈父的这套说辞,甚至还对陈母对自己儿子的感情颇为感动。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也这般想念自己呢? 可宗门的要求极其严格,弟子要做到凡缘尽断,至于凡世中的至亲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蒙受冤屈,自有宗门的驻外领事府替他们伸张。 这位开始惆怅起来的空山宗外院医堂弟子,随即便给陈母留下了一小瓷瓶丹药,随后又是一番嘱咐陈母不必太过担心自己儿子。 这丹药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顶多就有些补充气血的作用。 然后,这空山宗的外院医堂弟子,便离开了陈家。 没过两天,陈母便再次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睢朔城的街坊上。 陈母顽疾之事,就此翻篇。 可身着纯白道袍的仙师,竟被陈正业请回家中为陈母看病的事情,一时间,睢朔城人尽皆知。 陈家竟然能请得动仙师来医病! 顿时陈正业在城中的威望水涨船高,自家的布匹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再然后,陈正业便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开始伪造信件,并且声称是陈彦寄回家中的。 他借着陈彦的名号,吞并了整个睢朔城的布匹生意,随后又开始继续将自己的手指伸向城内的其他产业。 二十多年时间内,陈家已然成为了睢朔城中的庞然大物。 陈正业也不再被人称为“陈老板”,而是“陈员外。” 继陈彦后,陈正业也又有了一儿一女,即陈浩和陈澜。 此时此刻,陈浩正在自家的宅邸的凉亭内,享受午后的惬意时光。 他不知道自己怀中的佳人叫什么名字。 不过无所谓,反正也已经看腻了,这睢朔城中的美人儿,哪个不对他陈家二少投怀送抱? “二少爷!二少爷!” 从远处传来了老者呼喊的声音。 陈浩眉头微皱,面露不满之色: “何事?” 他不耐烦的看向那位小跑而来的老者。 这人姓张,府里的人都叫他张伯,乃是在陈浩出生之前,便一直跟在陈父身边的管家。 “老爷叫您和小姐,赶紧到正堂去!” 那老者气喘吁吁的说道。 “爹找我和澜妹干什么?” 陈浩不解道。 闻言的老者抬起头来,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大少爷所拜入的仙门,有仙师来访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转瞬倾覆 一位身着纯白道袍,袖间纹有鎏金云鹤纹的俊朗青年,坐在堂内太师椅旁边的客座之上。 而他身旁的太师椅上,所坐着的则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是却又精神抖擞的老人。 原本陈正业是想要让陈彦坐在主座上的,可是却被陈彦拒绝了。 陈彦微笑着看向自己身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父脸上所露出来的故作镇定,但实则相当慌乱的表情。 他当然很害怕。 说实在的,陈彦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父和生母的感情很复杂。 毕竟对于陈彦而言,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才是真正的至亲。 身为穿越者的他,对陈父和陈母总是会感到一种疏离感;并且从心理年龄上来看,在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其实与陈父和陈母是同龄人。 这也令陈彦很难将自己代入到父子或者母子的角色当中。 可另一方面,陈父和陈母却又的确是将自己当作长子来看待的,他可以感受到陈父和陈母对自己倾注的爱意。 因此,虽然陈彦很难将自己代入至陈家长子的角色当中,但他也的确希望,陈家能过得更好一些。 但并不是现在这个好法。 因为现在,陈家完全是在玩火。 睢朔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小到在这座城池当中,甚至都没有修仙世家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家才能以这种弄虚作假的手段作威作福。 而陈家现在的吃相,未免也有些太过难看了。 就算是那些立足于尘世间的修仙世家,也都绝对不会像陈家这样将城内的产业吃干抹净,这些修仙世家对凡世中的产业都很有分寸,甚至还会主动让利给那些城里的大族和商人。 可陈家现在的做法,是恨不得让睢朔城都姓陈。 蛇吞象,骨穿肠。 再这样下去,陈彦已经全然看到了陈家将来的结局。 因此,他换上了空山宗的道袍来到这陈府,就是为了敲打一番陈家。 “仙师,敢问彦儿这些年来,在仙门的近况如何?” 陈正业谄笑着朝着陈彦的方向问道。 “尚可,如今已经快要贯气了。” 陈彦淡淡回答道。 在陈彦第一世的时候,他在自己四十一岁时才突破至贯气境,这种天资在空山宗的外院,实在是不怎么样。 当然,也有比他更差的。 “好,好!” 陈正业连连点头。 但在他的笑容下却难掩一丝失望,因为他一直都对外宣称,彦儿早就已经是贯气境的上仙。 而他的失望,又很快被更深的紧张所替代。 陈正业最惧怕的事情,就是自己伪造陈彦家书的事情败露。 甚至他怀疑,仙门此次派仙师前来,就是因为已经知晓了此事。 “爹!” 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大步流星的踏入陈府的正堂,然后站在堂前,先是与陈正业相对视了一下,随后又将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 这个从出生起,便在睢朔城中从未吃过苦头的纨绔子弟,当即对着陈彦开始上下打量了起来。 陈彦眼眸轻垂,或许对陈父和陈母他还能给几分薄面,但他可不认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噗通! 陈浩的身体当即一沉,无形之力骤然加身,如山岳倾覆,不容分说的将他死死的摁跪在地。 跪在地上的陈浩,脸上瞬间便显露出来了惊慌的神色。 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伟岸力量。 “陈员外,这位公子是……” 陈彦轻笑着,缓缓对他身旁的陈正业说道。 “犬,犬子陈浩……” 见状的陈正业,当即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不错,只是少了些规矩方圆。” 随即,陈彦点头道。 陈正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厉声朝着陈浩的方向大喝道: “孽障!见了仙师,还不快快行礼?” 闻言的陈浩连忙跪拜磕头: “陈,陈浩见过仙师!” 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力量瞬间褪去。 “无需跪拜,作揖即可。” 陈彦缓缓道。 可陈浩却仍然跪在地上,刚刚那股无形的压力对于他这个纨绔子弟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令他一动都不敢动。 “没听到仙师说话吗!” 陈正业连忙道。 陈浩被自己父亲吓了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来,随后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见过仙师!” 陈彦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在睢朔城内听说过陈浩的事迹,只能说这小子对陈家而言也是个祸害,必须也得敲打一番。 紧接着,又是一位更是年少一些,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踏入了大堂当中,她先是看了两眼自己身旁全身僵硬的哥哥,然后又困惑的抬起头来,朝着父亲和一旁那俊朗的青年方向看去…… “澜儿,还不向仙师行礼!” 陈正业当即一声厉喝。 被吓了一跳的陈澜当即纳头便拜: “见过仙师!” 这回陈彦什么都没有说。 他认为自己应当施加给陈家的压力已经足够,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陈员外,听闻我空山宗弟子陈彦,经常会给你寄信,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几息时间后,陈彦开口问道。 闻言的陈正业当即脸色大变,冷汗顺着他的后颈流下。 “……属实。” 最终,陈正业硬着头皮回答道。 他决定死鸭子嘴硬。 陈彦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有够蠢的。 既然自己都这么问了,那自然真相已经完全了然于胸,还死鸭子嘴硬的话,只会遭到更加严苛的责罚。 想来也是,如果不蠢的话,也定然知道见好就收,不会这么大肆张扬。 “根据我宗戒律,门下弟子如若尘缘未了,可是大忌,若是陈员外如此坚持,那我自会回宗门找陈彦求证,现在承认的话,都还好说,可若是求证结束后,发现陈员外所言有假的话,那陈员外,可就得做好受到责惩的准备了。” 陈彦道。 闻言的陈正业稍微抬了抬眼: “敢问仙师,责惩是指……” 好笑。 这不就等同于是不打自招? 陈彦心里如此想。 “满门抄斩。” 紧接着,陈彦随口说道。 这只是他随便编的,空山宗根本不屑于在律典中给凡人留下篇章。 可陈父却信以为真。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陈正业当即从太师椅上滑落,跪在地上,连忙求饶。 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完全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些年来,大概每次陈正业伪造书信时,他都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只是利欲熏心,令他停不下脚步。 而自己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理防线便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 陈彦什么都没有做。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敲打。 而陈正业也向他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伪造任何陈彦的书信;并且会将他在睢朔城内吞并的产业都出售给其他大族和商人,只留下布匹生意的基业。 如此的结局,陈彦倒也还算是满意。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陈家的未来如何,便就都任他自生自灭了。 在离开睢朔城后,陈彦便赶往了符山郡。 距离他与李浩文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一天。 陈彦坐在符山郡的仙家茶楼中,茶楼中的说书先生站在台上,口中正在讲的是,前些时日北域的北关宗,莫名有三百多位门中弟子离奇死亡的事件。 而陈彦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他大概能猜得到,北关宗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围在他周边的茶客们,都只是各种无厘头的猜测,这令陈彦心头渐生烦躁,放下茶杯,起身欲离。 可在陈彦离开茶楼之前,他的身后却突然炸了锅,所有人都在大声议论着些什么。 陈彦停下脚步,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神识远超常人,很快就分辨出来了茶楼中的人正在议论着些什么。 在听清人们在谈论什么之后,陈彦的表情也顷刻凝固,随后露出不可置信的惊骇神色—— 蜃楼宫,灭。 第三百六十七章:毫无胜算 如今的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甚至没有之一。 传说中,蜃楼宫在天顶山主宰辰平洲的遥远岁月之前,蜃楼宫便已经傲然立于辰平洲的顶点。 只不过那些历史实在是太过久远,在如今的这个年代早就已经被人所遗忘。 曾经有着如此辉煌过往,诞生过四位登仙境大能的蜃楼宫,就这样被灭门了。 这个消息,令刚刚还在茶楼中喝茶听说书的陈彦,几乎产生了一种现实与虚幻完全分离开来的割裂感。 怎么可能? 陈彦驻足在门前,听着茶客们的议论纷纷。 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登门拜访蜃楼宫,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种消息走漏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凌玄真人与净尘真人原本还遵守着基本的修仙界礼仪,在拜访蜃楼宫之前,他们有发函通知过蜃楼宫这一消息。 尽管在蜃楼宫收到天顶山两位真人的书帖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凌玄和净尘便抵达了蜃楼宫。 接下来在蜃楼宫所发生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世间的一切传言就都只是猜测。 不过,最被广为认同的猜测,便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拜访蜃楼宫,是为了讨回天顶镜的碎片。 就像是前两个月,凌玄真人顾景,造访星天门一样。 可最后,凌玄真人与净尘真人,同蚀日真人之间的交涉彻底崩裂,于是天顶山的这两位登仙境大能,与蜃楼宫的梁焕大打出手,导致了蜃楼宫的覆灭。 从结果上来看,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大获全胜。 至于蚀日真人现状如何,也是无人知晓。 陈彦在茶楼的门前,又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然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是知道仙上境界的手段的,与仙下九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就像是曾经殒剑山脉中,宿鸿禛的腐败道基,在没有任何有效限制的情况下,可以在数日内便将整座辰平洲都归于死寂。 不过,宿鸿禛是勉强能够触碰到登仙境以上境界的“半步真仙”,想必顾景和秋思若他们的实力,没有宿鸿禛那般恐怖。 但作为仙上境界的修士,只是摧毁蜃楼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今世上存在着的这几位登仙境真人,在其他登仙不干涉的情况下,都有着在短时间内推平其他几大宗门的能力。 可他们不会这么去做,甚至绝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以陈彦对当前辰平洲的修仙界格局,以及登仙境修士的实力理解。 登仙境修士的存在,就相当于是核武器。 孔阳和梁焕等人,背后都有着自己的宗门存在,以及他们想要继续延续当前的这个时代,想要尽可能的维持辰平洲修仙界的平稳。 但是天顶山的这两位不一样。 他们是来掀桌的。 当前这个时代的辰平洲如何,顾景和秋思若完全不在乎。 这两位的目的,是通过天顶镜来重置历史,改变天顶山被覆灭的过去。 所以才肆无忌惮。 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想要出手灭掉蜃楼宫,梁焕没有那个能力制止。 可顾景和秋思若想要杀了蚀日真人,也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更何况蜃楼宫除了归墟塔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仙器,在蚀日真人的手中。 不止是陈彦,裁云,虚舟还有霜雨这三位登仙境修士,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都同样在错愕当中。 这几位登仙境修士知道天顶山想要做什么,因此也知道,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有着掀桌的可能性。 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的毫无征兆,如此的迅速。 …… 裁云塔。 孔阳缓缓睁开眼睛,表情淡漠,无悲无喜。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在蜃楼宫被覆灭之前,他便窥得了模糊的因果。 西域会有大灾祸发生。 只不过,孔阳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之大的灾祸。 蜃楼宫就此覆灭,而至于蚀日真人…… 还活着。 孔阳摸了摸他衣袖间的那枚小巧的青铜塔。 梁焕那厮还活着,对于孔阳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蜃楼宫覆灭的情况下,蚀日真人再也不用有任何的顾忌,而自己当初强夺了蜃楼宫的归墟塔,至今也仍被梁焕所忌恨。 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若不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灭了蜃楼宫,蜃楼宫迟早会同空山宗全面开战。 蜃楼宫覆灭后,梁焕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希望梁焕可以识得大局,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对付天顶山的那两位,而并非找自己的麻烦。 忽然,孔阳发觉了裁云塔内部的天地灵气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波动。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用自身的神识沟通那奇异波动,随后在孔阳的引导下,天地灵气在裁云塔内缓缓凝出了一道虚影。 是一位身着浅蓝色风涧谷道袍,身姿妙曼的妩媚女修。 “有些时日不见,孔真人。” 霜雨真人,尹夏。 几年前,重临登仙之境的诸位真人齐聚天顶山时,裁云与蚀日和虚舟起了冲突。 而当时与凌霄观有隙的尹夏权衡利弊后,当机立断的选择站在了孔阳的这边。 “尹真人。” 坐在蒲团上的孔阳缓缓开口,他一点都不意外,霜雨真人通过天地灵气所构造的投影来访。 “想必孔真人你也已经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尹夏严肃道,随后眼神一凛: “在天顶山的那两位登门之前,先下手为强。” 闻言的孔阳没有立即反应,只是眼眸下垂,抬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又抬起眼来,看向浮现在裁云塔内上空,霜雨真人的虚影。 “胜算何在?。” 孔阳淡淡道。 正如孔阳所质问的那般,就算他与霜雨,虚舟以及蚀日三位登仙境修士联手,取胜的机会也十分渺茫。 理由很简单。 从一开始,顾景和秋思若二人便没有打算活下去。 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天顶镜来重置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历史,这也代表着当前的这个时代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扬幻境。 第三百六十八章:织梦楼的上限 登仙之下皆蝼蚁,此言并非空话。 殒剑山脉中,被天道所腐化的宿鸿禛道基,仅凭威压即可将辰平洲化为荒芜和废墟。 如此恐怖的大妖之卵,可当年孔阳毁灭它时,也就只是轻描淡写的伸手一指。 但天地法则的承载能力,是有限度的。 若是登仙境修士施展超出天地法则所能承受限度的伟力,则代表着将会遭到天道的反噬,非常有可能会伤及道基根本。 无论是裁云,还是霜雨,虚舟;亦或者是蚀日真人,都难免束手束脚。 这四位登仙境大能,都诞生于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时代。 倘若历史长河被顾景与秋思若强行重置,他们也将随同这六万余载的因果,一并湮灭于虚妄之中。 可活跃在天顶山覆灭前的凌玄和净尘则不然。 因此,顾景与秋思若可以毫不犹豫地扛下天道与因果的反噬出手,但另外四位登仙的顾虑就很多了。 因为即便胜了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可自身道基若损,未来也难逃其他登仙的清算。 他们没有退路。 但又无人愿做那出头鸟,首当其冲承受天道反噬,冒着道基受损乃至提前陨落的风险。 归根结底,在于人心不齐。 这是死局。 因为人性就是如此,就算修为再高,哪怕是仙上境界,也逃离不了这一点。 孔阳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名。 宿鸿禛。 若是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面对当前的这种情形,肯定会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宿鸿禛? 霜雨真人在裁云塔内的投影,也沉默着。 她当然也什么都明白。 想让风涧谷,凌霄观,蜃楼宫和空山宗的四位登仙齐心协力,共同应敌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说是原本就有恩怨的虚舟真人和蚀日真人,就算是与裁云真人共同迎战,她与孔阳之间也难免会互相猜忌。 “想要阻止这一切,还有另一个办法。” 孔阳目光平静,抬眼望向半空中尹夏的虚影。 “……” 霜雨真人当即意会,她知道孔阳指的是什么。 再次断绝仙路,将辰平洲过往的六万多年因果,重归天道。 也就是说—— 杀死那孩子。 …… 天顶山。 两道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玄经殿前。 其中的那位少女,手中还持着一块青铜镜碎片。 现在,就还只差三块。 如果可以的话,秋思若是想在灭掉蜃楼宫之后,直奔凌霄观的。 但是当前,顾景的状况并不允许。 少女身旁,凌玄真人的面色有些苍白。 在与持有蜃楼宫的另一仙器,千云刃的蚀日真人交手的过程,顾景竟然毫不犹豫的突破了天地法则限制,全力拼杀。 他的这一举动不止令蚀日真人狼狈不堪,甚至令秋思若都措手不及。 这也让净尘真人相当不满。 因为凌玄实在是太过激进,以至于甚至有可能会将自己拖累到相当被动的境地中。 顾景当前的情况还好,天道反噬对他当前道基的磨损不大,只是需要稍微修养一些时日,稳固灵台。 可这也代表着,将会给另外那几位登仙境修士一定的准备时间。 没办法,只能如此。 净尘朝着玄经殿的台阶迈开脚步,当她站在殿前时,玄经殿的大门自动缓缓敞开。 一位身着深蓝色蜃楼宫道袍的俊朗青年站在玄经殿中,朝着顾景和秋思若的方向恭敬作揖: “晚辈萧伯安,恭迎凌玄,净尘二位真人!” 秋思若淡淡的扫了面前的萧伯安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玄经殿内,身着各式各样的五大宗门道袍,整齐划一的朝着殿门方向作揖的千余修士。 “恭迎凌玄,净尘二位真人!” 玄经殿内的千余修士齐声道,甚至就连音调都一模一样。 秋思若仍然面无表情。 紧接着,顾景也缓步踏上了玄经殿的台阶,站在了殿门前,然后朝着萧伯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儿戏?” 他只是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非也。” 萧伯安笑道: “既然顾真人和秋真人,已经将如此重任交于萧某,那萧某定将不负两位厚望,只是萧某当前的修为还太过低微,故而夺舍这天顶山上的千余五大宗门弟子,共修同参,以速成己身。” 顾景的眉毛轻轻一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织梦楼的织梦夜观天鉴,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愧是辰平洲第一幻术。” “顾真人过奖。” 萧伯安作揖道。 织梦夜观天鉴,乃是蜃楼宫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织梦楼的秘传幻术究竟有何功效,并且想要修行此术的条件也极为苛刻。 纵观蜃楼宫历史,基本上每隔千年,最多也就只不过能有两三位弟子可以修得此幻术。 与此同时,织梦夜观天鉴,也有一个重大的弊端。 虽说织梦夜观天鉴可以通过幻术操纵夺舍他人 ,但这也代表着施术者也将承受着被夺舍的对象本身的因果。 而道基,与因果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正是因为身负着极为复杂紊乱的因果,导致筑成道基对于修习织梦夜观天鉴的修仙者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导致了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修仙者的上限,就只是神通境。 对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而言,蜃楼宫的幻术并非不可或缺,可也的确能够令他们在实现目标的过程更为顺利。 然后…… “萧伯安。” 秋思若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如此唤到那身着蜃楼宫道袍的青年名字。 “秋真人请讲。” 萧伯安恭敬道。 “我记得,在我重临登仙之前,你跟我说过一件事情。” 话音刚落,秋思若的身形便在原地一闪。 千云变! 紧接着,秋思若又道: “我记得你说过,这术法与你蜃楼宫有关?” “是,萧某对此术法再熟悉不过,乃是我蜃楼宫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萧伯安回答。 闻言的秋思若不语,只是眉毛轻轻一皱。 ……那位,怎么可能会与蜃楼宫有关系? 第三百六十九章: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身着渊华山道袍,腰间挂着两柄长剑的李浩文,站在几位空山宗弟子的面前,吩咐接下来的行事策略。 两天前,他在距离永安郡八十里外的深山中,第一次与丁丘交手。 而这一次交手,也让李浩文清楚了,这个他追杀了两年有余的通神境修士,究竟有几斤几两。 根基不牢,术法简陋。 完全符合李浩文对于散修的刻板印象。 但能以散修之身,修练至通神境的修仙者,天赋和机缘皆不可缺。 从事实出发,丁丘根本就不是李浩文的对手。 散修与五大宗门天骄之间的差距,要比想象的更大。 可李浩文没有能够斩杀丁丘。 丁丘依靠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蝉蜕法宝,最终侥幸逃走。 但其身边的亲信,也已经大多都被李浩文以及他所带领的空山宗修士们尽数消灭。 没有任何人会意外这种结局。 因为仅凭丁丘以及他身边的那群乌合之众,妄图挑战空山宗的威严,无异于螳臂当车。 穷途末路,这便是丁丘的现状。 这扬持续了两年多的围追堵截,终于要临近尾声。 现在,李浩文只需要完成布局,然后将丁丘及其所剩不多的残党一网打尽,一切便都结束了。 脚步踏在台阶上的声音传来,李浩文与他身边的那数位空山宗弟子,皆将自己的视线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来者,正是陈彦。 “准备好了吗?” 陈彦一边朝着李浩文等人的方向踱步而来,一边开口问道。 “陈师弟,距离咱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一天……” 李浩文眉头轻皱。 “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陈彦道。 闻言的李浩文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他的视线落在陈彦腰间所佩戴着的那枚刻有“空山枢机院”五个大字的古朴令牌之上。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李浩文道: “今天,我就彻底做个了断。” 身后的那几位空山宗弟子当中,有人连忙摇头: “李掌事,不可冒进,现在动手定将会有丁匪残党逃脱!” 李浩文摆手拒绝。 “只要杀了丁丘,剩下的那帮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面前的陈彦: “陈师弟,如何?” 将双手背在身后的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 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响声。 林中,一位身着黑色粗糙布衣,旁边立着一柄玄黑色的厚重巨剑,胡渣花白的男人,坐在地面上。 丁丘。 他的面容较之以往,要更加沧桑不少,并且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 笼中困兽。 这是丁丘对自己当前所处境地的评价。 通神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最大差距,便是神识和对真气掌控精度的差距。 若是一对一的拼杀,通神境修士无疑可以对气海境修士实现完全碾压。 以一敌多,通神境修士也可以通过自身丰富的斗法经验,利用神识的阅读能力以及远超气海境修士的真气运用精度,迅速将战扬分割成短暂一对一的局势,然后轻松逐个击破。 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的经验。 可身为散修的丁丘,对于通神境的理解,显然没有如何深刻。 并且正如李浩文所说的那般,根基不稳,术法简陋。 因此,李浩文所派来的那十几位围在竹林外的气海境修士,的确会令他感到十分棘手。 丁丘轻闭双眼,温养生息。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是什么。 “好久不见。”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平静的青年声音。 听到声音的丁丘猛的睁开双眼,他大为惊骇。 自己身为通神境修士,竟然在对方出声之前,一点都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迅速做出反应的丁丘,立即抄起他立在地面上的巨剑,然后朝着身后挥去。 “嗡”的一声响起。 顷刻间,数十丈内的竹子,皆被剑气斩断。 然后,一股钝力从他手中所握着的玄黑巨剑之上传来。 丁丘回头望去,表情更是错愕。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道袍,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青年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是竖起一根手指,便挡住了自己的剑锋。 这是空缘山的道袍,丁丘认得。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抬起,朝着来者的面容看去。 “……陈首座。” 丁丘道。 “早就已经不是首座了。” 陈彦笑道,他将自己那挡住玄黑巨剑的手指轻轻往前一推,这柄厚重如墓碑般的巨剑,似乎在他眼中看来,和纸片没有任何区别。 “在大约二十年前,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后,我有试着打听过陈首座您的下落。” 丁丘收回他手中的巨剑,并且说道: “他们都说你死了。” “所以现在看见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有何感想?” 陈彦道。 “很欣慰。” 这位饱经风霜,并且被仇恨所磨砺,不复当年豪迈的赌庐管事,朝着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 他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 “当年如若不是陈首座放过丁某一马,丁某早就已经死于空山宗手下,丁某时刻记得,自己欠陈首座一个人情。” 丁丘道。 “此言差矣,当年在泰云城里,我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应该是丁管事放过我一手才对,所以丁管事并不欠我什么。” 陈彦淡淡道。 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欠他什么。 而丁丘显然也立即明白了陈彦在表达些什么,他只是笑了笑: “所以,今日陈首座,是来取丁某性命的?” 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在意你与空山宗之间的任何恩怨,今日我来这里,就只是想要见你一面。” 说着,陈彦的话音稍微停顿一瞬: “丁大哥,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闻言的丁丘的面部表情,闪过了一抹错愕。 他无法理解,刚刚陈彦叫他的那一声“丁大哥”。 可他也没有时间去理解陈彦的话了。 因为从陈彦的身后,又缓缓走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时辰已到——” 那道身着渊华山道袍的身影,利落的拔出他腰间的两柄长剑,指向对面那位身着粗糙布衣的男人: “请赴黄泉。” 第三百七十章:永寂如渊 先动的,是丁丘。 从他的喉咙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手中厚重的玄黑巨剑并非是挥动,而是朝着李浩文的方向砸了出去。 沉重的剑身撕碎空气,伴随着可怖的真气波动,剑刃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锐利声音仿佛悲泣一般。 李浩文抬起他右手中的渊寂剑。 在丁丘的玄黑巨剑映衬下,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纤细如针。 可在玄黑巨剑砸在渊寂剑上的那一瞬间,丁丘的巨剑却以一个十分夸张的方式,猛的向后弹开。 即便李浩文手中渊寂剑的品质绝非丁丘手中的巨剑可比,可这一回合的交锋,并非是因为武器的差距。 而是真气。 李浩文的气海,无论是真气总量还是真气的凝聚程度,都远在丁丘之上。 一旁的陈彦背着双手,目睹着这扬两位通神境修士之间的生死斗。 从一开始,这扬决斗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丁丘瞳孔一缩,然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巨剑在空中甩了一个大回环,在空中划过一抹半月,卷起地面的枯叶断枝以及泥土,磅礴真气化作一道混浊的黑澜,悍然朝着李浩文的方向斩去。 剑锋未触,意象已生。 李浩文左手所持的宵华剑一横,空中飘荡的枯叶在下落的过程中尽数焚烧,再然后—— “昭昭日月!” 剑诀从李浩文的口中脱口而出。 如日冕一般的璀璨火光从竹林中爆发,随后焚天噬地的狂暴火焰,如同决堤的金红色河流,咆哮着向前奔涌,瞬间吞没了丁丘所斩出的黑澜,随后也吞没了丁丘。 陈彦望着李浩文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影子与曾经天顶山巅,手持宵华剑的青年相重叠。 只不过,李浩文以通神境修为所斩出的昭昭日月,其威势相较于当初天顶山上的林心阳,要盛大百倍不止。 煌煌之威,来的快,去的也快。 火焰散去,巨大的扇形焦土替代了原本的茂密竹林,地面上覆盖着暗红色的余烬,空气中也飘荡着碳化后的残竹。 手持玄黑巨剑的丁丘,立于焦土当中。 他身上的粗糙衣袍已然化作飞灰,露出遍布伤痕的骇人躯体。 丁丘有些吃力的喘息着,并且颇为费力的咳了几声,从皮肤中渗出的血珠才刚刚接触到空气,便被高温瞬间蒸发。 虽同是通神境修士,可彼此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 “我可以给你条生路。” 李浩文甩掉他左手所持的宵华剑上,如冰晶一般的火焰,然后缓缓道: “跟我回空山宗,在宗门的山门前跪上三个月,便可饶你不死。” 丁丘身为通神境修士,在辰平洲的西北域,对于许多对空山宗心怀不满的修士或者门派而言,就如同是精神领袖一般的存在。 让丁丘跪在空山宗的山门前,比杀了他更有用。 “呸,李犬。” 丁丘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吐了口血沫,怒目瞪视着站在他面前,手持双剑的渊华山修士: “你可还记得,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浩文一言不发,对于丁丘口中的蔑称,他一点情绪都没有流露。 “如果这是遗言的话,那你继续说。” 沉默几息时间后,李浩文道。 “他叫丁武,李犬!” 丁丘怒吼着: “你这恶狗认识他的,你也知道他手上从未沾血,你也知道他曾经……小武他曾经!可你却!” “被你杀的空山宗弟子,又有多少是无辜的?” 李浩文冷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又到底招惹空山宗了些什么,我一家老小又惹了什么天条?” 冤冤相报。 怒目圆睁的丁丘,抬手折断了手中玄黑巨剑的剑柄,从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融血灭生丹。 此丹的炼制工艺并不复杂,在辰平洲的各个黑市常有售卖。 其功效,可以通过极大幅度扩宽经脉以及激化气海,在短时间内使实力增长数倍甚至十数倍。 副作用也很简单。 丹入喉,命已绝。 从丁丘服用这枚丹药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他的生命已经彻底踏入了倒计时。 而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命来,李犬!” 丁丘原本就被李浩文手中的宵华剑所挥出的剑诀所灼裂的皮肤,此时此刻更是大片大片的脱落,显露出筋肉。 经脉中沸腾的真气暴动着,压迫着他的每一寸筋肉,每一寸骨骼。 肉眼可见,带着血腥气的猩红热浪,扭曲着周围的空气,脚下的焦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压硬生生压沉寸许。 “喀嚓,喀!” 丁丘似乎还是想喊叫着些什么,喉头滚动,可他的喉咙已经完全被自身暴动的真气所摧毁,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他抄起那柄断柄的玄黑巨剑,如墓碑般厚重的巨剑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他朝着李浩文的方向甩出。 没有任何技巧和试探。 这是最原始,最暴戾的毁灭欲望。 李浩文侧身,躲闪开丁丘朝着他丢来的那柄玄黑巨剑。 而丁丘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猩红残影朝着李浩文的方向飞扑而来。 李浩文一动不动,抬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疯狂的身影,像是在确认着些什么。 然后,他抬起渊寂剑,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那道猩红的残影: “永寂如渊。” 低沉的剑诀声从他的口中响起,顷刻间,整片竹林中的温度瞬间下降,甚至就连余烬都结出冰霜。 仿佛天地间的热量,都在一瞬间被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所吞噬一般。 而所受影响最为严重的,便是半空中的丁丘。 这位以燃烧生命而换取短暂的真气暴动的通神境修士,全身上下都发出了如冰晶碎裂一般的清脆响声。 他的血液,他的筋肉,他的骨骼,都在李浩文剑诀发动的那一瞬间,凝为坚冰。 丁丘的生机如热量一般,被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所吞没。 然后,冰霜迅速覆盖他残破的躯体,龟裂的纹路蔓延开来。 “哗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冰晶混杂着血肉的碎块,散落一地。 第三百七十一章:斩妖剑宗 空中的灰烬掠过一旁的纯白道袍,却仍然一尘不染。 陈彦微微抬眼,看着手持渊寂剑和宵华剑的李浩文,缓缓将这两柄当年溟华真人传承下来的灵剑,收回至他腰间的刀鞘当中。 结束了。 没有任何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正如曾经李浩文所预料的那般。 像是丁丘这种散修,与李浩文这种五大宗门出身的天之骄子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姑且不论修仙天赋如何,只论修习的功法和术式,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李浩文缓缓叹了口气,呼出一口白雾。 然后转身,面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陈彦。 “陈师弟,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陈彦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他的眼神,从李浩文的身上,移至地面上的“丁丘”。 “这人在死之前,跟李师兄你,提到了一个叫丁武的年轻人。” 将双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的陈彦缓缓开口问道: “是有什么渊源?” “丁武是丁丘收养的义子,是丁丘身边的亲信,据传此人在年幼时曾在泰云城的驻外领事府当过书童,后来在丁丘杀害泰云城的驻外领事之后,便一直跟在丁丘身边。” 说着,李浩文也再次将目光聚集在陈彦的身上: “陈师弟,我似乎听到你叫丁丘为丁大哥……” “当年我还在空山宗外院的时候,偶尔会前往泰云城的仙家赌庐放松放松,那时丁丘还是泰云城赌庐的管事,因此与我相识。” 陈彦淡淡道。 “原来如此。” 李浩文点头。 “我只是好奇,是因为丁武做了些什么,才让丁丘觉得你不应该杀他。” 陈彦继续问道。 闻言的李浩文稍微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丁武一直都在致力于与宗门议和,而丁丘也一直在默许着这件事情……尽管丁丘很清楚,想与宗门议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筹码,生死完全就在于宗门长老的一念之间。 ” 事实如此。 通神境境界,放在辰平洲的任意一个地方,都可以独当一面。 可在五大宗门的面前,通神境的修士同蝼蚁相比,并没有任何区别。 “丁丘更清楚的是,面对空山宗的围堵追截,他的胜算为零,所以丁丘放任丁武来与宗门谈和,并且还放任丁武释放了几十个宗门被俘虏的外门弟子,都是为了在他死之后,能为丁武谋得一条生路。” 李浩文继续道。 “所以你还是杀了丁武。” 陈彦道。 “没错。” 李浩文毫不犹豫的点头: “就在陈师弟你来永安郡之前,我们摧毁了丁丘的据点,将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亲信都将近一网打尽,其中也包括丁武,即便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任何空山宗弟子的鲜血。” “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在一年前我曾经见过丁武,他来找宗门议和时,我能从他的谈吐和神情间,看得出来这人与丁丘之间的情义深厚。” 李浩文回答: “单论修仙天赋,丁武要在他义父之上,在云宗主下令剿灭丁匪的那一天起,丁丘就注定要死在空山宗的手下……从小便跟一直跟在丁丘身旁,与丁丘情同父子的丁武,又会怎么样呢?” 杀父之仇。 若是李浩文真的放过了丁武,那代表着丁武将会活在仇恨当中。 李浩文对于仇恨,再了解不过。 “原来如此。” 陈彦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 “走吧,李师兄,该出发了。” 李浩文望着陈彦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位年纪甚至要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的空缘山弟子,无论是心境和修为都已经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然后,他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陈师弟。” 李浩文朝着陈彦的背影开口道: “……我当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的确一直都生活在迷茫之中。 自从盘龙教,岳池长老杀俘的那一天起,岳长老的那句话便一直都回响在李浩文的心中。 我们都没得选。 而当他目睹安锦山上,空山宗弟子的人头所堆的小山之后,他便也开始不再留情。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而在那日,李浩文站在丁武的尸体面前,他突然有些恍惚。 因为在丁武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还有林心阳的影子。 自己现在所走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陈彦提出了一直沉在自己心中的疑问。 “对错不重要。” 陈彦平静道。 “……所以,陈师弟的意思是,要继续追寻本心?” 李浩文继续追问。 “本心也不重要。” 陈彦摇了摇头。 “那师弟的意思是……” “一切皆由天定。” 面对着陈彦的回答,李浩文微微错愕,然后否定道: “陈师弟此言差矣,修仙本应是逆天而行……” “师兄又如何知道,自己所逆的天,不是天道所定呢?” 天道宿命。 陈彦对此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是有着唯一正确的答案的。 …… 嵊渊山。 此处乃是青鹊国的西域边疆,人烟罕至。 青鹊国也并未在边疆陈兵重守。 因为嵊渊山的存在,对于世俗王朝而言,就宛若是一座天然长城。 山脉中,第三境妖兽数不胜数,第四境妖兽的身影也经常会被发现,甚至偶尔还会有第五境妖兽的踪迹出没。 凡人想要活着横穿嵊渊山的几率,几乎为零。 而嵊渊山以东,坐落着一座名为斩妖剑宗的修仙门派。 斩妖剑宗的历史相当悠久,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 当年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亲临嵊渊山时,曾在山中遇到了一位身负重伤的气海境剑修,而在他身旁还有着一头变种的蛰山熊尸体。 这一蛰山熊的变种,其境界可达第四境,可对标修仙者的气海境。 正常情况,在一对一的情形之下,修仙者能够战胜同境界的妖兽,是机会十分渺茫的事情。 因为同等境界的情况下,妖兽的体魄强度,要远胜于寻常的修仙者。 第三百七十二章:切磋一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裁云真人对那身负重伤的气海境修士,生起了好奇心。 他问询那位气海境修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那身负重伤的气海境修士回答说,他本是嵊渊山周边的一个名为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白云剑宗的最强者,实则是此宗门的宗主,气海境后期修为。 两年前,这位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代表着宗门去参加青鹊国西域修仙门派之间的宴会期间,一头变种的蛰山熊,袭击了白云剑宗。 除这位供奉长老之外,白云剑宗全灭。 而如今,他完成了复仇。 孔阳十分欣赏这位气海境修士的所作所为,故而赠予其一枚九转丹药助其疗伤,并且赐予他一柄上品灵剑,名曰斩妖剑。 在孔阳镇压嵊渊山之后,他命令那位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镇守嵊渊山。 故而此人成立了斩妖剑宗,一直传承至今。 如今,斩妖剑宗的宗主,乃是一位气海境巅峰的剑修,名为申茂。 …… 斩妖剑宗,演武扬。 扬内,两道身着绿色道袍的身影交错缠斗,剑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扬边,数十位年轻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目光炽热,焦点几乎都汇聚在扬中那位身姿挺拔、剑法如游龙般的年轻修士身上。 “大师兄,好俊的剑法!” “大师兄必胜!” “我去,看大师兄的这一记风云化雨,我要是能使出大师兄十分之一的精髓,也就死而无憾了!” 围在扬边最靠前的那几位年轻弟子,纷纷为扬内那更为英俊,剑技也更为华丽飘逸的那位年轻修士加油助威。 立于扬边最前方的,是一位少女。 她将双手十指合扣,并且捧于胸前,脸颊微红,眼眸清澈如秋水,目不转睛的盯着扬内的那英俊且剑技华丽的年轻修士。 未束发髻,任由一头浓墨般的乌发,如流瀑般倾泻而下。 她的心,随着扬内师兄的每一个动作而紧绷,跳动着。 一招一式间,尽是潇洒与自信。 斩妖剑宗的首席弟子,当代斩妖剑宗的宗主申茂的亲孙子,申飞扬。 相较于进攻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申飞扬,他的对手则就要逊色上很多了。 此人皮肤稍黑,面貌平平无奇,手中所使出的剑技,说好听点是朴实,说难听点是笨拙。 在申飞扬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的华丽招式之下,他的格挡和闪避显得十分狼狈,步伐也相当踉跄。 此人名叫萧尘。 是斩妖剑宗的一位长老,当代宗主申茂的同门师兄萧易,从嵊渊山中所捡回来的弃婴。 为什么会有人将婴儿,遗弃在十分危险,常有妖兽出没的嵊渊山中? 没人知道为什么。 萧尘是萧易长老一手带大的,可在萧尘九岁的那年,萧易带着几位斩妖剑宗的弟子,前去嵊渊山中斩妖,被山中的大妖所重伤,回来后不久,便不治身亡。 萧易在临死前,嘱托给申茂的遗愿,便是让自己的这位师弟照顾好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孤儿。 申茂不怎么喜欢萧尘,可他与自己师兄之间的情义相当深厚。 故而,即便萧尘的天赋十分平庸,他还是将其留在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当中,进行重点培养。 申飞扬一剑又一剑的朝着萧尘发起进攻,若是他想要取胜,早就在十招之前便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戏弄着萧尘,在斩妖剑宗的弟子们面前炫耀自己华丽的剑技。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再然后,申飞扬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剑招也稍微变形。 扬边一片惊呼,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女,也微微张开嘴巴,眼中尽是担心的神彩。 “大师兄,小心!” 有人大喊道。 而萧尘也显然见到了这个破绽,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想要战胜大师兄的唯一机会。 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任何精妙的剑招。 他只是稳住步伐,用几乎本能一般的反应,朝着申飞扬的身前刺去。 而在萧尘即将刺中申飞扬之前,他看到了申飞扬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狡猾的错愕,变化为一抹意味深长,如同挑衅一般的笑容—— 萧尘刺空了,他的这一剑,被申飞扬十分轻巧的躲闪过去。 可萧尘,却完全失去了平衡。 随后,他的脚下也被申飞扬一绊,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在演武扬内摔了一个狗啃泥。 萧尘吃痛,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眼前,正是扬边的那位少女。 斩妖剑宗,这一代弟子当中的第一美人,纪婉师妹。 萧尘与纪婉,就这样对视着,少女身后的弟子们,开始因为萧尘的狼狈爆发出嘲笑的声音,而纪婉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噗哧!” 纪婉也笑了出来。 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萧尘眼神中闪过了羞愧和不甘的神彩。 现在的他已经沦为了整个斩妖剑宗的笑料。 …… 演武扬旁,二楼高台。 三位修仙者,正围坐在一张桌前品茗。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是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申茂。 而他的面前,则坐着两位身着空山宗纯白道袍的修仙者。 其中一位是身着渊华山道袍,气质出众的中年男人,另一位则是身着空缘山道袍的俊朗青年。 申茂看着演武扬中的打斗扬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将视线落向坐于他对面的李浩文。 “李掌事,老夫这小孙儿,天资可还入眼?” 他当然认得李浩文是谁,或者说青鹊国的修仙界,就没人不识得这位“李杀神”。 至于李浩文身边的那位年轻人,他便不认得了,而且那青年也并未自我介绍。 大概率是李掌事的下属。 申茂如此心想。 李浩文朝着演武扬中瞧了一眼,然后摇摇头: “平平无奇。” 申茂微微一怔,李浩文的回答令他的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劲,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李浩文一定会夸赞一番申飞扬,这一斩妖剑宗的当代翘楚。 “空山宗果然是辰平洲的仙道魁首,而李掌事也不愧是人中龙凤……但我这小孙子,应该也没有李掌事说的那般不堪吧?” 申茂道。 “李某从不虚言。” 李浩文回答道。 “既然如此……” 申茂沉吟片刻,这位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生平最好面子,于是他将自己的目光投至李浩文身旁的那位俊朗青年身上: “不如请李掌事身边这位空缘山高足,与风扬切磋一二,权当指点后辈,如何?” 申宗主的这个提议,令李浩文微微错愕。 跟陈师弟切磋? 开什么玩笑? 但还未等李浩文开口拒绝,陈彦便率先开口笑道: “可。” 第三百七十三章:比剑 今年二十四岁,贯气境巅峰修为。 在斩妖剑宗这等体量的修仙门派当中,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的确可圈可点。 这小子,可要比他爹强多了。 申茂的儿子,申东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完全是个废物。 仗着自己的老爹是斩妖剑宗的宗主,整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在四十多岁的时候,都还只是锻体境。 于是申茂一怒之下,将其逐出了斩妖剑宗。 直至二十年后,六十多岁的申东方带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跪在斩妖剑宗外三天三夜,才被申茂给重新接纳。 那个孩子,便是申飞扬。 申茂一直都是将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子,当作斩妖剑宗未来宗主之位的接班人来看待的。 可是如若放在渊华山首座弟子出身的李浩文眼中看来,申飞扬的天资,就只能是平平无奇。 甚至放在空山宗的外院,申飞扬也都绝对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申茂并不认同李浩文的看法。 此时此刻,斩妖剑宗的演武扬上。 萧尘从地面上爬起,然后捡起自己的剑,脚步沉重的朝着演武扬外走去。 “这种废物,竟然还有脸占着核心弟子的名额,真让人恶心。” “就是,我要是他,早就自己滚出宗门了,哪有脸赖着不走呀!” “当初萧长老怎么就捡了这个废物回来,唉。” 他听得到围在演武扬周边的人,对他的奚落和嘲笑声音。 “……” 萧尘沉默着,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朝着演武扬外走去。 他的眼中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剑。 直至他额头撞到了什么东西,并且面前被高大的影子所遮盖。 萧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和鄙夷笑容的那个高大弟子。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从一旁绕开。 然而那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也跟着迈了一步,再次挡在萧尘的面前。 人群中传来如戏弄一般的笑声,围观的弟子们,都在等着看萧尘出丑的好戏。 “借过。” 僵持片刻后,萧尘终于开口道。 “什么?” 那位身材高大的弟子稍稍俯下身体,一副戏谑的模样。 “……借过。” 萧尘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们有人听到什么声音吗?” 如同挑衅一般,那身材高大的弟子回过头去,对他身后的剑宗弟子们问道。 “没有!” 身后有人搭腔道。 “真没有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点儿什么声音呢?” 高大弟子继续戏谑道,然后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哦,是狗叫!” 身后的哄笑声更大了。 萧尘牙关紧咬,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与申飞扬同龄的他,如今修为仅是贯气境中期。 自爷爷去世后,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证明自己。向同门证明,向申宗主证明,更向纪婉师妹证明…… 可是…… 突然,身前刺耳的喧嚷声瞬间沉寂下来。 萧尘诧异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移开,齐齐投向后方。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就连那挡路的高大弟子,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一道身着纯白道袍,袖间绣着鎏金云鹤纹,腰间佩戴着古朴令牌的俊朗青年,正缓缓穿过人群中央,朝着演武扬上的方向走来。 萧尘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人是…… 那俊朗青年从萧尘的身旁走过,完全将他视为空气。 …… 演武扬上。 “哈哈哈哈,申师兄,你看到最后萧尘那小子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看纪师妹露出的表情没有,笑死人了!” 扬中所站着的数位年轻修士,皆是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也是这一代年轻人当中,最为出色的几个。 “哦?” 申飞扬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纪婉的方向。 “别说了,王师兄!” 纪婉有些嗔怪的抱怨道,脸颊上也升起两朵红云。 随后,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朝着申飞扬的方向看去,然后轻声道: “申师兄,你不会生气吧?” 申飞扬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我生气什么?” “就是,萧尘摔在我面前的事情。” 纪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的申飞扬笑着将自己的手搭在纪婉的小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抬头与申飞扬相对视,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正在这时,申飞扬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演武扬的边缘方向。 他看见了那位身着白色道袍的青年,正缓步朝着斩妖剑宗诸位核心弟子的方向走来。 申飞扬认得那青年身上的道袍,爷爷跟他讲过,在青鹊国境内,只有空山宗弟子才会穿白色道袍;也跟他讲过,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是空缘山的道袍。 他也知道,今天有空山宗的修士来访斩妖剑宗,爷爷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陪同。 可这空山宗的修士,怎么到演武扬上来了? 众人注意到申飞扬目光所朝的方向,也纷纷的朝着那白袍青年的方向望去。 纪婉望着那白袍青年,眨了眨眼睛。 那位青年,举止飘逸,容貌俊朗。 且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十分得体的,只有出身于大宗门才会拥有的风度。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完全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阁下,有何贵干?" 申飞扬朝前踏了两步,朝着那青年的方向作揖,随后问道。 陈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演武扬一旁的二楼高台,示意申飞扬也朝着那边看去。 只见申茂正站在高台之上,朝着演武扬内点了点头,然后真气凝聚在这位气海境修士的喉咙,朗声道: “我斩妖剑宗偏居青鹊国一隅,镇守嵊渊山,平日与顶尖门派鲜有交流,飞扬,今日借此机会,与空山宗的贵客切磋学习一番,虚心些,有助于你未来的提升。” “是!” 闻言的申飞扬朝着自己爷爷的方向深深作揖,随后道。 第三百七十四章:哥,啥是枢机院哇? 对于斩妖剑宗的弟子们而言,完全是高高在上,且遥不可及的存在。 申飞扬的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眼神愈发凝重,然后朝着陈彦再次拱手作揖: “在下乃是斩妖剑宗首席大弟子,申飞扬,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无名小卒罢了,名号不值一提。” 陈彦笑着摇头道。 一旁斩妖剑宗的诸位核心弟子纷纷皱起眉头,他们似乎认为,这位空缘山修士拒绝报上自己的名号,是一种很装的行为。 “不知申首席,当前的修为境界是?” 陈彦问道。 “贯气境巅峰。” 申飞扬回答。 “申首席可还真是年少有为。” 陈彦笑道: “恰巧,我当前的修为境界,也是贯气境巅峰。” “多谢阁下夸奖。” 申飞扬再次作揖道,他在面对大宗门出身的修士时,举止相当得体,这也是他爷爷申茂一直以来悉心教导的结果。 紧接着,申飞扬继续道: “既然是切磋,敢问阁下是想比试术法,兵击,还是不做任何限制?” “久闻斩妖剑宗,以剑术闻名青鹊国,既然如此的话,就比剑吧。” 说着,陈彦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甩,瞬时他的手上便出现了一柄钢剑。 玄钢剑。 这是曾经他在辰平洲南域的锦安国游历时,所获得的小小纪念品。 在那之后,便一直都置于他的储物法宝当中。 “储物法宝……” 被纪婉称作王师兄的那位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露出震惊的眼神,并且小声嘀咕着: “乖乖,空山宗这么富得流油吗,就连贯气境弟子都能随身携带储物法宝的?” “不然你以为呢,空山宗三山四峰,随便哪个峰脉的体量,都是咱们斩妖剑宗的百倍以上。” “恐怕百倍不止吧?” 那几位核心弟子议论纷纷。 “好,请阁下赐教。” 申飞扬点头,随即将他手中的那柄剑挽了一个剑花,随后举起剑架。 纪婉将她的十指扣起,并且举在胸前。 申师兄一定会赢的。 她在心里默念道。 …… 高台之上。 申茂与李浩文并肩立于栏杆前,俯瞰着下方演武扬内对峙的两人。 申飞扬持剑而立,剑架标准严谨,气度俨然。 反观陈彦,只是随意地单手持剑,剑尖甚至懒散地垂点在地面上,浑身上下仿佛处处皆是破绽。 “李管事,这位空缘山的高徒,似乎并未精研过剑术?” 申茂观察了一阵子之后,有些困惑的转头朝向一旁的李浩文。 李浩文背着双手,沉吟片刻,然后道: “据我所知,他似乎的确没有如何修习过剑术。” 闻言的申茂稍微皱了皱眉头,吸了口气,道: “既未修习剑术,却偏要与飞扬比剑,这……是否有些过于轻视我斩妖剑宗了?” “……” 李浩文默然。 紧接着,申茂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继续向李浩文问道: ““对了,李掌事。老朽方才瞧见那位高徒腰间佩着一枚令牌,刻着‘空山枢机院’五字。恕老朽孤陋寡闻,不知贵宗这枢机院,是何等紧要机构?” 这个问题再次令李浩文稍微有些语塞,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道: “空山枢机院,乃是我宗保存文书,处理事务的部门。” 听到李浩文的回答后,申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听李掌事这么说来的话,所谓的空山枢机院,大概率就是空山宗处理杂务的部门。 想必,这跟在李掌事身边的年轻人,也就只是一个杂务弟子吧。 斩妖剑宗位于青鹊国的西域边疆。 因临近嵊渊山的关系,青鹊国的西域边疆,相对较为荒凉。 而斩妖剑宗等负责镇守嵊渊山的修仙门派,平日里的消息也都较为闭塞,因此对于五大宗门的架构也并不了解。 他们只知道空山宗总共有三山四峰,通神境,甚至万化境修士的数量数不胜数。 时至今日,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蜃楼宫已经被灭的事实。 “要开始了。” 李浩文道。 申茂望着演武扬内,申飞扬和陈彦的身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朝着李浩文的方向道: “李掌事,虽说你瞧不起我斩妖剑宗的门下弟子,但老朽敢肯定,您看过飞扬与空缘山的高徒比试后,一定会对我斩妖剑宗弟子刮目相看。” “……拭目以待。” 李浩文道。 …… 事实上,陈彦曾经试过修习剑术,而之前也曾经提起过。 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世的时候,他花大价钱买了柄好剑,又寻了外院一位颇有名气的剑修,付了灵石请他指点。 可惜,剑术才学了两天,那位外院弟子便意外身陨。 陈彦的剑修之路,也就此戛然而止。 而陈彦的剑修之路,也就此作罢。 此时此刻,陈彦右手持剑,随意的将手中玄钢剑的剑尖搭在地上。 站在他对面大约五丈以外的申飞扬,七分严肃,三分困惑的盯着陈彦的方向。 这是……瞧不起自己? 申飞扬如此心想。 陈彦的松弛态度,令申飞扬很是恼火。 虽说他在应对大宗门弟子时的行为举止都相当得体,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真实的申飞扬,其实相当傲慢,甚至有些自视甚高。 不然也不可能会以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让萧尘在斩妖剑宗,众多年轻弟子的面前出丑。 打申飞扬开始修练的第一天起,他便是斩妖剑宗的第一天才。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同辈是自己的对手。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空山宗弟子。 但是,空山宗弟子,又比自己多了些什么? 换而言之,他享受着空山宗的修仙资源,如今的修为境界,却和自己一样就只是贯气境巅峰。 从这种角度出发,这人的天资,应该在自己之下才对! 如此心想着的申飞扬,眼神一凝。 经脉中真气涌动,朝着他左脚的脚尖涌去,然后他脚尖奋力点地,整个人朝着陈彦的方向扑了过来。 可他还是有留余力的。 这一剑,只是试探。 可清晰的砍中了什么实物的触感,从申飞扬握着剑的右臂传来。 这令他微微一怔。 得手了? 难道,这么简单? 不对—— 为什么这么轻?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断了。 然后,申飞扬回头看向身后那空山宗弟子方向。 只见那空山宗弟子,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正夹着半截剑刃。 第三百七十五章:我,陈太上? 随后,指尖一松。 “叮啷!”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砸在青砖上,划破了演武扬的死寂。 扬边围观的斩妖剑宗弟子们,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当然有想过,自家的大师兄有可能会在面对空山宗的弟子时落败。 但是没想到,才刚刚一个照面,申师兄的剑就被对方给轻易折断。 甚至连剑都没有出。 可对此感到最为震惊且错愕的人,当然是申飞扬本人。 “阁下,我记得咱们刚刚约定好的,应该是比剑。” 申飞扬手握着剑柄,开口道。 “以指为剑,又何尝不是剑呢?” 陈彦笑道。 正如之前所约定好的那般,陈彦将自己的真气波动限制到了贯气境的水准。 可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对真气的掌控精度和运用效率,都远远超出了贯气境修士应有的水准。 折断申飞扬的剑,对于陈彦而言,简直比折断一根牙签还要简单不知道多少倍。 申飞扬默然,然后突然笑了出来,丢下手中的那柄断剑,冲着陈彦的方向拱手作揖,道: “阁下剑术通神,今日让飞扬与斩妖剑宗上下大开眼界。在下认输,心服口服!” “承让。” 陈彦也将手中的玄钢剑挽了一个剑花,可从未修习过剑术的他,哪里玩过这种花活儿,在玄钢剑险些掉在地面上之前,迅速将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法宝当中。 然后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陈彦再次云淡风轻的朝着申飞扬的方向笑了笑,转过身去,朝着演武扬外的方向离开。 扬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空缘山弟子的身上,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并非是崇拜和仰慕,而是敬畏和震撼。 “申师兄!” 纪婉小跑到申飞扬的面前,满脸担心的看着面前正盯着地面上的那半截断剑的青年: “你没事吧,申师兄?” 申飞扬抬起头来,轻轻笑了笑,然后抬手揉了揉纪婉的小脑袋: “没事,只是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萧尘一直紧紧盯着那位身着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炙热。 然后,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并且下定决心。 …… 二楼高台上。 并立在栏杆前的李浩文与申茂二人,都沉默着。 尤其是申茂,他紧锁眉头,然后道: “李掌事,这位空缘山的高足,修为恐怕远远不止是贯气境吧?” 演武扬上的那些年轻弟子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身为气海境修士的申茂,则看得出来。 那种对真气的掌控能力,绝对不是贯气境修士所能企及的。 实在是太离谱了。 如果这世上真有在贯气境,便将真气的掌控精度达到如此地步的修仙者的话,别说是登仙之资,就算是福生仙尊,都不配给他提鞋。 “不是。” 李浩文道。 闻言的申茂点了点头,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原来如此,也好,今日这番切磋,也算是我这孙儿戒骄戒躁了……只是不知,这位空缘山的高足是武泉巅峰,还是初入气海?” “……” 李浩文不语。 申茂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又道: “这位道友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在气海境中期,后期,甚至是巅峰?” “……” 李浩文仍然一言不发。 “原来那位前辈,也是通神境……” 申茂的脸色开始变得极为难看,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让一位通神境的大能,去同自己的孙子切磋! 而且还是空山宗的通神境修士! “其实不是通神境,是万化境……” 李浩文缓缓开口道。 申茂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还有,空山枢机院的全称,其实是空山太上枢机院。” 李浩文继续道。 听闻此言的申茂彻底呆滞在原地,如化为枯石一般。 踏上台阶的脚步声,从二楼高台的下方传来。 这位白发苍苍的斩妖剑宗宗主,连忙快步朝着台阶的方向走去。 然后申茂朝着刚刚踏上二楼高台的那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俊朗青年作揖,腰弯到看起来几乎就像是跪到地上一样: “晚辈申茂,今日有眼无珠,所作所为罪该万死,还望太上降罪!” 一脸懵的陈彦,先是低头看了看他身前的老者,然后又抬头瞧了瞧李浩文,抬手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朝着李浩文的方向,无声问道: 我,太上? …… 陈彦和李浩文此番前来斩妖剑宗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借一张嵊渊山的地图。 当年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曾在万年前跟随着裁云真人孔阳一同横穿整座嵊渊山,这位剑修当时便趁着这个机会,绘制了一张嵊渊山的地图。 而这张地图上,也记载着孔阳当年诛杀嵊渊山中那头七境巅峰大妖的地点。 也是陈彦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孔阳告诉他说,他当初在镇压嵊渊山时,将溟华真人的道基置于了嵊渊山中,作为阵眼。 如若取走溟华真人的道基,嵊渊山很快便再会生出大妖作乱。 无所谓,乱就乱吧。 这嵊渊山再乱,还能乱到哪去? 万年以来,在青鹊国西域边疆的诸多修仙门派当中,除了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之外,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嵊渊山的最深处。 沧海桑田,万年后嵊渊山的深处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所绘的地图,肯定还会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 申茂原本还想要在晚上宴请陈彦和李浩文,却被他们两人拒绝了。 陈彦与李浩文,总共就只在斩妖剑宗内待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停留。 时间紧迫。 如今天顶山的二位登仙,已经灭了蜃楼宫,没人能预测,下一步顾景和秋思若会做些什么。 而就在陈彦和李浩文刚刚与斩妖剑宗的宗主告别,离开斩妖剑宗不远时,突然一位皮肤稍黑,相貌平庸的斩妖剑宗弟子拦在陈彦和李浩文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陈彦的面前: “萧尘恳请前辈,指点晚辈一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要活出怎么样的人生? 陈彦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看着面前这位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弟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为何想要我指点你?” 片刻后,陈彦缓缓说道。 “因为前辈修为高深,令晚辈五体投地!” 萧尘回答的斩钉截铁。 “是吗,若是因为这个理由的话,那你不应该让我指点,应该去让裁云真人指点才对。” 陈彦出言打趣道。 “……” 萧尘语塞片刻后,随后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直视着陈彦的双眼: “前辈!晚辈在斩妖剑宗受尽屈辱,师兄师姐嘲笑,师弟师妹轻贱,今日得遇前辈,此等机缘,晚辈实在不甘错过!” “为什么他们都嘲笑你,瞧不起你?” 陈彦平静道。 “因为,他们都认定了,晚辈不配做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 萧尘声音里压抑着愤懑。 “原来如此。” 闻言的陈彦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你配得上斩妖剑宗核心弟子的位置吗?” “……” 萧尘突然一怔。 他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向别人证明自己。 “……我配。” 沉默片刻后,萧尘出声道。 但是他的声音却显得不是那么有自信。 “是吗,那与斩妖剑宗内其他的核心弟子相比,你的优势在哪?” 萧尘再次沉默了下来。 “没有优势吗?” 陈彦继续语气平缓的说着,就像是对灵魂的拷问一般。 “所以,我才希望前辈您可以指点晚辈一二,让晚辈在同门面前证明自己!” 萧尘大声道,像是想要用音量来弥补自己开始动摇的内心。 “可是,你连斩妖剑宗的功法都悟不透,凭什么会认为得到我的指点之后,你就会顿悟呢?” 陈彦继续追问道。 萧尘再次沉默。 “无论是心性还是天资,你都还差得远。” 陈彦淡淡道。 “不,前辈!” 闻言的萧尘再次抬起头来,奋力反驳着: “晚辈自认天资一般,但是心性,晚辈认为自己远超同门的绝大多数弟子!” “此话怎讲?” 陈彦对萧尘的话感到有些有趣。 “晚辈的心性足够坚韧,也足够执着!” “你指的心性,是指被同门师兄弟们嘲笑和瞧不起却不正视原因,只知愤懑的心性坚韧,还是指想要在娇俏可爱的小师妹的注视下,前显圣的足够执着?” 陈彦笑道: “你觉得,这和修仙所需要的心性,有什么关系?” “……” 萧尘哑然,他脸颊憋得通红。 这下,他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我给你谋条出路,如何?” 陈彦道。 “请前辈,指点迷津。” 这回,萧尘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 “离开斩妖剑宗,离开这边疆,去国内更繁华的地方,找一个修仙世家,以你贯气境的修为,在那些凡俗世界中的修仙世家里讨一个客卿的名头绰绰有余。” 陈彦平静道: “那些世家子弟们倾佩你,也会有许多漂亮姑娘爱慕你,何必留在这斩妖剑宗内受气呢?” 闻言的萧尘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变得面红耳赤,不满道: “前辈若是不想指点晚辈就算了,何故如此出言讥讽晚辈!” “那就看你到底是怎么理解我说的话了。” 陈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扭头看向他身旁的李浩文: “李师兄,咱们继续赶路吧。” 两位身着白色道袍的空山宗修士继续朝着嵊渊山的方向前去,只留下仍跪在地上的那位身着绿色道袍的青年。 不一会儿后,那位身着绿色道袍的青年站起身来,愤愤的朝着斩妖剑宗的方向,回去了。 陈彦并非是出言讥讽萧尘。 他是认真的,在为了萧尘的未来着想。 因为陈彦在萧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在第一世的时候,陈彦曾经蹉跎在空山宗的外院百年。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独自一人行走在殒剑山脉中,寻找着宿鸿禛的传承时,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这一辈子,没有这样费尽千辛万苦的求仙问道,而是逍遥在尘世间,会怎么样? 会是很精彩的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对于绝大多数天赋平庸的修仙者而言,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便已经犹如天堑。 可他们却始终认为,自己还有着希望。 直至他们寿元将尽时,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对此,陈彦深有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德不配位的问题。 就像是萧尘凭借着萧易长老的名字,才能够占据着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的位置那般。 曾经的陈彦,在刚刚成为空缘山弟子的时候,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尤其是当时的他,还得罪了空缘山的执法堂长老宋文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直至陈彦的修为“突飞猛进”,以及改良了空山诀,才真正的被空缘山的弟子们所认可,以至于后来被任命为空缘山首座弟子,都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不过,这些道理,萧尘是想不通的。 只有他将一切磨难都经历过后,回首观望自己的这一生时,才会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空山宗的那位前辈所说,全都是对的。 …… 斩妖剑宗距离嵊渊山,就只有六十里的距离。 因此没过多久,陈彦同李浩文二人,便看到了眼前这座相当出名的妖山。 在距离嵊渊山边缘五里地的位置上,有一座小镇。 小镇上没有凡俗子弟,聚集在此的都是修仙者。 这里是前往嵊渊山斩妖的修仙者们,休养生息,整顿物资的地方。 当然,也有人在此摆摊贩卖和收购妖核、仙植等物。 身着空山宗道袍的陈彦和李浩文两人,在此很是显眼。 尤其是身着渊华山道袍,并且腰间还挂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李浩文。 他的这副打扮,可以说是在青鹊国境内,极为有辨识度。 毕竟,在青鹊国这地界儿,何人不知“李杀神”? 第三百七十七章:李杀神的威名 李浩文缓步走在小镇上,视线四处搜寻着。 小镇中每一位与李浩文视线相碰触的修仙者,都纷纷躲闪目光。 无论是“李杀神”还是“李犬”,都绝非是什么褒义的称号。 甚至这两年多以来,尤其是在安锦山事变之后,李浩文在青鹊国境内的名声,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哪怕在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当中,空山宗的名声和威望都趋于正面,可这些附近的修仙者对于李浩文这个人的概念,还是更趋向于畏惧。 毕竟已经不知多少与丁丘有些许关联的散修,都死在了李浩文的命令下。 最终,李浩文的视线落在了小镇上的一位武泉境修士身上。 他是自从陈彦和李浩文两人来到这镇上以来,所见到的修为最高的修仙者,是武泉境后期。 “你。” 李浩文朝着那位武泉境修士稍微扬了扬头,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 那武泉境修士先是露出慌张的表情,随后谄笑着缓缓朝着李浩文的方向走了过来: “晚辈,见过李掌事……” 尽管这位武泉境修士已经年近六十,年龄较之李浩文要年长许多,可到达一定修为境界以上之后,就是要讲究一个达者为先。 冷汗顺着这位武泉境修士的后颈流下,他在朝着李浩文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回忆着,自己生平有无跟任何一个丁匪有所勾结。 难道说,两周前在镇上客栈偶遇,一同喝过酒的那位陌生道友,是从国内逃到嵊渊山的丁匪残党? 想到这里,这位年近六十,早就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武泉境修士,当即差点眼泪就掉了出来。 吾命休矣! 陈彦看了看那位颤颤巍巍的武泉境修士,然后又有些玩味的看了看自己身旁,这位曾经以一身浩然正气而闻名辰平洲,如今却令人闻风丧胆的李师兄。 “……” 李浩文的脸色也显得稍微有些尴尬。 然后他将手中的那份嵊渊山地图抄本,递给面前的那位武泉境修士,道: “你对嵊渊山很熟吗?” “回李掌事的话,晚辈在四十年前,也就是锻体境的时候,便跟着门派里的师兄前往嵊渊山中猎杀妖兽,一直到今天,几乎每年都会进山个十来次。” 那武泉境修士说道。 “好。” 李浩文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地图上,溟华真人道基的所在之处: “你知道这个地方该怎么去吗?” 那位武泉境修士,端详了一番李浩文所指的地方,并且嘴里嘀嘀咕咕着: “李掌事,您的这份地图,看起来有些奇怪……” “因为这张地图,不是近些年来绘制的,是一张古图。” 那位武泉境修士思索片刻,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原来如此,难道这张就是传说中,斩妖剑宗的祖师爷当年跟随空山宗的仙人一同横穿嵊渊山时,所绘制的那张地图?” 李浩文抬眼看了两眼面前的这位武泉境修士,然后缓缓道: “你还知道的不少。” 闻言的那位武泉境修士,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仔细斟酌着刚刚李浩文所说的那句话中,所包含的真意。 难道,这位李杀神是嫌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晚,晚辈一定会忘掉所有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望李掌事饶命。” 噗嗤。 望着不远处的这位武泉境修士所露出的窘迫模样,露出笑容。 “李师兄的名声啊……” 李浩文强行无视了陈彦的调侃,然后继续对着面前的那位已经被吓得大汗淋漓的武泉境修士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地方应该怎么去?” “晚辈真的不知道。” 那武泉境修士连连摇头: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深,太凶险了,一直以来都是嵊渊山附近修士们公认的禁地,很可能会有第四境甚至第五境的妖兽出没……” 按照道理来讲,以陈彦及李浩文二人的修为,应该足以平趟嵊渊山。 可嵊渊山的地形极其复杂,而且万年已过,斩妖剑宗的这张地图的参考价值已经不是很大,只有在对于当前嵊渊山内部十分了解的修仙者的引领下,才能最快的找到这张万年前的地图上,所绘制的具体点位。 闻言的李浩文,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当前在这小镇当中,找不到其他看起来比目前他身前的这位武泉境修士,经验更加丰富的修仙者了。 于是他朝着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彦也心领神会。 “五枚上品灵石,你带我跟李掌事二人,去找地图上标记的那地方。” 武泉境修士的目光,第一次朝着陈彦的方向落来,然后道: “这位前辈,这真不是灵石的问题……” “十枚,如何?” 这点儿上品灵石,对于曾经掌控北域三大渡口之一的陈彦而言,跟毛毛雨没有什么区别。 “晚辈的修为浅薄,灵石虽好,可也总不能为了灵石丢了性命,还望前辈理解……” “是吗?” 还没等那位武泉境修士将话说完,一旁的李浩文,便冷冷说道。 那武泉境修士当即又打了个寒颤,然后连连朝着李浩文的方向俯首作揖: “可空山宗乃是我辰平洲西北的仙道魁首,在下身为西北域修士,为空山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错,比起灵石,肯定是性命重要。 但是自己身旁的这位身着白色道袍,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可是大名鼎鼎,杀人从不眨眼的杀神,李浩文。 若是去嵊渊山的深处逛上一圈,还有活着出来的可能性。 可要是惹了李杀神,他要想杀自己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位武泉境修士,已经认为自己刚才肯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 “只是,想要踏入嵊渊山禁地,晚辈还需要去募集人手,还请李掌事和这位前辈,给晚辈一些时间。” 他又继续说道。 “需要多久?” 李浩文问。 “半天时间。” 这位武泉境修士回答道。 “一个时辰。” 李浩文的声音冷漠无情。 “……是,李掌事。” 而那位武泉境修士,则根本不敢反驳。 第三百七十八章:进山 然后他们便看着刚刚的那位武泉境修士,在小镇中到处找人说着些什么。 他所找到的那些人,听完那武泉境修士所说的话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摇头和拒绝。 随后那武泉境修士便转过身来,朝着陈彦和李浩文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接着跟那些人说了些什么,最后那些人便露出像是吃了屎一般的表情来,最终都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如果想的话,以陈彦和李浩文的修为境界,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神识延伸出去,听清楚那些人到底在说着些什么。 但是他们显然没那么无聊。 只是陈彦先是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然后向李浩文开口问道: “你觉得,那家伙在对那些人说什么?” “……少问。” 李浩文只是沉声道。 还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那武泉境修士,便带着十来个武泉境初期和贯气境巅峰的修仙者过来了。 “李掌事,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需要去买一些疗伤的药膏和丹药,便随时可以进山。” 那武泉境修士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李浩文问。 “晚辈姓魏,单名一个坤字。” 这位名为魏坤的武泉境后期修士,作揖回答道。 而一旁的陈彦则是打量了一番刚刚魏坤募集到的人手,然后发问: “既然嵊渊山的禁地如此危险,招募这些修为尚浅的道友,是何用意?” 闻言的魏坤转过身来,又朝着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 “前辈可能有所不知,嵊渊山环境复杂,并且有些妖兽十分擅长伏击,晚辈所招募的这些人手虽然修为尚浅,可是却各个都是在嵊渊山中身经百战的老手,能够应对嵊渊山中所遇到的绝大多数状况,甚至遇到第四境的妖兽,都能够轻易逃脱。” “哦?” 陈彦饶有兴致的笑着说道: “第四境的妖兽,李掌事只用一根手指都能轻松碾死,诸位不必担心,天塌下来,有李掌事给你们撑着呢。” “……” 魏坤哑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的确如此,这些位于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实在是太过偏远,甚至对青鹊国内的修仙界形势都不太了解,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李浩文,是因为这位李杀神当前在青鹊国内实在是太过出名。 这里的修仙者们,甚至有九成以上都不知道当今的空山宗宗主是谁。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气海境巅峰的申茂,便是当前世间的顶尖强者。 至于通神境修士究竟如何强大,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那……” 魏坤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陈彦同李浩文之间流转着,拿不定主意。 “就按照你们的习惯来吧。” 李浩文说道。 “……遵命!” 魏坤作揖道,随后便让他刚刚募集到的修仙者们,纷纷四散开来,去小镇街道旁边的摊位上购买所需的丹药和药膏。 “陈师弟,你为何要说刚刚那种话?” 在众人离开后,李浩文向陈彦问道。 “怎么,难道李师兄你就不想要改善一下自己的名声?” 陈彦笑道。 “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必要。” 李浩文道,随后稍微停顿片刻: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我的确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听闻此言的陈彦道: “我了解李师兄你的本性,你是个正直的人。” “从我肆意杀害无辜之辈的那一天起,我便不再正直了。” 李浩文否定道。 “不,我很清楚李师兄你的本性,只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会将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陈彦摇头道: “但无论你的本性究竟如何,你所犯下的罪孽都是事实,永远无法洗去。” “……我知道。” 李浩文眼神一黯。 “但这并不是你选择堕落的理由,李师兄,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你骨子里的正直会让你去试着赎罪的。” 陈彦平静道。 随后,陈彦将两枚中品灵石扣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茶摊。 只留下李浩文一个人坐在这里,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 一个时辰后。 嵊渊山中,十几个身着各式道袍的修仙者,行走在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之间。 两位身着白色道袍的空山宗修士,被众人拱卫在中间。 “前辈小心,这山中随时都可能会有妖兽突袭。” 走在身旁的一位武泉境初期修士,如此劝诫着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陈彦。 “多谢忠告。” 陈彦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说道。 他当然不担心会有任何妖兽会突然出现,并且袭击自己。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方圆百丈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感知之内。 只不过,自从离开福生岛的这两年多时间以来,他的修为境界纹丝未动。 仍然还是只有一缕本命真气。 当然,陈彦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因为自己的天资就只是如此。 可如果要谈及实际上的战力的话,在不动用大衍术来衍化仙气的情况之下,陈彦认为自己应该不会输给那些身怀数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前提是抛开那些天资太过夸张的修仙者。 例如秦卿羽。 虽说陈彦就只拥有一缕本命真气,但是他的这缕本命真气可不简单。 并非单纯的凝结自气海当中,而是脱胎于出神入化的隐仙诀所诞出的漫漫清光。 魏坤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捧着地图的抄本,每走一阵子便会停下脚步,根据周边的山体结构和天空方位,来判断目标地点的具体方位。 “真头疼啊……” 面露难色的魏坤吸了口冷气,咬牙道: “这地图实在是太过久远,很多细节跟现在的嵊渊山环境,就完全对不上……” 毕竟是一万年前所绘制的地图。 “那边。” 正在魏坤踌躇之际,陈彦突然出声道。 魏坤抬起头来,望着陈彦所看向的方向望去,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再次抬起头来朝着陈彦所看的方向张望一番,随后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 “前辈,您看出来什么了吗?” “大概吧,先往那边去试试运气吧。” 陈彦道。 闻言的魏坤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朝着李浩文的方向看了两眼,见李浩文没有任何表示,他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前辈的!” 队伍开始朝着陈彦刚刚所指的方向前进。 而原本走在前面的李浩文,也放慢脚步,走到陈彦的身旁: “怎么回事?” 陈彦先是沉默不语,只是抬头望着前方山林深处所逸出的淡淡妖气,然后缓缓道: “没什么,只是很可能,此次的嵊渊山之旅,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简单。” 第三百七十九章:孔阳的禁制 整座嵊渊山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完全让茂密的植被所覆盖。 因此,光线与外界相比,也更为昏暗。 尽管光线的影响,对武泉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仙者而言,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还是令在山中行走的人们更加谨慎,并且心跳加速。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山中妖兽的习性。 在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低阶妖兽。 全部都是一阶或者二阶,完全不足为虑。 可是…… “奇怪。” 魏坤停下脚步,朝着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又道: “按照经验来讲,越往山中深处行进,应该妖兽的密度更多才对,可现在这山中安静的确有些太过诡异。” 说着,魏坤回过头来,朝着陈彦与李浩文二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这嵊渊山的深处,这两位空山宗修士,的确是这帮人的依仗。 “嗯。” 陈彦道。 正如魏坤所说,当前这嵊渊山中安静的可怕。 “距离我和李掌事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陈彦朝着魏坤的方向问道。 闻言的魏坤再次拿起手中的地图来,与四周的环境比对了一番,然后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回禀前辈,具体还差多少,晚辈实在是不能保证,因为这张地图实在是太老了……晚辈能保证的是,当前咱们所处于的位置,与地图上所绘出的目的地,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里。” 陈彦点了点头。 这般距离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他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 刹那间,世界在他感知中彻底变了模样。 风声,树叶摩擦的声音,以及队伍中的修士们压抑的呼吸心跳声,都被瞬间被剥离,沉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取而代之的,是神识如无形无质的触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延展,渗透。 神识掠过虬结的树根,穿透潮湿的泥土,拂过冰冷的岩石,探入幽深的树冠…… 方圆百丈以内的一切,如同一幅再精致不过的画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完全展开。 这是一幅无声的画。 可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彦的全身真气开始涌动,辅助着他的神识继续朝着远方探去。 直至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陈彦睁开眼睛,他所直视着的方向,正是刚刚自己的神识被阻挡的具体方位。 淡淡的妖气,自陈彦所凝望的方向溢出。 第六境大妖。 果然正如陈彦自己所预料的那般,此行不会有多么顺利。 孔阳当初所留下溟华真人道基的地方,就是那里。 “好了,你们回去吧。” 陈彦平静道。 听闻此言的魏坤微微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彦的方向,然后再次恭敬作揖道: “不知前辈您所指的回去是……” “回镇上去,接下来用不到你们了,路上小心。” 魏坤有些犹豫不决,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那几位从镇上所募集的帮手,最后又偷偷瞄了李浩文一眼。 见李浩文没有任何表示,魏坤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当然知道,这嵊渊山的深处究竟有多么危险。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是安静,事态便越是糟糕。 随即魏坤便分别朝着陈彦和李浩文的方向各作一揖,并且道: “既然如此,那晚辈和身旁的这帮道友们便先行退,如若今后李掌事和前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晚辈做,尽管开口,晚辈义不容辞!” 说的真挺好听的。 跑的也够快。 那帮从小镇上抓来的“壮丁”,纷纷朝着嵊渊山外围的方向跑去,就只留下了陈彦同李浩文站在原地。 “陈师弟。” 李浩文开口道: “你来这嵊渊山中,还让我带着渊寂剑和宵华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李浩文第一次向陈彦问出这个问题。 而陈彦则是先稍微沉默片刻,几息时间后,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一万年以前,空山宗掌执,裁云真人孔阳曾只身前往这嵊渊山中,镇压屠尽青鹊国西域边疆二郡七城,总共一千六百多万百姓的那头第八境大妖,为了保证今后嵊渊山妖兽不会再残害生灵,孔真人做了两件事,李师兄可知道是哪两件事?” “扶持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并且通过妖核贸易来促进嵊渊山周边门派猎杀妖兽的积极性?” 李浩文半问半答道。 “师兄你所给出的两个答案,实际上是一个答案。” 陈彦摇头道: “孔真人他,在嵊渊山中留了一件东西。” “什么?” “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 空气瞬间凝滞了片刻。 “……道基?” 李浩文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当前的李浩文,就只是个通神境修士。 距离上三境之间的距离,还差着一个万化境。 他对所谓的仙人道基,并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铸成道基,是神通境修士迈向合道境的必经之路。 而登仙,则是要在道基之上,再凝出灵台。 可……道基竟然是一件“东西”? 这完全超出了李浩文的认知。 昔日,在辰平洲的大道复苏之前,殒剑山脉中曾经出了一件大事。 即宿鸿禛遗留于世间的道基,被天道所腐化,最终沦为了一枚登仙以上境界的大妖之卵。 可这件事情,就只有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大能,还有当今世上的数位登仙知道。 因为此事有关于宿剑仙的身后名。 当年宿鸿禛以一己之力,试图逆天而行,虽说最后失败,可仍然赢得了辰平洲修仙界所有修士的敬重。 没有人愿意去让宿鸿禛遗留世间的道基,去辱没宿剑仙的一世英名。 因此,当前的辰平洲修士们所知道的,就只是殒剑山脉中诞了一枚大妖之卵,大道复苏后,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轻松将其灭之的消息。 李浩文也是一样。 他当前的档次,还远远不够触及道基。 “奉孔祖之名,此行我便是来此,取回谢祖的道基的。” 陈彦说着,并且将他的视线落于李浩文腰间的两柄剑上: “而李师兄,你身上所携带着的渊寂剑和宵华剑,便是解开溟华真人道基封印的钥匙,这是当年孔祖所下的禁制。” 第三百八十章:妖气的来源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终于将自己的思绪理清,并且清楚自己当前到底在做着些什么。 深入嵊渊山腹地,取回孔祖置于此处的谢祖道基…… 对于当前的李浩文来说,别说是孔祖,谢祖这种仙道巨擘。 当今空山宗宗主,归一境巅峰境界的云逸尘,已然是一座令他望而生畏的巍峨高山。 而刚刚陈彦所说的话,令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幻感。 那可是登仙的道基! 何谓登仙? 自天顶山主宰辰平洲以来,十数万年的时间内,这片广袤天地间所涌现的修仙者,何止千亿之数? 而在数千亿名修仙者当中,所出现的登仙境大能,总共就只有三十一位! 这是多么令人叹息的比例。 “陈师弟的意思是说,当年孔祖将谢祖的道基置于嵊渊山中,如今却又差遣你来寻回谢祖的道基……” 说着,李浩文将他的视线投往陈彦腰间的古朴令牌上。 “如今,谢祖道基所在之地,有着一头第六境大妖的盘踞,我想这附近之所以会这么安静,就是因为那头妖兽的原因。” 陈彦道。 “第六境大妖,陈师弟可有把握?” 李浩文问道。 “手到擒来。” 陈彦的回答相当笃定。 话音未落,陈彦先是往前迈出了几步,随后脚踏虚空,身躯扶摇直上,御空而行。 李浩文先是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望着那道身着空缘山道袍的青年背影。 这位本应死在二十年前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身上实在是缠绕着太多谜团了。 …… 摆脱了魏坤等人的拖累,能够再无顾忌,御空疾驰的陈彦和李浩文两人,从方才位置抵达陈彦通过神识所确定的方位,就只用了几息的时间。 两人悬停在数十丈的高空中,目光锁定脚下。 一头通体玉白,背生双翼的庞然巨虎,正卧于地面。 体长三丈有余,而肩高也无疑达到了丈八以上。 额首之上,更是有一只竖瞳紧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彦确定,之前陈彦所感知到的妖气,正是从脚下传来。 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这妖兽品类的名字,之所以如此威风,是因为数万年前,风涧谷曾有一位神通境的太上长老,游历时曾斩杀一头此虎,并且捡到了一头这妖兽的幼崽。 再然后,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长老将妖兽幼崽带回风涧谷,养大后将其作为坐骑。 此兽极通人性,威风凛凛,而其战力更是不俗,可相当于寻常凝成七千缕本命真气以上的万化境修士。 故而当时在辰平洲的上三境大能当中,掀起了一股风浪,纷纷以降伏此妖兽作为坐骑为傲。 正因为那些上三境大能们的喜爱,这妖兽才会被命名为“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不过这妖兽必须要从小便常与人接触,加之管教,才能将其作为坐骑。 至于野生的三眼吊睛威岳之虎,则无论如何都喂养不熟,并且攻击欲望极强,不死不休。 想要寻回溟华真人的道基,便不得不先斩杀这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李师兄。” 陈彦开口道: “你在这里等我斩杀此妖兽之后,再下去便可。” 还未等李浩文回答,陈彦便于半空中催动巽风步,瞬间便跨越天空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朝着那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的方向袭去。 陈彦唯一的一缕本命真气环绕在他的右拳之上,向三眼吊睛威岳之虎的头颅猛的砸去。 顷刻间,大地以那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以内的土地,如玻璃一般寸寸龟裂,继而猛的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椭圆深坑。 余波荡开。 山林间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所有树木,全部都如麦草一般向外倒伏。 最中心的十余丈区域,树木山石,全部都被震为粉末。 在空中目睹一切的李浩文心中骇然,并且很快受到从地面所传来的冲击波影响,全身真气震荡。 李浩文曾经在天顶山大劫时,亲眼目睹过钟胤,岳池,胡天源等人,与闻弘历与何伏人之间的斗法。 可他觉得,其中的任何一位万化境大能,所彰显出来的威势,皆远远不及此时此刻陈彦的表现力。 他原本以为,陈彦就只是突破至了万化境,虽然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但还是能够勉强接受。 毕竟星天门,已经有了一个秦卿羽。 但从刚刚陈彦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甚至就连钟胤长老,岳池长老这些已经踏入万化境数十年或者上百年的老牌万化境修士们,要更加强大。 陈彦,到底是什么怪物? ……或者说,他到底还是不是陈彦? 烟尘渐渐散去。 空气中,仍然还弥漫着淡淡的妖气。 陈彦站直身体,看向自己面前瘫倒在地上,颅骨尽碎,已经完全失去生机的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万化境修士,凭借本命真气可以重塑肉身。 可第六境的妖兽可不能。 战力可相当于七千缕以上的万化境修士的妖兽,就这样被自己一拳秒了。 这还是陈彦晋升至万化境以来,第一次与境界相近的对手过招。 他原本还认为,自己在与何伏人交手的过程当中,可能得在三十回合左右才能分出胜负。 可在他现在看来,自己似乎错了。 估计何伏人那个水准的万化境修士,自己也是一拳秒。 陈彦环视四周,看着自己周边的一片狼藉,然后将他的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十丈左右的山壁间。 巨大的冲击波清扫过后,于山壁间竟露出一处古朴石门。 这扇古朴石门,看起来相当完整。 这有违常理。 在这种距离下,如果这是一扇寻常的石门,不说震碎,也最起码会震出裂纹。 也就是说…… 巨虎的尸体,残留着些许妖气。 陈彦朝着古朴石门的方向走过去。 石门的正中央,有着两个剑槽。 “李师兄,就是这里。” 陈彦肯定道。 李浩文从陈彦的身后落下,站稳后朝着前方走了两步,然后开口道: “谢祖的道基,就在这里?” 如果孔阳没有骗自己的话。 陈彦如此心说。 “开始吧,李师兄。” 随后,他说道。 李浩文无言,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然后站定在门前,拔出自己腰间一黑一白的两柄长剑,然后将剑插入剑槽之内。 轰隆隆…… 古朴石门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并且从中间开始裂开缝隙。 裂开缝隙的那一瞬间,陈彦瞬间瞪大眼睛,并且汗毛竖起—— 只因空气中的妖气,霎时变得更为浓厚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一章:孔阳的赌注 他一直都以为在这山林中所弥漫的淡淡妖气,是因为那头盘踞于此处的三眼吊睛白虎。 可随着面前古朴石门的缓缓敞开,令陈彦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浓厚的妖气从门中溢出,并且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只用了几息的时间,陈彦的神识范围便完全被妖气所覆盖。 而站在石门前的李浩文,则更是首当其冲,完全暴露在从石门缝隙中所涌出的妖气当中。 李浩文很清楚,自己在面对着什么。 以及不反抗的话,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 “呃啊啊啊啊啊啊!” 陈彦可以听见李浩文的怒吼声,他举起手中一黑一白两柄长剑,朝着古朴石门的方向奋力斩出,霜火相间的螺旋先是将面前的凝重撕裂,可随后很快又被淹没在越发汹涌和骇人的妖气当中。 肉眼可见的,李浩文站立在古朴石门前的躯体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双手下垂,仰面朝后倒下。 噗通。 倒地的声音响起。 李浩文的正面,已无任何血肉,他森白的骨架完全暴露在妖气当中。 而后,从古朴石门内所溢出的真气,继续朝着陈彦的方向袭来,他竭尽全力催动气海中的清光以及本命真气抵御妖气的侵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硬抗妖气腐蚀,令陈彦全身经脉中流淌的真气开始沸腾,并且喉咙中有血腥味儿开始上涌。 可相较于当年殒剑山脉中,宿鸿禛道基所腐化而成的大妖之卵,所散发的仙上级别的威压,门后的妖气,差的就有点太多了。 这绝不是溟华真人的道基腐化。 而是—— 巨大的尖刺从古朴石门穿出,将陈彦的胸膛穿透,并且悬挂于半空当中。 剧痛从陈彦的胸前传来,然而他却只是眉头微皱。 所谓的疼痛,陈彦早就已经习惯了。 鲜血自陈彦的嘴角缓缓流下,腰间的那枚令牌随着他身躯在半空中的摆动而微微晃荡着。 陈彦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位清瘦修士,总是面无表情的青年面孔。 陆离。 或者说,孔阳。 一万年前,孔阳前往这嵊渊山中,并非斩杀了当时曾祸害一方的那头第八境的妖兽,而是将其封印在了这古朴的石门之后。 然后…… “呵……” 他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教习啊,陆教习。 体内的真气,仍在不断流失。 陈彦竭尽全力,用大衍术,催动自己仅有的那一条本命真气,以及隐仙诀所衍生出的清虹。 清虹开始变得无序,在陈彦的经脉中东蹿西撞,而他唯一的一缕本命真气,也开始被大衍术所解构。 然后,气海中所残剩不多的真气在被那妖兽所吸纳的同时,被那一点玄妙的清光所蒸发。 玄妙清光。 那是完全脱离于天地灵气,以及仙下境修士理解范畴的存在…… 即仙气。 陈彦可以清晰感受到,在仙气显露的那一瞬间,那被封印在石门内的第八境大妖,开始产生了某种畏惧的情绪。 经脉崩裂。 尽管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万化境。 可在他试着运用大衍术来催动仙气衍生的时候,仙气对他经脉的摧残却一点都不小。 结束了。 这一次轮回,就到这里了。 一点仙光自陈彦的指尖涌出,蒸发了穿过陈彦躯体的那根尖刺,然后朝着石门的方向继续延伸。 陈彦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到了这扇古朴大门背后深处的景象。 黑与白相辅相成的光团,浮现在石门之后—— 陈彦的脑海中,闪过了当初在辰平洲南域,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顾景手中的那金黄与银白相交映的光团。 是道基。 孔阳没有完全欺骗自己。 谢守拙的道基,就在这石门背后。 陈彦重重的摔落至地面之上,经脉尽碎的他,已经踏入了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他躺在地面上,仰望着天空,心情坦然的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不。 不对。 陈彦记得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而想要触发这漫长岁月的因果反噬,总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人触碰到了这六万多年岁月的历史。 另一种,就是自己的死。 也就是说—— 天空中缓缓被撕裂开了一条长达数万丈的巨大裂口,随后一声悠扬的钟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这是陈彦曾经在天顶镜的幻象当中,曾经亲眼目睹过的扬景。 高达数千丈,巨大的七彩鎏金,轻闭双眼的仙女雕像从裂缝中缓缓显现。 果然如此。 陈彦的意识开始渐渐消散,他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那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何等漠然的眼眸。 而在这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视线落在陈彦身上的那一瞬间—— 祂的嘴角,竟然诞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B(要不要猜猜看,你死后会发生些什么?)】 【累积修为:万化境(一缕)】 【轮回奖励:三千缕本命真气】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还请李掌事和这位前辈,给晚辈一些时间……” 魏坤的声音,从陈彦的耳边传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了一下周边的小镇。 “需要多久?” 李浩文问道。 “半天时间……” “别半天了。” 陈彦从茶摊旁边站起身来,平静道。 “……前辈?” 魏坤露出稍显不解的表情,有些唯唯诺诺的朝着陈彦的方向看来。 “三天时间。” 陈彦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去募集人手。” 闻言的魏坤,先是确认了一下李浩文的表情,确定李浩文没有什么想说的之后,他才朝着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随后道: “是,前辈。” 在魏坤走远后,李浩文也颇为困惑的看着陈彦的方向,随后开口问道: “陈师弟,这是何意,咱们不是时间相当紧迫吗?” “时间紧迫。” 陈彦平静道: “所以我得先去一趟风涧谷。” 第三百八十二章:不应于此 配合上陈彦的巽风步,御空的速度可以大幅提升,可从辰平洲西北域的青鹊国,赶往北域的风涧谷,仍然需要大约一天左右的时间。 陈彦不得不去。 孔阳并没有欺骗自己,他的确将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放置于嵊渊山中。 只不过,他也没有斩杀那头曾经祸乱一方的第八境大妖。 孔阳将那头第八境大妖,与溟华真人的道基封印到了一起。 虽然陈彦不知道当初孔阳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让他决定这么做。 但事实昭然,对于孔阳而言,这头第八境的大妖,也的确派上了用扬。 孔阳是在两边下注。 他告知了陈彦,自己将溟华真人的道基藏于嵊渊山中,却隐瞒了也还封印着一头第八境大妖的事实。 若是陈彦成功取回了谢守拙的道基,孔阳就继续按照他与游先生的约定行事。 可陈彦要是死在了那头第八境大妖的凶残之下,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将重归于天地之间,在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的同时,又能摧毁天顶山两位登仙的计划。 但下注的同时,就代表着在赌。 六万多年漫长岁月的因果反噬,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以至于任何一位登仙都无法窥视其所带来的后果。 天空中所出现的长达数万丈的裂缝中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在出现在青鹊国西域边疆的同时,也基本上相当于是出现在空山宗的正上方。 那么,会发生些什么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孔阳一直都是一个激进派和行动派。 就像是九千年前时那样,他试图出手干涉九千年后的因果。 结果在失败的同时,自身也遭受了严重的因果反噬。 当然,他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失败。 比如说当初他在殒剑山脉中顺走了蜃楼宫的归墟塔。 没有任何一个修仙者,哪怕是登仙境大能,也无法拒绝仙器的吸引力。 可是会像孔阳这样做的,实属罕见。 今天也一样。 相对于孔阳而言,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几位登仙境修士,基本上都要更为保守。 此时此刻,陈彦正在赶往风涧谷。 他的目的很简单。 为了九转浑天锻脉丹。 当初在北域的浮光顶问道上,司幽幽取胜之后,曾经替自己向风涧谷讨要过一颗九转浑天锻脉丹。 最终,陈彦将这枚丹药用在了殒剑山脉事变当中,通过注入仙气,来牵动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 如今,想要取得溟华真人的道基,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锻脉丹,可以说等同于是必需之物。 …… 风涧谷,白殇涧。 陈彦落于白殇涧的山门之前,他很快便引起了山门前的两位身着风涧谷,白殇涧道袍的年轻弟子,皆是贯气境修为,年纪未满二十。 身着空缘山道袍,出现在自家山门前的年轻修士,显然引起了这两位白殇涧守山弟子的注意力。 能够御空而行,至少也得是气海境以上的修为。 这两位白殇涧的年轻弟子很有眼色,他们先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见过前辈!” 陈彦往前踱了几步,曾经在风涧谷做过八年弟子的他,对于这里很熟悉。 “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问道。 “找人。” 陈彦淡淡道。 “前辈是要找……” 那守山弟子继续问道,并且停顿下来。 “白殇涧执剑长老,童章。” 陈彦继续道。 闻言的两位守山弟子皆愕然,这两位白殇涧的贯气境弟子,平日里所能接触到的最大人物,便是执事或者司务。 别说是白殇涧的执剑长老童章,就连随便哪个长老,甚至是护法,他们都基本上不可能见得到。 面前这位空山宗来的前辈,开口就要见白殇执剑,这令这两位守山弟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沉默了大约两息的时间过后,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再次开口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空缘山,陈彦。” 陈彦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他并没有再去隐匿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如今的他也没有再佩戴着人皮面具示人。 因为自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展开行动开始,他再继续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完全就没有任何意义。 尽快的拿到登仙道基,然后赶往福生城,这才是陈彦最该做的事情。 “陈彦……” 这两位白殇涧的年轻守山弟子面面相觑,皆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也很正常,曾经陈彦闪耀整个辰平洲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年轻的白殇涧弟子,都还没有出生。 辰平洲如此广袤无垠,天才层出不穷。 不止是陈彦的名字,已经被遗忘在了尘埃当中。 就算是现在仍然在世,曾经在二十年前极为活跃的天之骄子们,也有许多被人遗忘,甚至是泯然众人。 “花名扬你们认识吗?” 见状,陈彦如此说道。 花名扬,二十年前的天顶山问道上,这人曾经以风涧谷问道人的身份,在道衍扬中对决秦卿羽。 当然,输的相当凄惨。 不过也很幸运,花名扬是风涧谷活着回到宗门当中,为数不多的一员。 “前辈您是指,医庐的花护法? 如今的花名扬,修为是气海境后期,较之与他同一世代的楚汐瑶,李浩文等人,在修练速度上差了太多。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如今的花名扬在修练的同时,还在兼顾医术。 “是,让他来见我。” 陈彦淡淡道,并且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本命真气。 那两位贯气境弟子当然感受到了从自己正面所传来的恐怖威压,于是纷纷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明白了,晚辈这就去联系花护法,还请前辈稍等。” “不必了。” 温柔且细腻的女性声音,从那两位贯气境弟子的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位身材傲人,眉眼妩媚,身着着浅蓝色道袍的女修,就立在那里。 而她的唇角微扬,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疏离感,可在她视线锁定在陈彦身上的一瞬间,却闪过了几分好奇。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可你却偏偏在。” 霜雨真人,尹夏缓缓道: “所以,为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索要丹药 最起码风涧谷的各个峰脉长老,他都脸熟。 陌生的女人。 这是陈彦见到站在他面前的那位身着浅蓝色道袍的女修时,脑子中所浮现出的第一反应。 很快他就又发现,以自己当前的神识和修为,根本无法看穿面前这女人的境界。 这代表着上三境起步。 而从这女人刚刚所说的话语来看…… 风涧谷那两位守山门的年轻弟子,皆朝着身后出现的那位身着浅蓝色道袍的女修露出困惑的眼神: “这位师姐,请问你是……” “见过霜雨真人。” 还未等那两个风涧谷的年轻弟子开口,陈彦便笑着作揖道。 尹夏点了点头,对于陈彦认出她身份的这件事,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比起陈彦和霜雨真人的淡然,那两位风涧谷的年轻弟子,皆面色大变,瞬间失去了血色: “……尹,尹祖?” 尹夏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霎那间,天地骤变。 等陈彦再次反应过来时,他所身处的环境,乃是苍岫涧的正殿。 也是当年霜雨真人的登仙之地。 此时此刻,苍岫殿中就只有两人。 即陈彦和尹夏。 陈彦对于尹夏的这种手笔,一点都不震惊。 因为曾经在空山宗的时候,枢机院的齐逸齐太上,就曾经对自己施过一次这种术法。 在瞬息之间,将自己从空缘殿上,云逸尘的面前,拉到了外院的演武扬内。 “你还没有告诉我。” 尹夏稍稍侧头,像是很感兴趣一般,盯着陈彦的脸: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尹真人觉得,陈某应该在哪?” 闻言的霜雨真人眉毛微微一挑,笑道,: “我不知道,只是,你不应该在风涧谷。” “听尹真人的意思,是怕陈某死在这里咯?” “你这小子,可还倒是有趣。” 尹夏笑道。 虽说并未在她的表情上所显露出来,但这位登仙境大能的内心,多少还是会有些不悦的。 因为陈彦的反问,似乎并未将自己的姿态摆在尹夏之下,而是一个平等的态度去说话。 从他的一举一动之间,所展露的总共就只有四个字: 你奈我何? 陈彦很清楚,当前世间的这几个登仙境大能,谁都想要自己的命。 只是谁也不敢让他去死。 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与游先生之间的交易。 而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没有人知道,陈彦死后那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降临人间,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毕竟不是谁都是孔阳。 “既然尹真人认为,陈某不应该在这里,是因为真人您算过晚辈的因果了吗?” 陈彦轻描淡写的问道。 “因果?” 霜雨真人轻蔑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并非是所有登仙,都会去摆弄那些投机取巧的伎俩的。” 的确如此。 不是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善于把玩因果。 而善于窥探天机的登仙境修士,他们自身所能发挥出来的战力,较之那些不去主动窥探因果的登仙境修士而言,还是有差距的。 因为窥探天机,玩弄因果,代表着自身将会受到更多的因果反噬,反噬影响道基,从而令灵台不稳,实力自然比那些不去主动接触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们差上一截。 风涧谷历史上的几位登仙境大能,各个擅长杀伐威压之术,而并不善于把玩因果。 这也同风涧谷的修行理念有一定的关系,逍遥自在,随心而行。 但这并不代表着,擅长杀伐威压之术的登仙境修士,就一定能打得赢那些擅长操纵天机因果的登仙境大能。 同时,也不代表着,那些不主动窥探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不了解因果的可怕之处。 “我只是来风涧谷讨几枚丹药,拿到后我就走。” 陈彦道。 “什么丹药?” 霜雨真人问。 “九转浑天锻脉丹。” 陈彦毫不避讳,直接朝着面前的霜雨真人讨要。 “好。” 尹夏说着,她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瞬间,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江潮,便出现在了大殿当中。 陈彦当然认识这位太上枢机长老。 时至今日,他对于曾经妖卵灭世之前,在苍岫涧的正殿前的广扬上,凭着最后一口气回来报信的这位老人印象深刻。 而陈彦直到刚刚为止,脸上一直都露出的淡然笑容,在此时此刻也稍微凝滞了片刻。 等等。 打一个响指,就能在一瞬之间将自己拉到这苍岫涧的正殿之内也就算了。 竟然也能凭借一个响指,瞬间将合道境的大能拉到这里? 陈彦很清楚仙上境界与仙下境界的差距,毕竟当初孔阳轻松解决的那枚还未完全孵化的大妖之卵,便可以完成灭世的壮举。 更别说和孔阳是同一个级别的霜雨真人尹夏了。 “江潮,拜见尹祖!” 见到霜雨真人的江潮,当即作揖道。 “当前,咱们风涧谷还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 尹夏问道。 闻言的江潮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是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 在霜雨真人重临登仙之前,一直以来江潮都是风涧谷的头号代表人物,而尹夏与孔阳不同,她从未过问枢机院的任何事务。 这代表着,江潮仍然是风涧谷的掌舵人。 可如今,尹祖将自己唤至苍岫殿,召见自己,本以为是在蜃楼宫覆灭的现如今,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 结果却问自己,当前谷里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 若是问有几枚青冥剑丹,或者太虚真丹这种极其珍稀,耗尽无数材料和时间才能炼出来,千百年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枚的丹药也就算了。 但是九转浑天锻脉丹,这种炼制难度高,且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冷门丹药,他怎么知道还有多少? 第三百八十四章:尹夏的质问 分别是苍岫涧,青津涧,白殇涧,绯绡涧,靛穹涧,灰漪涧以及银璃涧。 这七大峰脉的丹堂都是完全独立的。 而九转浑天锻脉丹,虽然炼制的难度很高,但是实际的作用的确非常鸡肋。 寻常的经脉受损,只需要一些更普通的丹药就能修复。 若是需要九转浑天锻脉丹才能修复的经脉损伤,基本上在经脉伤成这样的情况下,人肯定先没了。 除非经脉是因为内因而崩溃的,才可能还有着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九转浑天锻脉丹能够派上作用的扬合实在是太少,因此时至今日其炼制方法竟然还没有失传,便已经是一个奇迹。 面对尹夏的问题,江潮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躬身作揖道: “……晚辈不知。”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谷内所有的九转浑天锻脉丹,都给我带到这里来。” 霜雨真人淡淡道。 “是!” 江潮应声道。 很快,风涧谷内便迎来了一幅奇景。 那便是太上枢机长老江潮,亲自前往风涧谷七涧的各个丹堂,抓住丹堂长老便问,库房内还存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赶紧都给我拿出来。 丹堂长老们哪里敢耽搁,各个行动飞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江潮便再次回到了苍岫殿内。 他的手中持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然后手握瓷瓶,朝着尹夏的方向恭敬作揖。 “尹祖,晚辈刚刚前往谷内七涧丹堂,总共寻得了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分别来自靛穹涧,青津涧和银璃涧,据青津涧的丹堂长老所说,原本青津涧的丹堂库房内,应该存有两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结果其中一枚在十年前的浮光顶问道上,被赠予了那一届浮光顶问道的最终魁首……” 说着,风涧谷的这位太上枢机长老,稍微迟疑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 “据他所说,那位浮光顶问道的魁首,名为司幽幽,是辰平洲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同时也是……天顶山净尘真人,秋思若的转世身。” 闻言的尹夏表情没有被掀起任何波澜,只是继续淡淡道: “将那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全部都赠予你身边的那位小友。” 江潮转过身来,这是这位合道境大能,第一次正眼瞧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位身着空山宗道袍的年轻修士。 而他的视线,也自然扫了一眼陈彦腰间的那枚刻有“空山枢机院”的古朴令牌。 万化境修士,佩戴空山宗太上枢机院的令牌…… 这代表,他大概率是孔阳的人。 世人皆知空山宗近些年来,在辰平洲西北部的威望和实力,比以前要更加耀眼。 这不仅仅是因为孔阳的登仙之威。 而是他在洗牌的同时,空山宗的内部格局,也迎来了改变。 比起以前沉迷于内斗的符谦和白启明,肯定是从空缘山空降至清禅峰的钟胤的办事效率更高。 而孔阳在宗门内部的举措不止如此,他已经开始对峰脉长老以下的长老,护法,甚至是执事进行整改。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乙白峰讲经堂出现了一个执事职位的空缺,按照原本的规矩,应该是乙白峰的讲经堂长老,从从乙白峰讲经堂当中,挑选一个符合成为执事条件的教习或者训导,升任为讲经堂执事。 但是现在则不然。 如果现在乙白峰出现了执事职位的空缺,将会随机从除乙白峰之外的其他六大峰脉的讲经堂中,调任一名符合条件的教习或者训导,来上任乙白峰的讲经堂执事。 孔阳的这种做法,可以更好的选拔出真正有才能的人才,并且减少宗门中的长老任人唯亲的可能性。 从而使得空山宗的运转更加高效。 江潮看了陈彦两眼后,随即露出笑容: “小友,请。” 他将手中的那枚瓷瓶,朝着陈彦的方向递了过去。 “谢过江长老。” 陈彦恭敬作揖,然后双手接过了江潮手中的瓷瓶。 随后,江潮又转过身来,抬头望向苍岫殿上,霜雨真人尹夏的身上: “尹祖,敢问还有何吩咐?” “退下吧。” 尹夏只是淡淡道。 “是。” 江潮应道,随后再次朝着尹夏的方向作揖,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苍岫殿中。 “我看你对江潮一个合道境都这么毕恭毕敬的,怎么到我面前,就敢这么大胆的说话了?” 霜雨真人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陈彦的身上。 “若是对江枢机不敬,那他真敢杀了我。” 陈彦笑道。 “我不敢杀你,不应该成为你嚣张的理由。” 尹夏摇头道。 “我之所以敢如此对尹真人您说话,不是因为你不敢杀我,而是因为如果你能杀我的话,就一定会杀了我,不是吗?” 陈彦继续笑道。 “哦?” 尹夏露出稍微感兴趣的表情: “也就是说,既然无论如何我都想杀你,那你也就无论如何都没有必要对我恭敬说话,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 陈彦回答。 “你这倒是……,像你这种思维方式,是不应该活这么久才对。” 霜雨真人继续道。 “没错,陈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活得这么久。” 陈彦笑道。 紧接着,尹夏的视线又稍微下落,落至了陈彦手上的那个装着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的小瓷瓶上,道: “十年前,净尘真人秋思若的转世身司幽幽,曾经以辰平洲历史上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身份,赢得了当年的浮光顶问道,从而得到了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作为奖赏。 “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上三境修士,名为司沉,在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从辰平洲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建立了一个名为北关宗的修仙门派,凭借着他上三境修士的名号以及能力,很快就将北关河渡口发展成了一个准一流宗门。 “而在后来殒剑山脉事变之时,司沉又联合了诸多上三境的修士,联名上书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修士,并且在仙道尚未复苏的那个时代,将一缕仙气放于玉简当中……” 说到这里,霜雨真人不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彦。 像是在等他承认些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给那位带个话儿 他只是笑了笑,随后道: “如果尹真人您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的话,那无论我是肯定还是否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有必要否认自己就是司沉的事实。 因为若是尹夏真的想要刨根问底的话,想要搞清楚北关宗宗主的真实身份和行踪脉络,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仙气,仙气……” 霜雨真人喃喃自语着: “在大道还未复苏的时代,怎么又会有仙气,难道说当初那枚玉简的来源,也是那位的手笔?” 陈彦只是微笑着沉默。 这个问题,也由她自己去猜测好了。 自己就是北关宗的宗主司沉,这个事实无关紧要。 但自己身怀大衍术和隐仙诀这两大顶尖功法的事情,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当前知道自己能催动仙气的,就只有游先生一个人。 而游先生也就只不过是知道而已,他并未追问陈彦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事,这是当年他与陈彦两人相伴而行期间的默契。 “罢了。” 尹夏摇了摇头: “今日你来我风涧谷,讨走了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我不能白给你。” “那尹真人您的意思是?” 陈彦问。 “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再次见到那位的时候,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尹真人请讲。” “天顶山的凌玄真人已经告知了我真相,当年苍风真人的仇,我风涧谷必报。” …… 风涧谷的历史上,总共出现过三位登仙境修士。 这三位当中,公认最强的那位登仙,便是白殇真人。 可个人的实力强大与否,无法左右宗门的发展和走向。 白殇真人不懂得什么叫韬光养晦。 这位战力能在辰平洲的总计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排得到前五的大能,就像是流星一般从天空中划过。 白殇真人总共就只执掌了风涧谷一千八百余年的时间,对于登仙境修士几乎无限的寿元而言,他是历史上的这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落星剑仙宿鸿禛之外,最为短命的一个。 终其一生,白殇真人都在四处征战,因此他所沾染的诸多因果,令他的道基磨损速度飞快,最终暴毙而亡。 在白殇真人执掌风涧谷,是风涧谷由盛转衰的象征。 如若不是霜雨真人及时接手了白殇真人的烂摊子,估摸着今天风涧谷也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而苍风真人,是活跃在辰平洲九万多年以前的登仙境修士。 也是风涧谷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 说来甚至有些可笑,苍风真人是除了落星剑仙和白殇真人之外,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第三短命的登仙境大能。 至于陨落原因,就和当年天顶山的凌玄真人一样,没有在任何历史文献上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风涧谷的前两位登仙境修士都几乎可以说是暴毙而亡,以至于在霜雨真人登仙之后,风涧谷的诸多太上长老们,在心里都隐隐担心着会不会自家宗门的第三位登仙也会随时暴毙。 所幸的是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足足一万两千年,并且成功收拾好了当初因为白殇真人的暴毙,留下来的烂摊子,稳固了风涧谷在五大宗门当中的地位。 而听尹夏所说,似乎风涧谷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苍风真人的死,似乎跟那位,有着一定的关联。 …… 空山宗,清禅峰。 裁云塔。 陈彦同李浩文二人,前往嵊渊山的事情,已经在两天以前便传入了孔阳的耳朵里。 一切都自己的计划当中。 万年以前,嵊渊山有大妖作乱。 当时空山宗并无合道境修士,而神通境修士在面对第八境大妖,哪怕是神通境巅峰修士,稳吃的概率也并不是很大。 故而孔阳亲自出山,前往嵊渊山诛妖。 而御驾亲征的孔阳,很快便发现了嵊渊山这地方的蹊跷之处。 这里的天地灵气运转相当滞涩,很容易就将灵气沉积在这山中,从而导致嵊渊山中很容易便生出大妖。 因此,孔阳并未诛杀嵊渊山中的那头第八境大妖,而是利用溟华真人的道基,将其封印在了嵊渊山深处,这头第八境大妖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嵊渊山天地灵气的运转。 所以在孔阳离开嵊渊山后的这一万年里,嵊渊山最多也就只不过出现过第六境的妖兽,从未有第七境或者第八境的妖兽出现。 并且通过扶持嵊渊山周边的中小型修仙门派,使得青鹊国西域边疆彻底稳定了下来。 这件事无疑是孔阳的功绩。 平心而论,孔阳在治理宗门的方面,能力相当出色。 将空山宗所有的历代宗主,太上枢机长老,以及包括燕云河在内的其他两位登仙全部都算上,只论管理宗门的能力,无人能及孔阳之右。 只不过,在面对一些几乎可以说是绝境的扬面时,孔阳更喜欢选择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这并非是他的缺点,只不过是最为偏激,也是最为高效的选择罢了。 孔阳知道,陈彦在寻找登仙境修士的道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让他去嵊渊山取溟华真人的道基,若是成了,那就是成了。 若是死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这便是孔阳的算盘。 他很清楚,祸因之所以被拔除,大道之所以会复苏,就是因为陈彦背负了那六万多年的所有因果反噬。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 如果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没有在一夜之间覆灭,那么六万多年以后的今天,辰平洲的格局将会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事件链,环环相扣。 而陈彦所背负着的因果反噬,便是这六万多年内,所发生的所有改变的反噬。 陈彦要是死了,可能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孔阳没有什么能够敌得过天顶山两位登仙境修士的自信。 所以他选择赌上一把,要陈彦死。 至于结果如何,就等结果发生了再说。 反正若是顾景和秋思若的计划成功,当前的这个时代,也就将不复存在。 孔阳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裁云塔的角落处,所出现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微笑着,并且表情平和。 第三百八十六章:修正天道 年轻修士声音相当轻松的说着: “拿了我的好处,却不遵守约定,是不是有些不太体面了呢?” “此言差矣,孔某哪里不遵守约定了?” 孔阳表情淡漠的看着出现在阴影中的年轻修士,如此说道: “只不过他想找道基,而我恰巧知道哪里能找到,仅此而已,真要说的话,他还得好好谢我才对。” 站在裁云塔内,位于阴影当中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是游先生。 如今,游先生的实际修为仍然是合道境巅峰。 面对孔阳的反驳,游先生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朝着坐在蒲团上的孔阳的方向又踱了几步,然后道: “在空山宗的三位登仙当中,唯有你孔阳最谙因果之道,你可有曾猜想过,这天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天道,即是天道。” 孔阳淡淡回答道。 “可否逆天而行?” 游先生继续问道。 “天顶山的凌玄,净尘二人,不是正在逆天而行?” 孔阳接着说道: “只不过妄图改变早已发生的因果所需要承受的反噬,与窥探到未来的果相比,改变当前的因,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这一点,孔阳很清楚。 九千年前,他便是窥得了空山宗覆灭的果,因此妄图改变其因,才导致自身道基受损。 不止什么都没有改变,也导致了最终自己的陨落。 可谓是竹篮打水一扬空。 想要触碰过去发生的因果,所造成的反噬何止百倍。 而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这种级别的因果,更是就连登仙都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因为天顶山的存在与否,代表着的是这六万多年时间里的无限可能。 这种级别的因果反噬,可以说是谁碰谁死。 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之所以敢试图通过天顶镜来操纵过去,改写历史,就是因为当前这六万多年过去时光的因果反噬,全部都被陈彦一人所承担。 “你有没有想过,那小子凭什么能承担如此恐怖的大因果?” 游先生笑道。 “我当然好奇。” 孔阳道: “没有任何一个善于窥探天机的修士,会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只不过就算我好奇也没有用。” 说着,孔阳摇了摇头。 的确如此。 因为孔阳还不够格,或者说这世间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不够格。 “能说出来这种话,只能代表着你对因果,对天道的理解还不够。” 游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掐算着些什么: “天道,便是从唯一的起点,到达唯一的终点,而因为你,我,以及世间所有生灵的存在,会导致路径会出现些许偏差,所以,天道本身便会来对它原本的既定路线进行修正。” “……” 孔阳无言,只是听着游先生口中所说的理论。 “而在修正路线的过程当中,自然会触碰到既定的因果并且引起反噬,从而天道需要催生出一个足以承担这些反噬的容器。” 游先生继续说着。 “而这个容器,就是陈彦。” 孔阳说道。 “也许是这样,但我个人还是更倾向认为,陈彦是天道修正既定路线的工具本身。” 游先生道。 “……” 孔阳沉默着,然后轻哼一声,道: “一派胡言。” 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无论是修为还是对因果的理解,都要在自己之上。 只不过孔阳完全无法认同刚刚游先生对自己所讲述的理论。 因为这会使孔阳原本对天道本质的推测彻底崩塌。 “不,你会相信我的。” 游先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闻言的孔阳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大殿中的游先生两眼,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手来也掐算了两下。 紧接着,这位向来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登仙境大能,眼神当中相当难得的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风涧谷……为什么?” “这是因为天道本身,正在对它原本的既定路线进行修正。” 游先生笑道。 自从他做了当初的那个实验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有了这种猜测。 游先生知道,陈彦曾经在自己从未见过他的情况下,见过自己。 不然的话,彼时的未来绝对不会像当时他所窥得的那般发展。 至于陈彦是怎么窥见的自己……游先生认为,那应该是一个被天道所湮灭的时间线。 而此时此刻,比起游先生的坦然,孔阳,这位曾经执掌了空山宗四千年的登仙境大能,陷入了相当的混乱当中。 “天道,正在修正自己本身……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着天道,是有意识的?” 孔阳问道。 “非也。” 游先生摇头道。 “我认为,天道本身,也就只不过是某个世人当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连接其所定的因与果的工具罢了。” 说着,游先生又稍微停顿片刻。 “想要领悟到那个层次的存在,就必须要碰触到更高的境界才行,远比登仙更高的境界。” 紧接着,游先生又将他的视线落在裁云塔中,孔阳的身上: “你想要触碰到,远比登仙还要更高的境界吗?” 孔阳没有说话,而游先生则又是笑了出来: “那就别再玩弄你的那些小把戏。” …… 从嵊渊山到风涧谷,陈彦总共就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 而从风涧谷再次回到嵊渊山,也是一天。 陈彦的神识,感受到了李浩文的真气波动,就在小镇的茶摊前。 他朝着茶摊的方向走去,可当他看到茶摊前的景象时,眼神中闪过了一抹错愕。 “回来了?” 无悲无喜的声音,从茶摊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空山宗清禅峰道袍的清瘦男子,正坐在茶摊前,右手中拿着一盏茶杯。 一旁,腰间挎着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李浩文,则恭敬的站在一旁。 那清瘦男子抬起眼来,看了陈彦的方向一眼。 然后他伸出左手,缓缓张开掌心,只见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 正是溟华真人的道基。 第三百八十七章:赠予道基 望着坐在这破落小镇中,简陋茶摊前的那位可以顷刻间颠覆整个辰平洲的登仙境大能,以及他手中那抹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他的脑海中产生了某种极为不现实的既视感。 与上一次轮回的发展全然不同。 而这两次的轮回当中,陈彦所做出的改变,就只是没有直接去嵊渊山中寻找溟华真人的道基,而是选择了先前往风涧谷讨要几枚九转浑天锻脉丹,从而能够令自己更加从容的通过大衍术所衍化的仙气,来应对那山中的第八境大妖。 这是陈彦原本的计划。 可当他再次回到嵊渊山附近的小镇时,孔阳便早就已经在这里等他。 “孔真人。” 陈彦又往前踏了两步,然后朝着掌心捧着溟华道基的孔阳说道。 “给我一个解释。” 孔阳淡淡道: “你到底,为什么去风涧谷?” 面对孔阳的这个问题,陈彦的心中一点都不敢松懈。 “难道,我不能去吗?” 但他内心的紧张,一点都没有在他的神情中表现出来,陈彦只是相当轻松的笑着回答道,并且将他的视线落在孔阳掌心的道基上。 “前些时日,真人您跟我说过谢祖的道基在嵊渊山的深处,若是想要去寻的话,就去斩妖剑宗借阅地图。” 陈彦这般说道: “我按照真人您说的做了,今天也已经准备好进山去寻谢祖的道基,不知真人今日在这里,是何用意?” 一旁的李浩文站如喽啰。 他原本以为陈彦是替孔祖做事的,可从陈彦与孔祖之间的对话来看,双方似乎并非是完全的上下级关系。 似乎在互相试探。 闻言的孔阳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伸出的左手,再往陈彦所站立的方向伸了伸: “来取。”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站在原地不动。 他不知道,孔阳心中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送你都不要?” 孔阳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见陈彦仍然没有反应,他左手轻轻一抖,掌心那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就朝着陈彦的方向飞了过去。 陈彦下意识的接住孔阳所抛过来的溟华道基,而在他刚刚触碰到道基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经脉中的真气瞬间凝滞,如同泥浆一般。 再然后,陈彦的一身修为完全被手中溟华真人的道基所压制,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真气存在。 被登仙道基所压制的陈彦,就只是凡人而已。 就如同曾经在南域的时候,接触谒星真人的道基一样。 “……” 陈彦望着手中幽黑与皎白交映的光团。 只见孔阳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指,几条浅青色的锁链出现在陈彦的掌心上方,环绕着他手中的溟华道基。 霎那间,磅礴的真气再次从气海中涌出,咆哮在陈彦的经脉之中。 “我已经给你手中的道基下了封印。” 孔阳平静道: “若是想要破除,只需将你的真气注入封印即可。” “……为什么?” 陈彦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可以理解,孔阳通过窥探天机,或者能从自己前往风涧谷的行为当中看出来些什么。 因为如今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轮回的陈彦,虽然仍认为自己的头脑较为平庸,但如此丰富的被人坑死的经验,足以令他成为一名合格的“狐狸”,只要有足够的信息,就能够洞悉这世间绝大多数的阴谋。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自己从风涧谷回来之后,孔阳的态度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他原本是想要借助嵊渊山中的那头第八境大妖杀死自己。 但如今却主动将溟华真人的道基,亲自送到自己手中。 无论怎么想,都令人坐立不安。 “这也是我与那位进行交易的一部分。” 孔阳淡淡说道。 “是吗?” 陈彦当然不信,不过他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拿到登仙道基,作为进入福生城的凭证。 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有游先生在活动着。 陈彦不知道那位曾经与自己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却仍然神秘的登仙转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甚至从自己逃出星天门的矿扬的那一天起,陈彦所经历的一切大事当中,也都有着游先生的存在。 据游先生所说,他曾经前往过九次福生城。 也许,自己能从福生城中找到游先生的秘密。 “该出发了。” 孔阳道: “你拿到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对于凌玄和净尘来说无疑是个威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陈彦先是盯着孔阳的方向,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 而两息时间后,他便恭敬的朝着孔阳的方向作揖,并说道: “谢过孔真人。” 紧接着,陈彦不再久留此地,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嵊渊山附近的小镇之上。 “……” 坐在茶摊前的孔阳,把玩着手中那盏朴素,随处可见的瓷质茶杯,然后稍微抿了一口当中的劣质茶水。 在这荒凉的青鹊国边疆,嵊渊山周围的小镇内,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茶的。 “你,叫李浩文对吧?” 孔阳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 “是,孔祖。” 李浩文恭敬回答道。 “我之前见过你,在渊华山的时候,那时你还是渊华山的首座弟子。” 孔阳道。 闻言的李浩文微微一怔,随后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他想起来了。 在天顶山大劫结束的一年后,陈彦从昏迷中刚刚苏醒不久,便来过一次渊华山。 而那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清禅峰的教习,便是孔祖的转世身。 陆离。 “是。” 李浩文没有多言,只是如此应声道。 “我知道,你师父魏冕是被冤枉的。” 孔阳平静道: “至于到底是谁将你师父推出来当的替罪羊,陈彦也已经告诉过你了,对吧?” “是。” 在这位登仙境大能的面前,李浩文似乎就只会说这一个字。 孔阳坐在茶摊前,沉默不语。 几息时间后,他站起身来,只给李浩文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来清禅峰,掌管执法堂。” 第三百八十八章:初见净尘 那就是为什么溟华真人的道基与日月真人的道基相同,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光团,而谒星真人的道基则是一枚金色的钥匙。 不过一切疑问,在当前的这种处境当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福生城。 必须要尽快的赶往福生城。 从嵊渊山出发的陈彦,抵达辰平洲南域大陆之外的福生岛,御空而行,本来只需要三天时间即可到达。 但现在,需要五天。 因为他必须得绕开位于辰平洲中央的天顶山。 正如孔阳所说的那样,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当然会来阻止自己。 因为他们若是想要通过天顶镜来改变六万多年前天顶山的覆灭,就必须要通过自己来作为承载这六万多年因果的容器。 而自己携溟华真人的道基前往福生城,就是为了摆脱自己当前所背负的这枚足以灭世几千遍不止的恐怖炸弹。 陈彦不敢肯定,净尘真人和凌玄真人是否像是游先生那般,知晓福生城的内幕。 不过他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近的距离,是从西北域飞往北域,然后再从北域飞往南域。 但如果绕开天顶山的话,他必须得从西北域飞往辰平洲西域,然后从西域进入南域。 如今的陈彦,正处于辰平洲西北域与西域的边界上空。 辰平洲共分五域。 分别是东域,南域,北域,西域,和西北域。 之所以会如此划分的原因,并非是因为辰平洲有五大宗门的关系。 早在凌霄观,星天门,风涧谷和空山宗这四大宗门创立之前,辰平洲已经被分成了五域。 而将西域和西北域分开的原因,是因为西域和西北域之间被一座绵延数百万里的山脉所隔绝。 武仙山脉。 一直以来,这座山脉便是被这般命名的。 此时此刻的陈彦正在经过武仙山脉的上空,这座山脉也挡住了从辰平洲的西域南部海外吹拂至西北域的大量水汽,导致武仙山脉以西降雨丰沛,河流颇多。 因此,陈彦正身处于浓密的云层当中,视野所及,只是白茫茫一片。 骤然间,一股极为突然的天地灵气乱流,扰乱了陈彦经脉中的真气。这使他不得不降低高度。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其神识的感知范围只在百丈以内。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感知距离,但是放在浩瀚无垠的天空,再加上真气的紊乱,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开始朝下俯冲。 云层破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令陈彦不禁瞪大眼睛,寒意直蹿头顶,甚至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原本他应该处于武仙山脉的边缘。 可是在他穿过了云层之后,所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竟然是—— 蜃楼宫。 或者说,是蜃楼宫的废墟。 当前辰平洲历史最为悠久,位列辰平洲五大宗门,曾经出过四位登仙境修士,并且坐拥两大仙器的蜃楼宫,于顷刻之间,便被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的雷霆手段所毁灭。 而蚀日真人,也不知所踪。 蜃楼宫,位于辰平洲西域的西南角落处。 距离原本陈彦计划的路线,仍有数百万的距离之遥!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不,不对! 意识到情况相当不妙的陈彦,不能再顾及经脉中真气的紊乱,他全力催动气海,试图尽快离开这里。 可正在这时,他感到从自己的正上方,传来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陈彦猛的抬头看向云层。 只见鎏金云鹤纹所装饰的巨大船头,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方向直直撞来。 他认识这艘巨船,是空山宗的旗舰。 陈彦想要闪躲,可无论他再如何催动真气,却都是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艘长达七百余丈,如山一般的巨舰,携着万钧之力,朝着自己的方向碾压而来! 咚! 沉闷而又恐怖的撞击声响起。 陈彦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身躯就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一般,狠狠砸向地面。 鲜血从口中疯狂喷涌,并且浑身的筋骨完全粉碎。 对于万化境修士而言,这绝对不是致命伤。 毕竟本命真气可以修复肉身。 可如此沉重的伤势,仍然令陈彦奄奄一息。 长达七百余丈的渡船,碾压在陈彦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空山宗的旗舰,竟然开始缓缓升起。 明亮的光线至地面上的深坑当中,令意识模糊,身受重伤的陈彦觉得有些刺眼。 随后,他看到了。 他老难了那深坑边缘处,那抹月白色的道袍。 以及熟悉的少女面孔。 陈彦盯着那少女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艰难的扯出了笑容: “晚辈,见过秋真人。” 这位狼狈不堪,身处地底的年轻修士,如此对着手托巨船的少女说道。 少女站在深坑边缘,面无表情。 “何必如此?” 秋思若淡淡道: “念及旧情,本座给你一个衷告,大势将至,不可阻挡,这六万多年岁月当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为虚妄……与其苦苦挣扎,不如交出溟华真人的道基,然后找个僻静地方,安度所剩无几的余生。” 闻言的陈彦,只是颇为吃力的说道: “既然秋真人认为,这六万多年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妄,那为何又执着于溟华真人的道基?” “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 秋思若冷声道。 “……” 陈彦无言,只是看着那曾经跟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抓着自己衣角的少女,摇了摇头: “果然,已经彻底不见了。” “你指的是司幽幽,还是秦月?” 秋思若淡淡道: “我就是我,无论是司幽幽还是秦月,她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只不过微不足道罢了。 “咳,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秋真人。” 陈彦轻咳两声,然后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 “问。” 秋思若道。 “幽幽……她最后快乐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秋思若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她想要死。” “这样啊……” 如此自言自语感叹着的陈彦露出笑容。 气海中的清虹以及真气被疯狂汲取,经脉开始崩裂。 紧接着—— 清光闪过。 第三百八十九章:牢狱之灾 船首的巨大云鹤雕像,高达十七丈,羽毛栩栩如生,身形如流线般顺畅,威严而又华丽。 若是遥遥望去,很难发现在这艘巨大渡船的船首雕像上,竟然有一位身着破损道袍,到处都是血迹,奄奄一息且狼狈不堪的年轻修士,被捆绑在云鹤雕像修长的脖颈之上。 陈彦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有气无力的抬了抬自己的眼皮。 差距实在是太大。 甚至比当初在空山宗的外院演武扬内,以气海境的修为直面霍霂时,还要更令人绝望。 登仙之下皆蝼蚁。 直到自己直面登仙境修士的时候,陈彦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不过,陈彦当然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秋思若,或者让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稍微吃点儿苦头。 陈彦只是想要通过大衍术来自杀而已。 但是他做不到。 陈彦亲眼看着,那道凝聚了自己所有,从指尖所迸发而出的仙气轨迹被凝滞在半空当中。 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那道仙气重新凝于自己的指尖,原本应该蒸发的气海竟然重新有着真气的倒流灌入,而破碎的经脉也被重新修复。 时间重置。 陈彦的时间,被重置到了几息时间前。 言语难以言表,此时此刻陈彦内心的震撼。 因为秋思若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陈彦的想象。 逆转时空。 陈彦很清楚,这种逆转时空的能力一定会与所谓的因果有关。 而想要动用因果的伟力,则代表着对方一定要承受着因果的反噬。 所以在自己的时间被净尘真人重置回几息时间之前后,陈彦很快就做出判断,再次催动大衍术来衍化仙气,寻求自尽。 可这终究就只是不自量力。 须臾之间,陈彦翻腾的气海便归于死寂。 或者说,秋思若将他气海的时间,凝固在了那弹指一瞬。 再然后,陈彦便被捆在这艘巨大渡船的船首雕像之上,然后升入了云层之上。 陈彦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跟随着这艘空山宗的旗舰,往东北的方向行进。 罡风如刀,刮过他干裂的皮肤和破损的道袍,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麻木的痛楚。 这点痛苦,对于陈彦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被凝固在过去的某一时间点的气海,并没有办法给陈彦更多的支撑,这使他的意识相当昏沉,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几乎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唯有下方翻涌的云海和偶尔掠过的苍茫大地,提醒着他,自己当前正在被带往何方。 …… “醒醒。” 朦胧间,陈彦被熟悉的声音所唤醒。 陈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登仙,正站在云鹤雕像的头顶,俯视着被捆绑在雕像上的他。 然后,秋思若抬起眼来,望向前方。 辰平洲的第一高山,赫然出现在面前。 而在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雄伟山峰之巅,再抬头往上两千余丈,便是那座孤零零的悬于九天之上的纯白宫殿。 天顶山。 陈彦早就猜到了,既然自己落到了净尘真人的手中,那她大概率要将自己带到这边来。 自己身上的天顶镜碎片,也已然落到了秋思若的手中。 当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已经获得了三枚天顶镜的碎片,距离集齐完整的天顶镜,就还只差凌霄观和风涧谷当前所保存的那两块碎片。 死亡,已经成为了陈彦的一种奢求。 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说,顾景和秋思若真的拿到了完整的天顶镜,并且通过天顶镜改写历史—— 那么,自己再次读档的话,会是在哪个时间点呢? 要是再次死档的话……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阳光洒在被云海所缭绕的天顶山上,折射出万点碎金般的光芒。 空山宗的旗舰,与天顶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天顶山的时候,也是乘坐着这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 那时的陈彦开创了紫府空山诀,是空缘山首座弟子,是天顶山问道人,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徒孙,是当时辰平洲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 在他初临天顶山的时候,山顶广扬上聚集着当时辰平洲所有的少年天才,可这些天才却也都只能抬头羡慕的仰望着他。 身着空缘山道袍,佩戴首座弟子令牌的他。 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直至天顶山大劫的发生,将陈彦从幻想的美梦当中惊醒。 而如今…… 天顶山,已经就在他的面前。 他可以看到位于天顶山中央的玄经殿,以及道衍扬的方位。 巨大渡船缓缓朝着天顶山渡口的方向接近,被绑在船头的陈彦可以清楚看见站在渡口前的几道身影。 皆穿着五大宗门的弟子道袍。 渡船降落至天顶山的渡口,那几位弟子当即围了过来。 “见过秋真人!” 这几位五大宗门的弟子们,连连恭敬的朝着秋思若的方向作揖道。 秋思若只是轻轻一跃,便轻巧的跳下高达百来丈的渡船,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把他解绑,押到牢里,看住了。” 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头也不回的朝着玄经殿的方向走去。 “是!” 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弟子再次朝着秋思若的背影恭敬作揖。 紧接着这几位身着五大宗门道袍的弟子便纷纷跃上渡船,朝着被绑在船首雕像上的陈彦走去,然后开始为陈彦解绑。 虚弱的陈彦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身着凌霄观道袍年轻弟子的陌生面孔。 他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而那位年轻弟子也抬起头来,在他的视线与陈彦相碰的那一瞬间,陈彦很明显的能够感受到,这年轻弟子的精神似乎开始变得紧绷了一瞬。 面色苍白的陈彦,朝着那位身着凌霄观道袍的年轻弟子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萧首座。” 第三百九十章:诸仙之策 这是一个极其令人轰动和震惊的消息。 当然,对于那些修为低下的散修以及微末的修仙门派而言,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蜃楼宫的覆灭代表着什么。 他们就只知道蜃楼宫是一个庞然大物,至于到底有多么庞大,这些散修或者微末的修仙门派,根本就无法理解。 就像是他们无法理解曾经在殒剑山脉差点发生什么一样。 距离辰平洲的大道复苏,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而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修仙门派,也都无法理解,大道复苏代表着什么—— 什么叫登仙转世了? 在几乎所有人都发懵的时候,是孔阳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用一巴掌来让辰平洲的修仙界,接受了登仙再临世间的事实。 再然后,对于那些一流,甚至是顶尖的修仙门派而言,他们也并不理解,为什么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要出手灭掉蜃楼宫。 “难道说在几万年前,天顶山曾经与蜃楼宫有着什么血海深仇?” “有可能,毕竟我听说蜃楼宫的历史相当悠久。” “多悠久?” “……这就不太清楚了。” 某个辰平洲一流宗门内,有两位资历颇深的修士凑在一起,一边饮茶一边如此讨论着。 五大宗门完全封锁了有关于天顶山两位登仙真实目的的消息…… 不,如今是四大宗门了。 就连几大宗门本身的内部,除了登仙掌执和少数几位太上长老之外,也都不知道顾景和秋思若究竟在谋划着些什么。 甚至星天门现在也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如今仍在闭关当中,当前星天门由太上御律长老连言代为掌管。 连言曾经试图从其他几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口中打探些消息,结果却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不过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最终所得出来得结论,大概也能够确认出来,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覆灭蜃楼宫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天顶镜的碎片。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晓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想要集齐天顶镜碎片究竟是为了什么。 毕竟妄图推翻这六万多年内所发生的所有因果,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荒唐。 也难怪当初顾景在天顶山上,将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会那般坦然的声称,他绝不会复辟天顶山。 因为从一开始,这六万多年的历史在他的眼中,就只是将要被推翻的虚妄而已。 …… 空山宗,清禅峰。 太上枢机院,太上御律院,太上镇武院,太上监正院,太上四院的所有太上长老都站在裁云塔前,恭敬的站成两列,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也站在其中。 而在这些太上长老们的身后,站着的则是空山宗七大峰脉的所有峰脉长老以及供奉长老们。 如此规格的阵势,所为的,便是迎接贵客。 一道金红色的虹光,以及一道浅蓝色的虹光一前一后,落至清禅峰上。 紧接着,虚舟真人与霜雨真人,便出现在了前往裁云塔的道路上。 这两位登仙境大能之间保持着相当的一段距离,并且气氛相当冷淡,甚至有些紧张。 之前也曾经说过,在辰平洲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若是谈起凌霄观最痛恨的登仙是哪一位的话,那这个答案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凌霄观弟子犹豫。 霜雨真人,尹夏。 只因为三万年前,霜雨真人曾经一巴掌拍死过凌霄观的观主,令凌霄观颜面扫地。 这可是奇耻大辱。 可以说,出生在两万八千多年以前,于两万五千年前的虚舟真人娄烨,完全活在对霜雨真人的仇恨当中。 至于霜雨真人尹夏,对于娄烨则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多的敌意。 毕竟自从她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观主之后,凌霄观便也就消停了下来。 之所以此次的登仙境修士会面,选址于空山宗也是有原因的。 正是因为霜雨真人与虚舟真人之间的矛盾,才令此次的会面地点放置于凌霄观和风涧谷的可能性被完全被否决。 “晚辈,见过霜雨真人!” “晚辈,见过虚舟真人!” 在尹夏和娄烨经过太上四院的太上长老们面前时,这些空山宗的上三境大能们纷纷恭敬作揖。 而霜雨真人和虚舟真人,只是无视了这些小辈们的行礼,径直朝着裁云塔内走去。 …… 裁云塔内。 孔阳端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他的手中托着一个小巧的青铜塔,塔身在他的手中缓缓旋转着。 蜃楼宫的归墟塔。 尹夏和娄烨皆朝着孔阳手中的那座缓缓旋转的青铜塔看了两眼,他们当然知道孔阳是什么意思。 孔阳这是在宣称自己的主导地位。 虽说凌霄观也有着自己的仙器,大日印,可相较于蜃楼宫的归墟塔,则要差出不止一个位阶。 “两位。” 孔阳缓缓开口道: “天顶山当前距离成功,已经更近了一步,已经有三块天顶镜的碎片,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尹夏抬起眼来,看往孔阳的方向: “给我一个解释。” “……” 孔阳沉默着垂了垂眼睛。 他知道尹夏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令因果的容器落入天顶山的手中? 一直以来,无论是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都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保持着一个默契。 那就是放养陈彦。 毕竟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谁都不想碰。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孔阳摇了摇头。 “什么叫与你无关?” 尹夏质问道: “容器会落在天顶山的手中,不就是你擅自插手的结果?” 没错,直至溟华真人的道基,落入了陈彦的手中,情况才发生了改变。 这可以视为是孔阳率先的打破了这种默契,而这也的确是孔阳的行事方式。 天顶山对此感到警觉,无法继续放任陈彦行动,才将其擒回天顶山并且控制起来,并且不再顾及可能带来的后果。 毕竟,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就算沾染了又如何? 已经拿到了三块天顶镜碎片,胜利就在眼前。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如若你有所谋划,为何不将容器置于身侧?” 尹夏继续指责道。 “与我无关。” 孔阳摇头,语气仍然平淡。 尹夏忍无可忍,怒目圆睁。 “确实与他无关。” 清朗的年轻男人声音响起,并且伴随着闲适的笑声,从裁云塔侧面的角落处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道: “因为,不让孔阳干涉陈彦的行动,是我的意思。” 第三百九十一章:游先生的愿景 九万年前,导致风涧谷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苍风真人陨落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因为苍风真人的早逝,如今的风涧谷应该至少能够跟凌霄观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地位平分秋色。 在风涧谷的三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霜雨真人算是最为冷静且稳重的一个,不然风涧谷也不可能在她的执掌之下成功复兴。 可这不代表着霜雨真人一点都不情绪化。 就像是三万年前尹夏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当代宗主一样,事实上在当时的那种局面下,她有着许多更为体面的办法可供选择。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一巴掌,使得之后的上万年时间内,凌霄观一直都将风涧谷视为宿敌。 虽说后来风涧谷与凌霄观的关系有所缓和,可时至今日,风涧谷与凌霄观仍然是五大宗门当中,关系最为冷淡的两个。 在她刚刚得知当年苍风真人的陨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当前站在阴影当中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时,她无疑是气愤的。 尹夏想要好好质问一番他,并且向他讨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可当她真正亲自面对这位的时候,却…… 什么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是发自内心的忌惮。 “……” 霜雨真人沉默不语着,视线微微下垂,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游先生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在裁云塔内踱步,颇为轻松的经过虚舟真人和霜雨真人的面前。 “还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 身着金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即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烨,直视着游先生的眼睛问道。 闻言的游先生轻轻一笑,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无论是天顶镜碎片,还是作为因果容器的那小子,都绝不能落入顾景和秋思若这二人手中,不然辰平洲这六万多年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会被完全颠覆……” 说着,这位来自凌霄观的登仙境大能稍微停顿片刻: “还是说,您其实是站在,天顶山那一边的呢?” 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娄烨所表露出的性格要更为张扬且直来直去,可他的内心却远比他自己所显露出来的要谨慎得多。 在当初他执掌凌霄观的时候,正是凌霄观摆脱风涧谷阴影的年代,因此在霜雨真人陨落之后,凌霄观内部想要向风涧谷宣战,以报当年之仇的声音颇多。 但偏偏是被当年还尚未登仙,以强硬和主战姿态著称,先后担任凌霄观太上镇武长老和太上枢机长老的娄烨,亲自踩了刹车。 强硬的态度,是娄烨执掌元气大伤的凌霄观的必然姿态。 可到底应该怎么去做才是真正的理智,他很拎得清。 面对虚舟真人的质问,游先生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若是我站在天顶山的那一侧,那么……” 他的目光扫过娄烨,扫过尹夏,又扫过端坐在蒲团之上,面无表情且轻垂双眸的孔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现在,应该已经随着这六万多年的历史尘埃,一同被扫入虚无当中了。” “……” 诸位登仙皆沉默着。 因为游先生说的是实话。 “当然,各位也不要对我抱有太高的期待,因为我也并不站在你们这一边。” 最终还是率先由游先生打破了沉默,他如此缓缓叙说着: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站在天道的这一边。” 毕竟,天道不会出错。 或者说,天道会修正原本的错误。 “那么,天道要你怎么做?” 娄烨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而不是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呢?” 游先生道: “比如说,宿鸿禛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又到底代表着什么,与祸因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以及,到底该如何得到真正的答案。” 游先生的声音在裁云塔内回响着,三位登仙境大能皆一言不发。 “有何高见?” 娄烨道。 “我们当前所处于的这个时代,是错误的。” 游先生道: “在过去漫长岁月的某个分叉点,既定的因果与宿命出现了些许不为人知的差错,从那一刻起,在祸因诞生的同时,也绝了辰平洲的漫漫仙路。” 一旁的霜雨真人露出沉思的表情,虽说她不善天机因果之道,但身为登仙境修士,对于所谓的因果宿命也肯定是有着一定的理解的。 “所以说?” 娄烨接着问道。 游先生没有回答娄烨的问题,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孔阳。 “若是天道已经出现了差错,那么现在无论怎么做,都等同于是在亡羊补牢。” 孔阳开口道: “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修正错误。” 裁云塔内再次沉默了下来,过了几息时间后,霜雨真人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改变过去?” “没错,只有从过去修正那个早就已经存在的错误,才能够真正的了结祸因。” 游先生点头道: “当前的所谓祸因,就只是同那六万多年的因果一同被装载于因果的容器之内而已,这完全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也就是说……” 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包括当前不知踪影的蚀日真人在内,最为年轻的,便是出生于一万六千年的裁云了。” 游先生说道: “诸位所需要做的,从来就不是在天顶山的这两位登仙境修士的手中,守下各自的天顶镜碎片,而是同样的利用天顶镜碎片以及作为因果容器的陈彦,来修正因果的错误。” “这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景而已,不是吗?” 霜雨真人沉声道: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修正因果之后,又到底能改变些什么?” “难道说,你觉得自己还有的选择?” 游先生哑然失笑: “只是将一切都归于未知罢了,甚至到因果修正之后的如今,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呢?” 第三百九十二章:裁云亲临天顶山! 霜雨真人继续道。 “刚刚我也已经说了,难道诸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任何可行选择吗?” 正如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想要通过天顶镜改写天顶山覆灭的历史一样。 按照游先生刚才所说的那般,通过天顶镜来改变七千年前的历史,从而将这七千年的因果全部都归于虚妄,这是一种极为大胆的策略。 可对于孔阳,娄烨以及尹夏等人而言,这的确是可行的。 或者说是唯一的道路。 之所以他们在面对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时,会显得如此被动,完全是因为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都可以拼着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来全力与他们进行拼杀。 因为当前的一切对于想要推翻这六万多年历史的天顶山二位登仙境修士而言,都皆是虚妄。 但对于孔阳等人则不一样,他们的顾虑很多。 可若是将孔阳等人的目标,从守住天顶镜碎片,变成改变七千年前的历史,则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他们也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顾虑,全力与顾景和秋思若拼杀。 至于游先生,若是他的目标就只是将过去错误的因果修正的话,他则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无论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成功改变了天顶山覆灭的历史,还是孔阳等人改变七千年前的历史,游先生的目的都是可以顺利达成的。 至于究竟应该如何抉择,这几位登仙境修士,一定都有着自己的判断。 …… 天顶山,渡口。 脸色苍白,身着染血破烂道袍的陈彦,微笑着看向他自己身旁的那位身着凌霄观道袍的陌生年轻弟子。 他从这陌生面孔当中,察觉到了很微妙的信息。 萧伯安。 没错,站在自己身旁,将自己解绑并且搀扶下来的陌生凌霄观弟子的真实身份,就是萧伯安。 “……陈首座。” 那凌霄观弟子先是朝后退了两步,然后抬手作揖,并且露出笑容。 但陈彦仍然可以看到“萧伯安”脸上的僵硬。 萧伯安很忌惮自己。 或者说自从当年在泰云城内,陈彦拆穿萧伯安身份的那一天起,萧伯安就一直对陈彦有着一种莫名的忌惮。 至于忌惮自己的原因,陈彦完全可以理解。 紧接着,这位身着凌霄观道袍的“萧伯安”再次走近陈彦的身旁,搀扶着他开始朝着离开渡口的方向走去。 气海被凝固在过去时间的陈彦,修为层面完全就只是个凡人。 可他的肉身则完全是万化境修士的强度。 不然也不可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被捆绑在空山宗旗舰的云鹤雕像上,在万丈高空航行数天之后,还仍然活着。 “为什么?” 被萧伯安所搀扶,声音虚弱的陈彦,如此开口问道。 “不知陈首座所指的是……” “背叛蜃楼宫。” 陈彦道。 闻言的萧伯安只是轻轻笑了笑: “陈首座何出此言,萧某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蜃楼宫的事情,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选择了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而已。” “什么理想?” 陈彦问道。 “将原本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的那些老家伙们,全部都赶回他们本来应该所身处的地方去。” 萧伯安道。 “你可知道,顾景和秋思若的真正目的?” 陈彦接着问道。 听闻此言的萧伯安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道: “直呼登仙姓名,陈首座果然不同常人。” “不要岔开话题。” 陈彦道: “你知道的,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真正的目的,是改变天顶山被覆灭的历史,这代表着消失的不止是你口中的那些老家伙,还有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萧伯安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松开搀扶陈彦虚弱身体的手,令陈彦歪斜着倒在地面上。 随后,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如今的这个时代是错误的,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无论是蜃楼宫,还是你空山宗,又或者是风涧谷,星天门,凌霄观,都不应该存在……都不应该存在!” 倒在地面上的陈彦,望着癫狂的萧伯安,表情相当镇定。 他可以看穿萧伯安的伪装。 理由很简单。 不仅仅是萧伯安的表情,在与自己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变得有些僵硬。 更是因为萧伯安的眼神,所蕴含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 陈彦曾经与陆离对视过,也曾经与孔阳对视过。 他更是与司幽幽对视过,与秦月对视过,也在不久之前,同秋思若相对视。 陈彦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异样感。 若干个转世身,对于这些登仙境大能而言虽说是微乎其微,但终究会有着些许的影响。 而陈彦在这位身着凌霄观道袍的弟子眼中所看见的,是远超出孔阳又或者是秋思若的割裂感。 就像是将成千上万人的记忆与灵魂直接杂糅在了一起一般。 陈彦理解了。 他明白为什么,萧伯安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助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了。 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的影响。 这个世界上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绝非是那些美好的事物,而是令人仇恨的,畏惧的,危险的事物。 杂糅如此之多的记忆,令萧伯安整个人的情绪会愈发趋于负面,愈发丑恶。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萧伯安就只有憎恶。 因此,他想要毁灭一切。 “你觉得如何呢,陈首座?” 萧伯安直视着面色苍白的陈彦,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不知道。” 陈彦淡淡道: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无论毁灭与否,都只有着唯一的一个正确答案。” 而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寻找答案。 突然,陈彦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尽管陈彦的气海被封印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但他的神识仍然也是万化境修士的水准。 紧接着,下一瞬间。 咚! 巨大的声响从天顶山上传来。 只见一座青铜塔,坠落在天顶山上,恰好将玄经殿砸为灰粉。 而在天顶山上空,漂立着一位身着纯白道袍的清瘦男人—— 孔阳。 第三百九十三章:道韵 身着纯白色道袍的清瘦修士,浮于天顶山的上空,半垂着眼皮俯瞰着自己脚下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 一道琉璃色的剑气从地面朝着站立于空中的孔阳斩来。 孔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无悲无喜的注视着朝他所斩来的那道琉璃剑气。 下一瞬间,孔阳身后的万丈云海,被这一道琉璃剑气横斩成两段。 阳光从云层背后浮现,将浮于天空当中的孔阳轮廓,映出金黄的光晕。 紧接着,又是两道琉璃剑气朝着天空的方向斩出,将空气撕碎,甚至使空间都开始变得扭曲。 孔阳动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竖起举在胸前,然后—— 定! 两道琉璃剑气停止在半空当中。 随后,刚刚砸往玄经殿的归墟塔开始缓缓升起,朝着孔阳的方向飞去。 一道琉璃色的虹光,以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撞向那升起的青铜塔,又以青铜塔为踏板,飞速接近孔阳的方向。 手持一柄长剑,身着月白色道袍,青丝肆意随风飘扬的少女,在极近的距离再次朝着孔阳斩出琉璃剑气。 而孔阳则是收回了他竖起的食指。 在他食指收回的刹那间,时间仿佛被重新拨动。 两道被定格的琉璃剑气撕裂凝固的空气,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斩向少女的后心。 那道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女身影则轻易的被这两道剑气所斩成三截,然后又如琉璃一般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流萤消散。 真身,已至孔阳头顶。 少女不再斩出恢弘剑气,而是凝练到极致,剑尖一点琉璃寒芒迸出。 无声无响,就只是在弹指一瞬间。 孔阳仍未闪躲,从他出现在天顶山上的那一刻起,脚下从未移动过一步。 他并指如剑,对着剑尖的寒芒轻轻一点。 极为尖锐的声音响起。 并非是金铁相撞时所发出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极致力量碰撞发出的哀鸣,一圈混杂着琉璃碎光与纯白仙气的恐怖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 仙气的余波横扫天际,刚刚被少女剑气斩开的万丈云海,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镜面,轰然破碎。 漫天云絮不是消散,而是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湮灭,汽化。 深邃无垠的青天,出现在那两道身着不同的白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身后。 两位登仙境修士在这一轮的互相试探过后,便迅速在天空中拉开了将近百丈的距离。 “孔阳。” 秋思若冷声道。 她手中的那柄长剑,乃是一件品质上好的法宝,可仍然无法承受刚刚她所凝练出的那一点琉璃寒芒,剑身布满裂纹。 秋思若轻轻一抖手腕,将手中的长剑彻底崩碎,碎片从半空中向地面坠去。 紧接着,那些碎片全部都停滞在空中,然后重新朝着秋思若手中的剑柄凝聚,几息时间之后,剑身完好如初的长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归墟塔此时已升至半空,缓缓旋转着。 秋思若很清楚,若是不摆脱天地法则的限制,想要抗衡手持归墟塔的裁云真人,希望相当渺茫。 所以—— 她面前的天空被撕裂开一条长约丈余,漆黑的裂缝,随后一道将青空染成琉璃色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闪现,朝着孔阳的方向斩去。 道韵。 这是真正的本质,牵扯到因果和天地法则的伟力。 登仙境修士想要动用这种伟力,伤及道基乃是必然。 这道琉璃色的恐怖气息所斩向的,并非是孔阳的肉身,而是直接斩向了他与归墟塔的因果联系。 直到这时,孔阳的脚下才终于挪动了半步。 随后,长约丈余的漆黑裂缝,也从孔阳的面前所显露,而从中出现的则是一缕纯白道韵,以背后的青空为画布,与琉璃色的道韵相交映。 天顷地覆! 青空之上的天地法则开始崩裂破碎,而所产生的因果代价,则全部都反噬到孔阳和秋思若两人的道基之上。 秋思若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她的青丝凌乱,而眼神也较之刚刚开始变得更加凝重了不少。 孔阳也一样,他仍然面无表情,只不过较之秋思若,孔阳所付出的代价显然要更小上一些。 紫府诀。 当年孔阳还未恢复登仙修为,仙道尚未复苏,担任裁云塔长老的期间,曾经从头到尾对陈彦当初所留下的紫府空山诀进行了解析。 随后,他将与空山诀完全剥离,并且重新梳理归纳出来的功法,命名为紫府诀。 这也是孔阳的最大依仗,甚至对此功法的依仗,要更甚于他当年从蜃楼宫“借用”过来的仙器,归墟塔。 因为紫府诀的运转方式,与辰平洲几乎所有的功法,其运转方式都完全不同。 而这种运转方式的差异,也使孔阳撕裂天地法则,施展道韵时所受到的反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规避。 这使得孔阳开始产生了一种怀疑。 那就是,是否从一开始,辰平洲修仙界所选择的路线,就是错误的。 登仙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存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从古至今,唯一真正到达到登仙之上境界的,就只有福生仙尊一人而已。 登仙境修士,从古至今一共就只出现了三十一位。 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从开始修练的那一天起便大放异彩,几乎是碾压着整个时代而问鼎仙上的妖孽人物。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够触碰到登仙以上的境界呢? 又为什么,在天顶山出现以前,辰平洲修仙界的巅峰,就只是合道呢? 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孔阳认为,自己当前所掌握的紫府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便是解决当前这种困境的一种选择。 虽然,紫府诀还并不完整。 第三百九十四章:凌玄出手 事情要比她所预想的更严重。 脾气火爆的净尘真人,在孔阳亲临天顶山,并且落下归墟塔的那一瞬间,当即选择出战应敌。 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前提是孔阳不会突破天地法则,并且动用道韵的情况之下。 可是秋思若似乎将一切都想的太好了。 从未有任何人保证过,在秋思若与顾景两人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道韵来收集天顶镜碎片的前提之下,其他的几位登仙不会拼死抵抗。 只是看是否真的有决心罢了。 显然,孔阳是有这个决心的。 但是当前的秋思若,还不明白孔阳的决心究竟是从何而来。 望着天空中两位登仙境大能在斗法时,顷刻间天翻地覆,斗转星移,所表现出来的浩荡之威,仰面坐在地上的陈彦心中满是震撼。 尤其是在秋思若随手一剑,斩断万丈云海的那一瞬。 当年空山宗外院大劫时,合道境巅峰的黎浩然燃烧自身所剩不多的寿元,所施展出来的诛妖大阵,也就勉强能跟秋思若所挥出来的一道琉璃剑气的威能相比拟。 这不只是灵气与仙气之间的差距。 可随后,更令陈彦瞠目结舌的扬面,出现了。 在秋思若面前天空撕开黑色裂缝的那一瞬间,陈彦整个人的汗毛全部都立了起来。 他知道那丈余长的黑色裂缝代表着什么。 与当初陈彦亲眼目睹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降世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随即,陈彦又看见了孔阳的身前也同样撕开了一道丈余长的黑色裂缝。 这到底是…… …… 孔阳与秋思若,这两位登仙境大能的争斗还在继续。 一道又接着一道的纯白或者琉璃色的道韵,在裁云真人和净尘真人之间纷飞着。 他们已经全然将这片天地,甚至是整个辰平洲,都完全视为自己的战扬。 只不过,无论再如何混乱,两人脚下的天顶山却完全不受影响。 因为不能波及陈彦。 无论是重置六万多年的历史,还是重置七千余年的历史,因果容器都是必需。 一处又一处的黑色裂缝开始出现在青空之上,并且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缓缓愈合着。 天顶山上空的天地法则被疯狂磨灭,孔阳和秋思若完全不顾及这扬拼杀会给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和秩序带来多么大的损伤。 因为他们都已经完全抛弃了当前的这个时代。 一个妄图将历史重置到六万多年以前,而另外一个则是想要将历史重置到七千余年以前。 紧接着,更加令人震撼的扬面,出现了—— 天,碎了。 天空中开始浮现出无色的巨大裂痕,延绵万里。 虽说有着天地法则的限制,可登仙境大能如若不计任何后果,他们是可以尽情发挥自身的伟力的。 而如今天空中所出现的裂痕,是因为天地法则的崩坏,所导致出来的结果。 天道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对这崩坏的天地法则进行修补。 可正如以上所说,这种速度极其缓慢。 天地法则崩坏,所带来的最为直观,恐怖的后果,便是天地灵气的暴动和异变。 灵气疯狂涌入天顶山周边方圆数十万里内所有修仙者的经脉当中,很快这些修仙者的经脉便被狂暴的天地灵气给彻底摧毁,随后爆体而亡。 天顶山上也是一样的。 原本站在陈彦身旁的“萧伯安”,整个人的躯体就像是气球一样被吹起来,然后“嘭”的一声爆炸。 陈彦没有受到天地灵气暴动的波及,是因为当前他的经脉和气海仍然停留在过去的时间点,从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秋思若此时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极为凄厉。 这位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琉璃色裂纹,就如同随时都可能崩裂一般。 而距离她数百丈距离之外的孔阳,哪怕身怀紫府诀,也有些抗不太住由天地法则的崩坏所带来的因果反噬了。 紧接着,天地间狂暴的天地灵气朝着秋思若的方向聚拢,并且开始修补起了她身上的琉璃色裂纹。 琉璃净体。 由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所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体质。 当年的天顶山第九代掌执霭澄真人,颇为器重当时身怀特殊体质,还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的秋思若。 认为她的琉璃净体,一定可以在修仙的道路上大有可为。 于是霭澄真人根据秋思若体质的特性,亲自为其编写了一份琉璃诀,这部琉璃诀在秋思若合道境以前都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而后,秋思若在合道境巅峰时,将这部琉璃诀以及自己近千年修行道路上的感悟相结合,才创造出来了这一部净尘琉璃诀。 也是净尘真人的根基功法。 琉璃净体的最大特性,就是能够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和利用效率,来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 同时,秋思若也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对自身受损的道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稳定作用。 当然,虽说道基的受损是不可逆的。 可秋思若对自身道基所进行的稳定,足以逆转当前她当前的劣势。 孔阳也很清楚这一点。 停滞在半空当中的归墟塔开始旋转,这座青铜塔中开始发出低沉的吟唱声。 该殊死一搏了—— 正在这时,从天顶山上突然升起一缕浅绿色的长虹,青空中再次被撕开一道漆黑裂口,随后从这道浅绿色长虹中飞出一道身着月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通过那道漆黑裂口,将道韵拍在归墟塔上。 归墟塔剧烈的颤抖起来,随后其旋转开始缓缓停下,并且塔内的吟唱声也已经消失不见。 凌玄真人,顾景。 顾景在覆灭蜃楼宫的那一战当中,所付出的代价不小。 当前的他并不是巅峰状态,也永远不会回到巅峰状态。 可如若论修为的深厚程度,以及短时间内所能爆发出来的威势,凌玄真人仍在更擅长持久作战的净尘真人之上。 第三百九十五章:诸仙之乱 因为孔阳的实力,远比他和秋思若想象的更加强大。 事实上,这些登仙境修士们之间,对彼此的真正实力差距并不是十分清楚。 毕竟都不是来自于同一个时代。 因此,当他们互相预估其他人的实力时,所参考的,就只能是历史文献当中对彼此的描写和记载。 顾景原本一直认为,在蚀日,霜雨,虚舟和裁云这四位登仙境真人当中,最强者应该是霜雨真人尹夏。 尹夏真人接手的是白殇真人所留下来的烂摊子,而且历史中所记载下来的几次出手,皆是雷霆手段。 其次是虚舟真人娄焕。 这位凌霄观的登仙境掌执,更是以强硬著称,战绩虽然并没有霜雨真人那般华丽,但却也从未失手。 至于孔阳,的确是这四位当中最被低估的一个。 当年被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所伤,就算有着因果反噬的原因,这也必将成为孔阳的耻辱。 从而对他的评价,定然不会太高。 至于蚀日真人,蜃楼宫出身的登仙境修士,有一个算一个,没有真正擅长运用因果法则之力,又或者是杀伐之术的。 幻术,才是蜃楼宫的根基。 可如今在天顶山上,刚刚孔阳的表现则是远远超出了顾景和秋思若的预期,尤其是孔阳所使用的那种奇异的心法,似乎能在相当程度上,限制天地法则崩坏时对他道基的磨损。 归墟塔的自转缓缓停止,这是因为刚刚顾景通过道韵,直接斩断了归墟塔与孔阳之间的因果关联。 这使得归墟塔暂时成为了无主之物。 秋思若将她手中所持的那柄剑立在胸前,然后手腕微微一转,剑刃朝前。 一声清鸣响起。 紧接着,在崩坏的天空碎痕当中,成千上万缕琉璃色的剑气浮现,然后一同朝着孔阳的方向斩去。 天空被这数不清的琉璃剑气所割裂,孔阳身旁的那道漆黑的裂缝,开始继续扩大,以至于将孔阳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三道颜色各异的长虹从中闪过。 分别是火红色,浅蓝色,以及金黄色。 火红色的长虹以及金黄色的长虹,分别袭向秋思若和顾景的方向;而那道浅蓝色的长虹则是径直飞往天顶山上,将原本坐在地上的陈彦完全吞没。 而当浅蓝色的虹光消失之后,原本应该在天顶山上的陈彦,也彻底失去了踪迹。 秋思若淡淡朝着地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无所谓。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面前的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全部拿下,并且集齐天顶镜。 至于因果容器在哪,不重要。 陈彦的经脉和气海已经被自己的道韵封印在过去,这代表着没有自己允许的话,除非对他下手的人也是登仙境及以上的境界,否则他死不了。 只要不死,就能承载因果。 能够承载因果,就能推翻这六万多年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 秋思若再次旋转手中的剑刃,那道火红色的长虹向她袭来,却只是被她用剑挡住。 身着金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孔,浮现在秋思若的面前。 虚舟真人,娄焕。 另一侧。 顾景凝聚仙气,在他的面前织出来了一张浅绿色的网,抵挡住那道朝他袭来的金黄长虹。 紧接着,天空中被撕开两道漆黑的缝隙,从中皆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威能。 顾景面色一沉,他能够感觉到从漆黑裂缝中所传来的危险气息。 不过很快的,顾景便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因为面前的天地法则没有进一步的崩坏,这代表着…… 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顾景头顶的天空迅速撕开了一道漆黑裂缝。 顾景反应相当迅速,周身开始生出万千由翠绿色的仙气所幻化的绿色藤蔓,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屏障,同时双手结印,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势穿过了那绿色藤蔓所交织而成的网络—— 枯荣道! 此乃顾景的本命神通,在他登仙之后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成熟和淬炼,凭借此神通顾景甚至可以直接硬撼天地法则的威压。 那些翠绿仙气所幻化的藤蔓迅速枯萎,使得那股原本就恐怖的威势变得更加凌厉,直指那道金黄色的长虹。 原本停滞在半空当中的归墟塔再次转动起来,抵挡住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势。 咚! 剧烈的撞击声响,回荡在天顶山上空。 一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了归墟塔的背后。 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渊深似海。 正是蚀日真人。 为什么? 如果就只有一个孔阳的话,也就算了。 可顾景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位五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会如此毫无顾忌的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来与自己和净尘进行厮杀。 甚至就连当初抛弃蜃楼宫遁走的蚀日真人,如今竟然也重返天顶山,与自己正面拼杀起来。 顾景很困惑。 难道说,是那位…… 可是,那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间,两道纯白道韵从蚀日真人的身后穿过,直指顾景的方向。 蚀日真人稍微侧头,斜视着刚刚使出两道纯白道韵的孔阳,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同孔阳并肩而战的这一天。 只不过面对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也的确是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眼见着两道纯白道韵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凌玄真人抬起他的左手。 随即左手掌心的皮肤开始被撕裂,可被撕裂之后,从手心露出的并非是血肉,而是露出一道如天空中所出现那般的漆黑裂缝,然后直接将那两道纯白道韵直接吞没。 “你……” 见状的蚀日真人眼眸一缩。 而站在他身后百丈开外的孔阳,也显然没有想到,凌玄真人竟然会这么做。 顾景,这是直接撕裂了自身的道基本源。 这种自毁根基的举动,无疑代表着凌玄的决心,他愿意以同归于尽为代价,将裁云,蚀日,虚舟三位登仙境修士,皆数斩于今日的天顶山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两把钥匙 顾景的生命,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他原本就因道基受损而苍白萎靡的面容,此刻更添一层死灰,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那是道基崩塌,灵台离析,道韵流逝的外在征兆。 然而,他并未将最后的锋芒指向近在咫尺的裁云与蚀日。 顾景的目光,骤然锁定远方正与秋思若激战的娄焕身上。 无数蕴含枯荣意韵的翠绿藤蔓凭空滋生,瞬间跨越战扬,缠向正在全力催动仙气的娄焕。 赤金烈焰焚天煮海,与秋思若的琉璃剑光激烈碰撞。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令他脸色剧变。 仓促间,他只得强行分神,突破天地法则限制,祭出数缕道韵抵御顾景的偷袭,身形更是极限后掠。 娄焕的道韵被顾景的枯荣道所分解,一缕灰败的气息甚至沾染了他的袍袖,留下点点迅速扩散的枯萎焦痕,气息也为之一滞。 紧接着,顾景给了秋思若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秋思若心领神会。 秋思若用她手中的剑在半空中在虚空中斩出漆黑的缝隙,然后化作琉璃色的虹光钻入其中。 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琉璃长虹,毫不犹豫地遁入其中,消失无踪。 “敢!” 蚀日真人瞪圆眼睛,当即斩出一缕道韵,试图切割秋思若与那缝隙的因果联系,从而使她无法逃离这天顶山。 顾景再次出手了。 原本出现在他左手掌心的那道漆黑缝隙开始延伸至他的左手手腕,天地法则开始进一步的塌缩,蚀日真人所斩出的道韵,瞬间便被崩坏的法则所湮灭。 “今日还请汝等,在此永眠。” 漆黑的裂缝继续从顾景的手腕开始朝着手臂的方向延展,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整个人便会完全被漆黑的裂缝所吞噬取代。 “顾真人竟这般自信?” 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焕一声冷哼,随后继续道: “仅凭顾真人你一个,别说陨落于此,恐怕就连我们的根基都伤不到一丝一毫。” 紧接着,娄焕手掌一翻,凌霄观的镇观之宝大日印,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随后,那位身着深青色蜃楼宫道袍的老者,也衣袖一甩。 一柄银色的刀刃,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再加上缓缓旋转着的那座青铜塔—— 裁云,蚀日,虚舟三位登仙。 再加上归墟塔,千云刃,大日印三件仙器。 而对手,就只是赤手空拳,自毁道基,竭力拼杀的凌玄真人,顾景。 “是吗?” 顾景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突然,蚀日真人的脸色大变,他抬头仰望头顶正在翻涌的苍穹: "怎么可能?" 只见那座原本悬浮于天穹之上,象征着天顶山无上权柄的纯白宫殿,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姿态,缓缓下坠! “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们,我天顶山的道器,不止天顶镜一件……” 顾景道淡淡道。 还有,天顶宫。 …… 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罡风在耳边呼啸。 陈彦感觉自己如同一片被卷入风暴的落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以他思维都难以跟上的恐怖速度,撕裂云层,掠过破碎的山河大地。 生灵涂炭。 登仙境大能斗法,所引发的天地法则崩坏,正在影响着辰平洲的每一寸土地。 被霜雨真人拎在手中的陈彦,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辰平洲的南方飞驰着。 下方,辰平洲广袤的南域在视野中急速倒退,山河湖海化作模糊的色块。 以当前的这种速度,最多超不过十数息的时间,他便可以从天顶山跨越整个辰平洲的南域数千万里的距离,抵达福生岛。 为什么? 陈彦直到现在还仍然不理解,为什么孔阳会将溟华真人的道基交予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霜雨真人会出手将自己从天顶山上劫走,送往福生岛。 如果是游先生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的话,可是…… 辰平洲的南疆尽头,那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出现在陈彦的眼前。 随后转眼间,他便被霜雨真人尹夏,随手丢在了沙砾当中。 “咳,咳咳!” 陈彦吃力的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抬起头来,眼前所出现的那座曾经见过的城池,正是福生岛上的福生城。 辰平洲修仙界的绝对禁地。 “……那位叫我送你来到这里。” 霜雨真人说道: “时间不多,赶快进去吧。”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地面上颇为吃力的爬起,随后望向面前的福生城,随即摇了摇头: “进不去的。” “什么意思?” 尹夏问道。 “想要进入这福生城中,必须以登仙境修士的道基为钥。” 陈彦解释道: “原本我拿到了溟华真人的道基,可在前往福生岛的路上,道基被净尘真人所劫……” “为什么不早说?” 尹夏并非是向陈彦发问,而是在向游先生进行抱怨。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尹夏前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缝隙,可随后缝隙的边缘很快就被流淌着琉璃光焰所覆盖。 琉璃剑气从虚空中斩出,而霜雨真人则是目光一凛,当即突破天地法则,动用道韵硬抗秋思若的琉璃剑气。 下一瞬间,秋思若的身形,从缝隙中显现。 她的身上,仍然浮现着大量的裂纹,并且琉璃色的光焰从裂纹中缓缓流淌着。 狂暴的天地灵气无时无刻不朝着秋思若的方向涌去,这是她抗衡道基被法则反噬磨损的方式。 “原来如此,原来你费尽心思取得溟华道基的原因,就是为了进入福生城吗?” 秋思若摇了摇头: “可惜,溟华真人的道基已经被我炼化至天顶宫中,所以无论你们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也都该结束了。” 扬面陷入了沉寂当中,直到被那个清朗的年轻修士声音所打破: “是吗,难道说这世间的道基,就只有溟华真人一个不成?” 背着双手,脸上带着从容笑意的游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的角落当中,仿佛早就在注视着一切一般,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现在就在这里,不就有着两座道基,可以供你进入福生城吗?” 闻言的陈彦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游先生在说些什么。 而陈彦身后的尹夏和秋思若二人,显然也懂得面前这位年轻修士意中所指,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的道基,亦可以成为进入福生城的钥匙! 第三百九十七章:本源塌缩 只不过她没有将其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对于霜雨真人这种层级的登仙境大能而言,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础的事情。 “从始至终,一直就都是你在谋划着些什么……” 一旁的秋思若冷眼看着游先生的方向,如此说道。 游先生的视线从陈彦身上移开,落到那位身着月白色道袍,可身上的肌肤出现了大量涌现着琉璃色光焰裂纹的少女,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竟然都长这么大了,怎么样,还记得当初我的教导吗?” 他说这种话,明显就只是为了嘲弄秋思若而已。 因为游先生再清楚不过,作为司幽幽的短暂人生对于秋思若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但无论再怎么说,司幽幽也是秋思若的一部分。 秋思若手中握着那柄流淌着琉璃剑气的长剑,目光在游先生和尹夏两人身上流转一圈。 她在权衡。 权衡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去做。 陈彦费尽千辛万苦,取得那溟华真人的道基,其真正的目的便是进入这福生城中。 既然溟华真人的道基,已经被炼化至天顶宫内,那么就正如那位所说的那样,自己或者是霜雨真人的道基,也都可以成为进入福生城的钥匙。 呵,自己身为天顶山第十代掌执,怎么能就这样沦为他人的踏脚石? “不要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仙尊。” 秋思若冷声道: “要知道,如今的你连登仙都不是。” 仙尊? 听到这个称呼从秋思若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陈彦的心中没有被掀起任何波澜,他早就对游先生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一直都不敢肯定。 能够以如此轻松的姿态,将登仙境修士们戏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恐怕也就只有登仙之上的境界,才能够如此从容。 “你说的倒也是。” 听闻此言的游先生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着一边缓缓点头。 如今的这个时代,总共有七位登仙及以上的大能转世身,其中有六位已经完全找回了自己原本的修为。 只有游先生,当前的修为境界仍然停留在合道境巅峰。 等一下。 陈彦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游先生,在自己前往天顶宫,因为听见了六万多年以前李浩文对自己的留言,从而被“那个存在”观测到了因果的变化,导致天顶山覆灭并且承担六万多年的因果之前,就已经是合道境巅峰的修为境界。 林岐风也对自己说过,自己的太师祖即身为燕云河转世的阮听竹,在一息神通,一息合道之后不久,便羽化仙逝。 再联想至,在仙道复苏之前便已经是通神境以上的登仙境修士们,皆没有拔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仙道复苏前,强行拔升修为的后果恐怕相当严重。 这也就代表着,游先生在仙道复苏之前就是合道境巅峰,是他在这一世重修至了合道境巅峰! “我的确还未登仙……” 游先生说着,随后他抬起头来,望向遥远的北方。 铛! 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天空中响起。 “结束了。” 游先生缓缓说道,像是在说一件相当不起眼的小事儿。 随即,原本正在互相提防着的尹夏以及秋思若二人,也都面色大变。 因为结束了。 …… 天顶山。 不,很难说,这到底还是不是天顶山。 原本高达八千余丈的那座巍峨山峰已然消失,留下的是一处半径可达到将近万里的巨大深坑。 身着月白色道袍,浑身上下皆是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碎掉一般,如瓷器一般的修士坐在深坑中,纯白宫殿的台阶之上。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顾景。 被拧得歪七扭八的归墟塔,锈迹斑斑的千云刃,还有从中间彻底崩碎的大日印,散落在不远处的废墟当中。 而裁云,蚀日,虚舟这三位曾叱诧风云的登仙境大能,则与这巨大的深坑完全融为一体。 顾景颇为费力的仰起头来,摇摇欲坠的眼神望向破碎的天空。 崩坏的天地法则,正从天空中朝下坠落。 昔日晴朗的苍穹,如今已经沦为了一幅陈旧的画卷,数不清的漆黑裂痕纵横在这幅画卷之上。 天空仍然是青色的,完全是风和日丽的景象。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天空的碎片向地面坠落之时,才会令人产生如此的荒谬感。 法则崩坏的具象化存在,也一同从天空中坠落,并且折射出扭曲变形的天地投影。 这不是末日,或者说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末日,而是从最根本的层次上,开始消解。 辰平洲正在消亡。 然后在不久后,便将会彻底消失,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无论是辰平洲的时间还是空间,秩序又或者是法则,都将会不复存在。 这是由于天顶宫的伟力,彻底崩坏了整个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所导致的结果。 而炼化至天顶宫中,溟华真人的道基,也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其一并消失的,还有溟华真人所曾承载的因果。 顾景眼前开始发黑,这是他神识开始消散的标志。 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倾尽的所有。 这六万余年所发生的一切,都皆为虚妄,无关紧要。 接下来,就该看净尘的了。 如此想着的顾景,凝视着从头顶坠落下来的那长达数万丈的巨大天空碎片,以及碎片背后的漆黑裂口。 朦胧间,他似乎从漆黑的裂口背后看到了什么东西。 但又像是没有看到。 一声悠扬的青铜钟鸣响起,紧接着是什么彻底断裂的声音。 再然后,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缓缓垂下自己的头。 从他的脸颊上,脱落下来了一块被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纹所分割的碎片,在落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化作灵光,归于天地间。 顾景布满裂纹的身躯,如同风化的瓷像,寸寸碎裂,终至彻底消散。 只余下那座孤绝的纯白宫殿,孑然立于这虚无的深坑中央。 第三百九十八章:天地终焉 一道巨大的透明缝隙从天际的边缘裂开,瞬间便延伸至尹夏和秋思若等人的眼前。 陈彦也挣扎着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苍穹正在坠落。 或者说,天塌了。 相较于陈彦这个万化境修士而言,显然是净尘真人以及霜雨真人这两位登仙境修士,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这种程度的天空裂痕,代表着的可不是普通的法则崩坏。 而是整个辰平洲的存在,都开始了瓦解。 如今的这个世界,已经踏上了倒计时。 登仙境修士,虽然可以突破这个世界上的天地法则,并且轻而易举的令辰平洲所有生灵奔赴末日,但他们无法伤及这个世界的本源。 秋思若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因为顾景催动了天顶宫。 以一敌三,这可不是顾景崩解自身道基就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天顶山一直藏匿着的另一件道器天顶宫,才能够做到这种事。 但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及本源,是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承受的这般恐怖的威势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地开始崩塌。 没有时间了,必须在辰平洲彻底湮灭之前,将历史重置。 不然无论是净尘真人,还是霜雨真人,都将会跟随着当前的辰平洲而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无论是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还是天顶山的顾景和秋思若,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如此,凌霄观和风涧谷的天顶镜碎片,已经全部都放在了带着陈彦逃出天顶山的尹夏身上。 而在秋思若追击之前,她也携带着另外天顶镜碎片。 游先生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来,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秋思若和尹夏。 顷刻间,从尹夏的手背之上裂开了漆黑缝隙,她已然开始崩解自身的道基,打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同秋思若殊死一搏,抢夺她身上的三块天顶镜碎片。 秋思若也同样做好了觉悟。 无声无息,千万缕琉璃丝线从她身上那些流淌着琉璃光焰的裂缝中溢出。 天地间,已经彻底失去秩序,并且随着法则和本源的崩坏而消亡的残余灵气,如疯了一般的朝着秋思若的方向涌来。 琉璃净体的本质,便可以急速的吸纳天地灵气,而配之净尘琉璃诀的心法,以及秋思若登仙境的修为境界,这使得她甚至可以炼化整个辰平洲所有的天地灵气为己用。 但如若真的这样做的话,法则和因果的反噬,也会使得秋思若的生命缩短至一个时辰以内。 尹夏眼神一凛,虽然她对秋思若的琉璃净体以及净尘琉璃诀的极限一无所知,但同为登仙境修士,无论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可以令这位霜雨真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 绝对不能让秋思若继续下去! 淡蓝色的道韵斩断了秋思若的若干缕琉璃丝线,而随后,这缕道韵仍然横在天地之间,紧接着这缕道韵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的天地间开始蔓延,似乎要将整座福生岛完全冻结一般。 而秋思若身上的琉璃光焰也燃得越盛,全身上下的琉璃色裂缝开始裂得越来越大。 “何必呢?” 正在尹夏和秋思若之间,即将彻底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撞之前,游先生有些轻蔑的声音响起。 “到头来,所谓究竟甚何?” 甚至令尹夏和秋思若两人感到沉重和凝滞的气息,从游先生的身上散发而出。 此时此刻,他的修为境界,正在从仙下开始,朝着仙上迈出! 辰平洲总共四十九条大道,随着天地本源与法则的崩塌,如今就只剩下了两条。 这也就代表着游先生的强行突破,也会伤及他的根源。 不,不止是游先生的本源。 当前苟延残喘,随时都可能彻底消亡的辰平洲也一样。 原本的青空,颜色瞬间灰暗下来了几分,这是游先生在强行抽取着天地间的因果与法则,在铸立自己的灵台! 无论是尹夏还是秋思若,在此时此刻都在感受着自身力量的损耗。 因为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辰平洲的四十九条大道,就只剩下了两条。 分别被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所占据。 因此,当游先生在强行登仙的过程当中,就势必要从她们两人那边夺得大道。 喀嚓! 从游先生的脸颊上,开始出现了同样的漆黑裂纹,这代表着他也在突破着天地法则的限制。 无论是尹夏的淡蓝道韵,还是秋思若的琉璃光焰,都在缓缓淡去。 “呃……” 紧接着,极其恐怖的威压,被施加于尹夏和秋思若的身上,令她们两个难以动弹。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皆较之刚刚所能表现出来的实力弱上许多。 秋思若和尹夏二人已经受损的道基,很难能够跟鼎盛状态的游先生争抢大道,因此她们二人的实力,正在逐渐跌落。 “灭!” 随着身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漆黑裂纹的游先生一声暴喝,尹夏和秋思若这两位曾经叱咤一时的登仙境大能的身体,开始顺着自己身上的裂纹所崩解。 尹夏的身躯化作无数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冰晶尘埃,无声地消散在充斥着混沌与毁灭气息的狂风中。 而秋思若则是碎裂成亿万点细碎的,带着最后余温的琉璃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火,瞬间便被周围的混沌气流卷走,湮灭。 只在她们消散的原处,留下了一枚仿佛能够映照万物本质的琉璃色光团,以及一枚深邃冰冷,仿佛能够冻结一切的淡蓝色光团。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的道基。 身上已经布满裂纹,仿佛随时都可以崩碎的游先生朝着陈彦的方向迈出脚步,每迈出一步他的身体都可以传出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勾了勾。 琉璃色的光团落于游先生的手心,并且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如黄金一般的钥匙。 那是谒星真人的道基。 他将净尘真人的道基和谒星真人的道基,皆放置陈彦的手中。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游先生道。 紧接着,他一把提起陈彦的衣领,将陈彦朝着福生城的城门方向丢去。 他发力的手臂瞬间崩碎。 紧接着,游先生整个身体,也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分崩离析。 砰! 陈彦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城门前。 刺耳而古朴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城门,正缓缓向内开启。 门缝中,骤然迸发出吞噬一切的、纯粹到极致的耀眼白光,淹没了陈彦的视线。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 辰平洲,湮灭于虚无之中。 第三百九十九章:市井 各种各样的吆喝,以及大喊大叫的声音,闯入趴在青石砖的街道上,那位身着破破烂烂的白色道袍,手中紧紧抓着一把钥匙的青年耳朵中。 紧接着,青年的手指弯曲了两下,随后眼皮也开始剧烈的抖动。 “咳,咳咳!” 伴随着几声咳嗽,陈彦从冰凉的地面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酸痛。 并且嘴里有些微微发苦。 全身上下的骨头,简直就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紧接着,陈彦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手伸进自己的怀中,确认谒星真人的道基还在自己身上之后,才算是勉强松了口气。 至于秋思若的道基,则已经不见踪迹。 再然后,他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炊饼!炊饼!今天上午刚出炉的炊饼!” “香糖果子!蜜饯雕花——!” “磨剪子嘞——戗菜刀!” 吵杂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陈彦正站在一处大约三丈余宽的街道上,路边两侧的行人来来往往,街上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接受自己的现状之后,陈彦开始思索起来。 自己这是在哪? 陈彦只记得最后的时候,游先生竭力将他朝着福生城的方向扔了过去。 也就是说,自己当前是在福生城? 不,不对。 福生城是这世间唯一的仙家城池,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从娘胎里落地的那一瞬间,便是武泉境修为。 可这街道上的景象,未免也有些太过市井了。 或者说,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就像当初被乌蛟所吞噬后,再次重生到辰平洲的南域那般。 但是…… 陈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空缘山道袍,袖间的鎏金云鹤纹都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自己还没有死。 “娃娃,你醒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手中摇晃着蒲扇,身着粗布衣,满脸都是皱纹的白发老者正坐在街道的一旁。 他的面前摆着两个竹桶,竹桶旁边还立着个长柄勺子。 淡淡的甜味和桂花香气,从竹桶中飘出。 只见这位白发老者,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还尚未理解现状的陈彦,随后又道: “一个时辰前,两个当差的把你从城门那边拖了过来,说你伤得很重,你身上没银两,医堂也就自然不收你。” 陈彦只是听着白发老者所说的话,自己则什么都没有说。 他仍没有完全搞清楚现状。 紧接着,这位卖桂花汤的白发老者继续说道: “然后我问那两个当差的,打算把你怎么样,他们就说那还能怎么办,打算给你随便找个乱坟岗一扔,任你自生自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边说着,那位白发老者从椅子旁边装满清水的木盆里,拿起一个瓷碗,然后将碗中的水倒干净,随后又抄起长柄勺子在面前的竹桶中舀了一勺桂花红枣羹,朝着陈彦的方向递了过来: “我心想这可不行,好说歹说也是一条人命呢,就让他们俩把你先放我这儿,然后去给你抓了服草药,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命大,还是这草药效果好。” 听到这里,陈彦也总算是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的时候,嘴里会发苦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彦道。 “前辈?” 那卖桂花红枣汤的老者咧嘴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称呼一样: “你这小子,怎么还文绉绉的呢,我就一卖甜水儿的糟老头子,还被叫上前辈了!” 陈彦确实是习惯了。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七岁那年起踏上了修仙路,这些称呼都是最基础的修仙礼仪。 “说说吧,你是咋把自己伤成这样的呢?” 再然后,那卖桂花红枣汤的老头向陈彦问道。 陈彦佯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然后摇了摇脑袋,道: “不记得了,实在是想不起来。”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哪条街上的人吗?” 卖桂花红枣汤的白发老者,继续问道。 陈彦仍然还是摇了摇头。 “嘶。” 老爷子吸了口气,皱起眉头并且摇了摇头: “这可就难办了。” 陈彦没有搭话,可他刚刚从面前这卖桂花红枣汤的白发老者口中,也得到了一些对自己当前相当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他问自己说,自己是哪条街上的人。 这代表着从一开始,这位卖桂花红枣汤的白发老者就没有想象过,自己来自其他的城池。 在这位老者的脑海当中,甚至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是从城外来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当前自己所身处的这座城池,极有可能就是福生城。 前提是自己当前还在辰平洲的话…… 可根据传闻,福生城可是这世界唯一的一座仙家城池,从这座城池里出生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武泉境修士。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陈彦看着面前这位身上市井气息极重,在街道一角卖桂花红枣汤的白发老者。 无论是谈吐,还是外表,都很难将他同修仙者的形象联系起来。 不过,毕竟福生城里的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就已经身怀武泉境修为。 环境不同,心境也就不同。 就算身怀修为,这些人也从未有任何作为修仙者的优越感,因为人人皆是如此。 但当前的陈彦也无法肯定,面前的这个卖桂花红枣汤的白发老者是否身怀修为。 因为现在气海和经脉完全被秋思若封印在过去的时间当中,并且怀中还揣着谒星真人道基的他,只有肉身是万化境修士的强度。 就算现在自己真的身处于福生城中,可到底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他很迷茫。 陈彦想起来了在最后时刻,将自己丢入福生城大门前的游先生。 游先生曾经说过。 来到福生城,就能找到将当前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那六万多年的大因果给甩出去的办法。 但是,就算自己摆脱了这些因果以及反噬,又能怎么样呢? 除福生城之外,整个辰平洲都已经彻底化作了虚无,就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第四百章:再遇 陈彦趴在一处酒楼的顶楼栏杆处,俯瞰着身下的这座不起眼的城池。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身上的伤虽然还是很痛,可对于陈彦的忍耐力而言,这点疼痛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那个在街边卖桂花红枣汤的老爷子是个好人,在得知陈彦“失忆”并且没有去处之后,是他主动帮忙联系的当前陈彦所在的这处酒楼的管事,给他谋了一个伙计的差事。 陈彦没有别的选择。 而他在这酒楼中当差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当中,陈彦也完全没有懈怠,独自暗中调查着这座城池当中的一切。 这里就是福生城无疑。 只不过这座城里的住民们,与外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在他们的眼中,福生城即是全世界。 从未有人好奇过城门外存在着的到底是什么,更从来没有人想要离开过福生城。 他们只是居住在这座城中而已。 至于他们的修为境界…… 正如之前辰平洲广为流传的传言那般,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们,从出生起便都是武泉境的境界。 这一点,在不久前陈彦目睹城中顽童们的打闹时,便已经彻底证实了。 但也并非所有都像是外面所流传的传言那般。 譬如外界一直都在猜测着,既然福生城内的孩子们,从出生起便就是武泉境修士,那这些饱受福生仙尊遗泽的人们的修仙天赋,一定也远远超出出生在辰平洲的人们。 想必福生城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最起码不会比辰平洲当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总和还要更少。 甚至在当初那个仙道断绝的时代,福生城中有没有登仙境大能,都是未知数。 可当陈彦真的进到福生城当中时,他发现那些猜测都是错的。 没错,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们,打娘胎里就是武泉境。 可当前在这座不起眼的城池当中,陈彦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修为境界要在通神境及以上的修仙者。 因为这福生城中的住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修仙体系的存在。 这帮从出生起便是武泉境修士的福生城住民们,就只是安安稳稳的度过着自己的市井生活而已。 而福生城内的这种状态,也令陈彦根本就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当前的这种境地。 ……自杀? 不,就算自杀的话,无论读档到哪个时间点,想必最终自己都必须得到这福生城中来。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可是……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而自己也就只能在这座不起眼的城池里苟延残喘。 陈彦站在栏杆前,视线朝下望去,心中如此想着。 “史明旭,你在这里干嘛,偷懒吗!”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相当严厉的声音。 史明旭,这是当前陈彦所采用的假名,也是曾经在南域的时候,他偶遇到的那位锦城史家出身的少爷的名字。 直到现在,陈彦的储物法宝当中,也仍然还带着当初从残阳剑庄中所得到的那柄玄钢剑。 只不过他的修为被凝滞在过去的时间当中,因此他完全无法催动储物法宝。 被人从身后呵斥的陈彦,手上立马开始动了起来。 他用手中的抹布擦拭着面前的栏杆。 “管事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就是看这边的栏杆上沾了些脏东西,过来收拾收拾。” 陈彦笑着回答道。 他身后刚刚呵斥他的那个管事又朝着陈彦的方向瞧了两眼,然后又道: “等待会儿再擦,二楼有食客过来,点名让你过去。” 有人点名让自己过去? 酒楼管事的话,陈彦并不意外。 因为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点名要自己过去服务。 大多都是些女性。 陈彦在这酒楼当中一共就只干了一个多月的伙计,可以说仍然是人生地不熟的状态,倒也有几个客人眼熟,不过也就只是眼熟而已。 不过,陈彦在这酒楼中当这一个多月的伙计时间以来,也的确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因为他的外表很俊朗,尤其是现在还有伤,身体相当虚弱的情况下,更是给他的气质添了几分破碎感。 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城中有不少来酒楼中的少女又或者是妇人,都会将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许久,甚至会主动与他攀谈。 陈彦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大宗门出身的陈彦,哪怕如今只是在这酒楼当中当一个小小的伙计,但他身上的那股修仙者特有的气质,仍然是无法遮掩的。 与福生城中的市井气息完全不同。 “是。” 陈彦朝着管事的方向点头示意,然后收起了手中的抹布,往楼下走去。 他走到了二楼,然后视线开始在此处搜寻起客人的身影。 当前的时间并非是饭点儿,因此酒楼内现在其实相当空荡。 而很快,陈彦的视线,就锁定在坐在二楼窗前的一位客人身上,然后整个人的呼吸先是停滞半拍,随之心跳猛的加速。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坐在那里,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那张面容,陈彦再熟悉不过。 游先生。 陈彦仍然记得,在他进入福生城前的最后时刻,游先生在岛上肉身崩解时的扬景。 可现在,他竟然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陈彦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然后朝着游先生的方向走去。 坐在窗边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缓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陈彦的方向。 “从外面来的?” 游先生如此发问。 “嗯。” 虽说陈彦对游先生的发问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仍然还就只是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从外面进到这福生城里的……而进入福生城所需要的条件如此苛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尽管游先生的表情和态度都相当从容,但是陈彦仍然可以感受到来自这位仙尊的些许敌意。 而这也令陈彦,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游先生,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游先生。 第四百零一章:十座道基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是仍在情理当中。 可当他面对游先生的质问时,陈彦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 因为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游先生”,并不认识自己。 “区区一身万化境修为,竟然被登仙以上的手段所封印,倒也是有点意思……” 如此说着的游先生抬起手来,指尖掐算了一番后,然后表情一滞: “辰平洲……没了?” “是。” 陈彦说道: “我想当前这福生城,应该是这世间仅存的地界了。” 游先生沉默着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是我让你来这城里的?” “没错。” 陈彦点头道。 很显然,刚刚还云淡风轻的游先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当前的形势究竟有多么危急。 “辰平洲在覆灭之前的天顶山掌执是谁?” 游先生继续问道。 “天顶山早就已经在七万年前覆灭了,而天顶山的末代掌执,也就是第十二代掌执,是清鸿真人。” 陈彦回答道。 他从游先生对自己的发问当中,也显然察觉到了些什么。 当前在福生城中的这个游先生,似乎对之前辰平洲的各种形势一无所知。 “清鸿,清鸿……” 游先生嘴里嘀咕着这位天顶山末代掌执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仍在继续掐算着。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不能再算下去了。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已经完全崩坏,化作虚妄。 如今维持着福生城存在的,只是当年福生仙尊仅存的道韵余晖,所构造的虚伪“法则”。 这点儿道韵余晖,无法再承受任何波动。 不然福生城恐怕也会同辰平洲一样,崩解至虚无当中。 “晚辈名为陈彦,乃是空山宗空缘山弟子,不知前辈可曾听闻我宗在七万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祖师,名为燕云河。” 陈彦试探道。 游先生点了点头: “空渺的门派。” 紧接着,他继续道: “既然是‘我’让你来这里,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 从这福生城中的游先生言语间,陈彦这回彻底确信了,城外的那个游先生同福生城中的游先生也许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的记忆却不共享。 “先生您告诉我说,只要到了这福生城中,就能摆脱掉我身上所沾染的因果。” 陈彦道。 “哦?” 闻言的游先生,像是感到很是有趣似的,将他的目光朝着陈彦的方向投来,并且露出笑容: “你沾染了什么因果?” “六万多年以前,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刻起,辰平洲的所有因果,都加于我一人身上。” 陈彦缓缓说道。 游先生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他忍住自己想要掐算天机的冲动,喃喃自语道: “城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先生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您一切我所知道的。” 陈彦道。 “讲讲看。” 福生城里的游先生说道。 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仙尊,此时此刻的确需要陈彦来向他讲解一番城外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陈彦是从七千年前,宿鸿禛的陨落之后的仙路断绝时代开始讲起的。 当然,天顶山覆灭以及五大宗门崛起的背景,陈彦也向游先生提了几句。 然后就是殒剑山脉中,宿鸿禛的道基腐化,以及他携带着天顶镜的碎片,从天顶宫的幻境当中,亲眼目睹天顶山的覆灭,并且背负因果,仙道复苏的事情。 紧接着,就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转世,妄图趁着自己背负着这六万多年的因果从而改写天顶山覆灭的结局。 以及之后所引发的诸仙之乱,然后自己被临死的游先生丢进福生城,再然后就是现在。 “……” 游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在消化着刚刚自己所得到的诸多信息。 最后,游先生点了点头,再次露出陈彦再熟悉不过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的表情: “我大概,能明白‘我’是怎么想的了。” …… 福生城的正中央,并非是什么繁华的建筑,甚至恰恰相反,就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而已。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石台,大约三尺宽,五尺高。 身着素色道袍的游先生走在前面,而陈彦则跟在身后。 “你知道天素真人吗?” 走在前面的游先生,头也不回的朝着跟在他身后的陈彦问道。 “知道,天顶山的第一代掌执,也是辰平洲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 陈彦回答道。 “在天素之前,辰平洲从未出现过登仙境修士,在世人的眼中,合道便已经是仙道之巅。” 游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空地的方向迈出脚步: “直至天顶山横空出世,天素真人镇压诸敌,世人才知道,原来从锻体到合道就只是仙下境界,而有仙下,自然也就有仙上。” 登仙。 “可登仙之威实在是太过恐怖,任意一位登仙,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摧毁整座辰平洲,只是在这之前的登仙境修士们,都还算是克制。” 游先生说道: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登仙境修士,因为登仙境修士如若想要真正催动自身的能力,就必须要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并且导致自身的道基受法则反噬而损耗……” 说着,游先生的视线投向站在他身后的陈彦: “你怎么认为?” “晚辈就只是个万化境修士而已,距离上三境都还尚远,更别说谈论登仙之事了。” 陈彦回答。 “但是,如果说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就代表着你与天道宿命息息相关。” 游先生站在围墙前,然后抬手一挥衣袖,接连十个光团从他的袖间钻出,朝着空地中央石台的方向飘去。 陈彦不由得瞪大眼睛。 因为,那是十座道基! 城外的游先生说过,他曾经九次回到过福生城中。 这代表着,他带回了福生城九座道基。 而至于第十座道基…… 陈彦的视线落在那琉璃色的光团之上。 第四百零二章:重启人生 陈彦站在游先生的身后,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有着一种预感。 那就是福生城建立的原因,就是为了这城中看起来再普通朴素不过的这处石台。 “若是你与天道宿命息息相关的话,那就代表着一切都还有再重来的可能。” 游先生缓缓道。 “为什么,先生您敢这么肯定?” 陈彦问。 闻言的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并且笑道: “我没有那么肯定,只不过是在说,还有一切都推翻重来的那种可能而已……毕竟天道是有着唯一的宿命,以及唯一的答案的,如果当前辰平洲覆灭的结局,并非是正确的答案的话,那么天道自会修正这一切的,不是吗?” 闻言的陈彦眼神一凝。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游先生说出所谓的修正天道这种话。 “但如果,现在这就是天道的宿命与答案呢?” 陈彦继续问道。 “那岂不是一切都无所谓了吗?” 游先生笑着说道: “只是在这幻术与道韵所交织而成的幻境当中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呢?” 福生城是幻术与道韵所交织而成的幻境。 这句话,被陈彦记在了心中。 随后,陈彦望着面前空地上,被十座登仙境大能的道基所围绕的石台。 “‘我’在外面的时候,应该还给了你一些别的东西。” 游先生道。 闻言的陈彦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拿出来了一直都保存在自己怀中的那枚金色钥匙,即谒星真人的道基。 紧接着,游先生将自己的手搭在陈彦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他感受到了自己气海中的真气,从凝滞在过去时间的状态重新鲜活,并且流淌涌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陈彦的修为境界,再次回到了万化境。 可顷刻之间,他的修为再次被手中所持有的谒星道基所遏制为凡人。 “去吧。” 游先生朝着面前的石台稍稍抬了抬自己的下巴,示意让陈彦上前。 “会发生什么事?” 陈彦问道。 “不知道。” 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曾经,天顶山有一个很奇怪的小家伙来找我论道,他那时就只不过是个合道境的修士而已,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不过,他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什么话?” 陈彦问。 “因果与宿命。” 游先生笑道,并且作出一副回忆感慨的表情: “要知道,一个修仙者从合道开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因果,都会得到一个相当具象化的体现,只不过有些合道境修士对因果和宿命的概念要更为敏感,而有些则更迟钝……通常来说,会对因果的感知更为敏感的修仙者,往往也会在修仙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听到这里,陈彦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位身着空山宗外院道袍的老者身影。 黎浩然。 这位与宿鸿禛出身于同一时代的合道境巅峰大能,在仙路断绝的几千年时间当中,一直都是辰平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当初就是以合道境的修为境界,强行窥探天机导致道基受损,所以才放权给霍霂,导致空山宗内部出现了诸多混乱。 这些混乱直到孔阳回归,才算是彻底拨乱反正,一切都归于正途。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对错。 若不是黎浩然窥探天机,恐怕空山宗也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时,那小家伙对我说的话是,‘世人皆知因是因,果是果,可是否会有一种可能,因为果,果为因’。” 陈彦稍微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不得了的猜测。 “先生,敢问那位天顶山修士的名字是……” 陈彦问道。 “文渑。” 游先生回答。 闻言的陈彦心中大为震撼,果然如此。 李浩文! 自己曾经在天顶镜所构造的幻境当中,见过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之前几个月时间的景象。 幻境当中,担任着天顶山水镜阁的内务殿司务的自己,曾经照料过那位文渑长老。 只不过当时的文渑长老,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道。 “本座当年纵横辰平洲数万年,并且踏入登仙之上的境界,自然对因果有着十分深刻的理解,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所谓的宿命,便是由因至果的过程……” 说着,游先生稍微停顿片刻,而他刚刚所说的话,似乎也已经明牌宣称,自己便是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大能当中,唯一的那位触及到登仙以上境界的福生仙尊。 “因为果,果为因,这是否代表着,这世间有着唯一的一条道路,而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沿着那一条唯一的道路前进呢?” 这,便是游先生口中,天道宿命理论的雏形。 而后,他在世间游历的过程当中,以及对天机的窥探,令他逐步验证了自己的这一理论。 “所以说,这石台……” 陈彦望着福生城中,那座被十位登仙的道基所环绕的石台之上。 “是福生城的根基。” 游先生道: “想要磨灭维持福生城幻境的道韵,最简单的方法是登仙以上境界的修士亲自出手,另一种方法就是像现在这样,十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再加之以由登仙道基所炼化的那把钥匙。” “摧毁福生城?” 陈彦一怔。 “没错。” 游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如果这不是天道所注定的正确道路的话,那么只有将一切都完全推翻,才能够再次重来,不是吗?” 陈彦明白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朝着面前被十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所环绕的石台方向走去。 陈彦望着他面前的那座再普通不过的石台,手中握着那枚金色的钥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回到过去,还是…… 不过,自己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此想着的陈彦,将手中的谒星道基,插入了石台之上。 顷刻间,陈彦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包括站在不远处的游先生。 然后,一同被无尽的黑暗与虚无所吞噬。 ……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S-(世界终焉)】 【累积修为:万化境(三千零一缕本命真气)】 【轮回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大衍术(出神入化)】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 … 【轮回失败,无法找到轮回记录点】 【轮回失败】 【轮回失败】 【请稍后,正在为宿主开启新的记录点,继承之前所积累的所有修为,重启人生】 第四百零三章:大漠 一阵风呜咽着吹过,卷起沙尘,又裹挟着腥气和腐臭的气息,钻进倒在地上的少年鼻腔中。 少年动了动手指,指尖所触碰到的,是滚烫的沙砾。 他的眼皮很重,每一次掀开都伴随着如针扎一般的痛楚,以及一片旋转,刺目的白光。 可最后,少年还是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天,蓝得发白。 而在头顶所悬着的那轮日头,无穷无尽的将热量倾泻到每一寸的土地,沙砾之上。 如同炙烤一般。 “又是这样……” 陈彦自言自语的,挣扎着从地面上坐起,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着装。 是一身粗麻布衣。 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里的真气,或者是灵气的存在。 因为此时此刻陈彦的经脉,完全是干涸的状态。 新的开始。 既然是新的开始,就代表着又得先重修至贯气境,才能恢复修为。 紧接着,陈彦的眉头微皱,又在空气当中嗅了两下。 腐臭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终于适应光线之后,陈彦将自己的视线投至周围的环境上—— 尸体。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俯卧,有的仰倒,深深浅浅的陷在黄沙当中,就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麻袋。 数不清多少折了的长矛,断剑,又或者破裂的盾牌,半埋在这黄沙当中。 这里,是战扬? 很快,陈彦就反应了过来。 尸体的腐臭味,随着风吹过,被搅动的愈发浓烈。 陈彦先是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然后将自己的视线落在脚下的沙砾上。 这片寂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风,也不是沙。 而是脚步声。 沉重,杂乱,且带着金属甲片摩擦所发出的细碎声响,正从几处沙丘之后浮现。 是士兵。 并非是替战友收拾的同袍,而是打扫战扬的豺狗。 因为这些士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大布兜,里面装着各式各样从战扬上搜刮的武器或者钱财。 他们手中的刀剑出鞘,偶尔会刺向黄沙中倒着的那些尸体,以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有人将自己贪婪所残忍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陈彦身上。 “嘿,那边儿还有个喘气儿的!” 一个刀疤脸的兵痞咧嘴狞笑,露出焦黄且歪七扭八的牙齿,手中的那柄闪着寒光的环首刀上,似乎还沾着血。 那七八道身影,朝着陈彦的方向接近过来。 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并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等着那七八个兵痞靠近。 待那些兵痞距离自己还有五丈左右距离的时候,陈彦才终于站起身来。 他可以感受到这些人身上赤裸裸的杀意。 然而陈彦仍是眼神淡漠的看着这帮兵痞的靠近,然后从沙砾当中站起身来,缓缓开口: “有水吗?”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又是咧了咧嘴,然后大步朝着陈彦的方向走来: “水?” 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用手中握着的环首刀,朝着陈彦的脖颈砍来。 在这些兵痞的心中从来就没有任何的道德可言,向来杀人不眨眼。 无论是敌人,平民,甚至是妇孺,都是如此。 陈彦仍然面不改色。 他只是在那环首刀即将砍中自己之前,侧身躲过。 随后抬手就是一掌,重重的拍在那兵痞的下巴上。 那兵痞的身形摇晃,显然是被陈彦的这一掌拍到顿时两眼一黑的程度,脚下的步伐也变得不稳了起来。 紧接着,陈彦从一旁的黄沙当中拔出半截断裂的矛,然后将矛尖捅向那兵痞的腹腔。 噗嗤! 断矛刺穿身体的声音很闷,随后矛尖自那刀疤脸的后腰露出来寸许,带着暗红的血沫。 刀疤脸的面部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喉咙中发出“嗬嗬”的粗气声,然后陈彦又是用力将手中那刺穿兵痞的断矛一拧—— “咳啊……” 鲜血染红了那刀疤脸的一口黄牙,随后大口大口的开始呕出。 陈彦只是将他手中的矛杆,轻轻往前一推,随后又是一松,任由那具已经发不上任何气力的沉重身体倒下,在黄沙当中砸起一圈尘团。 “靠,二德子!” “宰了他!” 短暂的死寂过后,那帮兵痞便炸开了锅。 在在扬的大多数兵痞眼中,那刀疤脸的二德子被面前那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一矛捅死,无异于阴沟里翻了船。 除了一个。 一位看起来黑黑矮矮的瘦子站在后面,并没有跟那些准备为二德子报仇的兵痞们一拥而上。 因为他刚刚看出来了,那少年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干净利落,根本就不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情况很不对劲。 若是那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真的就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那些一拥而上的人们,绝对足够将那小子给砍成臊子,不需要自己出手。 但如果那少年要真的精通武道,那就算加上自己,也就只不过是多送死一个罢了。 因此,这个黑黑瘦瘦的矮子,选择观望。 陈彦动了。 这次,他没有选择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兵刃看向自己,而是主动出击。 如今的他没有任何修为在身,甚至身体也相当瘦弱,论力量完全不是那些兵痞的对手。 可是近身肉搏的技巧和反应速度,陈彦则远胜这帮兵痞。 陈彦先是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兵痞冲去,然后在接近的同时矮身滑步,贴着那兵痞手中的刀刃撞入其怀中,肘击其肝部的同时,抬手扣住那兵痞持刀的手腕,然后猛的一扭—— “啊!” 如杀猪般的叫声响起,他手中的刀刃也往地面掉落。 只见陈彦用自己的脚尖轻轻一勾,将朝着地面掉落的那柄刀踢起,然后抬手稳稳接住。 随后整个人站在原地旋转一周,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精准的划过那兵痞的脖颈,鲜血喷涌。 紧接着,反身便又是一刀劈向另一名扑过来的兵痞,动作之快令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机会。 陈彦手中的钢刀劈入了那兵痞的颅骨当中,他试着将刀刃拔出,可是却纹丝不动。 然后,他便抬起一脚。 将面前的这具被开了瓢的兵痞身躯,踹入了黄沙当中。 第四百零四章:审时度势 两个经验老道的士兵,就这样死在了看起来颇为瘦弱,手无寸铁,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手里。 很显然当前的局势已经彻底刹不住车了,剩余几个兵痞仍然前仆后继的朝着陈彦的方向扑来。 陈彦仍然是干脆,简洁的动作。 总共就只用了几息的时间而已,冲上来的那六个兵痞,便都殒命于陈彦的手下。 紧接着,陈彦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黑黑瘦瘦的矮子身上。 那矮子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少,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终于,那黑黑瘦瘦的矮子扛不住重压,跪伏在黄沙当中。 “水。” 陈彦面无表情,只是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是,是!”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先是赶紧丢下了他身上的武器,然后连滚带爬的来到陈彦的身前,双膝跪地并且奉上了他原来别在腰间的水壶。 陈彦接过水壶,毫不犹豫的拔出壶塞,然后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水壶中的水并不清凉,而是被太阳烤成了温热的口感。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咳,咳!” 喝完水的陈彦咳嗽了两声,然后将自己的视线投向跪在自己身前的这位黑黑瘦瘦的矮子兵痞身上。 那矮子明显察觉到了陈彦的目光,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变得紧绷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陈彦问道,并且将他的视线投向眼前的漫漫黄沙。 “回少侠的话,此处乃是虞国的北大漠,再往北便是我们山戎的地界儿,往南的话,最近的就是虞国的沙风关!” 黑黑瘦瘦的矮子回答道。 虽然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为什么面前这位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但他知道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如实回答就好。 虞国,山戎,北大漠,沙风关…… 陈彦的脑海当中,完全就没有这些地名的概念。 “这里是哪,辰平洲,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陈彦继续问道。 “辰平洲……”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面露迷茫的神色,像是听不懂陈彦在说些什么。 也许自己已经不在辰平洲了。 陈彦如此心想,然后继续问道: “这方天地叫什么名字?” “天地……” 跪在陈彦面前的那人,似乎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随即连忙开口道: “小的真不知道少侠说的的辰平洲和天地什么的到底是啥,小的只知道山戎的南边儿是大虞,山戎的北边儿是羯部,西边儿跨过梅河便是云溪国,东边的是孤齐……” 陈彦恍然大悟。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凡俗子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相当片面的。 甚至当初在那些远离五大宗门势力的辐射范围,以及土地上没有任何值得修仙者利用的世俗王朝或者国度中,那里的人们就连修仙者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罢了,罢了。 陈彦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所高悬着,烘烤大地的烈阳。 当前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环境不像现在这么恶劣的地方,最好是人类的聚居地。 也就是说—— “山戎和沙风关,哪个离这儿更近?” 陈彦问道。 “沙风关!”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立即回答道: “此处乃是虞国的北大漠,而沙风关是虞国镇守北部边疆的第一大关,此行我山戎诸部集结大军南下大虞,最重要的就是破沙风关!” “哦?” 陈彦挑了挑眉毛。 “在这北大漠中的第一扬遭遇战中,我山戎诸部大获全胜,如今我山戎诸部的主力正在乘胜追击,南下沙风关,只留下了小股部队在此清扫战扬,然后就遇见少侠您了。” 黑黑瘦瘦的矮子继续解答着,他认为如果自己想在这少年的手里活下去的话,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足够诚实。 “若是山戎诸部破了沙风关呢?” 陈彦继续问道。 “自然是劫掠大虞北方诸城,然后乘胜追击,继续南下。” 那矮子回答道。 “有几成把握能攻破沙风关?” “这个……” 来自山戎的这位士兵声音当即小了下去: “百卫长跟我们下面的步卒们说,山戎诸部族此次总共集结了六十万大军南下,而虞国北方的兵力总共就只有不到十万人……不过我觉得,戎主他们,可能有夸大敌我差距的嫌疑。” “你倒是聪明。” 陈彦点了点头。 “少侠过奖!”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连忙答谢道。 如果不聪明的话,那他也不可能现在仍然还活着。 山戎和大虞间的战争谁输谁赢,陈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要是沙风关被攻破的话,自己可能很难能在大虞境内找个宁静的地方落脚,安心修练。 先去看看情况吧,总比待在这大漠中强? 陈彦如此心想。 “沙风关离这里还有多远?” 陈彦问。 “大概还有三十里,只是少侠,现在沙风关那边正值战事,恐怕……” “这些就不用你管了,你可以走了。” 陈彦打断道。 闻言的那黑瘦矮子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谢少侠不杀之恩,小的,小的这就走!” 紧接着,那黑瘦矮子连滚带爬的转过身,然后在燥热的沙漠当中开始朝远处奔跑了起来。 陈彦留在原地。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断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辰平洲,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无论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也很简单。 那就是恢复修为。 陈彦试着运转隐仙诀。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灵气入体的感觉。 这代表着,只要自己再次修练至贯气境,便可以恢复修为—— 归一境,也就是真正的上三境。 那么第一步,就是离开当前自己所处的这个所谓的北大漠,找到一个环境相对较为平静祥和的地方,潜心修练。 当然,如果能找到某个修仙门派,拜入门中并且获得一定修仙资源的话,那更好。 陈彦拿定了主意。 他来到刚刚被自己砍倒的那几个兵痞身旁,捡起一柄长剑。 然后面朝南方,迈开脚步。 陈彦不知自己的前路究竟如何,又要面对着什么。 只不过,从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停不下来的。 宿命所指何方,自己便身在何处。 第四百零五章:沙风关 身材魁梧,不怒自威且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 抱着怀中的头盔,缓步行走在边关的城墙之上。 他的视线往城墙之外望去。 数不清的尸体和残肢,都被遗弃在关外的黄沙之上。 到处都是棕褐色的干枯血迹。 这是一扬极其惨烈的防守战,虽说凭借着大虞守军的韧性,勉强抵住了山戎的三波攻势。 可他很清楚,再这么下去的话,沙风关恐怕撑不了多久。 “李都尉。” 原本守在城墙之上的一位满脸横肉的精悍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墙上的将士们已经有十来个生了暍病,撑不住抬下去了,这样下去的话,等下次戎蛮再袭的时候,恐怕没有办法……” 被称作李都尉的中年男人先是扫了一眼那满脸横肉的守将,然后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一旁城墙前的守军身上。 “郑千户的意思是?” 李都尉问道。 闻言的郑千户连忙向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行礼,然后道: “末将恳请李都尉,让将士们撤下城墙,只留少许人在墙上观察敌情!” 李都尉犹豫了。 因为如果让城墙上的守军,撤下城墙的话,代表着如果山戎再次来袭,是无法迅速组织起像样的战力的。 可将守军留在城墙上的话…… 李都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甲胄的甲片。 烫。 若不是沙风关城墙上的守军们基本上全都是轻装上阵,不然得暍病的士兵数量肯定会更多,甚至有可能会有人直接被这太阳给晒死。 再这样下去,甚至不用等戎蛮再次攻城,沙风关的守军可能就会先失去战斗能力。 “就按你说的办吧。” 权衡片刻过后,李都尉下令道。 “末将领命!” 郑千户面露喜色,他一边转身快步走着,一边开始大喊道: “杨朋义!带着你的人继续驻守城墙,观察敌情,其他人全部撤下城墙,一个时辰后换岗!” 原本沉闷燥热的城墙守军们,顿时稍微活络了起来一些,在经历过极为残酷的守城战之后,这些大虞士兵们的战意和士气难免会变得低落。 而可以暂时撤下被烈阳所曝晒的城墙,下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凉快休息一会儿,无疑也令这些士兵们的心中松了口气。 李都尉,名为李崇,乃是大虞王朝靖安侯李呈远的嫡长子。 三十年前,镇西王起兵叛变,而朝中权臣乱政,大虞王朝岌岌可危之际,时任大虞卫州都护的李呈远响应当朝皇帝号召,率卫州十五万兵马进京平乱,并在之后与镇西王的叛军作战当中立下赫赫战功,受封为靖安候,权倾朝野。 靖安候乃是忠臣之典范。 三年前,大虞的朝堂之上已经意识到了北方山戎诸部的狼子野心,靖安候主动向皇上请求命自己的长子,也是爵位的继承人,时任卫州都护府左将军的李崇,为北大漠沙风关都尉,镇守边关。 一直到今日。 李崇在此统帅着三万守军,其中只有八千是真正具备完整战斗力,成建制的大虞正规军。 从戎蛮的几次攻城来看,此次山戎诸部所集结的部队,少说也得有个二十万往上。 放眼整个大虞王朝的北方,当前都很难能够集结到十万以上的军队。 但并非没有胜算。 李崇可以感受到,戎蛮每次的攻势被化解之后,敌人的士气都会下降几分。 但是,沙风关的将士们,究竟还能撑得住几轮呢? “李都尉。” 郑千户朝着李崇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并且压低自己的声音: “宋都护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应该快了,最多超不过三天。” 李崇回答道。 事实上,在给面前这个精悍的下属这个答复时,他心中也有些打鼓。 以沙风关与北州的距离来看,宋都护的援军应该在昨日就已经抵达沙风关才对,可是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和回复。 虽说他与宋都护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李崇觉得宋都护不可能见死不救。 毕竟他的父亲可是靖安侯。 李崇可以战死在这沙风关,但绝不可以是以这种失去后援的方式战死。 不然靖安候定将会把那宋都护给生吞活剥。 援军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李崇也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着。 “报!李都尉,郑千户!” 城墙边的一位士兵大喊道: “关外有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可是山戎的使者?” 郑千户问道。 “看起来不像,身上穿着件粗麻布衣,好像是平民!” 那士兵摇头道。 平民? 李崇稍微皱了皱眉头,他不认为沙风关外会有平民出没。 因为沙风关以北,便是寸草不生的北大漠。 几日前,沙风关的先锋部队曾在北大漠主动出击,与戎蛮的军队打过一扬遭遇战,凭借着距离和体力的优势,大虞的先锋部队取得了一些战果,但最终还是不敌山戎诸部的人多势众,最终败逃而归。 北大漠怎么可能会有平民呢? 李崇和郑千户迈开脚步,站到城墙的边缘,随后低头往下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粗麻布衣,面容颇为俊朗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微笑着抬头往城墙上看来。 “来者何人?” 郑千户朝着城墙外的那少年喊道。 “晚辈名为陈彦,乃是一四处周游的闲暇散人,此番游历至大虞,还望诸位将军行个方便,放我进关。” 那少年笑道,表情看起来颇为轻松。 城墙上的郑千户,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李崇,小声道: “都尉,该怎么办?” 李崇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城墙下的那位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然后反问道: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末将怀疑有诈,怎可能会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独自一人横跨北大漠找到沙风关……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对方不是戎蛮的人,咱们也没有义务放他进关,几轮守城战下来,我大虞将士已经伤亡近万,没有必要再冒任何风险。” 郑千户如此分析道。 第四百零六章:利益交换 自己身旁的这个千户,之所以能够从一个大头兵爬到千户的位置上,光凭借着充沛的武力和不怕死的凶狠劲头还不够,因为大虞王朝的军队中,有的是这种人。 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聪明,冷静的脑子。 可李崇也知道,自己身旁的这个千户,坐到中层将领的这个位置上,也就已经到头了,不可能更进一步。 因为他缺少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眼界。 此时此刻,站在城墙外的可是一个看起来就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虽说身上穿着的就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粗麻布衣,可是从他从容不迫的谈吐以及表情来看,他所流露出来的上位者气质,甚至要远远超出自己在朝中所见过的诸多王侯权贵家的公子。 孤身一人跨越这北大漠,穿梭过这数以千计腐臭的尸体和断肢,随后站在城墙下与沙风关内杀气腾腾的守军如此轻松的对话…… 这少年,绝非是什么普通人。 而且沙风关以外的大漠并没有什么植被,李崇也并不担心若是开城门迎那位身着粗麻布衣的俊朗少年进城,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戎蛮的伏兵。 若是有大股的部队出没,十里开外便会被沙风关城墙上的守军看个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沙风关如此易守难攻的原因之一。 所以,李崇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开城门,让这少年进城。” 李都尉轻声道。 “……是。” 郑千户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既然自己的上官都已经如此下令,那他自然也就不再说些什么。 “开城门!” 他朝着城墙上的士兵们下令道。 链齿的声音吱吱悠悠的响起,沙风关的城门缓缓下落的同时,黄沙也从城门上被抖落,溅起尘埃。 …… 陈彦缓步踏过沙风关降下的城门,踏入关中,紧接着身后的城门又伴随着链齿的声音缓缓升起。 他选择用自己的真名示人。 因为陈彦觉得自己当前没有任何隐名埋姓的必要。 脚步声从头顶响起,陈彦抬起头来,朝着城墙上的台阶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像是侍卫的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看起来怪热的。 “我叫李崇,乃是这守军的都尉,也是这沙风关的主官。” 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如此对陈彦自我介绍道。 “陈彦,见过李都尉。” 陈彦微笑着,朝着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作揖道。 “不知少侠,从何而来?” 李崇继续问道。 “从很远的地方来,只是四处周游罢了。” 陈彦很模糊的回答着他的问题。 “原来如此。” 李崇也笑着点头,不再过多追问。 是个聪明人。 从他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陈彦如此心想着。 “恰逢不巧,如今我大虞正逢战事,山戎诸部陈兵数十万,侵犯我大虞北大漠……若是少侠想要周游我大虞河山的话,恐怕当前不是什么很好的时机。” 李崇如此对陈彦说道。 “大虞有李都尉这般良将,何惧山戎?” 陈彦夸赞道。 “少侠过奖了。” 李崇拱手抱拳道。 站在李崇身后的几名侍卫的脑子皆一片混乱,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家都尉竟然会在刚刚进到沙风关中的那位身着粗麻布衣的少年面前表现,姿态摆得这般谦逊。 但李崇不一样。 他从陈彦刚刚对自己的夸奖当中所捕捉到的,不止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客套话。 而是某种对自己的认可。 这也就代表着,自己有了进一步与对方对话的可能和希望。 李崇很清楚,面前这少年绝非常人。 “李某曾听闻,在梅河以西的云溪国有一大族,姓康,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皆习武成风,筋骨强健,功夫了得,乃是我大虞周边诸国,真正威震一方的武道世家,不知少侠在周游时,可曾拜访过康家?” 紧接着,李崇如此问道。 陈彦微笑着,他从李崇的话语中,也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说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但这位姓李的都尉似乎认为自己只是个修习武道的,而没有往修仙者的方面去想…… 要知道,对方可是王朝边关的主官,其身份地位可比山戎的步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应该知道许多下面的人不知道的信息。 所以说,这是否代表着,无论当前自己是否身处在辰平洲的某个时间点,这大虞王朝都处于远离修仙界的边缘地带,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修仙者的存在呢? 这只是陈彦的一种猜测。 “不曾。” 陈彦摇头道: “但是武道的话,在下可能略通一二。” 就算陈彦当前没有任何修为在身,且就只是个身材稍瘦的普通少年,可他有自信,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武道宗师,能在他的手上讨到好处。 随便来个锻体境修士,包括初入锻体境初期不久的修士,都能在十招以内轻松杀死任何一个所谓的武道家。 因为这是修仙者借助天地灵气精锻体魄,和凡人苦修武道的差距。 至于陈彦,无论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反应速度又或者是战斗经验,身为上三境修士的他,都完全不是与凡俗子弟是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不过他也很清楚,在自己踏入锻体境之前,自己现在也是不可能打得过锻体境修士的。 因为现在的他,与锻体境修士之间的身体素质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根本没有办法弥补。 “原来如此。” 李崇连连点头道。 听到陈彦的回答之后,他的心中大概就算是有谱了。 若是一个寻常少年,能够独自一人横穿北大漠,而且还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怎么想都怎么令人无法相信。 当然,若是对方修习过武道的话,李崇当即便释然了。 云溪国,之所以是大虞周边的诸国当中,国力最为昌盛繁荣的一个,其原因就是云溪国供养着一个武道世家。 康家,其主家和开枝散叶的分家加起来,总共有数千人,被云溪国所供养。 其中修习武道的族人,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可以在战扬上轻松以一敌十。 面前站着的这位自称“陈彦”的少年,无论从气质还是谈吐,都无疑显露出他的不凡。 如果他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武道世家的子弟,要是能与他交好的话,区区山戎,又能如何? 李崇如此心想。 而陈彦则有着截然不同的计划。 当前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收集情报和找个安稳平静的地方,修练至贯气境,恢复修为。 从当前陈彦自身的情况来看,最好的打算便是大虞能够抵御住山戎的进攻,然后他在大虞境内找一处地方,一边修练,一边收集情报,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以说…… “陈少侠,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愿意帮忙的话,李某定有重谢!” 李崇拱手道。 “李都尉请讲,若是力所能及,在下义不容辞。” 陈彦笑着回答。 第四百零七章:出发求援 他希望陈彦可以去一趟北州都护府,看看宋敬泽承诺的援军,到底来还是没来。 而李崇的酬谢,则是大虞都城,宁京城中的一处占地十数亩的府邸。 “沙风关战事危急,急需援军相驰,故而恳请少侠前往北州都护府,向北州都护大人送信,前几位派去北州的使者,至今都未得任何音讯。 “若是少侠愿意帮忙,无论未来少侠在任何地方遇到任何困难,大虞靖安侯府,都愿意全力相助!” 这是李崇的原话。 他的真实目的,当然不只是让陈彦去北州都护府看看宋都护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因为只是这种事情的话,他随便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北州就行。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因为他想要抓住这个能与对方结交的大好机会。 靖安侯的嫡子,卫州都护府左将军李崇,与一位年轻武师关系颇好。 这份交情在大虞满朝文武眼中的重量,远比陈彦想象的还要更重。 因为身为修仙者的他,根本想象不到云溪的康家,这一武道世家,在世人的眼中究竟是怎样可怖的存在。 数十年前,山戎诸部曾经派出数万精兵横跨梅河,劫掠云溪。 而在梅河对岸等着他们的,就只有千余云溪步卒。 以及百来位康家的武师。 结局是山戎大败而归。 这给周边的诸国,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相对于雄厚的兵力,远远超出寻常士兵战力的武道家们,似乎能在战扬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那之后,大虞也曾试着暗自派使者去接触康家的分支武师,许诺诸多好处。 可却被康家的武师们给婉拒了。 因为没有必要,云溪国给予他们康家人的待遇已经足够优厚,若是背信弃义,反而会败坏康家的名声。 康家人很看重家族的名誉。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李崇看到面前这位器宇不凡的少年,独自一人出现在城墙下时,才会立即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与其搞好关系。 陈彦微笑着,随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 大虞靖安侯,听起来似乎很了不得。 若是自己决定暂时扎根于这大虞,沉心修练的话,这靖安侯府的庇护,的确是个不错的条件。 …… 大虞,北州城。 数位骑兵自北州城的城墙边踏过,而在城门前也站着若干身披重甲的卫兵,城墙上则立着数十名弓箭手待命。 显然,这是战时的戒备状态。 陈彦在沙风关时,便已经将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衣换下,穿上了一身布料舒适的灰色衣衫。 他身下骑着的是沙风关的战马,怀中携带着一封印有李都尉符印的密信。 在他接近北州城的城门时,很快就有几个卫兵快速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北大漠战事吃紧,无通行令者,不得出入北州城!”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卫兵语气严肃道。 “是吗?” 陈彦稍微抬了抬目光,似乎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随后笑道: “既然阁下也知道北大漠战事吃紧,为何沙风关却久久不见援军?” 闻言的那卫兵当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就只是个普通士兵而已,无法左右上面的决定。 不过他身为北州城的守军,也的确知道,原本早就应该派援军驰援前线的宋都护,的确也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 再这样下去的话,沙风关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彦当然也不会为难这个小小的卫兵,只是从他的怀中取出来了李崇的密信,将封泥上李都尉的符印,在那卫兵的眼前晃了晃: “李都尉给宋都护的信,我必须得亲手送到宋都护的手上。” “明白了。” 那身披重甲的卫兵表情颇为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并且示意陈彦跟他过来。 陈彦牵马随着那卫兵穿过厚重的城门洞,映入眼帘的是与沙风关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时此刻的北州城,虽然也笼罩在战时的肃杀氛围当中,可作为大虞王朝北方最重要的城市,远比边关要繁华不知道多少倍。 陈彦的视线落在脚下路面的青砖,以及不远处建筑的屋顶结构上面,然后思考片刻。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似乎和辰平洲南域西北部的风格有些相似之处。 当年陈彦寻找登仙道基,四处云游时,对此有所了解。 而这一发现,也让陈彦开始更加倾向于,自己可能仍然还在辰平洲的某个时间点。 陈彦的视线掠过城中那些紧闭的深宅大院以及神色惶然的百姓人群,然后将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处规模宏大,且围墙甚高的建筑群上。 北州都护府。 紧接着,陈彦继续跟着卫兵朝着都护府的方向走去。 都护府的门口站着两列身材高大且魁梧,身披精良铁甲并且手持长戟的亲卫。 带路的卫兵上前,同都护府门前的亲卫交谈几句之后,那亲兵将自己的目光便落到了陈彦身上。 都护的亲卫朝着陈彦的方向走来。 “信。” 他说道。 陈彦从怀中将李崇的密信取出,想要让那亲卫看上两眼封泥上的符印。。 谁知那亲卫竟径直伸手来取陈彦手中的信。 陈彦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亲卫的手,随即笑道: “李都尉有令,这信,我得亲自交到宋都护手中。” 闻言的那亲卫先是瞪了陈彦一眼,不过他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僵持了一会儿后,转过身去: “跟我来吧。” 紧接着,陈彦便又跟着这亲卫进了都护府中。 进入都护府后,其中的氛围比起外面更是肃杀和凝重了许多。 并且当中到处都是身披甲胄的兵士,而在陈彦踏入都护府后,他们的视线也都纷纷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这些兵士盯着陈彦的视线颇为凶恶。 当然,没有过多的恶意,他们只是见到一位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进到军营里,想要吓唬吓唬对方,并且以此取乐而已。 陈彦则是迎着那些兵士的目光看了回去。 在他的视线与那些兵士们的眼神相碰的时候,那些人便更加用力的做出尽可能凶狠的威慑表情。 陈彦就只是朝着那些人笑了笑。 走在这四处都是兵士的都护府中,对他而言跟在花园里悠哉悠哉的散步,没有任何区别。 第四百零八章:血溅都护府 大虞北州都护府都护,同时也是当今的大虞征北将军,手握大虞北方十万兵权。 而他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胖子,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的宋敬泽,正坐在一把硬木座椅上,面前摆的是一张与椅子同样材质的方桌。 身后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书法诗句,其内容多表忠勇报国之意。 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碳火炉子,炉上温着壶热茶。 他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甲片碰撞声音,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缓缓出现在走廊前的那位亲兵。 “都护大人!” 那亲卫弯腰拱手道: “沙风关李都尉的使者到了,他说一定要将李都尉的信亲手送到大人您的手上。” 闻言的宋敬泽微微抬了抬眉毛。 还真是麻烦。 自从三年前,李崇来到沙风关后,他便一直都与李崇不太对付。 除了最初的时候,宋敬泽曾经跟李崇打过几个照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往来。 但这两人之间的交情再如何不好,也都不至于令宋都护在当今的这种情况下见死不救。 不出援兵,并非是宋敬泽的意思。 而是另有其人。 三十年前,李呈远率军进京平乱,被封靖安侯,任大都统,执掌卫州,贺州,东州三州兵权。 而后在征讨西南诸部的几次平定战争中,又取得了赫赫战功。 这使得李呈远在大虞朝中的名望和兵权都极其强盛。 甚至功高震主。 李呈远本人,当今大虞皇帝却无论如何都动不得。 因为要是没有李呈远当初进京平乱,他的脑袋早就被丢进皇宫的茅厕里了。 更何况时至今日,这靖安侯中的兵权仍占据了虞国兵权的二分之一。 甚至都城宁京的禁军将领,都有一半曾是李呈远带出来过的兵。 但这不代表着,当今皇帝不会给李呈远使绊子。 若是沙风关兵败,当初力主李崇上任沙风关都尉的李呈远在朝中的威信,定将会大打折扣。 至于戎蛮破关后,该怎么应对…… 大不了让他们劫掠一番,再赔些粮草和牛羊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总比在自己酣睡的身侧,立着个手握兵权的靖安侯要强得多。 虽说直到现在为止,李呈远还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但谁能说得准,他到底暗中有没有藏着什么野心呢? 这便是当今大虞皇帝的顾虑。 希望山戎诸部的攻势能再猛烈一点,不然的话再过两天,自己还不出援兵的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宋敬泽心想。 不过当今最重要的是,应该如何解决那个李崇派来的使者。 “让他进来。” 宋都护道。 “是!” 那亲卫再次朝着宋敬泽的方向拱手道,紧接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都尉的使者便踏入了都护府的正厅。 看着那个面容俊朗,可是却就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宋敬泽皱了皱眉头,随后道: “怎么派了个孩子过来?” “都护大人。” 陈彦微笑着作揖,无视了宋都护的讥讽,然后从怀中取出密信: “李都尉让我把这封信带给您。” 宋敬泽眼皮微垂,然后轻轻敲了两下他面前的方桌。 站在陈彦身侧的亲卫拿过他手中的信,然后上前走到宋都护身前,并且将信递给了宋敬泽。 宋都护拆开信,开始阅读了起来。 十余息时间过后,只见这位北州府都护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哼,本官什么时候说过不派援军,还敢拿靖安侯压我,难道他李崇就只知道靠他老子?” 随即,他将手中的信扔去了桌子上一旁燃着碳火的火炉当中。 陈彦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随后轻笑道: “敢问宋大人的援军,何时能抵达沙风关?” “本官自然会派援军支援沙风关的,不过何时抵达,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宋敬泽道。 “在下明白了。” 陈彦点了点头: “若是宋都护没有什么要在下告知李都尉的话,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随后,见宋敬泽什么都没有说,陈彦便转过身朝着都护府外走去。 “慢。” 宋敬泽抬了抬眼睛,道: “谁让你走了?” 陈彦停下脚步。 李崇告诉他说,他所派往北州城中的使者一个都没有回来。 再联系上这宋都护的态度,陈彦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尽是一些无聊的把戏。 “宋大人的意思是?” 陈彦转身,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宋敬泽的身上。 “我没有允许之前,你不可以离开都护府。” 宋敬泽道。 “为什么?” 陈彦继续问道。 “本官要做什么,无须跟你这个毛头小子解释……” 说着,宋敬泽递给了陈彦身旁的亲卫一个眼神。 可比起那亲卫,还是陈彦的反应更快一些。 只见陈彦迅速拔出来了那亲卫腰间的佩剑,然后反手便是一剑刺穿了那身披精良重甲的亲卫,露在外面的喉咙。 “刺客!” 见状的宋敬泽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卫竟然会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般反杀。 而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二十来位都护府亲卫迅速涌入了正厅当中,围杀那沙风关来的小子。 可那少年的身手敏捷程度,和下手狠辣程度,远超这帮身经百战的亲卫想象。 刺出或者挥出的每一剑都可以精准找到拦在他面前的亲卫的破绽。 就只是几息的时间,陈彦便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至宋敬泽的方桌前。 宋敬泽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颤颤巍巍的从桌下拿起自己的佩剑,可还没等他完全将剑拔出时,陈彦的剑刃便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还可以感觉的到,剑刃上所滴淌的血,还是温热的。 “饶命,饶,饶命……援军,我这就派援军去沙风关。” 宋敬泽的脸色发白。 闻言的陈彦,再次朝着宋敬泽的方向露出和煦的笑容,然后缓缓道: “与我何干?” 下一瞬间,陈彦手中的剑便割断了宋敬泽的喉咙。 血溅三尺。 第四百零九章:靖安侯 宋都护死了。 厅内仍站着十几个亲卫,皆手持兵器与站在硬木方桌上的陈彦相对峙,但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因为太夸张了。 若是一位身披重甲的壮汉,在此大开杀戒,这帮亲卫都不会如此忌惮。 可这样一个身穿布衫,身材清瘦的少年,竟然就这样一人一剑在诸多护卫的保护之下,取宋都护之首级如探囊取物…… 实在是不符合这帮亲卫们的世界观。 紧接着,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又是十几个护卫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蓄着八字胡的瘦削男子。 他推开拦在前方的亲卫,然后看到手中持剑,状态轻松的少年,以及少年脚下宋都护的尸身时,眼神一凝。 此人乃是北州府长史,在北州城中主管财政与后勤,是北州城的第二把手。 “还不拿下!” 这位北州府长史一声厉喝。 咻! 一道白光闪过,少年手中的剑被他抛出,贴着北州府长史的侧脸飞出,最终钉在了墙壁之上。 冷汗瞬间便顺着他的后颈流下。 “沙风关战事危急,山戎诸部数十万大军扎营大漠,虎视眈眈,李都尉率将士们殊死反抗,三番五次派人来北州府请求援兵。” 站在硬木方桌的陈彦大声道: “可北州府都护宋敬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沙风关的求援,甚至妄图拦杀使者,其罪当诛!”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厅中北州府长史的身上。 以陈彦当前的阅历,只需要一眼便可以轻松辨认出,这瘦削的男子,是这里官阶最大的人物。 这位北州府长史沉默着。 他当然知道,沙风关的战事危急,也曾主动要求过宋敬泽出兵支援前线。 可却被宋敬泽拒绝了。 能混到北州府长史这个位置上的人物,绝对不会是什么蠢蛋。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阴谋,所以也就不再出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宋敬泽死了。 眼前身为北州府长史的他,需要代行宋都护的权力和职责。 或许宋都护有底气,面对沙风关受围的情况下不出兵,但是在朝中没有足够硬后台的他不行。 这种程度的延误战机,可是要被夷三族的。 望着面前那位衣衫染血,气宇轩昂的少年,这位北州府长史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将此子押入牢中,战后交由宁京理刑司发落!” 北州府长史大声道。 陈彦又瞧了那北州府长史两眼,不再说话,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 任由亲卫将自己押入牢中。 …… 陈彦在北州府的大牢中待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期间,他一点苦都没有吃。 甚至还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那位北州府长史名为蔡明,人如其名,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审时度势。 在陈彦被押入大牢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蔡长史便集结了三万步卒,八千骑兵,驰援沙风关。 在沙风关的守军们又扛住了山戎诸部的两轮攻势之后,战扬的局势开始转守为攻。 李崇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出关袭击山戎诸部的营地,山戎诸部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战争结束后,立下赫赫战功的李崇自然也得到了大虞皇帝的召见。 朝堂之上,大虞皇帝表现出了对李崇十二分的喜爱,对这位靖安侯的嫡长子丝毫不吝赞美之词的同时,又进行了大肆封赏。 赏赐了李崇黄金万两,土地千亩,绢帛百匹。 并且将其升为南庭副都统。 大都统,是靖安侯李呈远的官职,名义上的大虞最高军事长官。 但他实际掌握的兵权,是卫州都护府,贺州都护府以及东州都护府的三支军团,总共七十万兵力,占据了大虞总兵力的二分之一。 而这三州,都位于大虞的南庭。 北州和沙风关,则皆位于大虞的北庭。 按照道理来讲,李崇于边疆打了大胜仗,而北州都护又出了事,原本是应该将其调任至北州都护府任都护的。 可大虞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因此,将李崇的官阶直接连升三级,从沙风关调任至南庭当副都统。 官阶上的确是升了,但是兵权上,却是削了。 这一点谁都很清楚,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 包括李呈远。 这位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靖安侯什么都没有说,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脸上的阴郁。 毕竟皇上这么做,明摆着是在提防他们李家。 至于陈彦。 在沙风关战事结束之后,他也被押至了宁京理刑司。 对他的审问,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两天后陈彦被释放时,在理刑司外迎接他的,正是当今的南庭副都统,李崇。 李崇对陈彦表现的很热情。 原本他就很想结交这位气宇轩昂的少年,当他听说陈彦在二十多名北州府亲卫的眼皮底下,一剑抹了宋敬泽的脖子,他便更加确信,这少年定是一位武师了。 李崇对陈彦说,靖安侯府欠他一个人情,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尽管开口。 陈彦当然也没有客气。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选择帮助李崇的目的。 陈彦让李崇帮他在大虞南庭的贺州府买了一处府邸,然后搬了进去。 贺州是除宁京之外,大虞王朝最为繁华的城市。 往来诸国的商贾很多,自然也更好收集情报,这也是他选择暂时留在贺州的主要原因。 随后,陈彦便开始于此沉心修练。 这是他第三次洗涤筋骨。 相对于前两次而言,这第三次自然也是更加的轻车熟路。 从开始引天地灵气,洗涤筋骨,到成功踏入至锻体境初期,总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不知为什么,陈彦总觉得自己在引天地灵气,洗涤筋骨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是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在这之前,陈彦完全是凭借着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以及经验去与那些凡俗子弟交手,还有一定翻车的可能性的话。 那么现在,已成功踏入锻体的陈彦,则可以实现真正的无敌,彻底的碾压。 而下一步,就是真正的引气入体。 陈彦认为自己如果能够一直在此沉心修练的话,最长也就半年的时间,自己便一定能够突破至贯气境。 可现实,却永远无法像理想那般顺利。 沙风关战役,结束一个月之后。 靖安侯李呈远,反了。 第四百一十章:相遇 如果他想造反的话,三十年前他率军进京平叛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干脆自立为帝了。 而现在,他之所以起兵的原因,更多是被逼无奈。 沙风关战役结束之后,自己的儿子李崇名义上是被升为南庭副都统,实则就是被贬。 武将没兵,怎么能称得上是武将? 李呈远也理解,如今自己手握三州兵权,而李崇更是在北州立下赫赫战功,将数十万山戎大军御于沙风关外。 一时间,在北州军营当中,风光无两。 大虞皇帝肯定不希望将北州的兵权也落入李家的手中,所以将李崇调任至南庭副都统,这位靖安侯什么也没有说。 但大虞皇帝可不这么想。 见李呈远没什么反应,他便开始了第二轮的试探。 他想要李呈远交出东州的兵权。 联合之前的事情,这令李呈远顿时便警惕了起来。 今天交东州的兵权,明天交贺州的兵权,后天交卫州的。 兵权无所谓,可是如果真的把兵权都交出去了的话,自己真的还有安享晚年的资格吗? 再然后,李呈远便起兵了。 李崇曾经也来找过陈彦几次。 都是来劝说陈彦出山,希望他能出手相助的。 陈彦每一次都拒绝了。 而随着战火蔓延至贺州,陈彦也失去了清净的环境。 这大虞并不适合自己继续停留修练了。 陈彦如此心想。 他决定启程,去更安静,更适合修练的地方。 …… 大虞,南庭,亦州。 这里是虞国的南部边疆,离了这里,便是辽陇国的领地。 陈彦只在贺州停留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是多少还是从来往的商人口中收集到了些许情报。 他发现,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生活习俗,这周边诸国的商人和平民们,的确都有着辰平洲南域西北部的风格。 自己很可能身处于正处于辰平洲南域西北角或者是西域的东南角。 毕竟南域和西域之间,并不像西域和西北域之间有一道雄伟的山脉作天然屏障。 辰平洲南域西北部和西域东南部的风俗习惯,也都是很相似的。 陈彦穿过亦州的边境,正式踏上了辽陇的土地。 因为大虞王朝的战乱原因,使得辽陇的边境也开始受到了来自大虞的逃兵或者流寇的侵扰。 在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就会见到路上横着被抢掠的行人尸体。 甚至有些村庄,也都遭到了流寇的洗劫。 这并未掀起陈彦心中的任何波澜。 他实在是见过了太多,太多。 除非有人劫到他的头上。 锻体境修士还远远不能做到辟谷,甚至因为锻体境修士的筋骨得到洗涤之后,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因此锻体境修士的食量,甚至会比常人更大。 所以在离开贺州之前,陈彦身上也携带了不少银两,以便于在路途上买些吃食。 距离两三里开外,陈彦便看到了不远处有座村庄,恰好自己肚子饿了,他便决定过去歇一歇脚。 “站住!” 相当粗犷的声音从一旁的树下传来。 陈彦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身着皮甲,手持锤子和弯刀的流寇拦到自己的面前。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很胖,而矮的那个则很瘦。 手持锤子,个子更高一些的流寇打量了一番陈彦: 看起来年纪不大,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可是腰间却还偏偏佩了把剑。 呵,哗众取宠。 很快,那个流寇便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随后。他又与身旁的那个矮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 “把身上的钱财拿出来!” 流寇如此朝着陈彦的方向命令道。 陈彦不语。 他现在没有同面前这俩玩过家家的打算。 因为自己的肚子很饿。 陈彦动了。 他往前踏上了一步,在那两个流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一拳轰向了那个高个子的胸口。 只见那高个子流寇的胸口顿时便凹陷了下去,并且整个人往后横飞出去了好几丈的距离。 另外的那个矮个子仍然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陈彦又是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双手按住那矮个子的脖颈,然后又轻轻一拧。 咔嚓。 声音相当清脆,瞬间毙命。 解决掉眼前的这两个不开眼的之后,陈彦继续往不远处村子的方向迈开脚步。 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如果说,在村子的周围出现了流寇的话,那么,那个村子…… 可能已经遭到了洗劫。 不过也说不准,谁知道刚刚这两个劫匪到底有没有同伙呢? 去碰碰运气吧。 陈彦如此想着,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在他终于接近村子的时候,他听到了从村中传来的打斗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影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或者说是被丢过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 而少年的身后,则站着几个流寇。 少年重重摔倒在陈彦的脚前,从落地时所发出的沉重声音,就能知道,这一定很痛。 可那少年却立即爬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彦,或者说是陈彦腰间的剑。 然后毫不犹豫的拔出陈彦腰间的剑来,朝着那几个流寇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彦并未阻止。 只见那几个流寇哄笑着,看着那个不自量力的少年。 然后在他冲上前来时,有人抬起一脚,就踹在少年的胸前。 少年顿时再次横飞了出去。 再次摔倒在地上的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来,持着陈彦的剑,再次朝着流寇的方向冲锋。 然后又一次的,被流寇给一脚踹飞。 可这一次,那少年再摔出去之前,将自己手中的剑朝着那几个流寇的方向丢出。 流寇并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剑尖刺破了其中一个流寇的手臂。 原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他娘的……” 那个被刺伤的流寇怒气冲冲的捡起来了地上的剑,然后朝着那个摔倒在地面上的少年方向大步走去。 而陈彦,则一直都目睹着这一切。 他生了恻隐之心。 并非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在那少年的执拗上,见到了自己一位故人的影子。 林心阳的影子。 陈彦抬手,从旁边的房屋墙壁上抠下来了一块石头,然后用力捏碎。 然后,他将手中的碎石,朝着那拿着自己剑的流寇丢出。 碎石洞穿了那流寇的额头,紧接着那流寇的身体向后倒去。 然后,接连的碎石从陈彦手中扔出,如枪的子弹一般,命中了那帮流寇中的每一个人。 摔倒在地的少年,看着自己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一般。 直至他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所笼罩。 “怎么样?” 陈彦淡淡问道。 “没事,我没事!哥,你这石子儿扔的怎么这么厉害……嘶!” 那少年的口中如此念念叨叨着,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陈彦缓缓蹲下身子,然后抬手轻轻按了按少年刚刚捂住的地方。 “肋骨断了。” 陈彦平静道: “一根,两根,三根,五根,八根……十三根。” 闻言的少年露出惊异的目光: “哥,人一共有几根肋骨?” “二十四根。” “我去,断了比一半还多……嘶!” 那少年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随后他的伤再次被他所做出的激烈反应所牵扯,露出痛苦的表情。 “……” 陈彦只觉得相当无语,原本他是在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林心阳的影子,才决定出手相助的。 可现在,林心阳的影子在哪呢? “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率直问道。 “陈彦。” 他如实回答。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叫宿鸿禛,哥你叫我小宿就行……嘶!” 第四百一十一章:宿鸿禛 不过,陈彦很快也就从恍惚间缓过神来,并且他的惊讶也丝毫没有在自己的外在上体现。 辰平洲很大,横纵皆是数千万里。 大虞王朝南北两庭总共七州一京,人口约四千万上下。 而像是大虞这种规模的世俗王朝,在辰平洲少说也得有上万个。 因此,放眼整个辰平洲,有与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同名同姓的少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陈彦没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当年他在风涧谷青津涧的时候,闲暇时间基本上全部都用在了览阅典籍,了解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各种典故。 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最后一位—— 落星剑仙,宿鸿禛。 具体生卒日期,典籍中虽并未明确记载,不过根据其参加天顶山问道时的时间,可以大致推断出,宿鸿禛大约是出生在八千年以前。 再根据他与那位传说中的蜃楼宫道门行走之间,较为密切的关系,又可以推断出来,宿鸿禛大概是西域人。 陈彦望着坐在地面上,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的少年。 自己现在大概率是处于辰平洲的南域西北部,或者是西域的东南部…… 还真有可能。 “疼,疼疼疼!” 名为宿鸿禛的少年将手撑在地上,想要试着站起身来。 “别乱动。” 陈彦出声道: “还没判断你的肋骨断裂的程度究竟有多么严重,如果划破内脏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你。” 闻言的少年不再乱动,只是坐在地面上,又抬起手来轻轻戳了下自己的肋骨,然后像是触电一般,嘶着冷气弹开手指。 紧接着,少年抬起头来: “哥,我会不会死啊?” “暂时不会。” 陈彦回答道。 “那还是会死咯?” 小宿继续问道。 “……你很怕死吗?” “当然怕,哥你不怕死吗?” 少年反问。 “……” 面对眼前少年的这个问题,陈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他当然怕死。 不然在当初他第一世的时候,也不会在寿元将尽的最后,费尽千辛万苦的前往陨剑山脉,试着碰运气,去寻找落星剑仙的传承。 可是,如果真的能死透的话,未必也不是一种解脱。 他决定忽视少年的反问。 “既然怕死,为什么还非得跟那帮流寇拼命,逃跑不好吗?” 陈彦道。 “我不想逃跑。” 少年摇了摇头。 “为什么?” 陈彦问。 “……” 少年不语,只是扭头望向他当前正所处的这个,被流寇洗劫后,空无一人的村落。 “……不知道。” 最后,少年说道。 陈彦也环视了一周这个村子,然后道: “你家在哪,哪里能给我找点吃的?” “我不是这个村子的。” 小宿又摇了摇头。 “你不是这个村子的?” 陈彦奇怪道。 “我只是在这村里的木匠手下当学徒罢了,前天师傅让我去镇子上送货,今天回来的时候,村子就变成这样了。” 宿鸿禛道。 “大虞如今兵荒马乱,四处都是逃兵和流寇,这辽陇的边疆,的确不得安生。” 陈彦说道: “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呢?” “没见到。” 少年回答道: “从我回来的时候起,就谁也没见到,也许是在流寇来之前都逃走了,也有可能……” 他没有说出另外一个可能性。 只不过陈彦和小宿两人,彼此之间也都心知肚明。 紧接着,陈彦再次蹲下身来,将他的手朝着小宿的肋骨摸去。 “嘶……” 少年再次吸了一口冷气。 他似乎很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这的确是人之常情,可陈彦一旦将这种表现,与后世受到所有登仙敬仰的落星剑仙联系起来,就会觉得十分荒谬。 说不定真的就只是重名而已。 “还好,只是轻微断裂,不会伤及性命。” 陈彦道: “但还是得静养才行。” 闻言的少年点了点头。 陈彦又抬起头来,瞧了瞧自己当前所身处的这个被流寇洗劫过的村子,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里,应该是找不到吃的了。 小宿似乎猜到了陈彦当前在想着些什么,开口道: “哥,你现在很饿?”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过,锻体境修士的食量,要远超常人。 “我知道镇子上有家馄饨铺子,可好吃了,皮薄馅大,尤其是往馄饨汤里加上他们家的特色咸菜……嘶!” 说到兴高采烈处,小宿似乎忘记了自己当前所受的伤,上半身微微一动,便又是一股剧痛袭来。 “镇子多远?” 陈彦问。 “脚程快的话,大概得半天左右。” 少年回答道。 陈彦思索片刻后,便立即做下了决定。 他先是从村子里的磨坊前找了辆推车,然后将小宿搬到车上。 陈彦需要小宿给他带路。 而且将这总共二十四根肋骨,断了十三根的少年丢在这被洗劫过后的村子里,任其自生自灭,下扬也是可想而知。 好歹这小子叫自己也是一口一个“哥”。 更重要的是,他叫宿鸿禛。 …… 就这样,陈彦推着坐着小宿的推车,往少年口中的镇子方向走去。 宿鸿禛的话很多。 这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 他对陈彦讲了自己的过去,说自己是个孤儿,出生的时候母亲就难产而死,父亲在他三岁那年也病故了。 父亲死后,姑姑看这孩子实在可怜,于是便将他接到了自己家。 小宿的姑父,本来是辽陇湟泉城中的一个商人,家境相当优渥。 直到后来,与人合伙做生意时,被生意伙伴骗了,卷款跑路,只给小宿的姑父留下了一屁股债。 从此,家境一落千丈。 而家境变差后,也使得小宿的姑父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只不过,当时的小宿才刚刚九岁,他姑父并未直接对他说过些什么。 而是暗地里阴阳怪气他的姑姑。 宿鸿禛很聪明,他什么都懂。 他很清楚,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他姑父的错,也更不可能是他姑姑的错。 而是他自己的错。 第四百一十二章:八分饱罢了 然后流落街头。 在他流落街头的那几年时间里,小宿经历了很多事情。 他认识了一个比他大上两岁,同样在街头流浪的孤儿。 认识一段时间之后,那孤儿出了个主意,说是打算两个人合伙一起去偷街上包子铺的肉包子。 小宿当然很想吃肉包子,他的肚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进过油水了。 于是他没有犹豫,相当干脆利落的,答应了那个孤儿的邀请。 两个人实施的办法很聪明,也很简单。 那个较大的孤儿先去假装买包子,然后抢了就跑,吸引摊主的注意力,让摊主去追。 然后,小宿趁机在摊位上开始偷包子。 在方案执行之前,小宿有些不放心问那个年龄较大的孤儿,真的有把握不被摊主追上吗。 那孤儿说包的。 后来在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小宿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孤儿会这么自信了。 因为摊主是个瘸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包子铺的摊主是个瘸子,反而更是令宿鸿禛感到不忍。 苦命人,讨生活,不容易。 自小父母双亡,跟着姑父和姑姑一起长大的宿鸿禛,最是明白这一点。 他没有偷走包子。 这使得费尽力气,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孤儿,看着两手空空的小宿,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大发雷霆,将小宿痛打了一顿。 小宿也没有还手。 而被痛揍了一顿之后,这两个孩子,也就此分道扬镳。 在那之后,宿鸿禛便又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直至他偶然间,来到了这处位于辽陇与大虞边境附近的村子,遇到了木匠。 木匠相貌丑陋,性格孤僻,村子里的人都不愿与他走的太近,更别说讨老婆。 不过他的手艺很好。 当宿鸿禛流浪到这个村子时,木匠的年纪也已经很大了。 他想找个徒弟,继承自己的手艺。 然后顺理成章的,四处流浪的宿鸿禛,便有了一个性格孤僻的木匠师傅。 直至流寇洗劫了村子。 少年坐在推车当中,目光望着前路,口中叙说着往事。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啰嗦啊?” 小宿问道。 “不会。” 陈彦摇头道。 “你能教我扔石头那招不,我想学。” “看缘分。” “就教教我呗,等我伤好了的!” 少年仍然喋喋不休着。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么话多的人,可是他不能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来思绪,他就会开始想念。 想念那个丑陋的木匠。 …… 辽陇,北部边境的一座小镇。 馄饨铺。 宿鸿禛端着手中的馄饨碗,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陈彦。 十一碗。 虽说他现在身上有伤,没有办法大口吃东西或者吞咽。 但在自己才刚刚吃下三个馄饨的情况下,对面这位看起来似乎就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年,竟然就已经吃完了这么多碗的扬景,实在是太过震撼。 姑且先不说其他的,这馄饨可都是刚出锅的。 不烫吗? 都说喝馄饨,喝馄饨,这下自己可算是见到什么是喝馄饨了。 就跟喝水一样。 不,就算是喝水,都不可能这么夸张。 最终,陈彦总共喝了十七碗馄饨。 八分饱,差不多了。 “慢慢吃,不着急。” 面前将馄饨碗堆成小山的陈彦相当淡定,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说道。 “……好嘞,哥。” 小宿回答。 “客官,还加吗?” 见陈彦又喝完了一碗馄饨,馄饨铺的摊主走上前来道。 他的心中也有些忐忑。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吃的,跟饿死鬼一样。 不过看这少年的穿着,倒还算是体面,不至于付不起钱。 而且坐他对面的那个小子,自己也认识。 是马头村的那个丑木匠的徒弟。 “不用了。” 陈彦摆手道: “劳烦打听个事儿。” “客官请讲。” 馄饨摊的摊主应声道。 “请问咱这镇上,哪个大夫的医术最为高超?” 陈彦问。 “哟,客官您这问题可是为难住我了。” 摊主道: “咱这地儿就是个小镇子,总共就千来户人家,镇上药铺子有两家,行医的也有那么几份儿,寻常的头疼脑热,或者是跌打损伤倒是哪都能治,不过您要是非得说医术高超,那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这摊主说话倒是圆滑。 也的确应该这样圆滑,毕竟这是在寻医问药。 若是最后去了他推荐的那家医馆,但却又没有医好,回头找上他来,指责埋怨他,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客官您对面的这位,应该也多少了解一些,他是附近村子里木匠的徒弟,经常替他师傅跑腿呢!” 摊主继续道。 “我也没找过大夫啊。” 宿鸿禛苦笑道。 “最近的医馆在哪?” 陈彦向馄饨铺的摊主问道。 “沿着这条街,一直往西直走,到那处立着黑色招牌的二层小楼旁边便是了。” 摊主答道: “至于医术如何,那我可实在是不太清楚,上次我去医馆开方子还是两年前,开的就是普通伤寒的药方。” 陈彦点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从自己的钱袋当中取出两粒碎银子递给那摊主。 “好嘞!” 摊主接过陈彦递过来的碎银子,露出笑容。 然后在陈彦试着将宿鸿禛搬到推车上的时候,这摊主也十分热情的过来搭手。 “这是伤到哪了,怎么连路都走不了……” 他的手搭在了宿鸿禛的肋骨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响起,肋骨折裂的痛苦迅速将宿鸿禛胸腔中的空气挤出,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吓了一跳的摊主连忙缩回手,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这,这是……” 原本好心想要搭把手的馄饨摊主困惑道。 “肋骨断了,现在动不了,得小心点儿。” 陈彦淡淡道。 “断了十三根,十三根,人一共才只有二十四根肋骨!” 宿鸿禛朝着那摊主喊道: “不过刚刚你那一碰,估计现在得断十五根了,下次我来喝馄饨,你得给我免单,听到没有!” “……” 闻言的那摊主只是讪讪一笑,全然没有将宿鸿禛说的话当一回事。 第四百一十三章:云溪康家 辽陇的边陲小镇,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 陈彦推着小推车,带着宿鸿禛来到了来到那二层小楼旁边的“医馆”。 不,与其说是医馆,倒不如说就是处民宅。 屋内充斥着一股药渣的气味。 “怎么了?” 一位颤颤巍巍,弓着背的瘦矮老头子从民宅内走出来,目光落到宿鸿禛的身上。 “肋骨断了。” 陈彦淡淡道。 “哟……” 老头子叹了一声,然后走上前来,将手轻轻搭在小宿的胸口。 然后按下。 “啊!!!!!” 惨叫声响起。 而这老爷子就只是不紧不慢的看了小宿一眼,随后缓缓问道: “疼吗?” 小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这老爷子,然后转头望向身后的陈彦: “哥,要不咱还是换家医馆吧?” “换?” 听闻此言的这老爷子当即呵呵一笑: “在这镇上行医的算上我这老东西,总共就只有三份儿,另外那两份儿都是从我这儿出师的,还能哪去?” “指不定就青出于蓝胜于蓝,前浪拍在沙滩上呢……啊!!!” 老爷子手上加重的力道,令小宿再次惨叫起来。 …… 虽说宿鸿禛总共伤了十三根肋骨,但好在没有伤的特别严重。 只是用木板和布带固定住胸廓,然后辅助于促进骨头愈合的汤剂,和外敷消炎化瘀的草药。 除此之外,那老爷子还给宿鸿禛开了剂止痛镇静的汤剂,以令其能够更好的入眠。 将身上的伤包扎好后,宿鸿禛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陈彦将碎银子递给了那老爷子。 直至离开这处“医馆”之后,他才终于开口: “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救人救到底,总不能放着你不管吧?” 陈彦淡淡道。 面对着陈彦的回答,宿鸿禛什么都没有说。 今年他十三岁,自打他从姑父家逃走之后,已经在这辽陇之地流浪了快四年的时间。 他遇到了很多人。 有许多好人,也有许多坏人。 但最多的,还是冷眼旁观一切与自己无关之事,麻木的人。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便是宿鸿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陈彦带着宿鸿禛,从这镇上找了间客栈。 客栈的设施很老旧,并且还有一股霉味儿,至于价格,更是一点都不便宜。 毕竟在这边远的小镇上,也很难找到别的住处。 不过对于陈彦而言,这还是完全是负担的起的。 从贺州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带了不少银两。 他订了两间房间,一间给宿鸿禛暂住,另一间则是自己留着修行。 在从贺州逃出来的这些日子里,陈彦也并未懈怠。 除了赶路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他全部都用于了修行。 无论什么时候,恢复修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陈彦很清楚,这小镇绝非是久留之地,甚至因为大虞的混乱,恐怕很有可能,用不了太长时间,这辽陇也会受到波及。 想要心无旁骛的修练,必须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才行。 而这大虞周边诸国,最为安稳的国家,应该是—— …… 云溪国,江渡郡。 这座位于云溪国境内两条最主要的河流交汇处的城池,是连接云溪国东西南北的最重要的水路枢纽。 并且依托于这个优势,使它成为了云溪国境内,经济文化最为繁荣的最大城市。 哪怕是作为国都的望溪,其规模和人口也都全然不及江渡郡。 坐落在江渡郡中心位置的,是一座壮观的府邸。 有货郎扛着扁担从这座府邸的面前走过,路过这府邸门前两头威严的石狮子时,他抬头朝着古朴的玄铁木门之上的牌匾方向望去。 只见那块边框镶金的乌木牌匾之上,赫然书写着两个铁画银钩,筋骨遒劲的大字—— “康府”。 这块牌匾可谓是大有来头,据说乃是云太宗当年亲笔所题,并且赠与康家。 甚至这康府,都是云太宗还在位的时候,由当时还只是太子的云高宗亲自监工所建立。 那已经是两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而这座康府,也已然屹立在这里两百多年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两百多年以后,它仍然会屹立在这里。 到那时候,是不是还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在路过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呢? 货郎如此想着,随即摇了摇脑袋,继续迈开脚步。 不关自己的事。 而此时此刻,在康府之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正厅的主座之上——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 这位康家的当代家主,今年已经九十一岁,可是身体却仍然硬朗。 身形虽因年岁而略显清瘦,可无论是眼眸中的神采,还是呼吸间的气息,都藏着他沉淀着的底蕴和力量。 毫无疑问的,寻常的年轻人,当真未必会比他的身手更矫健。 而在他的旁边,坐着的则是他的长子,康珂烨。 今年也已经七十二岁,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康家下一任家主。 康珂烨的身形相比于他的父亲,要更加魁梧一些,年逾古稀,头发也已经几近全白,可面色红润,且气息悠长沉稳。 这是气血充沛的象征。 至于在这两位之下,站立着的则皆是康家嫡系的骨干人物。 康琮郸的视线扫过厅内自己的子孙们,枯瘦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光泽温润的铁胆,这枚铁胆,他已经把玩了一辈子了。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下,随后苍老的声音,也打破了平静。 “珂炀呢?” 康琮郸开口道。 他口中的珂炀,便是康珂炀。 康琮郸的第六个儿子,今年四十八岁,与他大哥之间的年龄差距,甚至比他大哥和他爸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回父亲的话,六弟他去虞国了。” 一位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老者朝前迈了一步,他叫康珂烯,在康琮郸的诸多儿子当中,排行老三。 “虞国?” 闻言的康琮郸皱起眉头: “大虞当前正在打仗,老六他去凑什么热闹?” 第四百一十四章:所谓修仙 老三康珂烯解释道: “大虞南北两庭,叛军靖安候执掌南庭三州兵力,共七十万大军,可谓是兵强马壮……而大虞当今的皇帝,虽名义上麾下坐拥北庭军,北州边军,宁京禁军,共计八十万人马之众,可实际能够调用的兵力,却远没有这么多,更何况靖安候在大虞军中威望极高,这一仗,大虞皇帝想要平叛的难度,甚至比三十年前还要更难。” 再也没有李呈远能够进京救驾了。 “所以呢?” 康琮郸问道。 康珂烯继续解释: “如今大虞皇帝势弱,六弟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发财机会,他打算将十几年前缴获的兵甲全都趁着这个机会倾销给大虞皇帝,所以亲自去宁京游说……” “胡闹!” 康琮郸暴怒道: “怎么会有老六这么蠢的混蛋东西,如今靖安候的南庭军一路高歌猛进,结果你去宁京卖给大虞皇帝兵甲? “若是李呈远大获全胜,大虞从此姓李,李呈远朝云溪讨说法来,让皇上的面子往哪搁?” “……” 康珂烯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脑袋垂的很低。 “老三,你现在就去大虞,把老六给我带回来!” 康琮郸道。 “是!” 康珂烯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转身离开了厅中。 就像是逃跑一样。 “这畜生东西,打小就只会给人惹事儿。” 这位康家的当代家主仍未完全消气,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在那里骂道。 而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到坐在一旁的康珂烨的耳朵中。 “父亲。” 康珂烨轻声道: “等六弟回来,我来管教他就是了,您不必费心。”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点了点头。 康珂烨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他们兄弟六个当中就属六弟最爱惹事,也最令父亲放心不下。 尽管如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还相当硬朗,但是年纪毕竟已经太大了。 衰老,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正式上任为康家的下一任家主,而在父亲走后,能照顾好自己的六弟,也是父亲的夙愿。 “今天老夫将你们全都叫到这里,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康琮郸将自己的视线移回至厅中的众人身上: “老三和老六不在也没关系,之后你们转告他就好。” 众人皆看着坐在主座上的老人,都很好奇自家老祖想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康家在梅河以东传承至今,与云溪国主世代交好,如今也已经传承了两百余年,人人皆知我康家是武道世家,事实也的确如此,到今天,本家和分家全都算上,两百多年间,总共出了七位武道宗师。” 康琮郸缓缓道。 厅中闻言的众人对于康琮郸的发言感到有些迷茫,似乎都有些什么不同的见解。 而坐在康琮郸身旁的康珂烨,也小声提醒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八位。” “什么?” 康琮郸大声道。 “不是七位,是八位。” “八位什么?” 康琮郸继续大声问道。 闻言的康珂烨犹豫片刻,他开始心想自己父亲终究还是糊涂了,然后回答道: “咱们康家,总共出过八位武道宗师。” “八位武道宗师?” 康琮郸抬起头来,扫视着厅中的人们: “你们都觉得,咱们康家总共出过八位武道宗师吗?” 厅中的众人们不语,只是有人点头。 “那是因为你们将老夫也一并算在内了,但老夫可不是什么武道宗师!” 康琮郸举起手中的那枚铁胆道: “看好了!” 紧接着,他用力一握,手中原本那枚圆圆的铁胆,如泥一般在他的掌心变得扭曲变形。 空气凝滞,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 怎么做到的? 这位清瘦的白发老者松手,将手中扭曲变形的铁胆丢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石砖时所发出的响声。 “老夫并非修习武道,而是走了一条别的路。” 康琮郸道: “这条路,名为修仙路!” 修仙? 厅中的众人皆面露迷茫之色。 “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曾游历诸国,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后来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中,偶遇了一位道长,并且阴差阳错的,帮了那道长个忙。 “作为报酬,那道长愿意赐我一桩机缘,收我为徒,在山中随他修行! “我见识过那位道长的本领,把这铁胆像是泥一样捏坏,对那道长而言简直就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是隔着两三丈的距离,他都能轻松隔空将那铁胆碾为灰粉!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我答应了道长,随他在山中修行……” 说着,康琮郸抬起头来,面露恍惚和遗憾的神色: “奈何老夫的天资不佳,那道长说我就算修练一辈子,恐怕也都无法做到引气入体,以老夫这种平庸的天赋,是没有办法跟他一起回宗门的。 “他给了我一个别的选择,一甲子后,他会派人来这云溪国的江渡郡中寻我,愿收我后人为徒,并传我当初所修习的后半篇心法,若是此事成了,我康家从此以后便不再是武道世家……” 说着,康琮郸扫视了一圈厅中的子孙们: “而是修仙世家。” 厅中的康家子弟们面面相觑,并且开始骚动了起来。 刚刚自家老祖所说的什么心法,仙道,以及修仙世家之类的话,他们其实并没有怎么听得明白。 这些人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都放在了被康琮郸像泥一样捏坏的铁胆。 这究竟是怎么恐怖的气力,才能做到这种事? 若是修仙的话,自己也可以变成这样吗? 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甚至包括康琮郸身旁的康珂烨。 康琮郸对自己后人们的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一甲子,一甲子……当年遇到那位道长的时候,老夫三十一岁,而如今老夫也已经九十一了,这也代表着……” 康琮郸停顿片刻,最后沉声道: “就是今年。” 第四百一十五章:陈彦所知道的事 辽陇,边陲小镇。 距离陈彦与宿鸿禛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在这期间,马头村被流寇洗劫,并且村民无一生还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 马头村总共七十多户人家,将近四百来人被流寇所屠戮,这件事情理所当然的引起了辽陇朝廷的重视。 朝廷派了钦差下来,由当地州府的府尹亲自陪同,视察辽陇的边境情况。 并且除了本地的军队之外,上面还另外多调了两千人过来剿匪。 而辽陇的动作,无疑也引起了大虞李呈远的警觉。 李呈远正在率军北上之际,自家后院被邻国陈兵边境,说他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大虞的靖安侯也派了使者过来,朝辽陇朝廷讨要说法。 说的也是。 如若只是单单剿匪,辽陇的边军已经完全足够,何必再调两千精兵过来? 也许,对于如今大虞的局势,辽陇皇帝的心中,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 “怎么样了?” 陈彦从自己的房间当中走出,看到坐在客栈栏杆上,眺望街景的少年。 “好多了!” 宿鸿禛转过身来,朝着陈彦的方向说道。 他的这个年纪,愈合能力本来就快,再加上肋骨受伤,对一些简单的动作而言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因此小宿在休养几天过后,便已经可以开始了自由行动,四处走走。 他从栏杆上轻轻一跃,跳到地面上: “嘶!” 紧接着就开始倒吸冷气。 陈彦表情平静,眼神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你要是这样,伤永远也好不了。” 自知理亏的小宿只是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嘿嘿一笑。 在这一周的时间内,陈彦除了日常起居之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练上。 他的修为已经开始迈向了锻体境中期。 想要达到锻体境巅峰,以目前的进度来判断的话,陈彦大概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后,他还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来实现从锻体境巅峰到贯气境的跨越。 这是他第三次走这条路了。 第一次,陈彦走了三十年。 第二次,在隐仙诀和自身经验的帮助下,陈彦走了两年。 而这一次,则只需要半年。 这个速度绝对不算快,因为他亲眼见识过当初在游先生的指导下,幽幽的进步速度。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中的更大。 若是当初在三十一位登仙当中仅能称得上是平庸的净尘真人,修练速度都如此可怕的话。 那么,仅在福生仙尊之下的落星剑仙呢? 陈彦将自己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面前那位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少年身上。 “咋了,哥。” 宿鸿禛有些迷茫的看着陈彦的方向。 “我准备走了。” 陈彦道。 “去哪?” 少年问。 “大虞如今陷于战乱,而这辽陇也不太平。” 陈彦缓缓说道: “我打算去云溪。” “云溪?” 闻言的宿鸿禛微微一愣,然后又道: “可我听说云溪国与辽陇之间的距离,好像得有个一千多里,而且还得横渡梅河。” “骑马的话,可能得用个十来天的时间。” 陈彦道。 少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一会儿之后,然后试探着问道: “哥,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跟我一起去?” 陈彦反问。 “放心,我肯定不会还继续花你钱的毕竟我也学过两年的木匠手艺,能自己养活自己……或者说,到时候我还能把这些天的住店钱和医药钱都还给你!” 宿鸿禛连忙道。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云溪?” 陈彦继续问道。 “因为,我想跟你学那招。” “什么?” “就是当初扔石头的那招。” “比起扔石头,有别的东西更适合你。” 陈彦道。 “更适合我?” 宿鸿禛困惑道。 “比如这个。” 陈彦敲了敲自己腰间所挂着的那把佩剑。 他腰间所悬着的那柄剑,并非是什么好剑,仍然是那柄当初他在大虞北大漠的战场上,捡回来的那柄普通的铁剑。 小宿盯着陈彦腰间的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道: “为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为什么的。” 陈彦道。 当初陈彦在风涧谷时,曾阅读过很多关于诸位登仙境修士的典籍。 对于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的宿鸿禛,历史典籍中的文字记载几乎为零。 这倒也正常。 因为宿鸿禛作为散修,原本就是因为在那次天顶山问道上的出色表现,才真正进入众人的视野当中。 但彼时的陈彦并未就此罢休,他对当初黎浩然口中的,这位只身赴死的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很感兴趣,想要扒出更多的信息来。 于是,陈彦将他的目光,便放在了当初与宿鸿禛关系很近的那位蜃楼宫道门行走身上。 可是也没能查到更多的相关信息,蜃楼宫在作为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的同时,也相当神秘。 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在历史典籍中有一定的记载。 但陈彦很快就发现了很多不太对劲的地方。 因为很违和。 就算是在蜃楼宫自己编写的典籍当中,也有一些互相冲突的记载和描写。 并且只是在只言片语当中,提到了那位蜃楼宫道门行走与宿鸿禛是故识的关系。 有人想要掩盖着些什么,或许跟宿鸿禛有关。 陈彦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 既然从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那边,没有办法得到更多关于宿鸿禛的情报,陈彦当即便换了另一个思路。 他开始览阅那些与宿鸿禛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的天骄们所撰写的书籍或者文章。 果然,被陈彦发现了些有用的东西。 那是一篇六千七百年前的随笔,由已故的风涧谷前任太上镇武长老所写,因此随笔的抄本也收藏于风涧谷的藏经阁中。 那位太上镇武长老与宿鸿禛,可以勉强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在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那位太上镇武长老正担任银璃涧的肃武长老,作为风涧谷的使团御史,参加那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 第四百一十六章:仙家来客 宿鸿禛就像是是一匹黑马,在那次的天顶山问道上脱颖而出。 一人一剑,没有任何一个天顶山问道人,能在他手上撑过三回合。 其中,也包括五大宗门的问道人。 但彼时在天顶山上,修为高深的万化境长老们,也都很明显的看得出来。 宿鸿禛留力了。 所有人都知道,宿鸿禛是个散修,又与蜃楼宫的关系颇近。 天资如此惊艳的剑修,无疑担得起一声登仙之资。 正常情况下,散修中出现了有望登仙的天才,没有尽快找到一个足够为其遮风挡雨的大宗门的话,是很容易就夭折的。 可没有任何人敢招惹宿鸿禛。 当时的蜃楼宫坐拥两大仙器,并且在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与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焕两位登仙,先后陨落之后,彼时的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合道境后期修士东方逸,便成为了当时的辰平洲第一强者。 人人都认为,东方逸踏破凡尘,成就仙上之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至于其他的四大宗门,都还差得远。 因此,在孔阳和娄焕陨落之后,当时的蜃楼宫,有隐隐要成为辰平洲第一大修仙门派的势头。 在那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后,宿鸿禛理所当然的赢得了那次天顶山问道,成为了那一届的天顶山魁首。 当时他的手下败将心中或许有许多不甘,可在宿鸿禛登仙之后,那届天顶山问道,输给宿鸿禛的第二名,便开始以自己输给过宿鸿禛为荣。 风涧谷的那位太上镇武长老,也是彼时的风涧谷使团御使,银璃涧肃武长老,也是在那时有了接触宿鸿禛的机会。 闲聊间,年仅十八岁的宿鸿禛,有跟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镇武长老,谈起过自己过去的事情。 比如说他当时手中的那柄上品灵剑,是当初在辰平洲西域的一个小地方游历时,被一个大前辈所赠予的。 至于那个小地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宿鸿禛没说,还是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镇武长老没有记住。 总而言之,当前陈彦面前的这位少年,比起与那位大名鼎鼎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同名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他就是落星剑仙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或者说,他便是落星剑仙的可能性,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也代表着现在的时间线,极大概率就是辰平洲天地法则彻底崩塌的八千年前。 陈彦的心态很平和,因为只要他能够恢复修为,便自然可以得到真正肯定的答案。 至于此时此刻,到底要怎么办好…… “去收拾行李吧,好好休息,最晚后天,咱们就出发去云溪。” 陈彦淡淡道。 “好嘞,哥!” 闻言的宿鸿禛当即高兴了起来,他朝着自己住间的方向走去,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少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哥,我没行李啊!” …… 云溪国,梅河郡。 宽达数十丈的平静河流之上,一叶扁舟缓缓的行驶于河流的正中央。 鹰隼,从天空中掠过。 小舟上坐着四个人,分别是一位老者,一名青年,一个姑娘,以及一位少女。 他们的穿着打扮并非是寻常人家的打扮,而是身着道袍。 皆是深青色的道袍。 “这梅河,乃是西域东南部的第四大河,延绵六千余里,最终汇入明江,于南域的西南角落入海。” 坐在小舟上最前面的那位老者如此向船上的另外三人讲解着: “相对于西域东南部的其他河流,这梅河要更为平静和稳定,少发汛灾,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梅河流域的两岸,建立了大大小小的二十多个世俗王朝,这云溪国便是其中之一。” “王护法,所以咱们这次来这云溪国,所寻的那康家到底是……” 那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一个武道世家。” 被青年称作王护法的老者回答道。 “武道世家?” 那同样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姑娘歪了歪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 “即世间的习武之人,修习武道者的气血充沛,远超常人,在尘世间颇受凡俗子弟敬重。” 王护法接着回答。 “那么,那些修习武道的人们很强吗?” “很难说,得看跟什么样的人进行对比了。” 王护法继续道。 “跟修仙者比的话呢?” 青年问。 “这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宗师,也绝对不是锻体境后期以上修士的一合之敌。” 沉吟片刻后,王护法回答道。 这令那青年以及旁边的那位姑娘,都露出更为不解的神情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张长老为什么还非得这么执着,让护法您带着我们一起去康家收徒?” “说来话长……” 王护法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 “这还要追溯到六十年前,张长老曾在这西域东南部遇到过一位康家的族人,那康家人在当时帮了张长老一些小忙,而张长老对那康家的族人印象也很好,所以就想要收其为徒。 “可是考察了一段时间之后,长老他发现那位康家的族人,实在是没有任何修仙天赋可言,甚至连宗门的大门都迈不过去,实在没办法,张长老便与其做了一个约定,一甲子后,他会收一位天资过关的康家的子孙为徒。” “可如果这次来,康家还是没有天资尚可的族人呢?” 那青年问道。 “这个嘛……” 青年的这个问题,让老者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然后老者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再等六十年吧。” 小舟继续在河流上飘荡着,朝着梅河的分岔口方向行驶去。 沿着这条支流一直前进,没两天就可以抵达江渡郡了。 天空中的鹰隼盘旋着一圈又一圈。 那年纪稍大些的姑娘,回头看往坐在自己身旁的那名年纪较小,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轻闭双眼好似在酣睡的少女身上: “诗雨?” 少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诗雨!” 那姑娘加大了些许自己的音量,朝着少女的方向喊道,并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少女睫毛颤动,然后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白师姐?” 安静且温柔的声音响起。 “好歹也是在执行宗门任务,态度端正一点,不要一直睡啦!” 被称作白师姐的姑娘劝告道。 “嗯,我知道了。” 少女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方向。 那只刚刚一直盘旋在头顶的鹰隼,正在朝着远方飞去。 越飞越远。 第四百一十七章:梅河口岸 陈彦预计从那位于辽陇北方的边陲小镇,抵达梅河口岸,至少得需要个十来天的时间,可实际上则是需要更久。 因为小宿身上的伤。 如若只是日常走动,对宿鸿禛的身体并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但剧烈的运动,如跳跃或者跑动,当前还是不行。 包括骑马飞奔。 所以说,现在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前往梅河口岸的速度,远比想象中的更慢。 “哥,你去云溪,是为了躲避战乱吗?” 两匹马并肩行在道上,宿鸿禛如此朝着陈彦的方向开口问道。 “是。” 陈彦点头。 “可是为什么?” 小宿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是不解: “我总听人说,乱世出英雄……哥,虽然你比我大的不多,但我觉得凭你的本领,无论是辽陇还是大虞,都应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闻言的陈彦轻轻笑了笑。 如今的确是乱世。 大虞的战火愈演愈烈。 李呈远麾下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卫州都护府的二十万大军当前所驻扎的营地,距离宁京城就只有一百里左右。 南庭边疆的三万边军,并不归属李呈远调遣。 在战争才刚刚爆发的时候,南庭边军的都尉坚决的站在了大虞皇帝的一方,可在东洲都护府的十五万精兵连续一个月的围困之下,终究是选择了缴械投降。 可以说,当今的大虞皇帝在面对着李呈远的强硬攻势,表现得相当被动。 宁京八万禁军,虽装备精良,且训练严格,可终究就只有八万人而已。 北庭各都护府的军队,战意也并非像是李呈远麾下的部队那般战意昂然,尤其是北州府以及北庭边军的将士们。 可以说,这扬战争才刚刚开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其胜负的天平便早就已经开始了倾斜。 大虞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 比起国内的形势,李呈远也将自己一定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辽陇上。 辽陇在边境最近做了很多小动作。 将其原本的边军,以及最近调来边陲之地的精兵加在一起,总共已经有将近六万人了。 如今李呈远正在筹备利用贺州的精兵来牵制住北庭军的主力,然后卫州军在宁京发起决战,争取一口气将宁京收入囊中,稳定住局势。 这样一来,大虞周边的诸国,也便不会再敢轻举妄动。 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接着响起。 “不管是辽陇还是大虞,都有我一席之地吗?” 陈彦笑道。 “那当然了,就凭当初哥在马头村里救我时所施展的本领,若是参军的话,怎么还不都得拜个将军当当!” 宿鸿禛道。 “还是算了吧,不稀罕。” 陈彦摇头道。 “将军都不稀罕,哥你还想干什么啊,想当皇……” 话才刚刚脱口,宿鸿禛便立马收声,四处张望着周围有没有别人。 此处乃是荒山,只有陈彦与宿鸿禛二人罢了。 “怕什么?” 陈彦似乎觉得宿鸿禛的反应很是有趣: “辽陇皇帝,又能怎么样?”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微微一怔,然后道: “哥,难道说,你想一统天下?” 事实上,小宿的心中,对所谓的“天下”的概念相当朦胧。 他只知道自己当前所处的国家名为辽陇,北边是大虞,西面隔着梅河的是云溪,据说在大虞的北边,还有着诸多游牧部落的联合,被世人称之为山戎。 “终究都只是些凡俗之事,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陈彦摇了摇头。 “凡俗……” 宿鸿禛小声的念叨着陈彦刚刚所说的这两个字。 陈彦不再言语,只是用自己的余光稍稍看了两眼歪歪扭扭的骑在马背上,跟在自己身旁的宿鸿禛。 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他接下来所要迎接的人生,会是多么的波澜壮阔。 …… 赶路的时间很枯燥,也很快。 又是十来天的时间过去,陈彦终于与宿鸿禛一起,来到了能够从辽陇横渡梅河的口岸。 眼前所见,并非是像想象中的那般井然有序。 前段时间,位于辽陇北部边陲之地的马头村,全村七十多户人家,四百来人被流寇所屠戮之事,已经彻底传遍了整个辽陇。 四百多条人命,放在已经数十年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事的辽陇,绝对是一件相当不得了的大事。 而且不止是马头村,还有许多村落也都遭到了流寇的袭扰。 只不过没有像马头村那么惨烈而已。 再加上,出没在辽陇边境的那些流寇很可能会与大虞战乱的逃兵有关,更是令辽陇的百姓们开始人心惶惶。 大虞已经乱成那样了,那么下一个陷入混乱的,会不会是辽陇? 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这口岸聚集了许多慌张的辽陇人,他们都是想要乘船前往云溪的。 只是想要前往云溪,也并非是说去就去的。 要么试着偷渡,被发现的话,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被遣返回来;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扔进梅河郡的臭水牢中,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说是一辈子也别想出来,但一般情况下,被扔进梅河郡的臭水牢里的人,基本上不出三个月就必定会死在里面。 还有另一种办法。 向位于口岸的云溪官员,购买贸易书令。 正常情况下,一张能够获得前往云溪国资格的贸易书令价格,在这辽陇的口岸,会被卖到五两银子左右。 可现在,绝非是正常情况。 一张贸易书令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三百两白银。 这绝非是当前的陈彦可以接受的价格。 更别说他身旁还带着个宿鸿禛了。 陈彦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能够令他安心的重新修练至贯气境。 辽陇皇帝连续往与大虞的边境派兵,绝不是像他口头上说的那般,就只是为了剿灭流寇。 他有着自己的算盘。 这代表着辽陇随时也都有可能会陷入兵荒马乱当中。 既然如此的话…… “哟。” 从一旁传来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 陈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满脸好奇的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身上的夹板和绷带,道: “你这娃娃是咋回事,怎么让人打成这德行?” 第四百一十八章:我也略懂武道 云溪国,康家当代家主康琮郸最小的儿子。 今年四十八岁。 前段时日,当他听闻大虞靖安侯兵变的时候,他觉得这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发财机会。 康珂炀打算将之前从山戎那边缴获而来的三船兵甲,售给大虞皇帝。 可在他带着三船兵甲,才刚刚出了梅河湾,正准备继续顺着梅河继续北上,前往大虞的时候,却被自己的三哥给拦了下来。 说父亲现在大发雷霆,让他赶紧回去。 不然的话,后果恐怕会相当严重。 康珂炀退缩了。 虽说他很不甘心,但他很清楚自家老爷子发起火来究竟有多吓人。 他选择了妥协。 不过在回去前,康珂炀的船和船员,也都需要补给。 因此,他们暂时停靠在了辽陇的梅河口岸。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口岸的街道上,想要从路边的摊位上找到些什么稀罕玩意儿,回去献给自己的老父亲,以平息怒火,令自己不会遭到过于苛刻的责罚。 突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影,从康珂炀眼前闪过,并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缠着绷带,绑着夹板,并且身上还散发出些许的药膏味道。 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外伤。 有点儿意思。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在家中武馆里跟人对练时的扬景。 然后,他走上前去。 “你这娃娃是咋回事,怎么让人打成这德行?” 康珂炀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如此发问道。 被人搭话的宿鸿禛转过头来,先是愣了两息时间,然后老实回答道: “碰到流寇了。” “流寇?” 康珂炀道: “我也有听说过,近些日子在辽陇北方的流寇极其凶恶,你这娃娃能从流寇手下逃出来,也还真是幸运幸运。” 小宿对于这找上自己搭话的中年男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他转头用困惑以及求助的目光,瞧向身旁的陈彦。 也是直到这时,康珂炀也才注意到了一直都站在那边的陈彦。 只见那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容貌俊朗的少年,动作相当得体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抱拳行礼,然后道: “敢问阁下,可是云溪康家的武道宗师?” …… 手掌相当厚实,且拳骨上磨有老茧,这足以证明他是习武之人。 而且从他的面色看来,气血充沛程度远超常人,身上的穿着看起来也是相当华贵,整个人又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将以上的种种全部都综合起来的话,那么答案就已经很简单了。 对方是康家的人。 “好眼力,我的确是康家中人,只不过并不是武道宗师,就只是个武师罢了。” 康珂炀道。 他自己很清楚,以自己当前的水准,距离所谓的武道宗师差的实在是太远。 不过这不代表着,他被陈彦称作“武道宗师”的时候,心里不会暗爽。 至于陈彦,无论是武道宗师还是武师,在他眼中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差异可言。 皆是凡俗子弟。 而现在,陈彦也的确是有求于人。 “晚辈陈彦,见过前辈!” 陈彦继续朝着康珂炀的方向说道: “日前,晚辈与舍弟在辽陇北部遭了流寇,如前辈所见,舍弟受了些伤,因此晚辈与舍弟铁了心的打算暂时离开这辽陇,前往云溪……怎奈何如今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贸易书令的价格水涨船高,晚辈和舍弟实在是负担不起……” 听闻此言的康珂炀,大概能将陈彦想做什么,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的意思是?” 康珂炀问道。 “晚辈恳请前辈,可以给个机会,带晚辈和舍弟一同离开这辽陇,前往云溪。” 陈彦道。 “哦?” 康珂炀的确对面前的这两个小家伙很感兴趣,并且他非常受用陈彦对自己的称呼。 可是,在陈彦说出他的请求时,康珂炀的眼神中,还是多了几分疏离的神采。 如今云溪对外邦来客的管控十分严格,必须得有官府的通行文书或者是贸易书令,才有资格能够前往云溪。 事实上,以康珂炀的身份,想要带两三个外邦人去云溪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不久前,他才刚把老爷子惹生气,现在回去已经是肯定要领罚的了。 可自己如若要是再稍微犯点儿事,老爷子非得把他活剥了不可。 “我很理解你们两个娃娃的想法,大虞正在打仗,而辽陇最近也开始不安生了起来。” 康珂炀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但是云溪毕竟有云溪的国法,我若是就这样将你们带到云溪国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康家?” 这位康家的嫡系武师如此义正言辞道。 “可是,前辈。” 被拒绝的陈彦表情仍然淡然,他只是平静说道: “如果说,我也略懂一些武道的话,是否有资格去康家做个客卿?” 闻言的康珂炀表情又是微微一变,他原本还以为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沉稳,气宇不凡并且颇有眼力的少年,是个很聪明的人。 可刚刚他所说的话,却完全颠覆了康珂炀的看法。 略懂武道? 康珂炀打量着面前这位名叫陈彦的少年,那颇为单薄的躯干。 呵,开什么玩笑。 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的康珂炀,语气有些调笑的开口道: “如果你说你自己略懂武道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是锐利刺耳的破空声。 康珂炀瞳孔紧缩,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就只见陈彦在前一瞬间还挂在腰间的佩剑,在下一瞬间便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搞什么? 康家也有练剑技的武者,自己的二哥康珂炆就主练剑术,并且凭借着他那炉火纯青的剑术,成为了公认的大武师。 康珂炀也跟自己的二哥切磋过,自己二哥练了一辈子的剑,竟然都远不如面前这刚刚十五六岁的少年,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的剑势凌厉。 “前辈,我这剑术如何?” 陈彦淡淡道。 “……” 康珂炀仍然怔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第四百一十九章:武道体系 “来,贤弟,尝尝我这茶如何!” 康珂炀爽朗大笑着,朝着坐在他面前的那位俊朗少年说道。 陈彦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茶杯来抿了半口: “不错。”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船侧向后逝去的河水。 这是一艘前往云溪国江渡郡的船,在船首所悬挂着的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康”字。 此时此刻,陈彦的身体年龄是十五岁。 可仍然被今年四十八岁,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甚至三倍有余的康珂炀,称为“贤弟”。 没有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陈彦值得。 康珂炀摸不清面前少年的底细。 这世间,怎么会有使剑这么快的高手? 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剑刃便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若是对方动了杀心,恐怕自己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就算是自己的二哥康珂炆,出剑的速度也肯定是远远不及面前这位少年的。 难道是……武道宗师? 康珂炀面露微笑,在心中却不断的揣测着。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武道宗师呢? 世人们将习武者,分成了五个等阶。 分别是从徒,武者,武师,大武师,武道宗师。 只不过,武者的等阶划分,并不像修仙者的境界划分那么鲜明。 因为习武者的等阶,并没有明显的门槛。 比如说习武者想要从徒晋升至武者,不需要将实力提升到如何的标准。 而是得到教导自己武师的认可,即可出师,成为独当一面的武者。 至于武师,基本上寻常武者只要积累起足够的资历和名声,都能晋升至武师。 但大武师和武道宗师不同。 想要成为大武师,必须得真正顶尖的习武者。 而武道宗师,则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这茶叶名为杏溪,产地是云溪的兰禾郡,世人皆知兰禾以产茶闻名天下,而这杏溪茶,更是兰禾茶叶当中,上品中的上品。” 康珂炀介绍着面前这茶的来历,然后又稍微偏离视线,瞧了瞧一旁小宿的方向: “小兄弟,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路途奔波,刚刚将杯子当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只是为了解渴,完全没有尝出来任何味道,手中仍然拿着空杯子的宿鸿禛面露迷茫,然后点了点头: “绝品,真乃绝品!” “哈哈哈哈哈!” 康珂炀颇为爽朗的笑了几声,随后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宿鸿禛身上的绷带上: “伤筋动骨,可不能这么敷衍的包扎就完事了,等到了江渡郡,我给你找云溪最好的大夫,云溪有一药方,名为锻骨散,对于治疗你身上所受的伤十分有效。” 他当然要拉拢面前那位剑术了得的年轻人。 如今老爷子因为自己私自行动,试图将手上囤积的三船兵甲卖给大虞皇帝而大发雷霆,回去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但要是能与这位剑术相当了得的年轻人搞好关系,等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说不定看在这少年的份儿上,稍微给自己留些面子。 在康珂炀看来,这少年说自己要来康家担任客卿,实在是有些太过屈才。 对方的武道水平要远在自己之上,少说也得是大武师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甚至是可以比肩武道宗师的存在。 所以,他怀疑面前的这位自称为陈彦的年轻人,很可能有着其他的目的。 不过无所谓,康珂炀对于将陈彦和他弟弟二人带往至江渡郡的康家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顾虑。 因为当今的云溪康家,总共有三位武道宗师仍然在世,以及二十几位大武师。 这三位武道宗师,分别是自己父亲康琮郸;沉丹郡的康家分家家主,自己的叔叔康琮泽,以及自己的五哥,外练筋骨极为霸道的康珂炜。 更别说还有二十余位大武师坐镇。 要来做客,就来做客便是。 无论是敌是友,康家都招待的起。 康家人的身上,都有着一股特别的傲气,时常会令人觉得他们完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甚至包括云溪的皇帝。 因为康家很特殊。 放眼云溪周边各国,康家是唯一的武道世家,也只有康家人,才会修习武道。 而这也并不奇怪。 因为康家是三百多年以前,从万里之外的世俗王朝,迁徙至云溪的。 从三百多年前一直到现在,康家也已经在此开枝散叶了十数代,至于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迁徙的原由,也早就已经被遗忘了。 只是他们仍然还在保持着武道世家的传承底蕴,这也是令他们在云溪立足的根本所在。 双拳难敌四脚。 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只不过是善于用剑而已,难道还敢妄图挑战康家的地位和尊严不成? 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康琮郸。 已经九十一岁,气血已经衰减大半,可却仍然稳稳居坐在康家当代第一武道宗师的位置之上。 很难想象,在父亲他当年四十来岁,正值气血巅峰和颇具经验的时期,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贤弟的剑术如此出神入化,不知师承何人?” 康珂炀一边拿着手中的紫砂壶往陈彦的杯中续茶,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时候,曾经有一位高人路过村子,当时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术。” 陈彦随口胡诌,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 康珂炀道: “看来贤弟真是福缘不浅啊!” 听闻此言的陈彦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康珂炀未必会相信自己的说辞,而陈彦也不在乎。 他就只是在敷衍而已。 “六爷。” 这艘运着大量兵甲的货船之上,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朝着康珂炀的方向小声唤道。 “怎么了?” 康珂炀脸上的笑容收拢一半,手上举着茶杯,眼眸轻垂,如此问道。 “若是六爷您方便,劳请您过来看一下。” 那管事儿的中年人十分恭敬的朝着康珂炀的方向说道。 康珂炀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然后朝着坐在他对面的陈彦和宿鸿禛二人露出笑容: “两位,暂且失陪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跟着那管事儿的中年人,朝着货舱的方向走去。 第四百二十章:抵达康府 陈彦望着宽广的河面,船舱内就只有船身破开水流时所发出的哗哗声,以及偶尔风掠过并且拍打在船上的声音。 “哥。” 在康珂炀离开后,宿鸿禛才终于有机会跟陈彦开口搭话: “咱们当真要去康家?” “对。” 陈彦点了点头。 身为辽陇人的宿鸿禛,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云溪康家。 或者说在云溪附近的各个国家内,不知道康家存在的人,才是极少数。 “去康家当客卿……” 小宿眉头微皱,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似乎是在斟酌着些什么: “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那毕竟是康家……” 就算放眼云溪,辽陇,大虞,孤齐这周边的几大世俗王朝,康家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大族。 一个如此庞大,主家及分家总共能有上千位武师,习武者数量更是要在五到七千的武道世家,在世俗当中,已经足以横行霸道。 不用怀疑,如果康家有野心的话,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统一周边的诸个王朝。 甚至连北方的山戎和羯部,都能轻松平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趋炎附势的人往往很多。 可真要进到康家,恐怕会身不由己。 “无妨。” 陈彦微微一笑,他的声音相当平缓,没有任何的波动,并且相当放松: “康家拿我没办法的,因为,我要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厉害。” …… 在从辽陇的梅河口岸,乘船至云溪的江渡郡港口的这几天的时间里,陈彦在闲暇时间,基本上一直都在进行修练。 而康六爷对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招待也相当周到,每天的三餐准备都相当丰盛。 只不过陈彦的食量,也着实是惊到了康珂炀。 “贤弟你这饭量,都快赶上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了!” 康六爷如此感慨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手中的筷子微微停顿片刻: “是吗?” “那还能有假,还记得我小时候,父亲他一个人的饭量,就能抵得上我们兄弟六个……甚至还要更多。” 康六爷如同是在回忆一般,如此感慨道。 “那在下的饭量,恐怕还是远远不及康家主的。” 陈彦笑着摇头道。 他很明确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共生六子,这六个儿子也皆是习武者,而习武者的食量本身就要比正常人要大上许多。 如果真的像是康珂炀所说的那样,康琮郸的饭量可以抵得上他的六个儿子的话,则代表着一个可能性。 康琮郸是修仙者。 因为只有锻体境的修仙者,因经天地灵气洗涤过的筋骨强度远超常人,需要的能量消耗也更大,所以才会导致对食物的需求激增。 按照康珂炀所说的那般,若是只有年轻时的康琮郸食量很大的话,可能代表着,如今的康琮郸很可能已经踏入了锻体境以上的境界。 即贯气境起步。 因为当修仙者能够做到引气入体,通过天地灵气来炼化真气的过程当中,本身也会产生一种可供修仙者利用的能量,从而使贯气境以上的修仙者可以做到“辟谷”。 当然,也有别的可能。 锻体境修士终归就只局限于锻体,身体随着年龄增长所带来的气血亏损,也会产生一定的下滑。 贯气境修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气血亏损所带来的下滑,只有修为达到武泉以上,真气可源源不断的从自身的武泉中迸出,才能够真正摆脱年龄对气血亏损的影响。 如今的康琮郸已经是九十一岁的高龄老人,如果这位康家的家主真是锻体境修士的话,这个年纪的他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肯定是不及他巅峰时期的五分之一。 看来这康家,也并非是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又过去了三天的时间,康家装载着兵甲的货船,终于抵达了江渡郡的港口。 这三大船的兵甲,足以武装起来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 放到任何哪个世俗王朝当中,私藏这种数量级的甲胄和兵器,可都不止是杀头那么简单的罪名。 可康家就是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开着装载兵甲的货船沿着梅河四处闲逛。 谁又能管得了呢? …… 康府,大厅内。 “跪下!” 坐在主座之上,手持拐杖的那位威严老者一声厉喝后,膝盖落在青砖上的撞击声便响了起来。 康六爷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另一侧,老者的另外五个儿子,也都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 年纪最大的康珂烨如今也已经七十岁出头,老五康珂炜则也已经五十多岁。 这几位康家嫡子,放到云溪,辽陇或者大虞的任意一个角落,都绝对是威风凛凛的大人物。 可在这厅中,则显得都像是喽啰一般。 “你这混账东西,也一把年纪,马上该当爷爷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一点脑子都不过!”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如此破口大骂道: “难道你还能差那几船兵甲的银两吗,这不是纯粹的脑子有病!” “爹,小六知错了!” 康珂炀认错道。 这位年近五十,在外威风凛凛的康六爷在康琮郸面前就完全像是个孩子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把你那三船兵甲都交给你大哥处理,以后不许从府上的账房拿一两银子!” 康琮郸如此惩戒道。 “爹,小六这次去大虞跟辽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啊!” 康珂炀连忙争辩道。 “你没惹更大的祸事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收获!” 康琮郸怒道。 只见康珂炀连忙扭过头来,瞧向身后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然后连忙道: “这位小兄弟,此次我在辽陇渡口,结识了这位小兄弟!” 闻言的康琮郸,将自己的视线缓缓朝着陈彦的方向落来: “哦?” 他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并且音调上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等着康珂炀继续说下去。 “这位小兄弟的剑术极为高深,在我看来,甚至要远在二哥之上!” 站在兄弟几个当中,头发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的那个老人抬起头来,朝着陈彦瞧了两眼。 他便是康琮郸的次子,专修剑技的康珂炆。 康琮郸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投向陈彦,并且开始端详起来。 “晚辈,见过康老前辈。” 陈彦朝着康琮郸的方向作揖道。 康琮郸瞳孔一缩。 这种行礼的动作,还有这种脱离凡尘般的气质…… 难道说? 第四百二十一章:康琮郸的判断 康琮郸相信自己所做出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面前少年身上的气质,只能从两种人身上看到。 一种,是人生经历波澜壮阔,经历过大起大落,看透人间冷暖的隐士。 另一种,则是远离凡尘,飘渺脱俗的修仙者。 很显然,以面前这位少年看起来的年纪,他绝对不会是什么经历过大起大落的隐士。 所以说,只能是修仙者。 康琮郸这辈子都忘不了,在自己三十岁那年,以武师的身份,孤身一人周游诸国时的经历。 身为主家的家主,康珉锡的第四个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康琮郸就从未进入过康家下一代家主的候选人行列。 直到他见到了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 那位大前辈当时身负重伤,需要休养生息,因此一直停留在山中的一处破落道观中,并且行动不便。 而当时恰巧进山狩猎野猪的康琮郸,误入破落道观当中,遇到了那位身负重伤的修仙者。 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将他自己所需的一些在凡尘中也能偶然见得的灵草特征告诉了康琮郸,并且拜托康琮郸去帮他寻找这些罕见的灵草。 身为康家的嫡系子孙,康琮郸见多识广,并且在各地都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为友。 可他从未见过这位身处破落道观中,身穿深青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所流露出来的这种气魄。 所以康琮郸相当干脆利落的答应了这位大前辈的要求,随后立即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力,四处搜集这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所寻找的那几株灵草。 康琮郸收集这些灵草,总共用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然后那位修仙者便开始利用那些灵草药材来治疗恢复自身所受到的严重伤势。 而康琮郸在这期间,也见到了那位修仙者通天手段的冰山一角。 作为报答,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修仙者,决定将康琮郸收为自己的弟子。 这位大前辈知道康琮郸的修仙天赋很差。 而事实上,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差。 以康琮郸的天赋,别说是收为自己的弟子了,甚至就连宗门外院的门槛,他都没有任何机会能够踏得进去。 这位修仙者,当时就只是一个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而已,因为一些原因遭人袭杀,侥幸逃出生天,在宗门中就只是一个内门的护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话语权。 所以他就只能允诺康琮郸,六十年后派人来挑选他的子孙后代为徒。 康琮郸原本很失落,但是很快也就释然了。 因为怪不得别人,自己的天赋就到此为止,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答应了这位大前辈,然后便回到了江渡郡的康府。 此时,康琮郸的筋骨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淬炼,是一位初入锻体境初期的修士。 对于当时府内的一些寻常武师而言,锻体境的康琮郸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很快的,康琮郸的崛起,便吸引了当时的康家家主康珉锡,以及诸多族老的关注。 家主之位,要由嫡长子继承,除非嫡长子实在是太过于无能,又或者是犯下过一些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才会继续往下推移顺位。 这是规矩。 但是康琮郸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规矩。 因为他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在当时放眼康家两百多年的历史当中,所有人的武道水准,甚至包括那几位武道宗师,都被康琮郸远远甩在身后。 以至于康琮郸的大哥心甘情愿的放弃了继承家主之位的权利,将其让给了康琮郸。 如今,已经好几十年过去了。 当他看到站在厅中的那位少年时,康琮郸不禁想起了曾经遇到的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 那位大前辈告诉过自己,他来自一个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修仙者,都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 蜃楼宫。 此时此刻的厅中,总共有九个人。 分别是康琮郸,和他的六个儿子。 以及陈彦和宿鸿禛。 听到刚刚康珂炀所说的话,其他这兄弟几个明显都有些动摇。 就这个小娃娃的剑术,还能在老二之上? 纯属胡说八道! 可是没有任何人发声,因为只有康琮郸,现在才有资格说话。 康琮郸的目光落在陈彦的身上,先是沉默了两息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道: “道友客气了。” 站在厅中的陈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道友? 听到自己父亲对那少年的称呼,众人皆是纷纷一怔,包括宿鸿禛也一样,面露茫然神色。 “珂炀,还不快给两位贵客上座!” 康琮郸朝着康珂炀的方向严肃道。 “是!” 跪在地上的康珂炀连忙爬起身来,然后拉了两把椅子过来,放置于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身后,随后道: “二位请坐!” 陈彦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站在陈彦身旁的宿鸿禛也是有样学样。 “不知道友,师出何门?” 康琮郸向陈彦如此问道。 “在下就只是一介散修而已,并无师承。” 陈彦只是轻笑着如此回答道。 “原来如此。” 康琮郸点头道,随后又接着问道: “不知道友此番光临寒舍,是……” 他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等着陈彦回答他的问题。 “如今大虞兵荒马乱,而辽陇的形势也并不乐观,在下就只是想找一个相对较为安稳的地方,歇养些时日而已。” 陈彦说道。 “原来如此。” 康琮郸道: “老夫愿为道友在这江渡郡中,提供一处僻静的府邸居住,若是道友不嫌弃的话……” 道友,贵客,僻静的府邸? 康琮郸所说的话,在他几个儿子的心中如惊雷般炸开。 除了康珂炀之外,其余的五人,其实都知道了些什么。 修仙者。 康琮郸早就同他们以及其他家中的族老们说过,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仙宗来康府挑选弟子。 而修仙者,更是他们这些习武者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前段时日,父亲只用握力便轻松捏坏手中铁胆的扬景,时至今日仍令他们几个记忆犹新。 第四百二十二章:历史闭环 陈彦笑道: “萍水相逢,如此厚待,倒显得在下有些不知进退。”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连连摆手: “道友言重,今日道友大驾光临我康家,乃是寒舍的福分;若是能暂且落脚于江渡郡,更是江渡郡的荣幸,我康家恰巧在城南有一处别院,依山傍水,清幽雅致,一应物事俱全,道友若不嫌弃,随时可以移步,权作静修之所。” 陈彦也不再推脱: “康前辈盛情难却,那在下便在此叨扰一些时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康前辈尽情开口便是。” “那老夫在此,就先谢过道友了!” 康琮郸笑道: “对了,道友可知道这世间有一仙道宗门,名为蜃楼宫?” 原本云淡风轻的陈彦,在听到这位于主座之上的老者的口中,说出“蜃楼宫”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禁暗自一惊。 他很清楚,当前自己正身处于辰平洲的西域,即便身处西域与南域的交界之处,可这里仍然是当前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也是五大宗门之一的蜃楼宫的势力范围。 “蜃楼宫之大名,如雷贯耳。” 陈彦只是轻声言道。 “蜃楼宫的一位大前辈,曾与老夫有约,今年将会遣人来我康府挑选弟子,想必应该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了。” 康琮郸缓缓道: “若道友愿意赏脸的话,届时希望道友也可以前来观礼。”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带着微笑,朝着康琮郸的方向点了点头。 “珂烨!” 康琮郸唤到自己的长子,也是康家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名字。 “在!” 那位七十二岁,却仍然气血充沛的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你亲自带路,去送这位陈道友,还有他身旁的这位……小友,去城南的听涛苑。” “是!” 康珂烨恭敬回答道,并且朝着康琮郸的方向躬身。 紧接着,他朝着陈彦和宿鸿禛两位少年的方向走来,然后抬手请驾: “两位这边请。” 在康琮郸的六个儿子当中,康珂烨的武道水准仅次于他的五弟,是大武师当中较为靠上的水平。 所以按照规矩,他以嫡长子的身份继任康家家主之位,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让康家的下一任家主亲自带路,可以说康琮郸给足了陈彦面子。 毕竟,对方也是修仙者。 …… 几天后。 江渡郡,城南,听涛苑。 此处别院,之所以名中带有“听涛”二字,完全是因为这处别院的庭院当中,有着一处人工所造的小型泉水。 在清簌的水流声下,倒是显得这庭院更加宁静。 颇为适合修练。 天地灵气朝着陈彦的身前涌去,他的筋骨正在接受着一遍又一遍的灵气淬炼。 随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陈彦回想起来了,几天前自己身处康府中时所发生的事。 他当然听得出来,康琮郸言语中所包含的所有意思。 表面上盛情难却的同时,康琮郸也在提防着自己。 尤其是在他提及蜃楼宫的时候,表现的非常明显。 他言语中的背后之意,是告诉陈彦说,自己也是有靠山的。 当然,他是唬不住陈彦的。 陈彦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康琮郸的修为境界仍是锻体境,如果是贯气境的话,气血不会衰落到他如今的这种程度。 而你一个锻体境修士,说实在的,蜃楼宫根本就看不到你。 但是陈彦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自己对康琮郸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修仙者,这是人之常情。 既然康家愿意收留自己,那么陈彦就自然会对康家抱有感激之情。 至于,康琮郸口中所说的蜃楼宫…… 陈彦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康家,竟然会和蜃楼宫扯上关系。 但是…… 陈彦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在庭院一旁的宿鸿禛身上。 “小宿。” 他开口道。 陈彦已经习惯了称呼这位后世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为“小宿”了,因为以当前的这种情况,他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称呼。 管将来怎么样干什么呢,反正现在自己就是修为比他宿鸿禛高。 “欸,咋了哥!” 宿鸿禛动作相当利落的朝着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彦将手伸入自己的口袋中,然后从中取出几粒碎银子,递给宿鸿禛。 “你去帮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 陈彦道。 “还像之前那样买吗,哥?” 宿鸿禛问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 “八屉包子,六只烧鸡,五份馄饨,三斤酱牛肉,两碗炸酱面,再随便买上几斤的水果。” 宿鸿禛重复了一遍之前陈彦对他的要求。 “……嗯,还有,馄饨换一家买,上次的那一家馄饨不好喝。” 陈彦继续点头道。 “好嘞,哥!” 宿鸿禛回答,然后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这听涛苑,朝着市扬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云溪康家找来的大夫,的确是比当初在那边陲小镇中的老大夫的医术要更为高超。 而且所选用的药材,效果也要更好。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如今宿鸿禛只要不触及自己的肋骨,基本上行动不会遭受到任何的阻碍。 言归正传。 陈彦从未想过,这个小小的康家,竟然会和蜃楼宫扯上关系。 可当他想到宿鸿禛的时候,他却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辰平洲的历史,会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有通过强行改变因果,才可以改变天道所决定的宿命,但要承受相当严重的因果反噬。 甚至登仙都碰不得。 正如自己当初在天顶镜中窥见了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历史时那样,这是注定发生的事情。 宿鸿禛与蜃楼宫的一位道门行走关系很好,根据陈彦所知,那位道门行走的名字,叫做周瑾韵。 所以说,如果自己当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原本历史中所要发生的事情的话…… 那么也许,就在这江渡郡中,宿鸿禛就会遇到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但是……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都是闭环的话。 自己回到这八千年前的辰平洲,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蜃楼宫至 江渡郡的街道上,一个身着朴素衣衫的年轻人正站在凉茶摊前招揽生意。 他肩上搭着条白色的毛巾,虽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已经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但是却又很干净。 当前的这个季节,江渡郡天气相当炎热,因此凉茶自然也很好卖。 既然凉茶生意好做,那么想要做凉茶生意的人,也自然就多了起来。 可做凉茶生意的人多了起来,凉茶生意,也就没那么好做了。 最开始的时候,一碗凉茶是卖八文钱。 然后是七文,再然后是六文,五文,最后是四文。 眼见着凉茶的价格实在是不能再低下去了,卖凉茶的商贩们便又开始想起了别的办法,来继续竞争。 比如说,往凉茶里添加红枣,山楂,或者用一些药材来烹煮。 而这种竞争,也导致了一碗凉茶的利润从原来的五文,变成了现在的一文不到。 想要多赚一些,就必须得像这个身着朴素衣衫的年轻人一样,站在茶摊前招揽生意。 “清凉解暑,四文一碗……” 他继续吆喝着,随即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沿着街道走来的几位行人。 皆身穿着深青色的衣衫,而且穿着的版样相当罕见。 肯定不是江渡郡的本地人。 江渡郡作为云溪国最为繁华的城市,并且拥有着云溪国最大的港口,平日里往来这边的异国客商其实很多。 而这些异国客商,花钱的时候相对于江渡郡的本地人,也相对更为阔绰。 于是这年轻人快步朝着那几个身穿深青色衣袍的异乡人迎了过去: “几位客官,来喝碗凉茶嘞,我们家的凉茶都是用上好的药材熬煮的,不光清凉解暑,还补气血!” “凉茶?” 这几位身着深蓝色衣袍的行人当中,其中看起来像是为首的那个老者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回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青年和姑娘,以及跟在最后的那个少女: “怎么样,尝尝?” “都听师叔的。” 那青年回答道。 师叔? 这几个外乡人,难道不是商人? 卖凉茶的年轻人如此心想。 “那就尝尝吧,店家,来四碗凉茶。” 老者如此说着,然后带着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走向凉茶摊。 “好嘞,四碗凉茶!” 这位年轻人大声喊着。 他喊这么大声,是喊给街道上的其他路人听的,从而烘托出一种生意很好的氛围,来招引更多的顾客。 紧接着,这年轻人拿起那条搭在自己肩上的白毛巾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被晒出来的细汗。 今天这天可真热啊…… 他在心中感慨着。 随即,他又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几位身穿着深青色衣袍的客人身上。 在那几位客人经过面前的时候,这凉茶摊的年轻老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前拂过一阵清凉的风。 就像是深秋的江边一般。 奇怪。 身着朴素衣衫的年轻人露出诧异而又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 “老板,来两碗凉茶!” 又从凉茶摊前传来了客人的招呼声音。 “好嘞,再加凉茶两碗!” 卖凉茶的年轻人高声喊着,加快自己脚下的速度,朝着凉茶摊前走去。 …… “坐吧。” 身着蜃楼宫道袍的老者坐在凉茶摊前,然后示意让自己面前的几个年轻后辈也都纷纷落坐。 他是蜃楼宫幻时阁道阁的护法,名为黄永,修为境界是气海境中期。 那个相貌周正的青年,名为王嘉年,乃是蜃楼宫幻时阁弟子,今年十九岁,贯气境后期修为,身份是幻时阁丹阁护法的亲传弟子,在蜃楼宫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天资算是中上。 如果好好发展的话,有望在二十五岁之前踏入武泉境,将来也有一定的希望能够取得通神境或者更高的成就。 可以称得上是蜃楼宫未来的中坚力量。 另外一位与王嘉年年纪相仿的姑娘,名为冯雅,同样是蜃楼宫的幻时阁弟子,今年十八岁,贯气境初期修为。 与王嘉年自幼相识,并且关系颇为要好,尤其是在王嘉年展露出一定的修仙天赋之后,她便开始更是喜欢跟在王嘉年的身旁。 至于最后那个看起来就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 蒋诗雨。 说实话,黄永对她并不怎么熟悉。 或者说身为幻时阁道阁护法,并且一直都没有收徒的气海境中期修士黄永而言,他对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们都不怎么熟悉。 只不过是因为王嘉年是自己的好友,丹阁护法的亲传弟子,而冯雅则也总是跟在王嘉年身侧,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会对这两位年轻人有所提点。 至于蒋诗雨。 十四岁,锻体境中期修为。 她的天赋在蜃楼宫的内门可以算是最差的那一批,甚至就算在外院,最多也就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等。 可此次的宗门任务开始之前,长老他却特地将这个小丫头交给了自己,并且要求自己在路上好好照顾她。 难道这小姑娘背后有什么大人物给她当后台? 最初黄永曾经如此想过,可是很快他的这种猜测就被打消了。 因为冯雅看起来跟蒋诗雨似乎很熟,并且也已经相识了好几年的样子。 毕竟冯雅就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罢了,既是长老之命,此行便护她周全,平安带回宗门便是。 黄永如此心想着。 王嘉年与冯雅两人四处打量着这座城池。 “感觉怎么样?” 黄永开口问道。 ““这凡俗城池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与宗门清修之地截然不同。。” 王嘉年回答道。 “嗯。” 闻言的黄永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皆是自幼便在宗门内修行,少历世事,此番云溪国之行,既为完成长老使命,亦是开阔眼界,观察这世俗红尘之道,究竟是怎么运行的,也有助于未来的修行。” “弟子明白。” 王嘉年和冯雅两人,一同相当诚恳的低头答道。 唯有蒋诗雨,依旧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喵!” 一只狸花猫高高的举着自己蓬松的尾巴,在凉茶摊前经过,身姿轻盈,然后轻轻一跃,灵巧的翻上上了一旁的围墙。 第四百二十四章:巷中打斗 “好嘞!” “老板,来三斤酱牛肉!” “稍等!” “老板,八屉包子!” “多少?” “八屉!” “孩子,你买这么多包子干嘛?” “当然是吃啊……” “等会儿,正蒸着呢!” …… 宿鸿禛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费力的走在街道上。 对于一个年仅十三岁,且常年流浪,只有在前段时间才从马头村当过一段时间学徒的孩子而言,这些吃食在他手中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可这些吃食,就都只是哥他一顿的量。 谁让哥是修仙者呢? 宿鸿禛如此心想着。 原本宿鸿禛以为,陈彦只是武功高强。 那隔着数丈掷石杀人的本事,以及在口岸一剑震慑康珂炀的威风,令他颇为向往。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哪个少年不向往呢? 直到抵达康府之后,他才终于开始懵懵懂懂的,对“修仙者”这三个字有了概念。 而想要修仙的愿念,也就此在宿鸿禛的心中扎根。 如果自己也能像哥那样,成为修仙者的话…… 于是宿鸿禛鼓起勇气,向陈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结果,陈彦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你适合做剑修,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我不善用剑,不能误人子弟。” 这是陈彦当时的回答。 虽然语气平淡,但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而宿鸿禛也有试着反驳,说当初在口岸的时候,你的剑那么快,怎么能说是不善用剑呢? “只是单纯的快而已,与剑术无关,无论是用拳头,用斧子,还是用镰刀,我都能跟当时一样快,甚至更快。” 陈彦是这样说的。 但宿鸿禛仍然不甘心: “那,为什么哥你总是带着一把剑?” “……” 面对这个问题,陈彦沉默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帅吧? 直到最后,陈彦也没有松口。 宿鸿禛也很是困惑,为什么哥他就这么肯定,自己适合修习剑术呢? 正在他走神之际,突然一股巨力抓向他的胳膊,并且将他朝着一旁窄巷的方向拉扯。 手中所提着的吃食掉落到地面上,并且从他胸前的肋骨断裂处,也因为被人这样拉拽而感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痛楚。 噗通! 宿鸿禛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而手中所提着的竹篮中,所装着的水果和各种吃食,也都散落一地。 好痛。 他在地面上缩成一团,双手搂在自己的胸前: “咳,咳咳!” 随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他颇为费力的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刚刚将自己拉进这中的那几道人影。 是几个少年。 相对于宿鸿禛而言,这几个少年的体型明显要大上两圈以上,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而身上的衣物,则都看起来脏兮兮的模样。 站在最前面的,也就是刚刚将宿鸿禛拉入这处中的那个身材最为粗壮的少年向前迈了两步,然后从掉落在地上的竹篮中,拿起一个油纸包,然后将油纸拆开,从中撕扯下来了一个鸡腿,几口便囫囵将其吞下肚去。 然后他抬手先是抹了抹嘴角的油,随后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宿鸿禛的身前,弯腰将手上的油脂擦到宿鸿禛干净的衣衫上。 “臭小子,一口气买这么多吃食,也不怕撑死,啊?” 粗壮少年如此嘲讽着躺在地上,因为旧伤的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宿鸿禛。 “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小爷我今天就饶了你,不然的话,今天让你个小王八蛋爬着回家!” 说着,粗壮少年又抬起脚来,先是踏在宿鸿禛的肩膀上,然后又用脚尖轻轻碰触了两下他的脸颊。 从身后那粗壮少年的同伙们之间,传来了嬉笑的声音。 “喵~” 突兀的猫叫声从头顶传来。 粗壮少年抬头朝着一旁的墙上看去,发现那里正蹲坐着一只狸花猫,正在专心致志的舔着自己的前爪。 “……让我起来,我把钱给你。” 宿鸿禛虚弱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 “呵,这怂货倒是识相哈!” 那粗壮少年扭过头去,打趣着跟着他的同伴们说道。 他将自己的脚从宿鸿禛的肩膀上撤下去,然后看着面前的这瘦弱少年,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 “我把钱给你……” 小宿轻声说着,将他刚刚跌倒在地,被蹭破淌血的手,伸进自己的怀中摸索着什么,然后朝着那粗壮少年的面前走去。 那粗壮少年比宿鸿禛,要高了一个半头不止。 “把钱拿来,然后滚。” 粗壮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宿鸿禛的脚边吐了口唾沫。 宿鸿禛站到了他的面前,然后—— “谁让你吃我哥的鸡腿的!” 宿鸿禛竭尽全力,一拳捶在那粗壮少年的脸颊上。 粗壮少年完全就没有任何防备。 他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先是朝着地面上吐了口带有血丝的唾沫,随后便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宿鸿禛。 很快,他眼中的不可置信,便转变为了怒火: “靠!” 这粗壮少年抬起一脚便是直朝宿鸿禛的心窝,将他直接给蹬飞了出去,并且在地面上滑行了几尺的距离。 “给老子打死这畜生!” 紧接着,一帮少年便围了上去,沉闷的击打声在狭窄的里回响,并且还夹杂着少年们兴奋的咒骂。 这个年纪的混小子们,完全就是愣头青,下手也完全没有轻重。 嘴上嚷嚷着“打死他”的同时,拳脚自然也完全就是在下死手。 宿鸿禛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剧痛淹没了宿鸿禛,仿若潮水一般。 随后,痛感仿佛变得遥远,身体变得麻木,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迅速模糊,黯淡…… “住手。” 温柔且恬静的声音突兀传来,瞬间压下了这巷中的所有喧嚣。 宿鸿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只撑开一道缝隙。 逆着巷口的光线,他模糊地看见一道身影。 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少女静静伫立在那里。她身姿挺拔纤细,个子不高,面容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拂过。 第四百二十五章:痊愈 当宿鸿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榻之上。 周围的环境很是眼熟。 听涛苑。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当前究竟是身处在什么地方。 “醒了?” 淡淡的少年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容貌俊朗的少年正坐在房间一旁的圆桌前,悠闲喝茶。 陈彦。 他身上的道袍,是在几天前,康珂烨代表着康琮郸来看望自己时,自己拜托这位康家的下一代家主来替自己找人缝制的。 比起凡俗子弟的衣衫,对于陈彦而言,果然还是他已经在诸多轮回当中,穿了上千年的道袍更为习惯。 “哥……” 宿鸿禛的头脑仍然还是有些发懵,然后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原本应该绑在自己胸前的绷带,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并且也没有药膏的味道。 奇怪…… 宿鸿禛试探着用手指戳了两下自己的肋骨处。 一点都不痛。 “蜃楼宫的一个小姑娘救了你。” 陈彦道。 “蜃楼宫?” 小宿再次从自己的脑海当中搜索起来,然后他想起来了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从巷口所见到的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少女身影。 “我的伤……” 宿鸿禛喃喃自语道。 “她救下你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咽气,所以她给了你一枚丹药。” 陈彦说着,然后停顿片刻,再次饮了一口茶水后,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宿鸿禛的身上: “你所受的伤虽然看起来很重,但也都仅仅是些皮肉伤罢了,一粒疗愈丹下肚,足以治好你的伤势。” 宿鸿禛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哥,我晕过去了多久?” “两天。” 陈彦回答道: “你要是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的话,现在就去洗漱,然后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康府,今天晚上康府将正式办一场迎接蜃楼宫修士的宴席,你也得跟那几位出手相救你的蜃楼宫修士好好道谢才行。” 说着,陈彦站起身来,离开了宿鸿禛的房间。 …… 蜃楼宫的四位修士,在抵达江渡郡不久之后,便与康家展开了接触。 也是康府的人,在迎接蜃楼宫的仙师们大驾光临时,才发现了他们在城中救的人,竟然是宿鸿禛,所以才赶紧派人来听涛苑通知的自己。 然后陈彦便赶往康府,将当时已经服用了蜃楼宫所给予的丹药,伤势恢复稳定的宿鸿禛给带了回来。 而那几个差点将宿鸿禛殴打致死的少年,蜃楼宫的人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将小宿给救了出来。 但是,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仙师,那几个不长眼的小子,已经被捆在石头上,沉进竹河了。” 陈彦将宿鸿禛带回听涛苑的当天傍晚,康珂炀登门,并且如此向陈彦汇报道。 在陈彦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稍微愣了一下的。 他没想到康家竟然会做的这么果断。 但仔细想来,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 事实上,当陈彦得知救了宿鸿禛的人,是蜃楼宫的弟子时,他其实是释然的。 因为这可能本身就是宿鸿禛命中所注定的一劫。 陈彦原本以为,这将会是宿鸿禛与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的初次相遇。 可是救了宿鸿禛的那个蜃楼宫弟子,却并非是周瑾韵,而是一个叫蒋诗雨的小姑娘。 曾经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并且在修仙界的诸多轮回当中,摸爬滚打了上千年的陈彦,当然也对蜃楼宫弟子的道袍制式有所了解。 别说是道门行走了,那个叫蒋诗雨的小姑娘身上所穿的道袍制式,完全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幻时阁内门弟子。 不过陈彦也没有太过于武断。 因为他很清楚,蜃楼宫的功法还有门下弟子的行事风格,究竟有多么“阳光”。 可以说,在五大宗门当中,陈彦最不想与其打交道的,便是蜃楼宫的弟子。 只是自己现在没办法逃避。 “哥。” 洗漱过后,并且喝了一碗稀粥的宿鸿禛站到陈彦的身旁: “咱们走吧。” …… 康府,主厅内。 康琮郸坐在位于正中的主座之上,而站在厅内的则是四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修士。 虽说如果论修为境界的话,气海境中期的黄永黄护法,比起康琮郸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毕竟东家要坐在主座上,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做人要有规矩,做修仙者也需要。 不然都是会被别人笑话的。 就算双方修为差距悬殊,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地盘儿。 必须得给足主人面子才行。 当然,如果差距太过悬殊的话,这规矩自然也就得改一改了。 比如说,客人是上三境修士,而主人是中三境及以下的话。 上三境修士,与下三境和中三境之间的差距相当之大。 仅一个万化境,就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当年所谓的“天才”。 毕竟从通神境,突破至万化境,需要凝出一缕本命真气。 而从万化境到归一境,则需要一万缕。 这也是为什么,上三境修士为什么这么稀少,并且地位如此之高的真正原因。 “几位,这两天在我康府休息的可还好啊?” 坐在主座之上的康琮郸开口问道。 “当然很好,康家主。” 为首的幻时阁道阁护法黄永开口说道: “对于我们蜃楼宫的弟子而言,一草一木,一静一动,眼中所见的所有都是相当难得的经验……所以说,此次来到江渡郡,自然也是受益匪浅。” 完全就只是客套话。 “如此便好。” 康琮郸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前些时日,城中有几个不长眼的……对此,老夫实在是羞愧难当。” “康家主言重了,只不过是此次旅途当中的一次小插曲罢了,无碍无碍。” 黄永摆手道。 “黄护法还真是爽快之人!” 康琮郸连连称赞道。 “对了,康家主。” 黄永话题一转: “两天前,我蜃楼宫弟子所救下的那个少年,现在情况如何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突生变故 “今天上午时候,我派过去的大夫说,当前那少年的状态很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康琮郸回答道。 “如此便好……” 黄永说着,并且稍微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他继续问道: “那孩子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来着,年纪也不大,而且好像也是修仙者?” “您是指,陈道友?” 康琮郸道。 “没错,我记得,他好像是叫陈彦来着,不知道那位陈道友,又是师出何门?” 黄永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探究。 “应该是没有师承。” 康琮郸摇头道: “陈道友自言,不过一介散修罢了。” “原来如此。” 黄永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有再继续说,只是他很清楚,那个名叫陈彦的修仙者,只是个纯粹散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两天前,他曾经见过陈彦一面。 他很清楚,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就算真的是散修,也应该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散修。 不过,黄永也只是随口一问。身为蜃楼宫内门护法,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辈修士,尚不足以入他眼内。 他此来云溪国,只为履行郑长老当年与康家家主康琮郸的约定。 康家分布在云溪国内,各个分家的适龄年轻子弟,都已经在这几天时间内,纷纷聚集到了康府的大院当中。 就只等待明天早上开始正式的选拔。 黄永就只是想试着招几个天资能够得上门槛的康家子弟,如果天赋上佳的话就好好培养。 要是天赋一般的话,就直接丢到蜃楼宫的外院去打杂。 至于其他任何事,都与蜃楼宫无关。 …… 康府夜宴,灯火通明。 珍馐佳肴流水般呈上,每一道菜,无论是从选材到烹饪,再到摆盘,都完全无可挑剔。 虽然都只是些凡俗的吃食,譬如乳猪,羊排,以及各种野味,鲜蔬之流,但也完全能够满足蜃楼宫那几位年轻弟子的口腹之欲。 毕竟在蜃楼宫,几乎每天都只是沉浸在修练当中的王嘉年和冯雅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去享受美食。 这一场宴席,陈彦也带着宿鸿禛一起参加了。 他们两个与蜃楼宫的四位修士,以及康琮郸坐在同一张桌前,只不过坐的位置是最为边缘的位置。 这也是最合理的座位分布。 趁着这个机会,陈彦也令宿鸿禛向着蜃楼宫的这几位修仙者进行了道谢,尤其是那位看起来与宿鸿禛差不多大的少女。 宿鸿禛之所以会获救,完全就是这位名为蒋诗雨的少女的功劳。 只不过,那少女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弄得小宿显得有些尴尬。 “哥,你说她为什么要救我?” 宴席之上,宿鸿禛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向陈彦的方向问道。 “你觉得呢?” 陈彦反问道。 “可能是因为,她是好人?” 宿鸿禛回答道。 “也许吧。” 陈彦道。 今天晚上,康琮郸的心情非常好,他倒入嘴里的一杯又一杯的佳酿,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是因为,自从他三十一岁,与那位大前辈告别之后,回到康府的那一天起,他便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期间,他的长子康珂烨,也曾经走到康琮郸的身后小声耳语,劝说着他少些饮酒。 康琮郸说滚。 于是康珂烨就只能悻悻离去,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可怜。 “当年老夫身为前代家主的第四个儿子,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能当上这康家的家主的一天,于是在我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唯一的目标,就是做一名游侠,四海为家!” 这位今年已经九十一岁的老者,嗓门颇为洪亮: “到今天,老夫还仍然记得我游历天下的那几年日子,那绝对是老夫人生当中最为逍遥自在的经历,时至今日,亦是常常魂牵梦绕,哈哈哈哈哈!” 康琮郸笑的相当爽朗,拿起手中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虽说身为锻体境修士的他,本应可以轻易化去酒力,可仍任由醉意染红自己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 “直至蜃楼宫那位前辈的出现,老夫的命途才陡然生变,回了康家,竟也坐上了那家主之位……” 坐于他身旁的幻时阁道阁护法黄永,面上只挂着淡淡的笑意。 而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若是在蜃楼宫,像是康琮郸这种修为境界的弟子,都根本不配见自己一面。 不,这种天赋是进不了蜃楼宫的。 可是如今,黄永却只能在这里听着此人的酒后絮叨。 “对了,黄护法。” 康琮郸话锋一转,带着醉意问道: “那位前辈……可曾托您给老夫捎带什么物件儿来?” “郑长老,的确有托我送给康家主你一件物品来者。” 说着,黄永伸手在空中随意一探,手中便出现了一卷光泽古老的羊皮纸。 “这是莲提心法的残篇,莲提心法乃是四千多年以前,在西域曾经盛行一时的一流宗门碧莲宗的独门心法,后惨遭灭门之后,其宗门的残党将碧莲宗的心法写到了八张羊皮纸上,这是其中之一……” 紧接着,黄永稍微停顿片刻: “虽说这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就只是碧莲宗独门心法的残篇而已,但凭借这张残篇,也已经完全足以将康家,从现在的武道世家蜕变为真正的修仙世家。” 黄永将手中的羊皮纸,递到了康琮郸的手中。 “多谢黄护法!” 康琮郸伸出双手,接过黄永手中的羊皮纸,眼中难掩激动的神色。 陈彦静坐于末席,表情淡然的看着这一切。 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在今天的这个宴席之上,他与宿鸿禛是完全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陈彦相当乐在其中。 他巴不得被所有人都当成透明人。 如此想着,陈彦朝着那位名为蒋诗雨的蜃楼宫弟子方向望了一眼。 今夜,没有任何异常。 …… 翌日清晨。 康府上下,尸横遍野。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的尸身,仰面于大厅中央。 这具尸身异常枯瘪,而手中仍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 偌大个康府,从主家到分家的子弟,再到女眷,家丁,丫鬟等等,全加起来能有三千余人。 可在这三千余人当中,唯一的幸存者,却只有康琮郸的第六个儿子。 康珂炀。 第四百二十七章:质疑 身着素白道袍的少年,跨过横在他面前的那具尸体,继续朝着这处江渡郡中,最为气派的府邸深处走去。 步履沉稳。 府邸内,人影幢幢,皆是这江渡郡城中闻讯赶来的捕快,在庭院中穿梭忙碌着。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刚刚踏入庭院的这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 按道理来讲,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闲杂人等是绝对不允许进入康府的。 但竟然没有任何人,敢来阻拦陈彦的脚步。 因为前段时间,康家派人将几个平日里不学好的混混少年沉进竹河的事情,在江渡郡中闹得沸沸扬扬。 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捕快的消息明显要更为灵通。 他们知道,那几个小混混之所以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是因为他们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便是眼前这位,刚刚才踏入康府庭院的少年。 不止是帮他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康家甚至将位于城南的听涛苑,都暂借予他居住。 这足以见得,康家对这个看起来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有多么重视。 而这份重视,令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因此,在陈彦踏入康府时,没有任何人敢多嘴,而都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陈彦继续朝着康府深处行走。 他看到了庭院中的凉亭中,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很是孤独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茫然的坐在长椅上。 正是此次康府灭门惨案,康家的唯一幸存者,康珂炀。 在康珂炀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云溪官服的男人,是江渡郡的郡丞。 这位郡丞大人,正在小声朝着康珂炀说着些什么。 距离虽远,但陈彦却听得真切: 江渡郡已经派人前往沉丹郡,朝那边的分家家主,康珂炀的亲叔叔康琮泽通报此事。 应该用不了多久,这位康家最后的一位武道宗师,就将会亲自赴往江渡郡。 至于都城那边,也已经传信过去了,朝廷的钦差应该也会来的很快。 听着郡丞的话,康珂炀只是有些麻木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点头,仅此而已。 这绝对是件轰动整个云溪国的大事件。 甚至就连周边的大虞,辽陇等国,也会为之震撼。 陈彦将自己的视线在康珂炀的身上移开,继续向府邸更深处行去。 步履踏过染血的青石板,绕过倾倒的盆景和散落的器物。 终于,他看到了那四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修士身影。 黄永负手而立,脸色阴沉的相当难看,并且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寒意。 他没有想象过会发生这种事。 身为蜃楼宫幻时阁道阁护法的黄永,乃是一位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 昨天夜里,宴会结束后,他便一直都坐在床榻上打坐,休养生息。 然后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康府便已经是一片尸横遍野。 黄永的反应很快,当即便立即捏碎传音符,告诉给蜃楼宫的郑长老,这江渡郡的康府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当前郑长老还尚未回讯。 面对康府中所发生的事情,黄永的心情当然会感到很沉重。 陈彦穿过在庭院中忙碌的捕快们所让开的路径,朝着这几位蜃楼宫修士的方向走近。 而他的脚步声,也引起来了黄永等人的注意。 “诸位前辈。” 陈彦站定后,朝着黄永等人作揖行礼道。 黄永缓缓转过身来,望向这位所谓的“散修”少年。 陈彦可以从黄永审视的目光当中,察觉到些许的怀疑和戒备。 不过这位蜃楼宫的护法,并未将自己当成凶手。 因为自己不够格。 想要做到在一夜之间杀死康府上下三千余人,这种极其恶劣的行径如若没有足够高强的修为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而陈彦就只是一个锻体境的修士。 身为修仙者的陈彦,在面对凡人的时候,的确是降维打击。 可是就算将这三千多人排成一队来让他杀,他也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 而黄永之所以会怀疑陈彦,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陈彦的身份存疑。 他很了解这位于辰平洲西域东南部与南域西北部的交界处。 这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修仙者的传承。 别说是修仙门派,就连散修都没有出现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陈彦显得相当突兀。 康琮郸有修为在身,是可以理解的。 这是六十年前,郑长老亲自提点的他。 可是陈彦呢? “陈小友,可安然无恙?” 黄永开口问道。 “安然无恙。” 陈彦回答。 “但是这康府上下,可就惨了。” 一边说着,黄永一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道: “我听说,陈小友你是个散修?” “是。” 陈彦回答。 说着,黄永停顿片刻,他看向陈彦的视线十分沉稳: “从哪来?” 黄永在试着试探自己的身份。 陈彦稍微扫了一眼黄永的视线,并且与他对视了一瞬。 可他仍然可以轻松感受到,这位蜃楼宫的幻时阁道阁护法眼神中,所带有的敌意。 对于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彦而言,黄永的这点小伎俩,实在是搬不上台面。 “川阳山。” 陈彦回答道。 “没听说过。” 黄永摇了摇头,随即道。 “川阳山位于洱泉国境内,是散修的聚集之地,至于洱泉山脉其实也是个小地方,若是前辈仍不知道的话,那么晚辈就只能说,这洱泉山脉是处于玄生宗的势力范围内了。” 陈彦说道。 玄生宗,乃是辰平洲西域的顶尖宗门之一,历史相当悠久。 当初陈彦在辰平洲南域游历,寻找登仙道基的时候,曾经偶遇过那么一位来自玄生宗的少女。 记得她当时自称“何汐瑶”来着。 至于川阳山和洱泉山脉,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同时也的确存在于玄生宗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川阳山,也的确是散修们的聚集之地。 在陈彦在康珂炀的船上,得知康琮郸有可能是修仙者的时候,他便已经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很难找到漏洞的身份。 这样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是现在这样。 第四百二十八章:答案 黄永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从这位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察觉到任何的端倪和可疑之处。 没有捕捉到任何破绽的他,最后就只好点了点头,认同了陈彦的说辞。 陈彦的视线,落在了倒在庭院当中,身形枯瘪,手中死死攥着那张羊皮纸卷的康琮郸尸体上。 “真没想到,康家主竟然会一夜之间,沦落至如此下场,真是世事无常……” 陈彦一边缓缓开口道,一边看着康琮郸的尸体,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陈小友在这江渡郡中也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不知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黄永继续问道。 “晚辈也只是在大约十余天前,从河对岸一个名为辽陇的国家赶往至这江渡郡,才与康家结缘,谁知道……” 说着,陈彦叹了口气,露出一副颇为惋惜的表情: “竟然会出了这种事情,康前辈他待我着实不薄。” “世事无常。” 黄永淡淡道。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黄永将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随后便有一枚接音符在他的手心出现。 然后,这位蜃楼宫的幻时阁道阁护法,握住这枚接音符,随后用大拇指将其折断。 紧接着,郑长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速回。” 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黄护法,所以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一旁的王嘉年开口问道。 “回宗门,立即。” 黄永斩钉截铁道。 “可是,这康府之事……” “与蜃楼宫何干?” 说着,黄永转身朝着康府的庭院之外走去。 紧接着,陈彦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黄永身后的其他那几位身着深青色蜃楼宫道袍的年轻弟子身影。 王嘉年,冯雅,还有蒋诗雨。 “道友,告辞。” 王嘉年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道,而陈彦则也回礼。 冯雅也朝着陈彦的方向稍微作了一揖,然后与王嘉年一起跟在黄永身后,朝着康府外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就只有蒋诗雨还站在原地。 她望着陈彦的方向,而陈彦也只是淡然的看向她。 这是蒋诗雨第一次与陈彦相对视。 “我总觉得。” 少女开口道: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听闻此言的陈彦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嘴角勾出弧度,并且作揖道: “你也是。” “……” 少女无言,将她的视线从陈彦的脸上移开,就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了一般,然后跟着前面的那三位蜃楼宫弟子,一同离开了这横尸遍地的康府。 …… 陈彦一点也不认为,这次的康府被灭门,是蜃楼宫的人干的。 因为如果是蜃楼宫下手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完全不合乎逻辑。 区区一个康家,对于真正的修仙者而言,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空山宗的清禅峰,清禅肃武一脉与清禅正法一脉内斗时,符谦也曾经派人去在宴席上,毒杀过云王府的人。 只不过他那时杀害云王府的人,就只是在掩人耳目。 符谦的真正目的,就只是为了杀秦月,好能够削弱白启明一派人的势力,并且稳固楚汐瑶作为清禅峰首座弟子的地位。 那么,蜃楼宫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蜃楼宫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为了杀一群蝼蚁,派一位内门的护法千里迢迢的赶往这西域与南域的交界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蜃楼宫有不得不灭掉康家的理由,所以派人来了。 那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演上个几天的戏。 而且已经目的达成之后,还继续跟自己这位不起眼的锻体境散修继续演。 可陈彦也很清楚,能够在一夜之间灭了康府满门,并且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修仙者才能行。 而且修为境界,也肯定不低。 最起码,需要气海境起步才行。 或者……其他的手段。 对于当前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陈彦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他在心中其实已经勾勒出来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在蜃楼宫的其他几位修仙者离开之后,陈彦挪动自己的脚步,来到了康琮郸的那具干瘪的尸体旁边。 他缓缓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视线投在面前康琮郸的尸体上面。 “打扰。” 一位捕快有些犹豫的朝前迈了两步,然后站到陈彦的身旁: “请您莫要乱动康家主的遗躯,以免干扰衙署勘验。” 陈彦抬头瞧向那位捕快,温和一笑: “好。”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的,但他的手仍然还是伸向了康琮郸攥着羊皮纸的那只手的手腕。 人死后,整个人都会开始变得僵硬。 但多少也还是能够根据尸体的状态,来判断大致死前的情形。 陈彦顺着康琮郸尸体的手腕,朝着小臂的方向往肩膀摸去。 然后是另一只手的手腕到肩膀。 死前,有过挣扎的痕迹。 可如果是能够在一夜之间残忍杀害三千余人的修士所做,康琮郸应该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才对。 “……” 那位捕快看着蹲在地上那位看起来十分认真,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紧接着,陈彦站起身来,朝着那位捕快的方向道: “没事了,应该不会干扰诸位办案。” 再然后,在捕快愣神间,陈彦朝着康府庭院里的凉亭方向走去。 满脸茫然的康珂炀,仍然呆坐在那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安静的看着在庭院里来来往往的捕快们,以及讨论案件的声音。 见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康珂炀缓缓抬起头来,然后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仙师……” 陈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道: “前辈言重,在下的年纪比起前辈来,还要小很多,而且修为也还尚浅,担不起前辈这般称呼在下,若是前辈不嫌弃的话,还请前辈像之前那样来称呼我就好了。” “仙凡有别,这是父亲教给我的道理,您贵为仙师,珂炀不敢怠慢。” 听闻此言的康珂炀,先是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如此的话,便依从前辈。” 陈彦的笑容仍然风轻云淡。 然而,在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第四百二十九章:锻体境的小宿 钦差,名捕纷纷下扬,甚至就连军方的人都介入其中,可是却仍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凡人是无法理解,康府上下三千余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皆数被杀的。 这扬惨案,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 而这扬案件对康家带来的伤害,要远比想象的还要更大。 因为不止是康家的本家被灭门。 就在惨案发生的一个月时间以前,康琮郸向位于云溪各郡的分支寄信,说明不久后将有仙家前往江渡郡的本家挑选弟子。 得道者,可证道长生。 康琮郸在他发往各个分家的信件中,着重在这八个字上,加重了笔墨。 这也是当年蜃楼宫的那位大前辈,曾经对他所说过的,最为令他印象深刻的话。 因此,从其他郡的康家分支特意前来江渡郡,参加此次蜃楼宫选拔的青年才俊,也都纷纷惨死在了康家的本家府邸当中。 大虞,辽陇甚至是山戎,都知道了康家的本家被灭门的事实。 云溪国之所以如此繁华昌荣,且无外敌敢犯,就是因为康家的兴盛。 如今康府灭门案,闹得满城风雨,而江渡郡更是云溪国的第一大郡,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云溪国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因此,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查清康府灭门案的真相,而是迅速确立康家的下一任家主。 对于康家下一任本家家主的人选,总共有两个。 分别是康家当前唯一在世的武道宗师,沉丹郡的分家家主,康琮郸的亲生弟弟,康琮泽。 以及前代康家的本家家主,康琮郸在世的最后的一个儿子,康珂炀。 如果按照规矩来办事的话,其实这个问题本应不成为问题。 康琮郸死后,由他的儿子继任本家的家主之位,本应是理所应当。 可主要的问题在于,康家的本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了康珂炀这一株独苗。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溪国的朝廷和康家的各个分支,才会将注意力放在康琮泽身上…… 武道宗师,康琮郸的弟弟,所率领的沉丹郡分家,也是兵强马壮。 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 在康家的各个分支,以及云溪国的朝廷的扶持之下,康琮泽成为了继任的本家家主,而康珂炀则没有发表任何的反对意见。 沉丹郡的分家,在康家各个分支当中的地位,也从分家变为了本家。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康府灭门案的发生,距离现在,也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随着康琮泽当选康家的下一任本家家主,事态也逐渐平息下来。 陈彦也难得悠闲,在这期间,他一直都仍然继续住在位于江渡郡城南的听涛苑内,并且于此处沉心修练。 如今的他修为境界,已经开始迈向了锻体境后期。 从大虞周转至辽陇,再从辽陇到这云溪的陈彦,不打算再四处奔波了。 既然没有人赶他走,那他就打算在这江渡郡中突破至贯气境,然后恢复自身原本的修为境界。 世人常常对锻体境修士的修练有一个错误的认知,那就是如果只是想要沉心修练的话,只需要随便找到哪个深山老林,然后开始修练即可。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因为锻体境修士对食物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像是空山宗这些五大宗门,在外院也都设立了外院的坊市,弟子们可以在坊市购买食物,或者是在宗门内的食府免费就餐。 “哥,我回来了!” 从听涛苑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才刚刚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宿鸿禛的个子较之以前,就已经长了不少。 这个年龄也的确是长个子的年纪,不过比起年龄,可能营养供给的影响,会更大一些。 就像是现在这样,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竹篮。 每筐竹篮中,都装着的八屉包子,六只烧鸡,五份馄饨,三斤酱牛肉以及两碗炸酱面。 也就是双份。 “感觉怎么样?” 陈彦淡淡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总觉得骨头很是酸痛,肌肉也发胀,然后平日里走路也很飘忽……” 宿鸿禛将竹篮放在陈彦的身前,然后从中取出一碗炸酱面和筷子,搅拌了几下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锻体境初期往中期突破的前兆。” 陈彦点了点头,然后他也从竹篮中取出一碗炸酱面: “注意控制洗涤筋骨时的节奏,不要太着急,否则有可能会受伤,反而得不偿失。” “明白了!” 几筷子便消灭掉一碗炸酱面的宿鸿禛笑着抹了抹嘴,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的手朝着竹篮中的酱牛肉伸去。 最终,陈彦还是决定先让宿鸿禛也开始修练。 因为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之前的那种事情,小宿也必须得有一定的防身能力才行。 宿鸿禛必然会成为落星剑仙,这是不可改变的。 毕竟每一位登仙的出现,都牵扯着太多的因果。 就像是曾经的天顶山覆灭一样,从六万多年以后回去的李浩文早就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历史是闭环的。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除非硬扛因果反噬。 但陈彦很清楚,如果宿鸿禛死了的话,不一定真的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 就像是当初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一样。 在他第一世的时候,无论是那扬乌蛟残魂所导致的外院大劫;还是后来乌蛟所导致的空山宗覆灭,都皆为虚妄。 那是不被所谓“天道”所认同的时间线,也就是虚假的时间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陈彦的读档点,才会反复回到外院大劫发生之前。 这也代表着,如果宿鸿禛不幸陨落的话,那么自己的下一次读档,肯定会在宿鸿禛身死以前。 而且就算自己再入轮回,轮回的评价也肯定不会太高。 因此,陈彦决定让宿鸿禛开始修练。 最起码在这云溪国境内,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第四百三十章:质问“康珂炀” 他在自己之前曾经收集过的那些心法当中挑选了一个,然后暂且传授给了宿鸿禛。 这门心法,名为摧岳经。 是辰平洲北域,曾经活跃在八万多年以前的一个顶尖宗门所遗留下来的修仙心法。 当时是陈彦所结交的一位归一境修士,在拍卖扬发现了摧岳经的残篇,然后联合了诸多上三境大能一起,继续收集了几份该心法的残篇,然后根据这些残篇对这昔日的顶尖宗门所流传下来的功法进行了修补。 虽然修补后的版本,可能仍然还会与八万多年以前的版本有一定的差异,但曾经分别当过空山宗弟子以及风涧谷弟子的陈彦大致的阅读了一遍这份经过修补后的摧岳经。 这篇修补后的摧岳经,虽然距离五大宗门的心法的差距很大,但作为辰平洲一流修仙门派的核心功法,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当宿鸿禛拿到那份由陈彦所抄写出来的摧岳经时,他甚是喜悦。 不过陈彦的态度却十分坚决,令宿鸿禛修习该心法时,只可浅尝,不可投入太深。 因为陈彦担心自己会误人子弟。 宿鸿禛可是辰平洲第一剑仙,放眼历史上辰平洲出现过的总共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他的地位就仅次于那位真正踏入登仙以上境界的福生仙尊。 摧岳经这种级别的心法,对于宿鸿禛而言绝对是不够格的,只是暂时过渡罢了。 因为修练的境界越高,想要改变修习的心法时,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当然,陈彦是一个例外。 现在的他,身怀空山诀,紫府录,以及隐仙诀三种修仙心法,而对于风涧谷的心法,他也就只是浅尝罢了,并没有认真修习。 至于大衍术,很难将其当成一个修仙心法来看待。 因为它已经完全超脱在了那些所谓的修仙功法之上。 衍化万物。 陈彦当今的大衍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只是当前陈彦的修为还不够,没有办法体会这出神入化的大衍术,究竟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提升。 “对了,哥。” 正在大口大口咀嚼着酱牛肉的宿鸿禛,突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 陈彦道。 “今天我去买吃食的时候,在街上遇到康叔了。” 宿鸿禛说道。 “……” 陈彦手上的筷子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抬了抬眼睛。 康叔。 唯一被小宿这么称呼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康琮郸最小的儿子,也是康家本家唯一的幸存者,康珂炀。 “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道。 “他问你最近在干什么,说有时间的话,希望你可以去康府一趟。” “我知道了。” 陈彦缓缓道,并且放下手中的碗筷: “吃完饭,就继续修练吧。” “好。” 宿鸿禛回答。 康府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陈彦的心中其实早就都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发生了太多违和,并且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他原本不愿意去招惹这些与他完全无关的琐事的,因此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 “陈仙师,好久不见。” 江渡郡,康府。 这座坐落于江渡郡中心地段的府邸,如今已经死气沉沉。 府中的草木颇深,蓬蒿满径,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修剪。 庭院中的池塘已经生满了绿苔,一旁的凉亭也已经被植株所缠绕。 而康珂炀,就站在那处凉亭当中,望着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好久不见,前辈。” 陈彦笑着踏在脚下的野草上,缓缓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 “见前辈现在气色不错,在下也稍感宽慰,逝者已矣,生者人终需向前看。” 闻言的康珂炀先是面色一黯,然后低头露出苦笑,并且轻轻摇了摇头: “往前看……何谈容易,那些画面时至今日,也仍然都刻在我的骨子里,忘不掉。” “在下明白,此等锥心之痛,又有谁可以轻易放下呢?” 陈彦道。 “是啊……其实在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自己要不要随他们一起而去,那样的话,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整天都饱受睹物思人的痛苦了。” 康珂炀露出相当痛苦的表情。 而陈彦只是静静的端详着康珂炀所露出的表情,沉默几息时间,似乎是在丈量着些什么。 然后,他才终于开口道: “是吗,原来前辈是在因为这些事情而痛苦吗?” 听闻此言的康珂炀,脸上的痛苦表情先是稍微衰退了一些,随后又露出茫然的表情看向陈彦: “我不懂,陈仙师您在说些什么。” “因为在下原本还以为,前辈的日夜煎熬,是在为了自己屠戮了康府上下三千余人的事,而感到内疚呢。” 陈彦笑着轻声道。 康珂炀脸上的痛苦,茫然,以及困惑,在陈彦的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陈彦的方向。 “前辈你作为康家本家家主的嫡子,本来是没有继承家主的资格的,当然你也从未想过要继承康家家主的位置。” 陈彦轻声缓缓说道: “身为康家本家家主嫡子,你本无缘继承大位,也从未有此念想,生性不羁的你,只愿逍遥天地,放浪形骸这本无可厚非,但是…… “究竟是什么让你最终决定,肩负起康家家主的责任的呢吗?” 站在陈彦面前的“康珂炀”,仍然面无表情。 “难道说是你对家族的责任心?” 陈彦笑着问道: “不,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在你得到那位蜃楼宫的前辈承诺之后,你真的希望能有天赋杰出的后辈进入蜃楼宫修练,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吗,还是说……这一切就都只是你与那位蜃楼宫的前辈所编造的谎言呢,康前辈?” 第四百三十一章:更高的视角 这是一场破绽百出的儿戏。 在如今的陈彦眼中,无论是九十多岁的康琮郸,还是蜃楼宫的那位通神境的郑长老,所玩弄的把戏都简直再幼稚不过。 因为逻辑完全没有办法形成自洽。 陈彦很清楚,人是会变的。 也许一位曾经放荡不羁的浪子,会有一天终于意识到自己肩上所承担着的责任。 但康琮郸不是这样的人。 他看得出来,康琮郸从未真正将自己的心血投入到康家。 包括在康府灭门惨案的前一天时,康琮郸在宴席上所说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他的六个儿子当中,康珂炀是康琮郸最为“喜爱”的一个孩子。 但自骨子里散发着自私气息的康琮郸,并非真的喜欢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而是从一开始,便将康珂炀当作了要被自己夺舍的容器。 再者,一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就算一位寻常的凡俗武夫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只需要稍微赏上两颗丹药,或者半篇遗落世间的修仙功法,即是天大的机缘。 因为身为蜃楼宫内门长老的郑长老,肯定清楚五大宗门的共通规矩。 拜入仙门者,需斩断尘缘。 即尘世中的亲属和族人,不可受拜入五大宗门的修仙者的直接庇护。 但宗门的驻外领事府,多多少少也会稍微护佑一下门下弟子的家人。 也就是说,赏其丹药或者随便赠予一些功法残篇,要远比将其子孙后人带入蜃楼宫修练的“恩赐”,更有价值的多。 从头到尾,就都只是一起令人发笑的阴谋,仅此而已。 面无表情的“康珂炀”,仍然眼神空洞的紧紧盯着陈彦。 然后,他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令人毛骨悚然,诡异的笑。 “陈道友啊,陈道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呢?” 康珂炀……不,康琮郸如此感慨道。 “我不是什么聪明人。” 陈彦只是轻笑着,语气平淡的否定道。 他只是经历得多了。 在如今得陈彦眼中,区区百余岁的通神境修士,和一个渴望真正踏上仙途的锻体境修士,所谋划出来的“儿戏”,实在是不起眼。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你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夺舍康珂炀的话,那么为什么要杀害康府上下的三千多人呢?” 说着,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 “还是说,为了夺舍康珂炀的身体,你必须得献祭这么多条人命,才能达成目标?” “你猜得对,陈道友。” 康琮郸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陈彦一点也都不意外,随后他继续道: “想必康道友应该也很清楚,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道理,蜃楼宫的郑长老,绝不会帮你到这种地步。” “我当然知道,郑长老是在利用我。” 康琮郸面不改色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彦道。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稍微愣了愣。 今天康琮郸叫陈彦来这里,就是为了试探他。 可康琮郸万万没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年会这么说。 在陈彦戳穿他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做好了与陈彦决一死战的打算。 凭借自己多年以来的武道功夫,再加上自己的修为境界和战斗经验,还能敌不过这个毛头小子不成? 但现在,康琮郸竟然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他摸不清面前少年的深浅。 “康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与我无关,同时我很感激康道友将城南的那处听涛苑暂借于我居住,如果可以的话,我大概还会继续停留在这江渡郡一段时间。” 陈彦说着,他淡薄的眼神,落在了康琮郸的眼睛上。 康琮郸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与面前的这个“孩子”对视。 “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陈彦笑着淡淡道,随后他缓缓转身,朝着康府的大门外走去。 康琮郸没有出言阻拦,就只是这般放陈彦离开。 就像是默认了什么一样。 陈彦并没有与康琮郸为敌的打算。 前提是康琮郸不会为难他。 所以当陈彦从宿鸿禛的口中得知,康琮郸正在找自己的时候,陈彦才会决定立即前往康府来寻他,并且给康琮郸打好预防针。 不过会在江渡郡对陈彦产生威胁的人,可不只有一个康琮郸。 还有蜃楼宫。 蜃楼宫幻时阁的那个姓郑的长老,正在利用康琮郸进行着什么实验。 陈彦猜测,这一切的背后,很可能与他让黄永给康琮郸带来的那张羊皮纸有关。 蜃楼宫随时都还有可能介入进来,只不过陈彦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不过陈彦也已经制定好了对策。 等蜃楼宫的人来了,并且可能会牵扯到自己的话,如果那时候自己已经恢复了归一境的修为,那么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无论如何,蜃楼宫也不可能会会派上三境的大能,来这西域的东南一隅的小地方。 但倘若自己没有恢复修为的话,那陈彦也有其他办法来化解危机。 比如说…… 离开康府不远,并且走到无人处的陈彦,突然停下脚步。 “阁下既然已经跟了这么久,为何还不现身?” 他的嘴角和眉眼勾起笑意,随后缓缓说道。 空气中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少女身影,突然从陈彦的眼前显现。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少女的外表和声音,都远比她处事的风格要更加恬静温柔。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了吗?” 陈彦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在面对这“蒋诗雨”,又或者是“康珂炀”的时候,陈彦总觉得自己的表现似乎不太像是自己,而更像是另一个人—— 游先生。 或者说,这种以更高层次的视角看待事物,并且洞悉一切的时候,人很容易就自然而然的进入这种“游先生”的状态里。 因为当一切都完全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人的外在表现,自然也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第四百三十二章:周瑾韵 蒋诗雨站在小巷当中,一言不发。 因为站在自己对面,那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身上的确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疑点。 更重要的是,她很讨厌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区区锻体境修士…… 不过,真的就只是锻体境修士而已吗? 蒋诗雨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在康府里,面前这个名为陈彦的少年,对康琮郸所说的话,不仅仅是对康琮郸说的。 也是对自己说的。 “不与黄护法他们一起回蜃楼宫,没问题吗?” 陈彦问道。 “无妨。” 蒋诗雨就只是摇了摇头。 当然没问题。 因为现在仍在赶往蜃楼宫的路途上的黄护法等人,已经根本就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了。 在他们的记忆当中,这次来云溪国康家的蜃楼宫修士,就只有三个。 至于蒋诗雨,这个人的存在,早就已经被抹除掉了。 凭空出现在黄永以及王嘉年和冯雅他们三个人当中的记忆当中,而现在,又凭空消失。 这种操纵记忆的手段,便是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之一,万花镜。 只不过想要施展这种能够操纵记忆,将许多完全不存在的片段植入进去,并且通过记忆的弹性进行修正的手段,并不是那么简单。 是需要一个精准的契机的。 她必须得先找到有关于目标记忆的切入口才行,比如极其令人欣喜的事情,又或者是极其令人悲伤的事情。 至于陈彦为什么知道蒋诗雨会在这里…… 他就是知道。 从在康府参加宴会的那一晚起,陈彦就看出来了,这位少女来江渡郡的目的,与其他的那三位蜃楼宫的修士不一样。 “要好好谈谈吗?” 陈彦开口道。 “……” 面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少女并未说话,她仍然以相当戒备的姿态面对着陈彦的方向。 陈彦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过身: “既然如此的话,还请周首座,与我一同前往听涛苑,咱们坐下来再谈吧。” 陈彦头也不回的,朝着听涛苑的方向迈步。 只留下站在原地,瞳孔紧缩,完全陷入了震惊当中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周瑾韵。 …… 陈彦当然是猜的。 他无法肯定这位曾经救过宿鸿禛一命的少女,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与落星剑仙关系交好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可凭借对已知信息的推理和猜测,陈彦认为她的身份,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周瑾韵。 于是他试了一下。 而当他称呼对面为“周首座”时,对方的眼神和所露出的表情,则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面前的这位看起来比小宿稍微大上一些的少女,便是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现在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 “哥!” 见陈彦踏进了听涛苑的大门,原本坐在庭院中打坐,引天地灵气入体的宿鸿禛出声唤道,随后他的视线又从陈彦移到了跟在陈彦身后的那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少女身上: “啊……蒋仙师。” 宿鸿禛的态度有些拘谨。 他还记得上次在康府中赴宴的时候,自己朝少女道谢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 这让宿鸿禛再次面对这位蜃楼宫的少女的时候,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尴尬。 而且自从他开始修练以来,小宿也经常会从陈彦那里听来一些有关于修仙界的情报。 比如说这个世界被称为辰平洲,横纵皆是数千万里。 曾经辰平洲的第一修仙圣地名为天顶山,已经在五万多年以前覆灭;现在辰平洲最厉害的修仙门派一共有五个,而蜃楼宫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辰平洲总共出现过三十位登仙,最后一个登仙的是空山宗清禅峰的裁云真人,最后一位陨落的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 等等,等等。 但仅凭口说,宿鸿禛是没有办法对这个世界的广阔,以及五大宗门的强势,有一个明确的概念的。 必须得亲身去经历,去亲自走走,才能明白很多道理。 “现在应该叫周仙师了。” 陈彦笑着说道,随后经过宿鸿禛的身旁,在听涛苑的庭院中石桌前坐好,随后又抬头望向周瑾韵的方向,举手示意他对面的那张石凳: “请坐,周首座。” “你想跟我谈什么?” 周瑾韵在陈彦的面前坐下,她的态度很是警惕。 “当然是交换情报。” 陈彦道。 “在交换情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周瑾韵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这个嘛……” 陈彦没有立即回答周瑾韵的问题,只是坐在石凳上,右手食指轻轻的在面前的石桌上敲着。 哒哒,哒哒…… 有些不耐的周瑾韵朝着陈彦敲打桌面的手指望去。 哒哒。 在陈彦轻敲着桌面的时候,一缕极为细微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溢出。 “……” 周瑾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然后立即从石凳上站起,并且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晚辈眼拙,不识上三境前辈真身,先前多有冒犯,恳请前辈海涵!。” 但凡是个对境界体系稍有了解的修仙者,都知道能够运用灵气代表着什么。 而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的周瑾韵,则更是见多识广。 可哪怕是作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也没怎么见过上三境的大能。 陈彦仍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半垂着眼眸,什么都没有说。 俨然一副高人模样。 如今还没有恢复修为,就只能暂时通过大衍术来虚张声势了。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犹豫。 而这招,也是百试百灵。 当前只有锻体境修为的他,仍然没有办法体验到出神入化的大衍术,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但强行催动大衍术来衍化灵气,哪怕当前他的修为就只有锻体境,也能够勉强做得到。 一旁的宿鸿禛,看着原本针锋相对的周瑾韵,突然莫名其妙的对着彦哥毕恭毕敬的模样,则显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蜃楼宫的内务,我不想插手,也无意深究其中之原由。” 陈彦淡淡道: ”可前提是,周首座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四百三十三章:蜃楼宫的秘闻 这位蜃楼宫织梦楼的首座弟子,今年才刚刚十四岁。 而在三年前,也就是在周瑾韵十一岁的时候,她便已经突破至了武泉境,成为了蜃楼宫历史上最为年轻的武泉境修士。 一般情况下,如果自五岁起便开始锻体修练的话,能够在十三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便会被世间的修仙者们称上一声“登仙之资”。 当然,不是所有在十三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都能够成就登仙的。 也不是在十三岁之前尚未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就没有任何突破登仙境的希望。 曾经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空渺真人燕云河,便是一边钻研改良空山宗的心法,一边进行修练。 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才终于突破至武泉境,而直至他成就登仙境的时候,也才不到二百岁。 甚至在这期间,空山宗的上三境修仙心法,还都是由他自己摸索着创造出来的。 实属是那个年代的第一奇人,甚至后世有许多人认为,若是燕云河不是空山宗弟子,而是拜入了天顶山,亦或者是蜃楼宫和凌霄观等门派的话,或许他也有机会能够一睹登仙之上境界的风景。 但也有人认为,若是燕云河没有拜入空山宗,他未必能踏入仙上境界。 时也,运也。 一切都是变数。 仙道并非一路坦途,许多曾被寄予众望的修仙者,都在半路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夭折。 而更多的所谓“登仙之资”,最终的下扬则都是泯然众人矣。 当然,这个“泯然众人矣”,指的是跟与他们有同等天资的人相比。 这些能够在十三岁之前便踏入武泉境的天之骄子们,其中九成以上都最起码能够取得归一境以上的成就。 至于十一岁便突破至武泉境的周瑾韵,则更是被蜃楼宫重点培养。 不过蜃楼宫最为看重她的,并非是她的修仙天赋。 而是幻术天赋。 因为这才是蜃楼宫的立宗之根本。 陈彦在等待着周瑾韵的回复。 不过见她沉默这么久,他的心中也大概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了。 “若是前辈想要介入我蜃楼宫的内务,晚辈人微言轻,自然也不会阻拦前辈……如若前辈想要了解其中原由,晚辈也可以尽可能的,为前辈作答。” 周瑾韵缓缓道,语气十分恭敬。 果然如此。 就算自己搬出上三境修士的身份来,也没能唬得住对面这个小丫头。 年纪虽然小,但身为蜃楼宫的首座弟子,还是有些眼界的。 诚然,面对上三境的修士,哪怕是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甚至是门中长老,都要避让三分,多给几分薄面。 但也就只是多给几分薄面。 要是当真介入蜃楼宫的内务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后果自负了。 “不过,前辈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晚辈去办的话,也大可告知晚辈,倘若晚辈力所能及的话,定将全力相助。” 随后,周瑾韵继续说道。 这也算是给陈彦一个台阶下,对上三境修士的尊重,还是要给到的。 真是个聪明姑娘。 如此想着的陈彦,稍稍抬眼看了一眼一旁满脸懵,不知所谓的宿鸿禛。 陈彦对那位辰平洲第一剑仙的滤镜,似乎已经逐渐崩碎了。 面对周瑾韵的反击,陈彦并未有任何动摇。 “既然如此的话,那也就不必了,有劳周首座,等日后回蜃楼宫的时候,替我向苏长老贺喜。” “苏长老?” 听到这三个字的周瑾韵,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敢问前辈所说的苏长老,是指……” “自然是蜃楼宫归墟阁长老,苏深苏长老了。” 陈彦淡淡道。 而听到“苏深”这两个字的周瑾韵,顿时面色苍白,并且指尖开始止不住的发颤,往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 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等同于是空山宗的执剑长老这一级别。 像是空山宗,星天门这些资历较浅,诞生于天顶山时代的修仙门派,其门内体系是完全沿用天顶山体系的。 但作为当前辰平洲最古老的宗门,蜃楼宫在效仿了天顶山体系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些其原本的称呼。 比如演武扬称之为武阁,讲经堂被称之为道阁,诸如此类。 至于周瑾韵,她所震惊的并非是陈彦认识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而是因为这涉及了蜃楼宫当前的最大丑闻。 蜃楼宫当今,明面上的归墟阁长老,是一个名为沈川的万化境修士。 身为蜃楼宫这尊庞然大物的一阁之主,自然也拥有着很大的权力。 在他担任归墟阁长老的六十年间,蜃楼宫总共失踪了内门弟子,共三百余人;外院弟子更是失踪高达千人。 而这个失踪人数,则是两年前蜃楼宫的太上监正院,不经意间发现的。 紧接着,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院和太上监正院立马展开了调查,最终矛头指向了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沈川。 之所以在这六十年间,蜃楼宫失踪了这么多弟子都没有发现,都是因为沈川的遮掩。 而当太上御律院的太上长老亲自去抓捕沈川的时候,这位蜃楼宫的归墟阁掌执,便已经自尽身亡了。 没办法,蜃楼宫只好启用了的供奉长老苏深暂时代理归墟楼长老的职务,并且继续对此案展开调查。 而与此同时,蜃楼宫也一直都在对此案进行封锁,甚至绝大多数的内门弟子都对此浑然不知。 直至五年后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蜃楼宫才公开此事,并且宣布苏深正式上任归墟楼长老之位。 至于蜃楼宫失踪的千余弟子,究竟是生是死,又究竟下落何方…… 没有公开。 包括沈川究竟为什么要遮掩真相,以及这背后的真凶究竟是不是这位归墟楼长老,直至八千年后,也仍然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到底是……” 周瑾韵向后退了半步,她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对陈彦表面上的恭敬。 因为在她眼中看来,面前的这位上三境修士,已然同上千蜃楼宫弟子失踪的事,扯上了联系。 第四百三十四章:他天资差 “再好好动动脑子。” 坐在石桌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缓缓道。 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质与眉眼间流露出的神情,皆没有任何的少年气息。 甚至恰恰相反,完全就像是一个老怪物。 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 这位被世人称有“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头脑自然相当聪颖。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除了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们,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沈川已死的事情。 甚至就连归墟楼的长老们都不知晓此事。 然后,在太上监正院的暗中取证里,他们发现了幻时阁的郑长老,似乎与沈川有着许多往来。 而此次周瑾韵利用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来操纵黄护法以及其他两位弟子的记忆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她原本以为,这一趟路可能白走,因为郑长老可能就是想要履行约定而已。 谁能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在康府中,她一直都跟在黄护法,以及那两个弟子的身边,她很清楚康府灭门案,绝对不是黄护法等人动的手。 那么会是谁呢? 周瑾韵将她的视线,落在了居住在城南听涛苑中的那个年轻修仙者身上。 很有嫌疑。 不过他就只是个锻体境修士而已,幕后定有真凶。 也许继续在暗中潜伏着,她能够有更多的发现。 直至今日在康府,听到了陈彦与“康珂炀”的对话,周瑾韵才终于茅塞顿开。 原来在那些不起眼的瞬间,竟然包含着这么多的细节。 在这之后,首先周瑾韵心里对陈彦所产生的情绪,是一种小孩子气的嫉妒。 她嫉妒陈彦的头脑,明明年纪与自己相仿,可他却能注意到这么多自己完全忽略的细节。 随后在她看到陈彦的指尖诞出灵气之后,这种小孩子气的嫉妒,迅速转变为了释然。 以上三境大能的眼界,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如果说,面前的这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前辈,他与郑长老和沈川有所关联的话…… 不,他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完全都不符合逻辑。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蜃楼宫所封锁的秘事? 也许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前辈,与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也有些交情? 周瑾韵只能这样猜测。 不过想到这里,她也又稍微放松了一些。 “前辈……” 周瑾韵再次作揖,可话才刚刚说出口,便立即被陈彦挥手打断。 “所以说,要听听看我的条件吗?” 陈彦淡淡道。 “前辈请讲。” 周瑾韵毕恭毕敬道。 这位今年才年仅十四岁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自然是有着傲气的。 不然在刚刚也不会那般,出言“冒犯”面前的这位不知身份的上三境大能。 而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的彻底服气。 “条件很简单,伐骨丹,我要三瓶。” 陈彦伸出来了三根手指,然后说道。 “……伐骨丹?” 闻言的周瑾韵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前辈,竟然会提出如此普通的条件。 伐骨丹,乃是一种锻体境修士所服用的特效丹药,能够很大程度上加快锻体境修士的修练速度。 尤其是对于那些天资较为一般的锻体境修士而言,更是有效。 当然,天赋仍然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前辈,您要伐骨丹做什么……” 周瑾韵显得有些不解。 陈彦不语,只是抬眼瞧了瞧一旁的宿鸿禛。 “但是,三瓶的话是不是也有些太多了……” 周瑾韵道。 “他天资差。” 陈彦缓缓道。 “啊?”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一头雾水的宿鸿禛,终于听懂了面前这两人所交谈的第一句话: “哥,原来我天资很差吗?”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但你不是说……” “闭嘴,去修练。” “哦。” 周瑾韵看着面前这两位“兄弟”的互动,又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恳请前辈等上几日,晚辈自然会将伐骨丹奉上。”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一位上三境的大能,为什么会提出讨要伐骨丹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 不过周瑾韵也知道自己不好多过问些什么,就只要照办就是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彦淡淡道。 “是,前辈,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周瑾韵作揖道。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身为武泉境修士的周瑾韵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庭院当中。 “咦,人呢?” 宿鸿禛困惑道。 …… 大虞王朝,宁京。 皇宫前,身披重甲,手持盾牌和长戈的六千名重步兵,整齐划一的陈列在宫殿外。 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和内衬的颜色,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卫州府,靖安侯的亲兵。 唰!唰! 整齐的声音响起,这站立于皇城外的六千重步兵,同时向两侧齐跨两大步,然后同时面向中间。 肃杀的氛围,弥漫在宫殿之外。 紧接着,马蹄的声音响了起来。 身披华丽甲胄,头发花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且表情不怒自威的老者,骑着战马走在最前方,身后则跟着几位将领。 大虞靖安侯,李呈远。 靖安侯所率领的南庭军一路势如破竹,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彻底击溃了宁京城的禁军,成功进入了这座大虞的都城。 而如今,就连大虞的皇宫,都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李呈远驾马缓步来到皇城脚下,然后翻身下马,站到面前的朱漆大门前。 两名部下,帮他推开了皇城的正门,然后李呈远缓步抬脚迈入其中。 皇宫的城门内侧,两边仍立着站岗的卫兵。 李呈远继续往前迈起脚步,朝着前方建立于白玉石砖上的那座宫殿走去。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他最为信任的将领。 “参见侯爷!” 突然,在李呈远经过的时候,一位卫兵突然喊道。 李呈远的脚步微微停顿片刻,然后朝着那位卫兵的方向看了两眼,随后轻轻笑了笑,继续往前迈开脚步。 可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将领,则没有跟着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那将军站在那卫兵面前,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你小子,有没有脑子?” 被踹倒在地的卫兵一脸懵,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皇城里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 “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 第四百三十五章:过眼云烟 皇宫的殿门缓缓敞开。 坐在龙椅上,身着黄袍,大约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眼来,望向殿门处。 大虞天子,齐睿桁。 入口处,首先映入这位皇帝眼帘的,是一个长长的影子。 然后身穿甲胄,且腰间挎剑的白发老人缓步踏进大殿内。 他每踏出一步,都会响起甲片碰撞摩擦的声音。 随后,八位背着弓弩的甲士跟在李呈远的身后,一同走入了宫殿当中。 李呈远朝着龙椅的方向靠近着,然后他在距离齐睿桁还有几尺距离的地方站定。 这位征战一生的武将,先是将他的视线落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位皇帝身上。 紧接着仰起头来,将目光落在宫殿的天花板上,随后又四处张望起来,像是在确认着些什么。 最后,李呈远在龙椅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的。” 李呈远缓缓道。 “朕,怎么会忘?” 齐睿桁道。 这位大虞天子的语气中带有几分不屑。 即便是在这种已经完全被李呈远及其下属所控制住,只能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李呈远并未因为这位大虞皇帝的态度而感到任何恼怒,他只是仍然用他那双平静且锐利的眼睛,注视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齐睿桁。 “三十年前,是我把你扶到了皇位上……如果我不想让你当皇帝的话,无须现在动手,三十年前就可以。” 李呈远的语气平淡,没有夹带任何感情,就只是在缓缓诉说着往事。 他所陈述的,也是事实。 “你又何必,非得盯着我这个当初把你扶上皇位的忠臣不放呢?” 李呈远继续道。 “忠臣?” 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的齐睿桁冷笑两声,眼神中满是狠厉与怒意: “李铁匠,你敢说这么多年以来,真的就从未有过任何二心?” 齐睿桁之所以将李呈远称之为李铁匠,是因为李呈远的父亲便是一位东州府的铁匠,而在李呈远入伍之前,也曾在他父亲手下当过学徒。 在朝堂之上,与李呈远关系不好的大臣在背后议论他时,都会暗中称其为“李铁匠”。 这是对他的蔑称。 “当然没有。” 李呈远坦然道,举起双手放在身侧,并且朝着天空的方向抱拳道: “李呈远一生,为大虞立下了汗马功劳,兢兢业业,统军练兵,陛下何故如此辱臣清白?” “呵……” 表情威严的齐睿桁,突然笑了出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李呈远啊,李呈远,你真当朕是傻子吗,要是你当真的一点二心都没有的话,为何还抱着南庭军几十万兵马,三十年都不松手呢?” 南庭三州府,总共七十万兵马,都掌握在李呈远一人手中。 这是自三十年前齐睿桁登基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发生的事情。 “朝堂之上,有奸臣祸乱朝纲,呈远岂能放开兵权,令小人从中作祟?” 李呈远大声道。 “好一个祸乱朝纲!” 齐睿桁的声音更大,抬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之上,瞪着眼睛与李呈远互相对视着。 “……” 李呈远沉默着,然后偏转开自己的目光。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朝着宫殿之外的方向缓步走去。 而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八位甲士,则并未跟着他一起退去。 反而是一拥向前,将坐在龙椅上的齐睿桁围住,并且取下了背上的弓弩。 弩弦拉抻的声音响起。 李呈远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抬头望着头顶这皇宫大殿的天花板。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不肯松手呢?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都有着答案。 大虞王朝,源阳历三十年,源阳帝齐睿桁崩于乱箭之下。 同年,李卫王朝,立。 …… “前辈,这是三瓶伐骨丹,总共三十六枚,乃是风涧谷的青津涧丹堂所炼制,皆为上品。” 云溪国,江渡郡,城南听涛苑的庭院内。 周瑾韵站在石桌前,从她的储物法宝当中取出来了三口青玉瓷瓶,置于陈彦面前。 这一去一回,周瑾韵用了小一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她随身携带着御空灵器,一日可行三千里的前提下。 梅河流域沿岸实在是太过荒凉。 荒凉到就连散修都没有几个。 “风涧谷的伐骨丹?” 陈彦伸手拿起一瓶面前的青玉瓷瓶来,端详一番。 这瓷瓶,的确是风涧谷炼制的瓷瓶。 “是。” 周瑾韵回答道。 能弄到风涧谷的丹药,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自从当年白殇真人四处征战,带领风涧谷疯狂扩张,最终他又如流星般陨落,令风涧谷也陷入衰落之后,风涧谷便从此改变了方针,开始发展自身宗门的底蕴。 在五大宗门当中,无论是丹道还是炼器,风涧谷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市面上也经常会出现许多风涧谷的丹药和低阶灵器,这也是风涧谷有意而为之的。 只不过这风涧谷的丹药,要比寻常的同种丹药,贵上许多。 在八千年后,陈彦所处于的那个年代,风涧谷出产的一瓶普通伐骨丹可以卖到五枚上品灵石以上的价格。 而风涧谷的理气丹,甚至可以轻松卖到二十枚上品灵石以上。 至于周瑾韵拿来的这三瓷瓶上品伐骨丹,价格只能更贵。 “小宿。” 陈彦唤到一旁的宿鸿禛,然后将他手中的那个青玉瓷瓶随手丢给宿鸿禛。 宿鸿禛将其接住。 “下次修练之后,服用一枚这个伐骨丹,有助于你修为的进步。” 陈彦缓缓道。 “那……” 宿鸿禛将他的视线投到陈彦面前石桌上的另外两瓷瓶伐骨丹上。 在他看来,陈彦根本就用不上这些。 而且自己天资可能不太好,这伐骨丹应该都是给自己的才对。 “我先暂时替你保管。” 陈彦淡淡道。 “哦。” 闻言的宿鸿禛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的转身走去继续修练。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宿鸿禛也已经成功突破至了锻体境中期,并且境界相当稳固。 第四百三十六章:不速之客 “多谢你的丹药。” 陈彦对周瑾韵说道。 “前辈客气了。” 周瑾韵回答。 “既然周首座今天也已经将这三瓶伐骨丹如数带到,那么陈某人也必将会信守承诺。” 紧接着,陈彦缓缓道。 站在一旁的周瑾韵没有说话。 “那就是蜃楼宫的内务,我不会出手,也不会过问其中原由。” “……” 周瑾韵仍然没有说话。 她的心中忍不住浮现出来了四个大字: 厚颜无耻。 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自然也曾面见过上三境的大能。 比如说蜃楼宫的当代宫主,归一境修士牧空,以及其他几位出身于织梦楼的归一境修士。 而她所面见过的,修为最高的那位上三境大能,便是那位神通境巅峰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 论资历的话,这位深居简出的蜃楼御律太上掌执,应该是当今蜃楼宫最老的一个。 甚至在宗门当中的地位,要高过那位合道境中期的蜃楼宫太上枢机长老。 原因很简单。 这位太上御律长老,出身于织梦楼。 修习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是要背负大因果的,而这因果所造成的结果,是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修士的仙道尽头,就只是神通境。 想要继续向上迈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相对于自家宗门里的那些对她相当慈爱的宫主以及太上长老们而言,面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上三境大能,着实是有些厚颜无耻了。 因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周瑾韵却是也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自己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陈彦。 她已经记住这个名字了,等她回宗门的时候,也非得向宗门里的那些太上长老们打听打听这号人物。 不过,现在她回不去蜃楼宫。 因为放眼整个蜃楼宫上下,除了那两位合道境的太上长老,以及神通境巅峰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之外,已经没人能记得起“周瑾韵”这个人的存在。 这也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的手笔。 因为尚骜认为,蜃楼宫弟子的失踪案,其真正的幕后黑手,肯定不止是归墟楼长老这么简单。 不然的话,沈川也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自杀。 或者说,沈川究竟是不是自杀的,都还是一个猜测。 于是尚骜以周瑾韵为棋子,利用幻术将蜃楼宫所有弟子的脑海当中,有关于“周瑾韵”这个人的存在都完全遮蔽住,从而能够令她更好的对此次的千余弟子失踪案进行调查。 尽管周瑾韵今年才十四岁,只有武泉境中期的修为,可她天生聪颖,并且对于幻术的天赋极高。 甚至尚骜认为,周瑾韵的幻术天赋,还更是要在他之上。 对上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的话,若是硬碰硬,周瑾韵当然不是气海境修士的对手。 但是利用幻术,形势则会完全颠倒。 “还有什么事吗,周首座?” 见周瑾韵还站在那里,陈彦抬眼问道。 “……没有了。” 周瑾韵回答。 “那便请回吧。” 陈彦淡淡道。 “……是。” 周瑾韵朝着陈彦的方向又作了一揖,随后转身朝着听涛苑外的方向走去。 “周仙师慢走。” 在周瑾韵经过宿鸿禛身边时,小宿抬头瞧了她两眼,随后对周瑾韵说道。 周瑾韵脚步稍微停顿片刻,然后扭过头来,瞪了一旁的宿鸿禛一眼,然后继续朝前走去,踏出了听涛苑的大门。 “……” 盘腿坐在一旁的宿鸿禛稍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十分不解似的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坐在庭院中的陈彦也从石桌前起身,并且将那两瓶风涧谷的上品伐骨丹收入至自己的素白道袍袖中,然后朝着屋内走去。 该办正事儿了。 如今陈彦的修为也已经真正达到了锻体境后期,正常修练至贯气境的话,恐怕还需要大约两个半月左右的时间。 可是加上这两瓶伐骨丹的话,则不一样了。 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至于宿鸿禛的话…… 在踏入屋内之前,陈彦回过头,望向在几息时间前才刚刚服下伐骨丹的宿鸿禛。 此时此刻这位十三岁的少年眉头紧皱,脸色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又变得惨白,并且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 “哥,我这是怎么了?” 宿鸿禛困惑道。 “没事,就只是要突破锻体境后期了而已。” 身着素白道袍的少年轻声道,然后又转身踏入了屋中。 如果只论突破至贯气境的速度的话,小宿应该要比自己还要快。 陈彦在心中如此想着。 …… 江渡郡,康府。 康珂炀……不,康琮郸盘腿坐在庭院中央的凉亭当中,轻闭双眼。 稀薄的天地灵气,围绕在他的身旁。 而在他的膝盖旁边,放着的则是那张黄护法送给他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着的是莲提心法的残篇。 以及“吸魂夺舍”之法的后半篇章。 至于前半篇章,在六十年前的时候,康琮郸便已经习得。 锻体境修士本身,是无法施展这种只有气海境及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才可以施展的术法的。 因此,他需要借助羊皮纸这件“邪物”。 并且也必须通过大量的魂魄,才能够完成对康珂炀的夺舍。 最终,康琮郸成功了。 突然,一缕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给吸引了那般,朝着康琮郸天灵盖的方向涌去。 然后,这缕天地灵气从康琮郸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康琮郸先是觉得头顶一凉,随后温暖的气流便顺着他的天灵盖进入了他的经脉当中,很是舒适。 真正进入他经脉中的,并非是天地灵气,而是被他炼化天地灵气而成的真气。 有了这第一缕的真气流淌于他的经脉当中,接下来对于灵气的炼化,也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即刻起,康琮郸正式踏入了贯气境。 “康武师!” 从康府的大门外,传来了风风火火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身着粗布衫的身影,进入了康府当中。 康琮郸睁开眼睛,随着经脉中开始流转真气,这位年近五十的中年武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更是多提上来了几分。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康琮郸沉声道。 “是来帮您打理府邸的,您看您这儿杂草生的!” 为首的那个身着粗布衣,白瘦的男人说道。 “我恐怕,没有请人来帮我打扫吧?” 康琮郸打量了一番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虽然身着粗布衫,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看不出来这个人是干粗活的样子。 “当然不是您请的了。” 那白瘦男人嘿嘿一笑道,随后眼神闪烁一瞬: “是郑先生,让我们来的。” “喵~” 一旁的高墙上,正端坐着一只狸花猫,悠哉悠哉的舔着自己的前爪。 只有风声拂过。 第四百三十七章:“打扫卫生” 再加上其口中所说的“郑先生”。 康琮郸只用了一息的时间,便迅速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蜃楼宫的人。 直到现在为止,武道世家出身的康琮郸,仍然不知道所谓的蜃楼宫,在修仙界中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只知道,任何一个所谓的修仙门派,都需要自己仰望。 就算如今的自己,已经踏入了曾经那位大前辈口中所说的第二境,贯气境也是一样的。 “原来是郑先生那边过来的贵客。” 康琮郸抬起双手朝着面前的几位身着粗布衫的修仙者抱拳,然后朗声道: “快快请进,我为几位上茶!” “喝茶的话,就不必了。” 为首的那个白瘦男人一边说着,也一边举起双手至胸前,朝着康琮郸的方向稍稍作了一揖: “刚刚我也说过了,是郑先生让我们来这里,来帮您打理府邸的。” 他的语气比起刚刚,更是着重的强调了几分。 “所以,几位的意思是……” 康琮郸试探道。 “我听说,江渡郡这地界儿现在有老鼠,对吗?” 那身着粗布衫的为首男人向康琮郸问道。 康琮郸稍微犹豫片刻,然后道: “有。” 他知道面前这几位所指的“老鼠”是谁。 正是当前正暂住于城南听涛苑的那位名为陈彦的锻体境修士。 当康琮郸回想起前些时日,陈彦看自己的眼神时,他的心里也不禁往下一沉。 就算自己如今也已经正式突破至了贯气境,可每当他想起来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的眼神时,他仍是会忍不住在心中打起寒颤。 明明就只是锻体境的娃娃…… 可是为什么? 如果能借蜃楼宫仙师的手,将那只“老鼠”抹除的话,可以说是再好不过。 也算是去除了一个自己的心头大患。 “仔细说说看,老鼠的情况。” 那身着粗布衫的蜃楼宫修士说道。 “那人名为陈彦,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锻体境修为,长相很俊,而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比他稍微小点儿的少年,名为宿鸿禛,没有修为。” 康琮郸道。 “锻体境修为?” 为首的那位白净纤瘦的蜃楼宫修士眉头微皱。 “没错。” 康琮郸回答。 这位皮肤很白的蜃楼宫修士名为华誉,乃是幻时楼出身的一位武泉境后期修士,是郑长老身边的亲信之一。 此番前往至江渡郡,就是奉郑长老之命,帮他进行一些“善后”工作。 除了康珂炀之外,所有该清理掉的人,都统统清理掉。 如果就只是个锻体境修士的话…… 华誉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几个同样乔装打扮,身着粗布衫的蜃楼宫修士,然后他将自己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皮肤更是惨白,高高瘦瘦,眼神阴翳,高颧骨的弟子身上。 “去吧。” 华誉说道。 “是。” 那高颧骨的弟子声音十分阴柔,动作轻缓的抬起手来,朝着华誉的方向作揖,然后转身朝着康府的大门外走去。 “这次,别磨磨蹭蹭的。” 华誉头也不回,冲着正在朝着康府外走去的那位皮肤惨白,眼神阴翳的弟子说道。 那高颧骨的弟子脚步微微一顿。 “是。” 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踏出了大门。 …… 城南,听涛苑。 小宿站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前,直视着悬在自己面前,距离他大约有一丈半远的树枝。 树枝上挂着几片树叶,风吹过的时候,摇摇晃晃。 少年眼神紧紧盯着面前树枝上的树叶,然后屏气凝神。 一掌挥出! 掌风裹挟着真气呼啸而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朝前涌去—— 一丈半远的位置上,那树枝上所挂着的几片树叶,稍微摇晃了几下。 尽管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一百七十九次失败,可是宿鸿禛却仍然不气馁。 再来一次。 宿鸿禛再次屏气凝神,然后朝着后面稍微跨了半步的距离,眼神锁定面前的树枝上,然后再次挥出一掌。 掌风裹挟着真气再次呼啸而出。 第一百八十次! 树枝上的树叶,较之刚刚明显摇晃的更为剧烈,然后其中的一片树叶缓缓飘落至地面上。 成功了! 宿鸿禛的心跳加快,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咔嚓—— 下一瞬间,面前的那垂在小宿眼前一丈半距离的树枝,突然拦腰断裂。 咦? 宿鸿禛愣了一瞬。 难道说,自己突然变厉害了? 少年迟疑片刻,然后转头望向一旁听涛苑的大门处。 只见一位身着粗布衫,个子很高的高颧骨男子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相当阴冷的气息。 “你是?” 宿鸿禛有些困惑的将他的眼神落在站在大门前的那个阴冷男子身上。 “你是陈彦?” 那个高颧骨的男子开口道,他的声音与他的外表完全一致,表现得相当阴柔。 “我不是……” 小宿摇头否认道,可他的话才刚刚出口一半,便立即被那阴冷男子所打断。 “那你是宿鸿禛?” 阴冷男子问道。 小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瞬间,那张惨白且阴翳的脸,便瞬间贴到了宿鸿禛的面前。 他的呼吸稍微慢了半拍。 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向他的胸口。 整个人直接朝后飞了起来,然后身体重重的砸在听涛苑庭院中的假山上。 少年摔落在地,随后又挣扎着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 宿鸿禛怒道。 “咦?” 那身着粗布衫的阴冷男子,脚下的步伐稍微停滞了片刻,转过身来看向刚刚被他一脚踢飞的宿鸿禛,像是疑惑他为什么没被踢死那般。 然后,他稍微思索片刻后,向宿鸿禛发出了他的疑问: “贯气境修士?” “是,又如何?” 宿鸿禛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就在两天前,他成功突破至了贯气境。 当自己告诉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陈彦就只是眼神相当复杂的瞧了自己几眼,什么都没有说。 可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阴冷男子,其修为明显要在自己之上。 宿鸿禛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房屋。 自己的这条命都是哥给的,不能什么事情都总是麻烦哥。 所以说—— 第四百三十八章:剑出鞘 一声巨响传来,陈彦缓缓睁开他的眼睛。 看着出现在门前的那位身着粗布衫的阴冷男子,他并未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还是差了一点儿。 陈彦的心中暗暗感叹道。 “陈彦?” 阴柔的声音从门前的那个眼神阴翳的男子口中传来。 陈彦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静的穿过那站在门口处的阴冷男子,望向这听涛苑的庭院当中。 他看到了宿鸿禛躺在庭院里。 满地是血,并且胸口也已经没有了起伏,已然没有了呼吸。 尸身上满是伤痕,四肢骨骼扭曲变形,这代表了宿鸿禛在死之前,曾经遭受了相当可怕的折磨。 “是。” 陈彦回答道,然后将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阴翳男子身上。 然后下一瞬间,他猛然拔出了他放在身旁的那柄剑,朝着那阴冷男子冲了过去——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B(没什么可说的,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累积修为:归一境前期】 【轮回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听涛苑的庭院当中。 他在上一次轮回当中,死去之前曾经遭受到了相当的折磨。 四肢全被那眼神阴翳的阴冷男子所折断,然后又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被那家伙给掰断。 很痛。 但是对于陈彦来讲,算不得什么。 可是仇,是必须要报的。 如此想着的陈彦,将他的目光投到庭院当中。 宿鸿禛正站在院落中的那棵大树前,聚精会神的凝视着他眼前的树枝。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树枝挥出一掌。 掌风刮过,那树枝上所悬着的树叶稍微摇晃了几下,随后便无事发生。 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宿鸿禛的修行速度果然反超了自己,并且先一步的突破至了贯气境。 毕竟是落星剑仙,就算是野蛮生长,其天资也会仍然显现出来。 只不过,当前的小宿就只是空有初入贯气境的修为罢了。 将现在的他丢上擂台,去与同样贯气境的修仙者去进行切磋的话,宿鸿禛就只有被人当成沙包的份儿。 就像是曾经的司幽幽那样,她以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凡人修练至武泉境,但如若没有游先生当时对她进行特训,以及自己传授给她的巽风步的话,那么当初的她想要赢得浮光顶问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赢得第一轮问道都不可能。 若是没有足以实现完全碾压的修为厚度,技法的质量便是决定胜负的最主要因素。 所以说,最起码现在宿鸿禛必须得学会,如何才能运用经脉中的真气才行。 “现在是第几次了?” 陈彦朝着宿鸿禛的方向开口问道。 正在准备再次发力的宿鸿禛微微一怔,然后收力站定在原地。 “第二十七次,怎么了,哥?” 第二十七次。 陈彦稍微回忆了一下,并且抬头确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 这次的轮回记录点,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时间不多。 必须得抓紧才行。 “小宿。” 陈彦表情严肃道: “我现在要去闭关,今天晚些时候,可能会有敌人找上门来。” “敌人?” 听到这两个字的宿鸿禛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陈彦道: “在我出来之前,拦住敌人,明白了吗?” “……知道了,哥。” 宿鸿禛回答道。 陈彦点点头,然后朝着屋舍的方向走去。 如今的他,在伐骨丹的帮助之下,修为境界已经来到了锻体境巅峰,可以说距离贯气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再给自己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彻底恢复修为。 可在他朝着屋舍走去的路上,他的脑海中,又突然浮现起了宿鸿禛躺在庭院中的尸体,身上所曾经受过的折磨。 陈彦缓缓低头,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腰间的那柄从大虞的北大漠开始,便一直带在自己身边的剑上。 “这个给你。” 陈彦转过身,将腰间的那柄剑朝着宿鸿禛的方向丢了过去。 宿鸿禛连忙伸手接住陈彦丢过来的那柄剑。 然后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后,将手中的那柄剑从剑鞘中拔出来了一小段。 “……哥。” 宿鸿禛缓缓道: “我真的适合学剑吗?” 陈彦停下他朝着屋舍方向走去的脚步,沉默了几息时间后,终于缓缓开口道: “当然,放眼整个天下,没人比你更适合学剑。” …… 宿鸿禛没有继续与那树枝上的几片树叶斗智斗勇。 他坐在屋舍的台阶上,怀中抱着那柄陈彦借给他的剑,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一般。 这是自己第二次碰剑。 第一次,还是当初在马头村的时候,当自己从镇上回来,发现村子被屠的时候。 还滞留在村中搜刮废墟的那几个流寇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但是他们见自己就只是个半大小子,身上也不像有几个钱儿的样子,于是也就无视了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选择逃跑的话,那自己是能够走得掉的。 可是自己没有。 自己只是朝着那几个流寇冲了上去。 就算自己很清楚,绝对会死,绝对不是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流寇的对手,可自己却仍然冲了上去。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呢? 明明自己就没有那个能力,去给师傅,去给村里的人们报仇。 明明无论怎么样,死去的人们也都不会复活…… 可是,自己当时就是冲了上去。 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哥的话,自己一定会死。 宿鸿禛很清楚这个事实。 但如果自己当时真的死在了那里的话,自己会后悔吗? 答案是,不悔。 没有任何犹豫的,宿鸿禛迅速得出了这个答案。 宿鸿禛抬起头来,望向出现在听涛苑大门前的那道身着粗布衫的阴冷男子。 “你就是陈彦?” 站在大门前,来者不善的那个男子阴柔的声音响起。 “不。” 宿鸿禛缓缓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少年直视着那个站在大门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阴冷男子: “吾名为,宿鸿禛。” 锐利的声音划过空气。 剑出鞘。 第四百三十九章:恢复修为 那站在听涛苑大门处的男子缓缓开口,他那原本就阴翳的眼神,稍稍眯了眯。 他可以感受到那持剑少年所溢出的真气。 这是贯气境修士的气息。 看样子,情报有误。 紧接着,这阴冷男子脚下突然发力,身形一闪,几乎就只是弹指一瞬间,便迅速接近至了宿鸿禛的身前,然后在整个人都滞留在空中时,提起膝盖朝着宿鸿禛的面门狠狠撞来。 好快! 这是宿鸿禛的第一反应,他迅速举起手中的那柄剑,一股巨力从剑身上透出,令他的手腕顿时一麻,虎口也瞬间被震裂,鲜血顺着他的手心流到剑柄上,然后继续向地面滴落。 甚至险些就连手中的剑也脱手。 宿鸿禛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自己的气息和震荡的经脉,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就只是一招而已。 阴冷男子落地,他瞧向宿鸿禛的阴翳眼神中,似乎又多加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想先断哪只手,我可以让你挑。” 被挑衅的宿鸿禛没有搭话,他握紧手中的剑柄,然后径直朝着那阴冷男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 因为他将真气运转至自己的脚底,在真气的加持之下,他踏在地面上每一步的反冲力都将他向前推去。 但是又很笨拙。 没有任何的身法可言,对于真气的运用也是全无技巧。 因此,那个阴冷男人就只是稍稍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宿鸿禛所刺过来的这一剑。 剑术与身法同样笨拙。 一剑刺空的宿鸿禛,将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在了那阴冷男人的眼前。 然后,那高颧骨的阴冷男人伸手轻轻握住了宿鸿禛握剑的右手手腕: “你挑的是这只手?” 话音刚落,这阴冷男人便瞬间发力,硬生生的扭断了宿鸿禛的手肘。 剧痛令宿鸿禛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并且汗珠也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他的右手松开,手中的剑朝着地面上掉落。 紧接着,宿鸿禛向反方向发力,他被那阴冷男人所扭断的右臂,所折断的角度开始变得比刚才更大。 宿鸿禛的左手,接住了正朝地面掉落的剑。 剑刃劈砍在那阴冷男人高高的颧骨上。 铛! 发出了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并且几点火星从那阴冷男人的脸上溅起。 “……” 宿鸿禛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阴冷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居高临下的嘲讽笑容: “锻体境后期修士,即可刀枪不入……你这小虫子,竟然连该如何往兵器上灌注真气都不会,就算你这个年纪就是贯气境又如何,还不就只是蝼蚁。” 紧接着,这阴冷男人抬起一脚,踹向宿鸿禛的心窝,将他整个人都踹飞了过去。 在天空中翻滚了一周之后,落地时宿鸿禛将他被折断的右手压在了身下,剧痛再次袭来,几乎令他没有办法思考。 那阴冷男人缓步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走来。 他像是刻意将自己的步伐放慢一般,像是在欣赏面前猎物的挣扎。 忍受着剧痛的十三岁少年抬了抬眼睛,挣扎着想要从地面上站起。 在哥出来之前,不能放敌人进去…… 绝不能! 宿鸿禛用他的左手,再次提起他手中的剑,朝着那阴冷男人的方向刺去。 咻!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在再次刺中那阴冷男人的脸颊时,又一次发出了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 阴冷男人抬起一脚,全力踹向宿鸿禛的膝盖。 又是一声骨裂声响起,宿鸿禛跪倒在地上。 “没用的……” 露出冷笑的高颧骨男人如此讥讽着说道,随后他脸上的冷笑竟然也又凝固了一瞬。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流下。 他抬起手来,轻轻在脸上一抹,然后看着手指上所出现的鲜红,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情绪当中: 凭什么? 明明刚刚那小虫子所刺出的那一剑,没有携带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 可他凭什么能够伤到身为贯气境后期修士的自己? 阴冷男人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很愤怒,是震惊过后的暴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去死。 给我去死! 阴冷男人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走去,站在少年的面前,然后一把抓住宿鸿禛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双手擒住少年的脑袋,然后开始发力—— 嘭! 一声巨响。 阴冷男人整个人径直的横飞了出去,被定在了墙壁之上。 他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回过神来的阴冷男人,将他的目光落在庭院后面的房屋处。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风轻云淡的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哥……” 被扭折一只手,并且被踹断膝关节的宿鸿禛忍耐着疼痛,费尽全身力气,朝着陈彦的方向叫了一声,然后便昏了过去。 陈彦低头,朝着宿鸿禛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又重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被他定在墙上的那个眼神阴翳的高颧骨男人身上。 就在刚刚,他终于突破至了贯气境。 顷刻间便恢复了修为。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上三境修士。 无论是气海,还是经脉,原本奔涌在其中的真气,都已经完全被至纯的灵气所取代。 而且与之前万化境修为时相比,当前陈彦的神识强度,也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此时此刻,整座江渡郡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陈彦的掌控当中。 “蜃楼宫的人?” 陈彦缓缓开口,语气相当平静的向其问道。 “呵,真没想到,你这种野狗竟然还知道蜃楼宫……咳啊!!!” 话才刚刚说到一半,阴冷男人便立即发出了令听者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被钉在墙壁上的阴冷男人,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右手的大拇指,突然被碾成了肉酱,均匀的涂抹在了墙壁之上。 第四百四十章:身外化身 很快,这呼吸急促,忍受着剧痛的阴冷男人,便做出了判断。 武泉境? 不,身为蜃楼宫幻时楼内门弟子的阴冷男人曾经在宗门内见过不少的武泉境的师兄师姐,并且也经常瞻仰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切磋比试。 武泉境修士虽然可以随意吊打贯气境修士,甚至想要取贯气境修士的性命,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要像是现在这样,隔着十数丈的距离,将自己定在墙壁之上…… 气海境,甚至是通神境。 这是阴冷男人心中所作出的猜测。 “我知道你是蜃楼宫的人。” 陈彦淡淡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当前在康府中的那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啊!!!” 又是一声惨叫响起,阴冷男人的右手食指,也被碾成了肉泥,涂抹在了墙壁之上。 陈彦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和反感。 究竟是多么心理扭曲的人,才会喜欢虐杀别人的感觉呢? 如此想着,陈彦摇了摇头。 然后“咔嚓”一声响过后,那阴冷男人的颈椎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给硬生生的扭断。 事情还没完。 如此想着,陈彦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听涛苑中。 …… 江渡郡,康府。 康琮郸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看着庭院当中身着粗布衫的华誉,背着双手走来走去。 “把该清理的老鼠都清理完后,你就跟我们去墨虚山,郑先生在那边的一个门派里,给你安排了一个客卿的位置。” 华誉语气散漫道。 “明白。” 康琮郸朝着华誉的方向,行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有些别扭的作揖礼,然后又继续问道: “敢问华前辈,郑先生他为何要让我去墨虚山?” “不该问的就别多嘴。” 华誉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听郑先生的安排就是。” 说实在的,华誉对此次郑长老的安排,心中其实抱有很多不满。 再怎么说,他华誉也是蜃楼宫幻时楼的功阁执事,武泉境后期修为,距离巅峰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几年之内,大有希望突破气海境,被升为幻时楼功阁的护法,甚至是更高的位置上去。 可却被郑长老派过来护送一个已经一把年纪却初入贯气境的散修,去墨虚山上的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去当客卿。 甚至连理由都没有告诉自己。 华誉总觉得,自己是被郑长老给轻视了。 “……是。” 被怼了的康琮郸表情有些尴尬,稍微往后退了半步,也不再言语。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那个阴冷的蜃楼宫仙师回来复命,然后就得跟着这几位仙师一同前往墨虚山了。 至于墨虚山是什么地方…… 康琮郸不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从那位姓郑的大前辈口中,康琮郸也曾听闻过,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广阔。 横纵皆是数千万里。 与辰平洲相比起来,云溪国就只能算是沧海一粟而已。 突然,从门口处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音。 “回来了……” 华誉下意识的出声道,然后他转头望向康府大门的方向,脱口而出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是一个陌生的,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 “你是谁,徐航他人呢?” 闻言的俊朗少年就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华誉的眼神一凛,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武泉全力催动。 陈彦打算做一个实验,或者说是测试。 对于当前已经被他掌握到出神入化的大衍术的测试。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然后看着全力催动真气和身法的华誉,朝着自己的面前冲了过来。 然后—— 大衍术! 陈彦将手伸开,从空中随便一抓。 天地灵气迅速朝着陈彦的手心聚集,随后一柄长剑凝现在了陈彦的手上,朝着冲过来的华誉面门斩去。 华誉连忙闪躲开来,随后趁着陈彦挥空所露出来的破绽,继续向陈彦的胸腹攻去。 而在他的裹挟着真气的一拳,即将落在陈彦身上之前,在陈彦的身前却突然又结成了一枚玄色的浮空盾牌,轻松抵挡住了华誉的这一拳。 再然后,陈彦身形一闪,瞬间便与华誉拉开了五丈的距离。 “哪跑!” 见自己的攻击被陈彦所化解,华誉开始更加的认真起来,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到目前为止,面前的这个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真的就连一丝真气都没有动用过。 在他看来,就是这个小家伙身上携带着个储物法宝,里面还装着不少灵器,仅此而已。 只要能杀了他,那他身上的那些宝贝…… 想到这里,华誉甚至还有些兴奋。 “万钧俱沉!” 这是华誉所修得的幻时楼秘传的杀伐之术,也是他的杀招。 将真气与自身的筋骨和经脉进行共振,然后催生出远超平时所能发挥出来的恐怖威势,一掌朝着面前陈彦的方向拍去。 陈彦没有闪躲。 这一掌直接拍在了陈彦身上,将他的心脏位置给完全洞穿。 华誉心中大喜。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站在他面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却纹丝未动,并且面无表情。 下一瞬间,陈彦抬起手来,掐住了华誉的脖子,以极其恐怖的巨力将其从地面上给拎了起来。 被扼住喉咙的华誉几乎无法呼吸,他挣扎着,不理解为什么,被轰穿了心脏的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逐渐发觉不对的华誉再次催动万钧俱沉,一拳砸向了陈彦的头颅。 陈彦依旧未躲。 拳锋过处,半个头颅被削飞,扬景骇人至极。 可他扼住华誉喉咙的手,仍未松开。 华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万钧俱沉!万钧俱沉! 他一掌又一掌疯狂轰向陈彦。 然后—— 嗤! 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响起。 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半踏在空中,从身后一剑洞穿了华誉的胸膛。 而面前那个被他轰得不成人形的“陈彦”,竟化作缕缕天地灵气,消散于空中。 因为,那不过是陈彦以“大衍术”衍化出的身外化身。 出神入化的大衍术,还不错。 只不过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的身外化身没有武泉和气海,不过无论是真气还是灵气,也都可以通过大衍术来进行弥补。 陈彦心里如此想着,他将手中的剑从华誉的胸膛中拔出,然后无视了那具如烂泥般倒在地上的尸体,将他的视线投向了康琮郸,以及其他几位蜃楼宫弟子。 “该你们了。” 陈彦露出和蔼的笑容,如此平静道。 一时间,全扬死寂。 第四百四十一章:衍化仙器! 在场的,除了康琮郸之外,还有另外四位来自蜃楼宫的修仙者,此时此刻,他们都身着颇为不起眼的粗布衫。 武泉境后期的华誉,是这几位蜃楼宫弟子当中的修为最高者。 在华誉一掌洞穿那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时,他们都以为大局已定。 可后来的发展,却令他们谁都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得到。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算是华誉落败,这些蜃楼宫弟子都完全可以接受,但是—— 那少年连真气都没有用。 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手段。 假身? 跟真身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有血有肉,可是却又杀不死。 以及他身上的那些法宝,还有快到看不清的身法速度…… 该你们了。 这四个字回荡在这些蜃楼宫弟子的脑海中。 跑! 有人立即做出了反应,随后朝着康府的庭院围墙方向跑去,三两下便轻松翻过了墙壁,跃出了墙外。 其他几位蜃楼宫弟子也没闲着,都瞬时分散开来,开始四处逃窜。 华执事都死了,他们这几个贯气境弟子,还能怎么办呢? 仍然留在原地的,就只有康琮郸一人。 他瞧着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表情颇为轻松的陈彦,颤颤巍巍的朝着陈彦的方向,行了一个很别扭的作揖礼。 “道……” 在道友刚要出口之前,康琮郸立即收声,并且更改了自己对那少年的称呼: “陈仙师。” 陈彦并没有理会他。 现在的陈彦,神识感知的范围已经可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甚至他可以轻易依靠自己的神识,来调动江渡郡上空的所有天地灵气。 那四个蜃楼宫弟子的动向,完全在他的掌握里。 然后—— “咳。”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一股无形巨力瞬间涌来,将那四个蜃楼宫弟子于一瞬之间,便移至了康府的庭院当中。 四位蜃楼宫弟子仍然保持着逃跑的姿态,而当他们注意到眼前景象的变化时,则纷纷呆滞在原地。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简直令人闻所未闻! 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那几个蜃楼宫弟子纷纷跪倒在地: “前辈,前辈饶命!” 蜃楼宫,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 其门内哪怕是外院弟子,在外也是各个都眼高于顶,傲得不行。 但在这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生死关头,仍然还是就只能这般跪地求饶。 陈彦没有任何表示,他就只是缓缓将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神识微动。 一缕清光闪过,四颗人头落地。 甚至连血都没有流。 自己还就只是归一境而已,如果是神通境的话,仅凭意念便可以轻松抹杀这几个贯气境修士的性命。 在解决掉这几个贯气境修士之后,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陈彦将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康琮郸身上。 这位在世俗王朝当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康家掌舵人,此时此刻双腿正在止不住的发抖,脸色煞白。 “道友,手下留情!” 声音从天空中响起,下一瞬间,一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影,出现在了陈彦的面前。 “我乃蜃楼宫镇武院,景白,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并且开口说道。 “陈彦。” 看着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位蜃楼宫的归一境大能,陈彦不再摆谱,也跟着向其回礼。 “原来是陈道友。” 景白道: “今日之事多有误会,还望陈道友见谅!” “我有什么可见谅的呢?” 陈彦轻笑着,摇了摇头: “问题是,我那小兄弟,被打得那么惨,该怎么办?” 闻言的景白稍微沉默片刻,然后道: “既然道友您已经杀了这几个我宫弟子,那么……” “拿几只虫子的命,就能换我小兄弟身上的伤了?” 陈彦缓缓道。 “……” 景太上一阵无语。 看对方这架势,就只是想要敲诈而已。 他原本是不想露面的,不然很可能会吸引到一些不该吸引到的注意力。 这一切都只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将康琮郸从这江渡郡,转移到万里之外的墨虚山上,某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当中,本应该是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可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想要除掉这城中知晓真相的散修灭口,却偏偏出了岔子。 见了鬼了,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藏着个归一境的大能? 而且既然你都是归一境修士了,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却非得等到自己念叨着的那个“小兄弟”被打了个半死才出手。 挨打的时候无动于衷,打完了之后又开始心疼自己的手足了。 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可是,竟然敢讹诈蜃楼宫? 就算你是上三境修士又如何,谁借给你的胆子? 原本就打算息事宁人的景白,开始出言劝解: “没人想发生这种误会,还望道友可以给景某个面子,给蜃楼宫个面子……” 言中之意,即是拿蜃楼宫的名头在压人。 “呵。” 陈彦一声轻笑。 转眼间,天地风云突变。 漫天灵气盘旋凝聚。 在大衍术的玄妙衍化下,那凝聚的漫天灵气,竟凝成实质般的清辉,如百川归海般向着陈彦掌心汇聚。 清光流转间,一口古朴厚重的青铜钟缓缓显化成型,钟身刻满晦涩道纹。 然后,这口高达三丈有余的青铜钟径直砸在地面之上,陈彦与景白两人的中间。 阵阵低沉嗡鸣响起。 身着深青色道袍的景白瞳孔紧缩,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虚空造物! 而且,造的还是…… 仙器! 青铜钟上的晦涩道纹,随着嗡鸣声而低沉吟唱着。 随着道纹的吟唱声,所散发出来的无上气息,竟然是仙道余韵! 蜃楼宫拥有两大仙器,分别是归墟塔和千云刃,身为蜃楼宫太上长老的景白,自然也曾经瞻仰过蜃楼宫的仙器。 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口青铜钟上所散发出来的无上气息,就是仙道余韵! 能够虚空造物,并且造出来的是件仙器? 对面的这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百四十二章:景太上的让步 自景白拜入蜃楼宫,并且踏上仙路,开始修练,直至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千八百余年。 甚至在一千三百年前,他还在一次出访空山宗的行程当中,瞻仰过裁云真人孔阳的尊容。 那时的孔阳,还并不像像他陨落前的最后一百年时那样衰弱,而是登仙境修士的全盛姿态。 可即便是那天,景白都没有像今天这般震撼。 当着自己的面,在几息时间内,手搓了一件仙器出来? 在今天之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钟”的法宝,一直都是空山宗的撼岳钟。 孔阳终其一生,都未能给空山宗留下一件仙器。 而今天,这“天下第一钟”的名号,应该易主了! 紧接着,那口青铜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随后缓缓旋转着,落入至面前那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手中。 “我当然愿意给蜃楼宫面子。” 陈彦轻垂眼眸,将自己那淡薄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青铜钟上: “可不知,景道友,也可愿意给陈某一个面子?” “那是自然!” 景白连忙开口,并且作揖道。 只是这一次,他腰弯的程度,要比之前更深上一些: “令兄弟的伤势,景某愿以三枚九转炼真丹相赠,另奉上一株三千年份的赤血龙参……” “我差你这点儿杂物不成?” 陈彦道。 “那,前辈您的意思是……” 景白谄笑道。 因为陈彦当前一直都在运用隐仙诀来遮掩自身的境界,所以景白并判断不出来陈彦的修为如何。 他只是从陈彦的手段来推断了一下,对方的修为境界肯定是在自己之上,不过肯定没有超过一个大境界。 归一境后期,或者是巅峰。 景白是如此推测的。 可当他看到陈彦神念一动,即刻虚空造物,甚至造出来的是口仙器的场面,景太上才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错的相当离谱。 这绝对不是归一境修士的手笔。 甚至就连登仙境的真人,都没有办法完成这种壮举! 要知道,于千年前陨落的裁云真人,费尽心血就只是为了想要炼制一件仙器,留给空山宗当做镇宗之宝。 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裁云真人花了几千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情,却被面前这身着素白色道袍的神秘少年,仅用了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给任何一个人听,都不可能会相信。 “见过我的事,和谁都不要说,至于在这江渡郡中所发生的事情该如何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陈彦缓缓说道。 “景某明白。”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恭敬道。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稍微往一旁康琮郸的方向偏移了一下。 景白当即心领神会。 “康琮郸。” 他沉声朝着那夺舍了自己小儿子身体的康家家主说道。 “晚辈在……” 在康琮郸的言语才刚刚出口的那一瞬间,康琮郸整个人的眼神和表情都顿时变得呆滞且空洞。 蜃楼宫幻术,以织梦楼幻术闻名。 就算是当年天顶山为辰平洲修仙第一圣地的时候,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景太上则是出身于蜃楼宫的归墟楼。 这不代表着他不擅长幻术,毕竟幻术从始至终,都是蜃楼宫的招牌。 只不过当修为境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幻术的作用会被相当大程度上的削弱。 但是想要消除像是康琮郸这种,区区刚入贯气境修士的记忆,还是相当简单的。 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知陈前辈,可还满意?” 景太上继续恭敬道。 陈彦点了点头。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着,景白的道袍衣袖轻轻一挥,他的身影连带着在庭院中的康琮郸,便双双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在他恢复自己的修为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识就感知到了这江渡郡中的另一位归一境修士,即景白。 而景白也同时发现了他。 无论是陈彦杀掉那个阴冷的高颧骨男子,还是杀死华誉又或者是其他四位蜃楼宫弟子,这位蜃楼宫的景太上都一直没有露面。 他也不会露面。 因为景白与他背后真正幕后黑手所谋划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像是华誉这种低层弟子所知晓的。 就算陈彦留他们一命,景白也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记忆被抹除,是会留下痕迹的。 虽然记忆无法恢复,但是被人察觉,盯上的话,麻烦就大了。 若不是康琮郸实在是太过重要,景白甚至就连康琮郸都会直接灭口。 所以说,景白就只是在借刀杀人而已。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景白说出什么“既然道友已经杀死了我宫弟子”的时候,陈彦才会感到生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拿我当傻子耍? 也借着这个机会,陈彦继续验证了一下达到出神入化地步的大衍术,究竟有多么恐怖。 不止是身外化身。 他将整座江道郡,能够被自己所调用的天地灵气全部调用起来,通过大衍术将其衍化为一口青铜钟。 然后再加之以隐仙诀的清光,将隐仙诀所记载的一些辰平洲的修士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铭文”雕刻在青铜钟上。 再然后,仙道余韵,随着青铜钟的轰鸣和若隐若现的吟唱声而出现。 仙器。 毫无争议的仙器。 并且因为这口青铜钟是由陈彦的隐仙诀和大衍术所衍化炼化的,因此即便陈彦当前的修为就只有归一境,但他却仍然可以轻易催动。 只不过陈彦并不能完全发挥出其百分之百的威势。 或者说,他可以。 只不过发挥这口青铜钟百分之百威势的话,他自己本身就会像曾经催动仙气时那样,经脉支离破碎。 道基筑仙台。 唯有筑就仙台,方能真正驾驭仙气。 与此同时,陈彦能够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这口青铜钟的仙道余韵正在缓缓流逝。 大概一个多时辰以后,这口青铜钟便会彻底消散,崩解在天地之间。 因为铸造这口青铜钟的材料不行。 天地灵气,是无法承载仙器的伟岸之力的。 通过隐仙诀和大衍术,陈彦完全可以轻松衍化出仙器来。 只不过,想要真正衍化出仙器,必须得使用足以承载仙道余韵的仙器胚子才行。 第四百四十三章:后路 凝视着手中那口青铜钟上面所刻着的铭文,陈彦催动隐仙诀,将手中的这件仙器的气息完全给遮蔽掉。 他想要观察,这通过大衍术和隐仙诀所衍化而来的青铜钟,逐渐崩解的过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陈彦的话语,是朝着当前这除了他自己之外,空无一人的围墙上说的。 “喵~” 端坐在一旁围墙之上的狸花猫,动作微微一僵。 然后下一瞬间,就如同惊醒一般,慌张着望向四周的环境。 “哈!” 紧接着,这只狸花猫朝着空气的方向哈了口气,然后快步顺着围墙逃走。 这只狸花猫后来的表现,才像是只真正的猫。 陈彦转过身,缓步朝着康府庭院之外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康府的门口。 “见过陈前辈。” 周瑾韵恭敬作揖道。 “你的小花招很有趣,变成猫,这也是织梦楼的幻术?” 陈彦问道。 “……恕晚辈,不能相告。”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后,周瑾韵道。 “无妨,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蜃楼宫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陈彦云淡风轻道。 “……” 周瑾韵沉默不语。 面前的这位,真的需要给蜃楼宫面子吗? 她刚刚可是亲眼所见,这位用天地灵气当场捏了一件仙器出来。 别说登仙境修士了,就算辰平洲唯一踏入登仙以上境界的那位福生仙尊,都未必能实现这种壮举吧? 怎么辰平洲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了这等高人?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已经开始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已经不再纠结面前的这位少年面孔的大前辈,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身份的了。 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真的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手段不错,那位景太上,竟然没有发现你。” 陈彦淡淡道。 归一境修士的神识强度,足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而周瑾韵就身处于城中。 可是景白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瑾韵的存在。 不,甚至就连陈彦也忽略了她。 直至陈彦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那只狸花猫,并且察觉到了异样之处,突然想起了周瑾韵的时候。 他的神识才从江渡郡中捕捉到了周瑾韵的存在。 不过,他当然是不会说的。 陈彦在周瑾韵面前的表现,就像是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一样。 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因为他必须得表现出作为前辈的“余裕”。 才能从面前这小姑娘口中,套得更多的情报。 现在的周瑾韵,年龄与当初幽幽被顾景带走的时候,差不多大。 只不过比起幽幽,面前的这小姑娘显然要更聪明,也更谨慎。 “是尚御律赠予晚辈的小物件儿,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晚辈的存在感。” 周瑾韵坦然道。 尚骜,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 也是织梦楼出身,当今蜃楼宫最擅长幻术的上三境大能,神通境巅峰修为。 周瑾韵说的是实话。 她认为在面对自己面前的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前辈的时候,还是更坦诚些比较好。 除了一些死也不能说的问题。 比如说蜃楼宫秘传幻术的相关话题。 陈彦点点头,他也不再继续讲刚刚这个话题,而是选择言归正传: “说说刚刚那位景太上的事情吧,你认识他吗?” 闻言的周瑾韵面露稍微复杂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曾经听说过这位景太上的名字和事迹,但是没见过……他是归墟楼出身,曾经当过归墟楼的威仪长老,但是没担任太长时间,就卸任去做了供奉,后来踏入归一境之后,就又去了太上镇武院。” “你觉得他是敌是友?” 陈彦平静问道。 “前辈您所指的是,对您来说,还是对晚辈来说?” 周瑾韵道。 “对你。” “是敌人。” 周瑾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觉得,他与沈川那一派的人有关?” 陈彦问道。 “景太上出身于归墟楼,担任过归墟楼的威仪长老,而后又在归墟楼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供奉长老,沈川应该可以说是景太上的后辈。” 周瑾韵如此分析道: “已知郑长老与沈川有牵连的情况下,这位景太上出现在江渡郡,则更是将他推上台前……晚辈从一开始起,就认为在沈楼主的背后,一定还有着更大的幕后黑手。” “所以你觉得,幕后黑手就是这位景太上?” 陈彦继续问道。 “……不。” 周瑾韵否认道。 她认为,这一切事件的背后,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恐怖。 绝对不会只牵扯到一位太上长老。 甚至,还有可能会有着某位太上掌执的手笔…… 她不敢想。 陈彦点点头。 这位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果然够聪明,别说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就算是已经经历了前几个轮回的他自己,也比不上面前的周瑾韵。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彦道。 她现在根本就回不去蜃楼宫。 因为除了极少数的几位太上长老之外,蜃楼宫中无人知晓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自己现在似乎已经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无论是康琮郸,还是景太上的出现。 都是十分有效的线索。 可是…… “我不知道。” 周瑾韵摇了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这背后的水实在是太深,根本就不是她一个武泉境修士能够处理的范畴。 “无论如何,都得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彦语气平静道: “不出意外的话,康琮郸会被景白转移至墨虚山。” 他稍微抬了下眼眸,瞧了周瑾韵一眼。 康琮郸,对于景太上而言很重要。 周瑾韵心里想着。 不仅是景太上,对于这位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背后的人来讲,应该也很重要。 “先不谈这些,我得先去看看小宿。” 陈彦说道: “你要一起来吗?” 第四百四十四章:巽离剑 周瑾韵跟在陈彦的身后,朝着听涛苑的方向走去。 虽然周瑾韵还不知道,陈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她清楚,这位大前辈不会害自己。 因为没有必要。 这是一位可以虚空造物的超级大能,其手段之玄奥,周瑾韵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虽然被人誉为登仙之资,并且幻术天赋极其出众,但自己仍然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或者说,自己的生死其实就只是在这位大前辈一念之间的事情。 周瑾韵本身也就没有选择。 而其实陈彦的想法很简单。 五年后,周瑾韵会当上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在彼时的天顶山问道上,宿鸿禛将真正的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崭露头角。 而周瑾韵会在其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陈彦知道,既然自己回到了八千年前,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对这个时代造成一定的影响。 因此,为了不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必须得更稳健些才行。 陈彦踏入了听涛苑中。 那阴冷男人的尸体倒在墙壁旁边,周瑾韵走进庭院中时,朝着那具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认识他吗?” 陈彦问道。 周瑾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认识,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认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贯气境幻时楼弟子,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陈彦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躺在庭院当中的宿鸿禛身上。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仍在昏迷当中,模样看起来很是凄惨。 左腿的膝盖骨折,而右臂则更甚,已经完全形变。 如果就只是普通人的话,遭遇到这种重伤,估计这辈子都算是废了。 仔细想来,这位将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年少时所经历的事情,倒也的确算是多灾多难,蛮可怜的。 陈彦如此心想着。 “……” 周瑾韵站在门口处,看着身受重伤的少年倒在地面上。 “我其实蛮好奇一个问题的。” 陈彦开口,向身后的周瑾韵问道。 “前辈请讲。” 这位年仅十四岁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恭敬道。 “当初在那小巷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他?” 陈彦问。 “晚辈只是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少见的特质。” 周瑾韵回答道。 “说说看?” “……晚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是一种特殊的执拗。” 特殊的执拗吗? 陈彦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宿鸿禛的场景。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心想要死在那几个流寇的手里,不然就决不罢休那般。 可在近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中,陈彦却也发现,这位将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似乎与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除了…… 陈彦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昏迷当中的宿鸿禛,那一身的伤。 的确,很执拗,很倔,很犟种。 如此想着,陈彦缓缓迈开自己的脚步,来到宿鸿禛的身前。 他抬起素白色的袖口,随后一缕本命灵气从陈彦的指尖溢出。 这缕温润的清色本命灵气,缓缓浸入了宿鸿禛的额头,然后又进入了他的经脉当中。 下三境和中三境修士的经脉,是没有办法承载灵气的。 但那指的是天地灵气。 上三境修士自身气海所诞出的本命灵气则不同,在上三境修士的操控下,可以利用本命灵气,来修复他人的经脉和肉身。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那缕清色的本命灵气在宿鸿禛的经脉中游走着,他的经脉并未受到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害,只是因为过度使用真气,导致部分经脉有些劳损。 然后,是他的断骨。 以本命灵气为源,陈彦利用大衍术来修复宿鸿禛几乎已经完全报废的关节和骨头,就只在几息时间内,他身上所受的全部伤害,全部都完好如初。 “起来吧。” 再然后,收回本命灵气的陈彦抬起脚来,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昏迷着的那位十三岁少年。 小宿闭着的眼皮开始抖动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迷茫的神采。 再然后,宿鸿禛猛的从地面上坐了起来,先是盯着自己的右手猛看。然后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左腿上。 小心翼翼的活动着右手的宿鸿禛,抬头朝着他身旁的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看来: “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陈彦不语,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一旁墙边的那具半倚在墙壁上的阴冷男人尸体。 宿鸿禛一愣。 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然后,小宿的目光又落到了陈彦身后的周瑾韵身上。 “你做的很好。” 陈彦缓缓说着,并且迈动脚步,来到一旁捡起来了当时宿鸿禛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柄剑。 这柄剑就只是凡品而已,甚至在凡品当中,也属于是较差的那一档。 毕竟是当初陈彦在大虞的北大漠时,随手捡来的罢了。 再怎么说宿鸿禛和那个蜃楼宫的高颧骨弟子,两人都是贯气境修士。 而这柄凡剑是撑不住贯气境修士之间的斗法的。 剑身上充斥着缺口,并且还有些弯曲。 于是,陈彦气海中的灵气开始涌动起来,缠绕住手中的这柄凡剑。 大衍术! 灵气开始朝着手中的这柄残剑涌去,将这柄剑的剑身给扳直的同时,也填补好剑身上的缺口。 陈彦的清色灵气,已经完全沁入了剑身当中。 这柄剑已经拥有了作为灵器的资质,但是还不够。 正如陈彦往那口青铜钟上所雕刻的隐仙诀铭文那般,想要让这柄剑真正的蜕变,还需要一些功法的锤炼才行。 隐仙诀不行,这柄剑承受不住。 而大衍术,则更在隐仙诀之上。 紫府录,巽风步和离火印。 突然,陈彦微微一怔。 因为他想起来了,当初在风涧谷青津涧阅读有关于宿鸿禛所参加的那次天顶山问道的相关文献时,似乎有人提起过,当时宿鸿禛手中那柄灵剑的名字—— 巽离剑。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这也就代表着…… 陈彦催动大衍术,从巽风步与离火印这两个术法当中各截取一句,铭刻至他手中的剑身上。 八千年前,赠予宿鸿禛巽离剑的那位大前辈,就是自己。 陈彦望着手中那柄剑身中闪烁着离火纹路的白色讯剑,心中如此想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周瑾韵的顾虑 历史终究会形成一个闭环。 而回到八千年前的自己,也肯定会成为这一历史闭环当中的参与者。 陈彦一直都明白这件事。 就像是天顶山也是因为他的观测而干扰了因果,最终才覆灭一样。 那么,自己在这八千年前,又都要做些什么? 陈彦拼命回忆他曾经在风涧谷的青津涧时,所读过的那些书籍。 直至天顶山问道才横空出世的宿鸿禛,其之前的相关情报相当稀少。 就连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时,所携带的佩剑其名为巽离剑,也是他成名之后,才被人所知晓的。 至于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就只能摸索着来了。 如果走错路的话,自然会有天道来进行纠正。 只不过,轮回所带来的因果反噬,就要由自己来承担了。 最坏的结局,可能会像是自己当初还是空缘山首座弟子时那样,被霍霂钉在外院演武场上,陷入无尽的死循环。 若不是有那枚戒指,以及乌蛟残魂的话。 自己可能仍然还在被一遍又一遍的杀死。 就算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想起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也仍然还是会觉得有些后怕。 “看剑!” 从屋外传来少年叫喊的声音。 陈彦转头,朝着庭院当中望去。 宿鸿禛的身影化作一道影子,飞速朝着他对面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少女方向袭去。 他的手中,握着陈彦赠予给他的那柄巽离剑。 速度很快。 最起码对于贯气境修士而言,宿鸿禛的速度很快。 陈彦并没有教宿鸿禛身法。 可在他自己的努力之下,宿鸿禛似乎发掘到了某种身法的窍门。 据宿鸿禛自己所说,是他自己练剑时,在动用真气挥舞巽离剑的过程当中,所领悟出来的。 陈彦认为,这可能与他利用大衍术刻在剑身上的那段巽风步的铭文有关。 也就是说,宿鸿禛从刻在巽离剑上,有关于巽风步术法内容的铭文里,得到了启发。 最开始的那两天,宿鸿禛在施展他从剑身上所得到的身法时,还有些巽风步的影子。 可到后来,又过了几天之后,陈彦从宿鸿禛所施展的身法当中,便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巽风步的影子了。 也就是说,宿鸿禛以巽风步为蓝本,创造出来了属于他自己的身法。 从表现力上来看,仅以贯气境修士所能达到的水准而言,宿鸿禛当前所施展的身法,不比巽风步差上多少。 陈彦也有旁敲侧击的问过宿鸿禛是怎么研究出来的这身法。 宿鸿禛的回答是自己瞎琢磨的。 可能这就是辰平洲第一剑仙的资质吧。 陈彦在心中感慨着。 他看着宿鸿禛手持巽离剑,朝着周瑾韵的方向刺去。 速度很快,两人之间将近十丈的距离,宿鸿禛只用了半息不到的时间便将其抹除。 面对宿鸿禛的剑击,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则完全表现得不紧不慢。 她只是抬起手来,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十分轻巧的弹了一下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 然后宿鸿禛的剑身顿时就失去了平衡,朝着一旁偏移。 紧接着,周瑾韵缓缓抬起脚来。 然后极其迅速的用鞋尖踢向宿鸿禛的小腿。 “嗷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从听涛苑的庭院当中响起。 宿鸿禛整个人都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来回翻滚。 而周瑾韵就只是冷着脸,看着在自己面前丢人现眼的那位少年。 她转头,朝着屋子窗户这边的方向看来。 然后与屋内的陈彦对视一瞬,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然后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陈彦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最近的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周瑾韵给小宿当陪练。 因为这是周瑾韵与陈彦之间的交易。 蜃楼宫的景太上带走康琮郸之后,周瑾韵便陷入了相当为难的处境当中。 她所面临着的问题,远比她之前所想象的更加困难。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有宗门内的太上长老,即上三境大能的影子存在。 十分棘手。 仅凭周瑾韵的话,她是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决的。 她也曾经想过要将消息传回至蜃楼宫,告知尚御律,可是却又没有办法。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 毕竟当前蜃楼宫就只有极个别的几位太上长老,仍然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说,当前周瑾韵的倚仗,就只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的修为,在上三境以上。 而且还足够聪明,有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也就是陈彦。 周瑾韵自知自己没有任何筹码,能让陈彦答应帮助自己。 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来寻求帮忙。 她希望,陈彦能与她一同,前往墨虚山。 那里是距离云溪国万里开外的一处山脉,聚集着不少二流,三流,乃至不入流的修仙门派,以及诸多散修。 可以说,是辰平洲西域的东南部,最为繁茂的修仙者聚集地之一。 而景太上,就是将康琮郸带往了那里。 陈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周瑾韵的回答。 而就只是向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周瑾韵必须得想办法给小宿弄到一个参加五年后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对于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而言,这件事没有什么难度。 五大宗门都只能各自派出三位天顶山问道人,而其他门派无论大小,都只能是一位。 当然,散修也是有名额的。 周瑾韵没有资格决定蜃楼宫三位天顶山问道人的选择,但是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绝对有能力,给散修谋得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前提是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年龄要求,都必须第符合天顶山问道的标准。 也就是说,周瑾韵可以为宿鸿禛谋得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前提是她愿意这样做。 周瑾韵没有立即答应陈彦的条件。 因为如果她举荐了一位天顶山问道人的话,那么如果在天顶山上,这个人出了什么事情,她都必须得负连带责任才行。 这是她的顾虑。 第四百四十六章:变局 因此,周瑾韵对陈彦说,她需要考虑一下。 陈彦欣然答应了周瑾韵的话语,随即他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考虑的话,可以。 但前提是,在考虑的期间,你必须得给小宿当陪练才行,否则免谈。 没有办法,周瑾韵答应了陈彦让自己给宿鸿禛当陪练的要求。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 只不过让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来举荐宿鸿禛,实在是会冒着一定对她自己的名望和蜃楼宫的名望造成损失的风险。 所以她必须得更加谨慎一些才行。 于是,事态便变成了像是今天这样。 陈彦,宿鸿禛还有周瑾韵三人,仍然都滞留在这江渡郡当中。 训练结束后,陈彦走到庭院当中。 只有周瑾韵一个人,正坐在树下。 见陈彦从屋内走出,周瑾韵连忙站起身来。 “前辈。”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恭敬行礼道环视了一圈: “小宿他人呢?” “回前辈的话,他当前还在后院练剑。” 周瑾韵回答道。 虽说当前陈彦的神识范围,已经可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能够洞察到这座城池中的任意风吹草动。 可任何上三境修士,在大多数时间内都会选择收拢神识。 那种所有事物都完全在自己掌控当中的滋味自然很爽。 但即使是上三境修士,也终究会觉得疲惫。 “你觉得他进步怎么样?” 陈彦问。 “进步很快。” 周瑾韵回答道,只不过她的表情,却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 在她给宿鸿禛陪练的这些日子里,周瑾韵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宿鸿禛的剑术进步。 但是……是很奇怪的进步。 五大宗门当中,数凌霄观的门下弟子,最擅长用剑。 其次便是空山宗的乙白峰弟子。 但这不代表着蜃楼宫没有技艺精湛,修为高深的剑修弟子。 放眼辰平洲西域,除了蜃楼宫之外,还有几个顶尖修仙门派。 历史悠久的玄生宗,便是其中之一。 而玄生宗,又以剑阁闻名天下。 玄生剑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辰平洲西域的剑修代名词。 可在过去的百年时间内,辰平洲西域的诸多修仙门派,也举办过不少次的论道大会。 在论道大会上,玄生宗的剑阁弟子,也会经常与蜃楼宫出身的剑修过招。 玄生宗,无一胜绩。 周瑾韵曾经在蜃楼宫中,接触过不少剑修。 尽管今年才刚刚十四岁,身为织梦楼首座的她,也曾经与那些剑修切磋过。 在不动用幻术的情况下,也是胜多输少。 她很清楚,那些剑修的剑有多么凌厉。 而宿鸿禛不一样。 当宿鸿禛第一次朝着她挥剑的时候,周瑾韵就知道,这是一个菜鸟。 挥剑毫无章法,甚至就连发力的方式都不会。 周瑾韵可以在不动用自身真气的情况下,轻松应对贯气境初期的宿鸿禛的全力进攻。 可最近,她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 尽管她仍然可以不动用真气,来击败宿鸿禛。 但的确也是变得越来越吃力了。 可是当她试图想要分析一下,宿鸿禛到底是哪里变强了的时候,开始认真起来时,周瑾韵却发现,宿鸿禛没有任何进步。 仍然是毫无章法的挥剑,发力也很别扭。 但他就是在变强,就是能开始逐渐的令自己感到棘手。 周瑾韵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可以击败你?” 陈彦问道。 闻言的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摇头道: “晚辈乃是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 此言中意,便是前辈未免太过于看轻了自己,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 而且,还是织梦楼的首座弟子。 织梦楼对于蜃楼宫的意义和重要性,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言外之意,便是宿鸿禛这辈子,也别想击败自己。 “是吗?” 陈彦笑道: “你觉得,小宿的身法如何?” “很精妙,无论是速度,还是闪躲,变向的技巧,都远超这世界上九成以上的贯气境修士。” 周瑾韵说道: “敢问前辈,宿鸿禛的身法可是您亲自传授?” “不。” 陈彦摇了摇头: “那是他前几天,自创的身法。” “前辈莫要说笑……” 周瑾韵说着,随后突然一怔。 不对。 这么说来的话,宿鸿禛所施展的身法,的确有蹊跷之处。 回想起今日他朝着自己挥舞手中的剑,袭来时脚下所踏的身法。 以及最开始的时候,他所施展的身法。 再将其都联系起来…… 宿鸿禛的身法,并非是越来越熟练。 而是身法在进化! 周瑾韵在这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一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前的宿鸿禛就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且修为境界也才刚刚贯气境中期。 要是说历史上有哪位大能,能与宿鸿禛联系起来的话。 那唯有那位一边自创功法,一边修练,在二百年的时间内便踏入登仙境的空渺真人,燕云河了。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彦缓缓转身,并且迈开脚步。 “前辈。” 身后的周瑾韵,出言叫住正在离开的陈彦道。 “怎么?” 陈彦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愿意,以我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身份,举荐宿鸿禛参加五年后的天顶山问道。” …… 墨虚山,乌石镇。 这座城镇位于墨虚山中央的盆地,乃是由墨虚山周边的修仙门派以及散修们所共同建立。 往来的修士们,会在这里交易法宝,灵药,妖核,丹药,以及各种符箓,还有功法的手抄本。 偶尔也会举办拍卖会。 因此,乌石镇也会经常吸引一些墨虚山范围以外的修仙者前来这里。 所以现在,乌石镇也变得越来越繁华。 乌石镇的中心是一座茶楼,也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 街道上人声鼎沸,往来者皆身穿道袍。 茶楼上,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坐于窗前,望着镇上往来的修仙者们,悠哉悠哉的缓缓品茗。 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枚无字的蜃楼宫令牌。 突然,他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然后放下茶杯,抬起修长的手指掐算片刻—— “咦?” 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眯了眯眼睛,然后轻声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墨虚山 墨虚山在辰平洲西域修仙界的地位,虽然远不如西域的那几大渡口,但作为修仙者的聚集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在墨虚山的周边,总共分布着三十来个修仙门派。 这些修仙门派的规模都不算太大,其中最大的几个修仙门派在辰平洲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二流。 门下弟子最多不超过千余人。 至于修为最高者,总共有三人到达了通神境,这三人也被誉为是墨虚山“三巨头”。 分别是寒鸦宗的宗主马湖惟和九珙宗的宗主韩千山,还有一位出身不明,三十年前来到墨虚山的通神境后期散修,杜翁。 这三位当中,属那位名为杜翁的散修最为神秘,且修为也是最为高深。 尽管也就只是通神境后期,与通神境中期之间的差距。 但在三十年前,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曾在墨虚山上与杜翁会过一面。 寒鸦宗和九珙宗,已经统治了墨虚山数百年的时间。 对于突然出现在墨虚山的杜翁,马湖惟和韩千山自然都是抱有敌意的。 没人想再来个人跟自己分蛋糕。 可在那次会面之后,马湖惟与韩千山便接纳了杜翁。 有人说是因为杜翁的实力远在这两大门派的掌门之上,所以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选择了妥协。 也有可能是杜翁与那两位通神境修士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马湖惟和韩千山他们两个接纳了杜翁。 至于真相如何,可能就只有他们三个自己才知道。 也就是说,当前墨虚山的秩序,完全是由这通神境三巨头来进行主导的。 只不过杜翁平日里很少露面,也极少干涉墨虚山周边各个修仙门派的事务。 而寒鸦宗与九珙宗之间,虽明面上高层看起来和气,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更是以兄弟相称。 可实际上,两个修仙门派之间的明争暗斗和小摩擦,从来就没有停息过。 就像是现在这样。 乌石镇中,几位寒鸦宗的弟子从一家灵药店铺中走了出来,他们皆身穿着蓝黑色的道袍,这是寒鸦宗的制式。 这几位寒鸦宗弟子,下山来到这乌石镇中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宗门的丹房采购一批药草。 像是他们这些没什么天赋的弟子,为了换取修仙资源,必须得整天都累死累活的,替宗门跑腿打杂。 当然,也可以选择躺平,只不过对应的是,只能获取最基础的修仙资源和俸禄。 这些年轻的寒鸦宗弟子,都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难免会身心俱疲。 于是他们打算在回宗门之前,先找间茶楼坐下来休息一下。 稍微缓一缓节奏。 可正在他们准备踏入茶楼的时候,一伙身着朱紫色道袍的修仙者,恰巧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是九珙宗的人。 原本还吵闹熙攘的两伙修仙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紧绷。 两队修仙者擦肩而过,互相视对方为空气。 茶楼外,一旁的小摊前,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皆是少年模样。 其中为首的那个身着素白色道袍,而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则都身着灰色道袍。 是陈彦,以及宿鸿禛和周瑾韵三人。 蜃楼宫的深青色道袍。在墨虚山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过于显眼。 因此在三人乘坐浮空渡船前往墨虚山之前,陈彦先是去给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一人买了一身灰色道袍。 至于陈彦自己本人,则仍然身穿白色道袍。 他还是习惯穿白色。 只是现在身上的白色道袍颜色很素,远没有空山宗的白色那么洁亮而又显眼。 不得不说,五大宗门对道袍的审美都是在线的。 蜃楼宫的深青色道袍也一样,远比平时见到的青色道袍要神秘,庄重得多。 “感觉这地方很不简单啊……” 坐在陈彦身旁的宿鸿禛望着那几个走出茶楼的身着朱紫色道袍的九珙宗弟子背影,发出如此感慨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陈彦缓缓说道。 “修仙者也一样?” 宿鸿禛问。 “修仙者也是人,甚至修仙者们之间的摩擦和是非,要比凡人们更多。” 陈彦回答。 对于陈彦刚刚所说的话,周瑾韵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很认同陈彦所说的话。 曾几何时,周瑾韵也认为过,蜃楼宫的门下弟子,大家都是同门,理应是一条心。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仅仅是织梦楼的同辈师兄弟们,就不知道到底都藏着多少个心眼儿。 陈彦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稍微喝了一口。 他原本是不喜喝茶的,或者说对喝茶这件事无感。 只是后来走的路多了,陈彦发现每到一个地方,那里的茶水风味,都完全不同。 陈彦开始喜欢通过喝当地的茶,来感受地区之间的差别。 “你想要找到康琮郸。” 陈彦低声对一旁的周瑾韵说道。 “是,前辈。” 周瑾韵回答。 她认为,发生在康琮郸身上的事情很可能跟沈川及其背后的太上长老扯上相当大的关联。 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景太上亲自前往云溪,将康琮郸给带走。 陈彦放出了他的神识。 以他当前的神识强度,方圆五百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感知下。 这种距离,已经足以将整个墨虚山都完全覆盖在内。 当前身处墨虚山的修仙者,总共是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人。 其中归一境修士二人,通神境修士三人,气海境修士一百零六人,武泉境修士两千一百二十人,贯气境修士三万三千五百九十四人,锻体境修士三万八千七百一十六人。 只是一瞬间,陈彦便洞悉了当前墨虚山的情况。 这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人当中,也包括陈彦自己本人,以及宿鸿禛。 不包括周瑾韵。 因为她身上所携带着的法宝,令陈彦的神识竟然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就像是当初还在江渡郡的时候,蜃楼宫的景太上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瑾韵的存在一样。 第四百四十八章:绝对禁忌 当前,在墨虚山周边,总共有两位归一境修士的存在。 一个是陈彦自己本人。 另一个,陈彦没有敢过多的去窥视,以防自己暴露。 陈彦利用隐仙诀,隐蔽了自己的气机。 因此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别人,那么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很难通过神识来察觉到他的存在。 当然,通过天机和因果的演算,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隐仙诀是躲不过推算的。 虽然没有敢过多的窥探,但陈彦大概能猜得到,当前在墨虚山周边的另一位归一境修士,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蜃楼宫的景白景太上。 正常情况下,有一位上三境修士在此保驾护航的话,基本上是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 更何况,这位上三境大能,还是蜃楼宫的上三境大能。 含金量更上一层。 至于康琮郸的踪迹,陈彦也已经发现了。 他正端坐在一处庭院当中的蒲团上,聆听高台之上的那位身着明黄色道袍的老者讲经授道。 康琮郸所坐的位置相当好,并且身边的那些弟子们,看起来也都对他相当恭敬。 尽管这些弟子的年纪看起来都要比他更年轻,而且修为也大多数都更胜于他。 陈彦大概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 很可能,蜃楼宫早就已经跟这个门派打好了招呼。 不止这些,陈彦还看到了些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修仙门派的山门上刻着三个大字,潇林派。 该门派当中的修为最高者,是一位气海境后期的修士。 然后还有另一位气海境中期的修士,还有十来位武泉境的修仙者。 这样的配置,在辰平洲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三流宗门了,只不过因为门内没有通神境修士坐镇,并且也从未诞生过万化境修士,是绝对称不上是二流门派。 也获不得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 这样的三流修仙门派,或许根本无需蜃楼宫打招呼。 就算是寒鸦宗或者是九珙宗,这两大门派其中的任意一个长老登门造访,这潇林派的掌门都得亲自站在山门前,笑脸相迎。 蜃楼宫的幕后黑手,将康琮郸丢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原因也很容易就能分析的出来。 他们想要尽可能的低调,不被人发现。 至于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 谁也不知道。 “康琮郸,现在就在一个名为潇林派的门派里,按照景太上的说法,他应该是在潇林派里当客卿。” 陈彦平淡道。 “潇林派……”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位于这小镇东北方向七十里外的山腰上。” 陈彦继续道。 “晚辈明白了。” 随即,周瑾韵抬起头来,在天空中寻找着些什么。 她看到了一只鹰。 在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只鹰身上的一瞬间,周瑾韵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且空洞。 然后无精打采的垂下脑袋,就像是在发呆一般。 天空中的那头鹰,先是稍微向下坠落了一瞬,然后又迅速调整好飞行姿态。 开始朝着乌石镇的东北方向飞去。 “哥,周仙师她这是……” 一旁的宿鸿禛显然注意到了周瑾韵的异样,开口向陈彦问道。 陈彦不语,只是举起茶杯放在嘴边,再次稍微抿了半口。 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在与周瑾韵切磋的过程当中,仍然保持着全败的战绩。 因此,可以说宿鸿禛相当敬重周瑾韵这个只比他大上一岁的小姑娘。 不过陈彦和周瑾韵都很清楚,在周瑾韵面对宿鸿禛的时候,已经开始越来越吃力了。 如果周瑾韵不动用真气的话,她甚至都有了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 不过表面上,周瑾韵却表现得仍然游刃有余。 因为她暗中使用了幻术。 令宿鸿禛没有办法判断周瑾韵的具体方位,他以为自己手中剑所挥舞的方向是周瑾韵所在的位置。 实则就只是在砍空气。 周瑾韵的幻术令宿鸿禛连连惊叹: 好快的身法! 可宿鸿禛的进步速度,却从来不让人失望。 在刺出一剑后,宿鸿禛会立即对自己手中的剑调整,然后迅速斩向周瑾韵的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 为了应对宿鸿禛的进步,周瑾韵也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连续施展两次幻术。 这令宿鸿禛更是惊骇不已,怎么可能会有人同时完成对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的身法移动? 宿鸿禛开始试着模仿周瑾韵的身法。 毫无疑问的,就算天才如他,也没有办法做到同时朝着两个方向移动。 但他仍然以从周瑾韵的幻术中获取的灵感,令他的身法变得更加灵动,具备欺骗性。 甚至陈彦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当初游先生传授给司幽幽的千云变的影子。 不过,这仍然不足以应对周瑾韵的幻术。 真正让周瑾韵连使用幻术都开始变得棘手的开端,是宿鸿禛开始不按套路出牌。 他在与周瑾韵切磋的时候,不再是所有劈砍的指向,都是眼睛当中周瑾韵所处于的位置。 宿鸿禛开始预判。 他会偶尔斩向周瑾韵身边的空气,而且斩击的动作,也极具迷惑性。 这让周瑾韵的幻术,变得不再那么有迷惑性,而是变得更像是猜拳。 你猜你眼中所见的,究竟是幻术还是真正的我? 你猜我所砍的方位,是不是我眼中所见的你所在? 宿鸿禛的这种策略,无疑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周瑾韵的幻术。 为此,在与宿鸿禛的交手当中,实际上的周瑾韵不再像她表现的那般游刃有余。 周瑾韵无法再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武泉境以下来与宿鸿禛的交手当中取胜。 而是只能用境界来压制对方。 突然,周瑾韵抬起头来,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如何?” 陈彦缓缓开口道。 “找到了。” 周瑾韵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既然你可以通过蜃楼宫的幻术,来操纵动物的话……” 说着,陈彦微微停顿: “那如果,用来控制人的话呢?” “前辈,那是织梦楼幻术的最大禁忌,如若有弟子敢做出尝试的话,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诛杀。” 周瑾韵严肃道。 第四百四十九章:打破禁忌 陈彦一点都不意外周瑾韵的回答。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个时代也好,经历了上千年岁月的陈彦,已经开始明白了这个修仙界所遵从的运行规则。 实力至上。 当你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能够碾压这世间的一切敌人,那么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毋庸置疑的正确。 就像是当年福生仙尊凌驾于天顶山之上,纵横辰平洲数万年。 又或者是千年以后的落星剑仙,一句话便可号令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 拥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实力,自然不用有任何顾虑。 世人都将臣服于你。 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往往都没有能赢家通吃的程度。 所以,才会需要互相制衡,博弈。 玩弄权谋之术。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大宗门才会瓜分了天顶山覆灭后所留下的修仙资源,并且割据辰平洲。 这也代表着,在这世间缺少足以独断万古的强者的前提下,修仙界是需要讲秩序,讲规矩的。 无论什么事,都需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不然失了人心,哪怕是五大宗门这等庞然大物,也会相当难办。 辰平洲的修仙界,相对于各种心法,攻伐术法,以及身法,最令人厌恶的,一定是幻术。 而蜃楼宫又以幻术闻名天下,修仙者们天生便会对蜃楼宫的存在抱有一定敌意。 七万年前,天顶山的净尘真人秋思若,在与辰平洲各个顶尖宗门都有参加的一次论道上,直称蜃楼宫弟子为“蟑螂”。 在此等正式场合,这般羞辱蜃楼宫,无疑令蜃楼宫颜面扫地。 在那之后,蟑螂这两个字,便成为了世人对蜃楼宫弟子的蔑称。 当然,很少有人敢当面这么称呼蜃楼宫弟子。 除了那位出了名臭脾气的净尘真人。 直至后来蜃楼宫的蚀日真人出世,以雷霆手段镇压宵小,才令世人逐渐忘却这件往事。 威名和声望,很重要。 也正是因为如此,蜃楼宫才会对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实施相当严苛的管控。 在这十数万年的时间内,织梦楼幻术一直都在发展,进化。 尤其是在发展至可以共享被幻术影响者的感官之后,织梦楼的某些弟子,开始产生了更为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够通过幻术,来实现对他人的完全控制的话…… 事实上,织梦楼弟子也的确实现了这种手段。 但很快就被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院叫停,并且将此分支的织梦楼幻术列为禁忌。 因为后果实在是太过恐怖。 如果让世人知晓,蜃楼宫的幻术可以轻易操纵自己,那么人们对于蜃楼宫的信任将很快崩塌。 其他四大宗门,都会对蜃楼宫提防,甚至围而攻之。 可是八千年后,蜃楼宫的萧伯安,在夺舍别人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任何顾忌。 而蜃楼宫的内部,竟然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要知道,当初在萧伯安夺舍钱讯,又或者是泰云城中的那个赌庐伙计的时候,他就只是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要是说织梦楼内部,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话,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说,蜃楼宫最起码是默许了萧伯安的行为。 这与刚刚周瑾韵所说的话,完全对不上。 如果她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这便代表着,在这八千年的时间内,蜃楼宫的内部可能出现了很大的变故,令蜃楼宫转变了对织梦楼幻术的态度。 康琮郸。 那位九十多岁的老者面孔,浮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 然后,康琮郸的面容,开始与康珂炀的逐渐融合。 夺舍。 如果说这八千年内,蜃楼宫内部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数的话。 那么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现在,便是蜃楼宫变革的关键时刻。 “周瑾韵。” 陈彦语气平静的,唤到一旁身着灰色道袍,隐瞒身份的少女名字。 “晚辈在。” 周瑾韵答道。 “你认为,康琮郸是如何做到的,夺舍康珂炀?” 陈彦问。 闻言的周瑾韵先是轻垂眼眸,思索片刻,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 “晚辈认为,这很可能与郑长老给康琮郸的那张羊皮纸有关。” “据说,那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内容,是当初碧莲宗的莲提心法残篇。” 陈彦说道: “你觉得,会是因为碧莲宗的莲提心法吗?”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没有任何犹豫,她摇了摇头。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心思十分缜密。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功课,对碧莲宗的莲提心法有所研究,得知此功法就只是一个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心法而已,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将此心法的残篇,当做奖赏赐予散修,也一点都不令人觉得违和。 “那会是因为什么?” 陈彦继续问道。 “也许,那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不止是莲提心法的残篇,也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如此喃喃自语着,周瑾韵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织梦楼幻术。 漫长岁月以来,织梦楼的幻术发展出来了许多个分支。 其中,绝大多数的幻术分支都只是昙花一现。 只有核心幻术一脉相承,并且不断进化。 可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习的。 光有幻术天赋还不行,还必须得有足够的适应性。 甚至整整几代人当中,都不一定能有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弟子。 像是周瑾韵。 在她出现以前,再往上数四代,织梦楼都没有任何修仙者,能够习得织梦楼的核心秘传幻术。 现在整个蜃楼宫,包括四大太上长老院在内,能够修习织梦楼核心秘传幻术的,最多超不过二十人。 而周瑾韵的织梦楼幻术,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亲自传授的。 “前辈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她不敢相信。 “康琮郸夺舍康珂炀的办法,就是通过你蜃楼宫的织梦楼幻术而完成的。” 陈彦说道: “也就是说,蜃楼宫织梦楼的最大禁忌,已经被人给打破了。” 第四百五十章:请真人赴死 即便周瑾韵也一直都在对康琮郸是如何夺舍康珂炀的事做出各种猜测,可她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因为禁忌,就是禁忌。 而且,据她自己所知,当前的织梦楼幻术就只能够做到通过幻术来操纵其他生物。 虽说用幻术来操纵人类,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 但如果周瑾韵想的话,她的确也可以做到。 可那就只是控制而已。 至于夺舍? 周瑾韵对此闻所未闻。 也就是说,归墟楼的沈川以及他背后的太上长老们所玩弄的把戏,或许跟织梦楼幻术有关? 他们这是怎么敢的? 要知道,因为幻术的关系,蜃楼宫在世人心中的形象,本身就已经比其他四大宗门的形象要更加阴暗。 若是蜃楼宫弟子可以“夺舍”他人的消息传播出去的话,那蜃楼宫在辰平洲的形象和地位,可能会沦为邪修的行列当中。 “晚辈想不通……”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你想不通,是因为你作为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蜃楼宫的太上亲传,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而你所背负的这些东西,也早就变成了你身上的担子。” 陈彦缓缓说道: “不信的话,小宿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 宿鸿禛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都没有办法参与进去陈彦与周瑾韵两人的对话。 甚至连陈彦和周瑾韵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都完全是听得云里雾里。 又是什么禁忌,又是什么夺舍的。 “小宿,你觉得修仙,是为了什么?” 陈彦稍微垂了垂眼眸。 “为了……变强?” 宿鸿禛稍微沉默片刻后,然后回答道。 其实宿鸿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始踏上仙途。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在辽陇边疆遇到了陈彦,然后被其所救。 当时的他确实想学陈彦的那手丢石子,只不过这个想法并不是很强烈。 后来有一天,彦哥突然问自己,想不想踏上仙途。 宿鸿禛懵懵懂懂的答应了。 修仙,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变强,为了更好的生活。 这是这世间绝大多数修仙者踏上仙途时,最真实的初衷。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头,瞧向周瑾韵的方向。 为了变强,所以才会变得更加偏激。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对宗门的责任心的。 甚至包括登仙境修士也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孔阳或者是尹夏那般,对自己所在的宗门尽心尽力。 就只是因为一己私欲。 周瑾韵的眼神中流转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晚辈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彦问道。 “……必须阻止他们。” 周瑾韵缓缓道: “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彦没有说话,因为他很清楚,想要阻止蜃楼宫背后所蕴藏着的阴谋,是不可能的。 不然八千年后,也不会有萧伯安的出现。 “好。” 陈彦平静道。 尽管如此,他还是仍然答应了周瑾韵的要求。 …… 墨虚山,云岭洞。 此处乃是墨虚山的最高峰,位于峰顶往下十数丈位置的洞府。 居住在此处洞府当中的,是墨虚山的三巨头之一,杜翁。 这位通神境后期大能,是三十年前来到这里的。 当时,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这两位一起来找杜翁,进行了一场谈话。 这场谈话进行了三天三夜。 外界一直认为,这场对话是因为杜翁展现出来了远高于马湖惟和韩千山的实力,才会令这两大门派的掌门选择接纳杜翁。 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要比外界的猜测更离谱。 三十年前,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被杜翁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 修为境界就只是通神境中期和通神境后期的差距,并且还是以二对一的局面。 但是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杜翁暴打马湖惟和韩千山,就像是通神境修士暴打气海境修士一样。 可以说,如果杜翁想的话,他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墨虚山的格局,将寒鸦宗和九珙宗直接除名。 但是他没有。 杜翁没有什么野心,他来到墨虚山,就只是想要寻得一处安静的地方清修。 也就是这云岭洞。 杜翁的容貌是一位青年男人。 长相很普通,但是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在他的身上。 那是远超通神境修士的脱俗气质。 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哼。” 然后,他轻哼一声: “蜃楼宫的乌合之众,竟敢扰本座清修?” 杜翁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墨虚山中正在发生着些什么。 紧接着,杜翁的目光,突然望向云岭洞的洞府入口处。 “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要如此鬼鬼祟祟?” 杜翁瞧着洞府入口的阴影处说道。 阴影当中,缓缓浮现出来了一个身影。 “什么叫鬼鬼祟祟,不就只是您一直没有看见我而已吗?”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佩戴着一枚无字的蜃楼宫弟子令牌。 杜翁缓缓垂了垂眼眸,视线落在那年轻修士腰间的令牌上: “蜃楼宫……不对,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称我一声游先生。” 微笑着的游先生缓缓自阴影中走出,然后站立在距离杜翁十来丈左右的位置上。 “游先生……” 杜翁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所谓的“游先生”,可是却想不起任何一个存在,能够与面前的这个年轻修士对应。 然后,他放弃了。 他知道,所谓的游先生,这大概率就只是一个假名。 杜翁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年轻修士的修为境界。 虽然他当前的修为就只是通神境,但是凭借他的见识,可以仅凭一个人的气息和神态,就能够推断对方的大致修为境界。 “阁下,有何贵干?” 杜翁问道。 “没什么,就只是想来见见,凌霄观第一代登仙掌执,忘机真人的转世身的真容……” 说着,游先生再次朝着杜翁露出笑容,然后站直身体,恭敬作揖。 “不过,还有一件事。” 游先生微微停顿片刻,然后道: “请忘机真人,赴死。” 第四百五十一章:蜃楼宫特使 并没有等陈彦与周瑾韵等人做出任何行动。 这聚集着数万修仙者的墨虚山,便先一步炸开了锅。 因为出了一件大事。 被誉为墨虚山三巨头之首的云岭洞洞主杜翁,竟被发现,离奇死在了云岭洞中。 跟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杜翁身上没有受伤,云岭洞内也没有任何斗法的痕迹。 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是,杜翁是在这处洞府当中,平静的死去一般。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通神境后期修士,气海充沛,且神识强大。 这等修仙者,怎么可能不明不白的陨落? 寒鸦宗和九珙宗都派了门下的长老过去云岭洞,看看情况。 杜翁,的确是死了。 紧接着,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二人亲临云岭洞,并且在此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谈。 他们都知道,杜翁究竟有多么强大。 虽然自称是散修,但能做到将他们两个像是小鸡崽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挂在树上。 说他没有点什么来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在杜翁死后,马湖惟与韩千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墨虚山可能要变天了。 一不留神,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 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得尽可能的低调才行。 …… 墨虚山以东。 恢弘大气,高达三丈有余的石门,屹立在山脚处。 石门上刻着许多各种姿态,或翱翔,或站立,栩栩如生的乌鸦。 在石门正中央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 寒鸦宗。 一道身着蓝黑色道袍的身影,飞快沿着山路,朝着台阶的上方飞奔去。 这是一位寒鸦宗的贯气境弟子,身份是寒鸦宗的监卫管事。 这位贯气境修士气喘吁吁,他的手上捏着一个信封。 “张管事?” 宗门前的街道上,有悠哉悠哉的年轻弟子,定睛一看,看到了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这位监卫管事,先是稍微怔了一瞬。 然后站直身体,恭敬作揖: “弟子见过张管事……” “滚一边儿去!” 张管事一肘怼翻那个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的年轻弟子,然后继续往宗门深处奔去。 穿过寒鸦宗的街道,他所前往的方向,是寒鸦宗的正殿。 “宗主,我要见宗主!” 他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急匆匆的朝着大殿的台阶上冲去,然后被两个同样是贯气境的寒鸦宗弟子拦住。 “宗主召集全宗长老,正在殿内商讨事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其中的一位弟子说道。 “少他妈碍事!” 那张管事一掌拍出,击打在其中一位弟子的胸口。 大概是这两位寒鸦宗弟子,也都没有料到,张管事竟然真的会出手。 被击中的那位弟子摔倒在地,而另一位则是微微一愣。 趁着这个空隙,这位张管事连忙两步,便跨过了大殿的台阶,然后双手用力,推开了殿门。 先是“吱呦”的一声响,然后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道目光,都纷纷落在了这位张管事的身上。 偌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张管事。 令他经脉中的真气运转开始变得滞涩,甚至连呼吸都不再通畅起来。 武泉境修士,气海境修士,甚至包括通神境修士的威压,都瞬间压在了张管事身上。 他双膝一软,就像是被按倒一般,双膝跪在地上。 宗主和长老们正在商议事务,你一个小小的贯气境管事,突然闯了进来,就只是受到这种被真气威压所笼罩的小小处罚,已经算是轻的了。 可张管事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宗门内的大能们所罚惩的慌张。 而是无比坚定。 “启禀宗主……” 汗水顺着张管事的额头上流下,将手中所一直紧捏着的那封信,朝着大殿之上,端坐着的那位头发花白,但容貌依然年轻的寒鸦宗掌门,马湖惟递了过去: “是,蜃楼宫……” 大殿内的威压瞬时褪去,张管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马湖惟先是沉默了两息的时间,然后眼神朝着站在殿内的一位长老的方向扫去。 那位长老当即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张管事的面前,将他手中的信封给抽了出来。 然后,这位长老转身,朝着马湖惟的方向走去,双手将手中的信封奉上。 马湖惟微微垂眸,瞧了两眼信封上的封泥。 是蜃楼宫的印记没错。 辰平洲西域,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都不可能不认识蜃楼宫的印记。 马湖惟朝着跪倒在大殿中,双手扶地的那位张管事的方向瞧了两眼: “扶他下去休息。” 他缓缓道。 “是!” 一位资历尚厚的气海境长老站了出来,然后搀扶起地上的那位张管事。 “谢,谢过宗主,谢过长老……” 张管事的声音很虚弱,这不止是因为刚刚被诸位武泉境和气海境的修士,用真气威压。 更是因为尽全力从山门开始朝着大殿飞奔,消耗了大量真气而筋疲力尽。 在那位资历尚厚的气海境长老的搀扶下,张管事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大殿当中。 在这里,能搀扶张管事的人有很多。 但只能由那位气海境长老来进行搀扶。 只因为这位气海境长老,是马湖惟在寒鸦宗里最信任的长老。 马湖惟打开手中的信封,然后将信从中取出。 “刚刚的那个贯气境弟子,你们谁认识?” 一边拆信,马湖惟一边说道。 “启禀宗主,刚刚的那个贯气境弟子,是我监卫堂的一个管事弟子。” 大殿中,一位武泉境长老站了出来。 “监卫堂的管事弟子?” 马湖惟眼也不抬,就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那封信,然后缓缓道: “今天起,他就是监卫堂的执事了。” 闻言的那位监卫堂长老,先是稍微沉默了一息左右的时间,然后毕恭毕敬的朝着马湖惟的方向作揖,道: “是。” 马湖惟没有说话,接着阅读手中的信件,然后眼皮微微一动,抬起头来: “蜃楼宫的特使,将会在两天后抵达乌石镇,届时整座墨虚山周边,所有门派的掌门,以及包括散修在内的所有修为在气海境以上的修士,都必须前往乌石镇觐见特使。” 第四百五十二章:空壳 蜃楼宫的特使会来乌石镇。 这个消息,是寒鸦宗和九珙宗这些规模较大的修仙门派先知晓的。 然后,蜃楼宫特使即将前往乌石镇的消息,开始逐渐蔓延。 直至现在,墨虚山周边的所有修仙者,都知晓了此事。 包括陈彦,宿鸿禛和周瑾韵这三人。 “两天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陈彦感慨着说道。 先是墨虚山三巨头之一的杜翁被发现离奇死亡在云岭洞内。 然后又是蜃楼宫的特使将会在明天抵达乌石镇。 并且召集墨虚山周边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以及所有修仙门派的掌门,来乌石镇觐见蜃楼宫特使。 在这个要紧关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甚至在乌石镇的街头上,都开始传起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诸如杜翁之所以会在三十年前逃到乌石镇来,就是因为当初他招惹了蜃楼宫,所以引来蜃楼宫的追杀。 这回蜃楼宫的特使前来乌石镇,是为了清算包庇杜翁的人们。 这种谣言一出,乌石镇上顿时人心惶惶。 就算这帮锻体境,贯气境的散修,跟高高在上的通神境大能杜翁,根本就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要是蜃楼宫真动怒的话,杀一个是杀,杀两个是杀。 杀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也都同样是杀。 事实上在两天前,杜翁被杀害的那一瞬间,陈彦便已经察觉到了。 陈彦不认为这是蜃楼宫的手笔。 因为五大宗门想让谁死的话,绝不会这么偷偷摸摸的做,而是大张旗鼓。 给世人立威。 除非,跟蜃楼宫背后所酝酿的阴谋扯上了关系。 “你觉得,蜃楼宫的特使为什么会来墨虚山?” 陈彦朝着周瑾韵的方向问道。 周瑾韵稍微垂了垂眼眸,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晚辈已经离开了蜃楼宫有些时日了,宗门内部的事情,实在是……” “那我换个问法。” 陈彦继续道: “你觉得,这次来的蜃楼宫特使,会不会与景白景太上的那一脉人,扯上关系?”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再次稍微沉默片刻,然后只吐出了一个字: “有。” 陈彦也是这么认为的。 此次前往乌石镇的蜃楼宫特使,大概率会与景白或者他背后的真正幕后黑手,扯上千丝万缕般的关系。 归墟楼的沈川,大概就只是蜃楼宫的房间里,所出现的第一只蟑螂。 而当你的房间里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的房间里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只蟑螂。 而是许多只。 更关键的是,基本上已经确定,沈川这只第六境的蟑螂,不是房间里最大的。 甚至就连景太上,都未必是这房间里最大的蟑螂。 至于蜃楼宫到底要在这墨虚山做些什么,陈彦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他就只是有着自己的猜测,仅此而已。 陈彦猜测,基本上一定会与康琮郸有关。 也就是,夺舍之术。 周瑾韵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她就只知道可以利用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来实现短时间操纵别人。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 至于夺舍别人…… 年仅十四岁的周瑾韵,甚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这有悖于伦理,可能会对辰平洲的修仙界,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可事实上,后世的蜃楼宫就是出现了夺舍之术,并且可以肆无忌惮的运用。 曾经夺舍过别人的蜃楼宫弟子,肯定不止萧伯安一人。 很有可能,八千年后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不知道蜃楼宫的夺舍之术。 可在五大宗门的高层,比如太上长老这一层面,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是织梦楼幻术演变的一个重要时间点。 “前辈。” 周瑾韵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尽管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相当聪颖,可她毕竟还就只是一位十四岁的少女而已。 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形势,周瑾韵已经开始有些应对不来了。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瑾韵问道。 “明天我自会去镇上,看看那位蜃楼宫来的特使,究竟想做些什么。” 陈彦平静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前辈要亲自去?”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摇了摇头: “晚辈认为万万不可,景太上曾经见过前辈您,如果现在露面的话,可能……” 她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周瑾韵不禁瞪大眼睛,望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面前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聚集,然后凭空勾勒出来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然后这个由灵气所勾勒出的人体,开始逐渐凝成实体。 血液,内脏,骨骼,肌肉,皮肤,五官,毛发,然后是身上穿着的鞋子和道袍。 栩栩如生的一个修士身影,端坐在周瑾韵对面的椅子上。 “……幻术?”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不是。” 那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修士,缓缓转过头来,并且朝着周瑾韵的方向露出微笑: “是真实存在的。” 周瑾韵的脑海当中轰的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此时此刻,正坐在那里对她说话的那个凭空出现的陌生“怪物”,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当初在江渡郡的康府里,周瑾韵看到陈彦凭空搓出来的仙器。 连人都能搓得出来,这还了得? “这,也是我。” 陈彦和那个坐在那里的陌生修士异口同声道。 他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来的“人”,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就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而这具空壳的感官,则完全被陈彦所共享。 甚至陈彦可以通过大衍术和隐仙诀,来伪造出这具空壳的修为。 就像是现在这样,当前坐在椅子上的这具空壳,体内拥有着完整的经脉的脉络,以及武泉和气海。 是一位平平无奇,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 与正常的修仙者,没有任何差别。 陈彦已经做好了计划。 他决定在明天,用这具空壳前往乌石镇上,去面见蜃楼宫前来的特使。 然后,从中获得更多,更有用的信息。 第四百五十三章:求见特使 五大宗门,在辰平洲迈入后天顶山时代的当今,其影响力不言而喻。 蜃楼宫的特使即将抵达墨虚山,此事令在此地的所有修仙者都坐如针毡。 因为没有人知道蜃楼宫派特使前往墨虚山的目的是什么。 尤其是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都将会被蜃楼宫的特使召见。 而且还是在云岭洞杜翁离奇身死的前提下。 当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突然被大人物找上门来,很少会有人认为,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好事。 墨虚山周边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是这样想的。 当然,也有少数异类。 “我要见特使,我要见蜃楼宫的特使大人!” 乌石镇的街道上,有一位锻体境后期的年轻修士,发了疯一般的往前冲去。 这年轻人的相貌很英俊,在墨虚山周边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他之所以会有名气,不是因为他的相貌,更不是因为他的修为。 而是因为他的自命不凡。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叫做楚凡。 三年前,也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孤身一人来到了墨虚山,并且拜入了九珙宗。 九珙宗,作为墨虚山最大的两个修仙门派之一,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修仙门派收徒时,都更倾向收取年龄在十岁以下的。 因为可塑性会更高。 十六岁的楚凡之所以能够拜入九珙宗,还是因为九珙宗的教化长老和执事们,都比较看好这年轻人的天赋。 如今十九岁的他,已经是锻体境后期修士。 以年纪来讲,他当前的修为水平放在墨虚山周边,并不算是如何突出。 可他毕竟就只是才刚刚修练了三年而已。 三年时间,从凡人修至锻体境后期,这等速度放在九珙宗这种三流修仙门派里,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稍加培养的话,基本上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够突破至武泉境。 甚至气海境也大有希望。 放在九珙宗这种修仙门派当中,武泉境修士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绝对的中坚力量,甚至有资格担任长老一职。 至于气海境,那便是绝对的高层。 可在一年前,也就是楚凡拜入九珙宗才刚刚两年的时候。 他脱离了九珙宗。 这个消息令很多看好他未来在墨虚山的地界儿发光发彩的修仙者们十分意外。 当人们得知,楚凡脱离九珙宗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九珙宗是屈才了的时候,人们便开始更加觉得意外了。 连九珙宗都看不上,那还能看得上什么? 要知道,九珙宗可是墨虚山周边,最好的两个修仙门派之一。 而现在,这帮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似乎知道答案了。 “我要见特使,要见特使!” 身着墨色道袍的楚凡竭力往前面冲着,而拦住他的人,正是九珙宗的两位年轻弟子。 蜃楼宫特使大驾光临,墨虚山自然相当重视。 因此,九珙宗和寒鸦宗两大修仙门派,派了许多门下弟子赶往乌石镇,来维持秩序。 尽管寒鸦宗和九珙宗之间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止过,可在这种紧要关头,最起码在表面上会维持着平和。 韩千山与马湖惟,其实都不知道这墨虚山周边的气海境以上修士究竟有多少位。 毕竟有些修仙者实在是太过低调,深居简出。 但根据他们两个的预测,基本上可以确定在百人以上。 “楚凡,你疯了?” 其中的一位身着朱紫色道袍的九珙宗弟子皱着眉头,向楚凡说道: “那可是蜃楼宫的特使,怎么能容你这般冒犯?” “呸!” 楚凡冷笑着,如此回敬着那个拦住他的九珙宗弟子: “姓孙的,你不要阻拦我的前程,不然等我成为了蜃楼宫弟子,到时候有你好看!” “楚凡,你别不知好歹!” “哼,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着,楚凡扬手一掌拍向那九珙宗弟子的胸膛,那九珙宗弟子连忙往一旁闪躲。 而楚凡,则恰好借着这个机会迅速脱身,朝着乌石镇的中央街道上冲去。 此次蜃楼宫特使召见墨虚山气海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以及墨虚山周边所有修仙门派的掌门,是在乌石镇中心,最大的茶楼内。 那也是楚凡的目的地。 “站住,拦住他!” 那姓孙的九珙宗弟子连忙道,然后转身想要追上楚凡。 结果却被一旁的另一位贯气境中期的九珙宗弟子拦住。 “齐师兄……” 孙姓的九珙宗弟子困惑道。 “就让他去吧,自然会有人修理他。” 稍微年长一些,被称作齐师兄的那位贯气境九珙宗弟子说道。 “是。” 孙姓的九珙宗弟子回答。 …… 楚凡朝着乌石镇中心处,那间最大,最气派的茶楼方向冲去。 气喘吁吁,可是却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机缘! 终于,机缘来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是楚凡一直相信的一个道理。 自己不应该属于墨虚山这一亩三分地。 甚至认为自己也不属于西域。 辰平洲! 天下! 辰平洲总共出现过三十位登仙境修士,自己为何不能成为第三十一位? 蜃楼宫? 呵,在楚凡的野心当中,就算是蜃楼宫,也只不过是他的踏板而已! 像是福生仙尊那般,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甚至超越福生仙尊,这才是楚凡想要的。 楚凡已经想好了自己登仙之后的道号。 天帝真人! 等自己触碰到真人以上的境界的时候,自己就是天帝仙尊! 今日,蜃楼宫的特使来到乌石镇,可以说就是天意! 是天意给蜃楼宫这个机会,让他们能够将自己收为徒弟的。 虽然自己今年已经十九岁,可能没有机会参加天顶山问道,或者是当上蜃楼宫的首座弟子。 但是楚凡相信,凭借自己卓越的天资,一定可以在三十岁之前,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令世人皆知他名! 终于,楚凡奔跑至了乌石镇的中央,那座茶楼的面前。 这里早就已经被九珙宗和寒鸦宗清场,因此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楚凡一人站在此处。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他竭尽全力的大喊着。 第四百五十四章:哥们儿,比我还阴? 没有任何回应。 楚凡站在茶楼的台阶前喘息着,身为锻体境修士的他,气息并不像贯气境修士那般稳定。 当然,就算是贯气境修士,在过度使用真气的情况下,也会表现出力竭的迹象。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紧接着,楚凡再次朝着茶楼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一片近乎凄凉的寂静。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过了几息的时间后,楚凡又朝着茶楼的方向,声音洪亮的大喊一声。 这是第三遍。 仍然寂静。 正在楚凡大口吸气,准备喊出第四遍的时候,茶楼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呦声音。 再然后,一道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缓缓踏出茶楼的大门。 他端着双臂,将手缩在袖子里,合在一起举在胸前。 眼睛眯在一起,脸上时刻都在保持着笑意。 “何人在此喧嚣?” 这位蜃楼宫的年轻修士,语气相当迟缓的开口问道。 “晚辈楚凡,见过前辈!” 楚凡当即朝着那位蜃楼宫的年轻修士作揖,并且深深弯腰。 “你有什么事?” 那蜃楼宫弟子道。 “晚辈想要求见蜃楼宫特使!” “见特使干什么?” “晚辈一心想要求仙问道,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拜入蜃楼宫的机会!” 楚凡义正辞严道。 “拜入蜃楼宫?” 那蜃楼宫弟子笑着摇了摇头,就像是表达对楚凡说法的不认同一般: “想要拜入蜃楼宫的人,太多太多,何止千千万万,可他们当中九成九的人,都被拒之门外……凭什么,你觉得自己就一定可以拜入蜃楼宫呢?” “因为晚辈的天赋!” 说着,楚凡挺起胸膛: “晚辈十六岁才开始修练,只用了三年时间,便在修仙资源极为短缺的情况下,修练至锻体境后期!” 他对自己取得的成绩十分骄傲。 因为锻体境,本来就是年纪越小,越容易进行对筋骨血肉的洗涤和锤炼。 十六岁以后,锻体的难度的确要比之前大上许多。 更何况,楚凡还是身处于墨虚山这种小地方。 “哦?”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笑着点了点头: “能在三年时间内,从凡人修练至锻体境后期,果然天赋惊人,堪称登仙之资,我蜃楼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过登仙之资的好苗子了。” 蜃楼宫弟子,是不记得周瑾韵的。 这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为了让周瑾韵更好的隐藏身份,查出真凶所施展的幻术。 所以,他才会说,蜃楼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登仙之资的这种话。 神通境修士何其强大,更何况尚骜还是神通境巅峰,精通织梦楼幻术的通天大能。 “多谢前辈夸奖!” 楚凡面露喜色,再次朝着那蜃楼宫弟子作揖道。 他对于对方给自己的评价十分受用。 登仙之资! 这说的简直就是自己本人! “可惜。” 那蜃楼宫弟子满脸悲哀的摇了摇头: “就算我很惜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必须要遵守才行。” “前辈的意思是指……” 楚凡连忙道。 “想要见特使,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说道。 “前辈请讲!” “既然阁下是锻体境后期,如若是想要见我蜃楼宫特使,破例将你收入宗门的话,原本需要的条件是,需要击败一位与你同境界的我蜃楼宫内门弟子才行。”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缓缓道。 “那现在……” 楚凡问。 “阁下乃是登仙之资,如此出类拔萃的天赋,我不想太过为难……这样,阁下只需要接住我蜃楼宫锻体境弟子的一招而不倒,即可破例将阁下收为我宫弟子。” 闻言的楚凡喜出望外: “楚凡谢过前辈!” “不用谢。”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说道,然后回头望向茶楼内: “小徐,你来一下。” “来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茶楼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只到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腰间的,同样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孩子跑了出来。 那眯眯眼将手从袖口中伸出来,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然后缓缓道: “你去给那个大哥哥一拳。” “嗯!” 那孩子点头答应。 楚凡见到那孩子从茶楼里出现,当即眼神又是一喜。 这蜃楼宫的前辈真够意思,还真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然后,楚凡朝着那孩子的方向作揖: “请赐教……” 嘭! 先是一声巨响,楚凡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噗!” 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眼中尽是错愕的神色,将目光投往那个眯眯眼蜃楼宫弟子的身上。 “真是可惜。” 那眯眯眼看起来极为惋惜似的,摇了摇头: “看来,阁下与我蜃楼宫无缘,小徐,咱们走了。” 他转过身,带着那孩子,踏入了茶楼之内。 然后,大门再次缓缓关上。 楚凡躺在地上,表情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然后,一个相貌平凡,身着浅色道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身旁。 是一个很年轻的修仙者。 他只是瞧了楚凡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在楚凡的身旁迈过,朝着茶楼的方向走去。 此人,正是陈彦的身外化身。 …… 茶楼内。 百余位修仙者聚集在大厅当中,这些人都是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又或者是气海境以上的修士。 可以说,墨虚山周边所有有头有脸的修士,此时此刻都已经在这里了。 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上的,是马湖惟和韩千山这两位通神境修士。 而此时此刻,陈彦也坐在角落处的一张桌前,等待着蜃楼宫特使的露面。 他想知道,蜃楼宫到底在玩弄着什么把戏。 “还真是兴师动众啊,蜃楼宫。” 突然,从陈彦的身旁传来了年轻修士的声音。 “是。” 陈彦应付着回答道。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蜃楼宫,当初因为某些原因,跟蜃楼宫的人打过交道,那狮子大开口的嘴脸可真是……啧啧。” 那年轻修士继续道。 陈彦不语,就只是点了点头。 “而且,你不觉得喜欢玩弄幻术的那帮家伙,一个比一个惹人厌烦吗?” “或许是吧。” 陈彦道。 “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年轻修士继续道: “你这身外身的术法恶心人的程度,在我看来不比那些蜃楼宫的差。” 闻言的陈彦,内心毫无波澜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最一开始他便认出声音来的,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对我感兴趣就对了,游先生。”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下来。 “呦呵?” 游先生笑着,发出了不知何意的感叹声。 第四百五十五章:高手过招 陈彦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觉得自己在当今的这个年代,遇到游先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陈彦知晓游先生是陨落在七万年前的福生仙尊的前提下。 陈彦认为,游先生可能会出现在这七万年时间内的任意一个时代,至于他究竟在计划着些什么,那完全是不可琢磨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陈彦认为,自己当前所见到的这位游先生,基本上可以肯定,与八千年后他所见到的那位“游先生”,并不是同一个人。 就像是在辰平洲毁灭的前后,福生城内外的游先生一样。 福生仙尊,本名不详。 有人说福生仙尊本姓为张,也有人说福生仙尊姓詹。 具体生平不详,只知道在距陈彦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大约十二万年以前,也就是天顶山正处于第五代登仙掌执所执掌的那个时代,福生真人横空出世。 福生仙尊,是辰平洲的历史记载之上,所出现的第八位登仙境修士。 除了天顶山的那五位之外,另外两位分别是蜃楼宫的白羽真人,以及凌霄观的忘机真人。 而福生真人,也是除后世的宿鸿禛之外,世间唯一的散修登仙。 在当初的那个遥远年代,福生真人的横空出世,显然令整个辰平洲都陷入了震荡当中。 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出现,当然会改变辰平洲整个修仙界的格局。 尤其是福生真人,并非是什么省油的灯。 福生真人在距今大约十万年以前,终于跨出了那一步,成就仙尊之位,从此无敌于世间,纵横辰平洲三万余年,哪怕是天顶山见到他,都得缩着尾巴才行。 回顾福生仙尊的一生,他总共经历了八位天顶山掌执的执掌。 从第五代天顶山掌执苍岳真人,到第十二代,也就是最后一代天顶山掌执清鸿真人所执掌天顶山的前半段期间,都有着福生仙尊的身影存在。 诸如空山宗的空渺真人燕云河,又或者是星天门的日月真人,以及蜃楼宫的镜月真人,这些取得无比辉煌的功绩的登仙境大能,都完全被笼罩在福生仙尊的阴影之下。 仙尊在上,登仙黯然失色。 也有人说,福生仙尊纵横辰平洲的那个年代,是辰平洲修仙界最为鼎盛的年代。 的确如此。 无论是空渺真人,日月真人,还是镜月真人,这三位在辰平洲总共出现的三十一位登仙当中,他们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可以名列前茅。 直至福生仙尊陨落之前,他都一直都维持着无敌于世间的姿态。 以至于福生仙尊陨落在福生岛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辰平洲竟然无人敢相信,直至福生仙尊陨落千年之后,他陨落的真相,才开始被世人所逐渐接受。 以及在福生岛上,所诞出的那座福生城。 原本的福生岛,就只是一座独立于辰平洲的大陆之外,孤零零的无人岛而已。 然后,这座岛上突然出现的一座城池。 有许多辰平洲南域的修仙者都对此感到激动不已,他们认为,在这福生城中一定有着福生仙尊的传承。 成千上万名修仙者,开始踏上了前往福生城,寻求仙尊机缘的道路。 结果最后回来的,就只有一个神情恍惚,仿佛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的通神境修士。 也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了福生城的原住民,从娘胎中落地起,便是武泉境修士的这种话。 再然后,天顶山的末代掌执清鸿真人亲临福生岛。 他并没有接近福生城。 只是在福生岛上转了一圈之后,当即下了禁令。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福生岛。 否则,其罪当诛。 福生仙尊的时代就此告落。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千年的时间,天顶山的时代也宣布告落。 不过,陈彦认为,福生仙尊的陨落,不代表着他的时代结束了。 因为游先生,很可能从七万年前福生仙尊陨落的那一天起,就像是幽灵一般,游荡逍遥在天地之间。 时间回到现在。 当陈彦称呼自己为“游先生”的时候,游先生就只是稍微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然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游先生开口向陈彦问道。 “因为蜃楼宫的特使会来这里,我觉得,我能通过这个机会知道一些事情。” 陈彦回答道。 “那你觉得我又为什么要来这儿?” 游先生继续问道。 “因为先生您知道我会来这儿。” 说着,陈彦稍微停顿片刻,他的语气相当平缓: “所以,先生才会来这儿。” 听闻此言的游先生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我见过许多曾经肩负因果之人,可肩负六万多年的因果,甚至其中还有八千年属于未来……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如此的话,游先生您应该知道我的来历和底细。” 陈彦平静道。 “没错,我知道。” 游先生点了点头: “你不是当前的这个时代的人,也并不来自过去。” 而是来自未来。 “同样的,我也知道您的来历和底细。” 陈彦继续道。 “没错,我也知道。” 游先生又笑了笑: “想必,你我之间在那个时代,定有一些交情。” “的确如此。” 陈彦道。 “那么也就是说,你之所以会出现在当前的这个时代,也与那个时代的我有关咯?” 游先生问道。 “是。” 陈彦回答。 “既然那个时代的我,想要让你回到现在来,那这也就代表着,那个时代可能已经……” 游先生望着陈彦身外化身的眼睛,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已经无路可走。” “我猜,那个时代之所以会无路可走,也与你身上所担负着的这六万多年因果有关。” 游先生道。 “对。” “有人想要让你作为因果的容器,然后通过某种手段,也许是通过天顶镜,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来将一切都推倒重来,对吗?” 游先生继续道。 “没错。” 陈彦仍然平静的回答道。 他一点都不意外,游先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所发生的事情推理个七七八八。 反倒是游先生若是算不到这些的话,陈彦会觉得更加意外。 第四百五十六章:第二张羊皮纸 “嗯……” 游先生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掐算一番什么。 但是他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将自己的手放下。 六万多年的因果,他招惹不起。 更何况,其中还有八千年的因果,是来自未来的时代。 窥探未来的因果,所造成的后果和反噬,会比窥探过去已经发生过的因果,严重太多太多。 “如果未来的我,让你回到当今的这个年代,就代表着你本应就回来这个年代才对。” 游先生自言自语着,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彦的身外化身: “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吧?” “我明白。” 陈彦点头道。 历史是完全闭环的。 在自己从八千年后,回到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自己本来就应该在当前所处于的这个时代,留下自己应该留下的痕迹。 就像是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覆灭一样。 自己通过天顶镜,与六万多年以前的“李浩文”产生交集,是天顶山覆灭的导火索。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正是因为如此,回到这个时代的陈彦才会感觉到一种无比的虚无感。 因为不管自己做些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已经知晓的未来。 天道,是会修正错误的道路的。 甚至错误道路所造成的因果反噬,还需要自己来承担。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知道未来,而却又无法改变更绝望的了。 自己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他回到这个八千年前的时代之前,陈彦就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司幽幽的人格,彻底被秋思若代替,就只变成了一场梦之后。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他产生过各种交集的人,太多太多。 程紫盈,林岐风,岳池,林心阳,丁丘,李浩文,楚汐瑶……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其中曾经有很多人,在陈彦的心中占据过相当重要的地位。 可那些曾经的重要性,也已经逐渐淡化了。 陈彦觉得自己似乎在渐渐的丧失“人性”。 他不希望这样,因为陈彦觉得,丧失了人性的话,自己将不再会是自己。 直至他遇到了宿鸿禛。 这位曾经他所仰望……不,整个辰平洲所有的修仙者,都只能仰望的辰平洲第一剑仙。 在陈彦的眼中看来,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十三岁少年而已。 他热忱,并且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哪怕他的一生从未幸运过,只是颠沛流离。 尽管陈彦没有完全意识到,可是目睹着这位少年的成长,的确挽留住了陈彦的人性。 陈彦回到当今的这个时代,就只是为了完成历史的闭环。 但能够目睹宿鸿禛的成长,他也甚是欣慰。 可是,当自己完成了历史的闭环之后呢? 自己是完成了天道的使命,还是说…… 不,不对。 八千年后的游先生,拼死将自己送入福生城中。 他的目的,绝对不止是将自己送回至八千年前,然后完成一个已经注定的毁灭结局。 如果说,历史是无法改变的话。 那么…… “我会回到那个,我真正应该属于的时代去的。” 陈彦对游先生说道。 游先生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陈彦一眼,然后道: “怎么回去?” “不知道,可我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改变我应该属于的那个时代。” 陈彦道。 已经注定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但是未来是没有注定的。 辰平洲,应该不止有覆灭的那一条道路才对。 自己回到八千年前,是为了完成历史的闭环,然后再重新回去,改变未来。 福生城中的石台。 既然八千年后的自己,能够通过福生城中的石台,回到八千年前的话。 那么,自己也应该能够通过那石台,回到八千年后才对。 而游先生之所以会建立福生城的原因,是因为…… “游先生可知,距今大约将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有一位水镜阁执剑长老,名为文渑?” 陈彦开口道。 闻言的游先生不露声色,可内心则是微微讶然,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 “曾经,文执剑说过一番话,‘世人皆知因是因,果是果,可是否会有一种可能,因为果,果为因’。” 陈彦道。 随即,游先生笑了出来,并且摇了摇头: “看来,八千年后的那个我,似乎很信任你。” 陈彦对此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事实上,八千年后的游先生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信任自己。 下一瞬间,游先生将目光投向台上: “别的事情,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陈彦的身外化身点点头,然后他也将视线,往台上望去。 在几位蜃楼宫弟子的陪同下,身着深青色的蜃楼宫长老道袍,看起来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踏上了茶楼大厅的台上,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万化境修士,本命真气大约在两千缕左右。 腰间的令牌并非是峰脉长老的令牌。 这是蜃楼宫的一位供奉长老,从他道袍上的细微差别来看,他隶属于蜃楼宫六部的十方楼。 “诸位道友。” 这中年男人在台上站立,然后一抖衣袖,随后开口道: “在下乃是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今日来到这乌石镇,来与诸位道友齐聚一堂,是因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诸位道友可以帮忙。” 在场上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人,就只是通神境修士的情况下,却仍然自谦为“在下”,可以说这位皇甫长老,是相当有诚意的了。 一旁的马湖惟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却被他旁边的韩千山抢先了一步。 “皇甫长老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皇甫长老尽管开口,我墨虚山修士,义不容辞!” 韩千山朗声道。 马湖惟的面色先是稍微一沉,随后迅速恢复,也站起身来: “皇甫长老尽管吩咐,我定将会率墨虚山所有修仙者,贯彻皇甫长老的命令!” 这两位通神境修士开始较起劲来。 寒鸦宗和九珙宗,已经明枪暗箭的斗了上百年。 两位掌门都很清楚,无论之前再怎么争斗,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不如面前这位蜃楼宫的供奉长老的一句话。 这位名为皇甫翰的蜃楼宫供奉,指名谁是墨虚山的话事人,谁就是墨虚山的话事人。 而这,便是蜃楼宫在辰平洲西域,权力体现的冰山一角。 皇甫翰,身为万化境大能,蜃楼宫的供奉长老,当然知道他眼前的这两位通神境修士在打着什么算盘。 “如此便好,我皇甫翰,谢过两位掌门好意了。” 说着,皇甫翰向他身旁的那位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伸手。 那弟子毕恭毕敬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递至皇甫翰的手上。 “听闻在这墨虚山周边,有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现世,此灵草对我的修练相当重要,恳请诸位道友,替在下寻得此物,作为奖励,我会将这份记载着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赠予诸位。” 皇甫翰朗声道。 天顶山道典残篇? 陈彦望着皇甫翰手中的那份,与当初在康家所见到的那份,与郑长老赠予康琮郸的功法残篇几乎一模一样的羊皮纸,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四百五十七章:山上争执 大厅内的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气海境修士们皆是一片哗然。 天顶山道典残篇! 要知道,天顶山在距今五万多年以前,可是名副其实的修仙圣地。 而天顶山道典,则更是凌驾在五大宗门之上的辰平洲第一心法。 天顶山拢共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其中有九位都是修习的天顶山道典。 其中,并未修习天顶山道典的天顶山登仙掌执,分别是第一代掌执天素真人,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还有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 而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瓜分天顶山资产的五大宗门,自然也都充满着对天顶山道典的渴望。 因为天顶山道典,是辰平洲,最接近仙道本质的心法。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五大宗门在天顶山上,掠夺了大量的天材地宝,以及灵草仙药。 任一五大宗门,在天顶山上所获得的修仙资源,都远超原本五大宗门所拥有的修仙资源总和。 甚至就连天顶镜,都被五大宗门所分割。 至于天顶山所拥有的六件仙器,以及天顶山道典,则都没有被人发现任何踪影。 原本五大宗门是互相猜忌的,都怀疑是某个宗门偷偷独吞了六件仙器和天顶山道典。 这一互相之间的猜忌,持续了几百年之久,才因为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疑点,最终才被打消。 没人知道,天顶山的六件仙器还有天顶山道典的下落。 然后,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天顶宫之上。 天顶宫。 被天顶山的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设下了禁制。 只有武泉境及以下的修仙者才能进入其中。 当然,登仙境修士也可以硬闯,但代价必然是天顶宫的破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大宗门才会设立天顶山问道,并且由此逐渐衍生出辰平洲问道大会这一顶级盛事。 陈彦的身外化身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皇甫翰手中所举起来的羊皮纸。 天顶山道典残篇? 陈彦并不怀疑,也许蜃楼宫可能找的到这一被称为辰平洲第一心法的道典残篇。 但他知道,如果蜃楼宫真的找到了天顶山道典,他们绝对不会来墨虚山,用这份天顶山的道典残篇,来交换什么狗屁草药。 就只是欺负墨虚山的这帮修仙者们见识短浅,拿天顶山道典残篇来当诱饵罢了。 就像是陈彦前世的时候,也有很多骗子用所谓的“万能药”,来骗老头老太太的退休金。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皇甫翰的真实目的,也绝对不是为了那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而是为了将那张羊皮纸送给某人。 就像是,当初黄护法将他的那张羊皮纸,送给康琮郸一样。 …… 墨虚山沸腾了。 所有修仙者,都为了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而陷入了疯狂当中,开始浩浩荡荡的满山遍野,寻找着那株雨霖珠藤。 其中,也有很多散修。 但是这些散修的目的,都并非是为了独吞天顶山的道典残篇。 因为他们没那个本事。 寒鸦宗和九珙宗都已经宣传了出去,说是能找到那株雨霖珠藤的人,可以破例加入自己的修仙门派。 并且从入门的那一刻起,便享受供奉长老的待遇,随时都可以参阅天顶山道典的残篇。 当然,也有某些人,对加入寒鸦宗或者九珙宗不感兴趣。 比如说…… “让开,让开!” 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相貌英俊且表情阴翳的年轻修士往山上走去,并且推开面前走的较慢的修仙者们。 楚凡。 这一在乌石镇中,被蜃楼宫弟子戏耍羞辱的年轻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辱我者,定将百倍奉还! 竟然胆敢阻扰我见特使大人? 等我向蜃楼宫特使奉上这雨霖珠藤的时候,看你还怎么拦! 对于天顶山道典,楚凡不感兴趣。 他更想要拜入蜃楼宫,然后等自己修为提高之后,再找到那个眯眯眼,把自己受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让开!” 楚凡大喊着,然后一把推开挡住他爬山道路的那位锻体境的散修。 “靠,你他妈……” 那散修先是失去平衡,连忙往前踏了几步,甚至险些摔倒。 然后转身回头,朝着楚凡的方向怒骂了半句,随后瞬间哑火。 他当然认识身后的这位青年散修。 在墨虚山的地界上,几乎没有几个锻体境修士,是楚凡的对手。 而且楚凡还自视甚高,曾经有些看不惯他的散修,试着找过他麻烦。 结果全都被他干脆利落的打趴下。 “楚大少爷,真是好大的脾气。” 一旁的树边,坐着一位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修仙者。 他叫赵海涛。 是乌石镇上的一位散修,贯气境初期修为。 此次上山,赵海涛自然也是为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而来。 赵海涛的天资较为一般,自幼起便跟着他师父开始修练,直至今日,过去了二十多年,也才刚刚是贯气境初期的修为境界。 赵海涛的师父,即一位武泉境的散修,因为在墨虚山招惹到了个有气海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于是只能灰溜溜的逃离了墨虚山。 当时的赵海涛还只是一个锻体境修士,于是那个修仙门派也就没有对赵海涛进行过多的深究。 在赵海涛的师父逃走之后,赵海涛曾经试着数次拜入九珙宗,结果全部遭拒。 因为他的天赋实在是太过普通,贯气境中期,便几乎已经是他的上限。 而在他最后一次被九珙宗拒绝时,也就是在三年前。 那一批参加九珙宗弟子选拔的,还有楚凡。 在赵海涛被淘汰之后,楚凡独自在一旁露出讥讽的笑容。 “不自量力的废物。” 虽然当时楚凡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赵海涛的耳朵当中。 也是从那时开始,赵海涛就一直都记恨着楚凡。 楚凡转过身来,朝着赵海涛的方向看去。 他稍微思索片刻后,朝着赵海涛的方向作揖,然后恭敬道: “请问阁下是?” 第四百五十八章:悬崖之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便是楚凡为人处世的基本法则。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同境界的修仙者之间那般嚣张跋扈,时至今日,也还仍然好好活着。 楚凡看了两眼赵海涛的方向。 感觉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所以,他才会稍微对赵海涛显得恭敬一些。 楚凡看人很少走眼,但他也会偶尔有走眼的时候。 比如说前两天那个蜃楼宫的孩子。 “楚大少爷,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赵海涛笑着摇头道: “三年前,我与楚大少爷您,可是同一批参与的九珙宗选拔,怎么了,这就不记得了?” 楚凡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想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三十多岁,还未突破至贯气境的废物。 哈哈,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如此想着,楚凡朝着赵海涛的方向再次恭敬作揖。 “楚某想起来了,记得三年多以前,九珙宗选拔弟子的时候,师兄你是在我前面一个参加考核的。” 说着楚凡稍微停顿了片刻时间,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来: “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闻言的赵海涛倒也一点都不气恼。 三年多以前,当他听到楚凡说自己是废物的时候,可以说是羞愤难当。 但现在不一样。 自己已经是贯气境修士了,与那些锻体境的修仙者已经有了本质性的区别。 甚至楚凡称呼自己为废物,赵海涛也就只是呵呵一笑。 但这不代表,他不记仇。 “楚大少爷好大的口气,今天我就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一番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赵海涛笑道。 “呵,是吗?” 楚凡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然后脚下猛的蹬地,朝着赵海涛的方向袭去。 一拳直击赵海涛的面门。 锻体境修士之间的打斗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拳拳到肉。 但赵海涛可不是什么锻体境修士。 他动作轻绵的抬起手来,轻轻握住楚凡的手腕。 然后指间用力,真气注入。 咔嚓。 骨头崩裂的脆响声响起。 楚凡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迅速变得惨白。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和后颈流下。 “啊!”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楚凡颇为无力的垂下他的右手,然后惊慌失措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赵海涛的方向。 他已经失去了战意。 因为就仅凭刚刚的那一瞬,楚凡便立即明白了过来,对方是贯气境的修仙者。 但赵海涛,可不会这么轻易的饶恕楚凡。 他的手顺着楚凡的右手手腕,开始向上缠绕过去,然后抓住了楚凡的小臂,瞬间发力将楚凡的肘关节向反方向拧去。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从楚凡的肘关节处响起。 赵海涛紧接着将楚凡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然后迎面踹向楚凡的膝盖。 咔嚓! 再然后,是肩膀,左手…… 咔嚓! 咔嚓! 剧烈的疼痛,已经令楚凡几近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有不少来此寻找雨霖珠藤的修仙者,都停下了脚步,围观着这场贯气境修士对锻体境修士的碾压式暴打。 但似乎没人对楚凡的遭遇而感到任何怜悯。 甚至恰恰相反—— “好!” “打得好!” “哈哈,痛快!” “整死这姓楚的孙子!” 从围观的人群当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赵海涛伸手掐住了楚凡的喉咙,然后将他直接从地面上给提了起来,并且朝着悬崖的方向缓步走去,将楚凡的身躯举到悬崖边上。 “楚大少爷,你的人缘可还真差啊。” 赵海涛出言讥讽着。 楚凡想要挣扎,可是他现在除了手指之外,整个人都已经很难再做出任何动作了。 “这样吧,给你个选择,你是想要选个痛快,还是把你丢在一旁,感受着自己缓慢的生命流逝呢?” 赵海涛继续道? 楚凡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来。 “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海涛继续讥讽着: “要是想得个痛快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楚凡艰难的直视着赵海涛的眼睛,然后十分吃力的,眨了眨眼。 太痛苦了。 实在是太痛苦了。 再然后,赵海涛先是沉默不语,然后突然露出残忍的微笑: “我偏不。” 紧接着,他松开了手,任由楚凡朝着悬崖之下坠落。 悬崖很高。 很高。 最起码对于意识模糊的楚凡而言,很高。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成就,应该远远不止如此而已。 我楚凡,本来应该是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才对。 应该被世人尊称为天帝真人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坠落的风声,从他的耳旁吹过。 咚! 楚凡重重的砸在了悬崖谷底。 噗! 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 他还没死。 刀枪不入的锻体境后期修士,没有这么容易就会被摔死。 但是,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可能,自己还能再坚持个一天半载?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结束了。 楚凡心里想着,他的视线也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一切都很模糊。 已经彻底绝望的他,缓缓朝着侧面扭头。 然后,在鲜红且模糊的视野当中,一株亮蓝色的藤蔓,闯入了他的眼眸。 雨霖珠藤! 七千年份的雨霖珠藤! 竟然会阴差阳错的,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找到! 要知道,这等年份的雨霖珠藤,可是顶好的炼丹材料。 并且雨霖珠藤的汁液,也是绝佳的疗伤宝药! 如果能喝一滴雨霖珠藤的汁液,只需要一滴的话,自己就能重获生机! 甚至还能获得拜入蜃楼宫的机会!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我楚凡,果然是天选之子,命中注定的第三十一位登仙! 天帝真人! 不,天帝仙尊! 紧接着,楚凡颇为吃力的,用自己最后能运动的手指,朝着那雨霖珠藤的方向移动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蜗牛一般,缓缓移动。 甚至从旁边爬过的蚂蚁,速度都是楚凡的数倍有余。 两个时辰之后,楚凡终于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那株雨霖珠藤的旁边。 他拼命的抬起头来,然后朝着雨霖珠藤伸头。 雨霖珠藤的清新露香,已经钻入了楚凡的鼻腔当中。 就在他即将含住雨霖珠藤的叶子,吮吸汁液的一瞬间—— 啪! 突然,他的后颈被人用脚踩住。 楚凡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 是谁? “景前辈,你说的就是这小子,对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没错,虽说这具躯体天赋稍差,但其神识更是薄弱不堪,很适合做夺舍的容器。” 紧接着,又是另一个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声音。 夺舍? 这是在说什么? “可是,这具躯体身上,现在所受的伤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哈哈哈,康小子,这点儿小伤对老夫来说,它算个屁!” “那么,就有劳景前辈了。” …… 蜃楼宫特使,抵达乌石镇,与诸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气海境修士会面的第三天。 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于悬崖之下被人发现。 而发现那株雨霖珠藤的人,是一位年轻的散修。 即锻体境后期修士,“楚凡”。 第四百五十九章:游先生与蜃楼宫 乌石镇,墨山客栈。 这家客栈属于墨虚山以东,一个名为青墨派的修仙门派的产业。 在这里租住一间最普通的房间,每宿的收费是四枚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当然不便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贵。 毕竟墨虚山这种地方,会在镇上住店的大多都是外来的修仙者,而且修为都不高,也没有什么背景。 有背景,有修为的修仙者,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安排住处。 而那些修为较低,又没有靠山的修仙者们,宰了就是宰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要么就花钱住店,要么就露宿野外,就这么两个选择。 陈彦为了低调行事,在这墨山客栈当中,租住了三间上好的房间。 这三间房间,每天都需要花费陈彦三枚中品灵石。 对于当前的陈彦而言,别说是三枚中品灵石,就算是上品灵石,每天三十枚,三百枚,他也完全负担得起。 因为大衍术的关系。 就连仙器都能进行手搓,更别提是灵石了。 如今的陈彦,可以轻松运用大衍术,将自身的灵气或者天地灵气衍化成灵石。 以他当前归一境中期的修为,可以在几息时间内,便通过大衍术来衍化出数千枚上品灵石。 可以说,陈彦已经完全实现了财富自由。 灵石的用途有很多。 除了阵法和符箓都需要灵石来供能之外,最常见的用法,便是炼丹。 单凭对火力的把控还有炼丹材料的品质,是几乎不可能炼出能将药效发挥到一半以上的丹药的。 必须得在炼丹的过程中,通过灵石来向丹炉中供给灵气,才能炼出真正的好丹。 而也正是因为在炼丹的过程当中,需要操纵灵气的关系,使得炼丹时的操作如若不当的话,会非常容易炸炉。 因此,炼丹与丹炉的品质,炼丹师的技法,以及修为境界都有着相当的关联。 中三境修士最多也就只能炼成七转以内的丹药,至于八转以及九转的丹药,上三境的修为是绝对的门槛。 甚至世间罕见的十转丹药以及仙丹,据传只有登仙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炼成。 像是天顶山的第九代掌执霭澄真人,便是一位精通于丹道的登仙境大能,一生当中总共炼成了近百枚十转丹药以及七枚仙丹。 在天顶山覆灭之后,天顶山中仍然存留着十一枚由霭澄真人所炼成的十转丹药和一枚仙丹。 最后那枚仙丹被风涧谷以放弃了所有的十转丹药,以及一些天材地宝的支配权,才终于收入了囊中。 不过作为放弃的条件,风涧谷还索要了天顶山将近一半的丹道典籍。 也正是因为如此,风涧谷的丹道造诣,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一直都位于五大宗门之首。 至于那枚仙丹,最终则是被白殇真人在合道突破登仙时所服用。 世间有传言说,白殇真人之所以会早逝,也与他所服用的那枚天顶山仙丹有关。 不过,那些都只是传言而已。 陈彦坐在墨山客栈中,自己的房间里的方桌旁边。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他再熟悉不过,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游先生。 “小周。” 陈彦缓缓开口道: “倒茶。” “是。” 站在一旁,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应声道,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桌前摆着的茶壶,为陈彦和那位对她而言很陌生的年轻修士面前的茶杯中匀茶。 在周瑾韵为那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倒茶时,她有些小心的稍微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来客栈找陈前辈了。 而陈前辈对于这年轻修士的称呼,一直都是“先生”。 这代表着,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修为可能会在陈前辈之上,再不济也不会输给陈前辈太多,不然陈前辈不会像这样向对方采取敬称。 在倒完茶水之后,周瑾韵轻手轻脚的放下茶壶,然后又在房门的一角站好。 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被世人誉为登仙之资的天之骄女,竟然就只是在这里当个茶侍。 此等消息如若传出去了的话,定然会令世人惊掉了下巴。 不过,周瑾韵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这里当茶侍有任何不妥。 要知道,当前坐在房间内的这两位,其中的一位,是可以凭空变出仙器的绝世大能;而另一位则是被这等绝世大能很是尊崇。 织梦楼首座? 别说是自己,就连合道境大能过来,恐怕在这两位面前都屁也不是。 甚至周瑾韵一直怀疑,陈前辈的真实修为,很可能已经迈入了登仙之上的境界。 因为手搓仙器这种壮举,登仙境修士是绝对做不到的。 最起码辰平洲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二十九位登仙境大能都做不到,至于福生仙尊能不能做得到,周瑾韵不知道。 那已经超出了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的知识范围。 “蜃楼宫所想要找到的那株七千年份的雨霖珠藤已经被找到了,找到的人,是一位名叫楚凡的锻体境修士。” 陈彦拿起面前的那盏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然后对坐在他对面的游先生说道。 “然后呢?” 游先生同样,也抿了一口茶水,如此反问。 “在蜃楼宫的皇甫翰,召见墨虚山所有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的时候,我曾经见过这楚凡一面。” 陈彦继续道。 “哦?” 游先生云淡风轻。 “他已经死了。” 陈彦道。 “我知道。” 游先生回答。 墨虚山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陈彦的神识。 而陈彦很清楚,面前这位对他而言仍然深不可测的游先生,其修为境界无疑在自己之上,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过。 “现在的他,是一个名为康琮郸的家伙,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调查有关于他的事情,蜃楼宫可能在背后谋划着些什么。” 陈彦说道。 “但是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什么蜃楼宫的阴谋。” 游先生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道,先生你对蜃楼宫很熟悉。” 陈彦道。 “没错。” 游先生点了点头: “如今的世间没有任何人,比我对蜃楼宫更熟悉,包括织梦楼的古老幻术。” 站在一旁,听闻此言的周瑾韵眼神一凛。 第四百六十章: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彦能够推断出,游先生与蜃楼宫之间无疑有着什么关联,是有一定依据的。 八千年后,他传授给司幽幽的千云变,是蜃楼宫的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而为什么福生仙尊竟然习得了蜃楼宫的秘传术法,则完全是个未解之谜。 至于游先生也很熟悉织梦楼的古老幻术,也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认为,游先生所缔造的福生城,似乎与蜃楼宫的织梦楼幻术,有着一定的共通性。 但是陈彦也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对于这个话题,还是点到为止,如此便好。 “敢问先生来到这墨虚山,是为了什么?” 陈彦问道。 “收集一些东西。” 游先生回答道。 “先生所收集的东西,可是为了城内的那座石台?” 陈彦继续问道。 闻言的游先生,先是微微哑然,随后又露出了笑容,半举起手中的茶盏,摇头轻声道: “也对,你是应该知道此事的。” “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陈彦也笑着说道。 站在一旁的周瑾韵,对于面前的陈前辈,还有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所说的那些半遮半掩的话,完全是一头雾水。 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到底谁能听得懂? 周瑾韵眉头轻皱,从刚刚起,他就对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所说的话很是在意。 而正在她思考的时候,陈彦却突然朝着她的方向,递过来了一个眼神。 周瑾韵当即心领神会,朝着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行礼,然后便退出了房间内。 即便她对这两位谜语人所说的话相当好奇,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如此的话,先生可有收获?” 在周瑾韵离开后,陈彦继续问道。 “自然。” 游先生轻笑着,点头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的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前些时日,那位号称墨虚山三巨头之首的云岭洞洞主杜翁,竟然毫无征兆的离奇死在了他的洞府当中。 要知道,杜翁可是通神境后期修士。 想要将其这般杀死,凶手的修为一定会是上三境起步。 神通境与合道境的修士,放眼整个辰平洲也没有多少,各个都赫赫有名,威震一方。 对于这些第八境或者第九境的大能而言,想要杀一位通神境后期的修仙者,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有的是人愿意为其效劳。 更何况,怎么会有神通境或者是合道境的大能,会将一个第五境的蝼蚁放在眼里? 而如果是归一境修士动手的话,那么陈彦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也就是说,杜翁的死,肯定是第八境以上的修仙者亲自动手。 那么,如果一位通神境修士,会被第八境以上的修士盯上,再结合刚刚游先生所说的话…… 登仙转世! 杜翁很可能就是某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而游先生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杜翁的道基,并且将其送入福生城中。 这便是陈彦根据当前所获得的信息,所整理出来的可能性。 但仍有一个疑点存在。 那就是,在如今的这个时间,辰平洲的仙路应该仍未断绝才对。 既然如此的话,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应该可以在修为到达通神境之后,直接登仙。 “为什么……” 陈彦欲言又止的,抛出来了自己的疑问。 可在他的疑问才刚刚出口一半,他的疑虑便被瞬间打消了。 因为他看到了游先生抬手时,所露出的一缕仙气。 八千年后的游先生,是一直都没有踏入仙上境界的,就只是止步于合道境巅峰。 但这不代表着,八千年前的游先生,也并未踏入仙上境界。 如今的游先生,并不是合道,也可能不止是登仙那么简单。 而是真正的仙尊之躯! “你要知道,那些登仙的转世身,并不代表着他们的天赋可以与他们当初巅峰时相当,而且想要踏上仙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游先生像是看穿了陈彦的疑问一般,如此说道: “想要踏入通神境,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至于那位为什么已经通神,却仍然停留在当前境界的原因,是因为他知晓,会有人来追杀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而且这个人,他惹不起。” 也就是说,杜翁是不敢登仙,妄图逃过游先生的猎杀。 辰平洲总共四十九条大道,每登仙一位,即会被占据一条大道。 这也就代表着一定会被游先生所察觉。 可这不代表着,不登仙就不会被游先生所察觉。 只要踏入通神,就定然会被游先生察觉到蛛丝马迹。 至于结局,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在踏入通神境之前,几乎全部都等同于重新来过。 就像是陆离,他的修仙天赋距离登仙之资实在是太过遥远,不然也不可能会从渊华山被调到外院去当教习。 这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每一世的天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有秋思若的净尘琉璃体比较特殊,可以说她的修仙路是一片坦途。 而且出身也不一样。 辰平洲很大,非常大。 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人数比例,大概可以达到一比十万。 这也就代表着,哪怕是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也有相当大的几率,一辈子都只是凡人而已。 正如游先生所说,想要踏上仙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是…… 但是,为什么,八千年后,竟然会出现除了游先生之外,其他六位仅存的登仙境转世身全部登仙,并且齐聚一堂的场面? 这是陈彦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在自己背负了六万多年的因果,仙道复苏之后,登仙境修士的齐聚,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可在刚刚听过游先生所说的话之后,陈彦认为,会出现那种局面,并不现实。 除非,在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促成这一切。 从游先生的表现来看,促成那种局面的人,并不是游先生。 可是,那又会是谁呢? 能够促成那种局面的人,其修为境界定会在登仙境之上。 除了福生仙尊,还能有谁? 突然,那苍穹被撕开的长达万丈的巨大黑色裂缝,以及从中所出现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中。 他仍然还记得,当初在嵊渊山,在自己的濒死之际,触发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时,裂缝中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面部所露出的诡异微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促成八千年后,那登仙之乱的场面的幕后黑手,并不属于辰平洲呢? 第四百六十一章:仙尊之上 陈彦脑海中所生成的想法,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因为这的确是相当可能的。 就像是他从天顶镜的幻象当中,窥得了天顶山覆灭之前,李浩文对自己所说的话那般。 因为自己通过天顶镜,影响到了过去,影响到了因果的丝线。 所以才令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观测到了因果的变化,于那个年代出手覆灭了天顶山。 因为果,果为因。 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陈彦还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自己想要改变八千年后辰平洲的覆灭的话,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是自己不得不去面对的一环。 可是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就只有归一境而已…… 先不谈自己,就算是仙尊之躯的游先生,在面对那个万丈裂缝当中的七彩仙女雕像,又会有几成的胜算呢? 于是,陈彦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往游先生的身上。 “先生,可知道距今五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陈彦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游先生,先是稍微抬了抬眼睛,随后摇头道: “大概,只是知晓其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虽说游先生的音调一如既往的轻松,但却仍然被陈彦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仙尊大人,他的眼神当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从游先生的表情上,察觉到了凝重的神色。 无论是现在的游先生,还是八千年后的游先生,亦或者是福生城中的游先生。 都是第一次。 “我认为,八千年后辰平洲的结局,也可能与曾经覆灭天顶山的那个存在有关。” 陈彦道。 “你的意思是指,八千年后,那个存在又出手了?” 游先生问。 "并非实际上的出手,而是……当然,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一边说着说着,陈彦一边摇了摇头: “天顶山的覆灭,与我扛了辰平洲六万多年的因果有关。” “我大概能猜到,毕竟时间也恰好能对得上。” 游先生点了点头。 “那个存在究竟是……” 陈彦欲言又止的开口问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并不清楚。” 游先生回答: “我所知道的,就只是那个存在并不属于辰平洲……还有一点,就是如果那个存在是在我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的话,祂的修为境界,应该是还要更在我之上。” 仙尊之上! 既然是这样的话—— “天道……” 陈彦思索几息时间后,才刚刚说出了这两个字,就立即被游先生所打断: “或许,已然超脱于天道之外,最起码,已然超脱于辰平洲的天道之外。” 尽管言语简短,但是游先生所说的内容,其中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先生,难道曾经到达过辰平洲之外的地方?” 陈彦问道。 “从未,不过在我还未踏入登仙之上的境界时,我曾经尝试过,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横跨不过那无尽之海。” 游先生回答道: “但是很奇怪,不是吗,如果说辰平洲就是全世界的话,为什么辰平洲会被称之为辰平洲,这么一个明显拥有着地域属性的称呼呢?” 的确如此,陈彦在当初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尤其是在他第一世,刚刚拜入空山宗的时候。 在陈彦还是锻体境初期,作为穿越者的他仍然胸怀壮志,想要踏至仙巅的时期,陈彦曾经请教过空山宗的外院教习,那就是辰平洲之外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就是什么都没有。 辰平洲,便是全世界。 这个答案令陈彦十分困惑,甚至他认为那个外院教习是在耍自己。 “于是我开始试着探寻本源,想要知道,这方天地究竟是从何时起,才开始被称为的辰平洲。” 游先生缓缓说着: “所以我来到了辰平洲最古老的修仙门派,蜃楼宫,试着从蜃楼宫的藏书典籍中找到些什么。” 那时的游先生已经是福生真人,而彼时笼罩在天顶山阴影下的蜃楼宫,其底蕴与之后身为五大宗门之一的蜃楼宫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蜃楼宫当然不愿得罪一位登仙境大能,所以游先生想要阅览蜃楼宫的藏书,只要不去碰那些蜃楼宫的秘传术法,并非是什么难事。 “然后呢?” 陈彦问道。 “还是一无所获。” 游先生摇了摇头: “哪怕是追溯到蜃楼宫最古老的藏书典籍,都找不到任何端倪……似乎从天地之初,这片天地便已经被命名为了辰平洲。” 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陈彦稍微垂了垂自己的眼眸。 “所以说,辰平洲的真正过去,或许已经被什么存在,给完全抹除掉了。” 游先生说道: “有可能,就是覆灭天顶山的那个存在。” 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出现时,天空中所出现的万丈裂缝,与登仙境修士全力以赴,崩坏天地法则时所出现的裂缝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个存在是超脱于辰平洲的天道之外的。 “仙尊之上的存在……” 陈彦喃喃自语着。 “仙尊?” 闻言的游先生,笑着摇了摇头: “那只是世人对我的尊称罢了,我认为,在登仙之上,仍然还是有着更加完整的修练体系的。” “先生请讲。” 陈彦道。 他对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福生仙尊,所提到的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众所周知,辰平洲从天素真人开始,总共就只出过三十位登仙境修士。” 游先生说道。 “其中真正踏至登仙以上境界的,就只有我福生一人而已……距今六万多年以前,也就是天顶山还未覆灭的那个时代,我已经达到了当时自己所处于的仙上境界的巅峰,然后,也似乎开始触及到了仙上境界的下一个境界……” 说着,游先生稍微停顿片刻: “就在我尝试继续向下一个境界迈进的时候,异象发生了。”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游先生的眼眸,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被那个超脱于世界之外的存在,盯上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老狐狸 那个存在。 是导致了天顶山覆灭的存在。 也很有可能,是在八千年后,策划了诸仙之乱的真正幕后黑手。 如果说,那个存在的“境界”,前提是祂真的拥有类似于修仙体系的境界,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的话…… 那么如果祂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抹除辰平洲的存在,祂完全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手段。 当初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是如何覆灭的天顶山,祂就可以怎样覆灭辰平洲。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是因为,有着什么不能亲自出手的理由吗? 陈彦不再思考这些原由,因为李浩文和游先生都曾经提到的“那个存在”,是远超于当前自己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外的存在。 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去代入“那个存在”,本身的出发点,便一点都不实际。 至于游先生…… “被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陈彦问道。 “很难解释清楚,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达到我当时境界和心境的话,也许能够明白。” 游先生回答: “在我被那个存在盯上之后,我很清楚想要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就算继续维持现状,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先生你选择了兵解。” 陈彦道。 “没错,这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而且天顶山那个姓文的小子,对我所说的话,也令我深受启发……因为果,果为因,也许想要解决问题,还是需要将目光投向未来才行。” 游先生如此说着,然后他又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但现在对于未来而言,仍然还是过去,不是吗?” 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甚至已经触及到了仙尊之上境界的福生仙尊,将问题看得相当透彻。 利用福生城中的石台和十座登仙道基,将陈彦送回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的,也是游先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历史的闭环。” 陈彦道。 “没错,但是还有一件事。” 游先生道: “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就代表着你终归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部分,在完成你的使命之后,你仍然还需要回到你应该属于的那个时代去。” “这也是我的想法。” 陈彦回答道。 他原本就打算在完成这个时代的历史闭环之后,回到八千年后的那个时代去。 只是会回到哪个时间点…… 陈彦不确定。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你送回去?” 游先生问。 对于这个问题,陈彦的心中大概有着自己的答案。 如果自己不断重生的真实原因,真的是为了跟随天道的指引,将世界引导至天道所认为正确的方向上去的话。 “在我完成自己在这个时代,应该肩负的使命之后。” 陈彦道。 “前几天,你曾经和我说过。” 游先生缓缓道: “这世间的第三十一位登仙,也是最后一位登仙的事情。” “没错。” 陈彦回答。 “你要在这个时代所完成的历史闭环,可与那小家伙有关?” 游先生继续问道。 “有关,最起码我认为如此。”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游先生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很好奇一件事情,如果说历史注定那小家伙会登仙的话,如果说你杀了他,会怎么样?” 游先生笑道。 “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比先生你更了解因果。” 对于游先生的猜测,陈彦表现得十分淡然。 “话可不能这般讲,天地之浩瀚,因果之深奥,令人叹为观止……” 游先生仰起头来,如此感叹着,然后微微一顿: “若是太过自负,可是会阴沟里翻船的,千年前的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彦知道游先生口中所说的“千年前的那位”是谁。 空山宗,裁云真人,孔阳。 “既然如此,那么在知晓‘因为果,果为因’的前提之下,先生您应该再清楚不过,在这个时代提前杀了注定在未来登仙的人物,会发生些什么。” 陈彦道。 “不,我不知道。” 游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陈彦的双眸,像是想要看穿他内心所想的一切般,露出了笑容: “只有你知道。” 陈彦不语。 就算自己拥有着来自八千年后的信息差,可在惊艳绝伦,独尊于辰平洲之上的福生仙尊面前,还是要略逊一筹。 不,不止一筹。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果你做错了的话,那么代价是什么?” 跨越了刚刚的那个话题,游先生继续问道。 “付出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陈彦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而游先生当即也心领神会,知道对方并不想谈及这个问题。 “既然会付出代价的话,那么如果能够知道你应该如何完成历史的闭环,然后再按照所知晓的使命去行事,不是更加稳妥吗?” 游先生道。 知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陈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游先生所指的是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指,天顶镜?” 陈彦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游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聪明这两个字,可以说跟陈彦一点都不沾边。 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他最多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各种各样的经历,以及他当前的修为也好,地位也好,所达到的高度,令他的眼界和思维方式都已经被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陈彦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自己,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只老狐狸。 如果让现在的他去参与进当初空山宗,符谦和白启明他们两个在清禅峰上所玩弄的那些小把戏的话,可以说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轻松将这两位峰脉长老耍的团团转。 “想要从五大宗门手上,集齐天顶镜碎片是很简单的事情。” 游先生道。 对于这位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仙尊大人而言,的确如此。 陈彦相信,别说是当前五大宗门的那几位太上枢机长老了,就算登仙掌执从棺材里爬出来,在面对游先生的时候,也照样得夹着尾巴,大气都不敢喘。 第四百六十三章:伪造因果 “八千年后,我曾经得到过一块天顶镜的碎片。” 陈彦道。 “哦?” 游先生的表现,似乎是对陈彦所说的话很感兴趣一般。 “后来呢?” 他继续追问道。 “我带着那五分之一的天顶镜碎片,进了天顶宫,然后通过天顶镜观测到了天顶山覆灭的往事……或者说,正是因为我的观测,所以天顶山才会覆灭。” 陈彦缓缓叙述着过往: “也正是因为如此,辰平洲的未来是因我而改变的,所以,我背负上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开始,直到八千年后我观测到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刻,所有的因果。” 那是六万多年的因果。 游先生一边听着陈彦说话,一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一般,手指在面前的木桌上轻轻敲打着。 “奇怪,奇怪。” 游先生抬起眼来,朝着陈彦的方向开口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前两天跟我说过,那小家伙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自他之后再也无人登仙,而再也无人登仙的原因是……” “是祸因所致。” 陈彦回答道: “因为我通过天顶镜碎片,观测到了天顶山覆灭的往事,完成了历史的闭环,背负了六万多年的因果,所以仙道才开始复苏的。” “也就是说,导致辰平洲无人登仙的原因,是你身上的那六万多年因果?” 游先生继续问。 “应该是这样的。” 陈彦道。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游先生缓缓道: “如果你现在身上仍然担负着的,是六万多年的因果,那么在当前的这个时间,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开始算起的话,这延绵不绝的五万多年因果,又是什么?” 听闻此言的陈彦突然一怔。 游先生说的没错。 自己从八千年后,将天顶山覆灭之后的六万多年因果全部都担在自己的肩上,并且随着自己的再一次重生,将这些因果带回至了八千年前,宿鸿禛尚未登仙的时代。 可在这个时间节点,辰平洲的因果还并未扛在自己的肩上。 也就是说,因果叠加? 因与果,应该是具有唯一且相互对应的性质才对。 就像是自己在外院大劫结束之后,再次重生至辰平洲南域时那样,原本自身所携带的因果及反噬,应该全部都归还于天地之间。 可这次却并没有。 这代表着,有一种可能,自己身上所担负着的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并非是真正的因果。 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彦不禁不寒而栗。 伪造因果! 究竟是何等手段,才能伪造因果? 而正是因为这六万多年的因果,辰平洲的仙路才会断绝…… 那个存在。 那个令福生仙尊都为之胆寒的存在。 那个顷刻间便覆灭了天顶山的存在。 那个策划了辰平洲仙路断绝的存在。 那个最终令辰平洲化为虚无的存在。 蝼蚁。 这是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身为蝼蚁的感受。 就算是锻体境修士面对登仙境大能,所感受到的压迫感,恐怕都没有陈彦当前所感受到的更加明显。 最起码,锻体境修士还能知晓何为登仙,知道对方甚至连一个念头都不用,就能轻易的碾死自己。 可陈彦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存在,那个“祂”,究竟是什么。 “这个话题,还是就先到此为止吧。” 游先生道。 陈彦表示同意。 对于这背后的真相而感到心情沉重的,不止是陈彦一个人而已。 游先生也一样。 对于未知的敌人,再如何操心也没有用。 最重要的是,如何布局好当前的每一步路。 “八千年后的那个我,既然将希望都完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那么我也一样。” 游先生道: “我会去从五大宗门那边,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然后通过天顶镜,窥得你所需要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完成的使命。” 这或许是改变八千年后,辰平洲沦为虚无结局的唯一方式。 说着,游先生将桌上的茶盏再次拿起,然后一饮而尽: “蜃楼宫将在明日巳时,于乌石镇的那家茶楼中,召见墨虚山周边所有的门派掌门以及气海境以上的修士,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去。” 陈彦回答道。 “用你的身外化身?” “没错。” 再然后,游先生点点头,并且站起身来: “很有意思的术法,时间差不多,我也应该走了。” “离开墨虚山吗?” 陈彦问。 “嗯。” 游先生点头: “再次见面的话,就等五年后吧。” “天顶山?” “辰平洲问道大会。”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时间,仍然还有五年的时间。 宿鸿禛将于五年后的天顶山问道上,真正意义上的名扬天下。 陈彦只是坐在那里,并未起身: “先生,不送。” 背对着陈彦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也并未转身,只是稍微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客栈的房门,走了出去。 ……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迈向客栈下楼的台阶。 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台阶便都会吱吱悠悠的作响。 即便这座墨山客栈,是修仙门派的产业,可这并不代表着其构造和材料,就会与世俗城镇当中的客栈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朝着客栈的门口走去。 客栈的大厅里,坐着几位身着道袍的修仙者,有老有少。 这些修仙者们的真实年龄,都完全符合他们的外表。 毕竟,当前在客栈大厅中的这些修仙者,其中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贯气境而已。 想要让自身的衰老变得迟缓,最起码也需要武泉境以上的修为境界,才可以做得到。 大厅中的修仙者们的目光,都朝着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方向看来,然后就都只是停留了片刻之后,便又都纷纷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继续朝着客栈的大门方向走去。 并且听到了从门外传来的少年声音。 “怎么,你这是想当剑修?” “是。” “那你可知道,墨虚山第一剑修是谁?” “不知道。” “是我爹!那你可知道,墨虚山哪个门派,最擅长使剑?” “不知道。” “是拂柳剑庄!我爹就是拂柳剑庄的庄主,郭修竹!” “哦。”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当剑修?” “不行吗?” “你什么语气,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叫我少庄主!” “啥?” “我看你小子找死!” 第四百六十四章:杀了他 宿鸿禛很是无语。 就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心情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的周仙师闯进他的房间,将原本还在睡梦当中的小宿从床上拽了起来,并且塞给他了一柄木剑。 然后让他去庭院里面挥剑三千下。 贯气境修士,对睡眠的需求很少。 但在过度修练,身心俱疲的情况下,睡眠也的确是恢复精力的最好方式。 不得不说,小宿对自己的修行很上心。 只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他的路子有些野。 他当前的修练,其重心并不在于提升修为和境界上面。 而是在于如何能打败周瑾韵一次。 他当然清楚,能不能打败周瑾韵对于他的修为进步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 但这是他的执念。 陈彦也知晓此事,他对于宿鸿禛的执念,是表示赞同的。 因为陈彦很清楚宿鸿禛的天资如何,想要在修为和境界上取得进步,对于小宿而言跟喝水没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剑心通明。 因此,宿鸿禛当前的精力,主要放在继续提升自己的“剑技”和“身法”上面。 虽然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技,表面上看起来却仍然是一团糟。 但那只是表面而已。 小宿正在自己的道路上探索。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当小宿看到周瑾韵那阴沉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当前还是最好不要招惹这位不好惹的女仙师。 于是他提着木剑,来到了客栈的庭院中,开始练习挥剑。 正在小宿刚刚挥出第一百七十四剑的时候,他听到了从客栈二楼窗边传来的叫喊声。 “你这是练的什么狗屁东西!架势不对,发力不对,哪哪都不对,快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对此感到有些诧异的宿鸿禛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那个趴在客栈二楼窗边一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相对。 “怎么就不对了?” 小宿当然会对那少年所说的话感到不爽。 虽说陈彦和周瑾韵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内,都知道小宿的性格相当好,但这不代表他一点都没有脾气。 “嘿!还敢还嘴!” 见小宿的语气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那楼上的少年直接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了出来,然后身姿十分轻盈的落在了客栈的前院。 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溅起。 此等轻盈的身法,代表着他的修为境界一定在贯气境以上。 “怎么,你这是想当剑修?” …… 然后,就是刚刚的那一段对话。 那位自称拂柳剑庄少庄主的少年,拔出了他在腰间的那柄佩剑。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手中的那柄剑所刺向的方向,正是宿鸿禛的咽喉。 宿鸿禛面不改色,只是脚下稍微往后挪了半步。 剑尖恰好贴着宿鸿禛的喉头划过,距离他脖颈的皮肤,就只是差之毫厘。 紧接着,扶柳山庄的少庄主又是一个挑刺,所刺的方向是宿鸿禛的侧胸。 可是却仍被宿鸿禛动作十分写意的一个侧身,给轻松躲过。 剑身仍是贴着宿鸿禛身上的灰色道袍划过,甚至可以听到布料与剑身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嗯?” 看到这一幕的游先生,眉毛稍稍挑了一下。 如此精妙的距离控制,往往只能够在在高境界修士对低境界修士的降维打击下才能够做得到。 可是宿鸿禛的修为境界就只是贯气境中期,甚至根基还并不扎实。 对面的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修为则是稳扎稳打的贯气境后期。 不得不说,在墨虚山这地界,能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取得贯气境后期的修为,也已经能算是相当不赖了。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资质。 即便如此,双方之间的身法控制表现,看起来则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修为境界的修士。 完全就是戏耍。 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所挥出的每一剑,都是冲着夺命而来。 宿鸿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仍然就只是游刃有余,恰到好处的躲开拂柳剑庄的少庄主的每一次挥砍,刺击。 他持着木剑的右手十分放松的下垂,似乎并没有还击的意图。 直到宿鸿禛的目光,与站在客栈前的游先生相碰。 宿鸿禛认识游先生。 在几天前,彦哥曾经带着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一起回来过。 从彦哥的表现来看,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应该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前辈。 然后,游先生朝着宿鸿禛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宿鸿禛心领神会。 在面前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再次朝着宿鸿禛挥剑的那一瞬间,小宿朝着少庄主挥来的剑身迎了过去。 然后抓住了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这一挥剑的空挡,直接撞入了少庄主的怀中。 先是提肘撞向少庄主的下巴,再然后用自己持剑的右手按住少庄主持剑手的肩膀,并且恰好将手中的木剑搭在了少庄主的喉咙上。 紧接着宿鸿禛的左手也跟着往上一提,完全固定住了少庄主用来持剑的右手,然后猛的发力。 少庄主在吃痛松开手中持着的剑的同时,也随着宿鸿禛的推搡而向后摔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好弱。” 宿鸿禛不禁轻声发出感叹。 当然,他的参照对象,是只比自己大上一岁的周仙师。 那位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剑已经脱手,并且被制服在地面上的拂柳剑庄少庄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他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随后,他的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片刻,看到了搭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柄木剑。 他脸上惊恐的神色很快就消散不见,并且迅速转变为嚣张: “还敢还手,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放我起来,我爹说不定还不杀你,不然的话……” 少庄主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当中,便极为迅速的闪过了一抹寒光。 刚刚他脱手的那柄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持着那柄剑的,是看起来白皙柔软且修长,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好看的一只手。 宿鸿禛也稍微一怔,抬头朝着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只见那位面若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且也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将手中的那柄剑转了个向,握住剑的剑身,而剑柄的方向,则是朝向宿鸿禛。 “杀了他。” 周瑾韵稍微仰头,并且对宿鸿禛轻声道。 几缕发丝随风飘动,少女面庞的轮廓在阳光之下,是那般清晰。 第四百六十五章:剑心 宿鸿禛的眼神,落在周瑾韵手中所递过来的那柄剑的剑柄之上。 然后,顺着剑身的方向,他先是将自己的视线先是落在周瑾韵的手上,少女白皙的手背,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再然后,目光继续顺着周瑾韵灰色的道袍衣袖上移,最终落在少女的脸上,并且与她相对视。 杀了他? 宿鸿禛这辈子,从来没有杀过人。 或许他曾经动过杀心,比如说当初在辽陇边境的村子中,面对那几些逃兵流寇的时候。 可是…… 杀了他? 宿鸿禛稍微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被他制服,按倒在地上的那个自称是拂柳剑庄少庄主的家伙身上。 很简单,只要接过周仙师手中的剑,然后将真气注入至剑刃之上,再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生命,就结束了。 “……” 宿鸿禛没有接过周瑾韵所递过来的剑。 “你在等什么?” 周瑾韵的声音一点都不显得急躁,就只是在轻声细语的质问着宿鸿禛。 “仙师,为什么要杀他?” 宿鸿禛问。 闻言的周瑾韵没有说话,在她的眼中,小宿完全就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而且还呆呆傻傻的孩子罢了。 尽管两个人之间的年纪,就只差了一岁。 对于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而言,她从小就对这个修仙界的生存法则再了解不过。 弱肉强食。 像是这位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这样,嚣张跋扈到令人作呕的垃圾,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的话,那就应该令他付出代价才对。 而这个代价,就是生命。 周瑾韵不再指望宿鸿禛亲自动手,她将手中的那柄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握住剑柄,然后朝着拂柳剑庄的少庄主的咽喉砍去。 可在她手中的剑即将砍到少庄主的一瞬间,却突然被一根手指从剑刃的下方,动作轻缓的抵住。 剑刃不能再动丝毫。 “别给你陈前辈惹麻烦。”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轻描淡写的笑着说道。 用一根手指抵住周瑾韵全力挥砍的,正是游先生。 “前辈,区区一个拂柳剑庄而已,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 周瑾韵说道。 “拂柳剑庄,虽不及寒鸦宗和九珙宗,但也能够称得上是这墨虚山周边的一方豪强,其庄主更是一位气海境后期的修士,凭你武泉境中期的境界,如何应付得来?” 游先生缓缓说道。 “……” 周瑾韵没说话,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早就已经显露了一切。 “哦,我知道了,凭你的幻术?” 像是打趣一般,游先生如此说道。 闻言的周瑾韵表情又是微微一变,然后收起她手中的那柄剑来,站立在一旁。 见状,游先生又递给了一旁的宿鸿禛一个眼神: “小子,放了他吧。” “是,前辈。” 小宿应道。 “你跟你那哥哥一样,叫我先生就行。” 游先生道。 紧接着,宿鸿禛松开了被他按在地上的拂柳剑庄少庄主。 而此时此刻的少庄主,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嚣张。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真的差点就死掉。 他可以感受到,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持剑向自己劈砍过来时,剑身上所携带着的磅礴真气。 武泉境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武泉境修士。 少庄主的师父,乃是拂柳剑庄的掌剑,也就是除了他父亲之外,拂柳剑庄的第二高手。 是一名武泉境巅峰的修仙者,在一年前墨虚山论道的时候,于擂台之上与一众武泉境修士切磋,无一能在他的手上撑住十招。 可以说,在墨虚山的这地界儿,少庄主的师父,应该能在所有武泉境修士当中,排得进前五。 但就算如此,他也很清楚,就算是自己的师父,其斩击的威势也绝对比不上刚刚的那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 如果就只是如此的话,那也就算了。 更吓人的是,这突然出现的这个穿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竟然就只用一个手指,就轻松挡住了那少女的斩击。 气海境修士!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父亲的对手,但对方的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是绝对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气海境修士,多么令人值得仰望的存在! 而至于他口中所提到的那个“陈前辈”,又是谁? 少庄主不懂。 但是少庄主觉得自己应该跑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手中所持着的那柄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剑,然后稍微犹豫了半息的时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客栈。 刚刚庭院中所发出的动静,令客栈中的不少人露面围观。 站在庭院中的游先生缓缓回头,看向在客栈的窗边和门前观望的修仙者们。 然后运用他的神识,稍微施加了些压力给人群。 那些围观的修仙者们见势不妙,当即立即散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并且将客栈的门窗都关好。 只过了几息时间,客栈的庭院当中,就只剩下了游先生,宿鸿禛和周瑾韵三人。 “前辈。” 周瑾韵站在一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叫我先生就好。” 游先生道。 “……先生。” 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随即就改口道。 “说。” “先生您……对我所在的宗门,很了解?” 周瑾韵问道。 “颇有渊源。” 游先生笑道: “至于更多的事情,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多过问。” “……晚辈明白。”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周瑾韵也显然明白到此打住,不再多嘴的道理。 “我已经跟你们陈前辈说好了,五年之后,天顶山见。” 游先生说道: “至于现在的话,都去忙各自的事情吧。” “晚辈明白。” 周瑾韵再次恭敬作揖道。 再然后,游先生开始迈起步子,朝着客栈庭院外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经过宿鸿禛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停顿了下来,侧头望向宿鸿禛的方向。 宿鸿禛抬起头来。 然后,他的视线与福生仙尊相对视。 丝毫没有闪躲,只是直视着仙尊的目光。 “先生。” 少年开口道。 “怎么?” 青年的声音很轻缓。 “我刚刚,到底应不应该杀他?” 少年问。 “遵循本心就好。” 青年回答。 数十丈外,客栈二层的房间当中。 仍坐在房间中的桌前,身着素白道袍的俊朗少年缓缓举起他手中的茶杯,然后一饮而尽。 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完全在他的神识掌控当中。 第四百六十六章:拂柳剑庄 游先生走了。 他大概是已经离开了墨虚山。 不过仙尊大人的行踪,凭借陈彦当前归一境的神识,是完全无法掌握的。 天色也逐渐暗沉。 明日巳时,蜃楼宫的特使便又会在乌石镇的茶楼内,召见墨虚山所有的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 然后,蜃楼宫的人,将会将那张抄写着所谓“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赠予“楚凡”。 想来也是好笑。 无论是天顶山道典残篇,还是楚凡,都如同是海市蜃楼一般,皆为虚假。 蜃楼宫啊,蜃楼宫。 坐在窗前的陈彦轻闭双眼,将他的左手搭在窗户的外面,迎着晚风轻轻的敲打着石制的窗台。 然后,他先是眉毛轻轻一挑,随后便睁开了眼睛。 陈彦朝着客栈外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看起来便价值昂贵的紫金道袍的中年人,浩浩荡荡的带着十来个剑修,正朝着客栈的方向赶来。 而他的身边,则带着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 正是今天下午,跟小宿起了冲突的那个少庄主。 是拂柳剑庄的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是气海境后期修为。 想必他一定就是拂柳剑庄的庄主了。 而在这中年男人跟他儿子的侧后方,则又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冷峻男人,武泉境巅峰修为。 除去这几人之外,其他的那些剑修,还有两三位的修为也在武泉境以上。 而剩下的几位,其修为最低者,也是贯气境后期。 看来得需要自己出手解决这些麻烦了。 陈彦心里想着。 不过他并不愿意亲自露面,因为他不希望被那位蜃楼宫的景太上察觉到自己的踪迹。 但陈彦仍然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一缕本命灵气,自陈彦的指尖溢出,然后这缕清色的灵气开始缓慢膨胀,衍化出来了一个人的形状。 身外化身。 并非由天地灵气或者是自身气海中的灵气所衍化。 而是通过本命灵气进行衍化。 由本命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同与气海或者天地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当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陈彦确信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果自己的修为境界达到了神通境以上的话,由本命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是可以使用本命神通的。 本命神通,即是归一境修士与神通境修士之间的分界线。 事实上,历史上绝大多数神通境修士所习得的本命神通,都很鸡肋。 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天顶山的神通境修士所获得的本命神通,普遍要高出五大宗门的神通境修士半档以上。 而在天顶山修为境界达到神通境以上的修仙者当中,本命神通最为强大的,便是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 之所以净尘真人会成为持续作战能力最为强大,并且对于天地法则的崩坏所造成的反噬影响最小的登仙境修士,就是因为她的本命神通。 而秋思若的强大,也让辰平洲的修仙界开始有了一种猜测。 本命神通的强度,大概率与其所修习的心法,以及领悟的程度有关。 像是净尘真人,因为天生琉璃体的关系,她所修习的心法并不是天顶山道典,而是净尘琉璃诀。 除了净尘真人之外,如果要提及另一位五大宗门出身,本命神通十分出彩的,那便是空山宗的空渺真人,燕云河了。 秋思若修习净尘琉璃诀,而燕云河则是自创空山注真解。 这两位登仙境大能,要么是与自身的心法无比契合,要么是几乎完全掌控了自己所开发的修仙心法。 所以,本命神通才会更盛于常人。 这是辰平洲修仙界的推测,并没有能够得到百分之百的证实。 不过如果是真的话,那么隐仙诀已然出神入化的陈彦,所能够得到的本命神通,品阶一定不会太低。 本命神通对于绝大多数的神通境修士而言,都相对较为鸡肋。 神通境的提升,对于大多数的第八境的修士而言,更多是在于神识和灵气的进一步量变上。 那些拂柳剑庄的修仙者们,已经在客栈的庭院当中站定。 “今天下午,在这院子里起了冲突的那两位,当前何在?” 为首的那个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朗声道。 正如之前游先生所说的那样,拂柳剑庄在这墨虚山的周边,可以算是地位只略逊于寒鸦宗和九珙宗的修仙门派之一。 当前的剑庄庄主,是气海境后期的段子义,段庄主。 而拂柳剑庄的掌剑,更是一位今年才刚刚三十一岁,便已经达到武泉境巅峰修为的青年才俊,王玉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玉哲在几年之内,踏入气海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时候,拂柳剑庄的声望,定然会在这墨虚山的周边更上一层楼。 而这墨山客栈的主人,青墨派,当前的掌门也就只不过是气海境初期而已。 虽然都是气海境,但是青墨派的根基尚浅,在拂柳剑庄面前根本就没什么排面。 甚至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段泰,来这墨山客栈歇脚,墨山客栈都是不留钱的。 见拂柳剑庄的庄主亲临此处,客栈的掌柜,即青墨派的一位武泉境初期期修士当即迎到院子当中陪笑: “段庄主息怒,段庄主息怒,有话好说,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呢?” 而段子义则是完全无视了墨山客栈的客栈掌柜,继续朝着客栈的方向大喊: “今天下午,在这院子里起了冲突的那两位,当前何在?” “哎呦,段庄主……” 墨山客栈的掌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正在他想要劝慰的话语才刚刚出口一半的时候,两道身着灰色道袍的身影,从客栈中出现。 看起来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正是周瑾韵和宿鸿禛。 “这位前辈,找我们两个有什么事?” 周瑾韵的声音不卑不亢,缓缓说道。 虽说当前她的修为就只有武泉境中期而已,但是就算对手是气海境后期修士,她也自信,能够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第四百六十七章:天生剑意 想要通过修为,硬碰硬的战胜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境界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或者说,周瑾韵根本就不可能战胜对方。 但是她毕竟身怀织梦楼幻术,并且还是登仙之资。 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的情况下,主动权会一直都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 最起码,可以全身而退。 拂柳剑庄的众人就站在院子当中,见到周瑾韵和宿鸿禛两人出现,段子义稍微低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儿子。 段泰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乖巧的像是绵羊一般,一点都不像是今天下午那般嚣张跋扈。 然后,段泰点了点头,表示他确定今天下午的时候,跟自己起了冲突的,就是面前这两个人。 “叫你们家大人出来说话。”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段子义沉声道。 他的眉眼间,尽是怒气。 “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好……” 周瑾韵往前迈了一步,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被从身后拉住了肩膀,并且被拽了回去。 “我就是负责看管这两个小家伙的大人。” 陈彦的身外化身,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了庭院当中。 段子义先是与陈彦的身外化身对视了一息有余的时间,随后做出了一个令周瑾韵和宿鸿禛,以及客栈掌柜还有诸多围观群众,都十分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先是朝着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厉声大喝道: “孽子,还不跪下!” 还没等段泰反应过来,就只是先浑身一个哆嗦,然后便被站在他身后的王玉哲一脚踹在膝盖窝,跪倒在地。 “今日,犬子向两位小友寻衅之事,段某已经知晓了一切的经过,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完全是段某教子无方的缘故,还望阁下见谅!” 就算是陈彦,也因为这突然的发展而感到有些错愕。 他也原本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 可是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于是陈彦的身外化身,也当即开始朝着段子义的方向开始作揖行礼: “段庄主言重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有些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即便陈彦的实际修为要远远高于对方,但是既然对方已经带着十足的诚意来了,那么自己也应该真诚相对,不能失礼才对。 “有阁下的这句话,段某也是放心了许多。” 说着,这位拂柳剑庄的庄主站直身体,然后又问道: “不知阁下,应该如何称呼?” “陈明旭。” 陈彦掏出来了这个在八千年后,他曾经也用过几次的化名。 记得在八千年后,从辰平洲的南域与那个史家少爷分别的时候,自己还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去北关宗拜师学艺。 不过后来北关宗出事,秋思若重返登仙的事情,他也已经听说了。 也不知道史明旭到底去了北关宗没有。 “原来是陈道友。” 段子义再次作揖道: “其实此次段某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段道友请讲。” 陈彦的身外化身道。 “今日犬子回到剑庄之后,在叙述完下午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发现,他似乎对于今天自己下午的落败,仍不服气。” 段子义道。 “那么,段道友的意思是……” 陈彦试探道。 “希望陈道友可以允许,犬子与那位小友在此,公平公正的再战一次。” 段子义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转头看向站在周瑾韵身旁的宿鸿禛: “小宿,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 宿鸿禛答应道。 尽管是第一次与一旁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相见,但是小宿还是很快便认出来了,这位青年就是彦哥。 因为说话的动作和神态都一模一样。 当然,陈彦也完全就没有想要去遮掩自己的动作和神态。 至于与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再战一次。 其实,小宿觉得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弱了。 甚至比自己刚刚突破至贯气境,第一次用剑的那时候比,还要更弱。 但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应战也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平时,小宿的确表现得虎头虎脑的,这是因为他还就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并且还有陈彦来给他当保护伞。 能在辽陇独自一人流浪四年,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聪慧。 “把剑给他。” 段子义根本就不看段泰,而是就这样冷声道。 身后的那位剑庄掌剑,即王玉哲,从腰间抽出一把木剑,然后丢到了段泰的面前。 跪在地上的段泰捡起木剑,然后仍然有些发怯的站了起来。 他现在所害怕的,并非是宿鸿禛,也不是周瑾韵或者是所谓的陈明旭。 而是他身旁的父亲。 “你要是能打赢的话,回去后,就不用受罚了。” 段子义冷声道: “要是输了的话,惩罚加倍。” 话音刚落,这位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身上便又是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眼神开始变得坚决,就像是誓死如归一般。 “啊!!!!” 他一边大吼着,一边抄着手中的木剑,朝着宿鸿禛的方向冲来。 宿鸿禛也将他带在身边的木剑直接拔出,然后迎着段泰袭来的方向,一剑斩出—— 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段泰手中的木剑被一分为二。 见状的段子义和王玉哲都是眼神一凛。 这是,天生剑意? 身为墨虚山顶尖剑修的段子义和王玉哲,当然听闻过天生剑意的传说。 辰平洲的漫长历史上,史书上记载过的拥有天生剑意的,总共有七人。 其中一位是天顶山的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另一位是风涧谷的登仙掌执白殇真人。 另外五位,除去因为意外而早早陨落的那两位,剩下的三位也都是辰平洲历史上赫赫有名,神通境起步的大剑修。 想要后天习得剑意,通神境是必须的门槛。 但也不是所有的通神境剑修,都能够掌握剑意。 甚至有些归一境的剑修,也都只能触碰到剑意的门槛。 刚刚那少年,在应敌的时候甚至连真气都没有使用,可却轻松用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直接斩断了段泰注入了真气的木剑。 想要实现这种壮举的话—— 唯有天生剑意! 第四百六十八章:再次切磋 段子义眼神炙热的望着那手持木剑,宿鸿禛的身影。 天生剑意! 今天下午,当自己的那个整天在外面惹事的儿子失魂落魄的跑回剑庄,并且跟自己描述在这墨山客栈发生的冲突时,段子义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对方至少有一位气海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坐镇,自己没必要跟其作对。 而且,段子义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究竟是什么个揍性。 就算段泰的描述已经很是避重就轻,但段子义还是能够听得出来,一定是这个臭小子找的事儿。 没办法,既然对方也是气海境修士,那自己就带着儿子上门道歉吧。 毕竟自己身为堂堂拂柳剑庄的庄主,做事还是要体面一些的。 可是有一点,令段子义心里十分不舒服。 那就是段泰打输了。 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性格乖张了一些,可无论是习剑还是修练的天赋,却都丝毫不亚于自己之下。 可以说,是墨虚山周边,这一代里面最具有天赋的修仙者之一。 如果将主语从修仙者,换成剑修的话,那么甚至可以摘掉那个“之一”。 段泰输了,而且还输得很狼狈? 不行,这打的可是拂柳剑庄的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段子义才要求让宿鸿禛跟段泰再打一次。 而现在,段子义则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你都天生剑意了,那我还说啥了。 让你揍我儿子一顿得了呗! 不过望着那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身影,段子义的心中自然也升起爱才之心。 那可是天生剑意啊! 如果能拜入我拂柳剑庄的话…… 想到这里,段子义当即露出不切实际的释怀笑容,并且摇了摇头。 这是在想什么呢? 天生剑意,怎么可能会屈居于墨虚山这种小地方。 凤凰注定是凤凰,而不能与麻雀为伍。 天生剑意,就算是放在五大宗门里,这等天赋也是必然要供起来培养的。 对此感到愕然的,不止是拂柳剑庄的众人。 包括周瑾韵也一样。 不过陈彦倒是内心毫无波澜,尽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宿施展出了天生剑意。 但是他一直都觉得,无论小宿的天赋究竟有多么变态,都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可是一位在千年内,就触及了登仙以上境界门槛的妖孽。 跟自己这种只凭修练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至武泉境的废柴是没法比的。 “后生可畏,小友的剑术天资,实在是令段某可望而不可及。” 段子义再次作揖道,只不过这一次,他所作揖的方向,是对着宿鸿禛。 “前辈谬赞了!” 宿鸿禛有模有样的作揖回礼道。 这位才刚刚十三岁半的少年,已经跟在陈彦的身边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对于修仙者之间的日常礼仪和交际,也算是耳濡目染。 “犬子能输给小友你,一点都不丢人,甚至能与你交手,更是犬子的荣幸。” 段子义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再叨扰各位了,告辞!” 说着,他便打算带着一众拂柳剑庄的剑修,离开墨山客栈的院子。 可在这些剑修都将要离开的时候,原本跟在段子义身后的剑庄掌剑王玉哲,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先后朝着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作揖: “请几位听我一言,在下六岁开始习剑,至今已经二十九年,自认放眼整座墨虚山,无人比我更痴迷于剑道。 “今日见小友天生剑意,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恳请小友可以赏脸,与我切磋一番,也让在下见识一番,究竟何为剑意。” 王玉哲的态度十分诚恳。 宿鸿禛稍微侧头,将自己的目光落到陈彦的身上。 似乎是想要让陈彦帮他决定,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陈彦只是如此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实在是就属宿鸿禛最为发懵。 拂柳剑庄的庄主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这墨山客栈,然后让他自己的儿子向自己道歉,直到这里,小宿还是可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让自己再跟那少庄主打一次。 事发突然,自己被迫应战。 可就在出剑之时,一股莫名的玄妙感受,出现在宿鸿禛的心中。 再然后,等小宿回过神来时,这场切磋便结束了。 少庄主的剑,断了。 然后一帮人就在那里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嘴里嘟嚷着什么“天生剑意”。 什么是天生剑意? 小宿根本就不明白。 现在,自己击败了少庄主之后,又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要来和我切磋。 而且态度还非常诚恳。 既然如此的话…… “好。” 宿鸿禛点头,答应了王玉哲的要求,手持木剑的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多谢小友成全。” 王玉哲面露喜悦之色,并且继续说道: “我乃武泉境巅峰修为,从修为境界上来讲,确实是领先了小友太多,故而此次切磋,你我只比剑术,不动真气。” “没问题。” 宿鸿禛答应道。 话音刚落,王玉哲便拔出一柄木剑,然后动作飘逸的将剑在自己的腕间耍了个剑花,当即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袭了过来。 尽管双方都不动用真气,但王玉哲在这场切磋当中,仍然占据了大量的优势。 身为武泉境修士的王玉哲,在真气的锤炼之下,身体强度要更胜过只是贯气境初期的宿鸿禛太多太多。 除此之外,王玉哲的身高,臂展等等身体条件,也都远胜于年仅十三岁的小宿。 经过将近三十年磨练的剑术,也十分高超。 只是瞬息之间,便连续朝着宿鸿禛的面部和躯体,连续刺出了十余剑。 即便如此,小宿却只是顺着王玉哲的刺击,脚下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剑锋看似是点在了小宿的脸上,点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每一剑,都还是差之毫厘。 即便是跨越大境界,在与武泉境巅峰修士的切磋当中,宿鸿禛仍然可以做到将距离感把控到极致。 而这种距离控制,也代表着宿鸿禛随时可以发动反击—— 破空声划过。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必要的麻烦 宿鸿禛手中的木剑,抵住了王玉哲的脖颈。 这是极其朴实无华的一剑。 看起来,就只是宿鸿禛将剑举起,然后轻描淡写的将剑放在了王玉哲的肩膀上,仅此而已。 可是王玉哲清楚的知道,这一剑,他躲不了。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是在转瞬万千的时机当中,抓住了几乎唯一自己无法躲避的空挡。 他丢下了手中的木剑,露出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 “我输了。” 事实上,他不是在宿鸿禛将剑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刻才输的。 在他自己出剑的那一瞬,王玉哲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那种恰到好处,刚刚躲过自己每一次刺击的距离把控感和身法……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面前的少年,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高山。 不,别说跨越了,就算是对方的脚底板,对自己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甚至对方连天生剑意都没有用,自己的一切动作,就已经被这孩子给完全看穿。 他认输的相当干脆利落。 对方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天生剑意啊! 辰平洲的历史上,身怀天生剑意的,都有谁? 苍岳真人!白殇真人! 哪个身怀天生剑意的,不是神通境起步的上三境大能? 甚至他们在踏入神通境的时候,也都百分百能觉醒与剑意相关的本命神通! 墨虚山出身的王玉哲,很清楚自己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之间,究竟有着多么大的鸿沟。 毕竟他这辈子的最大梦想,就是能踏入通神境,成为能跟寒鸦宗的马湖惟又或者是九珙宗的韩千山这两位并列的大人物。 若是能领悟些许剑意的话,那就更好了。 至于面前这少年? 他的未来,应该是与那些传说并列的大人物! 是注定在辰平洲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天之骄子! 唯有仰望。 但明白差距之后,终归还是会有所不甘。 自己苦修三十年剑术,无论是庄主,还是其他人,都认为自己将会成为未来的墨虚山第一剑修。 可这个第一,到底第一在哪呢? “承让。” 宿鸿禛道。 “走吧,玉哲。” 身后,段子义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相当惆怅。 一众拂柳剑庄的剑修们,离开墨山客栈的背影看起来都十分落寞。 “庄主慢走!” 客栈的掌柜跟在这帮剑修身后,迎了出去,又多送了一段距离。 然后在他回来之后,看向陈彦等人的时候,所露出的笑容又多露出来了几分近乎卑微一般的讨好。 事实上,在陈彦带着小宿和小周才刚刚住到这墨山客栈时,这掌柜对他的态度就相当谄媚。 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冲着灵石的面子。 一口气租住三间上好的房间,每天三枚中品灵石,直到今天为止,已经住了快十天了。 这可是三枚上品灵石,换作平时,都快抵得上这家客栈半个月的流水了! 但今天,可不是冲着灵石的面子。 …… 一切都结束之后。 陈彦坐在房间内,思考着今天傍晚所发生的事情。 他并不担心今天傍晚所发生的事情。 小宿和拂柳剑庄之间所产生的冲突,这些小矛盾根本不可能激起什么风浪。 至于宿鸿禛的天生剑意。 陈彦很清楚,小宿只是在无意间使出的这天生剑意的,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而且目击宿鸿禛的天生剑意的人,也有不少。 蜃楼宫的使团当前就在这乌石镇内,而那个一直藏在阴影深处的景太上,也一直都在观望着墨虚山周边所发生的事情。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事情的发展恐怕会相当棘手。 最严重的情况下,自己可能必须得真身露面才行。 当前在墨虚山的修为最高者,就是藏于阴影深处的那位景太上,至于蜃楼宫的特使,就只不过是一位才刚刚修得两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罢了。 而如果自己露面的话,想必景太上这次肯定还是会给自己这个面子的。 只不过,恐怕自己跟景太上背后的那一脉人,关系会弄得很僵。 从江渡郡一直追到墨虚山,景太上和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对自己十分提防。 以及关于康琮郸和他的夺舍之术的事情,想要再追查下去,恐怕就难了。 不过,陈彦根本就不用担心。 蜃楼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找上门来。 因为…… 突然,陈彦抬起头来,望向房门的方向。 过了几息的时间之后,他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 陈彦轻声道。 他早就知道,出现在他门前的人是谁。 房门被缓缓推开,站在门前的正是那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女,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 “前辈。” 周瑾韵恭敬作揖道。 “进来说话。” 陈彦道。 周瑾韵点头,然后转身关上房门: “陈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是为了宿鸿禛的天生剑意之事。” “说。” 陈彦道。 “今天傍晚过后,知晓宿鸿禛身怀天生剑意的修仙者,定然会有不少,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肯定会传到蜃楼宫的人耳朵里,到时候……” 周瑾韵欲言又止,而言中之意,陈彦也完全明白了。 若只是一个小小的拂柳剑庄,哪怕今天下午真的把那小子给杀了,周瑾韵一个人也完全应付得过来。 但是,在宿鸿禛当众展现出天生剑意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小宿今年才刚刚十三岁,就已经是贯气境初期修士的情况下,这代表着如若能够得到正确的培养,他将来定然会在辰平洲的修仙界独占一席之地。 就算是蜃楼宫,如果能有将其收入麾下的机会,也绝对不会随便将其放走。 毕竟,天生剑意的剑修,只要能够顺利成长起来,他的战力绝对不会低于第八境。 而第八境的神通境大能,哪怕是对于五大宗门而言,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顶尖,甚至可以做到太上掌执的位置上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瑾韵才会感到担忧。 她担心,小宿的天生剑意会将蜃楼宫的那些人给引过来,然后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四百七十章:周瑾韵的未来 “不用太过担心。” 陈彦摇头道: “那些人,大概是不会来的。” 闻言的周瑾韵露出稍微显得有些错愕的神情来,然后出声反驳道: “为什么,小宿他可是天生剑意,对于这种人才,哪怕是五大宗门也都肯定会趋之若鹜……” 周瑾韵也跟在陈彦和宿鸿禛的身旁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她也开始习惯像是陈彦一样,称呼宿鸿禛为小宿。 云淡风轻的陈彦露出笑容,随后缓缓道: “你当真认为,皇甫翰跟他的人,代表着的是蜃楼宫?” 从刚刚开始,周瑾韵似乎就有些听不太懂,陈彦究竟在说着些什么。 “那前辈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开口问道。 “若是蜃楼宫真的拿到了天顶宫的道典残篇,你认为会拿出来跟这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交换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吗?” 陈彦道。 “当然不会。” 周瑾韵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根本想都不用想,皇甫翰手中的那份天顶宫道典残篇,一定是假的。 别说是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就算是三万年份,五万年份的雨霖珠藤,蜃楼宫也绝不可能交换。 可是,这又跟小宿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十几个蜃楼宫的修士,拿着一份伪造的‘天顶宫道典残篇’,来这墨虚山招摇撞骗,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的话,蜃楼宫会怎么样?” “……名声扫地。” 周瑾韵道。 的确会名声扫地。 而五大宗门这一级别的修仙门派,名声又尤其重要。 “能想得明白吗?” 陈彦笑着问道。 周瑾韵不语,她看着面前这位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大约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的真实修为,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仙下境界之上的存在。 甚至很有可能是登仙之上。 而凭借他处事的沉稳和老辣来看,阅历和城府也更是深不可测。 绝对是一个老妖怪。 “晚辈愚钝。” 周瑾韵摇了摇头。 “不,你已经很聪明了,只是还太小,缺少阅历和成长的机会。” 陈彦轻声道。 他说的是实话。 世人可能更容易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到周瑾韵身上的光环上。 织梦楼首座弟子,登仙之资,幻术天才。 可是与此同时,她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就只比小宿大一岁而已。 要知道,在陈彦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坐在初中的课堂之上,心里整天想的事情是如何在现实世界里搓出来个螺旋丸。 而重生至辰平洲的他,也的确可以做到手搓螺旋丸了。 甚至还能轻松用出一些杀伤力更大的术法。 比如说空山指什么的。 以周瑾韵当前十四岁的眼界,的确没有办法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这位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她的路还很漫长…… 突然,陈彦想起来了历史中所记载着的,有关于周瑾韵的结局。 她未来的路,真的会很漫长吗? …… 次日,辰时。 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修仙者,匆匆忙忙的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然后走出屋门,来到乌石镇的街道上。 此人正是当初将楚凡扔下悬崖的那位贯气境修士,赵海涛。 真是邪门儿了。 将那手脚都被打断的那个姓楚的丢下悬崖,按照道理来讲,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可是却偏偏让他在悬崖下,捡到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一步登天! 因为这株雨霖珠藤,那姓楚的小子绝对可以进入到蜃楼宫的视野当中,如若他一心想要拜入蜃楼宫的话,那么这次还真说不定,能令蜃楼宫破格将其收入门下。 这也代表着,自己从前两天,差点杀了一个锻体境的散修,变成了差点杀害一个蜃楼宫的弟子。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赶紧跑路呗! 而赵海涛现在,也的确是正在这样做的。 “赵道友,这是要去哪?” 突然,从赵海涛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令他感到相当熟悉的声音。 赵海涛先是微微打了个寒颤,然后连忙停下脚步,谄笑着转过身去: “楚道友……”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正是前两天被他打断手脚,丢下悬崖的楚凡。 只不过现在的楚凡,浑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受伤的样子。 “都是托了赵道友的福,我才能找到那株雨霖珠藤,获得如今的这个机会,楚凡在此谢过赵道友了。” 楚凡说着,并且朝着赵海涛的方向作揖道。 “……楚道友说笑了。” 赵海涛的嘴角微微一抖,冷汗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流下。 无论怎么听,楚凡对自己所说的话,都像是讥讽。 恐怕不久之后,他就要来找自己算账了。 赵海涛心想。 “我还有事,就不在此久留了,咱们回头再见,赵道友。” 楚凡笑着说道,然后继续迈开脚步,几步便走到了赵海涛的身前。 “……回头再见。”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赵海涛心里真正所期待的事情,当然是再也不见。 当然,如今的楚凡已经不再是楚凡。 而是另一个人。 康琮郸。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夺舍。 第一次的夺舍对象,是他最小的儿子,康珂炀。 比起康珂炀来说,这具原本属于那个名叫楚凡的家伙的身体,要更加年轻。 天资也更加好上一些。 现在,他要去乌石镇中央的那座茶楼,去找蜃楼宫的皇甫长老领赏,再然后…… 康琮郸稍微握紧了一些自己的拳头。 “又见面了。” 正在康琮郸刚刚与赵海涛分别不久,正在他沿着街道,往茶楼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从他的身旁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谁? 康琮郸扭头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相貌平凡,身着浅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嗯。” 完全不认识对方的康琮郸,只是微笑着点头。 他当然不认识,毕竟在两天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楚凡。 “看样子,你似乎没有记起我是谁?” 那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说道。 “……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了。” “那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还是恭喜你,获得那张羊皮纸之后,想必定将前程似锦。” 陈彦的身外化身,如此笑着恭贺道。 第四百七十一章:并非秘密 听到在自己身旁,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如此恭贺,康琮郸先是点了点头。 他的脑袋有些发懵。 因为康琮郸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康琮郸也并未多想。 直到现在为止,他的眼界与曾经自己还在以往的江渡郡,当武道世家的家主时相比,也仍还没有太大的提升。 毕竟一共也没过去几个月的时间。 “楚凡在这里,谢过前辈吉言。” 康琮郸道。 面前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看起来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左右,的确要比楚凡更年长一些。 其气质谈吐,显然要高出自己不少。 说话的语气,也更像是长辈跟晚辈说话一样。 而且,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似乎所想要前往的方向,也正是镇中央,茶楼的方向。 要知道,今日巳时,蜃楼宫的皇甫长老要在茶楼内召见墨虚山周边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 也就是说,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其修为境界基本上是可以确定,要高于自己的。 因此,康琮郸觉得自己称呼对方一声前辈,一点都不吃亏。 但是…… 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奇怪。 只不过,说不清,道不明。 …… 巳时,茶楼内。 大厅当中,整座墨虚山周边所有的气海境以上的修士,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九珙宗的掌门,韩千山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或者说,最近这几天时间里,韩千山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甚至有些焦虑,压抑。 因为找到那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不是别人。 正是在一年前与九珙宗散场散得十分不体面得那个楚凡。 要知道,三年前楚凡刚刚拜入九珙宗的时候,九珙宗待他十分不薄,毕竟是肉眼可见的好苗子,若是认真培养,能够修练至武泉境,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甚至气海境也能有几分机会。 因此,身为九珙宗掌门的韩千山,不仅亲自召见过楚凡,更是嘱咐门下的长老和教习们,可以适当多给这孩子一些资源倾斜。 可谁曾想,楚凡竟然根本就看不上九珙宗,甚至在一年前大闹一场,然后自逐于宗门。 这令韩千山勃然大怒,并且在寒鸦宗的马湖惟知晓此事后,也曾当众暗中讥讽过韩千山。 也正是因为马湖惟的讥讽,令韩千山没办法派人对楚凡动手。 因为会落人话柄。 而现在,楚凡竟然找到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韩千山听说,楚凡做梦都想要拜入蜃楼宫,如果皇甫长老真的答应了楚凡的请求的话,那…… 要是楚凡记仇的话,那将来九珙宗的日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与韩千山完全相反,此时此刻另一旁的马湖惟则是翘着二郎腿,轻闭双眼,看起来心情好的不行。 “诸位道友!” 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茶楼大厅的台上,道袍衣袖轻拂,从袖间掠过几丝若有若无的本命真气。 这是万化境修士的象征。 此人正是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 “想必诸位道友,也已经都知晓,此次我叫各位来这里,所为何事。” 皇甫翰站在台上朗声道,并且朝着一旁的台下挥了挥手。 又是一名蜃楼宫的修士走上了台上,此人正是那日的那位看起来面相不善的眯眯眼。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在台上站定之后,他缓缓掀开手中的精致木盒,而这盒中所装之物,是一株大约七寸余长的亮蓝色藤蔓,藤蔓上结着淡蓝色的液珠,像是刚刚被雨淋过一样。 雨霖珠藤! 七千年的雨霖珠藤,放到黑市上,价格保守估计会在一万枚上品灵石以上。 而从这株雨霖珠藤的品质来看,其价格可能会在三万枚上品灵石以上。 但是这个价格,对于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就都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数字罢了。 能一口气拿出来上万枚上品灵石的,要么是家底丰厚,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要么就是实力非凡,受人敬重的上三境大能。 可以说,这种品质的仙草灵药,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只有五大宗门那一级别的顶级修仙门派,才能对这些名贵的仙草灵药,有多少收多少。 陈彦很清楚,区区几万枚上品灵石,对于五大宗门而言,屁也不是。 当初空山宗明宵峰的亓官烬只是一个颇有本事的渡口执事,就能每年都不被任何人知晓的,从明宵峰渡口啃下来几十万上品灵石的利润。 可这些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不清楚。 哪怕是马湖惟和韩千山这两位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通神境修士,也对五大宗门究竟有多么富裕这件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因此他们甚至认为,用天顶山道典残篇来交换七千年的雨霖珠藤,是一个不赔不赚的交易。 殊不知,如果是真正的天顶山道典残篇,其价值绝对不会低于千万上品灵石以下。 甚至很大概率,会变成无价之宝。 “找到这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道友究竟是谁,想必诸位也都已经有所听闻。” 皇甫翰说着,将他的目光投向台下: “楚小友,上来吧。” 茶楼大厅内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那位今年还未满二十岁的青年身上。 只见相貌英俊的青年步履稳健的,跨过大厅内坐着的诸位气海境大能中间的路,然后站到台上。 “楚凡,见过皇甫长老!” 站在台上的楚凡朗声道,并且朝着皇甫翰的方向作揖。 皇甫翰微微点头,示意楚凡站直身体。 而在楚凡重新站好后,站在一旁的那个眯眯眼,也朝着楚凡的方向笑了笑: “恭喜,楚道友。” 坐在台下的陈彦,观察着那眯眯眼对楚凡所做出的反应。 他记得就在几天前,这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似乎还戏弄收拾了楚凡一顿。 而现在,从这眯眯眼的反应看来…… 他似乎,知道楚凡已经被人夺舍的真相。 第四百七十二章:人人有份 陈彦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今的陈彦阅历颇深。 像是站在台上的那眯眯眼,脸上所显露出来的微表情,陈彦一眼就能读懂。 这个人,绝对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楚凡,并不是当初的那个楚凡。 而这个眯眯眼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既然就连这个层级的人,都有权知道“夺舍”之法,那么就代表着,蜃楼宫的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严重。 周瑾韵曾经告诉过自己,说触碰禁忌的蜃楼宫弟子,轻则废除修为,重则诛杀。 陈彦不认为小周是在骗自己,这也就代表着,很可能这位当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也对蜃楼宫内部的局势不太了解。 “来。” 皇甫翰笑着,往前踏了几步,并且手在空中轻轻一甩,那张所谓记载着“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随即,皇甫翰站到了楚凡的面前: “这天顶山道典残篇,便是你寻得这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奖赏。” “谢过皇甫长老!” 楚凡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皇甫翰递过来的那张羊皮纸,然后稍微犹豫片刻了片刻,再次朝着皇甫翰的方向作揖: “皇甫长老,晚辈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台下,听闻此言的韩千山眼皮轻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果然要来了。 在场的一众墨虚山修士,基本上皆是修为在气海境以上的狠角色。 而消息灵通的他们,当前基本上也都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侥幸寻得雨霖珠藤的楚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其过去跟九珙宗之间的过节。 也都知道楚凡的心高气傲。 这小子,肯定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拜入蜃楼宫的。 “说来听听。” 皇甫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如此对着楚凡说道。 “晚辈不愿独占这份天顶山道典残篇,故恳求皇甫长老,能够同意晚辈将这天顶山道典残篇的抄本,赠予在场的每一位前辈!” 楚凡朗声道。 话音刚落,厅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又响起来了哗然的议论声。 将天顶山道典残篇的抄本,赠予在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当然是一百个乐意。 要知道,这天顶山道典残篇,可是蜃楼宫说给谁就给谁的,就算是给个大字不识的凡人乞丐,那别人也都不能有任何怨言,更别说是抢了。 想要抢,倒是也没人拦着,但是被有心人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蜃楼宫的耳朵里,那可就得遭老罪了。 蜃楼宫送出的的东西,是说抢就能抢的? 我蜃楼宫不要面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墨虚山的修仙者们大张旗鼓的寻找那雨霖珠藤时,寒鸦宗和九珙宗都宣称,能够找到那株雨霖珠藤者,可破例加入门派,享受供奉长老的同等待遇。 其目的,就是为了从中分一杯羹。 如今楚凡向蜃楼宫的特使长老请愿,希望能将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在场的每一个人,厅内的这些气海境大能和各宗各派的掌门们,无疑都十分期待。 除了一个人。 “楚凡!” 韩千山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朝着台上楚凡的方向怒目圆睁: “你的这个要求,实在是令皇甫长老有些太过为难了,这天顶山道典残篇,是蜃楼宫的诸位前辈赠予你的,你老老实实收下便好,怎能如此慷他人之慨,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站起来所说的这番话,主要是为了能够给皇甫翰一个台阶下。 皇甫翰如若同意楚凡的要求,有了韩千山的衬托,能够更加凸显出他的慷慨和心胸开阔。 但要是皇甫翰拒绝了楚凡的要求,那也能保留他的脸面,将众人的不满和失望都归结于韩千山的身上。 不得不说,韩千山这种牺牲自己,来给他人捧场子的方式,十分高明。 对于现在的韩千山而言,很显然他这么做是相当有必要的。 毕竟九珙宗与楚凡有过节,而楚凡现在又跟蜃楼宫搭上了线。 因此,韩千山也不得不在皇甫翰的面前表现一番,拉拉好感。 “这个要求,的确令人有些为难啊……” 站在台上的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眉毛轻皱,像是在纠结着些什么。 而他的反应也令厅内的众位气海境大能和各宗各派的掌门们,都稍微感到有些失落。 “不过,墨虚山乃是我辰平洲修仙界,生机勃勃的新兴之地,我作为蜃楼宫的供奉,当然希望辰平洲的修仙界能够欣欣向荣,越来越好。” 随后,皇甫翰话音一转: “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一个人也是赠,赠予两个人还是赠,那么赠给在场的所有道友,又有什么问题?” 坐在台下,听到皇甫翰话语的陈彦,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如此。 “方远!” 皇甫翰唤道站在台上的那个眯眯眼的年轻修士。 “弟子在!” 那被称作方远的眯眯眼应声道。 “现在,立即去差人抄写这天顶山道典残篇,然后分发给在场的诸位道友。” 皇甫翰道。 “是!” 方远回答。 只见台下原本坐在桌前的马湖惟,直接站了起来,朝着皇甫翰的方向恭敬作揖行礼: “谢过皇甫长老恩赐!”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修仙者皆纷纷站起身来,向皇甫翰作揖行礼: “谢过皇甫长老恩赐!” 其中,也包括陈彦的身外化身。 …… 墨山客栈。 陈彦坐在烛光前,望着手中的那张纸。 蜃楼宫的弟子们,将那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都抄写到了一张纸上。 他试着阅读了这张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 谨慎的陈彦,并未直接跟着那天顶山道典残篇运转灵气。 而是通过大衍术,利用天地灵气在房间中衍化出了一具身外化身,并且又通过大衍术来模拟了这具身外化身的经脉。 然后,由这具身外化身,开始跟着“天顶山道典残篇”一同运转真气。 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 虽说绝对不是什么天顶山道典残篇,可是这张纸上所记载着的,是千真万确的一部有所残缺的修炼心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蜃楼宫将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在场的所有修仙者,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四百七十三章:结束了,但是没有完全结束 即便陈彦仍未发现任何端倪,但他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吧。” 陈彦轻声道。 房门缓缓从外面被推开,站在门前的是皆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和少女。 宿鸿禛和周瑾韵。 “哥,你找我?” 小宿抬起手来,挠了挠他的后脑勺。 “嗯。” 陈彦点点头。 “咋啦?” 小宿很自然的在陈彦的旁边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坐好。 “今晚你们两个都留在我房间里,论道。” 陈彦说道,然后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瑾韵的身上。 “你看看这个。” 陈彦将手里的那份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递给了周瑾韵。 少女接过陈彦递过来的那张纸,然后将其展开,从头开始读了几句,便又抬起头来: “一份不完整的修炼心法,前辈,难道说,这个就是……” 陈彦点点头,表示了对少女猜测的肯定后,继续问道: “怎么样,你认识这心法吗?” 闻言的周瑾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摇了摇头。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张纸上所记载的修炼心法。 “小宿,你现在去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将这张纸给烧掉。” 陈彦对坐在他身旁的宿鸿禛说道: “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好。” 小宿点点头,接过陈彦递过来的那张纸,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坐吧。” 陈彦对站在桌子旁边的周瑾韵说道。 周瑾韵先是看了一眼陈彦身后,拉着床帘的床榻,然后在陈彦的对面坐了下来。 “陈前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瑾韵问道。 “明天早上前,答案应该就会揭晓了。” 陈彦回答。 “……” 尽管周瑾韵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既然陈彦都这么说了,那么她也不太好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件事儿。” 陈彦道: “昨天下午,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跟小宿起了冲突的时候,你想要让小宿杀了他?” “是。” 周瑾韵的回答相当利落。 “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是真的想要杀了小宿。” 周瑾韵稍微停顿片刻,然后继续道: “但是小宿他,手下留情了。” 从离开江渡郡以后,便完全是周瑾韵来负责教导宿鸿禛,以及与他进行切磋。 虽说周瑾韵在提起小宿的时候,一般表现的都很冷淡,但是陈彦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关系现在其实相当好。 “所以你想让小宿杀了他。” 陈彦道。 “对自己产生了杀心的人,是绝不能手下留情的。” 周瑾韵的回答十分坚定: “前辈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我不知道。” 陈彦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环境不同,时间不同,发生的事情不同,人心,也就不同。” “恕晚辈愚钝,希望前辈指点晚辈的时候,所说的话最好能够更直白一些。” 周瑾韵早就对陈彦的谜语很不爽了。 “我说的话,已经很直白了。” 陈彦笑道: “既然现在听不懂,那就都记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会懂的。” 周瑾韵更不爽了。 又过了几息时间后,面露犹豫之色的周瑾韵,再次向陈彦开口问道: “前辈,你觉得我想要让小宿杀了那个人,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没错。” 陈彦如此说道: “但是,小宿也没错。” …… 小宿去烧掉了那张纸,并没有用多少时间,只是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之后,就正如陈彦所说的那般,今天夜里小宿和小周两人,都要留在他的房间里论道。 只不过这场论道,陈彦并没有参与。 他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与其说是论道,倒不如说是周瑾韵单方面的对宿鸿禛进行常识上的教学。 比如说辰平洲的格局,以及五大宗门的差异,并且还穿插着一些对天顶山的往事,以及许多辰平洲顶尖宗门和一二流宗门的简单介绍。 而今天,周瑾韵最主要的,便是向宿鸿禛介绍什么是剑意,以及什么是天生剑意。 剑意,用一种并不恰当,但是又特别形象的描述来进行形容,那就是剑修本身的意志。 正常情况下,剑修想要锤炼出自身的剑意,是需要常年累月的磨砺内心,以及对剑术的精进,才能够勉强触及其门槛。 然后,下一步便是往其中融入对万物的感悟。 万物,可以是任何实际存在的事物,也可以是任何抽象的概念。 譬如当年的苍岳真人,其天生剑意,便是山岳之意。 剑如磐石,容万钧之力,沉稳坚毅,不容动摇。 又或者是当年的白殇真人,其天生剑意,乃是“暴怒”之意。 炽热狂暴,剑未出,而意先至。 在他狂怒时所挥出的一剑,便可在辰平洲北域的土地上,斩出那道万丈余深的“白渊”。 除了这两位身怀天生剑意的登仙境大能,这世界上曾经修得后天剑意的修士,也有很多。 像是烈火之意,波涛之意,或者是狂风之意,等等,是这世间的剑修们,最容易修得的剑意。 “那么,我的天生剑意是……” 宿鸿禛问道。 “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也只能是你自己去领悟。” 周瑾韵回答道: “这个过程一般会很漫长,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结束了。” 周瑾韵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便被一旁的陈彦的轻声自语所打断。 直到刚刚为止,看起来一直都轻闭着双眼养神的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哥,什么结束了?” 宿鸿禛问道。 “墨虚山,已经结束了。” 陈彦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闻言的周瑾韵瞳孔紧缩,她突然明白了陈彦为什么会将自己跟小宿留在身边,以及墨虚山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前辈,您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的语气相当紧张。 “当前,墨虚山周边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了咱们四个。” 陈彦说道。 “四个?” 周瑾韵对陈彦口中所说出的这个数字稍微感到错愕,然后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到陈彦身后,拉着床帘的床榻上。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床边,然后掀开床帘—— 只见一个身着深青色道袍,眯眯眼的年轻修士,被捆绑在那里,已然不省人事。 陈彦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往墙壁上,就像是在看向远方。 …… 数百里之外,森林深处。 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正站在这里,眺望着天空。 而此次前往墨虚山的其他蜃楼宫使团成员,也都站在旁边。 “景太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又过了许久,皇甫翰终于开口对他身旁的其他蜃楼宫弟子说道: “走,该回去复命了。” “是,皇甫长老!” 众弟子回答道。 皇甫翰身形一闪,随后便消失在了森林当中。 “方师兄!” 一旁奶声奶气的小孩子,跑到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蜃楼宫弟子身前,然后仰头说道。 “怎么了?” 被称作方师兄,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回答。 “记得回十方楼之后,给我买好吃的!” 那孩子道。 “一定会给你买的,如果回去的话。” 他缓缓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视线与面前的孩子齐平。 “记住了哦!” 那奶声奶气的孩子说道,然后转身跑开。 又盯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方远”收起脸上的笑容。 结束了,但是没有完全结束。 第四百七十四章:灵气乱流 还有呼吸。 周瑾韵望着躺在床上的那位身着蜃楼宫十方楼道袍的年轻弟子,心想着。 紧接着,她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陈彦坐在桌前的背影上: “前辈,这是……” “来墨虚山的那位蜃楼宫特使,他叫皇甫翰,是十方楼的供奉长老,怎么样,你认识他吗?” 陈彦没有回头,仍然端坐在桌前,向周瑾韵发问道。 “不认识。” 周瑾韵摇头道。 “不过你应该能猜到,这位皇甫长老,是景太上的人。” 陈彦继续道。 “……嗯。” 这回,周瑾韵则是点了点头。 她的确能猜得到,这位十方楼的皇甫长老,跟景太上一定有所关联。 因为无论是天顶山道典的残篇,还是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都完全只是幌子而已。 所谓蜃楼宫的使团,其真实目的,大概与去江渡郡康家的那几个人是相同的。 只不过黄护法他们,对于背后的真相似乎并不知情。 “你是不是,对于蜃楼宫内部的人,都不怎么熟悉?” “是。” 周瑾韵回答道。 其实,这些名字在这之前,对于周瑾韵而言都很陌生。 毕竟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今年才刚刚十四岁。 并且她在蜃楼宫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修练。 十四岁的武泉境修士,并且在幻术上也略有所得。 想要取得这种成就,哪怕是登仙之资,不努力修练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周瑾韵在蜃楼宫内的人际关系十分单一,平日里会来往的就只有织梦楼的嫡系弟子。 至于除织梦楼弟子之外的其他五楼弟子,周瑾韵只认得少数宗门内相当出名的长老或者天骄。 当前的陈彦,除了分心操纵数百里之外的那具化作蜃楼宫弟子方远的身外化身之外,他的神识仍然笼罩在墨虚山的上空。 在陈彦带着小宿和小周刚刚来到墨虚山的时候,这里总共有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名修仙者。 现在,就只剩下四人。 其中还包括原本不属于墨虚山的方远。 陈彦之所以能保护好这几人,没有让他们被献祭,完全是依靠隐仙诀。 将这间房屋内几人的存在,完全遮掩。 宿鸿禛坐在一旁。 当他看到床榻上被捆成粽子的那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年轻弟子时,他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出现。 这位才刚刚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也已经在最近的这两三个月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太多。 “我先出去一趟。” 陈彦对周瑾韵说道。 当前蜃楼宫的众人,正在远离墨虚山。 已经快要抵达至陈彦的神识的可探测范围边缘。 因此,陈彦本尊不得不进行移动,来跟上那些蜃楼宫的修士们。 蜃楼宫的使团拢共十一人,其中万化境修士一位,通神境修士一位,气海境修士三位,武泉境修士五位,锻体境修士一位。 他们离开墨虚山的方式,是乘坐一个梭状的法宝。 速度不是很快,每息时间可以在空中移动三十余丈。 这样下去的话,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就会因为脱离他的神识范围,而变成一具没有生机的空壳。 或者说,尸体。 陈彦打算为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找一个不突兀,不会引起怀疑的死法。 人在外,就算是修仙者,也难免会遇到许多意外。 “还有一件事情。” 在离开房间之前,陈彦又回过头来,看向陷入昏迷中的方远: “一定要从他的口中,获得有用的情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小周。” 周瑾韵是织梦楼首座弟子,幻术天赋相当杰出。 她当然可以利用幻术,来从方远口中套到有用的情报。 “然后呢,这人该怎么处理?” 周瑾韵问道。 闻言的陈彦稍微停下脚步,说道: “你们两个决定吧。” 如果就到此为止的话,那么关于蜃楼宫的一切线索就都会戛然而止。 想要让历史完成闭环,在天顶山问道的时候,周瑾韵必须得当上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才行。 可是她现在甚至连蜃楼宫都回不去。 还有五年的时间。 想要让周瑾韵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就必须得在当前她所探查的真相上,有所突破。 不只是想要让周瑾韵举荐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让她尽快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也是陈彦为周瑾韵提供帮助的原因之一。 …… 飞梭逐渐远离墨虚山。 皇甫翰坐在飞梭的最前端,运用真气催动着这法宝。 “怎么样,皇甫长老,会有漏网之鱼吗?” 坐在皇甫翰稍微后面的位置上,那位通神境中期修士,蜃楼宫十方楼的曾七,如此开口问道。 曾七很担心这件事情。 按照原计划,这墨虚山的所有修仙者,都必须得被灭口才行。 本来沈楼主那边出了事情,就令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相当被动。 如果这次消息再败露的话,那么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放心,还有景太上呢。” 皇甫长老道: “有景太上坐镇,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墨虚山,全部都得在里面死翘翘。” 闻言的曾七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景太上可是上三境大能,区区一座墨虚山,肯定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自己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即可。 “方远”坐在飞梭中后方,听着皇甫长老与曾七之间的对话。 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飞梭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坐在最前方的皇甫长老脸色一紧: “不好,是灵气乱流,这墨虚山周边怎么会……” 灵气乱流,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辰平洲一些极为危险的地方才会出现。 可以说,是极为罕见。 一般情况下,境界在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在遇到灵气乱流的情况下,都会相当危险。 因为他们对真气的操纵程度,并没有高强度神识的加持。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经脉中的真气很容易会不受控制,四处乱窜而造成经脉损伤。 严重者,则更是有可能爆体而亡。 但这墨虚山周边的天地灵气流动向来温和,怎么会突然这样? 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皇甫翰高高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向飞梭,本命真气四溢。 “定!” 他大吼一声。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四百七十五章:争执 受到灵气乱流影响的飞梭重新稳定下来。 “快,都稳住真气!” 曾七朝着飞梭上的众弟子们大喊道。 那几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皆面色苍白,被灵气乱流所扰动的真气折磨的相当不堪。 武泉境修士们所受到的影响,则要更为严重一些。 各个眼中布满血丝,严重者甚至开始口鼻流血。 至于那个被称作小徐的锻体境娃娃,则是在场看起来最为轻松的一个。 因为当前他的修为境界就只是锻体境而已。 经脉中根本就没有真气的存在。 至于受到伤害最严重的人—— “我,咳,我……” 方远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后哗啦一声,污血伴随着他的内脏碎片从嘴里吐了出来。 “方师兄!” 从他的身旁发出惊呼的声音。 飞梭前方的曾七也迅速转过身来,看向呕血的方远: “方远,撑住!”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又是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从方远的口中吐出,随后他睁着眼睛,脑袋歪向一旁。 死了。 “……” 曾七又瞧了方远两眼,知道已经彻底没救,然后叹了口气,不再理会。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陈彦立于距离这些人百里开外的高天之上。 这灵气乱流,当然是由他所为。 通过大衍术创造出来,大量没有任何人为痕迹的灵气,与那飞梭所在方向的天地灵气进行对冲。 然后就创造出来了一场灵气乱流。 让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死在灵气乱流当中。 就算这帮蜃楼宫的修士有所怀疑,也定然查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 最终就只能作罢,相信这就只是倒霉。 如果陈彦想的话,他当然可以轻易主宰这些蜃楼宫修士的生死。 甚至活捉皇甫翰,也就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但是陈彦不会那么去做。 一是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二是因为放他们回去,也可以根据他们的行踪,来获得更多的情报。 至于小周和小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呢? …… 距离陈彦当前所处的位置数百里,他的神识范围之外。 空荡荡的乌石镇,墨山客栈内。 眼神空洞的方远,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空气。 “好了。” 周瑾韵看着手里刚刚通过幻术催眠方远之后所获得的名单,点了点头。 事实上,比起一份名单,她更希望自己能够获得一些更直接的信息。 奈何方远就只是个武泉境弟子而已,他所知道的情报相当有限。 因此,周瑾韵只能通过手中所拿到的名单,然后去试着获得更多的信息。 紧接着,周瑾韵又抬起头来,看向那个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只像是个木偶一般的蜃楼宫弟子。 是同门,但更是敌人。 陈前辈已经将如何处理他的权力,交给了自己和小宿。 为了不留后患,正常情况下是应该…… “小宿。” 周瑾韵的声音略显低沉,她转头看向身旁当然要比她稍矮一些的少年: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仙师是想杀了他?” 宿鸿禛抬起头来,目光耿直的望着周瑾韵的双眼。 “……嗯。” 周瑾韵道。 她认为,就应该这么做。 但是既然陈前辈说,要让自己和小宿一起来决定这件事情,那么最好还是要过问一下小宿的意见。 不然回头如果陈前辈过问的话,自己也不太好交代。 对于那位修为境界定在登仙之上的大前辈,周瑾韵自然是丝毫都不敢怠慢的。 尽管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内,对方也并未太过摆出什么前辈的架子。 甚至周瑾韵认为,随便哪个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出来,都要比陈前辈更会摆谱。 因此,周瑾韵很敬重陈彦。 无论是从实力的角度上出发,还是从为人的角度上出发。 宿鸿禛看着面前因为陷入幻术,而表情呆滞的方远。 他可以根据方远的胸口起伏,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自己点头,赞同周仙师的话,那么这个活生生的人,就会立即变成一具尸体。 生杀大权,就在自己手上。 可是,自己到底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他的生死呢? 活着,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这是宿鸿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小宿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曾经有过想杀的人。 比如说,当初在村子里的那几个土匪流寇。 又或者是在江渡郡,那几个将自己拉进巷子里的家伙。 甚至直到现在,他对那些人也充满了恨意。 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如果能够回去的话,杀了他们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但是……自己真的会杀了他们吗? 宿鸿禛自己并不知道答案。 “周仙师,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杀人才是对的呢?” 沉默了几息时间后,宿鸿禛开口问道。 “在你不杀了对方,你自己就可能会被杀的时候。” 周瑾韵回答。 她认为,自己的这个回答已经相当保守了。 “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想要杀了我呢?” 宿鸿禛继续问道。 “或许是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对方,也可能是因为利益,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单纯的是个烂人。” 周瑾韵道: “归根结底,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闻言的宿鸿禛思索片刻: “但这终究就只是一种规则,并不代表着,杀人就是正确的。” “我们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周瑾韵道。 “……我不知道。” 宿鸿禛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尊重规则,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周瑾韵的语气开始变得更加严厉起来。 她是真的在生气。 因为周瑾韵认为,宿鸿禛很蠢。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愚蠢的人。 或者说,周瑾韵是在因为宿鸿禛不愿意遵守她所认定的,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感到生气。 “但是,错的就是错的。” 宿鸿禛道。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么墨虚山被屠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康府被屠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在辽陇的村子里,你又做了些什么?” 周瑾韵大声道。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四百七十六章:修仙的意义(1500礼物值加更!) 周瑾韵的心里一紧。 她知道自己刚刚,一定是说错话了。 之前,宿鸿禛曾经跟她说过自己在辽陇时的经历。 也知道,那个辽陇边境的小村子,曾经收留过宿鸿禛的木匠,对他的重要性。 因此,她看向宿鸿禛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宿鸿禛并未像她想象的那般,露出恼怒,又或者是悲愤的表情来。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只是颇为平静的摇了摇头: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周仙师。” “……谁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遗憾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要尊重规则,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才能尽可能的去减少遗憾。” 周瑾韵的声音柔软了下来,像是试图为自己刚刚所说错的话进行补救。 “周仙师,彦哥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少年缓声说道。 “什么?” “他问我,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宿鸿禛道: “那时候,我的回答是为了变强,但是现在我在想一个问题,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 周瑾韵没有说话。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着不同的答案,而我的答案是,希望我能够超脱这个世界的规则,去追逐真正正确的事情。” 宿鸿禛平静道。 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严肃的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我不希望,我什么都做不到。” “……愚不可昧!” 周瑾韵说道,然后伸出她的右手,隔空指向方远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方远的颈椎被完全扭断,并且失去了呼吸。 …… 当陈彦回到墨山客栈时,原本应该在床榻上的方远,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小周和小宿两人,坐在房间的桌子旁边。 但是比起今晚前些时间论道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要更远上了不少。 “人是怎么处理的?” 陈彦问道。 “……杀了。” 周瑾韵回答道。 “是你们两个共同的决定?” 陈彦又问道。 房间内的氛围十分古怪,沉默了片刻后,周瑾韵欲言又止的想要承认: “……不” “没错。” 但是又立即被宿鸿禛的声音所打断。 周瑾韵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投过去了相当震惊额目光,然后又迅速偏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这些所有的小动作,当然都完全映入了陈彦的眼睛当中。 事实上,在周瑾韵和宿鸿禛争论的时候,陈彦已经早就回到了墨山客栈。 房间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在陈彦的神识掌控当中。 只不过,陈彦不想参与这两人之间的争执。 正如之前陈彦对周瑾韵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并没有错。 如果是陈彦的话,他也会像周瑾韵一样行事。 因为这就是现实的残忍,已经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必须得尽可能的排除一切威胁才行。 但是,宿鸿禛也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小宿是更加正确的。 只不过,像是小宿那样理想化,他肯定会吃更多的苦头。 或许,辰平洲第一剑仙,之所以会被称为第一剑仙,不止是因为他的剑术高超这么简单。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咱们该出发了,离开墨虚山这是非之地。” 陈彦说道。 “去哪?” 周瑾韵问。 陈彦往前走了两步,抓起桌子上的那张记着诸多名字的名单: “去把真相搞清楚。” …… 辰平洲,西域,西南角落。 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以及两位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少女,骑着马行进在距离蜃楼宫数千里外的道路上。 他们当前,正处于安隆国的领土之上。 与坐落于青鹊国旁边的空山宗不同,位于辰平洲西域的西南一角,背靠无尽之海的蜃楼宫,总共与四个世俗国家接壤。 而安隆国,是其中之一。 这四个国家,都远比想象的更加古老。 每个国家都存续了至少数万年的时间,要远远长于这世间的许多修仙门派。 虽说这四个国家也都相互接壤,不过几万年过来,这几个国家从未生起过任何战事。 甚至,这几个国家连军队都没有,只是都养了许多捕快,维持着基础的治安。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蜃楼宫的存在。 辰平洲约定俗成的规定,是修仙者不得干预凡俗政事。 蜃楼宫自然也严格遵守这一条。 但这并不代表着,就处于蜃楼宫这座庞然大物旁边的几个世俗国家,不会主动受到蜃楼宫的影响。 就像是青鹊国的泰云城,虽说那里是云王爷的封地,可如若有什么大事的话,云王爷都会主动请示泰云城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 在这种情况下,蜃楼宫周围的几个国家,也自然都不会生出什么战事来。 此时此刻,陈彦带着周瑾韵和宿鸿禛,是正在赶往安隆国的富安城。 他们前往富安城的目的,便是找到城中的蜃楼宫驻外领事。 通过方远,周瑾韵得到了一份名单,其中包含着皇甫翰,曾七等人的同时,也有几个不在使团当中的名字。 但主要问题是,这些名字,周瑾韵一个都不认识。 毕竟她只有十四岁,而且在蜃楼宫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用于修练。 周瑾韵暂时还没有办法回到蜃楼宫。 因为她的存在,当前在蜃楼宫中,只有极个别的几位才能够知晓。 想要回去,必须尚骜主动找她才行。 陈彦也没有办法带她回去。 虽说身为上三境大能的陈彦,或许能有那个面子见到尚骜。 可要是这么做的话,就代表着之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因为即便是有方远的名单,甚至知道景白太上的存在,也肯定无法抓出背后的真凶。 这些人都会变成弃子,就像是沈川一样。 当前还没有办法回到蜃楼宫的周瑾韵,就只能通过已知的蛛丝马迹,来展开行动。 所以,陈彦才会带着周瑾韵和宿鸿禛,一同来到这安隆国,试图从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府开始,一步一步逐渐寻找真相。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四百七十七章:更在登仙之上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毕竟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就都只是外院的贯气境弟子而已,因此周瑾韵对付他们,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织梦楼幻术,用来对付那些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实在是过于高效。 也难怪这么多年以来,世人会如此反感蜃楼宫。 自从离开墨虚山,来到蜃楼宫的周边区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小宿已经十四岁,个子长了许多,已经跟十五岁的周瑾韵看起来差不多高了。 不过最令周瑾韵惊讶的果然还是,陈彦竟然也长了些许个子,而且看起来也变得成熟了些许。 原本小周认为,陈彦是故意将自己的外貌停留在少年模样的。 而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周瑾韵和小宿之间的关系,仍然还是有些尴尬。 或者说,是周瑾韵单方面的有些回避着小宿。 尽管空闲时间,小周仍然会给小宿当陪练,并且向他传授许多有关辰平洲修仙界的知识。 但除此之外,小周似乎总是像刻意去躲着小宿似的。 陈彦觉得,小周应该仍然还对一年前,墨虚山的墨山客栈内所发生的事情,对小宿感到内疚。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小宿。 而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也拥有自己的傲气,尤其是她也才刚刚十五岁。 想让周瑾韵主动向宿鸿禛低头,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小宿倒是仍然还一直乐呵呵的,似乎根本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但陈彦知道,小宿并非看上去的那般大大咧咧。 他其实是个内心很细腻的人,而大大咧咧的外在表现,就只是小宿的伪装罢了。 小宿应该早就已经原谅了小周,或者说从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怪过小周。 可在一方一直的逃避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终究没有办法和好。 对此,陈彦也只是一直坐视不理。 年轻人的事情,与自己何干呢? 陈彦只需要把控好大致的方向,不会失控就好。 周瑾韵通过那些蜃楼宫的驻外领事们,获得了许多有关于那些名单上的人物信息。 虽说这些驻外领事,就都只是蜃楼宫的外院弟子。 但他们多多少少也都会了解许多有关于内门的信息。 而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陈彦与周瑾韵等人,便一直都停留在这里等待机会,抓住名单上的人,并且进行审问。 周瑾韵已经抓住过一位名单上的武泉境修士了。 这位武泉境修士,来自蜃楼宫的十方楼,在一年前也曾经参与过墨虚山的事变。 与方远一样,周瑾韵并未从他的口中获取什么信息。 然后,周瑾韵杀了他。 在周瑾韵杀了那个十方楼的武泉境弟子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确认宿鸿禛的反应。 可宿鸿禛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像是当初,她当着宿鸿禛的面,杀了方远的时候一样。 一名十方楼的武泉境弟子失踪,自然引起了蜃楼宫的注意力。 十方楼的法阁派出来了两位气海境护法,以及数位执事联合蜃楼宫外院进行调查,可最终却仍然一无所获。 毕竟有陈彦这位上三境大能在背后,替小周和小宿两人收尾善后。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至于墨虚山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早在半年前便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一夜之间,墨虚山的七万多修仙者全部都离奇死亡。 甚至包括两位通神境修士,而且身体上都没有任何外伤出现。 这种惨案的发生,无疑震动了整个辰平洲。 修仙界传言,这是某个修练了邪法的上三境大能的所作所为。 蜃楼宫的太上镇武院,派出了一位太上长老亲自督办此案。 可是陈彦记得周瑾韵告诉过自己,那位景白景太上,也是太上镇武院出身。 不知道,会不会是景白那厮在那里,贼喊捉贼。 …… 麓国,泸州。 麓国也是紧邻蜃楼宫的四国之一,而泸州则是??国境内,一个较为人烟稀少的州郡。 最重要的是,这里设立了一处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府。 然后,陈彦通过用他的神识覆盖泸州的驻外领事府,来收集有关于名单上那些人物的出行信息,寻找机会。 为此,陈彦带着小宿和小周,还在这里花了三十两白银,从泸州购置了一处宅院。 当然,这三十两白银,也是陈彦用大衍术所衍化的。 院落当中,两道身着灰色衣衫的身影,正在闪转腾挪,正是宿鸿禛又在与周瑾韵进行切磋。 一年的时间,小宿的修为境界,只是从贯气境初期提升至了贯气境中期,仅此而已。 陈彦一点都不对此感到意外。 因为比起境界的提升,小宿当前更重视的,明显是其他的东西。 而周瑾韵的境界提升,相对而言,则就要快得多了。 已经是武泉境后期。 尽管周瑾韵并未给陈彦留下刻苦修练的印象,但是她的修为的确是在突飞猛进。 虽说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周瑾韵的修仙天赋,还是让陈彦想起来了一个人。 八千年后,星天门的秦卿羽。 相对于秦卿羽,周瑾韵的性格显然要更为淡薄一些。 秦卿羽在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其实早就已经能够突破至气海境。 只是她一心想要夺得那天顶山魁首的名号,所以在刻意压制修为,一直没有突破而已。 陈彦还记得,当时在天顶山上的时候,自己跟秦卿羽的对决。 他当时已经拼尽全力,可就是打不过。 “真正的登仙之资啊。” 陈彦轻声感慨着。 只不过…… 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两道正在院落里切磋的身影上。 尽管表面看起来,仍然是周瑾韵更占据上风。 可陈彦很清楚,这就只是因为周瑾韵的境界优势。 早在一年前的时候,周瑾韵在与宿鸿禛的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哪怕是动用幻术,都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更别说是现在。 如果将周瑾韵的境界压制到与宿鸿禛相近的水平,那么周瑾韵无疑早就已经落败。 登仙之资,固然很强。 但有些人的天资,更在登仙之上。 第四百七十八章:四国论道 这一年的时间以来,宿鸿禛的剑,仍然保持着他从自己持剑的那一天开始的风格。 简单,朴实,直接。 却异常高效。 宿鸿禛的剑,远比看起来要更加凌厉。 凌厉到令人无法理解。 因为他所斩出的每一剑,都可以说是在与人作战时,可以选择的最优解。 也正是这种原因,才会令境界要高出宿鸿禛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周瑾韵觉得异常棘手。 无论怎么躲闪,都躲不掉。 只能与其对拼。 尽管她的动作和神情都表现的十分淡定,可实际上,周瑾韵要远比她所表现的要更加狼狈。 已然十五岁,较之一年前要显得更加亭亭玉立的少女,轻咬着自己的贝齿,眼神中闪过讶异的神采。 尽管周瑾韵已经数不清,迄今为止,她究竟与宿鸿禛交手过多少次,可是几乎每一次切磋,宿鸿禛都会相较上一次时,产生更大的进步。 现在的小宿还就只是个贯气境修士而已。 如果他是武泉境的话,那么…… 周瑾韵将这个念头甩出自己的脑袋。 再然后,她开始催动武泉。 真气从武泉中迸发,几乎凝成实质,然后从她的经脉当中爆发。 气浪炸裂,将宿鸿禛往后震开了一丈有余的距离。 然后,周瑾韵又是隔空一掌,将真气拍往还未完全站稳的宿鸿禛。 只见少年的身影彻底失去了平衡,然后一屁股坐在院落中的地面上。 坐在地面上的小宿,并未着急起身,只是抬起头来,对着周瑾韵的方向露出爽朗而又坦然的笑容: “我又输了,周仙师。” “……” 周瑾韵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稍微往一旁漂移了一下。 其实,刚刚周瑾韵就只发了一成力不到而已,而且就还只是单纯的动用了武泉来催动真气,并未有任何的其他加持。 武泉境修士和贯气境修士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很大。 更何况当前的周瑾韵,这位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当前保守估计可以在整座辰平洲的武泉境修士当中,排到前五的位置上。 她这种档次的武泉境修士,可以说在与普通的武泉境修士交手时,也能像是欺负贯气境修士那般完全碾压。 在宿鸿禛达到武泉境之前,他面对动用武泉的周瑾韵,是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的。 可如果双方的修为境界同等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完全逆转。 “都认识多久了,怎么还在叫周仙师?” 一直坐在庭院一旁的陈彦打趣道: “而且小宿你也早就已经开始步入仙途了,就算不叫小周一声周师姐,总也得称呼一声道友吧?” “自从认识周仙师起,便一直都这么称呼,这一年多以来,也已经习惯了。” 宿鸿禛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将他手中所持的巽离剑先是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将剑身夹在自己的衣袖间,擦净剑上的灰尘之后,便将其收回剑鞘当中: “周仙师怎么觉得呢,我应该怎么称呼才好?” 紧接着,他又将视线投往站在他对面的周瑾韵身上。 “按照习惯来便好了。” 周瑾韵回答道。 宿鸿禛嘿嘿一笑,然后拍了拍自己衣衫上的尘土: “那,我就先去练剑了。” 而陈彦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平静道: “今天,就先停一停吧。”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便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如果陈彦让宿鸿禛先停一停的话,代表着什么。 上一次,便是陈彦让他们去抓那个在名单上的武泉境修士的时候。 这也就是说…… “我已经从泸州的驻外领事府那边,截获到消息了。” 陈彦说道: “两日后,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魏一鸣将会亲临至麓国都城,代表蜃楼宫参加四国论道,届时,是你们抓到他的最好机会。” 四国,即与蜃楼宫相邻的四个世俗王朝。 因为紧邻着蜃楼宫的关系,这四个国家的修仙界也都相对更为发达。 修仙门派林立,并且各种修仙世家,以及散修都有很多。 而魏一鸣这个名字,同样出现在了周瑾韵从方远口中所得到的那个名单上面。 此人乃是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是幻时楼道阁长老郑松的直系下属。 至于郑松,就是当初派黄护法去江渡郡的那个郑长老。 所以,在当前所获得的名单当中,魏一鸣是在一众武泉境修士当中,价值最高的一个。 因为很可能通过魏一鸣,来牵扯出来更多的有用信息。 陈彦的神识,已经将泸州以及周边的数个州郡都给完全覆盖。 当四国论道正式开始的时候,麓国境内的蜃楼宫驻外领事弟子,也都需要抵达现场。 …… 麓国,东作城。 这里,便是麓国的国都。 一位身着素白色衣衫的十六岁少年,身后跟着两位年纪较他稍小些的身着灰色衣衫的少年少女,行走在城内的街道上。 宿鸿禛转头,看向街道上挤压的人群。 大多数都面黄肌瘦,并且衣衫褴褛,还有许多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发馊的气味。 街道虽然很宽,但是道路却十分老旧,原本的青石路,几乎都已经被踩踏成了粉状。 这座城池实在是太过古老。 麓国,这个屹立数万年的这个古老国度,实则就只是蜃楼宫的傀儡而已。 一切都死气沉沉。 这也是为何辰平洲的修仙界,会如此抵制修仙者干预凡俗事务的原因之一。 不过还是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蜃楼宫并没有违背辰平洲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因为无论是麓国,安隆国,还是另外的两个世俗王朝,他们都是主动依附于蜃楼宫的。 包括空山宗和青鹊国之间的关系也一样。 只不过因为有了蜃楼宫的前车之鉴,空山宗对待世俗王朝的态度,要更加谨慎。 也正是因为如此,青鹊国总体而言,还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世俗王朝。 虽说它受到修仙界的影响,实际上也并不小。 麓国,乃是这临近蜃楼宫周边的四个世俗王朝当中,历史最为古老的一个。 第四百七十九章:故技重施 因此,其所面临的情况,要较之其他三个世俗王朝严峻许多。 其他三个国度,都吸取了麓国的经验,因此情况都还是要较好一些的。 麓国的国君已经不止一次向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弟子求救,可是得到的回复,一直都是“修仙者不得插手凡俗事务,这是规矩。” 蜃楼宫对于当前的这种现状,也的确给不出来什么建议。 但再这样下去的话,麓国恐怕终究有一日,会沦为人间炼狱。 对于蜃楼宫而言,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们,甚至希望??国彻底陷入混乱,然后推倒重来,还能够缓解其他几个主动依附于蜃楼宫的世俗王朝的压力。 但是蜃楼宫不能这么放任麓国自爆。 理由很简单。 名声,这两个字对于五大宗门这种级别的修仙门派而言,很重要。 麓国如果彻底陷入混乱,沦为人间炼狱,是会落人话柄的。 因为辰平洲有太多人知道,麓国会陷入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境地,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蜃楼宫的影响,导致周边的几个世俗王朝,都不能像按照一个正常的世俗王朝的规律去进行发展。 虽说这个话柄并不是什么严重的把柄。 但是如果跟其他宗门有了争执,打嘴仗的话,人家也的确能通过这一点来给蜃楼宫喂苍蝇吃。 没有办法,蜃楼宫便只能够通过扶持修仙世家的方式,来借助他人之手,想办法缓解这几个世俗王朝当前严重的形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所谓的四国论道。 四国论道,每过三年便会举办一次,而举办的地点,则是蜃楼宫相邻着的这四个世俗王朝轮流坐庄。 “我原本以为,东作城是会比泸州更为繁华一些的。” 周瑾韵说道。 “原本可能是那样的。” 陈彦回答。 街道上,时不时会有人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陈彦等人的身上,因为他们的穿着不说如何华贵,最起码还能算是体面。 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多数都集中在周瑾韵的身上。 毕竟此时此刻的小周,就只是一个亭亭玉立,并且十分貌美的十五岁少女而已 很显然,宿鸿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稍微加快脚步,站到周瑾韵稍微靠前一些的位置。 然后稍微扶了一下悬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便都消失了。 周瑾韵稍微看了一眼小宿的方向,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这东作城中的街道,不应该像是今天这般拥挤。 这是因为四国论道并非是只限于修仙者参加。 而是完全向凡俗子弟们公开的。 此次的四国论道,将于东作城的镇吉门召开。 镇吉门是东作城中最大的广场,最多可容纳二十万人。 再过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四国论道就要正式开始,届时,任何人都可以在镇吉门瞻仰上仙们的身姿。 而魏一鸣,则正是此次论道的主持者。 相较于宿鸿禛和周瑾韵,陈彦的反应当然要更加镇定。 他缓步行于人群当中。 此时此刻,他的神识正笼罩在东作城上空。 这座古老且臃肿的都城,此时此刻正聚集着数百万的生灵。 至于修仙者的气息,有两道,似乎相当熟悉。 如此想着,陈彦的嘴角勾起一丝弧线。 …… 悬于空中,十余丈高的石台之上。 身着深青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蜃楼宫修士,便是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魏一鸣。 他负手立于石台之上,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目光平静的扫过下方的人群,然后一点素白,闯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然后,魏一鸣又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这位高高在上的蜃楼宫弟子,才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万千蝼蚁当中的其中之一。 而且,他也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凡夫俗子的死活。 除了主持此次的论道之外,魏一鸣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 不然郑松长老,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派自己来这里。 尽管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现在还并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自从沈川长老的事情败露之后,当前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的处境都相当被动,并且人手也相当紧缺。 更别说,四个多月以前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个,至今也都没有找到下落。 因此,就算自己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也都一直相当受到重用。 而且,魏一鸣很清楚,自己不会一直都只是一个武泉境修士。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年……不,甚至五年以内,他的修为就会迅速的突飞猛进。 跨过气海境,直接通神境,甚至是万化境! 这般想着的魏一鸣,将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那卷厚厚的羊皮纸上,并且眼中闪过几分近乎疯狂的兴奋。 “魏领事!” 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魏一鸣收敛起他的兴奋,然后淡然的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那位身着浅棕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人乃是??国境内最大的修仙门派,玄奇教的掌门,李权。 修为境界是气海境前期。 尽管李权的修为,要胜于魏一鸣许多,可他在这位蜃楼宫的内门领事弟子面前,却表现得仍然相当卑微。 因为他知道,玄奇教当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完全拜蜃楼宫所赐。 可以说,没有蜃楼宫,就没有玄奇教的今天。 “嗯。” 魏一鸣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您看……” 李权恭敬道。 “既然时间差不多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魏一鸣道。 “是!” 李权连连应声。 紧接着,魏一鸣将自己的目光,投往李权身后,朝着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青年的方向望去。 李权注意到了魏一鸣的眼神,连忙回身,并且招呼道: “快,还不跟魏领事介绍一下自己?” 那青年往前迈了几步,随后在李权的身侧站定,朝着魏一鸣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晚辈楚凡,见过魏领事!” 第四百八十章:两个选择 魏一鸣朝着楚凡的方向又多看了两眼,然后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尽管楚凡已经报过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就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晚辈名叫楚凡!” 楚凡的声音,回答的铿锵有力。 “嗯。” 魏一鸣点了点头,然后才将他的目光,从楚凡的身上移开。 见状,玄奇教的掌门李权,也往前踏了几步,站到浮于空中的石台边缘,将真气从气海提至咽喉,然后朗声道: “四国论道,开始!” 他的声音,在镇吉门上空回荡着。 这镇吉门,号称可容纳二十万人同时处于广场之上。 可现在的镇吉门,那些围观着浮空石台之上那些上仙身姿的平民百姓们,就已经聚集了六十万人有余。 几乎就是人挤人。 陈彦,周瑾韵和宿鸿禛三人,立于距离那浮空石台百丈之外的人群当中。 那些城中的百姓们,明明在这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们却仍然高扬着头,拼命往前挤去: “仙师,仙师!” “上仙在上,上仙保佑!” 在紧邻着蜃楼宫的这几个世俗王朝内,这些百姓们对于修仙者们的态度都极为狂热。 原因也已经说过,这四个国家因为主动将自己与蜃楼宫相捆绑,已经无法像是正常的王朝那般发展,繁荣,衰退,灭亡,然后周而复始。 如今的这几个世俗王朝,皆已经变得十分衰老,尤其是麓国,更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些世俗王朝,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国家的运转。 就在这时,蜃楼宫扶持的修仙世家以及门派便起了作用。 蜃楼宫虽不可干涉凡俗事务。 但却可以通过扶持处于凡俗中的修仙世家,来尽可能的盘活形势。 比如麓国的修仙世家,便几乎每个月都会在街上煮粥放粮,接济平民。 这便是这些百姓如此爱戴推崇修仙者的原因。 “……有数位气海境修士镇场,情况可能会比想象的还要更加麻烦。” 周瑾韵站在陈彦的一侧,目光锁在浮空石台之上魏一鸣的身影,然后低声说道。 如果就只是一两位气海境修士的话,那么周瑾韵还能够通过幻术来与其进行周旋,从而达成将魏一鸣绑走的目的。 但是,此次的四国论道,其规模要比周瑾韵原本预计的更大,也更难处理。 当前的情况,相当棘手。 “不止是那几位气海境那么简单。” 身着素白色衣衫的陈彦平静道。 闻言的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陈前辈您的意思是指,景太上也在这里?” 而站立在一旁的陈彦并未说话,只是默认。 周瑾韵当然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景太上,因为无论是当初在江渡郡,还是后来在墨虚山,都是那位太上镇武院出身的景白景太上,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如果说,景太上现在又出现在了麓国都城的话,那代表着…… 很可能,又会有什么类似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发生。 周瑾韵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尽管今年周瑾韵才刚刚十五岁,年纪小,阅历也还尚浅,但是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孩子。 她很清楚,当前景太上以及其背后的人,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 这些人,正在践踏着蜃楼宫的底线,触碰绝对禁忌。 如果令他们成功的话,会直接造成什么后果,当前还就只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蜃楼宫一定会彻底名声扫地,一定会比几万年前,被净尘真人秋思若指着鼻子侮辱痛骂的那一段时期,名声还要更差。 不,这不止是名声变差的问题那么简单。 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判为魔门,从此被逐出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 并且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因为世人将会永远铭记,蜃楼宫曾经有过一种可以夺舍其他修仙者肉身的幻术……不,这种范畴的术法,应该已经完全摆脱了幻术的范畴。 更应该称其为邪术。 周瑾韵相信,蜃楼宫定将会因为这种邪术而走向破灭。 “陈前辈,也就是说……” 周瑾韵开口道。 “先是江渡郡康府的三千多人,然后又是墨虚山的七万多修士,至于现在……” 麓国,东作城。 作为这个死气沉沉且过于臃肿的王朝之都城,在这里总共聚集着三百多万凡俗百姓。 可是,此次蜃楼宫的目标,就只是东作城这么简单吗? 与蜃楼宫接壤的四大世俗王朝,当前几个头部修仙门派的掌门,已经都齐聚在了百丈之外,空中的那座石台之上。 四大世俗王朝的人口,总计可达到将近三亿。 这便是最坏的结局。 蜃楼宫当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在辰平洲西域的土地上,他们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把锅给甩给别人。 但是,陈彦不打算再继续坐视不理。 当初在墨虚山的时候,他便已经预感到了墨虚山将会发生什么,而陈彦选择什么都不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愿意打草惊蛇,那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这次则不一样。 自己有能够获得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筹码的机会。 “我会出手。” 正在周瑾韵陷入相当为难的境地时,陈彦开口说道。 她稍微有些错愕。 因为周瑾韵完全没有想到,陈前辈竟然会愿意出手。 “当然,我出手的对象不会是魏一鸣,而是康琮郸,或者说,楚凡。” 陈彦继续道。 他很清楚,楚凡对于蜃楼宫的景太上那一派人的重要性,不然景太上这位第七境的大能,也不会像是贴身保镖一样,一直躲在暗处保护楚凡。 而且还是在蜃楼宫的门户之前。 如果能够在这里抓到楚凡的话,就相当于是已经得到了能够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筹码的一半。 至于另一半的筹码,则是蜃楼宫正在进行研究夺舍之术的证据。 这也就是说—— “现在,总共有两个选择。” 陈彦缓缓开口道: “一个,是现在就立即出手,将楚凡从这东作城中劫走。” “另一个呢?” 周瑾韵问。 “放任这平民百姓皆被屠戮殆尽,再解决这一切。” 陈彦回答。 第四百八十一章:蜃楼宫的阴谋 “……” 周瑾韵不语。 她明白,只是抓到楚凡的话,可能还远远不够。 要知道,这背后可能是尚御律,跟宗门中某位地位不逊于他的太上长老之间的斗争,就算自己已经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得出了背后的真相,但是缺少证据,也是没有办法。 另一种方法,就是像陈彦所说的那般。 放任这城中百姓,甚至是四大世俗王朝当中的所有生灵,都被屠戮殆尽,从而收集足够的证据之后,再去与景太上以及他背后的人物去进行对峙。 周瑾韵很清楚,究竟是哪种计划会更有利。 但仅仅就只是这一座东作城,也有三百多万的平民。 “仙师,仙师!” “仙师,求您保佑我儿子,让他的病快点好起来,让我来替他生病也好,或者拿我这条命来换也好,仙师!” “上仙保佑,求求您能今年冬天能让我们全家都吃饱饭……” 四周的人群朝着前方百丈外的浮空石台方向挤去,他们口中所呼唤着的,都是最为朴实的愿望。 腰间佩戴着那柄由陈彦所赠送的巽离剑,一身整洁灰色衣衫的少年,立于人群当中。 宿鸿禛当然也听到了刚刚周瑾韵与陈彦之间的对话。 周瑾韵犹豫着,然后她缓缓开口: “如果,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动手的话……”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好了?” 陈彦道: “这三百多万条人命,就都全在于你的一念之间。” “我没有要杀了他们,只是……” “有区别吗?” 陈彦继续道。 人潮仍在向前涌动,欢呼与祈求汇成轰鸣的河流。远处石台上,诸位仙师衣袂飘飘,恍若真仙。 “……” 周瑾韵再次沉默了下来,然后,她再次嘴唇轻碰: “可是,大局……” “周仙师。” 宿鸿禛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周瑾韵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是大局呢?” “蜃楼宫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而尚太上已经将重任交于己身,我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才行。” 周瑾韵道。 “原来如此。” 宿鸿禛点头,然后就再次沉默了下去。 这倒反而令周瑾韵感到十分的讶异。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择?” 她朝着小宿的方向问道。 “遵循本心,而不是大局,周仙师。” 宿鸿禛只是笑了笑。 遵循本心…… 周瑾韵的目光漂移开。 掠过那一张张虔诚,卑微,充满渴望的脸庞,掠过那抱着病弱孩童的母亲,那跪地磕头直至额前泛红的老妪……那些“大局”之下轻若尘埃的个体。 她的心猛地一揪。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犹豫被彻底斩断,转向陈彦,声音清晰而坚定: “还请陈前辈,现在就出手吧。” 这答案,早在陈彦预料之中。 他深知这少女本性良善。 若非如此,一年前在江渡郡,她也不会从街头混混的围殴中救下宿鸿禛。 只是她年纪尚轻,骤然肩负起过于沉重的宗门使命,双眼总是望向高远缥缈的“大局”,反而容易迷失于云雾,忘了低头看看脚下所踏的,究竟是怎样的山河人间。 …… 魏一鸣立于浮空石台之上,宽大的深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动。 这位武泉境修士俯瞰着脚下的六十万生灵,然后转过身,朝着楚凡的方向瞧了一眼,并且露出笑容。 这些人,都将会成为“楚凡”的食粮。 又或者说,是他的一部分。 可以说,一年前在墨虚山,能够将这个叫楚凡的年轻人带回来,绝对是当前蜃楼宫最大的收获。 因为他实在是太完美了。 这已经不是蜃楼宫所进行的第一次实验,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内,蜃楼宫已经在暗中悄悄进行了数十次的夺舍实验。 康琮郸只是在六十年前便已经种下的一颗种子罢了。 事实上,蜃楼宫并未对康琮郸抱有过多的期待,他的神识资质虽然能够勉强符合作为实验品的要求,但是也就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没人能想得到,就是这么一颗并不被看好的种子,竟然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这般地步。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第三具躯体。 楚凡。 在以往蜃楼宫的实验当中,所展开的一切夺舍实验,都会随着时间的发展,神识会逐渐分裂,崩溃。 因为想要实现夺舍,是需要大量的魂魄,来进行献祭的。 而那些被献祭的魂魄本身的意志,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夺舍者的神识。 原本康琮郸在夺舍了他的儿子康珂炀之后,神识便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分离和崩溃的迹象。 可在他夺舍楚凡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康琮郸的神识,竟然开始融入这具肉身。 不止是康琮郸,那在墨虚山被献祭的魂魄仅存的些许神识也都一样,皆开始纷纷融进楚凡的肉身当中。 这种现象令景太上他们大为惊喜。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才会将目光,投往这紧邻着蜃楼宫的四大世俗王朝。 将近三亿生灵。 如若能将这些生灵也都全部献祭,与“楚凡”进行融合的话,那么可能上面当前所研究的禁忌之术,能够取得更加震撼的突破。 魏一鸣作为郑松长老的亲信,而郑松长老又作为沈川长老的心腹,哪怕他就只是一位武泉境的领事弟子而已,也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 蜃楼宫的某位地位要远远高于太上镇武院景太上的大人物,正在试着完善真正的禁忌之术。 而那位大人物,似乎在沈川长老自尽之后,便被太上御律院的人给盯上了。 因此,那位大人物不得不加快完善禁忌之术的速度。 而一旦完成那禁忌之术,那代表着的,就是蜃楼宫,或者是整个辰平洲,都将会彻底变天。 蜃楼宫将不会只是五大宗门之一,而是远远凌驾于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存在。 因为那位藏于幕后的大人物,早就已经在暗中做好了准备。 那就是在禁忌之术完成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 夺舍诸天。 第四百八十二章:你不够格 无论是凌霄观,空山宗;还是星天门,风涧谷,都无法逃过这一劫。 其他四大宗门,所有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都将会被蜃楼宫弟子夺舍! 什么所谓的禁忌? 就只是笑话罢了。 当五大宗门都被蜃楼宫完全控制的时候,蜃楼宫便就会成为辰平洲的下一个天顶山。 到时候,辰平洲定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鼎盛时代。 这一切,都是那位藏于暗处的大人物所制定的计划。 如果想要实现的话,就代表着自己现在必须尽心尽责。 魏一鸣的嘴角再次扬起颇为嚣张的弧度。 虽说自己当前在派系当中的地位仍然十分低下,但是其他四大宗门,包括蜃楼宫中的那些坚决反对这番伟业的老顽固们,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加起来可以总共达到几千人之众。 届时,自己大有可能夺舍到一位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长老身躯。 不过想要实现这些,当前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首先,是要将这些羊皮纸的抄件,分发到这与蜃楼宫紧邻着的四大世俗王朝境内,所有的修仙门派以及修仙世家手中。 如此想着,魏一鸣将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那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上。 再然后,魏一鸣抬起头来,看向楚凡的方向—— 心跳停滞了半拍,并且眼神凝滞。 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在前一瞬还站在那里的楚凡,竟然会这样直接消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李权!” 魏一鸣大吼道。 “怎么了,魏领事?” 一旁的李权眼神中闪现过几分迷茫,然后小心翼翼的对暴怒的魏一鸣说道。 只见这位蜃楼宫的武泉境弟子,一把抓住李权这位气海境修士的道袍衣领: “楚凡,他人呢?” “楚凡?” 茫然的李权扭头望向自己的身后,只见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位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对啊,人呢? …… 数千里外,苍穹之上。 一道身着素白色衣衫的人影,从天空中划过。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身着浅棕色道袍的青年,而身着灰色衣衫的少年少女,则都抓着他腰间的衣衫。 好快!实在是太快了! 飞在天上的宿鸿禛几乎睁不开眼睛,如此感慨道。 就在一息时间之前,原本立于镇吉门上,人群当中的陈彦,让小宿和小周两人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衫。 然后,他催动了巽风步。 归一境的巽风步,与之前他在气海境时所施展的巽风步,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顷刻之间便从石台上的众人当中掳走了楚凡,并且没被任何人发现。 可在离开东作城之后,陈彦便立即开始放缓了自己的速度。 不然的话,他现在大概应该已经能飞到西域与南域的交界处了。 而陈彦之所以会放缓自己速度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在等人。 陈彦将楚凡掳走的原因,就是为了获得能够进行谈判的筹码。 接下来,就该进行谈判了。 “前辈请留步!” 陈彦听到了从他的身后所传来的声音。 正是当初曾在江渡郡的康府中所见过的那个景白,景太上。 终于等到对方追上来的陈彦,立即开始下落。 回到地面之上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之间的脸色都很是发白。 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以他们当前的修为境界,让他们以这般速度在空中移动,实在是太过于勉强。 若不是陈彦还用他的本命灵气稍微保护了这两个小家伙,估计他们在落地的时候,都未必还能喘气。 陈彦随手将楚凡丢在脚边。 然后他低头,朝着楚凡的方向笑道: “好久不见了,康道友。” 闻言的楚凡先是面露困惑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来: “康道友……” 紧接着,他的眼神又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瞪大眼睛: “陈道,道……不,陈前辈!” 陈彦很显然注意到了“康琮郸”的异样。 “你是谁?” “陈前辈,我是……康珂炀?” 果然如此。 “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陈彦再次问道。 紧接着,“康琮郸”的眼神再次凝固起来,然后原本的神色消失不见: “晚辈楚凡,见过前辈!” 当前这蜃楼宫的夺舍之术,似乎跟八千年后的萧伯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无论萧伯安如何夺舍,本我始终如一。 而眼前这人,却难以断定究竟是“康琮郸”,“楚凡”,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紧接着,那道身着蜃楼宫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身影,落到了陈彦的面前。 “景白,见过前辈!” 这位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在陈彦的面前深深作揖,表现得毕恭毕敬。 “好久不见,景太上。” 陈彦的笑容很是淡然。 如今的他,完全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归一境修士。 而不是被当成一个棋子耍弄。 “晚辈本以为,一年前在康府的时候,晚辈已经代表蜃楼宫,向前辈致歉过了……不知前辈今天,这又是何意?” 景白恭敬道。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实在是拿这位能够手搓仙器的绝世大能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觉得,你们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陈彦缓缓道: “先是康府上下三千余性命,然后又是墨虚山七万多人,现在又是东作城,乃至四大王朝总共将近三亿生灵……难道,我不该插手吗?” “……前辈,这也是为了我蜃楼宫的大局。” 沉默片刻后,景白如此争辩道。 听到“大局”这两个字从景太上的口中说出,一旁周瑾韵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不久之前,她也曾以同样的理由,试图为自己放弃东作城三百多万生灵的念头开脱。 此刻听到景太上说出这两个字,她只觉一阵反胃。 难道方才的自己,也是这般面目? “我不在乎这些。” 陈彦摇头。 “前辈可否与我蜃楼宫好好谈谈?” 景白试探着问。 “正有此意。” “那么……” “但你,还不够资格。” 陈彦淡淡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斩景白 景白稍微沉默了片刻。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别人说过自己还不够格了。 在辰平洲的修仙界,通神境修士便已经可以称霸一方。 而万化境修士,便已经是辰平洲九成以上的修仙者,仅能瞻仰的高山。 至于上三境,在寻常修仙者的眼中,简直就跟登仙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遥不可及,只限于传说中的存在。 而景白,堂堂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归一境大能,如今却被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还不配跟对方说话…… 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口中所说的,还真是对的。 这就让景太上,稍微有些尴尬了。 “敢问前辈,想找谁来谈?” 景白的态度仍然十分恭敬,哪怕刚才陈彦所说的话,一点也都没有给他留面子。 “够格的人来。” 陈彦回答道。 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谁能够格? 景白对于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前辈,所做出的判断与只是武泉境的周瑾韵完全相同。 能够做到凭空变出仙器的,其修为一定是在登仙之上。 可除了六万年前,陨落在辰平洲的南域一隅的福生仙尊,辰平洲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了个这等人物? 如果对方是想要,蜃楼宫可以派出能够与他对等的人的话……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蜃楼宫当前并没有登仙境修士在世,如今蜃楼宫修为最高的,也只不过是合道境中期的蜃楼宫太上枢机长老,杜遂。 但是,景太上可没有资格去请动那位杜枢机。 而且就算那位杜枢机真的过来,那么也代表着,当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将会完全暴露出来。 至于自己身后的那位…… 不行。 而且那位在当前这种被太上御律院怀疑的情况下,也的确是不能出面。 可如果自己若是未能将楚凡带回去的话,以那位的雷霆手段,恐怕自己一定会…… 思前想后,或许最后就还是只有一个办法。 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被陈彦扔在脚下,看起来似乎浑浑噩噩的楚凡身上。 景白拜入蜃楼宫,修练至今日,已经总共过去了一千八百余年的时间。 出身归墟楼的他,已经踏入归一境九百余载。 虽说当前的修为仍然只不过是归一境中期罢了,但是这不代表着,在这将近千年的时间内,景白没有任何进步。 楚凡,是这数百年来,所进行的若干夺舍实验当中,最为独特的成果。 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景白打算搏上一搏,哪怕他再清楚不过,对方的修为是在登仙以上。 但是,如果自己做好死在这里的觉悟,再加上出其不意的秘法,也无疑是有一定机会的,可以将楚凡从这里给掠走。 虽然机会很渺茫。 可景白愿意尝试。 因为他也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 “既然前辈您这么说的话……” 话音刚落,天地骤变。 并非是天地变色,而是景太上的周身经脉百窍中,甚至气海内的所有磅礴灵气,都完全被他所调动起来。 景太上身形未动,周身却漾开万千重虚影。 嗡! 而在这万千重虚影当中,一道身如鬼魅的身影,骤然模糊,直取楚凡。 景白已然将自身这一千八百余载的修为,极致压缩,为的就是从万千重虚影当中,得到这唯一的机会。 快!准!狠! 搏的便是那登仙之上存在或许存在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疏忽! 但是,巽风步更快。 陈彦只觉得景白的反应有些可笑,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登仙之上的真仙,那么在景白念动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惜自己不是。 但即便自己也同样就只是个归一境修士,当前也绝对不是景太上能够碰瓷的对象。 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隐仙诀与大衍术,这两大超脱辰平洲修仙界的强大功法,足以将陈彦当前的实力提升到另一个维度上面。 一切都发生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 万千重虚影中的景太上,真身直取楚凡。 陈彦则迅速催动巽风步,向前迎击。 他张开自己的右手,朝着景太上的方向抓去,而景白则自知无处可逃,便一狠心,选择与面前这位他眼中的登仙之上的大能对拼。 这是景太上的全力一击。 景白归一境中期的全部修为,似乎已经完全凝结于一点。 空气发出刺耳的的撕裂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光直刺陈彦面门。 十分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这一道白光,足以将周边千丈范围以内的一切,都全部化为齑粉。 景太上自知掠走楚凡的计划已经失败,因此已经决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开始不惜一切代价的与陈彦进行拼杀。 任何人的生死,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陈彦面色不变,探出的右手不闪不避,五指微屈,竟直接抓向那道骇人白光。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 在白光触碰至陈彦掌心的那一瞬间,景白甚至产生了是不是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的错觉。 因为那缕凝聚了这位归一境修士全部修为的极致白光,竟然停滞在了空中。 再然后—— 离火印。 景太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那搏命一击,所迸发出的极致白光,自面前这位身着素白衣衫的年轻少年掌间,开始燃烧起来。 赤红如血的离火,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它顺着白光逆卷而上,速度超越了神识感知。 然后,赤红的离火,将那道凝聚了景白修为的白光吞噬殆尽,并且开始侵入进景白的经脉。 “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景白的口中传出。 离火焚烧的痛楚,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没有办法承受。 从景太上的手臂开始,赤红如血的离火迅速将他整个人的躯干都完全吞噬,最后沿着他的脖颈蔓延向头颅。 就只是几息时间而已,这位在蜃楼宫当了九百余载太上长老的归一境大能,便完全化为焦炭。 第四百八十四章:两位神通境? 周瑾韵站在距离陈彦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上,目睹了所发生的一切。 她整个人都几乎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直至炙热后的一阵凉风吹过,将几片深青色道袍的残骸,顺着她的脸颊划过之后,周瑾韵才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景太上,死了。 一位归一境的大能修士,就这样简单的,死了。 是被陈前辈所催动的,那赤红如血的恐怖火焰,活活烧死的。 周瑾韵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景白所施展的那万千道虚影的时候,结局便已经注定。 而后来那几息时间内,陈彦对景太上的焚烧,就只是处刑而已。 那已经完全被烧焦的残骸,摔落至地面上,将表面上的炭黑摔裂,露出残骸深处如血一般的火焰。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弥漫在空中。 陈彦早就已经预料到,景白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不然要是倘若没有任何预料的话,那么陈彦也不可能会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就反应过来。 还真说不定就让景白得手,在自己的手上将楚凡给夺走。 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当然,事情仍未完全失去控制。 该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还是要谈的。 如此想着,陈彦抬起头来,望向天际。 两道流光正破空而来,初始只是遥远天际的两个个小点,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能看清轮廓,正朝着他们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归一境修士陨落时爆发的最后灵气波动,如同在寂静深夜里敲响的洪钟一般,足以惊动万里之外蜃楼宫深处的那些修为更在第七境以上的存在。 他们已知晓景白之死。 此刻,探查者已至。 那两道身影愈发清晰,威压虽内敛,却已让周瑾韵感到呼吸微窒。 随着那天空中的身影接近,周瑾韵显然已经辨别出来了,那位从天而降的蜃楼宫太上长老的身份。 “太上镇武院,神通境太上长老,李旭东……以及太上监正院,神通境太上长老,杨凡。” 周瑾韵喃喃道。 两位神通境大能!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刚刚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们,所得知的是身为归一境修士的景白身死讯息。 蜃楼宫当然会相当严肃的对待此事,因此两位神通境修士前来此处探查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陈彦静立原地,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的微微仰头。 而那来自蜃楼宫的两位太上长老,则都立于天空当中,他们身上所穿着的深青色道袍随风摆动。 左侧一人,面容威严,周身气息锐利如出鞘古剑的老者,正是太上镇武院的李旭东,李太上。 右侧一人,面色略显阴沉,眼神沉静,气质沉稳如林中深潭的老者,则是太上监正院的杨凡,杨太上。 两位神通境大能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地上那截焦黑残骸之上,即便那残骸已被烧灼得面目全非,但残留其上的,属于景白的本源气息却无比清晰。 李旭东眼角微微一跳,锐利的目光猛的扫向陈彦。 他们相当自然的忽视了一旁的楚凡,周瑾韵,还有宿鸿禛,而将自己的敌意完全都集中在陈彦的身上。 毕竟这三个小家伙,就只是两个贯气境跟一个武泉境的蝼蚁罢了,根本就不足挂齿。 而景白景太上的死,也定然与这三个小家伙无关。 有问题的,当然是站在最前面,看起来就只有十六七岁模样,气息相当平稳淡定的那个少年。 而相对于锋芒毕露的李旭东,杨凡的反应则是更为内敛,警惕。 自己竟然看不穿他的修为? 难道,此人的修为还要更在神通境以上,莫非是合道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说不定得让杜枢机过来,并且请动蜃楼宫的两大仙器才行。 “阁下。” 最终,是李旭东率先开口: “景太上,乃是我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要员。此事,阁下需给我蜃楼宫一个交代。” 虽说李旭东表现得锋芒毕露,但是他既然能够修练至神通境,并且担任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就代表着他绝对不傻。 当然也明白,目前的局势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因此,他的话语相当克制。 “你是谁?” 陈彦无视了李旭东所提出来的问题,而是如此发问道。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李旭东虽然克制,但那隐而不发的怒意与压迫感,却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沉凝到令人心悸。 “本座乃是蜃楼宫,太上镇武院,李旭东。” “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 陈彦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你在蜃楼宫的职位,可是太上镇武长老?” “不是。” 李旭东回答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像是对李旭东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转头看向位于李旭东右侧的杨凡: “那你呢,又是什么职位?” 杨凡的面色比起刚刚看起来要更加阴沉: “阁下是否有些太过无礼了?” “既然如此的话,我看二位,都不够格与我说话。” 说着陈彦露出笑容,随后便转过身,将他的目光投往站在他身后的周瑾韵身上: “蜃楼宫的哪位太上长老,是你能信得过的?” 站在陈彦身后的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身为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她,心中当然有着一个明确的答案: “尚骜,尚御律。” 当前的蜃楼宫中,只有极少数的个别几位太上长老,才知晓周瑾韵这个人。 因为尚骜通过他的幻术,已经将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存在,完全从蜃楼宫弟子们的记忆当中抹除。 而尚御律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沈川之死,可能会牵扯到许多与蜃楼宫以外相关联的事情,因此他派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周瑾韵离开蜃楼宫,去对这背后的阴谋进行调查。 听到周瑾韵回答的陈彦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转身,目光落往天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两人: “让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尚御律,来跟我说话。” 第四百八十五章:三件仙器! 无论是李旭东还是杨凡,这两位蜃楼宫的神通境太上长老,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难看。 因为这位身着素白色衣衫的俊朗少年,口中所说的话语实在是太过于傲慢,甚至近乎于羞辱一般。 “尚御律不仅执掌蜃楼宫太上御律院,更是当前我蜃楼宫织梦楼传承最大的倚仗,岂是阁下说见,就能见的?” 李旭东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怒气,如此厉声道。 若不是当前他和杨凡二人,摸不清这人的深浅,不然他早就已经开始动手镇压对方了。 “若是两位不让我见尚御律的话,那么……” 陈彦平静的说着,随后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向地面上的那一截化作焦炭的尸体残骸: “两位,打算如何处理这景太上的事情呢?” 杨凡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陈彦,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许端倪。 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也正常,能够修练至上三境的修仙者,哪个不是多智近妖? 竟然要见尚御律…… 这件事,也的确已经超过了他们二人能够处理的范畴,毕竟对方的修为境界,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在神通境以上。 陈彦当然也能猜得到,这两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对自己当前修为境界的推测。 毕竟信息差摆在这里。 若是将陈彦放到李旭东和杨凡的那个位置上的话,他大概也会有同样的推测。 见李旭东和杨凡二人仍在犹豫不决,陈彦决定再加一把火,好好震慑一下他们。 “我再说一遍,让尚骜,尚御律过来与我说话。” 陈彦的声音较之刚刚的平静,变得更加严肃,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李旭东额角青筋跳动,杨凡的指尖微微蜷缩,体内磅礴法力已运转至极致,却又不敢妄动。 对方的态度已然明确到了极点,要么请人,要么动手,再无第三条路。 当前的场面,似乎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陈彦当然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两位神通境修士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再能虚张声势,也只不过是一位处于第七境的归一境修士而已。 若是通过大衍术来衍化仙气,或许能与其中的一位神通境修士一换一,不过这也已经是极限。 毕竟他崩坏全身经脉,也最多就只能使出一记仙气。 至于已经立起道基的合道境修士,陈彦则很难能有什么机会。 陈彦明白,在自己踏入登仙境,于道基之上铸成仙台之前,自己的经脉都是无法承受仙气的。 只要用,就是死。 除非有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锻脉丹。 若是与天上的这两位神通境修士直接交手的话,那么陈彦就只会面临着一种结局—— 重开。 陈彦并不打算冒险,因为每一次死亡和读档,都会面临着一定的风险,以及因果的反噬。 虽然当前的陈彦无法感知到因果反噬,可他知道,随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读档,最终叠加的因果,肯定是会找上自己的。 蜃楼宫的这两位神通境修士,是很有可能会选择与自己动手的。 因此,比起通过大衍术,强行催动仙气来与这两人进行一次必死无疑的搏杀,陈彦选择了更为妥当的办法—— 风云突变,漫天灵气开始聚拢。 却并非狂暴的旋涡,而是一种近乎臣服的,缓慢而庄严的汇聚。 察觉到异样的李旭东和杨凡周身法力瞬间提至巅峰,神识死死锁定了陈彦,几乎就要出手打断这未知的术法。 然而,那灵气不带丝毫杀伐之意,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让他们强行按捺下了出手的冲动,心中惊疑更甚。 最终,这些天地灵气,在陈彦的面前,凝成了三团璀璨的清辉,然后开始缓缓凝成实质。 镇压万法,洞彻虚妄的苍茫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尽管那三团清辉还未完全成型,但是李旭东和杨凡,这两位神通境大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仙道余韵! 李旭东眉眼间的暴怒之意完全消散,而杨凡的表情也不像是刚刚那般阴沉。 而是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三件仙器! 面前这身着素白衣衫的少年,竟然凭空生出来了三件仙器! 这三件仙器环绕在陈彦的身旁,分别是一座斑驳的锈铁灯盏,一方材质非金非玉的骨白轮盘,以及一面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幡。 静静悬浮在陈彦身旁的三件仙器,并未散发出任何狂暴的威能。 但只是它们的存在本身,似乎已经开始隐约的干涉起这世间的天地法则。 陈彦之所以会衍化三件仙器,是因为衍化三件仙器,便已经是他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仍然还像是曾经那般,陈彦并没有办法完全催动仙器,除非摧毁经脉,强行衍化仙气。 不过也没必要,只是需要将这三件仙器衍化出来,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陈彦缓缓伸手,接住悬浮在空中的那座斑驳的锈铁灯盏,在灯盏落入他手心的那一瞬间,仙道余韵微微荡漾。 天空中的李旭东,不禁吞了口唾沫。 这位神通境大能,现在很紧张。 究竟是多么通天的手段,才能做到这般铸造仙器? 刚刚李旭东和杨凡二人所受到的侮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因为他们现在觉得,这位身着素白色衣衫的少年……不,前辈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自己的确是没有资格,能与对方进行对话的。 甚至杨凡认为,哪怕是尚御律过来,也还是差点意思。 恐怕蜃楼宫历史上的第一登仙,镜月真人亲临此处,也得恭恭敬敬的跟这位前辈说话。 什么时候,辰平洲突然凭空出现了这么个人物? 这两位神通境的太上长老都颇为困惑,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幸好没打起来,不然景白的下场,现在应该就是自己的下场了。 杨凡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与犹豫,他先是朝着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价值两万上品灵石,能够实在从辰平洲的一点,传讯至任意一点的传讯玉符,将灵气灌入其中。 玉符发出细细的嗡鸣声,然后直接粉碎。 “太上监正院杨凡,请,尚御律亲临此处!” 杨凡朗声道。 第四百八十六章:尚骜亲至 蜃楼宫。 这个辰平洲当前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就坐落于西域西南角。 除却外围广袤的外院宫苑之外,这个古老门派的真正核心——蜃宫六楼,依着镜月崖的地势错落分布,形成了六大建筑群。 分别是镜墟楼,归墟楼,幻时楼,窃时楼,十方楼,以及凌驾于这五楼之上的织梦楼。 蜃宫六楼形态各异,其中最矮的窃时楼,也高达二百余丈,遥遥望去,犹如一柄沉厚的巨尺,稳镇山腰。 而最高的十方楼,则是高四百丈,通体苍青,仿佛接天巨碑,俯瞰众生。 而在镜月崖真正的至高之处,则屹立着蜃宫最终极的权力象征—— 蜃阁。 蜃楼宫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太上四院”,皆设于这座云雾缭绕的崖顶古阁当中。 望海台,更是处于蜃阁之巅。 于此处,可观千里云涛,万里碧海。 身着深青色道袍,整个人的身上都环绕着一种极为玄妙气息,三千白发披于身后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周遭流动的云雾,崖下澎湃的浪涛,乃至拂过阁巅的微风,都骤然凝滞了一瞬。 并非错觉,而是蜃阁周边的时间流速,的确为之微微一滞,方才重新恢复,追平了外界奔流不息的时光。 蜃楼宫,太上御律院之主,尚骜。 时间滞缓之术,便是尚骜的本命神通。 虽然只能滞缓最多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对尚骜而言,已足够他将所修的任何幻术从容施展。 而快慢变幻间,纵使敌人万般戒备,也难免在这时空交错的间隙中心神失守,给予尚骜可乘之机。 可以说,当前的尚骜,是绝对毫无争议的合道境之下第一人。 就在刚刚,尚御律收到了来自太上监正院杨凡的急讯。 事实上,哪怕无需传讯,尚骜就在片刻之前,感知到那几缕非同寻常,却又令他感到十分熟悉的韵动。 这种韵动,与归墟塔和千云刃所携带的,完全一样—— 仙道余韵。 这代表着,从距离蜃楼宫数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仙器现身。 还不止是一件,而是三件。 辰平洲明面上为人所知的仙器,不过五指之数。 蜃楼宫占其二。 凌霄观,星天门,风涧谷,这三大宗门各持其一。 难不成,是辰平洲的其他几大宗门,携带着仙器来讨伐蜃楼宫了? 不,这绝不可能。 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平衡,已经从天顶山覆灭之后,一直延续至今。 以当前修仙界的稳定环境来看,肯定没有人愿意打破当前的这种平衡。 那么,这三件仙器会是哪里来的? 难道说……是“那位”? 不太可能,当前辰平洲知晓“那位”仍然还在世的,拢共超不过十人。 蜃楼宫,也就只有自己和身为太上枢机长老的合道境中期大能,杜遂两人知道。 没人知道那位的家底究竟有多厚,毕竟仙尊他老人家,可是登仙之上的存在。 “那位”身怀三件仙器,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但“那位”行事向来低调,隐姓埋名,唯恐世人知其存在,就像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若不是前些时日,“那位”亲临蜃楼宫,向自己与杜枢机二人,借那块天顶镜的碎片,尚骜也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位从天顶山时代便纵横在天地之间的仙尊大人,如今竟仍然存世。 可既然“那位”的行事风格当前这般低调,又怎会如此大张旗鼓,显现仙器,招惹是非? 如果不是其他的几大宗门,也不是“那位”的话,那么到底是谁? 不管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都必须得去现场探究一二了。 这位端坐于蜃阁之巅的太上御律长老,周边的空间开始变得产生波动,并且虚实交织。 然后,尚御律的身形,于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这望海台上。 周遭的云雾再次稍微滞缓一瞬,然后再突然恢复,追赶外界的时光流速。 …… 陈彦并非是在赌。 自己只要凭空衍化出仙器,那当前浮于空中的这两位蜃楼宫的神通境太上长老,自然会放弃与自己动手的想法。 至于那位景太上为何敢冒险,是因为他就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接受谈判的要求,就等同于主动暴露自己。 夺舍之术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自己如若暴露的话,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会被太上御律院给处死。 只有拼死一搏,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的可能性。 在杨凡将灵气注入那枚传讯玉符,并且将其震碎之后,又只过了两息的时间。 陈彦的眼神,顷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刚刚感受到,自己周边的时间流速,似乎缓慢了一瞬,然后又猛的加快。 “找我?” 威严而又洪亮的老者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空中传来,令人无法确定对方的具体方位。 “尚御律。” 既然无法确定对方的方位,那么陈彦也就不再去找,只是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 手里提着那盏锈铁古灯,身旁两件仙器环绕的陈彦缓缓开口道: “我身旁的这个小家伙说,放眼整座蜃楼宫,她就只信任你。” 随后,陈彦又稍微停顿一瞬,露出笑容: “所以,我只与你谈。” 再然后,距离陈彦面前大约七八丈左右远的空间,开始波动起来,万千虚影闪烁,最后凝成了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腰间挂着玄黑色,刻有“蜃楼御律,太上掌执”令牌的白发老者。 尚骜。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先是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那位刚刚在与自己对话,仙道余韵回荡在他周围的“少年”身上。 自己看不穿这“少年”的修为。 但是这位神通境巅峰的太上长老,却表现的十分淡然。 或者说,自从尚骜前些时日得知那位福生仙尊至今仍然在世之后,就算现在再得知世人早就以为已经陨落的那几位登仙境大能仍然活着,也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再然后,尚骜将他的视线,落到陈彦身后,那个身着灰色衣衫的少女身上。 他当然认识这位他亲自教导的得意弟子,如今的织梦楼首座,周瑾韵。 只是当前在蜃楼宫,拢共就只有四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第四百八十七章:揭开真相 与此同时,周瑾韵的视线悄然移向尚骜。 她与这位神通境巅峰的大能目光相接,随即郑重地颔首。 这一举动无声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态度。 她认可眼前这位素白衣衫的“少年”,示意尚御律可以与之对话。 尚骜的目光从周瑾韵身上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陈彦身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尚御律的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嘴角微扬: “比起探究我的名讳,尚御律眼下,难道不是有更值得关切的问题吗?” 一边说着,陈彦一边移动着自己的视线,先是落到他脚下景白被离火灼烧成焦炭的残骸,以及眼神略显木然,倒在地上的楚凡。 再然后,陈彦抬起头来,目光又看向仍悬浮在天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二人: “况且我说过,我只与尚御律相谈。” “……” 漂浮在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二人并未说话,而是将目光齐齐的落在了站在地面上的那位白发老者身上,这两位分别来自太上镇武院和太上监正院的太上长老,在等待着尚骜的发号施令。 虽然尚骜并未抬头,可一切仍尽在其神识笼罩之下。 神通境修士的神识范围,较之归一境修士,更是会扩大数十倍以上。 好比当年天顶山大劫时,寄宿于叶修戒指中的莫政,他的残魂在那枚戒指的温养之下,仍然保持着神通境的水准,其神识范围也可以覆盖整座天顶山。 不对,不应该说是当年天顶山大劫的时候。 因为从现在这个时间点出发,当时在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都还根本就没有出生。 尚骜只是缓缓的举起他的手来,示意李旭东与杨凡二人,离开此处。 收到命令的李旭东与杨凡二人,立即朝着尚骜的方向恭敬作揖,随后便瞬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所以,阁下到底要与我尚骜,谈些什么?” 尚御律问道。 陈彦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他并未持有那盏锈铁古灯的左手,然后朝向倒在地上的楚凡。 下一瞬间,楚凡整个人凭空浮起,精准地落入陈彦手中。 陈彦提着楚凡的衣领,将对方扶正立于自己身前。 “……” 陈彦将他的目光,落在了楚凡的脸上。 恍惚,茫然,仿佛在梦境当中。 这是陈彦从楚凡的脸上所看到的东西,就像是与现实完全脱轨了一般。 陈彦松开了他抓住楚凡衣领的手,并且将其往后轻轻一推,让楚凡在自己的面前站直。 “来,跟我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陈彦的话之后,楚凡先是稍微思索了一瞬间,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 “晚辈名为楚凡,乃是玄奇教弟子,师承玄奇教掌门,李权!” “你说,你是楚凡?” 陈彦问道。 “是,前辈!” 面前的楚凡朗声回答道。 “那么,康琮郸是谁?” 陈彦继续问道。 只见站在陈彦面前的楚凡,面部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僵硬和呆滞。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将他的视线落在陈彦身上: “陈前辈……” 虽然音色与刚刚完全一致,但他的声音却完全不再具备刚刚的那种朝气,而是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紧接着,楚凡低下头,将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景太上被灼烧成焦炭,并且随着外层的皲裂,里面所露出赤红的残骸上。 “呃啊!” 楚凡惊叫一声,然后跌倒在地,他似乎从自己的脑海当中,读取出来了刚刚在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景,景前辈!” 下一瞬间,楚凡便被陈彦一脚踩在脚下,并且动弹不得。 “再来一遍,跟我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前辈,我叫……楚凡!” “那么,康珂炀又是谁?” “康珂炀……” 楚凡的眼中再次闪过犹豫的神色,然后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 陈彦将他踏在楚凡身上的脚,从他的身上移开。 看起来当前他夺舍后的融合,就只是以康琮郸和楚凡这两个存在为主体,至于其他被夺舍或者献祭的灵魂,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但是并没有办法构成其主体。 紧接着,陈彦抬起头来,望向距离他大约七八丈远的那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 “如何,尚御律?” 他问道。 尚骜身为神通境大能,并且精通织梦楼幻术,当然已经从楚凡目前的状况当中,看出来了端倪。 这位白发老者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一般: “……织梦楼幻术,沈川,景白!” 尚骜周身那原本虚实交织的玄妙气息骤然凝固。 下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尚御律看似衰老的体内,轰然爆发。 尚骜很愤怒。 哪怕他已经活了四千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是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尚骜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不到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有人想要毁了蜃楼宫! 但是尚骜还保持着克制。 不然的话,这种层次上的恐怖威压,会在顷刻间便将楚凡,周瑾韵以及宿鸿禛这三个甚至都还没有踏入中三境的小辈给彻底碾碎。 很显然,尚骜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生。 “好,很好!” 说着,尚骜的视线再次落在站在他面前的陈彦身上,此时此刻的尚骜,开始相信这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少年”,大概率不会是蜃楼宫的敌人。 因为若是他将楚凡带走,并且昭告天下的话,那么蜃楼宫的丑闻将会暴露。 从此之后,蜃楼宫便会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想到这里的尚骜,抬起他的双手,随后这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朝着陈彦的方向郑重一揖: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只是当前情况紧迫,待到我蜃楼宫清理门户之后,随时欢迎阁下来我蜃楼宫做客,阁下若有所需,我蜃楼宫必定全力满足,今日,我蜃楼宫欠阁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四百八十八章:路还长 陈彦将楚凡交给了尚骜。 接下来的事情,都将只是蜃楼宫的门户私计,陈彦并不打算干涉。 只不过,他当前的真正目的,还并未完全达到。 “尚御律言重了,就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倒不如说是贵宫的这位弟子,一路上也着实是帮了我不少忙,今日我的所作所为,就当是还她人情了。” 陈彦说道。 在一旁听闻此言的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似乎不太理解陈彦为何会这么说。 但被这么夸奖,她也就只好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哪里的事,陈前辈。” 随即,尚骜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挪回至周瑾韵的身上: “瑾韵,你做的很好,远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好。” “谢过尚御律。” 周瑾韵连连说道。 虽说尚骜也对周瑾韵的表现很是赞许,但是当前的时间非常紧迫,不容多言。 他转向周瑾韵,语气斩钉截铁,且不容置疑: “瑾韵,事态紧急,不容耽搁。即刻随我返回蜃楼宫。” 说话间,尚骜的深青色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且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周瑾韵完全包裹起来: “一年前,我在宗门内隐去你的存在,让你暗中探查真相,寻找蛛丝马迹,功不可没,今日与我回蜃楼宫后,当立即恢复你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 说着,尚骜的目光也变得更为锐利: “待你境界突破,成就气海境之日,便是你代表我蜃楼宫,正式出任道门行走之时,届时,望你勿忘宗门所托!” “弟子谢过尚御律!” 听闻自己今日便要回到蜃楼宫,周瑾韵的心中并未升起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宗门内,定将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且…… 周瑾韵转过头去,将她的目光落向陈彦和宿鸿禛的身上,先是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 “二位,告辞。” 陈彦抬头望着已经来到尚骜身旁的周瑾韵,只是轻笑着。 而宿鸿禛则是朝着周瑾韵十分郑重的作了一揖: “周仙师,珍重。” 随后,只见尚御律朝着陈彦的方向,稍微点了点头,然后他周身的空间一阵波动。 尚骜,楚凡,以及周瑾韵三人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去。 最终完全消失于天地茫茫之间。 此地,就只还剩下了陈彦以及宿鸿禛二人。 “感觉如何?” 陈彦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相较去年明显长高了不少的小宿。 “不知道。” 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自从他开始踏上修仙之路,直到现在才刚刚过去了还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直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就只是发生在眼前而已,也几乎完全超出了小宿的理解范畴。 毕竟,当前的他就只是一个贯气境修士。 而陈彦所展开的博弈,却都是上三境以上大能之间的博弈。 宿鸿禛就只能感受到大能们之间斗法的威压,仅此而已。 不,宿鸿禛还能感受到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死了很多很多人。 到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死人,远比因为辽陇边境的战乱而死的人,还要多得多。 这也让小宿心中升起了一个新的问题。 “哥。” 宿鸿禛的眼神盯着陈彦脚下,那蜃楼宫的景太上的尸骸,缓缓开口道: “你说,这位景太上,跟当初在村子里死掉的村民们,有什么区别?” 听闻此言的陈彦,也是先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他也低下头,望向景太上的尸骸: “没什么区别。” “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修仙者也好,看起来好像都一样。” 宿鸿禛道。 “死透了的话,确实都一样。” 陈彦说着,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朝着宿鸿禛的方向问道: “你对我杀了景太上的这件事,怎么看?” “没有什么看法。” 宿鸿禛道。 “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陈彦继续问道。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的话,我大概会认为,哥你错了。” 宿鸿禛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现在,我却不觉得是你的错,包括周仙师杀人时也是一样的,不是她的错……甚至,就连景太上的人,残忍献祭七万多墨虚山修士,我也不觉得他们就是错的。” “哦?” 陈彦对宿鸿禛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无论是坏人还是好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尺子,去衡量这个世界……所以我不能去判断他们的对错。” 宿鸿禛道: “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尺子,判断自己的对错。” 听闻此言的陈彦沉默了下来。 的确如此,就算是在东作城中,周瑾韵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的时候,宿鸿禛也并未给周瑾韵提出任何意见。 而是只说了四个字。 遵循本心。 “为什么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你的想法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陈彦问道。 “自从那天在墨虚山中,我与周仙师吵了一架之后,我便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修仙者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这广阔天地当中的芸芸众生罢了。” 宿鸿禛道: “众生自有众生相,何谈对错呢?” “那么你呢?” 陈彦继续问道。 “我,也是这芸芸众生当中的一员。” “那么你的对与错?” “遵循本心。” 宿鸿禛,仍然还是他当初的那个回答。 从凡人,到贯气境中期。 周仙师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个修练速度实在是太过于平庸,当时哥就只是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哥也来找过自己,说希望自己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并不着急突破境界。 宿鸿禛也不是不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只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足。 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一次周仙师,一直都是宿鸿禛的愿望。 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实现。 而现在,周仙师也已经走了,回到那个她口中的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蜃楼宫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能够再次与周仙师切磋的机会…… 没关系,路还长。 第四百八十九章:拜访空山 辰平洲,西北域。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往台阶上走去。 从山脚到山顶,总共是一万零一级台阶。 待到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山顶,望着立于山顶之上,刻着飘逸潇洒的“空山宗”三个字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位道友。” 在他刚刚在山顶上站定时,有两位身着浅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如此朝着他的方向开口道: “敢问来我空山宗的问缘山,有何贵干?” “找人。” 年轻修士开口道。 “道友找谁?” 那两位其中的一位年轻弟子又问道。 “找你认识的,修为最高的那个。” 那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缓说道。 听闻此言的这两个守在空山宗山门外的两个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两位身着浅白色道袍的年轻人,都只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皆是贯气境前期的修为境界。 他们两个,在空山宗内,所认识的修为最高者,也就只不过是武泉境后期的外院戒律堂执事,王睿执事。 但谁也不是傻子。 总不能莫名其妙爬上山来一个人,嘴上说着要找什么自己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就真的过去给他找过来。 万一要是出了岔子,肯定少不了挨收拾。 但看着从面前这位刚刚爬上一万零一级台阶,站在问缘山的山顶,连气都不喘的年轻修士,这两个外院弟子的心中还是稍微有些疑虑的。 如果就只是个泼皮的话,那么这两位外院弟子自然不会太在意,随便跟上面的领事弟子请示一下,然后打发了便是。 问题是,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是佩戴着一枚令牌的。 那枚令牌是以背面示人的,这两位外院弟子并看不清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字,但是他们却认得这枚令牌的制式,是属于蜃楼宫的。 这使得守在山门前的这两位外院弟子,开始变得有些为难了起来。 毕竟他们两个都很缺乏处理这种事件的相关经验。 若是经验更为丰富些的老油条,自然知道如果是其他四大宗门,或者是辰平洲其他的顶尖宗门,以及一二流修仙门派的弟子前来拜访空山宗,肯定都会携带着拿着门派中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长辈亲笔所写的信件。 像是这种什么凭证都没有的,别说佩戴着的是蜃楼宫的弟子令牌,就算随身带着的是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令牌,也根本就不用放行。 “……请道友稍等。” 最后,其中的一位身着浅白色道袍的空山宗外院弟子如此说道,然后他转过身,往身后的空山宗外院走去。 …… 空山宗,外院。 戒律堂。 堂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一座青铜香炉摆在正堂中央的案桌上,袅袅香烟升起。 案桌上凌乱的堆放着成山的卷宗,笔砚也颇为随意的丢在一旁。 可以见得,当前外院戒律堂执事的繁忙。 “关于之前的药草走私案,当前已经查出些许眉目了。” 站在一旁,稍微弓着腰的那位身着空山宗外院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武泉境修士如此说着。 此人正是空山宗的外院戒律堂执事,王睿。 “那些人的走私手段,是通过外院的尚功堂。” 王睿继续道。 “尚功堂?” 回答王执事问题的,是一个很温和的青年声音。 “没错,据我戒律堂所查,最近五年时间内,尚功堂总共向我外院弟子下发了总共一百七十多万起宗门任务。” “一百七十多万次?” 那温和的青年声音变得有些讶异: “外院弟子一共才有多少人,平均下来,岂不是每年每位外院弟子,都得执行几十次宗门任务?” “因为……” 王执事的声音稍微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然后他继续道: “这一百七十多万起的宗门任务当中,有一百二十多万起,都是完全虚构的。” “……” 回应王执事的,是那个青年的沉默。 “在对尚功堂的调查当中,我们发现被走私的不止是药草而已,还有大量的丹药,以及灵石,各种矿产的流失,总共损失,大约是八十万上品灵石上下。” 王执事继续道。 “然后呢,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温和的青年声音问道。 “当前外院的尚功堂执事,以及他手下的几个司务都已经被我外院的执法堂给控制了起来,根据现在所得到的情报,此次的走私案已经确定,会牵扯到空缘山,临武山,乙白峰和明宵峰四大峰脉,当前外院长老也已经差信分别发往四大峰脉的戒律堂,请求配合抓捕行动。” 王执事回答。 “空缘山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温和的青年声音说道。 紧接着,从外院戒律堂的门口处,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一位看起来岁数不大的贯气境外院弟子,火急火燎的跑入戒律堂内,然后大喊一声: “报!” 王执事眉头微皱,他站直身体,然后朝着戒律堂的门前迈了几步: “何事?” “问缘山上,有一身着素色道袍的修士,请求进入宗门!” 那外院弟子回答道。 “那人是干什么的?” 王睿问。 “弟子不知,那人只说他要见弟子所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 外院弟子继续答道。 “然后,你就听他的,找到我这里来了?” 王执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只是弟子觉得应该向执事您禀报一下情况……” 那外院弟子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发虚。 “那人身上有携带文书没有?” 王睿继续问道。 “没有……” “那你就把他赶走不就完了,有什么可禀报的!” 这位外院戒律堂的执事有些怒道。 “但是……” 那贯气境的外院弟子,声音变得有些打颤: “那人的腰间,佩戴着的是一枚蜃楼宫的令牌……” “哦?” 有些感兴趣的青年声音,从戒律堂内传来。 那个外院弟子有些困惑的稍微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 袖口处,绘着的是鎏金云鹤纹。 第四百九十章:八千年前的空缘山首座 身着纯白色道袍,袖间绘着鎏金云鹤纹的青年,端坐在戒律堂中的椅子上。 而那位外院戒律堂的王执事,则站在他的旁边。 这个声音温和的青年,其外表与他的声音完全一致。 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眼眸清澈透亮,且十分通透。 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姿挺拔舒展,如青竹临风,温润中自有风骨。 而他的腰间,则更是悬着一枚精巧的玉质令牌。 令牌上只刻着四个字—— 空缘首座。 那从问缘山的山门前,赶来戒律堂的外院弟子,也显然注意到了那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其腰间所佩戴着的令牌,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青年,便是传说中的那位…… “佩戴着蜃楼宫的令牌,却没有携带宗门文书?” 那温润的青年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然后道: “王执事,劳烦你将此次走私的案子再多留意一些,八十万上品灵石的损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认真办事,最后咱们大家都好交差。” “明白!” 王睿恭敬的朝着那青年的方向作揖道。 尽管自己的年纪,几乎相当于对方的两倍,而且修为也与那青年的相差不大,自己是武泉境中期,而对方则是武泉境巅峰。 如果是其他的内门弟子,哪怕也同样是一峰脉之首座弟子,王执事也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但这位不一样。 王睿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对方。 “至于当前山门的那位腰间佩戴着蜃楼宫令牌的道友,也不必立即将他打发走,让我去见见他。” 这位面容清俊,且气质温润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轻声道,随即他迈开脚步,朝着戒律堂外走去。 “……是!” 立于戒律堂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那个外院弟子先是又瞧着王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恭敬作揖,然后连忙跟着那位空缘首座,离开了戒律堂。 王睿望着二人的背影,稍微叹了口气,然后又回到案桌前,继续研究着此次的走私案。 若是此次的案子办不好的话,自己这外院戒律堂执事,也就干到头了。 他如此心想着。 …… 此时此刻,问缘山上。 那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空山宗的山门前晃晃悠悠,然后在山门旁边那个刻着“空山宗”三个大字的巨石旁边停下脚步。 “嗯,不错,这字不错。” 这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如此感慨着: “陶艾这小子,倒还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陶艾?” 仍站在问缘山的山门前,那位外院弟子有些困惑的发问道。 闻言的那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听到那空山宗外院弟子的疑惑之后,反而表现得要更为惊讶: “怎么回事,你个空山宗弟子,竟然不认识陶艾?” 那外院弟子面露茫然之色,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年轻修士口中所说的“陶艾”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不认识这个名为“陶艾”的人,似乎就像是犯下了什么大错一般。 不过,他是真不认识。 最后,这位外院弟子,就只能摇了摇头。 “你们空山宗乙白峰的初代峰主啊,就是当初那个天天嚷嚷着迟早有一天,他的剑要比苍岳真人更猛的那家伙!” 说着,那年轻修士摇了摇头: “那小子,嘴皮可比他的剑厉害多了,也难怪他会写得一手好字!” 守在山门前的那位外院弟子,对于那年轻修士的话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怪人。 “阁下,似乎对我空山宗的乙白峰初代峰主当年的轶事,颇为了解。” 温和的青年声音传来,那年轻修士将自己的目光投往空山宗的山门,看向那位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身着空缘山道袍的清俊修士。 “初代峰主……乙白峰总共,不也就只是出过两任峰主?” 年轻修士道。 “没错。” 那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点了点头: “空山宗在那之后不久,便参照着天顶山的体系进行了改制,不再设立峰主,而是变为设立四大峰脉长老,分管不同领域的事务。” 闻言的那个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面露些许讶异的神色,将他的目光落在那清俊首座的脸上: “你这小子,比起当代的这些小娃娃,倒是了解不少过去的事情。” “只是平日颇为喜爱读书罢了。” 声音温和的青年平静道: “当代的修仙者,比起过去都更喜欢着眼于当下和未来,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那你呢?” 年轻修士道: “对未来有什么看法?” “一无所知。” 这位空缘山的当代首座摇头道。 “我倒是挺喜欢你这小子的,可以帮你瞧瞧未来……” 一边说着,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开始抬起手来,掐算了一番。 然后,他掐算的手指停了下来,然后面色古怪的抬起头来,看向那容貌清俊的青年: “要不要听?” 只见那容貌清俊的青年笑了笑,然后道: “阁下请讲。” “不得善终。” 年轻修士回答道。 闻言的那位空缘山首座弟子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这世间,又有几个修仙者能够得到善终呢,哪怕是登仙也是如此。” “你倒是看的通透。” 年轻修士笑道。 “不过,既然言已至此,在下倒也是对未来的事,有一点很好奇。” 这位容貌清俊的青年说道。 “讲。” “我死的时候,可是无怨无悔?” 他开口问道。 那年轻修士面对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那得看你死的时候,究竟是抱着何种心境了。” “在下明白了。” 这位空缘山的当代首座点头道,然后稍微往旁边移动了半步,示意让那年轻修士进入空山宗中: “阁下,请吧。” “哦?” 那年轻修士笑道: “不用盘问我了?” “不必了。” 那容貌清俊的青年,也冲着年轻修士的方向回以笑容。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黎浩然。” 第四百九十一章:四年后 四年光阴,倏忽而过,恰如弹指一瞬。 辰平洲问道大会,将于两月后正式开启。远方的天顶山高达八千余丈,巍然矗立,如同一幅亘古不变的苍茫背景,映衬着这片天地。 距天顶山约三千里外,一座寻常小镇的边缘空地。 面容轮廓清晰的青年,手握一柄剑身上闪烁着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静立于空地之上。 他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一头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竹簪束于脑后,几缕发丝随风微动。 更添几分洒脱。 周身的天地灵气,在经过他身边时,竟会如被锐利之气切割一般断裂。 天生剑意。 即使是直至今天,宿鸿禛仍未知道,自己的天生剑意究竟是什么意象的存在。 只是比起四年前,只有在偶然间才能催动的剑意。 当前已经达到武泉境后期修为的宿鸿禛,已经可以通过自己的神念,来轻松催动属于自己的天生剑意了。 而立于宿鸿禛对面的,则是一位相貌俊朗,身材较之宿鸿禛,要更加修长一些的青年。 他身着素白色道袍,表情淡然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持剑青年。 陈彦。 如今的他,从外表看起来,大约是二十岁左右。 与他于八千年后,担任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那段时间,外貌看起来几近完全相同。 只不过,气质则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如今的陈彦,已经是一位真正的上三境大能,并且经历了无数风浪。 宿鸿禛并未急于出手。 他缓缓抬起手中离火迅剑,剑尖遥指,动作舒展如流水,周身那锐利之气随之收敛,凝聚于剑锋毫末之处,竟无半分逸散。 下一瞬间,他动了。 身形未见大幅晃动,人却已如清风拂过,掠至陈彦身前。 好快的身法。 无论看了多少次,陈彦都会在心中暗自感慨。 毫无拖泥带水,一切都十分自然。 陈彦认为,如果将自己的修为境界限制到武泉境,就算凭借着自己数千年的经验和巽风步,所能够达到的速度,也未必会比如今的宿鸿禛快上多少。 紧接着,宿鸿禛一剑刺出。 他手中的巽离剑,剑尖距离陈彦还有三尺左右的距离。 并未迸发剑气。 而是至纯的天生剑意,划过这三尺远的距离,直至陈彦的肩头。 陈彦眼中掠过半分的欣赏之意,尽管他早就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如今已经长到十八岁的青年,便是后世令人如雷贯耳的落星剑仙。 可小宿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 在宿鸿禛能够施展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技巧之时,陈彦当然会感到十分欣慰。 陈彦并未移动。 而就只是催动着他在隐仙诀达到出神入化之后,浩瀚无垠的清色气海。 清色的护体灵气笼罩着陈彦被宿鸿禛的剑意所指的肩头。 然后,清色灵气便如同一张薄纸一般,被至纯的天生剑意所洞穿。 这也早就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陈彦的护体灵气被小宿的天生剑意所穿透了。 但无所谓。 紧接着,陈彦被剑意所击散的护体灵气,便开始震动起来,顷刻间便震散了宿鸿禛的剑意。 宿鸿禛的天生剑意,要远远超过这世间任何一个武泉境修士所能够触碰的上限。 甚至气海境修士,在面对宿鸿禛的天生剑意时,若是轻敌的话都恐怕会吃亏。 毕竟,这可是连陈彦的护体灵气都能够洞穿的锐利之气。 陈彦只是没有躲闪而已,虽说当前宿鸿禛的身法速度,也已经接触到了武泉境修士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是距离气海境修士,差距就很大了。 宿鸿禛的剑意虽利,但若是无法触碰到对方,那就跟没有一样。 不过,小宿这天生剑意,还能刺穿什么? 既然灵气都能洞穿的话,那么仙气呢? 陈彦如此在心中猜测着。 宿鸿禛面色不变,手中的剑势也不收,只是手腕微转。 剑身离火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灼热锐利的赤红剑气顺着剑身迸出,似乎即刻便要挣脱束缚。 这赤红如血的剑气,较之宿鸿禛的天生剑意,所能够造成的威胁程度,就要小太多了。 尽管仍然刚猛无比,但却仍然处于武泉境修士的范畴之内。 陈彦只是稍微抬起手来,然后用他的右手指尖轻碰宿鸿禛的剑身。 那股凝于他剑尖的灼热剑气,顿时力道一空,竟被引得偏向一旁。 紧接着,宿鸿禛借势旋身。 然后,绵密的剑光接连斩出。 陈彦只是仍然立于原地,仅仅以他的右手单掌应对。 唯一令他能感到稍微有些棘手的,也就只有宿鸿禛的天生剑意。 毕竟双方的实际差距实在是太大。 身为归一境修士,上三境大能的陈彦,在面对宿鸿禛于顷刻间斩出的上百道剑光时,根本无需动用真气或者灵气,就只用手掌轻轻拨挡,便可轻松应对。 宿鸿禛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时间,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如风似电,剑光缭绕。 同时离火隐现。 陈彦利用巽风步和离火印这两大功法,所锻造的这柄巽离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实用。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相辅相成。 小宿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紧接着,宿鸿禛向后稍微退了半步,手中的巽离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纯白弧光,如满月之势。 “叮——” 一声清鸣的响声过后,只见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被陈彦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并且动弹不得。 宿鸿禛露出苦笑,随后松开他持剑的右手: “我认输了,哥。” “不错。” 陈彦将手中的巽离剑,重新递给宿鸿禛,然后平静说道: “进步很大,凭借现在的你,四年前的小周恐怕在你手中,撑不了三招。” “那么,现在的周仙师呢?” 宿鸿禛问道。 “如果她认真的话,你在她的手上,撑不住三招。” 陈彦回答。 事实如此,毕竟如今的周瑾韵,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年仅十九岁便已经突破至气海境前期,可以说是整个辰平洲,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第一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周瑾韵的信 宿鸿禛接过陈彦递过来的巽离剑,然后将这柄刻有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重新收回自己腰间的剑鞘当中。 巽离剑本来是没有剑鞘的。 当前宿鸿禛腰间所挂着的剑鞘,是三年前,陈彦带着他于西域往东北方向游历的时候,从一家拍卖行中所得。 乃是当年天顶山的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年轻时,所曾经使用过的剑鞘。 这可是登仙境大能曾经使用过的剑鞘。 而且其原主人,更是以剑术为著称,身怀天生剑意,可以与白殇真人相并列的苍岳真人。 对于一个剑修而言,这剑鞘挂在腰间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情,自然是无需多言。 拍卖场上,当时所叫到的最高价格是三万枚上品灵石。 是辰平洲南域的一个顶尖宗门,当代最杰出的弟子所出的价格。 然后陈彦出价十万上品灵石。 毕竟,灵石乃身外之物。 既然觉得这物件儿有点意思,那拍下来玩玩,也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该回去了。” 陈彦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身离开空地,往小镇当中走去。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当前陈彦与小宿,与天顶山之间的距离,还有三千里。 大约在两年前的时候,陈彦便带着小宿游历到了这座小镇,然后于此处停留了下来。 这座小镇,名为釜龙镇。 镇子的大小倒是不大,整个镇子上也就只有个三百来户人家。 “呦,陈仙师,今天又练完啦?” 一个干瘦黝黑的老汉肩上挑着扁担和水桶,从田里迎着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啊!” 陈彦笑着点头回应道。 紧接着,那个老汉浑浊发黄的目光,又落在了宿鸿禛的身上,又接着出言感慨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小宿也都长这么大了。” “赵伯。” 宿鸿禛朝着那老汉的方向,打招呼道。 “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者,我这一把老骨头,没多久就该入土咯。” 一边如此感慨着,那被宿鸿禛称为赵伯的老汉,挑着肩上的扁担步伐稳健的远去。 即便这老汉的身体现在看起来还颇为硬朗,但是对于凡夫俗子而言,衰老就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釜龙镇上的居民们,一点都不畏惧修仙者。 因为他们大多都从记事时起,便一直跟修仙者打交道。 要知道,距今六万年前的天顶山,可是辰平洲毫无争议的修仙圣地。 与五大宗门的“吸血”不同,以天顶山为中心,方圆万里以内的修仙门派皆受到了天顶山的影响,发展的相当繁荣。 能称得上是顶尖修仙门派的,少说也得有三五十个。 时至今日,天顶山周边,仍然存在着七个在辰平洲能够称得上是顶尖的修仙门派,各个都能够派出来一位以上的上三境大能。 至于一流门派以及二流门派,更是数不胜数。 像是这个不起眼的釜龙镇,经常都会有修仙者在此处出没,而且武泉境甚至是气海境的修仙者,也一点都不罕见。 陈彦在这镇上买了处院子,不大。 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以及一处杂物间。 院子中就只有一张石桌,两把木凳,一棵树,还有一口井。 陈彦带着宿鸿禛,两个人缓步走在镇子的街道上。 “嗯?” 走着走着,陈彦稍微挑了挑眉毛。 “怎么了,哥?” 宿鸿禛困惑道。 “回家,有人在等着咱们俩。” 二人行至小镇中,陈彦所购置的那处小院的街道上,遥遥望去,果然又一道人影,就站立在小院的门前。 那人身着深青色的蜃楼宫道袍,看起来年岁不大,就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武泉境修为。 而从道袍的纹路和样式来看,他身上的道袍,是织梦楼的道袍。 陈彦大概明白来的是什么人了。 紧接着,陈彦与宿鸿禛二人,来到小院前。 那织梦楼的年轻弟子见到陈彦和宿鸿禛后,当即作揖道: “敢问阁下,可就是陈前辈?” “是我。” 陈彦回答道。 紧接着,那身着深青色道袍的织梦楼年轻弟子,将他的手伸入自己的怀中,从中取出来了一封信件,双手朝着陈彦的方向奉上: “周道行托我将这封信带给您,请您收下。” 见状的陈彦伸手,接过了那织梦楼年轻弟子所递过来的信件,然后点了点头: “有劳。” “那么,晚辈就先告退了……如若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晚辈的,陈前辈随时都可以来天顶山上找我,晚辈当前常驻于天顶山,处理我蜃楼宫位于天顶山的杂务。” 那织梦楼的年轻弟子说着,然后便干脆利落的离开了釜龙镇。 他不知道这釜龙镇上的这两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分别穿着素白道袍和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位织梦楼的年轻弟子只知道,如今的蜃楼宫第一天骄,甚至可以说是辰平洲的第一天骄,周瑾韵对于那身着素白道袍的年轻人的称呼,是“陈前辈”。 就连周道行都得管对方叫“前辈”,那么自己多溜须拍马一些,肯定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甚至还可能是一番机缘。 这便是这位织梦楼的年轻弟子的想法。 不过陈彦毫不在意。 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封信上,只是轻轻捏了捏纸张,陈彦就知道,这封信件所用的材料,一定价值不菲。 “小周的信。” 陈彦说着,继续往前迈开脚步: “等到家里再看。” 跟在陈彦身后的宿鸿禛,点了点头。 如今的小宿,也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周瑾韵了。 自从蜃楼宫的尚御律,将楚凡和周瑾韵二人都带回至蜃楼宫后,对于这一切背后的种种阴谋,可以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过。 不知道,如今的蜃楼宫到底是怎么一番情形;也不知道,尚御律究竟有没有能够成功的清理门户。 但是这一切对于陈彦都不重要。 他知道,蜃楼宫的所谓“禁忌”,终究会被打破。 也知道,他的目的就只是让小周回到蜃楼宫,再当上道门行走。 仅此而已。 第四百九十三章:万里挑一 很显然,最起码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着陈彦的布局进行。 陈彦觉得自从自己回到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只是在自己突破至贯气境,恢复修为之前,读档过一次而已。 不过陈彦对此也并不意外,他不认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读档,是因为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是因为他的城府和经验。 如果是当初最开始,于空山宗外院蹉跎的自己的话,恐怕在这几年时间内,也肯定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算也拥有着同样的归一境修为,如果缺乏城府和经验的话,在四年前面对蜃楼宫的那几位太上长老的时候,若不是像他如今这般经验丰富,想必也早就已经露馅。 只不过,至于自己究竟有没有按照原本的历史路线去进行…… 陈彦也不清楚。 他只是尽自己所能的,按照他记忆中八千年前辰平洲的历史,去重走一遍路线。 如果有哪里出现了不可弥补的错误的话,恐怕就只有自己下一次读档的时候,才会知晓了吧。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游先生。 当初在墨虚山的时候,游先生曾经跟自己说过,他要去收集五大宗门的天顶镜碎片,然后帮助自己窥得未来。 因为既然八千年后的他相信了自己,那么如今的他,也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大概,就在两个月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自己就会再次见到游先生了。 如此想着的陈彦踏入庭院当中,然后在小院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宿则是坐在了石桌的对面。 陈彦将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信封上,用于黏住信封的印泥,上面扣着蜃楼宫织梦楼的印章。 再然后,陈彦便拆开了信封。 信中总共有两张纸。 其中的一张,是周瑾韵的信。 另一张纸的质感,相较于小周的信,则要好上太多。 因为那是周瑾韵的举荐函。 举荐函的边缘,是深青色的织梦楼纹案,而在这张举荐函上所写的内容,则十分简单: “举荐散修,宿鸿禛,为天顶山问道人。” 在下方,则是署名: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紧接着,陈彦又打开了周瑾韵的信: …… 见信如晤。 自昔日一别,倏忽已近四载。 晚辈仍记得,往日前辈对吾之嘱托,特此附上举荐函一封,只需将此函交于主持此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星天门驻天顶山执事,小宿即可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届时,晚辈也会随蜃楼宫使团参与辰平洲问道。 盼与二位,于天顶山重逢。 周瑾韵 字 …… 十分简短的一封信,不过却也很有周瑾韵的风格。 与周瑾韵相处的那段时间里,陈彦很清楚周瑾韵的性格如何。 小周较之于小宿,的确要更为不善言辞,而大概是因为她是大宗门出身,且是天资足以睥睨整座辰平洲的顶尖天才,故而也颇有傲气。 但是这孩子的心思,也的确很是细腻。 只不过,从这封信中,陈彦却没有见到小周有写任何关于自己当前处境,以及蜃楼宫内部状况的内容。 这也很正常,那些事情自然不能轻易写于纸张之上。 等到了天顶山之后,自己再好好跟那孩子聊聊看吧。 如此想着,陈彦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举荐函和小周的信,递给小宿的方向。 身着青色道袍,面容轮廓清晰,且眉眼间更是带着几分洒脱的青年,接过陈彦递过来的信,然后几息时间后,他便将这封信从头读到了尾。 紧接着,他又重新读了一遍。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召开,就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陈彦说道: “咱们两个得抓紧些时间出发,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我不会管你,只是停留于暗处,而这也可以说,是你第一次正式跟辰平洲的修仙界打交道,明白吗?” 闻言的宿鸿禛点了点头,然后将周瑾韵的信折好后,面露犹豫神色: “哥,其实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什么?” “你说这天顶山问道,只有天顶山魁首才能进到天顶宫中去,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奖励的话,那么为什么这么多修仙者,都对天顶山问道如此趋之若鹜呢?” 宿鸿禛问。 “只能说,各有各的原因吧。” 陈彦回答道: “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辰平洲十年一度的最大修仙盛会,想必这一点,几年前小周她也早就跟你说过。” 宿鸿禛点了点头。 紧接着,陈彦继续道: “对于五大宗门而言,天顶山问道当然很重要,因为五大宗门之所以是五大宗门,一是因为他们在辰平洲修仙界的绝对统治力,二,就是因为他们的威名远扬。” 说着,陈彦稍微停顿片刻: “而这天顶山问道,就是五大宗门威名远扬的最好机会。” “但是……天顶山问道,就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参加,怎么会成为五大宗门威名远扬的最好机会呢?” 很显然,宿鸿禛对陈彦的话有些不太理解。 “放眼辰平洲的修仙界,下三境修士占多少,中三境修士占多少,上三境修士又占多少,你知道吗?” 陈彦反问道。 “不知道。” 宿鸿禛摇了摇头。 他的确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些问题。 “大致估算的话,平均每五万下三境修士,可以出一位中三境修士;而每十万中三境修士,才可以出一位上三境修士。” 陈彦继续道: “小宿,你要知道武泉境修士,往往就是这修仙界绝大多数修仙者,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天花板。” 就像是曾经的陈彦一样。 “气海境,乃至通神境以上修士的切磋和斗法,距离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因此想要在这些修仙者们当中扬名,天顶山问道以武泉境为限制,是最合适不过的。” 陈彦道。 至于天顶山问道的年龄限制,在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起过。 是因为当年天顶山修士,有着必须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限制。 第四百九十四章:别下死手 宿鸿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可以明白陈彦刚刚所说的话。 辰平洲的五大宗门高高在上,每个宗门都养着千位以上的中三境修士,以及近百的上三境修士。 但要明白一个道理,立于诸天之上的苍天大树,仍需要从土地中汲取养分。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也都来自于芸芸众生。 虽说五大宗门的概念,对于最底层的修仙者,比如偏远地区的不入流小门派以及修仙世家而言,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但是,他们仍然需要将五大宗门的威名,深深植入每个人的心中。 以上,就只是五大宗门会对辰平洲问道大会如此上心的原因。 而除了五大宗门之外的顶尖宗门,实际上的原因也与五大宗门颇为类似。 至于那些二流,三流的修仙门派,以及想尽一切办法获得天顶山问道名额的散修们,所求的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名声。 宗门内需要有通神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坐镇,或者宗门的历史上曾经出过万化境以上的大能,才能够获得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并且分配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只不过,如果门内若是没有在二十岁之前达到武泉境的天骄,那么这个名额就会被浪费掉。 在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对于天顶山问道资格的审核,并没有八千年后那么严格。 像是宿鸿禛那样,由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亲自举荐,是百分之百的正规渠道。 但是也有很多名不见经传,从小门派崛起的天骄和散修,通过那些宗门内并未有二十岁之前达到武泉境的天骄,符合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的修仙门派当中,借用名额。 虽说这种途径,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不过五大宗门往往都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毕竟这是给那些来自于底层的天之骄子们,一个来之不易的上升途径的机会。 而且能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的修仙者,就算放在五大宗门,也都肯定会得到相当的重视。 当然,五大宗门从来就不缺天骄,不会轻易吸纳外来的天才。 那么,这些从小门派崛起的天骄或是散修,在参加过天顶山问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答案当然是会迎来追捧,从此闻名天下。 哪怕在天顶山问道上的第一轮,便被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毫无还手之力的一脚踢死,也仍然会得到许多小宗门,甚至一流宗门的推崇和敬重。 天顶山问道,作为辰平洲最为盛名的问道大会,没有任何拒绝参与的理由。 “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 陈彦朝着宿鸿禛的方向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宿鸿禛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有信心咯?” 陈彦感觉似乎有些好笑似的说道。 “因为,一直到今天为止。” 宿鸿禛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一次都没有赢过……” 闻言的陈彦微微愕然。 的确如此,直到今天为止,宿鸿禛从来就没有在与他人的交手中取得过任何一次胜利。 在四年之前,跟他切磋的,是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如今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而在这四年之间,与宿鸿禛切磋的是背负六万余年的伪造“因果”者,八千年后的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北关宗宗主,陈彦。 这位未来的落星剑仙,似乎在他成年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的确是一直都在受挫。 如此这般想着,陈彦竟然稍微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一脸郑重的看向他对面那位青年的方向: “鸿禛,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怎么了,哥?” 宿鸿禛,表情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很清楚,平日里的陈彦都是称呼他为“小宿”的,而如今,哥竟然都叫自己的名字了,那么很显然,他之后要说的话肯定相当重要。 “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你一定要切记,绝对不允许动用天生剑意。” 陈彦严肃道。 闻言的宿鸿禛,稍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困惑道: “但是,哥,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那也不许用。” 陈彦只是敷衍道: “等你上擂台的时候,切记别还手,先挨打,摸清对方的实力之后,再决断该怎么出手,听明白了吗?” “是。” 尽管宿鸿禛看起来还有很多困惑,但是他还是答应了陈彦的要求。 陈彦暗地里偷偷松了口气。 时至今日,陈彦还仍然记得,若干年前在空山宗的外院大比上,那位宋长老的爱徒,祁亚东被自己一拳打死的场景。 当时的陈彦的确是全力以赴,只不过是没有催动真气而已,来测试一下自己利用隐仙诀的至纯真气,所能达到的极限。 陈彦已经做好了一拳打死祁亚东的准备,也做好了在那之后,自己被当作祸因杀掉的准备,然后再进行读档。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肯定知道自己有问题的林岐风,竟然会把黑锅担了下来,保护了自己。 而导致的结果就是,祁亚东当场死透。 时至今日,陈彦想起曾经的这些过往时,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在天顶山问道上,天生剑意可以说是碰谁谁死。 就算不催动天生剑意,宿鸿禛如果不留手,全力以赴上来就是杀招的话,那恐怕他的对手也是九死一生。 或许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还会有一些还手之力。 陈彦当然知道宿鸿禛的性格,并且他也知道,在历史上,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也并未失手杀人。 因此,还是多嘱咐下比较好,以防意外发生。 ……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后。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正式召开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三天。 身着素白色道袍,以及青色道袍的二位青年,站立于高达八千余丈山峰的山脚下。 而在天顶山之上的天顶宫,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似乎就只是一个白色的小点而已。 犹如星辰一般。 与八千年后完全一样。 陈彦如此心想着。 仰望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渡船,缓缓行驶过。 “哥,那是?” “空山宗的旗舰。” 陈彦望着那艘巨大渡船,船首处的云鹤雕像,如此平静说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拦路虎? 五大宗门的使团,以及诸多的顶尖宗门,还有许多一流乃至二流的修仙门派,都是乘坐着属于自家门派的渡船,直接抵达天顶山渡口。 这代表着体面。 而辰平洲问道大会,并非是只属于那些真正天才们的盛会。 对于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者们而言,也亦然如此。 数以万计的修仙者们,聚集在天顶山的山脚的城镇当中,在这里举办着辰平洲修仙界的另一场盛会。 只不过,在这里的修仙者们,境界最高也只不过是气海境而已。 毕竟通神境,便象征着可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门票。 不过除了五大宗门以及少数的顶尖门派之外,也很少会有通神境修士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 因为通神境修士,往往就已经可以担任辰平洲二流修仙门派甚至部分一流修仙门派的掌门,可一般情况下,辰平洲问道大会都是门派当中的长老,带着自家当代最为出色的弟子,前往天顶山切磋交流的。 至于那些修仙门派的掌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露面。 “快看!那艘船!” 城镇中,大量的修仙者聚集在一起,抬头仰望着天空中所出现的那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 “这艘大船是哪家的?” “怎么连这都不认识,你看船首的那座云鹤雕像,除了空山宗还能有谁?” “哦,原来鹤代表空山宗啊……可是我听说野鹤派,也是用鹤当象征的啊!” “那是什么门派,我怎么没听说过?” “野鹤派,就是小时候曾经住我家隔壁,大名张皓,小名张狗根儿,长大后本来是在街上卖油条,后来得了机缘被一个过路的修仙者指点一番,如今修练了五十多年,还是锻体境中期修为,又捡了两个徒弟,在村东头租了个小院儿,又找了个秀才给牌匾题了个字,上边儿题的就是野鹤派。” 人群当中一阵寂静。 紧接着,他们便纷纷无视了刚刚那个修仙者所说的话,将他们的注意力都重新聚集在悬在八千余丈的高空当中,缓缓朝着天顶山移动,属于空山宗的巨大渡船上面。 “你们说,想要造一艘这种规模档次的渡船,得花多少灵石啊?” “怎么不也得一百多万上品灵石?” “好家伙!” “要不然呢,我之前从南域的宁石山渡口那边问过,才一艘十几丈长的渡船,就敢管人要小三千枚上品灵石,而且我听说啊,空山宗每隔十年,就都会造一艘新的旗舰,来参加天顶山问道!” 又是一阵阵的惊叹声,城镇上的修仙者们都在纷纷感慨着五大宗门的财大气粗。 虽说陈彦一直都没有参与进那些人的讨论当中,但是宿鸿禛却将那些人所说的话,都听得很清楚。 “哥,空山宗的渡船,真的需要花费一百多万枚上品灵石吗?” 陈彦并未直接回答宿鸿禛的问题,而是将他的视线落到了小宿腰间的剑鞘上面: “你腰间的剑鞘可是花十万上品灵石买来的。” “但是这剑鞘,本来不应该值十万上品灵石的。” 小宿说道。 尽管它曾经属于过几万年前的苍岳真人,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剑鞘而已。 “在觉得它值得人眼里,它就值十万上品灵石。” 陈彦回答,随后稍微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空山宗渡船的造价,要在六千万上品灵石以上,至于所需的黄金白银,就忽略不计了。” “六千万!” 宿鸿禛不禁有些惊讶,如今的他已经十八岁,再也不是像当初刚刚离开辽陇那般,对辰平洲的修仙界一无所知。 虽说陈彦在外向来财大气粗,需要用到灵石的时候,从来都不眨眼睛,但是宿鸿禛仍然很清楚灵石的价值。 “但是这渡船,可不是每十年就换一艘的,平均下来,空山宗的每艘旗舰,至少也都能用个大几百年。” 陈彦道。 他当然很清楚这些。 八千年后,陈彦第一次前往天顶山时,便是乘坐着空山宗的旗舰。 后来自己从空山宗奔赴福生岛的时候,秋思若也是用他当初曾经坐过的那艘船,给他钉进了地底深处。 最后被五花大绑在在船首的云鹤雕像上。 往事不堪回首。 “走了,小宿。” 陈彦朝着他身旁的那轮廓分明,眉眼间尽是洒脱之气的青年说道: “该上山了。” 话音刚落,陈彦便迈开了他的脚步,而宿鸿禛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离开这座城镇,一直往高处走,就是天顶山。 往天顶山上走的修仙者不多,陈彦的神识所能感知到的,大约只有几十人。 这几十人全部都是年轻人,在二十岁之前便已经突破至武泉境。 想要借着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机会,从此扬名立万。 天顶山从山脚到山顶,总共八千余丈。 可想要爬上这八千余丈的高度,甚至要比行走八千余里还要困难。 不过对于武泉境修士而言,这种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只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真气才行。 尤其是对武泉,也会造成一定的负担。 从山脚,往天顶山的山顶方向爬升了一千余丈的距离,陈彦和小宿二人,便已经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期间,陈彦和宿鸿禛超过了十来个也同样往天顶山上攀爬的武泉境修士。 那些见到陈彦与宿鸿禛两人,往天顶山上攀爬的过程中,健步如飞的模样,都露出了十分惊讶且骇然的神色。 陈彦对此视若无睹。 “怎么样?” 他只是如此向稍微跟在他身后的宿鸿禛说道。 “没问题。” 小宿回答,只不过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稍微有些急促。 哪怕天资再高,宿鸿禛也终究只不过是一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再往上爬一千丈,然后就休息一下。” 陈彦道。 “哥,我觉得我应该能一口气爬到山顶。” 宿鸿禛回答。 “没必要让自己太累,你需要休息,到天顶山上之后,有的是需要你发力的机会。” 陈彦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向前方陡峭的道路: “更何况,前方好像还有人,不太想让咱们这么简单就能上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狮子大开口 正如陈彦所说。 从他往天顶山上开始攀爬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感知到了位于天顶山从山脚往上,两千余丈高的位置,竟然有着一位气海境修士的存在。 按照道理来讲,这些试着爬上天顶山的武泉境修士,都是为了搏得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获得扬名立万的机会而铤而走险。 可是,那个气海境修士,在山上干什么? 有蹊跷。 陈彦如此心里想着。 又过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后,陈彦和宿鸿禛又往山上爬升了一千丈左右的距离,也在前往天顶山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那个气海境修士的身影。 那位气海境修士身着暗金色的道袍,穿着看起来十分显眼。 因为衰老而变成灰色的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大约七十多岁的模样。 不止是陈彦和宿鸿禛,见到了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头,那个老头也显然看到了正在上山,身着素白色和青色道袍的两个青年。 虽说陈彦和小宿并没有任何交流,但是他们却表现得十分默契。 那就是无视这位拦在山腰,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继续往山上前进。 “二位小友,还请留步。” 在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即将与站在山腰上的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擦肩而过时,那老头出声叫住了陈彦和宿鸿禛二人。 并且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他的真气威压。 尽管这气海境修士的真气威压,对于陈彦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但还是令宿鸿禛感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运转变得有些滞涩。 陈彦没有说话,而只是稍微递给了宿鸿禛一个眼神。 小宿当即心领神会,他转过身来,朝着那气海境老者的方向作揖,随后道: “这位前辈,敢问有何贵干?” “两位小友,既然在这个时间往天顶山上走,想必都是武泉境修士吧?” 那气海境老者说道。 “没错。” 这一次,是陈彦回答。 “真是年少有为,想必两位小友,未来也定将有所作为。” 身着暗金色道袍,一头灰色头发的气海境老者笑着说道。 “借前辈吉言。” 宿鸿禛回答道。 “只不过二位,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辰平洲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会,若是没有收到五大宗门邀请的话,这般上门去,成何体统?” 气海境老者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并且稍微扬起他的下巴,显得十分傲气。 “那,前辈的意思是……” 宿鸿禛继续问道。 “我可以为两位小友,提笔写两封举荐信,等到时候两位到了天顶山上,行事也自然会更方便一些,只不过这举荐信自然也不能白写,需要收取一定的灵石作为报酬才行。” 气海境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来了他的右手,并且将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五十枚上品灵石一封,一百枚上品灵石两封。” “……” 听闻此言的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皆微微愕然。 这还不是抢? 而且开口就是五十枚上品灵石,哪个普通修仙者能随便就拿得出这么一笔巨款? 更何况,正在试图爬上天顶山的这些修仙者,都是些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就算这些极为出色,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的年轻修士,身上可能有着什么其他势力的资助,但是五十枚上品灵石,估计也极少能有人一口气拿得出来。 “这个价钱,恐怕有些不太合理吧?” 陈彦语气颇为平缓得开口道。 “不合理?” 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当即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 “小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亲自给你们两个写举荐信,就收五十枚上品灵石,你竟然还觉得不太合理,我今天就这么跟你们俩说,没有我的举荐信,你们休想踏进天顶山的山门!” 陈彦听着那气海境老者所说的话,心中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个经验少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修仙者,说不定还真就会被他这么给唬住。 “可是我们两个身上的灵石,加起来也凑不够五十枚上品灵石这个数,敢问可否通融通融?” 陈彦继续道。 “能凑多少?” 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表情看起来似乎颇为不耐烦的模样。 “大概就只能凑个七八枚上品灵石。” “那不行。” 这个拦路的气海境老者,非常直接的拒绝了陈彦,并且摇头道。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宿鸿禛腰间所挂着的剑鞘上,眼睛一亮: “小友,你这剑鞘可是天顶山的古物?” 宿鸿禛闻言,用他的手轻轻托了托腰间的剑鞘,然后道: “前辈您看呢?” “你这剑鞘的确不赖,依我看,怎么也都得值个百来块上品灵石,既然如此的话,那你把那剑鞘给我,我就给你们两个写举荐信!” 那气海境老者如此说道。 事实上,如若只论实力的话,他一个气海境修士,是足以直接动手抢的。 但是这位气海境老者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现在可就是身处于五大宗门的眼皮底子下,在这里闹事,那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可毕竟富贵险中求。 如果能敲到这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们一笔灵石,那再好不过。 要是敲诈不成,老奸巨猾的他,也有的是办法恶心这些武泉境的小子们,非得让这帮想上天顶山的家伙,吐出点东西来。 这个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显然也是对古物略有研究的,能认得出宿鸿禛腰间所悬挂着的那个剑鞘出自于天顶山。 只不过,这剑鞘是曾经苍岳真人所拥有的,以这人的见识和阅历,却是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来的了。 “其实,我还是有个疑问。” 陈彦开口道: “为什么,五大宗门会承认阁下您亲笔所写的举荐信呢?” “不是,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这算是什么问题?” 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越看陈彦越觉得不爽: “那当然是因为,本座乃是五大宗门的门中长老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你的命,够值钱吗? 还真是张口就来。 陈彦愈发觉得好笑: “敢问阁下,是哪个门派的门中长老?” “凌霄观!” 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昂起头来,在他提到“凌霄观”这三个字的时候,表现的相当傲气。 仿佛他的身份,真的就是凌霄观的长老一样。 “凌霄观?” 陈彦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继续问道: “但在下可不记得,凌霄观有哪一峰脉的道袍是暗金色,只记得凌霄观太虚台的道袍,可能金色占比稍多一些,但也不是这样的。” 那气海境老者的眼眸中,闪过令人十分难以察觉的一丝慌张。 这小子,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当然不敢仿制一身五大宗门的道袍,穿在身上在这里拦路行骗。 所以就整了这么一身暗金色,看起来相当气派的道袍,想要以此唬人。 很显然,自己面前穿着素白色道袍的那个小子,似乎是不太好糊弄的。 但是,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气海境修士,而对方就只不过是武泉境的蝼蚁罢了。 无论如何,局势也肯定是相当牢固的处于自己的掌控当中的,难道还能阴沟里翻车不成? 如此想着的这位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当即又开始自信了起来: “太虚台的普通弟子道袍,就是你说的那种金色占比稍多些的样式,但是长老的道袍,就是我现在的这种暗金色的样式!” 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陈彦也不打算再从这个话题,与对方再继续纠缠下去。 “这剑鞘的话,恐怕不行。” 陈彦往前迈了一步,并且说道: “因为这剑鞘,对我旁边这兄弟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不过除了这剑鞘之外,我可能还有些更值钱的东西。” 那气海境老者听到陈彦说那剑鞘不行的时候,先是露出稍微有些失望和气恼的神情,随后他又听到陈彦说,他那里可能有些更值钱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又跟着一亮。 “什么东西?” 这气海境老者问道。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先将自己的右手,伸进自己的道袍当中,然后当他再次将手取出来的时候—— 巽风步! 只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陈彦便立即跨过他与那身着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之间的十来丈距离。 然后抬手擒住老者的脖颈,直接将其往地面上重重砸去。 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没有催动经脉中的灵气,就只是运用自己的肉身强度而已。 “噗啊!” 被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的气海境老者,毫无还手之力的吐出了自己胸腔中的空气,眼中写满了惊恐和错愕。 再然后,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抵在他的眼前,清色灵气若隐若现: “你的命,够值钱吗?” 陈彦缓缓道。 …… 天顶山,渡口。 空山宗渡船,缓缓朝着渡口的方向降落。 面容清俊且温润,身着空缘山道袍的青年,立于船首处的云鹤雕像之下。 作为空山宗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也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黎浩然当然有必要在降临天顶山的时候,抛头露面给山上那些来自辰平洲各个门派的长老或者弟子们,瞻仰一番容貌。 距离裁云真人的陨落,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千年的时间。 虽说直到最后,裁云真人没有能够给空山宗留下一件仙器,但他在自己担任空山宗掌执的这四千年间,也的确做了许多事情,并且遗泽至了这个一千年后的时代。 如今,空山宗正处于一个无比兴盛的时代。 虽说暂无登仙,可门中却有着三位合道境修士,十一位神通境修士,以及百余位归一境修士,坐镇太上四院。 若不是宗门内没有仙器,空山宗在当前的这个没有登仙的时代,甚至可以被称作是五大宗门之首。 放眼当代,更是出了一个黎浩然。 此次的天顶山问道,最被看好夺魁的天顶山问道人。 事实上,在之前的时候,辰平洲的此次天顶山问道,最被看好夺魁的天顶山问道人,一直都是周瑾韵。 但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似乎对于天顶山魁首的这个位置并没有任何兴趣。 早在一年之前,她十八岁的时候,便突破至了气海境,当上了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并且失去了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与周瑾韵同年出生的黎浩然,如今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巅峰。 据传言所说,如果黎浩然愿意的话,他当前也早就已经可以突破至气海境。 不过很显然,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还是很想替空山宗夺得此次的天顶山魁首之位。 空山宗的旗舰缓缓靠在天顶山渡口的口岸处。 然后此次的空山宗使团成员,接连走下渡船,踏到天顶山的土地之上。 “走,去斩天阁休息。” 浑厚的声音传来。 此次空山宗的御使长老,是明宵峰的肃武长老,徐升荣。 “是。” 空山宗的弟子们齐声应道,随后众人一同在当场其他修仙门派的弟子们羡慕的尊崇的目光下,往远离天顶山渡口的方向走去。 面容清俊,身着纯白鎏金云鹤纹道袍,腰间佩戴着刻有“空缘首座”四个大字的青年抬起头来,望向悬于天空中两千余丈高处的那座白玉宫殿。 这还是黎浩然第一次来天顶山。 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天顶宫。 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更加震撼,昔日的天顶山,真不愧是辰平洲毫无争议的修仙圣地。 黎浩然的目光在悬于苍穹之上的天顶宫上停留了几息的时间,随后他又低下头来,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在这天顶山的渡口角落处,看到了一位相当熟悉的身影。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挂着一枚无字令牌。 而在黎浩然注意到那年轻修士的时候,那年轻修士也显然注意到了他。 “哟,这不是那个空山宗的苦命小子嘛!” 游先生瞧着这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温润青年,如此笑着打趣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登顶 天顶山渡口,人来人往。 能在当前这个时间出现在在天顶山上的,除了那些有通神境及以上的大能所坐镇的修仙门派出身,负责带队的实权长老和中层干部之外,便都是各个门派其年轻一代的出色弟子。 可以说,除了根基深厚的五大宗门之外,辰平洲近十年最为优秀的一批的修仙苗子,基本上有七成都聚集在这天顶山上了。 身着纯白色的空缘山道袍,袖间纹绘着鎏金云鹤纹的黎浩然的周身三丈范围之内,出现了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人,敢贸然接近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恰恰相反,位于天顶山渡口角落处,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附近,则有着一位又一位的修仙者,与他擦肩而过。 尽管他的腰间佩戴着天顶山的无字令牌,但在天顶山覆灭将近六万年的今天,没有人会将天顶山的令牌当一回事。 大多数修仙者,都只会将天顶山的令牌当作收藏品。 甚至天顶山的道袍以及令牌等物的仿制品,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也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 黎浩然朝着游先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出来,便朝着游先生的面前走了过去。 “想不到,前辈您竟然也会来天顶山。” 人群相当自然的朝着两侧分开,给黎浩然让出来了一条道路,直至他站到游先生的面前,并且稍微弯腰,朝着游先生的方向作揖。 “跟人有约,所以我就来了。” 游先生说着,他的视线往周边天顶山渡口上,正在用充满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的打量着自己的那些修仙者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跟空缘山首座说话,压力可还真大啊。” 像是打趣一般,游先生如此对黎浩然说道。 闻言的黎浩然稍微转头,朝着周边的那些人们看了一眼,随后平静道: “是晚辈疏忽了。” “倒也无妨。” 游先生摇了摇头。 黎浩然当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是何等大人物。 毕竟身为当前最为被太上四院看好,成为空山宗的第四位登仙掌执的黎浩然,尽管仍然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但对上三境以及仙上境界的情报,也有着不少的了解。 能够那般窥得自己未来因果的,修为至少是在登仙以上。 因此,在黎浩然将面前这位看似很年轻,身着素色道袍的前辈带入空山宗后,他也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径直将其带到了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去。 只不过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前辈,在见了太上枢机长老之后,都说了些什么,那就是黎浩然所不知道的了。 “也就是说,前辈您当前是在这里等人?” 黎浩然道。 “算是吧。” 游先生点了点头: “怎么,感兴趣?” “当然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前辈您在这里等待。” 黎浩然笑道。 “有一位你是会见到的。” 游先生道。 “为什么?” 黎浩然问。 “因为,在天顶山问道上,你一定会与那小家伙交手。” 游先生继续说道。 “那,我会赢吗?” 黎浩然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好奇的样子。 “你觉得呢?” 游先生继续打趣道。 “既然前辈您这么说,那晚辈大概也就心里有数了。” 黎浩然仍然就只是笑了笑,似乎对于游先生的预测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我会试着赢的。” 紧接着,黎浩然继续说道。 “我很欣赏你的态度。” 游先生道。 “谢前辈夸奖。” 黎浩然应声道: “那么,另一位呢?” “另一位?” 身着素色道袍的游先生站在那里,只是眉毛轻轻一挑。 “既然前辈您刚刚说,其中有一位我是会见到的,那么另一位呢?” 黎浩然问。 “终究有一日,也是会见到的。” 游先生缓缓说着,随后他的目光绕过黎浩然,往天顶山渡口空中的渡船望去。 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待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前来。 可游先生不知道的是,陈彦和宿鸿禛,并没有坐船。 …… 天顶山,七千五百丈。 从天顶山的第一千五百丈的高度开始,空气温度就已经变得相当寒冷,甚至脚下的岩层和泥土都已经开始结冰。 山体也已经完全被覆盖上了一层薄霜。 至于到了七千五百丈,这种高度已经几乎可以用“高空”这两个字来进行形容。 陈彦与宿鸿禛二人,甚至已经数次穿越了多个云层,而天顶山的山体,也已经被覆盖上了几丈深的积雪。 积雪之下,掩埋着的是厚重的坚冰。 到了这个高度,在这数十位正在往天顶山上攀爬,并未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却仍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年轻修仙者们当中,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已经完全一骑绝尘。 还有八百丈。 此等高度的天空 ,无比晴蓝,以至于悬于天顶山之上的天顶宫,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还有八百丈就要到了,要休息一下吗?” 陈彦转过头去,朝着跟在他身后的宿鸿禛问道。 “……” 宿鸿禛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当前的宿鸿禛看起来,似乎已经相当勉强。 他手中握着巽离剑,并且将自己微量的真气注入到其中,利用剑身所散出的离火来进行取暖。 对于总共高达八千余丈的天顶山而言,从四千丈的高度到八千丈的高度这四千丈高的区间,是最为困难的部分。 因为几乎将整座山体都给完全覆盖的积雪,经不起一点重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同样想要攀爬上天顶山上,武泉境的年轻修仙者们才会如此吃力,因为他们每踏出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但是宿鸿禛没有。 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几乎没有在积雪上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一直紧紧的跟在如履平地的陈彦身后,朝着天顶山的山顶攀爬。 而宿鸿禛的这种壮举,已经无异于,是只有气海境修士才能做到的御空而行。 第四百九十九章:山门 御空而行。 是修仙者从武泉境跨入至气海境,经脉中可以运用的真气总量瞬间扩大到百倍以上,量变引起质变,所产生的现象。 能否御空而行,是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通过经验来判断其他人的修为是否在气海境及以上的重要依据。 但也有例外。 据陈彦所知,其中的一个例外,是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山大劫上,当时只有武泉境修为的自己,竟然莫名实现了御空而行。 后来陈彦对于当时的情形进行了总结,他认为之所以自己能在武泉境时就能够御空而行,是因为隐仙诀所运转的真气纯度,要远远高于辰平洲的各个修仙心法,所能够诞出的真气纯度。 甚至包括天顶山道典在内。 现在,还有了另外一个例外。 虽然很难从本质上对当前宿鸿禛虚踏在积雪上的举动,究竟是在行走还是御空而行进行定义。 但是陈彦认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能够基本上视同于,是在进行御空而行了。 宿鸿禛可不像是修习隐仙诀的陈彦这般,拥有隐仙诀的至纯真气。 甚至宿鸿禛所修习的心法,较之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心法还要低上两个档次。 宿鸿禛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完全是因为他对于真气的掌控力,以及对身法的运用。 陈彦甚至认为,当前修为就只有武泉境的宿鸿禛,他对真气的掌控力甚至不会比寻常的通神境修士差上太多。 没有任何争议的,宿鸿禛是陈彦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为天才的修仙者,没有之一。 无论是周瑾韵还是秦卿羽,较之宿鸿禛而言,都要差出不止一筹。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没有另一个能真正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人,那或许真的就只有福生仙尊,游先生了吧。 八百丈…… 五百丈…… 一百五十丈。 直到这个距离之后,天顶山的雄伟山门,也已经完全可以被肉眼所见。 亘古,苍茫,威严。 皑皑白雪与缭绕云海之间,静静耸立着高达数十丈的,厚重如山岳般的白玉巨柱。 巨柱之上,则是一道百余丈的巨大横梁。 横梁正中央,用蕴含着仙道余韵的奇异金属熔铸成三个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大字: 天顶山! 包括陈彦也是一样,他也是第一次从这种角度仰望天顶山的山门。 辰平洲唯一的修仙圣地,就应该如此。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三十丈…… 一百丈。 到了这个距离,天顶山的山门前,已经没有任何积雪的存在。 只见几位身着星天门道袍的修仙者,正站在那高达数十丈的白玉巨柱之下,从当前的这种距离望过去,显得人的身影,是那般渺小。 那几位身着星天门道袍的修仙者,也显然看见了朝着天顶山的山门方向,缓步走来的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贯气境后期修为。 这位中年男人看着百丈开外,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稍微眯了眯眼睛。 “还真有人能爬上来?” 从中年男人的身后,有弟子发出惊叹的声音。 他们早就曾经听说过,每次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前,都会有不少并没有获得天顶山问道资格,十分不甘心的年轻修仙者们,妄图从山脚爬至山顶,求得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机会。 只不过想要从攀爬八千余丈的高度,抵达至天顶山的山顶,哪怕是对于武泉境的修仙者,也太过困难。 尤其是山间的积雪,更是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 像是为首的这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从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星天门外派至了天顶山上,如今已经是星天门驻天顶山的一名司务。 今年,是他人生中所见到的第三次辰平洲问道大会。 在这三十年时间里,这位中年男人也曾经见过几个费尽千辛万苦的,爬上天顶山的武泉境修仙者。 那些人,是真的“爬”到天顶山山门的。 每当他看到那些费尽千辛万苦,爬至天顶山上的年轻人们,他的心情都相当复杂。 因为这些人的年纪,都要比他更小。 而修仙天赋,则是更要远胜于他。 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此等天赋实在是令人艳羡,嫉妒。 但是,他又觉得可怜,以及很庆幸。 可怜那些能够在二十岁之前修练至武泉境的天骄们,为了一个飘渺虚无的希望如此折磨自己。 庆幸修仙天赋并不出众的自己能够成为星天门弟子,哪怕就只是外院弟子。 据传两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曾经有过一位年轻的武泉境散修,从天顶山的山脚攀爬至了山门,试图取得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当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是凌霄观弟子,经过层层上报之后,最终由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拍板决定,给予了那个武泉境散修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这是完全打破惯例的一届天顶山问道,因此那位武泉境散修,也获得了天顶山上几乎所有人的关注。 然后一轮战败。 自那时起,每次辰平洲问道大会,都会有很多修仙者试图通过攀爬天顶山的方式,来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而五大宗门显然也意识到了当时破坏规矩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不仅仅是扰乱秩序,还让五大宗门的面子相当难看。 从此之后,五大宗门再也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例外的天顶山问道名额。 但仍然还是会有人不愿放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结果是全部都被五大宗门的人给拒绝了。 今天,则又来了两个。 只不过,这两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以往的武泉境修仙者,就算能够登顶天顶山,也已经几近筋疲力尽,基本上都是从地上爬到山门前的。 但是这两位,是走上来的。 那个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看起来稍显疲惫,而另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则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登上这从山脚开始算起,高达八千余丈的天顶山,如履平地一般。 第五百章:递上举荐函 “两位。”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稍微往前跨了两步,挡在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面前: “当前天顶山正在举办十年一度的辰平洲问道大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两位见谅。” 虽说这中年男人是星天门出身的五大宗门弟子,但是他对于这两个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天顶山的修仙者,抱有十分的敬意。 他的语气相当平易近人,并且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们就是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 陈彦缓缓说着,并且将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道袍当中。 “但是……” 这中年男人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那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从道袍中所取出来的信封时,未出口的话语,却又瞬间全都噎了回去。 因为他认得,那信封上的纹章,是蜃楼宫的纹章。 “这里有蜃楼宫的举荐信。” 陈彦说道。 “明白了,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两位去见我们执事。” 那中年男人立即道。 只不过这位星天门的外院司务,心中仍然还有些犯嘀咕。 既然有蜃楼宫的举荐信,那这两个人为什么不坐蜃楼宫的渡船一起来天顶山,而是爬上来? 总感觉有些蹊跷。 不过既然对方的信封上,有着蜃楼宫的纹章,那么这就不是自己能够判断敲定的事情了,必须得先禀报执事才行。 当然,陈彦和宿鸿禛没有乘坐蜃楼宫的渡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周瑾韵并没有邀请他们两个。 身为蜃楼宫道门行走的周瑾韵,若是看好宿鸿禛,举荐其成为天顶山问道人的话,当然是有权力邀请他和陈彦一同乘坐蜃楼宫的渡船,前往天顶山的。 五大宗门的旗舰,各个气派无比,毕竟这代表着的可是宗门的门面。 多带两个人的事儿,简直不值一提。 但是蜃楼宫当前的内部形势,可能仍然还相当复杂。 自从四年之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将楚凡和周瑾韵带回蜃楼宫之后,至今仍然没有传出来任何有关于内部变动的风吹草动。 陈彦很清楚,八千年后的蜃楼宫,会纵容那极其诡异的夺舍之术,萧伯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在这八千年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恐怕是蜃楼宫最为深层的秘密,根本无人能够将其发掘出来。 当然,就算周瑾韵邀请陈彦和宿鸿禛,他们两个一同乘坐蜃楼宫的渡船的话,陈彦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认为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离蜃楼宫远一些比较好。 虽说自己曾经在尚骜面前,曾经展现过三件仙器,想必蜃楼宫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自己面前轻举妄动。 可更主要的问题是,陈彦不愿意牵扯进去。 所以,陈彦才带着宿鸿禛,从天顶山的山脚开始往上爬了八千余丈,直至天顶山的山门。 至于数百年之后,周瑾韵的死。 陈彦认为,这背后的真相可能并非是在讨伐合道境大妖的过程当中战死那么简单,而是有些其他的什么猫腻。 很可能会是到尚骜与周瑾韵这一派人,在蜃楼宫内部的派系斗争中的最终结果。 至于尚骜这个人…… 陈彦当初在风涧谷,浏览关于落星剑仙的相关典籍时,对于这八千年前的历史背景,也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也的确知道,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蜃楼宫有一位叫尚骜的太上御律长老。 只不过典籍当中,对于这位太上御律长老的记载也并不多,大概也就只是寥寥几十字,就将他的生平事迹给介绍完毕了。 至于尚骜的结局如何…… 陈彦也没有从中看到过。 脑海中思考着这些事情,陈彦和宿鸿禛二人,跟着那位星天门的外院司务,一同走进了天顶山上的一处房屋当中。 屋内陈设简洁。 一位身着星天门外院道袍的老者正端坐于案后,他腰间佩戴着的是一枚简约的木质令牌,上面写的是“星天门天顶山执事”,总共八个大字。 虽说令牌上所写的文字似乎十分了不得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位老者其实就是一位星天门外院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他手中持着竹简,紧锁眉头,似乎正在确认核对着什么信息。 星天门作为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主持,身为星天门驻天顶山的外院执事,这位老者无疑有着相当多的事务需要处理。 引路的那位星天门外院司务快步上前,恭敬的朝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行礼后,他低声将情况迅速说明,并且转头看向正站在屋前的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 “蜃楼宫的举荐信……” 那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抬起头来,老者的目光扫过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身上,并且微微眯了眯眼睛。 随后他立即露出笑容,并且站起身来: “二位快快请进!” 这位老者的态度当然会表现得相当殷勤,一些小宗门的天之骄子或者是散修,获得五大宗门的举荐信,来参加天顶山问道,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基本上每过十年都会有几起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能被五大宗门欣赏的修仙者,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天才,在天顶山问道的前两轮就被一脚踢死。 以五大宗门的底蕴,他们当然也不会看重这种所谓的“天之骄子”。 这些天之骄子,往往就算是遇到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也都能够与其交手至少几十回合。 可以说,各个都是真正的出类拔萃。 对于这种级别的少年天骄,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当然会将态度放的更低一些,尽管现在对方的地位还很低,但是再过十年,等到下次天顶山问道的时候,说不定对方就已经当上蜃楼宫的内门执事甚至护法了。 陈彦不语,只是将他道袍中的那封举荐信取出,然后递给他身旁的宿鸿禛。 随后宿鸿禛几步上前,在那封举荐信奉上。 “前辈,这是我的举荐信。” 他说道。 紧接着,那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接过宿鸿禛递上来的那封举荐信,小心翼翼的拆开之后,望着举荐函上写着的字,微微一怔。 “这是,周道行的举荐信?” 他声音惊讶道。 第五百零一章:天顶山再遇 原本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还以为面前这两位年纪轻轻就修练至武泉境的年轻人,只是蜃楼宫的某位长老所挖掘并且推荐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写下这举荐信的,竟然是周瑾韵。 道门行走。 这四个字,远比当前这个年代的普通修仙者们,想象的要更加有份量。 因为这一职位,本身就是五大宗门模仿着天顶山的制度,而传承下来的。 要知道,将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的道门行走无一例外,都是合道境修士。 代天巡道,万修俯首。 这是五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道门行走,行走天下时的真实写照。 天顶山道门行走,代表着的是辰平洲修仙圣地至高无上的意志和法度,在天顶山的鼎盛时期,就算是凌霄观或者是蜃楼宫的登仙掌执,见了天顶山的道门行走,也都得礼让三分。 其权柄之大,可监察界内诸宗行事,甚至可以直接干涉其他修仙门派的内事。 那时的天顶山道门行走,本身就是天顶山威严与力量的延伸。 相比之下,虽然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比起行使权柄,更多是代表着的是五大宗门的门面,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慑力,都远远不如当年的天顶山道门行走。 但在很多情况下,五大宗门道门行走的举动,仍然也代表着五大宗门的意志。 比如说,当前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手中所持的举荐函。 这绝对不可能是周瑾韵一个人有权力能够做出的决定,最起码其背后也肯定得到了蜃楼宫当代宫主的首肯。 甚至,有可能会有蜃楼宫的太上四院的手笔,蕴含在其中。 无论如何,从这份举荐函的材料以及印记来看,这的确是出自蜃楼宫没错,身为星天门的驻天顶山执事的这位外院老者,平日里自然也会经常收到其他四大宗门的信件,因此他不会认错。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疑虑的了。 只要确认这举荐函没有问题,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便都是由蜃楼宫来进行负责。 老者不再有任何疑虑,他转身回到案前,随后从桌上利落的取过两枚质地干净的令牌,指尖真气吞吐,几息时间便从上面刻下了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相关信息。 “此为二位的身份玉牌,凭此玉牌可于天顶山上,除水镜阁,斩天阁等五大宗门的属地之外,其他任何区域都可自由通行,参加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讲道,拍卖等各项事宜,至于两位如若要参加天顶山问道,请携带这玉牌和举荐函前往道衍场,那里自会有人接待二位。” 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将所有事项都介绍的相当清楚。 再然后,陈彦与宿鸿禛二人,便正式踏入了天顶山。 陈彦站在天顶山地面上所铺的青石板上,霎时间,他的思绪回到了八千年以后,诸仙之乱的最后一战,自己在被霜雨真人尹夏掳走之前,所见到的壮观场景。 天空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的漆黑裂缝,那是天地法则崩坏的象征。 可当陈彦将他的视线,真的落在头顶的苍穹之上时,却又只剩下了万里无云的湛蓝。 再然后,陈彦将目光,落在了悬于天顶山之上,两千余丈高空中的天顶宫上。 这座白玉宫殿之上所呈现着的裂痕清晰可见,陈彦清楚,天顶宫之上的裂痕,皆是来自于五万多年以前,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的一合掌。 “哥,接下来要去道衍场吗?” 宿鸿禛问道。 即使从天顶山的山脚往上攀爬八千余丈,直至天顶山的山门,这段距离令宿鸿禛几乎筋疲力尽。 但刚刚在星天门的外院执事那边,停留的半炷香时间,也已经足以他将自己的体力恢复至三成以上。 最起码,现在的宿鸿禛的行动,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自己去。” 陈彦平静道: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虽说修为进步很大,但终究还是没有真正融入过修仙界,如今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修仙界十年一度的最大盛会,我希望你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的确如此。 宿鸿禛需要见一见,这修仙界的真实模样。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见过了辰平洲修仙界最为丑恶的一面,无论是江渡郡的康府,还是后来的墨虚山。 但那时的小宿,一直都只是跟在陈彦的身旁。 这位未来的落星剑仙,需要以自己的身份,用自己的眼睛,真正审视一番这世界的本来面貌。 就像是曾经的他流浪街头时,用自己的眼睛,去丈量辽陇的广袤与人心一样。 “我明白了,哥。” 宿鸿禛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明白陈彦的意思。 也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陈彦的羽翼,不然自己永远都只会是那个被流寇踢断肋骨的少年,而不会真正成长。 陈彦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望着那身着青色道袍的洒脱青年,缓缓被天顶山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所遮掩,直至消失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咱们不是约定好了,今年天顶山相见的吗,先生?” 陈彦笑着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上。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不是坐船来的。” 游先生道。 “我是走上山来的,怎么,先生您没有算到?” 陈彦道。 “卜卦,毕竟多少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游先生摇了摇头: “而且你身上的事……” 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无论是真正的因果还是伪造的,都是完全招惹不起的。 紧接着,游先生又抬起头来,望向刚刚陈彦的视线所落往的人群当中: “接下来,这次天顶山问道的路,就让那孩子自己去走吧,再不济,蜃楼宫的那个娃娃,应该也会多少照拂他一些。” 陈彦当然能听得出来游先生的言外之意。 “先生的意思是,有事需要我去做?” 陈彦问道。 第五百零二章:真伪叠加 游先生并未说话,他只是先点了点头,然后在天顶山上,来自辰平洲各地域的修仙者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当面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件完整的青铜镜。 陈彦当然认得这面青铜镜。 因为他,也曾经拥有过这面镜子的五分之一碎片。 天顶镜。 在游先生的手里,这件在辰平洲修仙界的眼中的唯一道器,显得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就像是一件普通的青铜圆盘一样。 可陈彦很清楚,这面镜子究竟代表着些什么。 八千年后的诸仙之乱,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直接掀翻桌子,与另外几位登仙境修士直接开战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天顶镜。 集齐天顶镜碎片,便可改变历史。 也就是说,只要能抵得住因果反噬,那现在就可以通过这面镜子,来强行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这面曾经引发六位登仙境修士大打出手的道器,如今就完整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这是游先生挨家挨户,从五大宗门的手上“借”过来的。 面对这位辰平洲历史上,唯一的一位抵达了登仙之上境界的超级大能,没有任何人胆敢拒绝他的要求。 而当前的天顶山上,无人在游先生或者是陈彦的身边驻足,只都是匆匆走过。 没有任何人知道,刚刚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竟然会是辰平洲历史上那位震古烁今的福生仙尊。 也没有人知道,那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手中,所拿着的竟然会是传说中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天顶镜。 “先生的意思是?” 陈彦表情平静的,先是将他的目光落在了游先生手中所持着的这面青铜镜上面,随后又稍微抬起眼睛来,看向游先生。 “我已经试过了,通过这面镜子来窥见未来。” 游先生缓缓说道,随即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天顶镜。” 陈彦压低声音,并且用他的灵气覆盖住了自己声音的扩散,用只有站在自己面前的游先生一人,所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 他这是在强调。 天顶镜可以映照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万千景象,甚至可以通过天顶镜从当前的这个时间,来触及到过去和未来。 代价也早就已经说过,是世界上最为沉重的因果反噬。 陈彦并不强求让游先生通过天顶镜,去窥得自己在当前的这个时代所需要完成的使命,但是他不理解,不理解游先生口中所说,他通过天顶镜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意思。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没有办法承载天顶镜窥见未来。” 游先生道: “所以,我们得找个别的法子,比如说寻找到另外一个可以承载天顶镜的地方。” 能够承载天顶镜,然后通过天顶镜窥见未来以及过去…… 天顶宫。 悬于距离天顶山的山巅之上,还有两千余丈的白玉宫殿,映入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能够承载天顶镜的存在,放眼整个辰平洲,恐怕就只有天顶宫的内部了。 因为在八千年后,陈彦便是通过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才见到了天顶山覆灭之前的几个月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 “就连我,现在都看不穿你的修为到底如何。” 虽说看不穿陈彦的修为,但游先生显然明白了,陈彦当前肯定知晓应该在哪里催动天顶镜,才能够在天地法则的限制内,窥得未来。 “也许,凭你这能够遮掩自己修为的功法,也说不定能糊弄过天顶宫的禁制。” 游先生道。 在天顶山覆灭前,天顶山的第十二代掌执,也是末代掌执清鸿真人,曾经给天顶宫下了禁制,那就是武泉境以上的修仙者,是没有办法踏入天顶宫的。 陈彦确实可以通过隐仙诀,来跨过其中的禁制。 并且他在八千年后,也早就已经实施过这个方案。 “你要考虑好,当前你身上已经背负了六万余年的‘伪因果’,如果你再通过天顶镜,背负上了未来的‘真因果’的话……” 游先生说着,并且停顿了一瞬: “‘真因果’和‘伪因果’,相互叠加之后,没人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因果会叠加,这是陈彦早就已经知晓的事实。 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读档轮回,可以等同于是一遍又一遍的,往自己的身上叠加因果。 所以说,他知道因果相互叠加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去。” 陈彦并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面青铜镜。 …… 道衍场。 十座圆形的巨大擂台,分立于这座昔日辰平洲修仙圣地的道场当中。 身着青色道袍,面容轮廓清晰,且眉眼中带着几分洒脱的青年,腰间挎着一柄剑身上闪烁着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穿梭在人群当中。 天顶山问道,将于两天后正式开始。 具体的对决轮次,也会在天顶山问道正式开始前,才进行抽签。 小宿的眼眸,在人群当中四处搜找着。 他在脑海当中谨记着陈彦对自己的教导。 以小宿当前武泉境的修为,是没有办法辨别他人的修为境界究竟是低于自己,还是高于自己的。 不止如此,辰平洲的修仙界相当看重辈分和礼仪,并且出身也很重要。 这也就代表着,就算是与自己是同等修为境界的修仙者,如果是五大宗门或者是顶尖宗门出身的修士,小宿也不能以同辈相称。 失礼的话,可是要遭人白眼的。 为此,陈彦给宿鸿禛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无论在天顶山上见到任何人,年龄的老少也好,修为的高低也好,对陌生修仙者的称呼就只有一个—— 阁下。 当然,宿鸿禛的自称,也只会采取一个。 那就是在下。 宿鸿禛只知道星天门弟子的道袍,大多都是以紫色为主基调的。 但是此时此刻,道衍场上的修仙者实在是太多。 更何况整个辰平洲,较有声望的修仙门派已经都聚集在这里,并非是只有星天门弟子才会身着紫色,更何况宿鸿禛也并不会分辨星天门的紫色。 他想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来试着问问看。 最后,小宿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身边空无一人,且看起来性格很好的青年身上。 而那个青年,身上穿着的是纯白色的道袍,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 第五百零三章:所谓恩怨 黎浩然经过了一个多月时间的颠簸之后,终于抵达了天顶山。 但是他却并未前往斩天阁休养生息。 在天顶山渡口,与那位至今他仍不知道姓名的神秘大前辈告别后,黎浩然便来到了天顶山的道衍场。 尽管在周瑾韵突破至气海境之后,黎浩然便被认为是天顶山魁首的最有力竞争者,并且他的实力也的确可以实现全场碾压。 可黎浩然仍然不放心。 其原因,当然是不久前在天顶山渡口偶遇那位神秘大前辈时,大前辈对自己所说的话。 自己会输? 会输给什么人?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天顶山的道衍场上,提前踩场。 他很重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黎浩然的名声,早就已经响彻了辰平洲。 君子如青竹,温润似微风,有昔日天顶山初立之遗风。 这是世人对黎浩然的评价。 黎浩然的性格也的确如此,但与此同时,他也仍然拥有着自己的傲气。 比如说,黎浩然喜欢别人尊敬,崇拜自己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这样,身着空缘山这款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纯白道袍,周身三丈范围之内,无一人敢接近的威严和气派,他很受用。 这并不算是黎浩然的缺点。 因为这是黎浩然作为少年天才的傲气,也是他作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傲气。 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在十岁出头的时候,便被钦定为当前这个时代最有天赋的修仙者之一的情况下,而不飘然的呢? 而正在他打量着面前道衍场的擂台时,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阁下,请问可否告知在下,星天门的道友们都在哪里?” 黎浩然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后转过身去,他的目光落往站在自己身后那位身着青色道袍,并且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身上。 青色的道袍……是竹仙教,还是碧海宗? 黎浩然在心中如此想着,可是根据这青年身上的道袍款式来看,似乎都不是。 最令黎浩然感到讶异的是,这青年在接近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压根就没有发现!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方的修为要在自己之上。 另一种,则是对方的身法要胜过自己。 但是迄今为止,黎浩然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同样武泉境,身法却能比他更胜一筹的修仙者。 甚至就连周瑾韵的身法,与黎浩然相比,也一定会略逊一筹。 而且,来找自己这个空缘山首座弟子,来问星天门的人在哪? 这个人,真还有点儿意思。 若是换成其他首座弟子,突然被人贸然接近并且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的话,就算不当场发火,十有八九心中也都定然会因为受到冒犯而升起略微的怒意。 但是黎浩然没有,他只是轻轻笑着。 尽管他拥有着少年的傲气,也会自大,也会享受被人所尊敬,崇拜的感觉。 但是他也正如世人对他的评价。 君子如青竹,温润似微风。 只见黎浩然先是站在那里,抬起双手,并且朝着宿鸿禛的方向作了一揖。 腰并没有弯下,这是同辈修仙者之间的行礼规格。 “不知道友,寻找星天门的门人,有何贵干?” 黎浩然问道。 “星天门的执事前辈说,想要参加天顶山问道,需要来道衍场这边,寻找星天门的道友才行。” 宿鸿禛如此回答。 “需要亲自登名注册?” 黎浩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道友,你难道是被五大宗门所举荐的散修?” “正是。” 宿鸿禛道。 黎浩然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面前这青年身上所穿着的道袍毫无印象,也明白了这青年为什么会这么冒冒失失的突然找上自己。 紧接着,黎浩然的视线,又突然落到了宿鸿禛腰间所挂着的剑鞘上。 这是…… 黎浩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道友腰间佩剑的剑鞘,可是当年天顶山的苍岳真人,曾经用过的剑鞘?” 紧接着,黎浩然如此问道。 “没错。” 宿鸿禛点了点头。 寻常的修仙者可能没有见识,认不出宿鸿禛腰间的这剑鞘的来历,但是黎浩然当然认得。 黎浩然不仅认得宿鸿禛腰间这剑鞘,是苍岳真人年轻时曾经用过的剑鞘,还知道这剑鞘是在拍卖场上,花了十万上品灵石所得。 这不得不提起三年前的一个趣闻。 号称辰平洲南域第一剑宗的不动剑宗,其宗主的亲孙子,号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何安,得知了西域有一拍卖会,即将拍卖当年天顶山的苍岳真人曾经用过的剑鞘时,信誓旦旦的昭告天下,这剑鞘他何安必将拿下。 为了得到这苍岳真人的剑鞘,何安势在必得的准备了八万上品灵石。 当然,根据他的预估,这剑鞘的实际成交价格,一定会远远低于八万上品灵石。 因为他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不要来跟自己竞价,以较低的成本将这剑鞘收入囊中。 可在他第一轮,才刚刚将这柄剑鞘的价格,叫到三万上品灵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有人匿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 当时何安的脸就青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这位号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一时间竟沦为了当代天骄们的笑柄。 并且被人戏称为“何八万”。 黎浩然若有所思的看着宿鸿禛腰间的剑鞘。 看来,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大概率会展开一场众所瞩目的恩怨局了,虽说看起来,很可能是单方面的恩怨。 毕竟何安这三年来所遭受的嘲笑,几乎全都是因为这苍岳真人的剑柄,所以如果要说何安对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没有任何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想着,黎浩然再次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拱手作揖。 “既然如此的话,我带道友你去找星天门的人吧,在下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黎浩然问道。 只见那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也朝着黎浩然的方向拱手作揖,然后缓缓开口: “宿鸿禛。” 第五百零四章:悄然荡开 宿鸿禛。 黎浩然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只是听过一遍,就令人印象深刻。 “宿道友,请跟我来吧。” 黎浩然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仍然温和,然后他转过身去,身上纯白道袍的衣袖随风摆动,纹绣着的鎏金云鹤栩栩如生,如在空中滑翔一般,甚是好看。 小宿先是在原地停留了一息时间,然后才终于迈开脚步,跟上黎浩然的步伐。 当宿鸿禛听到对方的名字时,他心中也稍微惊讶了一下。 宿鸿禛并没有想到,自己来问路,竟然会直接问到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 他只是看这位身着纯白道袍的青年身边没人,并且整个人的气场都较为温和,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所以才选择了黎浩然。 其实最初的时候,小宿对于黎浩然的身份还稍微有些怀疑,认为他诓骗自己。 五大宗门的道袍样式的相关知识,还是四年前周瑾韵教他的。 蜃楼宫深青,凌霄观红金,星天门绛紫,空山宗纯白,风涧谷湛蓝。 但是当初的小周,也并未向小宿讲解的如此详细,说明五大宗门各个峰脉之间的道袍样式差异。 之所以宿鸿禛会确认面前这温润青年,的确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他想起来了,云鹤的确是空山宗,或者说是空缘山的象征。 另一方面,是因为黎浩然的腰间,佩戴着一枚玉质令牌。 上面刻着“空缘首座”四个大字。 宿鸿禛不认为在天顶山上,有人敢伪造五大宗门的令牌,到处乱逛。 空缘山首座弟子…… 小宿思索了片刻,他铭记着陈彦对自己的教导,无论是什么情况,对方是什么人,称呼对方为“阁下”总不至于太过失礼,当然如果对方的年纪看起来要远高于自己的话,最好还是要称呼其为前辈。 如果自己知道了对方在门派中所担任的职位的话,也可以称呼对方的职位。 也就是说,自己当前对面前这位空山宗弟子的最好称呼,是“黎首座”。 跟在这位大名鼎鼎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身后,宿鸿禛自然也会承受大量的关注。 两人一同走在道衍场上,往道衍场东侧的高台方向走去,星天门值守道衍场的外院弟子,都在东侧的高台上。 期间,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眉眼间透着洒脱,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腰间的剑鞘之上。 这里是天顶山。 能够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甚至能够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修士们,无一不是在同龄的修仙者当中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尤其是那些一流修仙门派以上的宗门,出身的天顶山问道人们,更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 他们出色的,不仅仅是修仙天赋的出众,包括他们的眼界也是一样的。 这些见多识广的年轻人们,自然能认得出,这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腰间所挂着的剑鞘,是当年天顶山留下的古物。 若是有资格踏入辰平洲当代顶尖天骄的圈子当中的人,更是能认得出来,这剑鞘更不是普通的天顶山古物这么简单,而是当年第五代天顶山登仙掌执,苍岳真人所曾用过的剑鞘。 就是不动剑宗的何安,曾经势在必得的那一柄。 能够认得出来这柄剑鞘的那些天骄们,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来朝着宿鸿禛投去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这小子跟在黎首座的身后,难道说是空山宗举荐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散修? 无论是不是空山宗举荐的,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大概率是要倒大霉了。 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何安,他那“南域第一剑修”的称号,可不是自称。 而是真有实力。 不动剑宗,在辰平洲南域的地界上,其地位绝对可以在南域所有修仙门派当中排得到前五。 可以说底蕴是相当深厚。 近三百年以来,不动剑宗在天顶山上所取得的最好成绩,是十六强。 当时不动剑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便是何安的爷爷,当代不动剑宗的掌门,何睿。 在那一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何睿在他所参加的倒数第二轮问道当中,他甚至击败了当时的风涧谷灰漪涧的首座弟子。 而在那之后,何睿与凌霄观渡声台的首座弟子的对决当中,也仅仅是惜败。 至于何安,十年前他才刚刚八岁的时候,何睿便开始四处宣称,自己的这个孙子无论是修仙天赋还是剑术天赋,都要远在自己之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何安后来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完全能够对得起何睿对他的评价,他所展现的天赋担任个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何睿也从未奢求过,让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子尝试着冲击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希望。 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近万年来,辰平洲的修仙界,最为繁荣昌盛的一个时代。 人们都在畅想着,即将迎来的另一个修仙盛世。 黎浩然步履从容,白袍拂动,宛若流云,很自然的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然后便看到了道衍场的高台之上,那几位身着星天门外院道袍,在那边值守的星天门弟子们。 越是往那个方向靠近,周边的喧嚣声便越是减弱。 即便站在那边值守的都只是星天门的外院弟子,可在天顶山上,却仍然都保持着独属于天顶山的秩序和威严。 “对了,道友。” 走在前面的黎浩然并未回头,只是出言向宿鸿禛搭话道: “我还没有问,举荐你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宗门是……” “蜃楼宫。” 宿鸿禛回答道。 “原来是蜃楼宫。” 黎浩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敢问,所用的是蜃楼宫的哪位长老的名号?” 闻言的宿鸿禛只是稍微摇了摇头,随后道: “不是长老举荐的我,是周道行。” “……” 黎浩然先是微微默然。 周瑾韵。 自从他突破至武泉境,担任空缘山的首座弟子之位以来,周瑾韵的名字,是最常与他的名字在人们的口中一同提起的一个。 世人皆认为,比黎浩然要更大上一岁的周瑾韵,其天资也更在黎浩然之上。 对此,黎浩然一点都不在乎。 修仙,最重要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 人可以有争强好胜的心,但是不能胡来。 黎浩然之所以会沉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举荐宿鸿禛的人,竟然是会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可以见得,蜃楼宫对于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有多么重视。 人群当中的许多缕视线,仍然都停留在宿鸿禛的身上。 一是因为他身边的黎浩然,另一个原因,则就是因为他腰间挂着的剑鞘。 宿鸿禛当然可以注意到这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跟在黎浩然的身后,踏上了道衍场的东侧高台。 台上一位显然是负责人,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星天门外院弟子见到黎浩然,立刻弯腰作揖,态度恭敬: “黎首座。” 黎浩然也举起自己的双手,朝着那星天门外院弟子的方向稍微拱了拱手。 紧接着,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将自己的目光落到黎浩然身后的宿鸿禛身上。 这位常年驻扎于天顶山的星天门外院弟子,当然能大概猜得到,黎浩然带着一位从未见过的散修来到这里,是要做些什么的。 “黎首座,可是为这位道友来此处,做举荐登记的?” 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问道。 “劳驾。” 黎浩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随后,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态度十分客气的朝着宿鸿禛的方向笑道: “道友,请将举荐函和蒋执事给您的身份玉牌拿过来,我这就为你登记。” 宿鸿禛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将那枚身份玉牌,以及举荐函都递了上去。 那星天门的负责人先是接过宿鸿禛的身份玉牌,然后又接过宿鸿禛手上递过来的举荐函。 当他看到那张举荐函上的纹章时,便露出了稍显诧异的神色。 不是空山宗的举荐函,而是蜃楼宫? 那么,怎么会是黎浩然…… 还没有等他完全思索完,当这位星天门的负责人看到举荐函上的文字时,整个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举荐散修,宿鸿禛,为天顶山问道人……”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方移去,落在署名上: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这位星天门的负责人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能让许多在高台附近的人,都能听得见。 黎浩然,周瑾韵,道门行走,举荐问道人,宿鸿禛…… 那些因为宿鸿禛腰间挂着当初令“何八万”出尽丑相的剑鞘,而向他投以意味深长且玩味目光的修仙者们,表情也都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像是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般,涟漪已经悄然荡开。 第五百零五章:序幕揭开 天顶山六阁。 分别是斩天阁,水镜阁,溯风阁,星枢阁,御乾阁,玄元阁。 此六阁,其中有五阁,皆被辰平洲五大宗门分别占为属地。 空山宗占据了斩天阁。 蜃楼宫占据了水镜阁。 风涧谷是溯风阁,星天门是星枢阁,凌霄观是御乾阁。 天顶山上唯一的一个无主的属地,即玄元阁,则被辰平洲的顶尖修仙门派,以及一流修仙门派们所分割盘踞。 不动剑宗作为南域翘楚,在此占据了一处颇为宽敞的别院。 院中布局简洁,数名身着不动剑宗玄色道袍的弟子,正在潜心练剑。 这数位正在练剑的修仙者,年纪普遍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从他们的气息和剑势上,可以明显察觉出来,这几位剑修无一例外,都是武泉境修为。 剑光闪烁间,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此刻,院堂深处。 别院中的一处屋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青年,他手中持着一柄通身赤红色的剑,阔步走到这处别院的正中央。 看起来,他的年纪仍不到二十岁,脸上仍残留着些许少年稚气的同时,又带有几分凌厉的锋芒。 然后他的视线在那几名正在练剑的武泉境剑修们徘徊了片刻后,他在庭院中央站定,将手中那柄通身赤红的灵剑十分熟练且灵巧的挽了个剑花。 再然后,他握住赤红剑身,随后用剑柄敲击了两下地面。 庭院当中,那几位正在练剑的武泉境剑修,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的朝着青年的方向看来。 “热身好了吗?” 他说着,随后他捏住手中的剑,然后往天空轻轻一抛,掌心再次握住了手中的剑柄,轻轻往斜下方一甩,锐利的破空声响起。 “开始吧。” 紧接着,这位手持通身赤红灵剑的青年,如此淡淡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几名武泉境剑修眼中同时闪过厉芒,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人便都朝着那青年的方向扑了过来,一时间,剑光铺天盖地。 这几位不动剑宗的武泉境剑修,都很清楚面前这位宗主最疼爱的孙子,究竟有多么强大。 同时朝着何安的方向袭来的,总共是七人。 处于风暴中心的何安纹丝未动,他只是在等待着。 然后,在其中的第一位武泉境剑修的手中剑,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瞬,他终于动了。 手腕极其轻微的一抖。 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随后便是凝练如血一般的剑光闪过。 何安手中的剑,以鬼魅到极致的速度,拍向那与他距离最近的武泉境剑修手里所持着的长剑。 铛! 拍击的声音响起,那剑修持剑的手一震,随后手中的长剑便随之往地面上落去。 何安用的是剑背。 如果他刚刚用的是剑刃的话,那么那个剑修用来持剑的手,早就会被他砍落。 即便剑被击落,那第一位即将用手中的剑,接触到何安身体的剑修也并未就此放弃,而是用脚尖勾向往地面掉落的剑。 紧接着,何安身形一闪,他的身法速度,似乎比他刚刚手腕一抖所挥出的剑光还要更快。 赤红剑光闪过,何安先是直接迎击下一位朝着他方向袭来的剑修,手中的剑尖绕过对方的剑架,然后在剑柄上轻轻一点,身随剑至,钻入了那第二位剑修的怀中,然后提膝重重砸向了对方的上腹。 这第二位剑修,如同被煮熟的虾一般,弯腰倒地,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剩下的五位剑修,则是想要抓住何安刚刚做出动作之后,所露出的破绽,一同围攻而至。 一时间,剑网交织。 只见何安一个回身,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灵剑,也随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环赤红剑气斩出。 那看似绵密的剑网应声而碎,五名围攻的剑修纷纷被何安所击退,甚至连站都无法站稳,接连倒地。 仍然还有一柄剑,在空中旋转着。 紧接着,那刚刚第一位迎击的剑修,接住自己刚刚被震落得长剑,然后在他的视线寻找至何安方向的一瞬间—— 咻! 又是一道鬼魅的血红剑光闪过,冰冷的剑刃,就搭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这位武泉境剑修,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缓缓从那剑修的脖颈之上拿下。 何安收起剑,往刚刚他所走出的屋子的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他淡淡道。 不到三息的时间内,便击败了七位武泉境修士的围攻。 甚至,还没有出全力! 号称是这一代年轻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何安,是绝对的名副其实,没有任何水分的存在。 事实上,在何安十五岁之前,他并非是像现在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而是更为嚣张跋扈。 他之所以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三年前,也就是他十五岁时候的那一场拍卖会。 苍岳真人的剑鞘。 时至今日,何安还经常会做到有关于三年前那场拍卖会的噩梦。 正是因为他对于那剑鞘的势在必得,并且公开宣称的豪言壮语,才会令何安在之后,被辰平洲的其他当代天骄们,戏称为“何八万”。 也正是因为这些嘲笑,才令何安的性格,变得像是如今这般沉默寡言。 见到自己的孙子性情大变,不动剑宗的掌门何睿,当然也很心急。 何睿曾经遣人前往西域,寻找那拍卖走苍岳真人的修仙者,但是却没有任何发现。 何安当然有着自己作为少年天骄的傲气,被人这么嘲弄,他当然会在心中压着一把火。 这次的天顶山问道,就是最好的释放机会。 那些戏称自己为“何八万”的天骄们,也有不少人会参加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自己一定要报仇。 何安如此想着。 这位被称为南域第一剑修,身着不动剑宗玄色道袍,沉默寡言的青年回到自己的屋子当中,然后在蒲团上坐好,继续打坐休养生息。 没过多久,便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何师兄。” 门外的少女声音朝着屋内说道。 “什么事?” 何安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紫雾院的辛鸣,正在别院外等您。” 辛鸣在等自己? 何安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辛鸣这个混蛋是谁。 紫雾院也同样是辰平洲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之一,如若讨论门派综合实力的话,紫雾院甚至还要更胜不动剑宗一头。 可是从小到大,任何有南域天骄之间互相切磋的机会,何安一直都是稳压辛鸣一头。 再加上何安十五岁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性格,更是让辛鸣对他积怨已久。 “何八万”这个外号,便是辛鸣第一个叫出口来的。 “他找我做什么?” 屋内的何安,声音很冷。 至于门外的女修声音先是沉默片刻,外面的那位正在与何安对话的弟子,当然清楚何安与那辛鸣之间的过节。 “他说,今天刚刚道衍场上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想要跟师兄您说,但如果何师兄不想见他的话,我这就去把他打发走便是。”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 “……” 何安先是沉默片刻,然后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 他朝着别院的门外走去。 距离还有很远,他就见到了那位熟悉的身着浅紫色,并且衣领和袖口以及衣襟,都绣有白纹道袍的青年。 辛鸣。 “好久不见,何师兄,不知剑术可又有精进,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南域第一剑修的名号摘下,当上这一代弟子当中的辰平洲第一剑修?” 辛鸣的语气当中,带着几分捧杀和讥讽的意味。 “这次天顶山问道后,我就是了。” 何安只是淡淡回答道。 这是实话,直到目前为止,辰平洲的这一代年轻修士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剑修,能够达到何安的三成水准。 原本只是想要讥讽何安的辛鸣,见自己的目的并没有达成,嘴角微微抽动两下,然后笑了出来: “到时候,我一定会献上重礼,好好恭贺何师兄的……您看,我拿八万上品灵石当贺礼如何?” 血红剑光一闪,何安手中的剑刃,便抵在了辛鸣的肩膀上。 “有屁快放。” 何安冷声道。 “瞧瞧何师兄您这性子……” 辛鸣不紧不慢的笑着,随后他抬起手来,按住自己肩膀上的剑刃,试着将其移开。 可是却纹丝未动。 这令辛鸣显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两声,然后道: “空山宗的黎首座,带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散修,去报名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可那散修的举荐函却并非是空山宗的,而是蜃楼宫,甚至还是周道行亲自所写。” “就这种事?” 何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辛鸣,随后继续道: “与我何干?” “那个身着青色道袍的散修,据说名叫宿鸿禛,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看起来似乎也是个剑修,而且……” 辛鸣微微停顿片刻,随后继续道: “他腰间的剑鞘,正是三年前的那场拍卖会上,被人以十万灵石价格拍下的那柄。” 何安瞳孔紧缩,他将手中的剑,从辛鸣的肩膀上拿下,甚至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终于…… 这位此代年轻修士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抬起头来,望向这凌驾于地平面八千余丈的天顶山之上的高空,那座白玉宫殿,正静静的悬在那里。 …… 此时此刻,天顶宫中。 身着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缓步踏入天顶宫的正殿。 十二根雄伟的纯白玉柱,将他包围在中间。 然后,他缓步踏上正殿中央的那座大约半丈高的纯白道台,并且缓缓坐下。 随后,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完好无损的青铜镜。 该开始了。 陈彦心里想着,将自己的视线,落在天顶镜的镜面之上。 第五百零六章:十二掌执 青铜镜中,映出的首先是陈彦自己的面庞。 并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在照一面普通的镜子。 天顶镜中所映照而出的,陈彦身后的天顶宫正殿,空旷,静寂,而又冰冷。 距离天顶宫以下两千多丈的天顶山上人声鼎沸,将近三万来自辰平洲各地修仙门派的修仙者,都齐聚于天顶山六阁,迎接这十年一度的天顶山问道。 可是,天顶山已经覆灭了五万余年,甚至将近六万年了。 与天顶山的熙熙攘攘相比,只有这悬于高空之上的天顶宫,看起来才更像是为数万年前那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哀悼的墓碑。 陈彦掌心的温度,并不能暖热他手中那块冰冷的青铜镜,甚至恰恰相反,天顶镜的寒意似乎能够透过他的皮肤,渗入骨髓。 镜面依旧平静的映照着陈彦的面庞,以及他身后那空旷得令人发慌的大殿。 然后,异象陡生。 天顶镜中所映出的,陈彦身后那寂寥的空旷,开始微微扭曲起来。 紧接着,镜面仿佛荡起了涟漪一般,从青铜镜的正中央,开始景象变换。 不再是空无一物的白玉殿堂。 模糊的,晃动的影子开始从镜面当中浮现。 可当陈彦转身向他自己的身后看去时,这天顶宫的正殿当中,仍然空无一物。 随即,陈彦再次把他的视线投往手中的天顶镜上,当即呼吸一滞。 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老者,就站在他的身后。 从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仙道余韵,可以确定,这位镜中身着天顶山道袍的老者,便是天顶山的某位登仙掌执。 “情况如何?” 那位老者威严的声音,从青铜镜中传来。 紧接着,天顶镜的画面之外,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都死了。” “如此便好,有劳了。” 死了,都死了? 是谁都死了? 这天顶镜中所呈现的画面是什么,过去的某一时间线上,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镜子中的那位天顶山的登仙掌执,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就如同远去了一般。 然后,天顶镜中的画面继续变换。 又是另一位,面容较之刚刚的那位看起来更加硬朗,同样身着月白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出现在画面当中。 “真相,还要继续隐瞒吗?” 那面容硬朗的天顶山掌执说道。 “当然。” 天顶镜之外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跟刚才的另一位老者所对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要瞒到多久?” “被所有人都遗忘。” “包括祝章?” “当然。” 真相是什么,隐瞒的又到底是什么? 画面仍在变换着,一位又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身影闪过,从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的威势表明,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登仙境大能,天顶山掌执。 也就是说,天顶山的十二位掌执,正在一一从天顶镜中闪过。 画面闪烁的第十次。 “掌执,辰平洲的西北域那边,有人登仙了。” 从第三次闪烁开始,那曾经在前两次出现的,那似乎能与天顶山掌执平起平坐的镜外声音,便彻底消失不见。 之后每一次闪烁,天顶镜之外所传来的声音,也都截然不同。 “是燕云河?” 镜中的那位看起来大约只有二十多岁,颇为貌美的女仙声音平静道。 尽管外貌与陈彦在八千年后印象中的司幽幽完全不同,但是他还是能够根据语调认得出来,当前出现的这位镜中人,便是辰平洲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 “是。” 镜外的声音回答道。 “知道了。” 秋思若点了点头。 紧接着,天顶镜的画面继续闪烁,似乎每一代的天顶山掌执相关的画面,它都会稍微停留几息时间。 也只有几息的时间。 除了最后一位。 清鸿真人,沈溪。 前十一位登仙境大能的出现,都是在与镜子之外的什么人进行对话。 但是清鸿真人不是这样的。 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二位登仙掌执,也是最后一位,就只是独自一人,轻闭双眼坐在天顶宫的正殿当中。 一息时间过去了,两息时间过去。 时间就这样安静的流逝着,以至于真正坐在天顶宫正殿中央道台之上的陈彦,经脉中灵气的流速竟然也开始趋近于镜中画面的静谧,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铛!!!!!!! 一声清越而又悠扬的铜钟声,从头顶响彻天际,令陈彦不禁浑身一震。 他不禁瞪大自己的眼睛,呼吸也开始变得更加急促。 陈彦记得这钟声! 他知道,这响彻天际的钟声,代表着什么! 端坐在天顶宫的正殿道台之上的陈彦,将自己的视线紧紧锁定在手中的天顶镜上。 只见镜面中所照映出来的天顶宫,白玉墙壁在一瞬之间爆发出来了无数条细微的裂纹,随后其中的大多数,又缓缓的消失不见。 陈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当前镜中的画面,是将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覆灭时的场景! 曾经通过天顶镜碎片所构建的幻境,回到天顶山覆灭时代的陈彦,并非是真正的回到那个时代,而只不过是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宫中,目睹了天顶山覆灭时的景象。 而现在,他见到的是天顶山覆灭的时候,天顶宫内的场景。 清鸿真人仍然坐在天顶宫中,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瞬间,他的身上开始生出了诸多漆黑色的裂纹,并且逐渐蔓延,扩大。 最终,整个人都被这撕裂空间的巨大黑色裂缝所覆盖,吞噬。 再然后,从那漆黑的裂缝当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只眼睛,或者说是眼球。 没有眼皮的覆盖,就只是一只干巴巴的眼球。 那只眼球,只是往前方直视着。 直勾勾的视线,直接穿过了被陈彦捧在手心的天顶镜,然后与他相对视。 “这是……”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海当中,只浮现出来了李浩文,以及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描述过的—— 那个存在。 第五百零七章:对峙 陈彦手中的天顶镜,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然后黑色的裂缝,开始从镜中的画面往外延伸出来,先是将陈彦手中的这面青铜镜五等分,紧接着这黑色裂纹又如同触须一般,继续朝着陈彦的手蔓延。 陈彦一定程度上,知道这黑色裂缝代表着什么。 天地法则的崩坏。 可即便陈彦将手中的青铜镜丢至地面,那黑色裂缝却并没有停止蔓延,而是如潮水一般,在这座白玉宫殿当中开始漫延。 从潮水,变成洪水。 于几息时间之内,整座天顶宫的正殿,都完全被漆黑所覆盖。 再然后,那漆黑的裂缝,沿着陈彦道袍的衣角开始向上蔓延。 陈彦只是站在原地,他并未尝试逃离,而是任由这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缝,完全将自己给吞没。 无尽的黑暗当中,陈彦再一次,与那只干巴巴的眼球所对视。 …… 两天后。 天顶山,道衍场,人声鼎沸。 今日,即是天顶山问道,正式开始的日子。 此次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天骄们,总共是一千二百九十六人。 这一人数,也已经达到了近千年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人数之最。 将近三万名修仙者,围坐在道衍场四周的观礼台上,十座圆形的巨大擂台,就位于道衍场的中央。 宿鸿禛独自一人行走在道衍场内,他的手中拿着一根玉签,上面写着的是第三号擂台的第十二组。 至于小宿的对手是谁,他刚刚也已经完全知晓。 是辰平洲北域,一个名为斩雷宗的顶尖宗门,这一代弟子当中,修为和术法都最为精湛的大师兄,贾洪涛。 今年十九岁,武泉境后期修为,颇善雷法。 这都是不久前,宿鸿禛抽完签后,听一旁围观抽签仪式的几位年轻弟子们讨论时,所得到的情报。 至于自己,似乎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关注。 宿鸿禛心里想着。 他身为蜃楼宫所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尤其还是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所亲自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受到众人的关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虽说宿鸿禛涉世未深,但他很清楚,五大宗门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分量。 可宿鸿禛也似乎意识到了,那些人会如此关注自己的原因,似乎不止是因为自己是周仙师所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那么简单。 总是有人会在自己的身后加快脚步,经过自己的身边,然后将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腰间的剑鞘上。 当自己的视线也朝着那些人的目光迎去的时候,那些人则都迅速将自己的目光偏移开,然后往一旁躲开,随后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真奇怪。 如此想着的宿鸿禛,抬起头来往道衍场四面八方的观礼台上张望一番,他并没有找到那位自己所熟悉的,总是身着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身影。 或者说,自从抵达天顶山开始,小宿就再也没有见过陈彦。 哥去哪了? 宿鸿禛在心里困惑着。 无论怎么样,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参加天顶山问道。 自己的第一轮,是第三号擂台的第十二组。 当前第一组的对决已经正式展开,宿鸿禛刚刚也朝着擂台上多瞧了几眼。 动作好慢,都开打半炷香的时间了,却好像还是都一直还都在互相试探,不肯出全力。 这是他心中所产生的唯一想法。 “道友。” 突然,有声音从后面叫住宿鸿禛。 宿鸿禛回过头,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道袍,身材颇为高大的青年站在那里。 此人的眼角微微下垂,鼻梁高耸,且眉毛稍浅,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副不太好惹的模样。 但却又面无表情,似乎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完全压抑在心中。 腰间挂着的是一柄无鞘的赤红长剑,无论是剑身的光泽还是纹路,都可以非常容易的看出此剑并非凡物,甚至不是一柄普通的灵剑。 定然价值不菲。 “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宿鸿禛停下脚步,朝着自己身后叫住自己的那位身着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 那身着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并未立即说话,他先是稍微低头,用他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朝着宿鸿禛腰间所挂着的剑柄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眼来: “道友,我很喜爱你腰间的这柄剑鞘,乃是数万年前,天顶山的苍岳真人也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一直都带在身边的随身之物,直至他突破至归一境,去了御乾阁当长老,才卸下这柄剑鞘。” 那身着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淡淡说道: “在下乃是不动剑宗,何安,三年前的拍卖会上对此物势在必得,可最终却被道友买下此物,至今也仍难以释怀,不知道友可否割爱,在下愿出重金求购。”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抱歉,此物乃是他人所赠,实在是不好割让。” 宿鸿禛拱手道。 那自称何安的高大青年,先是稍微沉默了两息时间,随后缓缓开口道: “无妨,敢问道友,也是剑修?” 宿鸿禛稍微垂了下眼眸,将他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上: “是。” 一声剑鸣声响起,随即何安前一瞬间还佩在他腰间的那柄赤红长剑的剑尖,便抵在了宿鸿禛的额头前。 只差之毫厘,便可刺破宿鸿禛的皮肤。 但是宿鸿禛却纹丝未动,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安所挥出的这一剑,绝对触及不到自己。 道衍场上,以及观礼台上的诸多修仙者们,都纷纷将目光从擂台上移开,朝着场内的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以及那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的方向看去。 这一代修仙者当中,号称南域第一剑修,不动剑宗出身的何安。 以及名不见经传,却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举荐为天顶山问道的散修,宿鸿禛。 而此时此刻,这二人正站在道衍场的正中间对峙。 第五百零八章:折剑之誓 看起来,似乎是何安占据了上风。 这也完全在道衍场上的这些修仙者们的预料之中,毕竟何安在辰平洲修仙界成名已久,其名声和威望甚至超出了一些平日里存在感比较透明的五大宗门首座弟子。 而站在他对面,被他用手中的鸣血剑指着额头,看起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的青年,虽然说是被蜃楼宫寄予厚望的天顶山问道人,但是毕竟散修就是散修,与正统顶尖修仙门派出身的天之骄子,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当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对于何安与宿鸿禛之间的对峙,都不感到意外。 “何八万”这三个字,在辰平洲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可以说是广为流传,不然何安也不会从他曾经的那个嚣张跋扈的性格,变得像如今这般沉默寡言。 何安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为自己正名。 令世人忘却“何八万”这个绰号,而是铭记“辰平洲第一剑修”这七个大字。 至于宿鸿禛的出现,则完全是意外之喜。 何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三年时间内受到如此屈辱,就是因为自己当初没能拿下自己夸下海口必定收入囊中的剑鞘,以及辛鸣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所搞得鬼。 他对于宿鸿禛,并未有什么仇恨的心理。 只不过,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能将自己过去这三年内所受到的屈辱,更加淡薄上几分的话…… 何安当然知道,宿鸿禛一定不会将那剑鞘卖给自己。 从一开始,他今天叫住宿鸿禛的那一瞬间,所期待着的就是现在的这种局面。 “既然大家都是剑修,那么最简单的交流方式,当然是用剑来说话。” 何安的声音很是低沉: “折剑之誓。” 此言一出,道衍场周遭当即响起一片惊呼声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场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此誓,唯剑修之间可立。 败者,需发誓终生不再碰触任何剑刃,永绝剑修之路。 实际上,被立誓的另一方是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接受对方的这一场决斗的。 如果拒绝的话,那么就等同于自己的一生当中,定然会背上一个“怯战”的污点。 当然,前提是两位剑修实力相当的情况下。 如果双方的实力和地位有较大差距的话,那么就算拒绝,也无伤大雅。 “好。” 宿鸿禛点头。 他当然不会怯战。 从一开始,哥便给自己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定下了目标。 那就是赢得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也就是说,天顶山问道上的一切对手,自己都将必须横扫,否则将没有任何意义。 见宿鸿禛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何安有些意外。 不过如此最好。 “你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何安问道。 “斩雷宗的贾洪涛,贾道友。” 宿鸿禛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贾洪涛? 何安眉头微皱,这位斩雷宗的当代天骄,他也曾经见过几次。 不得不说,贾洪涛的修为十分高深,并且术法也很精湛,尤其是他的斩雷宵法,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何安当然有信心能够赢过贾洪涛,但是他也很清楚,战胜贾洪涛的过程,也肯定不会很简单。 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既然如此的话,我现在便向星天门的前辈去申请,将你下一场的对手,从贾道友换成我,你和我一分高下,若是道友你胜,那么我何安终生不碰剑刃,并且将我手中的这柄鸣血剑赠予道友。” 说着,何安稍微停顿片刻: “若是我胜,那么同样的,道友你终生也不可再碰剑刃,你腰间的那柄剑,以及剑鞘,也都将会是我的。” 星天门当然会通过何安的申请。 这种有看点,有话题度的恩怨局,一直都是五大宗门在天顶山问道上所提倡的。 辰平洲问道大会,已经是当今辰平洲的第一大修仙盛会。 但是有谁不希望,让这场盛会举办的更加具有传奇性呢? 只要双方选手都同意对手的更换,并且由五大宗门的代表共同商议决定,此次的对手更换不会对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公平性造成太大影响的话,那么是完全可以行得通的。 “不必这么麻烦。” 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等我赢了那位斩雷宗的道友,自然就会迎战阁下您。” 全场寂静。 要知道,斩雷宗的贾洪涛,虽然距离何安以及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这一级别的年轻修士,仍然还有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他的实际水平,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一千二百余位问道人当中,足以晋级至前一百当中。 贾洪涛哪是那么好赢的? “……好气魄。” 见状的何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收起了他手中的鸣血剑。 “告辞。” 宿鸿禛朝着何安的方向拱手行礼,然后转身,无视了场边和观礼台上的众人,向他投来的惊诧目光,只是自顾自的离开。 观礼台上。 数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看起来修为颇为高深的修仙者,端坐于高处,朝着道衍场中的骚乱方向望去。 坐在最中央的,是此次蜃楼宫使团的御使长老,窃时楼的正法长老,林墨。 而林墨长老的左手侧,端坐着的则是一位身姿初具风华的少女。 她的面容并非明艳夺目,而是更有一番清冷韵致,好似秋日初晨薄雾般,微微发凉的朦胧美感。 当代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从刚刚开始,她的目光便一直锁定在道衍场中,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眉眼间尽是洒脱之气的青年身上。 在她的印象里,宿鸿禛似乎仍是那个在江渡郡被几个小混混围殴,差点被打死的十三岁少年。 五年过去了。 看着那位腰间悬着巽离剑的青年,周瑾韵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瑾韵觉得如何?” 身旁的那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向周瑾韵开口问道。 “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并无悬念。” 周瑾韵平静道: “宿鸿禛将会问鼎,一举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 “就连黎浩然也?” 林墨继续道。 “没错。” 周瑾韵点了点头。 她当然清楚,宿鸿禛的天赋究竟有多么夸张,如果自己现在不是气海境,而是武泉境巅峰的话,也未必能在小宿的手下走得出十合。 “……” 林墨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当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却也不敢反驳些什么。 他当然不是怵自己身边,才刚刚十九岁的道门行走。 而是因为举荐宿鸿禛这件事情,不光光是周瑾韵的意思。 更是有着那位尚御律的授意,也在其中。 第五百零九章:有诈 喧嚷的道衍场之上,时不时会有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又或者惊叹声划过上空。 下三境修士当中,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切磋论道,的确是观赏性最强的。 锻体境修士之间只有拳脚,贯气境修士之间的术法无力乏味,且又太过单调。 唯有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切磋,可以同时兼顾拳脚碰撞,身法拉扯,以及术法交锋。 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观礼台上,他周边十丈以内的范围,空无人一。 没人来跟这位来历不明的剑修套近乎,尽管他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钦点的天顶山问道人。 道衍场上,几乎九成九的修仙者都认为,这位名为宿鸿禛的青年,即将会成为蜃楼宫的弃子。 正如之前人们所说的那般,斩雷宗的贾洪涛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足以令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们吃上些苦头。 没人看好宿鸿禛。 就算他侥幸赢了贾洪涛,但是何安呢? 这位号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天之骄子,实际上距离辰平洲第一剑修的名号,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当中,真正能够说是稳胜何安的,就只有黎浩然一人而已。 至于宿鸿禛? 能在何安手下撑得住三剑就算成功。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衍场中的第五座擂台上的第九组对决之上。 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对战风涧谷的灰漪涧首座弟子,翟滢。 五大宗门的两位首座弟子,竟然在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便相遇在一起,这是绝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的。 也是喜闻乐见的。 如果两位五大宗门的问道人,在第四轮或者是第五轮以后的天顶山问道上相遇,那么很可能双方都会有些留力,不会全力以赴。 因为每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从一开始便都对自己能够在此次的问道当中,取得的成绩有所预期。 在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大家也都会有自知之明,清楚知道到凭借自己的实力,是无法竞争天顶山魁首之位的事实。 而在两位五大宗门的问道人相遇的情况下,双方很可能进行一场默契的“表演”。 在切磋的过程中,明显自知落于下风的那一方,会放弃主动进攻。 他的对手也会立即心领神会,不会穷追猛打,让这场切磋以“险胜”或者“惜败”的结局落幕,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可如果五大宗门的问道人,于第一轮或者第二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便相遇的话,情况自然大为不同。 因为对于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而言,于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或者第二轮当中出局,是相当丢人的事情,甚至这个污点都很可能会跟人一辈子。 人们只会记住他在天顶山问道上,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事实。 而不会去听他解释什么,“没办法,第一轮就遇到了谁谁谁”的这种鬼话。 这也代表着,蜃楼宫的邵宇琛与风涧谷的翟滢相遇在第一轮,必然是一场双方皆全力以赴的对决。 那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看起来也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模样,鼻梁高挺,且嘴唇很薄,总是习惯性似的半抿着,显得克制而又疏离。 邵宇琛的身上,并无那种在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身上常见的那种独特的傲气,甚至恰恰相反,从此人的外在表现来看,他似乎对自己的态度相当严苛。 这也是很容易就可以理解的事情。 因为邵宇琛从拜入蜃楼宫的织梦楼以来,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周瑾韵的阴影所笼罩。 直至周瑾韵升任至蜃楼宫道门行走,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出现了空缺,才将邵宇琛给提了上来。 尽管如此,邵宇琛仍然能从当前蜃楼宫六楼的六位首座弟子当中,排得进前三,因此被选为了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天顶山问道人。 至于邵宇琛的对手翟滢,今年则也是十八岁。 在踏上擂台的那一瞬间,翟滢看向邵宇琛的眼神当中,明显带有几分忌惮与厌恶。 蜃楼宫,织梦楼。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难免会令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只不过在天顶山问道上,实际上蜃楼宫弟子都很少会使用幻术。 理由当然很简单。 原本世人就相当反感蜃楼宫的幻术,而辰平洲论道大会,作为辰平洲十年一度的最大盛会,在天顶山问道上使用幻术来击败对手,肯定是会被人在背地里说闲话的。 幻术,仍然是蜃楼宫的根基所在,只不过其根基没有那么能见得光。 道衍场上总共十座巨大的圆形擂台,此时此刻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第五座擂台之上。 “翟道友。” 邵宇琛拱手作揖。 他明显可以感受到翟滢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忌惮和厌恶,他也并不意外。 如果自己是她,在面对原本修为就要比自己更高深,甚至还擅长使用幻术的对手时,自己大概也会露出同样的眼神。 翟滢也抬起双手来,朝着邵宇琛的方向拱手作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紧接着,擂台上就如此这般陷入了寂静当中。 再然后,是道袍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猎猎声。 邵宇琛的动作很快,在擂台之上如同化作一道虚影一般,朝着翟滢的方向袭去。 可相对于蜃楼宫的织梦楼,显然还是风涧谷的灰漪涧,要更擅于身法。 翟滢的身形如风中飘絮,轻盈的避开了邵宇琛的突袭,她的脚尖轻点地板,整个人如向后飘飞数丈。 邵宇琛当即乘胜追击,整个人都漂浮于空中的翟滢相当于是没有任何的着力点,也就代表着,这是速战速决的最好机会。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连忙往前踏步,武泉催动,真气流转。 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见状,皆连连惋惜。 这位灰漪涧的首座弟子,身法虽然精妙,但还是经验太少。 如此将自己的破绽露给对方,岂有不输的道理? 可不为人知的是,面对着朝着自己追击过来的邵宇琛,翟滢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狡黠。 五百一十章:绝对暴力 正合她意! 翟滢是故意将自己的破绽,展现给邵宇琛的。 而邵宇琛果然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完全放弃了自己的防守,想要速战速决。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包括最开始的忌惮和厌恶,也完全在翟滢的掌控当中。 故意示敌以弱,然后换得现在这样的机会。 只见翟滢的停滞在空中的身体开始舒张起来,尽管双方的身高有着明显的差距,但是翟滢的腿长,仍然要大于邵宇琛的手臂长度。 紧接着,翟滢的脚尖聚集真气,直接点往邵宇琛的心窝处。 完全没有预料到翟滢竟然会做出如此动作的邵宇琛,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被动当中。 此时此刻所剩余的时间,并不足以邵宇琛凝成护体真气来保护自己。 而想要完全躲闪开翟滢的这一脚,也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快的躲闪方式,便是用自己的手臂来护住自己的胸前。 但他很清楚,只要接下这一凝聚了翟滢真气的一记踢击,自己的手臂定然也会被暂时废掉。 只有一只手的话,在不动用幻术的情况下,战胜翟滢的机会为零。 既然如此的话…… 邵宇琛下定了决心。 他并未防御翟滢的这一脚,而是任由翟滢的这一记踢击,踹在了自己的胸前。 “噗!” 一口鲜血,从邵宇琛的口中吐出。 他的身形开始摇晃起来,脚下似乎有些不稳。 但是邵宇琛并未倒下,他的手继续往前伸去。 在邵宇琛的手,牢牢抓住翟滢脚踝的那一瞬间,翟滢脸上的狡黠和得意,顷刻间转变为了惊恐和慌张。 她的确是故意将自己的破绽,完全展露给邵宇琛的。 翟滢也的确成功了,她刚刚的那一脚,无疑重创了邵宇琛。 但是…… “咚!” 以伤换伤! 被抓住脚踝的翟滢,被邵宇琛往下用力一拉,如柳絮般漂浮在空中的轻盈身体,重重的砸在了由石砖所搭建的擂台之上,并且将擂台砸出来了一个深坑,灰尘四溅,无数裂纹显现在翟滢的身下。 “咳,咳!” 被砸进地面的翟滢吃力的咳嗽两声,血沫自她的口中喷出,随后试着从擂台上重新爬起来。 紧接着,一只脚踩到了她的肩膀上,将她重新踏回擂台之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不,不要……” 面露惊慌神色的翟滢连连摇头。 而邵宇琛则是完全面无表情,面色苍白,嘴角还有血液流下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只是冷眼看着躺在地面上的翟滢。 然后,举起他的拳头,催动武泉,真气涌动。 嘭! 嘭!嘭! 嘭!嘭!嘭! 全场鸦雀无声,就只是沉寂的看着邵宇琛一拳接着一拳朝着无力还手,甚至一动不动的翟滢面门砸去。 “胜者,邵宇琛!” 一旁负责判断胜负的星天门领事弟子,连忙跑上台来,宣布邵宇琛的胜利。 虽说天顶山问道,偶尔会有人死在擂台之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是在这种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被活活施暴打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嘭!嘭! 可是即便星天门的领事弟子,已经宣告了邵宇琛取得了胜利,但他还是继续往翟滢的脸上多补了两拳。 那星天门的领事弟子见状,只好不顾自己的个人安危,连忙上前拉住邵宇琛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 直到现在,邵宇琛才终于停手。 他先是站直自己的身体,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凝块的乌血,紧接着再次站直身体,从观礼台上找到了那些风涧谷修士的身影,朝着他们的方向作揖。 再然后,邵宇琛转身走下擂台,步伐踉跄,身姿摇摇晃晃。 显然也是受了很重的伤。 而仍躺在擂台之上的翟滢则一动不动,整个人的脸都变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任何人样。 观礼台上,那些风涧谷修士的面色铁青。 挑衅! 这绝对是相当恶劣的挑衅! 在当前的这个时代,风涧谷无疑是五大宗门当中最为势微的一个。 在当年霜雨真人尹夏所定的方针框架之下,风涧谷的确很难能够在硬实力上超越其他的四大宗门。 当然,这也是因为当年白殇真人所留下的烂摊子,给风涧谷修士都给整怕了的原因。 观礼台上,则是议论声纷纷。 “这邵首座下手也未必太狠了吧……” “就是说啊,感觉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估计也是生气了,毕竟是翟首座先耍的阴招。” “什么叫阴招,兵不厌诈,兵不厌诈懂不懂?” “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那邵首座下手重了些,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也没问题啊!” “放屁,这是武德问题!” “我寻思使阴招也没有武德啊。” “都说了,这叫兵不厌诈!” “你这就是诡辩,我看你就是馋人家翟首座身子!” “怎么,翟首座长得好看,不是事实?” “好看个锤子,脸现在都肿成窝窝了,你看她脸上还能找得到鼻子吗?” 宿鸿禛听着那些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所议论的内容,不过后来他们所说的内容似乎也从议论变成了争吵。 “宿师兄。”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弟子,突然出现在宿鸿禛的身旁,如此轻声道。 宿鸿禛缓缓转头,朝着那位陌生的蜃楼宫弟子方向看去: “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站在宿鸿禛身旁的那位蜃楼宫弟子微微一怔,他就只是一位普通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而已,被宿鸿禛称为“阁下”,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折煞自己了。 “宿师兄叫我小黄就好,‘阁下’二字,在下实在是担当不起。” 这位自称“小黄”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连忙摆手说道: “我来这里,是来请宿师兄跟我一起去前往第三座擂台,再过两轮就该您上场去对决斩雷宗的贾师兄了,请您先过去提前准备一下。” 第五百一十一章:超越雷殛 这么快? 宿鸿禛的视线朝着第三座擂台的方向望去,他从那边看见了之前抽签时,自己所曾见到的身着蓝金色华贵道袍,长相颇为凌厉,气势盛人的青年。 正是斩雷宗的天顶山问道人,贾洪涛。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几位同样身着蓝金色华贵道袍的斩雷宗弟子,在与他说着些什么。 “好。” 宿鸿禛站起身来,并且抬起手,轻轻抚摸过自己挂在腰间的剑柄。 天顶山问道。 宿鸿禛几乎没有跟除了周仙师或者哥之外的人切磋过,除了那两个在墨虚山遇到的剑修。 可无论是哥,还是周仙师,他们都告诉自己说,那两个拂柳剑庄的剑修,跟自己将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遇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随便哪个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于几息时间内,击败十位水平相当于拂柳剑庄的王玉哲那种水平的剑修。 宿鸿禛并不紧张,也不畏惧。 但是周仙师和哥他们两个所说的话,令他不得不郑重对待自己即将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面对的对手。 尤其是那个名为贾洪涛的斩雷宗弟子,也早就已经被路人吹到天上了。 跟在那位负责引路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身后,宿鸿禛朝着观礼台下的方向走去。 而正在他踏上脚下的道衍场时,刚刚结束一轮对决的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也正在迎着观礼台的方向走来。 就在邵宇琛经过宿鸿禛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见过邵首座!” 为宿鸿禛带路的那位自称“小黄”的蜃楼宫外院弟子,在宿鸿禛的身前站直了身体,随后恭敬的弯腰朝着邵宇琛的方向行礼道。 邵宇琛只是瞧了一眼那外院弟子,然后稍微往前伸出右手,食指往上勾了勾,示意让那外院弟子起来。 他右手的拳骨上,仍然还沾染着血迹。 邵宇琛面无表情,如他高耸的鼻梁以及轻薄的嘴唇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都相当克制且冷淡。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在擂台上的风格竟然会那般残忍。 也许会有些围观者觉得邵宇琛所采取的手段粗鄙且不堪,根本就没有作为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应该具备的高手风范。 因为没有任何深奥的术法,以及玄妙的身法运用。 可能有很多人都在此时此刻,都在看轻这位蜃楼宫的天顶山问道人,认为以幻术闻名天下的织梦楼,其门下之首座弟子,其战斗方式应该更加华丽才对。 事实上,只有站在擂台之上,才能知道邵宇琛那简单直接的进攻方式,究竟有多么骇人。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被逮住机会,就直接全力催动武泉,用真气几乎满溢的拳头,直接将人揍个半死。 刚刚被他揍的人,可是风涧谷的灰漪涧首座弟子。 如果换做更弱的人,恐怕就连邵宇琛的一拳都抵挡不住。 “邵首座。” 见邵宇琛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宿鸿禛也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拱手行礼。 先是朝着宿鸿禛的方向看了几息时间,然后又咳了几声,邵宇琛才终于开口道: “没记错的话,你叫宿鸿禛。” “没错。” 宿鸿禛回答道。 “在抵达天顶山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周道行钦点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 邵宇琛说着,然后又沉默了几息的时间,最后摇了摇头: “可惜,这次的天顶山问道,咱们两个大概是不会有交手的机会了。” 说完后,邵宇琛将自己的视线从宿鸿禛的身上移开,继续往观礼台上走去。 宿鸿禛当然能听得懂邵宇琛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他已经断定,自己一定会败于贾洪涛,或者是何安的手下,不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会有机会交手的,邵首座。” 宿鸿禛也并未回头,就只是目视前方,对他身后的邵宇琛说道。 听闻此言的邵宇琛停下脚步: "我会揍得你,比翟滢还要更惨。" “……” 宿鸿禛不语。 而邵宇琛也只是继续,朝着观礼台之上的方向走去。 自己的敌人,似乎要比想象的更多。 宿鸿禛如此心想着。 …… “第三擂台,第十二轮,散修宿鸿禛,对战斩雷宗贾洪涛!” 负责维持秩序的星天门领事弟子朗声道。 身着青色道袍的宿鸿禛,稳步踏上擂台,他脚下的步伐很是轻缓。 而身着蓝金色道袍的贾洪涛,早就已经站在擂台的另一侧等待着宿鸿禛就位。 微风吹拂过他身上的蓝金色道袍,周身电光流转,令擂台之下围观的修仙者们,都感到皮肤有些微微发麻。 “你怕了何安。” 贾洪涛冷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 “所以你不敢交换对手,想着如果输给我的话,就不必折剑,呵,算盘不错。” 贾洪涛如此出言讥讽着宿鸿禛,丝毫不掩饰他对宿鸿禛的敌意。 他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在何安发起折剑之誓,并且提出交换对手的这一提议被拒绝的时候,宿鸿禛所说的话,也的确可以理解成是对贾洪涛的不屑。 击败贾洪涛之后,再去跟何安决斗? 怎么,瞧不起我贾洪涛? 因此,这位斩雷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对宿鸿禛当前所产生的敌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阁下,开始吧。” 宿鸿禛完全无视了贾洪涛对自己的挑衅,只是如此平静道。 “呵……” 贾洪涛一声冷哼,紧接着他右手一扬,三道袖间雷如毒蛇一般钻出,顷刻间便穿过了十数丈的距离,直抵宿鸿禛身前。 宿鸿禛只是身形微晃。 三道袖间雷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擂台的石砖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极致的距离把控感。 “躲得倒快!” 贾洪涛大声道,紧接着他加大了自己的动作幅度,顷刻间数百道袖间雷朝着宿鸿禛的方向飞驰而去。 天罗雷网! 此术法,只有通神境才可以用到极致,通过催动真气于顷刻间释放数十万道袖间雷,形成饱和打击。 如今只有武泉境修为的贾洪涛,能施展到这种地步,便已经相当了不得。 宿鸿禛仍然冷静,而在那些袖间雷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间—— 金属的清鸣声划过空气,数百道袖间雷,顷刻间便被全部击散。 擂台周边许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上。 “好剑……” “而且,这剑气……” 惊叹声从擂台之下传来。 的确如此,由大衍术所衍化,并且刻有离火印和巽风步铭文的这柄剑,是几乎没有任何缺陷的法宝。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这也就代表着,巽离剑的特性,便是越战越猛。 但是…… “到此为止!” 贾洪涛拉开他的臂膀,一柄完全由雷电所凝聚,长达三丈的长矛于他的手中出现。 斩雷宗秘传,雷殛矛! 投掷而出! 毁灭性威能的雷电长矛投掷而出,其雷电长矛的飞行速度甚至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又是一声金属的清鸣声闪过。 贾洪涛瞪大眼睛。 他亲眼看着,雷殛矛穿过擂台上那道青色道袍所留下的虚影。 然后,那柄刻有离火纹路的白色迅剑的冰凉触感,从自己的脖颈处传来。 但是…… 在这天顶山上,真的有人能够令宿鸿禛,需要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吗? 青年的发丝,从他的面庞上方滑落,随风拂动。 他眼眸轻垂。 第五百一十二章:举众哗然 天顶宫。 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半躺在天顶宫外的台阶之上,手中把玩着的是一枚天顶山的令牌。 他垂眼望着身下距离自己两千余丈远的天顶山。 道衍场上,仍然人声鼎沸。 “还不错。” 高空中寒冷刺骨的风呼啸着掠过游先生的身侧,可却连他身上道袍的衣角都没有拂动一丝一毫。 他言中所指的,自然是在道衍场内的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 紧接着,游先生抬起手来,掐指一算。 他的指尖涌现出几缕撕裂空间的漆黑裂缝,随后又像是蒸发一般随风飘散。 “只可惜,留给你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如此自言自语着的游先生缓缓回过头,这位把玩着手中天顶山令牌的,坐在悬于苍穹之上的台阶,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缓回过头去,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往那座通体白玉,且表面生着无数细微裂纹的雄伟宫殿之上。 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 擂台上。 宿鸿禛将自己手中的那柄通体洁白,并且刻有离火纹路的迅剑搭在贾洪涛的脖颈上。 四周鸦雀无声。 甚至直到现在为止,贾洪涛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他的双眼只是仍然在注视着,被他刚刚所投掷而出的那柄由至纯的雷电能量所凝聚而成的雷殛矛上。 这柄冒着金色电光的三丈长矛插在地砖之上,散发着的恐怖威能仍未消退丝毫。 贾洪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无论是师父还是门内的长老,都对自己的雷殛矛作出了极高的评价。 动作隐蔽,且雷矛迅猛。 虽说从威力的角度上出发,可能还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是从隐蔽性和威胁性上来讲,自己的雷殛矛应该很少会有武泉境修士能够躲得过去才对。 这是贾洪涛为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特意藏着的杀招。 是为了与那些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级别的天之骄子们交手,而准备的。 若不是宿鸿禛的发言侮辱并且激怒了贾洪涛,他才不屑于在与宿鸿禛交手的过程当中,使用这招自己藏了许久的必杀技。 但是…… 从脖颈处所传来的冰凉触感不会骗人。 凭什么! 贾洪涛咬紧自己的牙关,从他的眼神中闪过不甘的神色。 而他眼神的变化,也显然被宿鸿禛收入了眼底。 下一瞬间,贾洪涛迅速挪动脚步,朝着擂台的后方缩去,躲开宿鸿禛架在他脖颈上的剑刃。 然后电光闪过他的道袍袖口,又是数道袖间雷从贾洪涛的道袍中朝着宿鸿禛的方向疾射而出。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五尺。 想要在这种距离之内躲过贾洪涛的袖间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宿鸿禛,就是做的到。 就像是在贾洪涛甩出袖间雷之前,提前预判到了一般。 宿鸿禛以十分鬼魅的身法,轻巧且游刃有余的闪过了朝着自己方向疾射而来的三道袖间雷。 几乎同一时间,从擂台之下的围观人群中,传来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嘘声。 这些人的嘘声,都是在针对贾洪涛。 因为正确情况下,在宿鸿禛的剑搭在他脖颈上的那一瞬间,贾洪涛就应该干脆利落的认输才对。 但是贾洪涛并没有这么去做,而是选择了耍赖。 在天顶山问道这种场合,贾洪涛所作出的举动当然会被众人所不齿。 躲过贾洪涛在极近的距离下,所连发的三道袖间雷,宿鸿禛提起他手中的巽离剑,然后催动身法迅速接近往后撤去的贾洪涛。 就只是一瞬间,宿鸿禛便再次逼近了贾洪涛的面前。 甚至,贾洪涛仍然没有来得及反应,只是瞪大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快? 宿鸿禛持剑的右手在半空中抡圆,手中紧握着的剑柄,重重的砸在贾洪涛的面门之上。 巽离剑的剑柄,于一瞬之间,便突破了贾洪涛泛着雷光的护体真气。 嘭! 一声闷响传来。 然后宿鸿禛的动作相当连贯的继续朝着贾洪涛的方向进攻,先是提膝撞向贾洪涛的胸前,随后又落腿朝着贾洪涛的膝窝绊去。 只是一瞬间,贾洪涛便跪倒在地,并且脸颊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被剑柄所砸出来的红印。 巽离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剑身并非是搭在贾洪涛正面的脖颈之上。 而是从身后,落于至跪倒在擂台之上,贾洪涛的后颈。 就像是在斩首犯人一般。 “胜者,宿鸿禛!” 这一次,星天门的领事弟子没有等待贾洪涛的认输和投降,而是干脆利落的宣布了这一场对决的结果。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只见身着青色道袍,面容轮廓清晰且眉眼间透着几分洒脱之气的青年,将手中刻有离火纹的白色迅剑收回至剑鞘当中,随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擂台之下走去。 宿鸿禛面无表情。 就在他站在擂台之上,贾洪涛向他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就立即明白了对方究竟有几斤几两。 弱。 实在是太弱了。 甚至跟当初在墨虚山所遇到的那几个拂柳剑庄的剑修相比,也没有强上多少。 擂台之下,围观的修仙者们很自然的向两旁避开,为宿鸿禛让出一条道路,就像是退去的潮水一般。 直到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瞧从擂台上缓缓走下的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散修。 以碾压之势,战胜了辰平洲北域的雷法第一仙门,斩雷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看样子,何安恐怕是危险了。 观礼台上。 蜃楼宫此次前往天顶山的御使,窃时楼正法长老林墨的手指,不停敲击着他身下座椅的扶手,并且表情相当凝重。 他知道为什么那位尚御律,还有周瑾韵会如此推崇举荐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了。 哪怕林墨是身怀四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大能,在他看见宿鸿禛在擂台上所施展的身法时,也不禁眼神一滞。 “瑾韵,这宿鸿禛,当真是武泉境修士?” 他突然对着身旁的少女,问出来了一个极为白痴的问题。 “是。” 周瑾韵回答道。 闻言的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望去,再次用神识确定了这位散修的修为后,又开口问道: “黎浩然,在面对他的时候,能有几分胜算?” “还没有打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长老。” 周瑾韵继续回答,她的目光也一直都在看着走下擂台,穿过人群的那位青袍青年。 事实上,周瑾韵的心中是有着答案的。 黎浩然的胜算为零。 原本周瑾韵认为,如果自己仍是武泉境修为,若是自己使用幻术的话,与宿鸿禛交手的胜率,大概是三七开。 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还是太过于高估自己了。 从小宿刚刚的表现来看,自己和黎浩然两个人一起上,恐怕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 观礼台,较为靠下的位置上,摆着三张完全独立的椅子。 三位身着深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便坐在这三张椅子之上,从左至右,分别是蜃楼宫十方楼首座弟子安哲元,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镜墟楼首座弟子黄晴。 这三位首座弟子的身份,皆是此次天顶山问道,蜃楼宫的问道人。 从刚刚开始,三人之间的氛围便变得异常凝重。 “此人,真的就只是武泉境吗?” 安哲元露出苦笑,连连摇头道。 “难怪周师姐会亲自举荐这宿鸿禛成为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 一旁的黄晴也发出感叹。 “听说让他成为天顶山的问道人,似乎也不止是周师姐的意思。” 安哲元说道。 “怎么,安师兄听说了些什么?” 黄晴道。 “我也是小道消息,听说在太上长老院中也有大人物看好这宿鸿禛。” 安哲元继续道。 “连太上长老都惊动了?” 黄晴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这的确是稀奇事,因为按照常理而言,除非宗门中发生了什么大变故,那些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们几乎是不会过问世事的。 当然,周瑾韵是个例外。 被誉为登仙之资,并且幻术天赋极高的她,从小时候起便被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亲自教导。 像是安哲元和黄晴这两个从小时候起便一直沉心于修练,因此心思相对较少的年轻弟子,所能想到的就只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可能颇为看好宿鸿禛的天赋,而完全想不到另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宿鸿禛的背后还有其他理由,会被太上长老们所拉拢。 安哲元和黄晴两人喋喋不休的讨论着,然后突然他们两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坐在中间的那位现任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身上。 “邵师兄,刚刚我看你在回来的时候,好像跟那宿鸿禛聊了些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黄晴眨巴着自己的眼睛问道。 “……” 邵宇琛沉默着。 事实上,从一开始邵宇琛就跟他身边的安哲元与黄晴不太合得来。 或者说,他与蜃楼宫内,其他峰脉的首座弟子都不太合得来。 因为他从若干年前,便一直生活在周瑾韵的阴影当中。 第五百一十三章:唯有一剑可问! 邵宇琛的修仙天赋一点都不差,并且也具备着相当的幻术天赋。 不然他也不会在周瑾韵卸任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后,立即上任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位置,更是在今年被蜃楼宫的宫主钦定为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 他对周瑾韵的感情十分复杂。 敬畏,崇拜,而又带着几分扭曲的恨意。 从邵宇琛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他便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周瑾韵的话,自己在蜃楼宫的织梦楼,会是怎样的一个地位? 邵宇琛若是生活在近两千年来,蜃楼宫织梦楼的任何一个时期,以他的天赋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可是他却偏偏遇到了周瑾韵。 邵宇琛痛恨周瑾韵,他不止一次想象过用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周瑾韵的脸上,将这位所谓的“登仙之资”揍得血肉模糊的场景。 可当他在织梦楼偶遇到周瑾韵的时候,却—— “见过周师姐。” 邵宇琛弯腰鞠躬,并且深深作揖,甚至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周瑾韵就只是朝着他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他畏惧,且崇拜着这位真正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就在不久之前,他与风涧谷灰漪涧的翟滢的对决当中,邵宇琛之所以会下手那么重,甚至在胜负已分的情况下,仍然还是朝着翟滢的脸上补了几拳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对决的时候,会将他的对手想象成成周瑾韵。 至于之后为什么要挑衅风涧谷…… 就算挑衅了,风涧谷又能怎么样呢? 而邵宇琛向宿鸿禛挑衅,也是出于类似的理由。 他痛恨一切有关于周瑾韵的事物,甚至包括那位传说中的尚御律也一样。 “邵师兄,刚刚我看你在回来的时候,好像跟那宿鸿禛聊了些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当黄晴的声音从邵宇琛的旁边传来时,他强行忍住了自己握紧拳头,然后朝着这女人的脸上砸过去的冲动。 “没什么,就只是打了个招呼罢了。” 邵宇琛说道。 没有机会的,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如果真的在擂台上与宿鸿禛交手的话,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取胜,甚至就连碰触到对方的衣角,机会都十分渺茫。 而回想起自己不久前朝着宿鸿禛所放出的狠话…… 邵宇琛心中所燃烧的恨意,更是多了几分。 …… 此时此刻的天顶山上,如果说到底是谁的心情最为复杂的话,那当然就只有一个人。 不动剑宗,号称南域年轻一代的第一剑修,何安。 他双手插胸站立在道衍场上,怀中抱着自己的鸣血剑,表情十分凝重。 从刚刚开始,周围就有很多人的视线与目光,都在悄悄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打探过来,想要看看何安当前的感想如何。 何安只是一言不发,手心微微冒汗。 他又能有什么感想呢? 要知道,宿鸿禛第一轮的对手可是贾洪涛。 何安不是没有与贾洪涛切磋交流过,每一次的胜者都是自己,但是每一次的战局也都相当胶着。 可是…… 你说你一招秒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何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遇到除了黎浩然之外的任何一个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都不会明显的落于下风。 至于输给黎浩然,这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根本不会伤及何安的道心。 但是宿鸿禛会。 能够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修士们,无一例外,都是当今辰平洲修仙界的天之骄子。 尽管都还很年轻,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但这些天之骄子们,显然眼界都还不错。 就像是何安现在这样,在宿鸿禛身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 自己绝对不会是宿鸿禛的对手。 甚至如果自己当真走上擂台的话,下场不会比贾洪涛强上太多。 说心里话,输给这种水平的对手,一点也不丢人。 但是…… 折剑之誓! 自己偏偏跟对方立下了折剑之誓! 该怎么办,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何安手心的汗越来越多,甚至视线都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如果自己输给那个家伙的话,那么自己就只能放弃继续做一名剑修了。 放弃做剑修! 从何安记事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他的人生追求,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习剑!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年龄相近的剑修,能做到与何安的水平相近! 可现在,可是现在…… 不,自己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自己跟宿鸿禛所约定好的,是在天顶山问道的第二轮上对决。 既然如此,如果自己在第一轮就输了的话,那么,那么…… “第七座擂台,第十三轮,不动剑宗何安,对战桃花教卓浩轩!” 从前方不远处的擂台之上,传来了负责裁判的星天门领事弟子的声音。 道衍场上,何安面前的修仙者们纷纷为他让出了走上擂台的道路。 “桃花教?这是什么门派,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我是东域出身的,我知道,桃花教是东域的一个小门派,连二流门派的底蕴都不如,前两年桃花教的掌门在寿元将尽时,才刚刚突破至通神境,所以桃花教才获得了参加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 “那卓浩轩又是谁?” “矮子里拔出来的高个儿呗,今年十九岁,武泉境初期修为,据传言所说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一个月之前还是贯气境修为,据说为了参加天顶山问道,桃花教的掌门花了重金买了几枚丹药,让卓浩轩吃了才强行凝成的武泉。” “真的假的,依靠丹药强行凝成武泉,那不是自毁根基吗,这辈子的修为都很难更进一步,甚至就连武泉都未必能够正常催动!” “没办法,桃花教跟脑子有病一样,非得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扬名,问题是扬的还是坏名声,简直笑死人。” 围观的修仙者们都在纷纷议论着。 “看来这一轮的对决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啊!” 有人感慨着。 “真没悬念吗?” 随后,又有人反驳。 紧接着,人群便陷入了相当怪异的沉默当中。 何安穿过人群,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当前所往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僵硬。 自己即将面对的那个对手,是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为数不多的公认鱼腩。 可是,如果自己赢了的话…… “何安!” 正在何安即将迈上擂台之前,他被从旁边所传来的熟悉声音所叫住。 站在擂台旁边的老者,是此次天顶山问道,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 此人通神境中期修为,是何安的爷爷何睿的亲传弟子。 与何安的关系相当要好。 何安停下脚步,朝着擂台旁边的方向看去。 这位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没有再说话,只是表情凝重的,朝着何安的方向摇了摇头。 何安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必须输掉这一轮才行,不然的话,自己就必须得面对宿鸿禛,那个明显还未出全力,就轻描淡写击败了贾洪涛的存在。 何安知道,如果自己与宿鸿禛一同站上擂台的话,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必输无疑。 然后根据自己所立下的誓言,终生都不得再碰任何剑刃。 所以,自己在这一轮当中,必须输。 何安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不动剑宗带队长老的方向点点头,继续朝着擂台之上走去。 那位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见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尽是疲惫和无奈的神色。 身着玄色道袍,手中持着鸣血剑的青年,在擂台上站定。 被誉为年轻一代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他身姿挺拔,面容仍然存着少年气和几分凌厉的锋芒。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身着浅粉色道袍的青年。 这位立于擂台之上,桃花教的天顶山问道人,眼神游离,明显对于自己当前所处的场合十分紧张且怯懦的模样。 然后,卓浩轩拘谨的抬起双手,唯唯诺诺的朝着何安的方向恭敬作揖: “在,在下卓浩轩,请何师,师兄,赐教!” 他的声音也是结结巴巴,且气息虚浮。 “……” 何安不语。 擂台之下,围观群众们的议论声仍然在继续传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人群,然后在围观的修仙者们当中,捕捉到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身影。 身着浅紫色道袍,且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笑容的辛鸣,就在那里望着何安。 而见到何安朝着他的方向看来,辛鸣的笑容更盛,甚至还模仿着刚刚卓浩轩的模样,朝着何安“恭敬”的作了个揖。 何安移开自己的目光,望向擂台之上,站在他面前身着浅粉色道袍的卓浩轩。 何八万。 这个称呼,跟了他整整三年。 也正是因为这个称呼,将原本锋芒毕露的自己,折磨到像是如今这般的沉默寡言。 如果自己输下这一轮的对决的话,便可以逃脱在下一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直面宿鸿禛的结局。 只要能够从长计议的话,那么自己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赖掉这场折剑之誓。 然后自己可以继续习剑,做自己的南域第一剑修……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从“何八万”,变成“何跑跑?” 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够算是剑修吗? 如此想着的何安,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剑柄。 鸣血剑在低吟着。 “道友,得罪了!” 紧接着,何安的音调猛的抬高: “看剑!” 磅礴的血色剑气划过擂台,那位身着浅粉色道袍的身影,直接横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 紧接着,何安阔步走到擂台旁边,锋芒毕露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宿鸿禛的身影,随后手中的鸣血剑骤然发出嗡鸣,剑指长空,声震四野: “宿道友,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第五百一十四章:汇报 道衍场上先是一阵寂静。 众人看着这位不动剑宗出身,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缓步走下擂台。 从刚刚的那一刻起,何安身上所携带着的一切压抑和沉默阴冷的气息,都完全消失不见。 这位被誉为年轻一代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在此时此刻仿若回到了三年前,他还未参加西域的那场拍卖的时候。 嚣张,跋扈。 同时又充满了少年的锐气以及万丈的豪情。 就在刚刚,何安再一次当众向那位横空出世,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举荐的剑修宣战。 会赢吗? 在宿鸿禛站上擂台,以甚至都没有真正出剑的姿态,便轻松击败了斩雷宗的贾洪涛后,或许如今正在天顶山上的那些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们,最多就只对宿鸿禛的横空出世感到震撼。 但在天顶山上的通神境修士们,以及五大宗门派来天顶山负责带队的万化境峰脉长老们,都很清楚宿鸿禛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前无古人! 自天顶山覆灭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万余年,将近六万年的漫长岁月。 天顶山问道,也已经举办了五千多届。 而在这五千多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也的确有百余次是完全的碾压局,被当届的天顶山魁首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的,碾过所有的对手。 原本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都认为,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应该就是黎浩然的碾压局。 直到宿鸿禛的出现。 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位武泉境修士,能在与同境界的天骄交手的过程当中,展现出如此可怖的压制力。 甚至就像是高境界对低境界的降维打击一样。 天顶山上,已经有许多根基较差的气海境修士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如果自己站上擂台的话,能否战胜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剑修。 如若凭借气海境修士的真气数量级,应该还是可以实现碾压的。 可是,无论是身法还是技巧…… 境界的差距如一道巨大的鸿沟,在此之前辰平洲也曾经出现过许多堪称跨时代的修仙天才,其中最为出色的那些,也都踏入了仙上境界。 从未有任何一位未来的登仙掌执,能够像是宿鸿禛这般,给人以一种能够跨越大境界对敌的错觉。 或许,当年的福生仙尊可以? 没有人知道,因为福生仙尊的过去,一直都是一个谜。 无敌之资。 在宿鸿禛出现在擂台上,然后就只凭借着身法便完全碾压斩雷宗的贾洪涛,甚至都没有正式出剑的那一刻起,几乎天顶山上所有的修仙者便都明白了,宿鸿禛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无敌之资。 也就是说,何安与宿鸿禛的折剑之誓,必败! 正是因为如此,在何安站在擂台之上,说出那句“唯有一剑可问”之后,道衍场上的众人才会陷入哑然当中。 宿鸿禛的巽离剑,与何安的鸣血剑,总共是两柄剑。 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这便是何安的决心。 何安穿过道衍场上围观的人群,朝着道衍场外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经过辛鸣身边的时候,何安脚下的步伐停下,他的视线如剑一般朝着辛鸣的双眼刺去。 “……” 辛鸣什么都没有说,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对何安生出了某种畏惧,脚下不自觉得稍微往后退了半步。 何安将自己的目光,从辛鸣的身上移开。 从这一刻起,辛鸣就再也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这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南域第一剑修,阔步朝着道衍场外,玄元阁中属于不动剑宗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擂台之下。 “长老,现在应该怎么办?” 身着玄色道袍,腰间佩剑的不动剑宗弟子的面部表情显得颇为慌张,朝着此次天顶山问道,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如今不动剑宗掌门何睿的亲传弟子,袁乙说道。 袁乙的脸色相当阴沉,阴沉到几乎都能滴出水来。 这个意气用事的混账东西! 这位不动剑宗的通神境长老,不禁在心中如此骂道。 虽说输给那个桃花教的卓浩轩,的确是丢人了些,但那是何安能够保住自己习剑资格的唯一办法。 当前在天顶山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何安能在与宿鸿禛的对决中取胜。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在天顶山上的这一千二百多名问道人当中,何安的实力绝对可以轻松排进前二十名,甚至将他排进前十,相对而言也很是合理。 斩雷宗的贾洪涛,大概也能够在这一千二百多位天才当中,排进前一百名。 至于宿鸿禛与何安之间的差距,保守估计最起码也得有二十个以上的贾洪涛。 完全就没得打。 “……走,回去。” 这位不动剑宗的通神境长老,声音低沉道。 …… “混账东西,你是怎么办事的!” 玄元阁,不动剑宗的别院当中,于一处屋舍当中传来了老者暴怒的声音。 袁乙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面前的镜像。 房间的地面上,放置着一枚可以实时传讯的传讯玉符,这枚玉符在辰平洲修仙界的价位,大约是在五万上品灵石左右。 哪怕是对于不动剑宗这种在辰平洲南域能够排得到前五的顶尖宗门,想要一口气拿出五万枚上品灵石,也是一种相当困难的事情。 而袁乙所使用的这枚传讯玉符,已经在不动剑宗传承了二百余年。 每次天顶山问道,都会由剑宗的带队长老,将此玉符带在身上前往天顶山,在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的时候,能够尽快的与剑宗取得联系。 如今,便是需要使用这枚价值五万枚上品灵石的情况了。 呈现在袁乙眼前的镜像,便是此时此刻端坐在不动剑宗大殿当中,因为暴怒而气得眉毛发颤的不动剑宗当代掌门,归一境后期大能,何睿。 在实时传讯链接成功之后,袁乙的第一反应,便是跪在地上,朝着何睿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并且开始哭诉起什么“弟子无能”之类的话语。 第五百一十五章:光阴乱流 见状的何睿,面色当即变得不太好看,他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位如今已经年近千岁的归一境后期大能,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何安他,出事了?” “回师父的话,一切平安!” 跪在地上的袁乙连忙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何睿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他稍微往自己身后的椅子上靠去,声音也镇定了不少,缓缓开口道: “慢慢说,不必慌张,有事为师给你兜着。” 袁乙将今天道衍场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跟何睿讲述了一遍。 再然后,就有了刚刚的那一声暴喝: “混账东西,你是怎么办事的!” “师父息怒!” “我息个屁的怒!” 雷霆大发的何睿继续道,这位归一境后期的大能修士稍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长呼一口气: “那个名叫宿鸿禛的散修,真就那么厉害?” “是!” 袁乙回答道。 “连剑都没有出,就只凭身法便轻松击败了那个斩雷宗的小子?” “千真万确!” “依你看,何安与那宿鸿禛对战,胜率可达几成?” 面对掌门的这个问题,袁乙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必败无疑。” 不管再怎么说,袁乙也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无论是他的修为境界,还是战斗经验,都要远远超于参加天顶山问道的那些武泉境小辈。 包括黎浩然和宿鸿禛也是一样。 袁乙想要拿捏这些武泉境的小辈,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样的他,也拥有着足够的见识,很轻松就可以判断出来,如果何安真的跟宿鸿禛上了擂台,那最后早就已经注定好的结果。 面对着袁乙的回答,何睿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距离下一轮的天顶山问道开始,还有多长时间?” 闻言的袁乙先是微微愣了片刻,然后回答道: “如果是何安与宿鸿禛的对决的话,依现在天顶山问道的举办进度来看,最早明天下午,最晚后天上午。” “还有时间。” 镜像中的何睿点了点头: “我会差人去给你送个东西,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做。” “……弟子遵命。” 跪在地上的袁乙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镜像的方向,十分郑重的磕了个头。 “明白为师的意思吧?” 镜像中的何睿,又如此强调了一遍。 “弟子在天顶山上的所作所为,都完全是弟子的独立行动,与剑宗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袁乙说道。 端坐于不动剑宗大殿当中的何睿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着袁乙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瞬间,地面上的那枚价值五万上品灵石的传讯玉符轰然碎裂,浮于半空当中的镜像,也化为无数光点,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袁乙仍然跪在地上,久久愣神。 他知道。 天顶山,将会是自己的殒命之地。 …… 漆黑。 漫无边际的漆黑。 迷失在这漆黑当中的陈彦,不知道自己于此度过了多久的时间。 或者说,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于时间的概念。 包括陈彦的思绪也是一样,仿佛完全凝滞了一般。 如今漂浮在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陈彦仿若是被遗弃到了世界缝隙的角落一般。 也许,自己前一息时间,才刚刚堕入这漆黑当中。 也有可能,自己已经身处于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十万年,百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那只近乎干枯的眼球,就静静的漂浮在陈彦的身旁,似乎一直都在安静的注视着他。 近乎静止一般的永恒。 或者说,此刻即是永恒。 也就是在陈彦刚刚堕入这漆黑当中的那一瞬间,又或者是已经度过了十万年,百万年,甚至数十亿年之后。 这漫无边际的漆黑,似乎是被外界所撕裂一般。 永恒,被打破了。 时间的概念,被引入至了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 撕破这漫无边际的永恒漆黑的,是一道剑意。 可以将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轻而易举斩断的可怖剑意。 随着时间的再次产生,陈彦也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气海,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经脉中所涌动的灵气。 无数裂纹开始在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出现,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开始逐渐崩裂。 而一直都悬浮于陈彦身旁的那枚干枯眼球,也不知于何时消失不见。 当这漫无边际的漆黑彻底崩裂之后,陈彦发现自己正处于苍穹之上。 他可以看见脚下的天顶山,也完全可以看得见天顶宫。 只不过,陈彦看不见自己。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身体的存在。 而更像是虚无缥缈的“意志”本身。 立于诸天之上的陈彦,可以看得到天顶山上情形。 此时此刻,天顶山的道衍场上,正在举办着天顶山问道。 人声鼎沸,两万余位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齐聚于观礼台上。 而在道衍场中,则是十座巨大的圆形擂台。 等一下…… 诸天之上,并没有实体存在的陈彦,很快就注意到了此时此刻,天顶山上的异样之处。 陈彦很清楚,小宿所参加的这场举办于八千年前的天顶山问道,其规模可以说要相对于其他时代的天顶山问道的规模更大一些。 因为当时的那个年代,还仍是公认的修仙盛世。 虽说那个年代的五大宗门,都没有登仙掌执的存在,但仅仅是空山宗一个宗门,当时便有三位合道境大能坐镇。 周瑾韵,黎浩然,宿鸿禛…… 年轻一代的天骄,也是数不胜数。 但是,此时此刻正在天顶山上所举办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似乎不是八千年前的那一次。 更是有一种令陈彦十分熟悉的感觉。 该不会…… 心中升起了极为微妙的想法,陈彦的目光朝着道衍场中,观礼台的方向望去。 于一处观礼台稍微靠下的位置上,放着三张椅子。 这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位身着空山宗纯白道袍的弟子。 而这三位空山宗弟子,陈彦也都很眼熟。 从左到右,分别是渊华山的林心阳以及清禅峰的楚汐瑶。 至于最右边的那位—— 是青鹊国泰云城,云王之女,清禅峰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 秦月。 第五百一十六章:身亡于处于未来的过去 为什么? 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是林心阳,楚汐瑶,还有秦月? 可是,自己呢? 不,不对,等一下…… 陈彦的神识继续在天顶山上探寻着,他并未在天顶山上发现一个人的真气痕迹—— 林岐风。 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傅,并没有在天顶山上。 如果说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分别是林心阳,楚汐瑶还有秦月的话…… 陈彦回想起来了,一个相当遥远的记忆。 是他最初穿越至这个修仙世界,还从未读档时,那一世的记忆。 陈彦蹉跎一生,都只是一位默默无闻的空山宗外院弟子而已。 那一世的外院大比上,陈彦也在第二轮就被淘汰,林岐风并未收他为徒,陈彦也从未被卷入至清禅峰的内斗当中,更没有发现齐太上,通过宋明德来向外界传输的那份名单。 程紫盈,死在了她十九岁那年的外院大劫上。 从此,清禅峰上的符谦一脉势微,白启明一脉正式掌握大权,秦月担任了清禅峰的首座弟子之位。 至于林岐风,则继续担任他的外院长老之位,直至二十年后,才被云逸尘召回空缘山,在空缘山上给林岐风挂了一个闲职。 在那一世,陈彦的近百年人生当中,辰平洲的修仙界风平浪静。 他当时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的陈彦则很清楚,真相并非是那样。 辰平洲的修仙界,从来就没有风平浪静过。 只是自己作为默默无闻的空山宗外院弟子,根本没有那个资格接触到任何的风浪。 对于没有天资的修仙者而言,这样平庸的度过一生,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可是自己当前所见到的这个时间线,应该是错误的才对。 不仅仅是根据游先生的理论。 孔阳所窥得的因果,是乌蛟将会导致空山宗的覆灭。 同样的,黎浩然也曾经窥得过这覆灭因果的一角。 但是在这个时间线当中,空山宗并不会因为乌蛟而覆灭。 这的确,是早就应该被否定掉的错误时间线,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在死于殒剑山脉之后,才会重新读档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来对天道进行修正。 当然,无论是任何一个人的生命轨迹如何,又或者是空山宗究竟是继续延续还是毁灭,这都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关键的事情在于,如果没有自己介入的话—— 那么,“祸因”永远都不会有人承担。 辰平洲的仙道,也永远不会复苏。 陈彦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于天道的重要性,对于辰平洲的重要性。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震颤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并非声音,却超越了声音,直接撼动了构筑这方天地,最为基础的底层法则。 陈彦看到,下方原本清晰无比的天顶山景象,忽然像是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开始微微荡漾,扭曲。 修仙者们的呼喊声,擂台上的拳脚和术法声,也变得断续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一道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开始在天顶山的景象上蔓延。 天地法则崩碎。 法则甚至比当年他在福生城前,经历诸仙之乱后所目睹的末日,崩碎的要更加彻底。 如同旋涡一般,天地分崩离析,变幻成陈彦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仿佛是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光阴乱流,以及无数交织闪烁,混乱中又带有某种秩序存在的因果丝线。 紧接着,陈彦又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倾轧而来,要将他这粒尘埃彻底碾碎。 周围的景象开始加速扭曲,褪色。 光阴乱流的速度愈来愈快。 仿若诸天之上的璀璨光带一般,而数不清的因果丝线则在那光阴乱流当中闪闪烁烁。 陈彦再次听到了,在他的印象当中几乎代表着“终焉”二字的青铜钟声。 青铜钟声响彻于天地之间。 一声,两声,三声…… 总共是九声。 光阴乱流开始逐渐平稳并且恢复秩序,而那些因果的丝线也开始重新稳定下来。 白光闪过,震撼着陈彦的神识。 他的“意识”重新回归于天地之间,仍然是立于诸天之上,俯瞰着天顶山上的场景。 仍然是天顶山问道。 只不过这一次与上一次相比,还是产生了一些变化。 陈彦的神识,于天顶山上察觉到了自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真气波动,而且其所运转的功法是—— 隐仙诀! 立于诸天之上的陈彦,看到了站在擂台上的“自己”。 而在擂台上“自己”对面所站立着的另一个人,陈彦也印象深刻。 叶修。 掺杂着血色的玄青真气暴起,并且伴随着如哭泣一般的悲鸣。 “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叶修的声音响起。 这是杀招,叶修动用这一术法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自己”。 紧接着,陈彦的意识,突然开始与擂台上的“自己”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甚至可以感觉到当时自己那孱弱,且微不足道的武泉涌动。 “自己”的意识陡然升起,就如同现在的陈彦一样,立于九天之上。 可是“自己”,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存在。 陈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对自己的这第一次顿悟,印象非常深刻。 一点清光遁出,然后叶修那暴戾的漫天真气便如冰雪遇到骄阳一般融化。 最后的胜者会是自己,而叶修则是身受重伤,被萧伯安带回了水镜阁。 但是,道衍场的擂台之上,“自己”的举动并未按照陈彦的记忆那般动起来。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被叶修暴戾的真气,撕碎成血雾。 “……什么?” 陈彦整个人都完全呆滞,紧接着,他开始感受到自身的武泉,气海,包括经脉,迅速开始崩解。 最终化为天地灵气,消散于天地间。 …… 【轮回结束。】 【本次轮回评价:A+(愣着不动手,等死是吧?)】 【累积修为:归一境中期】 【轮回奖励:空灭法,以及修为境界提升两个小境界】 【轮回结算完成,宿主将重新返回上一轮回记录点,继承本次轮回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百一十七章:黎浩然出场 天顶山,道衍场。 从世人知道宿鸿禛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亲自举荐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注定成为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上的风云之物。 而后,在宿鸿禛与何安之间立下了折剑之誓,并且他只是凭借身法便碾压了斩雷宗的当代天骄贾洪涛之后,这位剑修便彻底被推上了此次天顶山问道的焦点。 甚至所受到的关注度,都要更超过原本被誉为钦定此次的天顶山魁首之位的黎浩然。 当然,黎浩然所受到的关注度,也并没有因为宿鸿禛的横空出世而下降。 反而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第十擂台,二十一轮,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对战赤凤楼夏松!” 星天门领事弟子的声音,从擂台之上响起。 道衍场以及观礼台上的目光,纷纷朝着第十擂台的方向望去,顷刻间另外九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着的对战,便仿佛完全被众人所遗忘那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位身着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并且在袖间绣有代表着空缘山鎏金云鹤纹标记的温润青年身上。 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腰身挺拔,笔直的站立在擂台之上,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风吹过的时候,他那白色道袍的衣袖,才会微微拂动一瞬。 君子如青竹,温润似微风。 用这十个字来形容黎浩然,简直再合适不过。 擂台上的另一侧,站立着的则是身着赤凤楼那标志性鲜艳火红道袍的夏松。 只不过这位赤凤楼的天顶山问道人其身上的火红道袍,在他的对手是空山宗的黎浩然的情况下,显然也褪色了不少。 赤凤楼,乃是辰平洲南域的一个一流修仙门派,门中有三位万化境修士坐镇,以及数位通神境修士坐镇,可以称得上是底蕴深厚。 此修仙门派,更是以火法闻名天下,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具有一席之地。 不过如若谈论火属性术法,当世第一,果然还是当属凌霄观。 无论是雷法还是火法,凌霄观都是这方天地绝对的权威。 宿鸿禛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观礼台之上。 他的视线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一样,落在此时此刻正站在第十擂台,那位身着空缘山道袍的青年身上。 尽管就在大约一个时辰之前,不动剑宗的何安当着道衍场上数万修仙者的面,再次向自己宣战,可是宿鸿禛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宿鸿禛就只是看见何安站在擂台之上,出了一剑,便已经对于自己下一轮的对决结果了然于胸。 太弱,不够格。 这就是宿鸿禛对何安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所作出来的判断。 并非是小宿的傲慢,而是他完全基于客观的表现,所作出来的判断。 黎浩然。 在天顶山上的这两天时间里,宿鸿禛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不下于一百遍。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黎浩然会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终胜者,这也就代表着,黎浩然将会是自己判断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对手实力究竟如何的最佳标准。 宿鸿禛跟黎浩然在这天顶山上,有着一面之缘。 不得不说,宿鸿禛对于黎浩然这个人的观感很好,或者说没有人会讨厌黎浩然的“君子风度”。 当然,不排除有少数心理阴暗的小人,会觉得“阳光刺眼”的可能。 黎浩然立于擂台之上的东侧,而赤凤楼的夏松,则是立于西。 “好久不见,夏道友。” 望着站在自己对面,那位身着赤红道袍,神情看起来有些局促和紧张的赤凤楼弟子,黎浩然只是语气平静的如此微笑着对其开口道: “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随我宗的田长老前往南域宁石山渡口的时候。” 闻言的夏松先是微微愕然,然后朝着黎浩然的方向拱手作揖道: “没想到,黎首座竟然还会记得在下。” “夏道友,这是拿我黎浩然当成什么人了?” 黎浩然只是继续笑着,并且摇了摇头: “久闻赤凤楼之火法盛名于世间,今日黎某于此,向阁下讨教一二,请。” 他的声音仍然平缓。 夏松深吸一口气,眼神开始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不过在刚刚与黎浩然的那一番对话之后,他原本紧绷着的心情,竟然也放松了许多。 有什么可紧张的? 要知道,自己的对手可是空山宗的黎浩然,大名鼎鼎的空缘山首座,此次天顶山问道,天顶山魁首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只不过,在宿鸿禛的横空出世后,恐怕要在“最有力的竞争者”这几个字后面,加上“之一”了。 “黎首座,得罪了!” 夏松大声喊道,随后他双手疾速掐诀,周身数丈范围内的空气温度陡然上升,空气热浪奔涌的同时,泛出了几分炽红。 紧接着,夏松的皮肤也开始迅速变红,甚至他体内的水分都开始缓缓蒸发。 流火飞星! 夏松所身着的赤红道袍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焰尾,如彗星拖曳一般,在他的身形所掠过的轨迹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焰痕。 转瞬过后,夏松便出现在黎浩然的身侧。 他右拳裹挟着燎原之势轰出,拳面之上跳动的火焰凝聚成细碎的火星,随拳风四散飞溅。 流火飞星乃是赤凤楼将身法,体术以及火法相结合,所提炼出来的攻杀之术,其精髓便在于以火驭身。 夏松每一次移步,都伴随着焰尾炸开的噼啪声响。 随着那一记右拳的轰杀而至,紧接着夏松左腿屈膝弹踢,脚踝处火焰暴涨如莲。 随后又腰身急拧,右掌横扫,掌心涌出的火焰化作数道细小的火弧。 就只是在几息时间内,夏松便已接连攻出十七招。 拳风,腿影以及一招一式在空中所留下的焰尾,仿若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朝着黎浩然的方向笼罩而去。 而如若是从观礼台上,往擂台的方向望去的话,夏松在空气中所留下的焰痕以及跃动的火光,似乎又真的像是只振翅欲飞的火鸟一般。 第五百一十八章:正统天才 面对夏松裹挟着流火的十七招猛攻,黎浩然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竹的模样,纯白道袍在席卷而至的热浪当中微微拂动,袖间的鎏金云鹤纹,也被四周的火焰所染成近乎赤金的颜色。 当夏松的第一拳,裹挟着火焰呼啸而来的那一瞬间,黎浩然的第一反应,竟是不紧不慢的将他的右手背在身后。 然后轻描淡写的抬起左手。 “嘭!” 第一拳随着半丈长的焰尾炸响而至,拳风裂空,带起骇人的灼热焰浪。 黎浩然的左手纹丝不动,恰到好处的接住夏松的这一拳。 然后,是夏松的左腿踢击。 这位身着纯白道袍的空缘山首座,就只是左臂下沉,用自己的小臂轻松接住夏松的这一脚,随后再次抬起左手,抵住夏松攻往自己心窝处的第三掌。 紧接着,是夏松如狂风骤雨般的连攻。 黎浩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用他的左手恰到好处的迎下了夏松所攻杀的每一招,每一式。 整个过程当中,黎浩然甚至从未往夏松的方向看上一眼。 几乎就只是完全依靠着他的本能反应,来抵挡住夏松的全部进攻。 夏松的第十六招,是扫堂腿。 迅猛的火蛇贴着地面划过,这一招,黎浩然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只凭借着他的左手抵挡,于是他只好稍微抬起他的左脚,令夏松的扫堂腿落了个空。 但这也正在夏松的计划之内。 整个人都贴伏在地面之上的夏松手臂猛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他伸出的右掌正对着黎浩然面门的方向: “烈火燎原!” 夏松的暴喝声以及他掌心的火焰喷涌的轰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武泉全力催动,从经脉中所涌出的真气完全转换成赤红火柱,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黎浩然直扑而去。 火柱奔涌的瞬间,擂台上的青石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出无数龟裂的焦纹。 连数十丈之外,道衍场中围观着的人群都可以感受到空气在一瞬之间变得炙烫了起来。 黎浩然仍然站在原地,在火柱即将触及他面前三尺距离的那一瞬间,只见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立—— 空山指。 无形无色的真气喷涌而出,顷刻间便将夏松掌间所喷涌而出的赤红火柱给完全击散。 这位身着赤红色道袍的赤凤楼弟子,如同被猎弓从天空中所射下的飞禽一般,坠落在地。 平躺在擂台上的夏松胸口不断起伏,剧烈喘息着。 白色蒸汽在他的身上不断升腾而起,与他刚刚站上擂台时相比,夏松身上的道袍似乎大了一圈,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要比几息时间前更小上了一圈。 流火飞星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对于夏松体内的水分而言。 在赤凤楼的历史上,因为强行施展流火飞星而最后导致脱水而死的修仙者,甚至不在少数。 夏松已经达到了自身的极限,他并非是没有任何准备,就贸然发起的猛攻。 因为知晓黎浩然的惯用手是右手,所以夏松从一开始便采取了猛攻黎浩然左侧的策略。 可即使费尽全身之力,却都无法攻破黎浩然单单一只左手的防御,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我认输,黎首座。” 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夏松如此说道。 “承让。” 擂台之上的黎浩然只是笑了笑。 “胜者,黎首座!” 那负责裁判战局的星天门的领事弟子大喊道,如此宣判着此场对决毫无争议的胜负。 他宣判胜利时,对黎浩然的称呼甚至不是其本名,而是下意识的称呼其为“黎首座”。 这也足以证明黎浩然在如今辰平洲修仙界的分量和地位。 在胜负宣布之后,数位身着赤凤楼道袍的弟子迅速跑上擂台,然后用手中的水壶开始往夏松的口中灌水。 …… 观礼台上。 尽管刚刚黎浩然和夏松的这场对决,所持续的时间就只有几息而已,但还是给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留下了相当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赤凤楼的天顶山问道人水平真挺不错吧,这一套连招过去,乖乖。” “要不是遇到了黎浩然,估计大概率也会是此次天顶山问道上的一匹黑马,估计应该也能挤得进前一百。” “我看未必,赤凤楼的‘流火飞星’之法,对于身体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就算第一轮能依靠这流火飞星取胜,第二轮基本上也肯定是白给。” “说的也是,不过能跟黎浩然交手,也是不枉此行了。” “谁说不是呢,黎首座还是太强了,这次的天顶山问道,估计……” 那些议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独自一人坐在观礼台上的宿鸿禛,也感觉到了从他身后所传来的那些视线。 直到宿鸿禛横空出世之前,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几乎都已经被确认为是黎浩然的囊中之物。 但是现在,又重新有了变数。 “原来如此……” 宿鸿禛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从擂台上缓步走下的黎浩然身上。 他的心中,终于生起了一丝波澜。 从天顶山问道开始,只有黎浩然的表现能够令他稍微打起些许精神。 黎浩然的表现,并不像是宿鸿禛那般凭借完全就不讲道理的数值进行全方位的碾压,甚至连剑都不用拔,就可以轻松击败实力出众的贾洪涛。 如果说宿鸿禛更像是雷霆之怒,那么这位空缘山首座的表现,则更像是深不可测的潭水。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所透露出来的,都是空山宗传承至今五万余年的底蕴体现。 是一种基于名门正派的传承,立于根基之上,近乎完美的掌控力体现。 这是一种更符合“正统”天才定义的强大。 宿鸿禛缓缓收回目光,眼帘低垂。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静了一些,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几息时间之后,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得出了自己对于黎浩然实力的结论: 还是不够格。 第五百一十九章:小家伙,好久不见 当陈彦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仍然以某种特殊的“意志”存在,浮于诸天之上。 天顶山仍然还在他的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 道衍场的擂台上,所站着的是身着空缘山道袍的自己,以及叶修。 “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此次的轮回记录点,竟然是这里吗? 如此更好,省得再大费周章了。 下一瞬间,陈彦的意识,再一次与擂台之上的“自己”产生共鸣。 让自己动手,是吗? 在站在擂台上,那位仍然还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的自己的“意识”,脱离本体之后,自己于当时的躯体,就只是空壳而已。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脱离躯体呢? 是因为当前处于诸天之上,自己与“自己”意识的共鸣,还是说……有些其他的什么原因? 陈彦不知道。 但是他所知道的是,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自己当前处于天顶山擂台之上的躯体,是完全可以被自己所驱使的。 在取得了上一次的轮回奖励之后,陈彦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空灭法,以及提升了两个小境界的修为。 如今陈彦的境界,已经达到了归一境巅峰。 与神通境的距离,也就只还剩下了一步之遥。 但众所周知,归一境与神通境之间最大的鸿沟,实际上就是本命神通的区别。 获得本命神通之后,修仙者无论是神识还是修为,都会更上一个台阶,获得更大的提升。 如果说自己的下一次轮回奖励,可以将自己的修为从归一境提升至神通境的话,那么所获得的本命神通,会是什么? 正如之前所说,这世间能够获得真正强大本命神通的修仙者,其实是少数。 大多数人的本命神通实际上都相对较为鸡肋。 那么,自己的呢? 此时此刻的陈彦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他甚至连空灭法的用途现在都没有时间研究,只知道空灭法所诠释的,是完全异于隐仙诀和大衍术的另一种法则。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驱使自己的躯体,然后去击败面前的叶修。 下一瞬,陈彦的意识猛的下沉,神识与道衍场中自己的躯体相连接。 顷刻间,道衍场上围观修仙者们的交谈和惊呼的杂乱声音传来,不过很快就被面前那狂暴的玄青色真气,混合着近乎哭泣的悲鸣声所遮盖。 只不过,叶修的杀招对于当前陈彦的神识而言,就只能用“迟缓”二字来进行形容。 陈彦感受着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内,真气运转的迟缓和孱弱。 对于归一境巅峰的陈彦而言,武泉境修士的躯体的确孱弱到跟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万化境修士的躯体,也就只是稍大一些的蚂蚁罢了。 但是用来击败叶修这种级别的货色,利用他当前的躯体,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陈彦缓缓抬起来了自己的右手,指尖朝向着的,是叶修的方向。 随即,开始催动武泉,调用自己经脉中的全部真气,开始发动隐仙诀。 并非是当时的“自己”对于隐仙诀的浅显理解,而是如今已经是归一境巅峰的陈彦,融合自己对仙道的理解之后,出神入化的隐仙诀。 凝聚于指尖的真气开始产生了某种质变。 随后,一点清光从他的指尖透出。 紧接着,就如陈彦自己过去的记忆中那般,漫天的玄青色真气于顷刻间融化。 再然后,这点清光击碎了叶修的护体真气,直至他挂在胸前的戒指当中,诞出了幽蓝色的结界,帮他抵挡住了这一点清光。 当初的陈彦,并未察觉到这些细节。 可是对于如今的陈彦而言,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 尽管融入了如今归一境巅峰的陈彦对于隐仙诀出神入化的理解,并且他所操纵的身体,的确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但他指尖的这一点清光,仍然透过了莫政的结界,重创了叶修。 也完全就是因为这一点清光的原因,给自己当时的躯体内留下了某种“记忆”,以至于之后的陈彦对于隐仙诀的理解无形中上升了一个档次,变得可以自主催动那一点清光。 整座擂台完全化为齑粉,灰尘漫天。 陈彦望着距离他十来丈距离之外,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叶修。 此时此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完全还在陈彦的掌控当中。 等一下。 如果,自己继续占据着这具身体,并且根据自己的记忆中的各个节点去行事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难道说…… 正在陈彦如此思考着的时候,从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铜钟声。 下一瞬间,陈彦的意识瞬间便被抽离了这具身体,被卷回诸天之上,重入光阴乱流当中。 …… 天顶山,玄元阁。 不动剑宗的别院内。 何安站在庭院当中,手中持着鸣血剑。 七位武泉境修士将他围在中间,寻找着进攻的时机。 紧接着,他们朝着何安的方向扑来,几乎是一拥而上。 何安极度控制着自己真气的运用,就只是完全凭借身法和剑术,在这七位武泉境剑修的围攻当中闪转腾挪。 这位被誉为当代年轻修士当中的第一剑修,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就在几息时间后,何安突然咬紧牙关,眼神中闪过不甘的神色,紧接着武泉催动,血色的环形剑气爆发,将那七位武泉境修士一同击飞。 “还不够!” 何安的表情相当凝重。 就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在面对宿鸿禛的时候,仍是远远不够的。 一旁房屋前的袁乙,一直都在目睹着这一切。 他并未对何安的莽撞进行任何谴责,甚至从今天的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袁乙一个字都没有跟何安去说。 该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了。 袁乙将手伸进自己道袍的衣袖当中,确认了一下其中的物件之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往别院外的方向走去。 “袁师叔,怎么了?” 站立于庭院中的何安,注意到了朝着别院外走去的袁乙,开口问道。 “难得有机会来天顶山,出去逛逛。” 袁乙只是淡淡道,随后便走出了别院的大门。 别院的树梢之上,立着一只小巧的雪雀,微微歪了歪脑袋,然后扇动着翅膀飞了出去,在玄元阁的上空盘旋着,跟随在袁乙身后。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如同雷击一般的触感,击中了这只小巧的雪雀。 它的翅膀僵直,垂直的坠落在了玄元阁的地面之上。 小雪雀试着挣扎,重新飞翔起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甚至连想要将自己的神识,从这雪雀的意识当中抽离都不可能。 它,或者说是她,开始变得慌张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了脚步,以及哼唱什么乐曲一般的声音。 而那声音,似乎又有些耳熟。 脚步越来越近,紧接着雪雀的身躯突然一轻,被人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映入小巧雪雀视线的,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看起来颇为游刃有余,且云淡风轻的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 他将雪雀拎到自己的面前,然后露出笑容: “小家伙,好久不见。” 第五百二十章:游先生的照顾 上一次相见,还是四年前在辰平洲西域墨虚山的客栈当中。 周瑾韵的神识完全被困在当前的雪雀的躯体里,根本没有办法抽离。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雪雀身死的话,那么周瑾韵的神识定然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损伤。 甚至可能会导致她终身无望突破至通神境。 这位蜃楼宫的当代道门行走,并不知道这位“先生”究竟是敌是友。 只知道,他似乎跟陈前辈有些交情。 但什么都不能代表。 就算这位“先生”跟陈前辈有交情,也不能证明他就是朋友,而并非敌人。 即便是在蜃楼宫内部也存在着大量的尔虞我诈,这一点周瑾韵再清楚不过。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着尚御律一同回到蜃楼宫后,将会立即展开对幕后真凶的追讨。 但是事态并未像周瑾韵想象的那般去发展,而是暂时搁置了下来。 是啊,对于那些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上三境大能而言,区区几年时间,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有的是耐心去进行博弈。 可对于周瑾韵而言,四年光阴已经超过了她人生长度的五分之一。 游先生又望着他捏在自己手心当中的那只小巧雪雀端详了一番,然后突然松开他捏住雪雀翅膀的手指。 在雪雀往地面上重新坠落的过程当中,周瑾韵的神识又恢复了对于这只小巧雪雀的控制。 雪雀快速扇动着它的翅膀,从地面上重新爬升起来。 “过来见我,你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游先生朝着雪雀飞离的背影轻声道。 …… 水镜阁。 独自一人处于房间内的周瑾韵猛然睁开眼睛,她的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利用幻术附身动物的时候,如此这般被人将神识困住。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这种体验对于她本身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周瑾韵勉强站起身来,然后朝着房间外走去。 她要去玄元阁,见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的存在。 因为正如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所说的那般,自己并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如今小宿的处境十分危险。 何安是不动剑宗当今掌门何睿的亲孙子,更是万年难求得剑道奇才。 不动剑宗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让何安这种不动剑宗万年难求得剑道奇才,就这样被人废掉。 既然正面无法赢过宿鸿禛,那就只能玩些盘外招了。 周瑾韵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去动用自己的幻术,操纵雪雀飞至玄元阁,不动剑宗的别院内,监视着那些不动剑宗弟子们的一举一动。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袁乙,可能很快就要对小宿下手了。 原本周瑾韵认为,有陈彦在宿鸿禛身边,无论如何小宿的人身安全都可以得到保证。 可是她却没有在这天顶山上,发现陈前辈的身影。 周瑾韵想不到陈彦躲藏起来的理由,她所能够得到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恐怕陈前辈真的不在小宿身边。 既然如此,周瑾韵必须得尽快赶到“先生”那边,然后去给小宿解围才行。 这位今年十九岁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快步走出庭院,然后踏入水镜阁的街道上。 此时此刻,时间正值傍晚。 水镜阁中见到周瑾韵的蜃楼宫弟子们,皆纷纷鞠躬作揖,向周道行问好。 只不过周瑾韵没有时间去回应他们。 她按照着雪雀的记忆,径直赶往玄元阁的方向,然后在空荡的街道上,看见了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 先生也很显然的,早就发现了刚刚赶到玄元阁的这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他只是朝着周瑾韵的方向微微露出笑容。 周瑾韵攥紧自己的拳头。 她快步走到先生的面前,然后动作飞快的躬身作揖,几乎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就重新抬起头来,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敷衍且不耐烦的行礼。 见状的先生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后笑了出来: “看我这么不爽?” 周瑾韵只是无视了面前这位修为境界很可能与陈前辈一样,处于登仙之上境界的大能刚刚所说的话,不过她的无视看起来可能更像是一种默认。 紧接着,周瑾韵拱手继续说道: “先生,好久不见,只是现在晚辈恐怕没有时间陪您在这里寒暄。” 闻言的游先生也仍然一点都不气恼。 或者说以他的身份和阅历,因为这样一位小辈的“失礼”而感到哪怕一丝不悦,都只能说是他的修养仍不到位。 “性子太过急躁的话,将来难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周瑾韵没有反驳游先生的话,因为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也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在回到蜃楼宫后,周瑾韵也曾经向尚御律提起过,尽快追查羊皮纸以及楚凡的幕后真凶。 “沉不住气,一直都是你最大的缺点,或许有朝一日受挫之后,你才会幡然醒悟。” 这是尚骜对她所说的话。 周瑾韵也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是…… 现在绝对不是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先生,如若宿鸿禛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晚辈恐怕无法跟陈前辈交代,还请见谅。” 周瑾韵只好将陈彦的名号搬出来,想要以此为借口来应对先生。 “哦?” 游先生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毛: “你是觉得,有我在这里,宿鸿禛还会出事?”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稍微怔了一瞬,与此同时她一直都紧绷着的心弦,在这一瞬间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先生的意思是……” “你们陈前辈,此时此刻正在上面忙着呢,抽不开身来,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暂且由我,来帮他照料一下你们这些小辈了。” 游先生如此说道。 “……” 周瑾韵沉默片刻,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信得过自己面前这位身着素色道袍,腰间还佩戴着一枚伪造的天顶山令牌的年轻修士。 第五百二十一章:施咒 但是她别无选择,自己没有任何违背对方的能力。 “晚辈明白。” 周瑾韵作揖道,随后又朝着游先生的方向,抛出自己的另一疑问: “刚刚听先生您说,陈前辈他在上面忙着些什么,指的是……” “他在天顶宫里。” 游先生回答道。 “天顶宫?” 周瑾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是,天顶宫不是被天顶山的末代掌执清鸿真人下了禁制,只有武泉境及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才能够进入,否则的话……” “这个嘛……” 游先生也稍微沉吟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一番似的,然后说道: “大概,是因为你们陈前辈神通广大吧。” 神通广大吗? 对于先生所给出的这个答案,周瑾韵的心中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陈前辈的神通广大,时至今日仍然给周瑾韵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蜃楼宫,作为辰平洲历史最为悠久的修仙门派,如今的五大宗门之一,其根基所在,便是如今宫中的那两大仙器—— 归墟塔和千云刃。 可以说,只要蜃楼宫仍然拥有着这两大仙器,就有着哪怕是登仙掌执亲自上门,也无所畏惧的底气。 周瑾韵亲眼所见,陈前辈在几息时间内,便凭空诞出其气息丝毫不弱于归墟塔和千云刃的三件仙器。 这种壮举,完全颠覆了周瑾韵对修仙界的认知。 当时身为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几乎从开始修练的那一天开始,就受到了宗门最为顶尖的资源供给和教育。 织梦楼的教习们,并不负责对周瑾韵传经授道。 因为她这种级别的天才,这些内门的教习也的确没有什么是可以传授给她的。 周瑾韵从小便是由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亲自教导,只不过因为辈分差距实在是太大,并且碍于太上长老院 平日不能干涉宗门事务的规定,尚骜与周瑾韵之间并无师徒名分。 所以,织梦楼的教习们平日里所需要对周瑾韵负责的,便是向她传授有关于辰平洲修仙界的相关知识。 在周瑾韵的认知里,曾经纵横辰平洲几万年的福生仙尊,完全就只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已,毕竟福生仙尊所活跃的年代,甚至天顶山都仍然还未覆灭,实在是太过久远。 因此,在周瑾韵眼中,或者说当今世间几乎所有修仙者的眼中,登仙境修士,便已经是仙道极境,不可逾越的顶峰。 直至陈彦和游先生的出现,则彻底颠覆了周瑾韵对于修仙界的理解。 她原本深信不疑,辰平洲的修仙界完全是由五大宗门所掌控的。 可是现在看来,真实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在五大宗门的背后,还有着些远超于登仙境修士的存在,在暗中活跃着。 面前的先生如此。 陈前辈,亦是如此。 …… 身着玄色道袍的袁乙,快步走过玄元阁的街道。 在街道两侧聚集着不少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在讨论着有关于今日在道衍场上,总共所举行的那几百场对决的内容。 其中最为被人所津津乐道的,果然还是宿鸿禛与贾洪涛,还有黎浩然与夏松之间的那两场对决。 都是轻描淡写的完全胜利,只是宿鸿禛与黎浩然所展现出来的风格则完全不同。 一个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直接蹂躏。 一个是根本无懈可击的完美表现。 以至于有许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宿鸿禛和黎浩然究竟谁才能是最终的胜者。 至于何安的名字,也会偶尔被人所提起。 “你们说那何八万,今后该怎么办?” “谁管他呢,估计也会被不动剑宗给遗弃吧,毕竟从明天开始,他就只是个再也不能用剑的废物罢了。” “就你嘴上能说,信不信何八万不用剑,也能把你揍成孙子?” “吹什么牛皮,要是不用剑,我能把他何八万揍到屎从嘴里出来!” “嘘~” 几个身着不同修仙门派道袍的年轻弟子聚集在一起聊天侃地,那几个人正在出言调侃何安的时候,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从一旁经过的袁乙。 随后那个注意到袁乙的人,表情瞬间僵住,连忙去拉了几把那个号称要把屎从何安的嘴里揍出来的年轻弟子的道袍衣袖。 “你拽我干嘛?” 那年轻弟子困惑道,随后顺着那位拉住他衣角的修仙者的视线方向,往他的身后望去。 在他看到袁乙的那一瞬间,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双腿发软险些没有跪在地上。 这些修仙者都只是一些二三流门派出身的年轻弟子而已,甚至他们连天顶山的问道人都不是,只是跟着自家门派一同前来这天顶山上见世面的。 袁乙没有理会这些小辈的狂妄之语,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这位通神境修士的神识全开,身边数十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再次将自己的手伸入道袍的袖口当中,确认了一下藏在其中的那张符箓。 离开玄元阁的青石板路之后,袁乙的脚步仍未停留。 这位通神境修士沿着天顶山北侧的小路一直往高处前行,最终在一棵枯树旁边停下脚步。 尽管袁乙身旁的这棵枯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能够生长在天顶山上的草木,皆绝非凡物。 此乃枯禅枝,前些年曾经在黑市上有过出售,当时拍卖的是一根长约三寸的枯禅枝,价格卖出了三百枚上品灵石。 至于当前袁乙身旁的这棵枯树上所生长着的枯禅枝,其总价值少说也得在一万上品灵石以上。 袁乙先是用自己的神识探查了一番自己的周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又用真气在自己周围布置了范围大约五丈左右的敛息结界。 再然后,他从自己的袖口取出那张符箓,而在那枚符箓的背后还镶嵌着一枚银色的长钉。 紧接着,袁乙又从道袍中取出一根绳子,将其挂于身旁的枯树上,并且系了一个绳套。 “宿鸿禛……” 袁乙轻闭上自己的双眼,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眉眼间尽是洒脱的青年身影。 第五百二十二章:黑雾阴煞 再然后,他将手中的符箓置于自己的额头处。 银色的长钉,正对着袁乙的眉心处,然后他抬起右手,屏起真气,将长钉径直贯入自己的头颅当中。 袁乙的太阳穴处瞬间青筋暴起,这位通神境修士短促的剧烈喘息着,然后凭借着自己最后的气力,走到那棵枯树之前,将自己的脖颈套入绳圈之内。 他经脉的真气已经被完全封印于气海之中,此时此刻的袁乙,完全就是个凡人。 挣扎几息时间后,袁乙的身体便陷入了完全的僵直当中,失去了生机。 再然后,他额头处的符箓缓缓燃烧了起来,随后一股黑雾从他额头的长钉中冒出,缓缓升腾,消失在天地之间。 …… 天顶山,苍峦崖。 此处乃是天顶山的最高处。 位处于高达八千余丈的山峰之上,夜空中几乎就只剩下了最为薄淡的云絮。 唯有星星密得惊人,在头顶缀成银河,横过头顶。 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崖中央的平石上,脚边燃着一小簇篝火。 他怀中抱着那柄由陈彦所赠予给他的巽离剑,靠在身后的矮树上,抬头望着上空的星河。 悬于天顶山之上,两千余丈的高空当中,那纯白雄伟宫殿的影子,映于苍峦崖上。 这世间的天骄们,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弱。 宿鸿禛如此心想着。 或者说,自己可能远比自己认为的要更强。 此时此刻,看似这苍峦崖上,好似是只有宿鸿禛一人而已。 其实不然。 宿鸿禛可以察觉到,在这苍峦崖的角落处,躲藏着几位身着蜃楼宫玄青色道袍的修仙者。 这几位蜃楼宫的修仙者,修为皆在气海境以上,甚至还有一位通神境修士坐镇在一旁。 于此处的目的便是为了保护宿鸿禛,以防止发生万一。 这是此次天顶山问道,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林墨的亲自授意。 林墨当然知晓,宿鸿禛之所以会被周瑾韵举荐的原因,并非是她的一己之见。 更是有着太上长老院的意思隐藏在其中。 而那位太上长老,极大概率就是尚御律。 自己此次的身份可是蜃楼宫的使团御使,如果说宿鸿禛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尚御律绝对会拿自己来开刀。 林墨可不敢赌,在天顶山上没人会因为宿鸿禛的亮眼表现而对他出手的可能性。 因此他派了使团中的几个好手,来这苍峦崖上保护宿鸿禛的安全。 其实最为妥善的办法,便是让宿鸿禛接引进水镜阁当中,林墨也派人去邀请宿鸿禛来水镜阁中休养生息。 但是这个提议,最后被宿鸿禛给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宿鸿禛和陈彦一样,并不信任蜃楼宫。 在蜃楼宫当中,宿鸿禛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周仙师一个,其他人都不行。 尤其是在江渡郡以及墨虚山的遭遇之后,事实上,小宿的心中对蜃楼宫的警惕心一直都很强。 风,是最先变的。 能够吹拂过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的风,本应就寒冷刺骨。 可因为天顶山六阁的诸多建筑群,以及山顶上所生长的诸多灵草仙药,令天顶山上的气候要比想象中的更加温暖。 就连苍峦崖的夜风,本来也应该是和煦的。 但刚刚席卷过苍峦崖的风,似乎比之前的要更加阴冷。 风中翻卷着刺骨的阴翳,从苍峦崖的西侧涌起,使得宿鸿禛脚下的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紧接着火焰猛的往地底缩去,焰尖也泛出了些许青灰。 宿鸿禛微微抬眼。 当前的情形,似乎有些许诡异。 阴风中裹着一团黑雾……不,与其说是雾,倒不如说是一团滚动着的墨。 然后,这一团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黑痕的浓墨,在往宿鸿禛的方向接近的同时,竟然有近似于阴煞般的人形从黑雾中缓缓涌现出来。 可宿鸿禛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 就算他再如何天资卓越,当前的宿鸿禛,也就只不过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 而这种由通神境修士的性命所献祭而生的阴煞,是绝对的上三境手段。 宿鸿禛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戒备!” 角落里,蜃楼宫那位通神境修士的低喝声骤然响起。 这位通神境修士的神识足以捕捉到这抹阴煞之气,他连忙召集此时此刻在苍峦崖上所有负责保护宿鸿禛的修仙者们,开始应对这阴煞之气。 紧接着,这位在蜃楼宫的内门担任着长老之位的通神境修士立即身先士卒,深青色道袍从夜空中闪过,挡在了宿鸿禛同那团阴煞之气的中间。 直到此时此刻,宿鸿禛才算是真正注意到了那团黑雾中的阴煞存在。 这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真气全开,显然是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态。 他的真气在自己的面前凝成玄色之盾,像是想要抵挡住这团阴煞的席卷而至。 可那阴煞连停顿都未停顿。 黑雾翻涌间,一道枯瘦如骨的黑爪骤然从雾中探出,竟然完全无视了那蜃楼宫的内门长老所结成的玄盾,直接透过真气,袭往他的胸膛。 蜃楼宫长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想要后撤,躲避过这可以无视自己真气防御的黑爪,可是他的行动速度,却远远不及这黑雾要快。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长老喉间挤出。黑爪已然没入他的胸膛。 黑雾从他的七窍中升腾而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无论是气海还是武泉,都于顷刻间枯萎了下去。 而那团黑雾中的阴煞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停滞,继续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扑去。 此时此刻,在天顶山上的那几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的存在,已经完全无济于事。 就连通神境的内门长老,也是于顷刻之间便被那阴煞所杀。 至于宿鸿禛。 他只是仍然坐在篝火旁边,抱着怀中的巽离剑,双眼直视着朝他扑来的阴煞之气。 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宿鸿禛都远远不及通神境修士。 但是有一点,宿鸿禛要远远凌驾于那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之上。 那就是他天生的本能,以及极致的距离把控意识。 只见宿鸿禛迅速拔出他怀中的巽离剑,然后朝着那团黑雾的方向斩出—— 离火! 第五百二十三章:焚尽邪祟 离火。 乃是凌霄观的朱雀真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神火。 这位古往今来的辰平洲第一火修,终其一生都未能触及分毫。 赤红如血,焚尽邪祟。 乃是火中至阳之极。 被如墨般浓稠的黑雾中所诞出的阴煞之物,在穿过那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之后,速度仿若变得更加迅捷。 枯瘦的身形从那团黑雾当中浮现,其狰狞惊悚的面容,竟勉强可以看出袁乙的影子。 这阴煞之物大张着嘴巴,像是在哀嚎着些什么一般,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扑去。 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其剑身上的离火纹从原本的颜色迅速变成赤红。 随着他的斩击,这蕴含着至阳气息的离火随着剑气呼啸而出。 在离火与那黑雾中的阴煞之物所接触的那一瞬间,阴煞之物便完全被赤红如血的离火点燃。 撕心裂肺,如哭嚎一般令人心慌的惨叫声,从那团燃烧着的黑雾当中发出。 但那雾中枯骨的速度丝毫未减。 离火虽本性至阳,但宿鸿禛当前的境界仍然还就只是一个武泉境修士而已,仅凭他的能力,是无法伤及面前这雾中枯骨的根源的。 燃烧着的黑色雾团继续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扑来。 闪烁的瞳孔当中,映着的是赤红如血的火光,以及那枯瘦狰狞,如哭泣般的惊悚面容。 可从他的眼神当中,却察觉不到任何胆怯和退缩的情绪。 宿鸿禛握紧手中的巽离剑,右脚稍微往前踏了一步,随即横过剑身。 紧接着,是金属的清鸣声闪过。 当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手中的剑刃,直迎那雾中枯骨的一瞬间,炽热的罡风卷起,赤红火焰顺着宿鸿禛的身形一分为二,向他的身后呼啸而去。 骇人而又沙哑的尖啸声响起,那雾中的阴煞之物翻滚着,不断有黑色的碎絮随风而去,漫天飘飞。 而在离火的高温之下,那些于空中回旋飘荡着的黑色碎絮开始烧灼,燃起了赤红的火焰。 雾中枯骨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便完全消解,甚至连一丝阴煞之气都没有留在这苍峦崖上,唯有几缕青烟缓缓从地面上升起,在地面上卷起些许尘土,打着圈儿,消散在天地之间。 宿鸿禛站在原地,直视着握在手中的巽离剑。 明明刚刚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砍中,可是…… “快,戒备!” 直到这时,那几道一直守候在苍峦崖上,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们的身影才接连涌现,将宿鸿禛护在自己的身前,每个人都颇为警惕的观察着自己四周的环境。 其中的一位气海境修士往前踏了几步,将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具内门长老的干瘪尸体。 “我现在立即去找林长老,你们继续警戒!” 那气海境修士语气严肃道,随后高高跃起,御空而行,几息时间后,身形便消失在了这苍峦崖上。 此时此刻,苍峦崖旁的树。 树叶随着风的吹拂而微微晃动着,在夜空的照映之下,两道站立于树枝间的人影,也若隐若现。 周瑾韵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刚刚真的就只差了一点,宿鸿禛就将会死在那阴煞之物的枯瘦黑爪之下,就像是那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一样。 当然,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一切都在先生的计划当中。 那种程度的阴煞之物的存在与否,就只是游先生一个念头之间的事情。 游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周瑾韵的反应,微微一笑: “怎么,那位蜃楼宫内门长老的性命,就不是人命了?” 被如此问到的周瑾韵当即稍微显得有些窘迫,不过这一丝窘迫也就只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先生您似乎也没有把我蜃楼宫的那位内门长老的性命,当作是人命。” 这是周瑾韵的反驳。 如果游先生想的话,他绝对可以在那阴煞之物杀死蜃楼宫的内门长老之前,就先一步解决那阴煞之物。 被反问的游先生,表现得仍然十分淡然。 “生死各有天命。” 这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只是轻描淡写的如此说道: “我没救他,这就是他的天命。” 周瑾韵无法理解游先生的话语,她并不明白游先生选择救一个人,或者是不救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根据他的心情? 还是根据是否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事实上,周瑾韵也并没有为那位就只在最近才有过几面之缘的蜃楼宫内门长老的死,而感到任何伤感。 蜃楼宫很大,在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不仅仅是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更是规模最为庞大的修仙门派。 内门弟子以及外院弟子的人数加起来,甚至可以达到八万人以上。 那位蜃楼宫的内门长老对于周瑾韵而言,完全就只是个陌生人,因此在她心中,最多也只不过是产生一些对同门的惋惜罢了。 至于小宿的话…… “怎么,不过去看看情况?” 游先生如此说道。 “不必了。” 回过神来的周瑾韵缓缓摇了摇头。 “哦?” 游先生又朝着周瑾韵的方向多瞧了几眼: “不会此次天顶山问道开始之后,你还没有在那小子的面前露过面吧?” “……” 周瑾韵没说话,随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堂堂蜃楼宫道门行走,难不成也会害羞,不敢见情郎?” 游先生继续打趣道。 闻言的周瑾韵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游先生的方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这样去瞪一位修为境界要在登仙之上的大前辈的。 大概是因为游先生本身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前辈的架子的缘故。 而且他所说的话语,也很难能让人以恭敬的语气去与他进行对话。 “是因为,前几年的时候,我与小宿之间还有些小矛盾没有解决。” 周瑾韵说道。 “是吗?” 游先生只是平静说道,并且将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向一切如常的天顶宫。 “……还有一件事,先生。” 周瑾韵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讲。” “我跟小宿之间,并不是……” “什么?” “……” 周瑾韵只是垂着头,捏着自己的双拳,一言不发。 第五百二十四章:东方柏 次日。 数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修仙者聚集在玄元阁外的一处山坡之上,山坡上生着一棵枯树。 而枯树之上,还挂着一具身着玄色的不动剑宗道袍的尸体。 额头上钉着一张符箓,只要是略懂阴煞之术的,只需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为首的那位老者不怒自威,冷哼一声。 墨青色的本命真气游离在他的身边,此人便是蜃楼宫的窃时楼正法长老,也是此次蜃楼宫使团的御使长老,林墨。 他口中所指的,自然是那阴煞之术。 从昨天夜里开始,蜃楼宫的修仙者们从始至终都没有闲下来,在发现了不动剑宗的袁乙长老的尸体之后,他们立即将这山坡给封锁了起来。 甚至除了其他四大宗门之外,当前天顶山上的其他修仙门派都完全不知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骅。” 林墨唤到一位通神境修士的名字。 “在。” 那位通神境修士立即上前两步,并且朝着林墨的方向作揖。 “不动剑宗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林墨问道。 他们当然再清楚不过,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是不动剑宗在暗中搞鬼。 何安对于不动剑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不仅仅是不动剑宗当代掌门的亲孙子,更是不动剑宗万年难求的的剑道苗子。 可却偏偏跟宿鸿禛立下了折剑之誓。 如果说何安是不动剑宗万年难求的剑道苗子,或者说是整个辰平洲,都万年难求的剑道苗子的话。 那么宿鸿禛,就是古往今来的剑道天赋第一人。 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不动剑宗当然无法接受即将迎来的结局,为了保住何安,他们选择了铤而走险,动用上不得台面的阴煞之术,企图刺杀宿鸿禛。 可最后的结果不只是失败了,更是导致了一位蜃楼宫内门长老的死亡。 既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么蜃楼宫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必须得令不动剑宗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才是五大宗门的一贯作风。 但是蜃楼宫不会碰不动剑宗在天顶山上的这些人,账肯定是要算的,但需要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 “回林长老的话,没有什么异样。” 马骅说道: “只是很显然,不动剑宗已经发现了袁乙不在他们别院当中的事实,他们也都正在找人。” “派个人过去,让他们别找了,就说袁长老有事在咱们蜃楼宫这边,然后带着不动剑宗的年轻弟子们,去道衍场上吧。” 林墨如此下令道。 “是。” 马骅长老立即应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山坡。 紧接着,又一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急匆匆的朝着山坡的方向赶来,然后在林墨面前恭敬行礼,道: “林长老,星天门御使长老求见,当前正在水镜阁内等您。” 闻言的林墨眉头轻皱。 东方柏,他来水镜阁干什么? 事实上林墨并不用太过深想,在这个关头,星天门的御使长老来找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林墨也的确不能这么晾着一位与自己同级别的五大宗门御使。 他倒要看看,星天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 水镜阁。 林墨才刚刚踏入阁内不久,便看到了那位早就在那里等候自己回来的星天门御使。 东方柏,星天门,夜织门肃武长老,万化境修士,也是此次天顶山问道,星天门使团的御使。 他的外表看起来大约就只有三十岁左右,而这位夜织门的肃武长老,实际年龄当前也的确还不到百岁。 在七十年前,这位夜织门的肃武长老,也曾经一举夺得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可以说是星天门当前最为被看好的新起之秀,已经在宗门内部可以独当一面,彻底立住了脚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根据传言,东方柏也是星天门的下一代门主,最为热门的人选之一。 “久等了,东方长老。” 林墨迎着东方柏的方向走去,等东方柏先抬起手来朝着林墨作揖之后,他才也抬起手来作揖。 这是主宾之礼。 尽管林墨如今已经将近四百岁,在东方柏的面前是毫无争议的老资历,但是如若只论修为的话,东方柏还要更在林墨之上。 如今已经将近四百岁的林墨,身怀四千缕本命真气,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无望突破至上三境的准备。 但是东方柏不一样,如今才刚刚九十多岁的他,已经凝成了七千余缕本命真气。 他有很大的概率,能够在一百五十岁之前晋升至归一境。 “哪里的事,林长老,我也是刚到而已,而且能在此参观一番这水镜阁,也算是给在下开阔眼界了。” 东方柏笑着回应道。 林墨也笑了笑,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老狐狸而言,表面功夫都只是些浅显的基本功罢了。 “不知东方长老,这么早便来水镜阁找老夫,有何贵干?” 林墨问道。 只见东方柏又轻轻笑了笑: “林长老,既然如此,那我也便不再藏着掖着,此番我前来水镜阁,所为的,正是不动剑宗的事。” 果然如此。 林墨在心中冷哼一声,也就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星天门的御使长老,这么早便来水镜阁中等自己。 “东方长老请讲。” 林墨道。 “林长老,我已经知晓了袁乙的事情,以及贵宗门昨天夜里朱长老的不幸。” 东方柏语气平静道: “我可以理解贵宗门的愤怒,但还是希望,贵宗门能够尽可能的保持克制。” 林墨摆了摆手: “东方长老多虑了,老夫自然不会在这天顶山上,便对不动剑宗展开报复,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十年一度的修仙盛会,全辰平洲的天骄几乎都齐聚一堂,还是大局为重。” 闻言的东方柏先是沉默了片刻,又过了一会儿之后,这位还未满百岁的星天门峰脉长老摇了摇头: “林长老误会了,我指的并非是让贵宗门在天顶山上保持克制,而是对于这次事件的本身,保持克制。” 第五百二十五章:不负剑修名! 两位万化境修士之间的氛围瞬间便冷了下来。 林墨更是完全放开了他的气场,若隐若现的千缕墨青色本命真气围绕在这位窃时楼正法长老的身旁。 若是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士,面对林墨如此威压的话,恐怕连气都喘不过来。 但东方柏只是平静且轻松的站在那里。 他可以感受到林墨的威压,可对于这位身怀七千缕本命真气的夜织门肃武长老而言,根本就不足为虑。 林墨也很清楚,自己并非是东方柏的对手,自己的威压也不会令东方柏感到任何压力。 但这是他必须要表达的态度。 “东方长老,老夫恐怕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说让我们蜃楼宫,在此次的事件当中都保持克制的意思是?” 林墨的声音越压越低,并且他的语气也并不像今天刚刚见面时的那样友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东方柏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希望贵宗门,能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 “敢问东方长老,置我蜃楼宫的脸面于何地?” 林墨陡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如此瞪大自己的双眼,朝着东方柏的方向喊道: “让我蜃楼宫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是让我蜃楼宫的长老白死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林长老。” 面对林墨的“表演”,东方柏的反应仍然十分淡然: “无论再怎么说,不动剑宗仍是我南域的修仙门派,每年都会向我星天门朝贡十万上品灵石,以及若干天才地宝,若是放任贵宗门惩治不动剑宗,我星天门的脸面,也说不过去。” “那么,东方长老的意思是?” 林墨声音低沉的问道。 “此次的事件,我星天门自会给贵宫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要求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般,希望贵宗门能够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 东方柏说道。 他所想要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那就是不动剑宗再怎么说,也是南域的修仙门派,就算惹了你蜃楼宫,也轮不到你蜃楼宫来惩治,不然我们星天门的脸就没处搁了。 “东方长老,老夫只是我蜃楼宫此次使团的御使长老,负责辰平洲问道大会的相关事宜,至于刚刚你所说的事情,老夫并没有决定的权利,还是等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由我蜃楼宫的宫主,来进行决定吧。” 林墨说道。 “如此也好,那么祝愿贵宗门能够在此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可取硕果。” 东方柏道。 “同祝。” 林墨朝着东方柏的方向行礼,意表送客。 东方柏笑了笑,朝着林墨的方向回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水镜阁。 …… 与此同时,天顶山的道衍场。 十数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跟随着前面那位身着蜃楼宫道袍的气海境修士一同,往观礼台的方向走去。 “何师兄。” 旁边一位看起来大约就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抬头看往何安的方向: “你说蜃楼宫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要请袁长老过去一趟?” 闻言的何安面色看起来稍微有些凝重,然后摇了摇头。 他大概能猜得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长老大概并非是被蜃楼宫的人给请了过去,而是已经…… 何安握紧自己的拳头,并且咬紧牙关。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意气用事,听从袁长老安排的话…… 不,哪里有这么多种可能。 这是何安唯一的选择。 无论重来多少遍,他都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去以一个剑修的风貌,去应战与宿鸿禛之间的折剑之誓。 因为这才是自己的路。 那个沉默寡言,被世人嘲讽的“何八万”,并非是真正的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都义无反顾的剑修才是。 今天聚集在道衍场上的修仙者,要比昨天第一天开幕的时候,还要更多。 因为今天有一场无论如何,都无法错过的对决。 那便是宿鸿禛对战何安。 一位是由蜃楼宫的道门行走钦点的散修,以前无古人的表现碾压了斩雷宗的贾洪涛,立即成为了此次天顶山问道魁首之争的最大热门。 另一位,则是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何安。 事实上,如果宿鸿禛仍能延续着昨天表现的话,那么这一场,将会没有任何争议可言的对决。 来道衍场上围观此场对决的修仙者们,他们的目的,也并非是想要看到宿鸿禛与何安分出胜负。 而是想要看何安,这位在宿鸿禛之前,可以说是这一代修仙者当中最为出色的剑修,于擂台之上亲手折断鸣血剑的场景。 一切都是由何安咎由自取。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留给宿鸿禛留后路,所以才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立下折剑之誓。 这也完全符合何安桀骜不驯的性格。 “第十擂台,散修宿鸿禛,对战不动剑宗何安!” 随着那星天门的领事弟子一声大喊,道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位于道衍场上中央的那座擂台之上。 甚至此时此刻,其他九座擂台上竟然都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同时进行的天顶山问道都被暂停,所为的便是这场堪称当代武泉境修士之中,绝对巅峰的剑修对决。 身着青色道袍,眉眼间流露出洒脱气息的青年,缓步从擂台的东侧走上了擂台之上。 昨天晚上的遭遇,并没有给宿鸿禛的心中留下任何阴影。 而何安,则出现在了擂台的西侧台阶上。 他很讶然,自己的心中并未像是之前所想象,或者昨天夜里练剑时那样压抑。 反而涌动着一种难言的兴奋。 这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不动剑宗弟子,站立在擂台之上,望着距离自己十数丈开外的那位腰间挂着当年苍岳真人所曾使用过的剑鞘上。 然后他抬起手来,握住自己腰间鸣血剑的剑柄。 何安心中澄明如镜。 此战,或许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执剑对敌。 正因如此,才更要不负手中剑,不负剑修名。 第五百二十六章:交锋 寂静。 从两位剑修站上擂台的那一瞬间开始,整座道衍场便完全陷入了沉默当中。 身着青色道袍以及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仙者,分立于擂台的东西两侧。 刻有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露在剑鞘之外的半寸剑身于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诞出了如琉璃般绚烂的光芒,犹若浑然天成。 另一柄通体赤红的剑身上,则没有任何的流光溢彩闪过,更像是蒙了一层细沙,只有仔细端详,则可以看见剑脊之上,那经过千锤万打的纹路。 下一瞬间,何安按在剑柄之上的手猛的发力,将自己腰间那柄赤红的长剑骤然拔出。 嗡! 如鸣泣一般的金属摩擦声音,回荡在空中。 然后,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宿鸿禛就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双手自然下垂在自己的身旁。 尽管仍未拔剑,但是这位横空出世于天顶山上的散修,给何安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比他之前所面对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更加庞大。 紧接着,宿鸿禛终于抬起手来。 可是他的手,却并未落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上。 而是朝着何安的方向拱手作揖。 “听闻阁下,乃是辰平洲南域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第一剑修,鸿禛希望今日,能够领略一番阁下之风采。” 宿鸿禛的声音十分平和。 南域第一剑修? 这六个字,何安在此之前从未觉得自己有愧对过,总是十分坦然的接受别人如此称呼自己。 甚至被人称为是“辰平洲第一剑修”,他也从不觉得夸张。 可当这六个字从宿鸿禛的口中说出时,何安竟然会觉得有些害臊。 不过这抹害臊,就只在他的心中停留了一瞬的时间。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是辰平洲第一剑修呢? 他握紧自己手中的鸣血剑,朝着宿鸿禛桀骜一笑: “好,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何安便动了起来。 震颤着的鸣血剑斩出一道赤红剑气,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斩去。 在剑气脱离剑身的那一瞬间,整座擂台都几乎被血气所覆盖,就连宿鸿禛的青色道袍,也在那血光的照映下被染成了近乎紫色的模样。 望着何安所斩出的鸣血剑气,宿鸿禛仍未拔剑。 他在这几年之内,所被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完全可以仅凭身法和距离感,便轻松应对自己面前的对手。 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身形闪动。 以一个绝对刁钻的角度,绕过了何安的斩击,然后迅速朝着何安的身前接近。 何安眼神一凝,他当然知道宿鸿禛身法的强大。 就在昨天,他曾经站在擂台上对宿鸿禛放下狠话。 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这也不仅仅是一句普通的狠话而已,更代表着何安宁折不屈的决心。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竟然仍未拔出他腰间的剑来。 何安早就已经做好了在此战之后折剑的觉悟,但是如果直到落败为止,都没能让对方拔剑的话—— 自己不甘心! 面对着催动玄妙身法,穿梭过自己所斩出的鸣血剑气,在下一瞬间便几乎会抵达自己面前的宿鸿禛,何安紧咬牙关,眼神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然后,再次挥动手中的鸣血剑,数道鸣血剑气斩出。 他想要凭借这种方式,来保持与宿鸿禛之间的距离。 接连挥出的数道鸣血剑气,在空中织成了一张血网,血气裹挟着如鸣泣一般的剑啸声。 这般密度的剑网,就算宿鸿禛身法通天,也绝无可能躲过。 但是,令道衍场上的修仙者们,以及站在他对面的何安,皆大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宿鸿禛的脚尖轻点地面,他整个人轻轻跃起,然后脚尖竟然在空中点到了那抹剑气之上,仿若将何安所编织的剑网当成了梯子,逐步爬升! “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道衍场上围观着的年轻弟子们,就连坐在观礼台上方,五大宗门的那些万化境大能们,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发出惊叹。 这是宿鸿禛,在跟着陈彦一同爬上天顶山时,从那厚重且脆弱的积雪之上行走时,所领悟到的技巧。 踏雪无痕。 并非是气海境修士的御空飞行,而是一种更为玄妙,且精巧的身法。 何安已经很显然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凭借着自己的剑气,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到宿鸿禛。 从最开始,他试图保持距离应敌的策略,就是完全错误的。 想要寻找战胜宿鸿禛的唯一胜机,恐怕就只有近身缠斗才行。 如果自己能够凭借剑技粘住对方的话,或许可以令对方通过身法所获得的优势没那么大。 “竖斩!” 紧接着,何安大吼一声。 手腕翻转,鸣血剑自下而上的撩起。 比以往的任何一道鸣血剑气都更要迅猛的斩击,从他的剑刃上斩出。 如鸣泣一般的剑啸声更是尖锐了几分,甚至比起鸣泣,金属破空震动时所发出的声音,实际上更像是在尖啸。 宿鸿禛在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滞,何安的这一记斩击代表着他放弃了与宿鸿禛继续保持距离的策略,因此这一道剑气要较之以往的鸣血剑气要更加急切。 可空中的青袍剑修仍然从容不迫。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何安的竖斩,但紧接着,他所要迎接的便是何安的近身缠斗。 “好个转守为攻!” 在观礼台上,不禁有稍年长些的门派长老发出感叹: “何安不愧是当代天骄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思路如此清晰果断,未来必成大器……” 但就在他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却又突然停顿下来。 可惜,何安的剑修之路,恐怕就到今天为止了。 何安抓住了宿鸿禛的身形开始从空中往下坠落的间隙,失去了剑气作为“台阶”的宿鸿禛终究只是武泉境修士,不能像气海境修士那般御空而行。 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何安迅速抵至宿鸿禛的下方,手中的那柄鸣血剑,接连朝着宿鸿禛的脚踝刺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血祭! 一阵血色剑光,迎着从天而降的青袍剑修刺去。 如此情形,但凡任何人看来,都是宿鸿禛处于下风。 悬于空中的武泉境修士,对于同境界的修士而言,就像是靶子一般。 但如果实力差距太大的话,也是完全可以弥补的。 一息时间内,何安接连朝着空中宿鸿禛的脚踝刺出数十剑,他的每一次刺击,鸣血剑的剑尖都吞吐着大约半寸有余的赤红血气。 这是此场对决开始之后,何安所能够抓住的,战胜宿鸿禛的最好时机。 尽管到当前为止,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不到五息的时间,但是双方已经在这短短的五息时间内,博弈交锋过了十数次。 可就在带有半寸血气的剑尖,即将斩至宿鸿禛的脚踝时,只见他的脚尖突然往下一落,踏至了鸣血剑的剑脊之上。 何安心中一沉。 围在擂台旁边,想要见证此场武泉境剑修的巅峰之战的年轻弟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 只见宿鸿禛悬在半空,双脚交替踏在鸣血剑的剑尖和剑脊之上,每一次踏落都刚好卡在何安出剑的间隙当中,既没有被何安的剑气所伤,更是借着反震力将自己下坠的身形稳定在了半空当中,身上的青色道袍飘动得相当平稳,犹如是站在平地上一般。 怪物! 前无古人的怪物! 宿鸿禛所展现出来的身法,以及对真气的掌控能力,绝非是武泉境修士能够达成的范畴。 甚至许多通神境修士,在神识得到大幅增强的情况下,都没有办法实现这般对真气的掌控精度。 但这位青袍剑修,就是做得到。 已经没有人再继续关注这场对决的尾声,何安究竟会以怎样的举动来告别他的剑修身份。 在场的修仙者们,已经完全沉浸入宿鸿禛的华丽表演当中。 甚至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们,都纷纷看向那蜃楼宫的御使长老身上。 此等前无古人的天骄,是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所举荐的。 先是周瑾韵,现在又有了一个宿鸿禛。 如果这两位都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那么代表着千年以后,坐拥两位登仙,并且拥有着两大仙器的蜃楼宫,很有可能会凌驾于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地位。 当然,也就只是很有可能而已。 因为这个世界,从始至终一直充斥着许多变数。 空山宗如今有着三位合道境大能坐镇,并且在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更是还有着一位天资不亚于周瑾韵的黎浩然存在。 也说不准其他的三大宗门,会不会涌现出什么更为出众的天之骄子。 毕竟,在当前这个时间的修仙者们看来,于前方等待着辰平洲的,乃是一个堪比当年天顶山时代的修仙盛世。 在场的其他几大宗门当中,自然也有人会在心中升起不能放任宿鸿禛继续成长下去的念头,但是他们的这个想法在当前就只能埋在心中。 没人敢在天顶山上动手,因为会导致整个宗门从此在辰平洲名声扫地的结局。 除非将天顶山上的所有人全部都干掉。 但是,这个即将迎来修仙盛世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疯子呢? 就算有人想要对宿鸿禛不利,也只可能是在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 将视线重新移回至擂台之上。 何安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宿鸿禛每一次踏在他手中的鸣血剑的剑脊或者剑尖上时,这位青袍剑修的真气便顺着剑身反震至何安握剑的掌心和虎口。 他可没有宿鸿禛那般对真气的掌控精度,并没有办法化解这股反震力。 因此何安的手腕已然发酸,虎口也被震得生疼。 何安咬紧牙关,将他的视线落在宿鸿禛腰间那曾经属于苍岳真人的剑鞘之上。 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仍未触碰过巽离剑的剑柄,哪怕一瞬都没有。 紧接着,何安的眼神当中又闪过了一抹狠厉的神色,他强行抵抗着从剑身上所传至剑柄上的反震真气,以至于他握紧鸣血剑的虎口都被撕裂,强行变刺为劈,朝着天空斩出又一道的赤红血气,横扫而出。 宿鸿禛的脚尖也在此刻猛的发力,整个人在何安斩出剑气之前迅速向上飘了半尺左右的距离,并且身形稍微后仰。 那赤红剑气几乎是贴着宿鸿禛的道袍衣襟朝着天空斩去,在迎着万里晴空的方向突进百余丈后,才终于缓缓消散。 此剑斩空之后,何安握着鸣血剑的手也猛的往下一沉,他手中的赤红剑刃擦着地面划过,在擂台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约半寸左右的剑痕。 几滴鲜血从他的虎口滴落,落在擂台的青石砖上,颜色比他手中的鸣血剑要更加鲜红。 宿鸿禛青色的道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最终落于何安三丈开外的擂台之上,他双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轻的就仿若是飘荡的落叶一般。 并没有乘胜追击,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何安的方向。 如果宿鸿禛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趁着刚刚何安那破釜沉舟一般的斩击过后的空隙,轻松将其击败。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去做。 因为宿鸿禛觉得,这还不够。 “请阁下,拿出你作为南域第一剑修的真本事来。” 宿鸿禛轻声说道。 站在原地喘息着的何安微微一怔,随后他露出笑容,抬起头来,再次将目光落在宿鸿禛腰间的剑鞘之上。 仍未完全能够释怀,这柄原本属于天顶山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年轻时曾经所带在身边的剑鞘。 而今日,他更难以释怀的是,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竟然仍未将他的巽离剑从那剑鞘当中拔出。 何安的确还未完全施展他的全力。 因为他希望,最起码能够将宿鸿禛的剑逼出鞘之后,再来进行最终的决战。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个本事,能够做到让对方将剑出鞘。 既然如此的话…… 何安举起他手中的鸣血剑,然后用他的左手握住剑刃—— 第五百二十八章:炽白耀空,天生剑意 利刃划过筋肉的声音响起,何安的左手掌心,瞬间血流如注。 鲜血浸入鸣血剑的剑身,随后他手中所持的这把赤红长剑的颜色,从原本如蒙上一层沙子一般的黯淡,迅速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顿时间,原本围绕在何安周身的真气,也较之刚刚更加厚重了几分,并且更为凶戾的气息也更加浓重。 不动剑宗,乃是辰平洲南域的顶尖剑道门派。 与西域的白日剑宗,东域的至天剑宗,以及北域的断空剑宗,并称为辰平洲四大剑宗。 可实际上,星天门的剑鸣门以及空山宗的乙白峰,还有凌霄观的鼎剑台等,这些五大宗门主修剑道的峰脉,其剑道底蕴一点都不比辰平洲的四大剑宗要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而不动剑宗,作为辰平洲的顶尖剑道门派,其底蕴的深厚程度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门内坐拥三大剑典。 不动剑典,雷音剑典,以及血祭剑典。 不动剑宗的当代掌门何睿,修习的便是不动剑典,也是绝大多数不动剑宗弟子会选择修习的剑典。 雷音剑典的修习难度要比不动剑典更简单一些,不过后期能够在剑道上所取得的成就,较之不动剑典要差上一筹。 至于血祭剑典,则是不动剑宗所拥有的,最为古老的一部剑典。 据传是当年不动剑宗的开山祖师,在自创不动剑典,并且依靠不动剑典突破至上三境之后,四处游历之时,从一处遗迹当中所挖掘出来的典籍。 而这部剑典的历史,相传可能会比天顶山存在的历史还要更加悠久。 时至今日,不动剑宗弟子会选择修习此部剑典的人,一直都是少数。 如今的不动剑宗内,修习血祭剑典的,总共超不过十人。 之所以血祭剑典会如此冷门的原因总共有两个,一是因为其修习难度过高,另一个原因则是想要彻底发挥血祭剑典的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何睿的师祖,即当前还在世的那位不动剑宗的神通境太上长老曾经感慨过,如果门中有人可以真正参悟这部血祭剑典,并且通过血祭剑典登仙的话,那么不动剑宗或许能够获得与五大宗门掰手腕的机会。 而何安,是不动剑宗的历史上,唯一能够看到有几分机会,或许能够通过血祭剑典登仙的天才剑修。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睿甚至愿意承担得罪蜃楼宫的风险,想要暗杀宿鸿禛。 当然,不动剑宗内部也不会有人去埋怨何安最后所做出的选择,因为如果在那一轮当中落败的话,那么何安也定将会剑心受损,无望能够在剑道上取得多么卓越的成就。 他唯一的错,便是太过嚣张和莽撞,向宿鸿禛立下了折剑之誓。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不狂傲的呢? 就算是被誉为君子如青竹的黎浩然,他的心中也拥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傲气存在。 而当前,何安用鸣血剑割开自己血肉的举动,便是想要发挥血祭剑典的代价。 需要以他自身的精血,来淬炼自己的手中剑。 而这种消耗自身精血的行为,也会令他的修为在近三年内完全停滞,不可能取得任何进步和突破。 至于何安手中的鸣血剑,则是何睿花费了足足二十万上品灵石,委托名匠所打造的,最为适合血祭剑典的法宝。 在浴血之后,鸣血剑与真气的共鸣程度,也会得到大幅提升。 何安手中的鸣血剑,那原本如蒙尘一般的质感彻底褪去,露出其如凝血一般的亮泽。 此时此刻,何安整个人经脉中的真气翻涌,甚至就连呼吸间也已经带有了血气。 他的周身以及手中的鸣血剑,竟然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淡薄的血气,紧接着—— “喝!” 何安一声暴喝,他双手握住手中鸣血剑的剑柄,手中的鸣血剑带着血雾一同横扫,一片血色的光幕瞬间便笼罩过整座擂台,而在这血色光幕当中,又藏着千百道细微的剑气。 面对如此这般铺天盖地的凶戾剑气,宿鸿禛终于不能只依靠身法就能完全躲避。 只见他周身的真气突然暴涨,整个人所流露出来的气势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宿鸿禛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就只是仍有那何安所斩出的血色光幕砸在自己的护体真气之上,无数细微的赤红剑气如雨点一般,可是却并未在这位青袍剑修的护体真气上掀起哪怕一丝涟漪。 就在刚刚,道衍场上还有许多围观的修仙者,因为何安血祭而暴涨起来的气势而哗然惊诧。 但很快,就被所展现于他们面前的这一幕,给彻底惊到说不出话来—— 何安血祭后的剑气,根本无法突破宿鸿禛护体真气的防御。 每个人在开始之前便都已经知晓,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宿鸿禛的实力要远在何安之上,甚至不需完全发力,便可以轻松击败这位被誉为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 可是,没人想得到,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 血祭后的何安,竟然无法斩开宿鸿禛的护体真气! 这代表着,就算宿鸿禛不还手,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何安都没有任何希望可以取胜! 双手握着手中鸣血剑的何安喘息着,血色光幕闪过后,他望着站立于万里晴空之下,一动不动的宿鸿禛。 然后他突然释怀的笑。 自己的确,没有让宿鸿禛拔剑的资格。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宿道友,我认输!” 他用手中的鸣血剑支撑着自己疲累的身躯,如此朝着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说道: “我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从今天起,我何安便不再是剑修,终生不碰剑刃!” 紧接着,何安又朝着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过,在最后,何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宿道友可以答应我!” “阁下请讲。” 宿鸿禛缓缓说道。 “希望,在我还是剑修的最后时间里,能够见一眼宿道友的剑。” 嗡! 一声极其锋锐的剑鸣声闪过,紧接着是一道炽白色的光芒划过。 那是绝对纯粹的斩击,如天河倒流一般冲上天际,仿佛能斩落星辰一般—— 炽白耀空,天生剑意。 第五百二十九章:对决尾声 刹那间,天地失声。 炽白剑光冲天而起,令道衍场上的许多修仙者都纷纷失神。 绝大多数的年轻修士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剑意,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剑意,毕竟从古至今,辰平洲历史上所拥有天生剑意的修士,总共就只有七人而已。 这七人当中,真正以登仙的姿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也就只有苍岳真人和白殇真人两人。 更何况,那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 也许这些不知道剑意为何物的年轻修士们,就只是为了那道几乎不可能是武泉境修士所为,冲上天际的炽白剑光所震撼。 但是在场的剑修们,以及各大宗门的长老们,对此的看法则完全不同。 这可是天生剑意! 辰平洲,要变天了! 修仙天赋已经冠绝当代,甚至可以说是冠绝古今,可是这还不止。 这样的一个绝世天骄,竟然还拥有天生剑意! 坐在观礼台上,蜃楼宫窃时楼的正法长老,也是此次蜃楼宫使团的御使长老林墨,这位万化境大能的手竟然在止不住的发抖。 这样的一个天才,昨天竟然差点死在了不动剑宗的邪门歪道手中。 而后,林墨的视线又瞧往一旁周瑾韵的方向,只见这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脸上,似乎并没有对宿鸿禛的天生剑意产生任何意外或者惊讶的情绪。 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一般。 周瑾韵,从一开始就知道宿鸿禛的天赋。 那么,这或许代表着那位在蜃楼宫中地位几乎一点都不次于太上枢机长老的尚御律也清楚此事。 所以才会举荐宿鸿禛,来参加天顶山问道。 类似于周瑾韵以及黎浩然这种,修仙天赋已然与同时代的其他年轻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天骄,往往会被世人称之为“登仙之资”。 但是登仙之资并不代表着必定登仙,如果当前辰平洲历史上所有被誉为登仙之资的天才们都能登仙的话,那么辰平洲所出现过的登仙境修士总数就不会是三十位,而是三千位。 可宿鸿禛不一样。 在他站在道衍场的擂台之上,施展出足以碾压一切对手的实力,并且斩出那道天生剑意时,没有任何人会怀疑,此子必将登仙的事实。 当前的这个情况不对。 林墨如此想着。 恐怕仅凭在天顶山上的蜃楼宫弟子,没有办法能够保证宿鸿禛的绝对安全。 必须得尽快联系宫主,甚至是直接联系太上长老院,让他们来定夺,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行。 最好是某位神通境的太上长老,携带着归墟塔或者千云刃直接赶往天顶山。 毕竟,只要能跟这位名为宿鸿禛的少年保持良好的关系,那么蜃楼宫的未来,就定将会是一片光明。 坐在林墨长老左手边,那位并非明艳长相,而是清寂中又带着几分如初雾一般朦胧美感的少女,则并没有像林墨那般紧张。 她当然不担心宿鸿禛的安危,因为有陈前辈,和那位先生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宿鸿禛成长的脚步。 道衍场上的所有人,都为宿鸿禛的天生剑意而感到震撼,甚至五大宗门的长老们,已经开始拿他同过去的苍岳真人以及白殇真人进行对比。 可并没有发现,那道仍残留于天地之间,极细的炽白剑痕正在缓缓愈合。 “天生剑意……” 望着那道直冲天际的炽白剑光,何安双眼失神的轻声呢喃道。 他垂于身旁的手掌,仍在往地面上滴血,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可言。 紧接着,何安举起他手中那柄仍然在鸣泣着,在浴血之后变得赤红鲜艳的鸣血剑。 他的视线,就只在那柄鸣血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将这柄不动剑宗花费了三十万上品灵石锻造而成的法宝,往身前三尺外的地面上掷去。 鸣血剑如切开豆腐一般的,将搭建擂台的青石砖穿透,并且插在其中两寸有余。 “从今天起,我何安就此折剑,终生不碰剑刃,不修剑典。” 这般说着的何安转过身去,他一边朝着擂台下的方向走去,一边从自己身上的玄色道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开始包扎自己被割破的掌心。 宿鸿禛只是沉默着,注视着何安的背影。 他的心中并未产生什么波澜,因为在何安向自己立下折剑之誓的那一瞬间,他便必须要对自己将要面对的结局做出准备。 …… 观礼台的另一侧。 身着纯白道袍,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温和青年,端坐在椅子之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自己腰间的那枚刻有“空缘首座”四个大字的精巧玉牌。 他目睹了刚刚擂台上所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从昨天宿鸿禛只用身法便战胜了斩雷宗的贾洪涛的时候,黎浩然便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 自己可能不是那个青袍剑修的对手。 但是,如果自己能够认真研究对方的身法以及习惯的话,也并非没有胜算。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黎浩然是绝对正统的天才,从他踏入仙途的那一天起,无论是修行还是学习术法,都从未遇到过任何瓶颈。 将一切都做到完美无缺,并且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样的他,理所应当的被当代的空山宗宗主收为亲传弟子;理所应当的成为空缘山首座:又理所应当的成为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可是,将一切都做到完美,在面对真正可以改变时代的妖孽之时,仍是远远不够的。 “如何,我没说错吧?” 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黎浩然的身侧传来。 黎浩然先是微微一怔,在那个声音传来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身旁。 不过他并未露出任何惊诧的表情,就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那位刚刚才坐在自己身侧的那位身着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前辈。” 随后,黎浩然苦笑着,朝坐在自己身旁的游先生说道。 第五百三十章:空灭法 游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道衍场上,那位正在朝着擂台之下的方向走去的青袍剑修。 可谓是锋芒毕露。 当年自己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可是远远不及这位身怀天生剑意的年轻剑修的。 或者说,游先生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比不过这世间任何的一个登仙,甚至比不过许多最终就只是止步于万化境的修仙者。 自己是一个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者,从通神境开始,自己的修仙路便一直跌跌撞撞。 跌跌撞撞的踏入万化境,然后又跌跌撞撞的踏入归一境。 随后神通,合道,再到登仙。 可以说,一路上充满了各种波折。 但是,游先生敢说,只要有他在,什么天顶山初代掌执天素真人,什么二百年登仙的空渺真人,又或者是一剑怒斩万丈渊的白殇真人,都得乖乖靠边站好。 从他登仙的那一天起,福生真人,便是这世间的第一登仙。 游先生是辰平洲唯一的一个,抵达登仙以上境界的人,甚至他在六万年前,已经触碰到了登仙之上的第二境界的边缘,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那个诸天之上的“存在”给盯上了。 修仙路,从来不是看谁走得更快。 永远都是看,谁能够走得更远。 “但是我想试着赢他。” 黎浩然的声音从游先生的身旁传来。 “嗯?” 游先生的眉毛轻轻一挑,转头看向那位身着纯白道袍的空缘山首座。 “如果我不给他任何破绽的话……” 黎浩然如此思考着,自己的应敌策略。 “不露出任何破绽,就能防得住天生剑意吗?” 游先生问。 “防不住。” 黎浩然摇了摇头: “但任何事,都总是会有办法的。” …… 光阴乱流。 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飘荡在这无数因果丝线缠绕的抽象空间当中,整个人的身形都被卷入至光阴的旋涡当中,被拉抻至扭曲而又细长的形状。 但是陈彦却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就仿若他的身形就应该是当前的这副模样。 随着那声响彻天际的钟响,陈彦从八千年后的天顶山上,重新被拉回了这光阴乱流当中。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究竟又漂流了多长的时间。 自己还会回到八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吗? 还是说,自己在八千年前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了呢? 陈彦不知道,不过他所能够猜测到的最坏打算,那就是自己修正天道宿命的使命已经结束,接下来他将在这混沌中又似乎存在着某种秩序的光阴乱流当中,漂泊到永远,永远。 或许自己可以催动仙气来实现自杀。 但是根据自己当前的轮回记录点来看,上一次读档的时候,是回归到了那个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山上,自己与叶修对决的时间。 这也代表着,就算自己再次自杀,估计最多也就只不过是再次重入光阴乱流。 不会又死档了吧? 陈彦的心中不禁生出这种猜疑。 而在他飘流在光阴乱流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搞清楚了空灭法,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空始空终,灭身灭意。 空灭法与因果息息相关,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强行影响牵动因果的变化。 但空灭法终究无法超脱于天地法则,或者说是天道本源的限制,想要牵动因果的变化,就必须得承担对应的因果反噬才行。 即便如此,空灭法仍然是一种极为超脱的功法,毕竟就连游先生都没办法主动去干涉牵扰因果的变化。 如今的陈彦对空灭法的理解相当浅薄,并且漂泊在光阴乱流当中的他,也并没有任何实践的基础…… 不,不对。 自己并非没有任何实践的基础。 陈彦将自己的目光投往至这光阴乱流当中,那些无数交织闪烁的因果丝线。 然后,他的意念一动。 陈彦举起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是光阴乱流当中的一丝微妙的因果丝线,然后一缕极细的黑色从他的指尖迸发,随后这缕漆黑开始逐渐扩张,仿若要将光阴乱流给彻底撕裂。 这是因为,陈彦动用了空灭法,对这光阴乱流当中的某一段因果造成了干涉,而干涉因果所造成的反噬,似乎已经开始影响到了这代表着时光与岁月的乱流。 某个时间,被因果所牵扯而固定住的天地法则,开始由于因果的反噬而崩坏,这令光阴乱流与那个时间点的天地之间,开始出现了缝隙,并且在逐渐扩大。 这是自己能够逃离这光阴乱流的绝佳机会! 立即明白这一点的陈彦,没有任何犹豫的,钻进了那在光阴乱流与闪烁的无数因果丝线当中,所撕裂的漆黑当中。 …… 正如陈彦最初被天顶宫中的漆黑所吞噬时的那般,在这漆黑的世界当中,是没有任何的时间流逝的。 因为这里并不属于光阴乱流,而更像是时间之间的断层。 上一次,陈彦深陷这时间之间的断层时,正是一道可以斩开一切的剑意,将自己从时间的断层当中救出。 陈彦大概能够猜得到,那道剑意代表着什么。 而至于现在…… 十二声代表着“终焉”的青铜钟声响起,原本意识完全凝滞在这没有时间流逝的断层当中的陈彦,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 那个存在,正在盯着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恢复意识的陈彦,立即运转隐仙诀,想要遮蔽自身的气机。 如果说,登仙都无法察觉自己的隐仙诀的话,那么比登仙更高的存在呢? 陈彦在赌。 随着那抹在注视着他的存在消失,陈彦知道,自己赌赢了。 那青铜钟声,究竟代表着什么? 还有,为什么是十二声? 陈彦的心中有着诸多疑问。 而现在,如果说自己进入这时间的断层当中,是因为自己用空灭发牵扯因果,撕裂了某个时间的天地法则的话,那么…… 要是自己试着利用空灭法,牵引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来构建新的因果的话呢? 在获得空灭法之后,陈彦最大的变化,便是他可以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上所堆积着的因果反噬,就像是光阴乱流当中那无数交织的因果丝线一样,可以感知,但是无法碰触。 陈彦试着通过空灭法,来牵动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来缔造新的因果。 这一次,是一缕极细的白色,从他的指尖迸发。 在这无尽的漆黑当中,于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一道明亮的缝隙之时—— 陈彦知道,自己的猜想,成功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外界 浩瀚天空。 从天空中被撕裂开来的那道长达十数丈的空间裂缝当中钻出的陈彦,漂浮在万丈高空当中,他身上的素白色道袍,被高空中所吹拂的狂风,拍打的猎猎作响。 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一般,陈彦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来。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手掌的纹路,以及皮肤之下青紫色的血管。 自己现在是有实体的,而且是真正的自己。 但是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陈彦垂下自己的视线,将目光投往自己脚下的山河,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辰平洲很大,非常大。 大到纵使陈彦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千年以上的时间,可是他所曾前往过的地域,仍然还不足整个辰平洲的百分之一。 自己是从时间的断层当中回归的,所以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自己所处于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如此思考着的陈彦,决定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一个修仙门派。 于是他开始御空而行,在天空中寻找着有人类活动的聚落。 如今的陈彦,修为境界是归一境巅峰,距离神通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已经不知道提过了多少次,就算只有一步之遥,可对于天资最多就只能触及武泉境的陈彦而言,仍然如同天堑。 而从归一境迈向神通境,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获得本命神通。 如果下一次的轮回奖励,是单纯的提升境界的话,那么没有本命神通的陈彦,真的能够称得上是第八境修士吗? 还是说,如果要提升境界的话,下一次的轮回奖励,也有可能会给予自己本命神通。 就像是自己在万化境的时候,获得提升境界的轮回评分奖励时,所给予自己的并非是什么提升一个小境界的奖励,而是三千缕本命真气。 脑子里思考着这些事情的陈彦,从天空中御空飞行的速度,可以达到一息百里。 而他的神识探索范围,当前更是可以达到将近一千里远的距离。 可陈彦当前在天空中,已经御空飞行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足足九万里的距离,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修仙门派或者是人类聚落。 这地界,竟然如此荒凉? 正在陈彦心中如此生疑的时候,他终于从距离自己大约八百里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人类的聚集地。 那是一个国家,或者说是世俗王朝。 陈彦的神识已经将那个世俗王朝的国土笼罩了三分之一,他可以感知到于田间耕作的农民,城镇中叫卖货物的小贩,以及站在都城的城墙上,值守的士兵。 甚至通过空灭法,陈彦的神识可以感知到些许微弱因果的存在。 这些微弱的因果,大多都集中在这个世俗王朝的王公贵族,部分寒门之子,以及极少数路边的乞丐或是农户,小贩,匪徒的身上。 陈彦大概明白这些微弱因果代表着些什么。 代表着的是气运,足以影响这一方世界的气运。 对世界所能造成的影响越大,那么这份因果便也越发强烈,明显。 可是,陈彦并未在这个世俗王朝当中,发现到任何有关于修仙者的蛛丝马迹。 就连锻体境修士的痕迹都没有。 恐怕又是一个类似于大虞王朝,或者是辽陇之类的地方。 不过也好,能够找到一处世俗王朝,总比一直在荒郊野岭的上空徘徊要好得多。 虽说没有修仙者的存在,也可以试着多少去打探一下情报。 紧接着,虽说有着隐仙诀的加持,陈彦可以完全将自己修仙者的气息给遮盖起来,但为了小心为妙,他仍然还是将自己周身的灵气给完全收敛了起来。 然后他在空中化作一道隐蔽的流光,开始朝着那处世俗王朝边缘处的村庄下落。 毕竟,直接坠向这世俗王朝的大型城池,还是有些太过于显眼了。 陈彦落至这处村庄外围的耕田旁边的树下,随后他便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田埂处,那个叼着烟斗,戴着草帽,身边站着头老黄牛,看起来像是正在休息的老农身上。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个老农的方向走去,并且并未收敛自己的脚步声,刻意想要让对方能够发现自己的存在,以免惊扰到对方。 正如陈彦所设想的那般,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老农,慢慢悠悠的回过头来,将自己的视线投往在陈彦的身上。 而在这老农的目光落在陈彦身上素白色道袍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连忙丢下手中的烟斗,从田埂上爬起身来,站直身体,在陈彦错愕而又诧异的目光之下,行了一个十分得体的作揖礼: “小老儿,见过仙师!” 这完全是陈彦意想不到的发展。 为什么? 明明自己的神识,在这处世俗王朝没有发现任何修仙者存在的痕迹,可是就在这世俗王朝的边缘村庄,随随便便的一个老人,竟然都能认出自己的道袍是修仙者的制式,甚至还能行如此标准的作揖礼? 难不成,这老人也跟康琮郸一样,在年轻时曾经游历至过远方,见过许多世面?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就只是一息不到的时间而已,陈彦的心中便已经闪过了诸多猜测。 “老人家。” 随后,陈彦开口道,尽管他的实际年纪要超过面前这位老人十倍不止,但是他还是选择这么称呼对方,毕竟他如今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有二十岁而已。 “我乃是一介散修,今日游历到这里,敢问老人家,您可知道距离这周边最近的修仙门派,是哪个吗?” 陈彦问。 “小老儿当然知道。” 那带着宽大草帽的老人回答道: “此地乃是南奉李家村,距离南奉以北十二万里,便是青玄仙宗,每隔五年,便会在围绕着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内进行收徒,若是仙师想去拜访青玄仙宗,只需一直北行即可!”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 青玄仙宗? 这是陈彦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修仙门派。 但其方圆五十万里的收徒范围,无疑宣告着此宗门定将是一座顶尖修仙门派。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彦应该不可能会不知道有这么个修仙门派的存在。 而且,仙宗? 辰平洲,怎么会有哪个修仙门派,敢起如此嚣张的名字? 就连五大宗门都不敢,除非…… 陈彦突然想到一个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可能性。 那就是自己当前,已经离开了辰平洲。 第五百三十二章:青玄仙宗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陈彦心中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似乎停滞了半拍。 如果自己当前在辰平洲之外的话,那么…… “老人家。” 陈彦继续朝着那位站在田埂旁边,虽然稍微有些驼背但是看起来身板颇为硬朗,因为常年耕作而皮肤黝黑的老人问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的老人先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好似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李家村啊。”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村子叫什么。” 陈彦摇了摇头。 “哦,我知道了!” 那老人露出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来: “永彰郡,仙师,这里是南奉永彰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彦仍然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的是这方天地,是怎么被世人称呼的。” “这方天地……” 思索片刻之后,这位原本于田埂间休息的老人露出稍抱歉意的笑容,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向上提起: “仙师,小老儿不太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没关系,劳烦老人家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办法能够从面前老人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这方天地的相关情报的陈彦如此说道。 “对了,老人家,请问下一次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间是……” 紧接着,陈彦又继续问道。 “让小老儿好好想想。” 一边说着,那戴着宽大草帽的老者抬起手中的烟斗,放在嘴里吧嗒了几下。 “上次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候,村里的二牛被选上了,那时候二牛应该是十三岁,仔细算来……” 说着,老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八个月,最多不超过八个月,青玄仙宗便会开山收徒!” “我知道了。” 陈彦回答,随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催动大衍术,指尖就只是轻轻一搓,几粒碎银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陈彦稍微抬眼,扫了一下那老人的表情,确认那老者在见到他手中的银子时,那双浑黄的眼眸中瞬间露出一抹亮色,才确定在当前自己所处于的这方天地中,白银仍然是凡俗世界当中的硬通货。 “这是谢礼。” 说着,陈彦将自己手中的那几粒碎银子朝着田埂间老人的方向递去。 “仙师,这,这怎么能好意思呢!” 那老人脸上所绽放的笑容较之刚刚要更加灿烂,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那双生满老茧的手先是往前伸了伸,然后又像是犹豫一般往后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接过陈彦手中的碎银。 “告辞了” 陈彦说道。 “仙师您慢走!” 田埂间的老人如此恭敬道,再次朝着陈彦的方向行了一个作揖礼,并且目送着陈彦的背影远去。 金银之物,对于大衍术出神入化的陈彦而言,完全等同于粪土。 无论是赠予几粒碎银,还是几锭黄金,在陈彦看来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天降大财,对于普通人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几粒碎银子,便是最好的奖赏。 …… 陈彦一边沿着乡间的小路前进,一边整理着他脑海当中所获得的所有信息。 距离南奉以北十二万里,有着一座名为青玄仙宗的修仙门派,每隔五年将会开山收徒一次,收徒的范围是青玄仙宗方圆五十万里的所有凡俗子弟。 这青玄仙宗,很可能是这方圆五十万里范围内,唯一的一座修仙门派。 因为就连这南奉边境村庄里的老人都知道青玄仙宗的存在,甚至对修仙者的称呼和礼仪都有一定的了解。 可是放眼整个南奉,陈彦的神识却没有探查到任何修仙者的存在,连一位散修都没有。 极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青玄仙宗的手笔。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收集足够的情报。 青玄仙宗,将会是陈彦在当今这番天地的第一站. 只不过他并不想以修仙者的身份去进行拜访青玄仙宗,因为在他看来,在青玄仙宗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内,都可能没有任何修仙者存在的情况下,自己贸然以修仙者的身份拜访青玄仙宗,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彦当前对于这方天地的了解几乎为零。 虽然他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归一境巅峰,可没人清楚上三境在这方天地所能代表的份量相比于辰平洲究竟是重还是轻。 如此思考着,行走在无人道路上的陈彦开始再次催动大衍术,利用大衍术来将自己身上的素白色道袍衍化成更为普通的素白衣衫。 八个月后,将是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 陈彦当前的外貌只有二十岁,通过隐仙诀来隐藏自己的修为境界,然后以凡人的身份拜入青玄仙宗,并且尽可能的了解情报,这便是当前陈彦的初步计划。 当然,就算自己能够隐藏修为,但是登仙及以上的存在,似乎仍然能根据自己当前身上所背负着的因果来发现自己。 空灭法。 虽说空灭法不能将陈彦所背负的因果完全剥离,但是却可以利用他对隐仙诀的理解,令陈彦所背负的因果,在受人窥探之时察觉不到与他本人的联系。 也就是说,陈彦可以令自己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凡人。 当然,陈彦并不打算就这样直接前往青玄仙宗,他想要先前往这名为南奉的世俗王朝的都城,一边在那里收集些零散的情报,以及这方天地的常识。 更重要的事情,是陈彦必须得为自己创造一个完全合理的身份,为了他能够不被任何人升起疑心,顺利拜入青玄仙宗打好基础。 陈彦并未继续御空飞行,而就只是沿着土路步行,朝着自己的神识所感知到,距离这李家村最近的城镇走去。 他打算先买一匹马,然后再奔赴南奉都城。 陈彦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白皙的皮肤,以及看起来颇为清瘦的体态,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日头西斜时,他才终于踏进这座名为苍如的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也多为土路,他循着酒旗,朝着镇上的客栈方向走去。 第五百三十三章:套话 客栈的角落处拴着两匹瘦马,旁边还摆放着一辆木轮马车。 “吱呀”一声,当陈彦推开客栈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了干涩的响声。 客栈的大堂里陈设相当老旧,并且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垫着青砖的瘸腿方桌旁边坐着一位老汉,正在就着粗茶啃着手中的干饼子。 在瘸腿方桌的桌脚旁边,堆放着两大包行李,看起来是那位老汉的所有物。 见陈彦站在客栈的门口处,那老汉并未抬眼,就只是继续啃着手中的饼子。 柜台后,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瞌睡,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客栈当中。 这位客栈掌柜身上的衣袍看起来很整洁,只是洗得有些泛白,袖口还打着补丁,看起来似乎穿了很久。 看起来这客栈的生意并不很好,不过这也很正常。 平时来往这座小镇的,绝大多数都是周边村子的村民们前来做些小买卖,卖些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或者去山上打到的野物。 那些村民都是日出之前抵达镇上,日落前也就已经回去了,因此平日里除了外乡人,基本上这客栈不会有任何客人。 陈彦朝着客栈的柜台方向走去,然后他抬起手来,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柜台后的掌柜听见动静之后,猛然惊醒,随后将目光投往至陈彦身上。 他的目光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渐显。 “住店?” 这位客栈掌柜先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朝着陈彦的方向问道。 “对。” 陈彦点头道。 “后院房间八文一晚,二楼上房十五文一晚。” 这位客栈的掌柜继续说道。 陈彦也没多说话,就只是将手伸进他的衣袖当中那么一摸。 尽管他的衣袖当中原本空无一物,可当陈彦将自己的手从衣袖当中拿出来时,掌心上便多出来了一粒碎银。 见到银子的客栈掌柜,当即眼睛一亮: “二楼东头,有间极好的上房,一般都是在城里当差,那些有本事的人回村看望父老乡亲赶路时,才会在那里过上一夜,客官往那里请!” 顷刻间,这位客栈掌柜的睡意全无,并且对陈彦的态度,瞬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彦只是点了点头,只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那位正在啃着干饼的老汉身上。 见陈彦没动身,客栈掌柜便继续发问: “客官可还想吃些什么?” “都有什么?” 陈彦反问。 那客栈掌柜稍微思索片刻,面前这个身着素白衣袍,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可是位出手阔绰的贵客,他可得好好招待。 只是客栈当前,的确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吃食。 “应该还能凑得出来半斤酱牛肉,还有饼子……客官要是想吃炖鸡,我现在也可以去杀鸡,只不过得多等上一会儿,要是着急的话,肉丝面现在也能去做。” 客栈掌柜说道。 “就来半斤酱牛肉,配上张饼子就行了。” 陈彦说着,又从道袍的衣袖中取出粒碎银子,放在柜台上面。 “好嘞,客官稍等!” 那位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客栈掌柜喜笑颜开,随即转身朝着客栈的后院方向走去。 陈彦先是坐到了大堂内那位老汉的旁边,然后待到客栈掌柜回来之后,端起掌柜放在桌子上的酱牛肉和饼子,径直走到老汉的桌旁,随后坐了下来。 “老爷子,舟车劳顿,别光啃饼子,来吃点牛肉。” 陈彦十分自然的朝着那位坐在瘸腿方桌旁边的老汉说道。 老汉没有立即做出反应,先是又啃了一口饼子,然后抬起头来,朝着陈彦的方向笑了笑: “多谢。” 但是他并未动筷,碰陈彦摆在桌前的那盘酱牛肉。 陈彦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开始与面前的这位老汉攀谈起来: “老爷子,院里的那两匹马跟马车,都是你的?” “嗯。” 闻言的老汉稍微抬了抬眼睛,打量了几眼自己身前的这位身着素白衣衫的青年。 在陈彦向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中理所当然的生了几分警惕。 那车货物其实倒不怎么值钱,价值也就跟那年轻人丢的那两粒碎银子相当。 老汉真正担心的是,面前这年轻人打的是自己那两匹瘦马的主意。 “这是往哪赶路?” 陈彦继续问道。 “不赶路了,我这是刚从都城回来的,明天一早就回乡,一个来时辰就能到家。” 老汉说道。 从他的言语之间,可以见得他的警惕,生怕被人劫抢。 “老爷子去过都城?” 闻言的陈彦眼睛“一亮”,露出一副看似很欣喜的表情来: “明天一早,我就要继续赶路去都城,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走南闯北一辈子,多少有点手艺,都城的老爷提携我,时不时会过去帮帮忙,混口饭吃。” 老汉如此说道: “车里装的都是些从都城带回来的瓦器或者种子什么的,打算回去歇上几天,种种地,偶尔来镇上卖卖瓦器,就全当养老了。” 言语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没什么值钱东西的事实。 紧接着,老汉又朝着陈彦的方向瞧了两眼: “小兄弟,看你这样子,是想要进城赶考?” 陈彦又露出“诧异”而又“崇敬”的表情: “老爷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闻言的这老汉,对于陈彦的表情以及语气似乎十分受用的模样。 “走南闯北一辈子,多少还是会有些眼力的,看小兄弟你细皮嫩肉的,穿的干净而且还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读书人。” 说着,这啃着干饼子的老汉又稍微停顿片刻: “你还年轻,出门在外最好还是要低调些,不然被有贼心的人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受教了!” 陈彦朝着老爷子的方向一拱手。 “虽说咱们这地界儿,在南奉算是偏远地区,但治安环境一直都很好,可继续北上都城,那可就不一定了!” 老汉继续说着,陈彦的吹捧,似乎将这他的话匣子,给完全打开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意外情报 这一切当然都完全在陈彦的计划当中。 什么走南闯北一辈子? 在陈彦长达数千年,经历过无数波澜壮阔的大事件之后,所积攒的阅历之下,坐在瘸腿方桌旁边的这位老汉,简直就和孩童无异。 只是三言两语,就能令他逐渐放下防备。 当然,陈彦也并没有任何坏心眼。 他就只是觉得这老汉的人生阅历,应该要比周边村落的村民们要更为丰厚一些,可以打探到一定的情报。 陈彦一边捧着这老爷子说话,而这老爷子也就开始讲起自己这辈子所经历的大大小小风浪。 诸如年轻的时候背井离乡,虽然没有什么武艺在身,但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胆子也大,也曾经当过镖师。 但在一次押镖的过程当中被山贼抢了,当时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人砍杀,手中的刀都拿不稳,最后凭借装死侥幸逃过一劫。 逃跑之后,他也不敢回镖局,怕受责罚,就自己一个人跑路了。 后来他就去了都城,从那里学了烧瓦的手艺。 其实他也可以回乡里烧瓦器,但是乡里的瓦土质量实在是太差,于是他就在都城里的瓦窑做事,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从瓦窑以低价收购一车瓦器,然后带回来让家里的人加价在镇上卖掉。 久而久之,也多少攒了些家底儿。 老汉一边讲述着自己的过往经历,他手上的筷子一边一次又一次的朝着桌子上的那盘酱牛肉伸去。 “当年我在李家村的时候,借隔壁家的黄牛……” 听到这里的陈彦眼神闪过一抹光芒,他一边听着老汉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一边连连点头。 然后像是漫不经心一般,朝着老汉的方向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爷子,您是李家村的人?” “对,不过我姓赵,这村子里九成的人都姓李,就我们一家人姓赵,我记得我爷爷曾经跟我讲过,我们家之所以迁到李家村,是因为百年以前的一场千年难遇的大旱,为了逃荒……” 老汉继续讲述自己当年的经历。 “老爷子可知道,村里有个后生,听说叫什么……二牛?” 陈彦问道。 通过面前这位老汉,他对南奉这个世俗王朝的国内形势,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今天早些时候,他从田埂里休息的那老人口中,得到了前几年李家村曾经有过一个年轻人,被青玄仙宗挑选走的情报。 可听到“二牛”这两个字之后,那老汉瞬间变得沉默下来,伸往桌子上酱牛肉碟中的筷子,也停顿了下来。 “是有这么个人。” 老汉的语气明显没有刚刚那么高昂。 陈彦显然注意到了老汉的变化,但是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感慨道: “我听说那后生,好像在四年前被青玄仙宗的仙师选中,带回仙门去修仙了,真羡慕啊……” “的确也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老汉继续说着,随后又叹了口气: “但是没什么可羡慕的。” 听闻此言的陈彦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来: “为什么,修仙不是一件好事吗?” “的确是一件好事,不过……” 老汉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往陈彦的脸上: “小兄弟,今日我跟你实在是投缘,所以我告诉你说,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李家村的人。” “您请讲。” “李二牛死了,现在拜入青玄仙宗的那个李二牛,不是原本的李二牛。” …… 辰平洲,天顶山。 天顶山问道仍然在继续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对决过去,如今已经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六强。 其中,这仅剩下的十六位天顶山问道人当中,有九位都是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 这还是因为在天顶山问道的过程当中,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之间曾经进行过数次内战的原因,不然当前的天顶山问道人,估计就会是十五位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加上宿鸿禛的组合。 “还有四轮。” 身着素色道袍,看起来似乎面对任何事情都能表现得云淡风轻,尽在掌握当中的年轻修士,将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朝着自己面前的那位青袍剑修说道。 “先生。” 宿鸿禛朝着面前游先生的方向作揖行礼。 这也已经不是宿鸿禛在天顶山上,第一次与游先生碰面。 四年前在墨虚山的时候,游先生就曾经对自己说过,四年后在天顶山再见。 前两轮的时候,宿鸿禛便也已经跟游先生碰面,并且打过招呼了。 “以你的水平,赢得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可以说简直跟吃饭喝水的难度差不多。” 游先生继续道。 而宿鸿禛则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并不骄傲,但也一点都没有谦虚。 不过如果在有如此断档实力的情况下谦虚,反而倒会令人觉得更加虚伪。 见状的游先生只是又轻轻一笑: “现在感觉如何,作为当今辰平洲的年轻修士当中第一人的感觉。”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宿鸿禛回答道: “无论是当代年轻修士当中的第一人也好,还是年轻修士当中的最后一人也好,我永远都会是我自己,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 “年纪不大,想法倒是还挺有深度。” 游先生笑道: “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只是一心想着怎么才能提高自己的修为。” 宿鸿禛则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一切都只是随心而已。 “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的奖赏,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吧?” 游先生问。 “可以进天顶宫内参悟三天。” 宿鸿禛回答。 “很难说这是什么奖赏,毕竟天顶宫内空无一物……但是对你而言的话,谁又知道呢?” 游先生的语气意味深长。 宿鸿禛似乎从游先生的语气当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望向悬于两千余丈高空当中的那座雄伟的纯白宫殿。 就只是浮于万里晴空之上,俯瞰世间。 第五百三十五章:昌天府 南奉,昌天府。 事实上,百姓们更习惯将这座雄伟的城池,称之为都城。 昌天府是南奉的国都,也是南奉境内最为繁荣的城市。 “小陈,来帮我把这几箱箱货搬到马车上!” 从街角的仓库中,传来了十分洪亮的中年男人声音。 “来了!” 一道身着短衫,将裤腿卷起的青年快步走到仓库前,他露在外面的肌肉十分匀称,肌肤因为久经阳光暴晒而变成小麦颜色。 紧接着,这位身着短衫的青年弯下腰,将他修长的手指卡在箱子的两边,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的将箱子抬起。 “嘿!” 看起来好似很是费力一般,被称作小陈的青年将箱子从仓库中搬起,然后朝着仓库外马车的方向走去。 在将仓库中需要搬运的货物全部都搬上马车后,那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走到面容俊朗的短衫青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叔。” 小陈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细汗。 因为刚刚体力活的原因,他的呼吸稍微显得有些粗重。 “先休息一下,等下再装一车的货,今天就没事儿了。” 姓常的中年男人说道。 那些货箱当中,所装的都是瓦器。 “好嘞!” 小陈应声道。 “你来昌天府,跟我干多长时间了?” 紧接着,姓常的中年男人问道。 “有半年了,常叔。” 小陈回答道。 “距离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按照以前的经验,大概再过个十来天就会有仙宗的仙师过来。” 被称作常叔的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小陈你就不用干活了,好好休息准备仙宗的考核吧。” “是,常叔!” 小陈露出感激的表情,并且应声道。 “当然,想要拜入仙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常叔我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踏入仙途……” 说着,这位姓常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可是哪里有那么简单,小陈啊,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不是给你泼冷水,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没通过考核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气馁。” “我明白的,常叔。” 身着短衫,小麦肤色的俊朗青年点头道。 “还有个事儿。” 紧接着,常叔压低自己的声音,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知道吧,倩儿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闻言的小陈,表情立马变得有些窘迫跟害臊起来,抬起手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大,大概,知道吧……”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 “臭小子,我就这一个闺女儿!” 常叔笑骂着,往小陈的胸口捶了一拳。 “如果你能通过仙宗的考核,当上了陈仙师,那也就罢了,毕竟仙凡殊途,但是如果你没能去青玄仙宗……” 常叔停顿了一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辜负倩儿。” “嗯。” 小陈仍然还是有些害羞似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继续干活吧。” 常叔说着,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仓库。 目送着常叔走远之后,小陈脸上原本的青涩和窘迫,立即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又平静,仿佛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中。 一切都是演技。 在青玄仙宗的地盘,最好还是能藏得多深,便藏多深。 谁知道这所谓的仙宗,会不会蹦出来几个登仙境修士,甚至修为境界更在登仙之上的大能。 自从陈彦来到这昌天府,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他是借着李家村的赵老汉的名号,来这昌天府的瓦窑帮忙打杂,为了参加青玄仙宗的考核,顺便在城内讨口饭吃。 在这期间,陈彦也一直都在试着了解有关于这方天地的情报。 不过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成果。 至于李家村那位通过青玄仙宗考核,拜入仙宗的李二牛。 走南闯北,并且在昌天府有一定人脉的赵老汉,似乎知道些模糊的内幕。 而陈彦根据自己所得到的消息,也能够大致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那就是李二牛是被人谋害,并且顶替了他的身份和名额。 根据陈彦的分析,这青玄仙宗的体量似乎要大于辰平洲的五大宗门。 但不代表着质量一定会高于五大宗门。 以青玄仙宗为中心,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内,总共分布着四百来个世俗王朝。 每隔五年时间,青玄仙宗都会从这将近四百个世俗王朝当中,招收五千名弟子进入仙宗的外门。 以这个基数来看,青玄仙宗的弟子总数,甚至可以达到几十万人之众。 其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外门蹉跎,只有少数天骄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进入仙宗的内门。 如此之大的基数,令青玄仙宗并不看重仙宗内的外门弟子。 这一点,与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倒是相似。 也正是因为青玄仙宗对于外门弟子的不重视,所以才产生了许多漏洞。 不久后,即将从青玄仙宗赶往昌天府的修仙者,大概会在八到十人之间。 其中,有两位是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负责监督和考核,其他一切事项都由其他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来执行。 五年前,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候,其中有一位外门弟子便是南奉出身。 当年青玄仙宗在南奉招收外门弟子的名额总共是十人。 在完成考核之后,两位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便先一步返回了青玄仙宗,将那几位外门弟子留在了昌天府,负责将那些被选中的凡人们带回山上。 然而,在落选的凡人们中,其中有一位便是那位外门弟子的堂弟。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人动了私心。 那位外门弟子伙同自己的堂弟,杀害了李家村的李二牛,因为在这十个被选中的凡人当中,就他的出身最为偏远,也最容易掩埋真相。 从那之后,那外门弟子的堂弟便替代了李二牛的身份,拜入了青玄仙宗,至今已经五年时间过去。 陈彦完全可以通过这件事,来以小见大。 最起码类似的事情,在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没发生过。 或许五大宗门有着各种各样的内部斗争,但是对于开山收徒的事情,则一直都是相当严格。 但青玄仙宗会发生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毕竟青玄仙宗的外门体量,已经达到了任一五大宗门的十数倍以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入门考核 既然自己已经脱离了辰平洲,来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新天地。 那么对于陈彦而言,最为重要的事情无疑是收集各种情报,一切都小心为上。 通过李二牛的事件,他已经大致可以推测出青玄仙宗并没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那般秩序井然,最起码外院是这样。 此次青玄仙宗派仙师来南奉挑选弟子,能够拜入仙宗的名额仍然是十人。 可如今的昌天府早就已经人山人海,近些时日涌入都城,来自南奉各地,想要求仙问道的年轻男女,总数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在这十万人当中,有资格能够踏入仙途的,也就是天资足以修练至贯气境的,总共也就百来人左右。 青玄仙宗只挑十个。 若是这般看来,当初陈彦的天赋也已经足够称得上是万里挑一了。 毕竟他第一世的时候要是一切顺利,也是有机会能够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的。 只是修行路并没有什么一帆风顺。 …… 十日后。 即青玄仙宗的仙师来到昌天府,对求仙问道者进行考核的日子。 陈彦混在人山人海当中,目光望向广场中央处所搭起的高台,台上摆着两张木桌,每张桌前都摆放着几枚玉牌以及笔墨等物件。 高台上的两张木桌后分别坐着一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在他们的身后,则又站立着八位同样身着玄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 看起来,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以及外门弟子之间的道袍制式,没有任何区别。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是昌天府的都城禁军,大约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将广场给完全围起,时不时还有几骑骑兵手中举着旗帜,从广场外围跑过。 陈彦的视线落在高台上的那几位青玄仙宗的修仙者身上。 坐在木桌后面的那两位内门修士,其修为境界分别是气海境前期和武泉境巅峰,从他们两个人的神态上来看,也能清楚分辨出这两位的地位高低。 至于站在后面的那八个年轻弟子,其中有七人的修为境界都在贯气境初期至贯气境后期之间,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位看起来年纪要更稍长上几岁的年轻修士,他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初期。 与此同时,陈彦能够从台上的那些修仙者的身后,看见些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 虽然当前的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因果丝线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够用神识窥见因果丝线,应该是空灭法的原因。 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这青玄仙宗与辰平洲的修仙门派的差距,应该还不至于太过分。 坐在木桌后的那两位中年修士相互之间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那位武泉境巅峰修为的中年修士给了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修士一个眼神。 那外门修士当即心领神会,往前踏了两步,然后将真气聚集在他的喉咙处,朗声道: “青玄仙宗,收徒考核,开始!” 瞬间,人群中传来了阵阵骚动。 “安静!” 紧接着,那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又喊道。 随着他的这一声“安静”响起,围绕在广场周边的诸多军士们整齐划一的踏步,并且用手中的长矛敲击地面。 一股肃杀的氛围瞬间便笼罩了此地的上空。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修士的视线扫过高台下拥挤的十万人群,然后继续道: “接下来,即将进行第一轮考核,所有人都尽可能的放缓呼吸,并且保持放松,每呼吸三次,猛吸气一次,然后再放缓呼吸,周而复始!” 台下的人群们,纷纷按照那青玄仙宗的武泉境初期修士的说法照做。 陈彦知道这种呼吸方式是为了什么。 此种呼吸方式可以保持自身与天地灵气之间的共鸣,青玄仙宗可以根据这一点来初步筛选出具备能够跟天地灵气沟通,最起码能够以天地灵气洗涤筋骨的人群。 陈彦也按照那武泉境初期修士所说的方法开始呼吸,轻而易举的便与天地灵气开始共鸣。 只不过他相当克制。 以陈彦当前归一境巅峰的修为,他当然可以轻松牵动整座昌天府的所有天地灵气。 紧接着,高台之上站着的那八位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每个人都从木桌上拿起来了一枚玉牌,然后从高台上走下,走入人群当中。 他们双手捧着玉牌,从人群当中穿梭着。 “去高台旁边。” 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们,在经过可以与天地灵气共鸣的少年少女们身旁时,会如此这般向他们说道。 那些少年少女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当即面露喜色,然后穿过人群朝着高台的方向前去。 而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所负责的似乎是陈彦在人群当中所在的区域,此时此刻他与陈彦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最后,那武泉境初期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在这位身着短衫,小麦色皮肤且肌肉匀称的俊朗青年身旁站定,稍微又多往他的方向看了两眼,道: “上去吧。” “谢过仙师!” 陈彦也面露喜色,然后在人群羡慕嫉妒的目光当中,朝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在高台旁边已经聚集了大约五十多人,而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检测过后,最终站在高台旁边的,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总共有百来人。 随后,那位武泉境初期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又回到了高台之上,转身朝着广场上的人群宣布: “没有被叫到的人,你们可以走了。” 广场上瞬间哀声一片。 在广场周边那都城军士们的指引之下,广场上的十万人开始有序退场。 人群当中,其中不乏从千里之外,历经千辛万苦,遥遥赶来的少年少女,为了赶路至此参加考核,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可其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被来考核的仙师瞧上一眼,便被宣告了结束。 五百三十七章:新生异变 道途就是如此残忍。 绝大多数人会在一开始便被宣告没有仙缘,至于少数有天赋的“幸运儿”,也终将有一日会在漫漫修仙路上,知晓自己就只能止步于此的真相。 接下来的考核总共还有三轮,都是基于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基础上,所展开的考核。 毕竟只要能够与天地灵气共鸣,就代表着可以利用灵气来洗涤筋骨,踏入锻体境。 最终,在当天下午,便确定了十位最终人选。 陈彦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了这十位人选当中。 他当然是刻意获得第一名的,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够给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留下些许印象。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当然还是因为李二牛的结局。 自己当前在南奉都城中的身份,实际上是与李二牛相仿的,都是来自于边境的偏远村落。 如果有落选者想要顶替拜入青玄仙宗的话,那么很可能会拿自己开刀。 陈彦拿下第一名,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 从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对自己的态度和反应来看,自己大概率是成功了。 因为他们邀请自己拜入青玄仙宗之后,可以时常去拜访他们两个,这大概也算是他们看好自己的天赋,所以在自己身上所进行的投资。 当然,陈彦很清楚自己的基础天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进入青玄仙宗的外门当然是绰绰有余,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朝着外门弟子们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先一步离开,返回宗门了。 明天清晨,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就将会带着这十位在南奉所收的十位新晋弟子一同返回青玄仙宗。 陈彦是这十位即将拜入青玄仙宗的新晋弟子当中,最为年长的一个。 其他人的年纪普遍都在十三四岁到十八九岁之间。 总共是六男四女,陈彦大致记了一下在场其他九位新晋弟子的面容。 “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在这里集合。”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弟子如此说道。 这倒是青玄仙宗与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不同点之一。 五大宗门的外院当中,武泉境修士已经足以担任外院执事之位,绝对不会被宗门派出来,做这些打杂的事情。 紧接着,众人便再次告别。 “仙师!” 在陈彦离开广场之前,有四位身披重甲的士兵,朝着他的方向迎了过来,并且朝着陈彦的方向恭敬抱拳行礼。 “大哥客气了,我当前还就只是一个凡俗子弟,实在是担受不起您这一声仙师。” 陈彦客气道。 “您这是哪里的话,都是迟早的事儿。” 那为首的士兵说道: “在仙师您离开昌天府之前,我们四个将会全程保护您的安全,请您放心就好。” 这是朝廷的规矩。 于十万人当中就只挑出来了这十位,这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挑一。 落选的人们,当然会有些人会心生妒嫉,从而产生某种报复心理,可能会对那些被选中的青玄仙宗新晋弟子们行凶。 因此,南奉朝廷会派士兵在修仙者们离开都城之前,保护他们的安全。 至于李二牛的死,未必发生在昌天府内。 “有劳了。” 陈彦朝着面前的几位士兵作揖道,随后任由这四位全副武装的士兵跟在自己身后,往常叔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彦收获了诸多羡慕的目光。 尤其是常叔家,自然是人声鼎沸。 周边的街坊们都听说了陈彦被选入青玄仙宗的消息,因此都过来凑热闹,想要沾沾未来仙师的“福泽”。 “小陈!” 常叔就站在院落的大门外,笑着朝陈彦的方向招了招手。 作为开设了一间瓦窑的生意人,常叔家里在这昌天府也算是家底丰厚。 陈彦笑了笑,带着四位身着重甲的禁军士兵,朝着常叔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今天开始,就是陈仙师了,是吧?” 常叔笑着拍了拍陈彦的肩膀。 这位几乎是将陈彦当作自己准女婿看待的中年男人,听说陈彦被青玄仙宗选中之后,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于此同时,他又难掩眼神深处的落寞。 在他眼中看来,陈彦完全就只是一个从偏远山村过来投奔他的穷小子。 而他常家,在都城内开着一家规模颇大的瓦窑,双方的身份地位实际上是十分悬殊的。 尽管如此,他却仍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陈彦,这足以证明他究竟有多么喜爱陈彦这个穷小子。 “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常叔。” 陈彦道。 “可千万别回来看我!” 常叔半开玩笑似的唠叨道: “等你小子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回来,我还得撑着一把老骨头给你行礼,这谁受得了啊!” 说着,这位中年男人又稍微顿了下语气: “到时候,回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陈彦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朝着常叔身后的院子看去。 他从院子的门口,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面容清秀的少女躲在门后,只是露出半张脸以及微微发肿并且还噙着泪水,水汪汪的眼睛,就在那里怔怔的看着陈彦的方向。 陈彦的视线就只是在那清秀少女的身上停留了一刹,然后又笑着对常叔说道: “那我走了,常叔。” “不留下来吃个饭啦?” 常叔道。 “还是不了,都已经给您添半年麻烦了。” 陈彦说着,随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门后的倩儿。 常叔显然明白了陈彦的意思,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也好……” 告别过后,陈彦便并未继续在这里停留,而是在城中找了家客栈。 客栈并未收他的钱,而是免费将客栈当中最好的房间租与了他,毕竟客栈也想要沾一沾仙师的“福泽”。 陈彦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尽管他接近常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但面对常家人对自己的真情实感,说他一点都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也并未有任何纠结在心中,就只是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仅此而已。 毕竟,他已经是个几千岁的老妖怪了,没那么多愁善感。 仙凡殊途这四个字,他再清楚不过。 …… 第二天。 陈彦跟着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以及其他九位新晋弟子,一同离开了昌天府。 包括陈彦在内的十位新晋弟子—— 总共是五男五女。 第五百三十八章:赶路 陈彦坐在马车里。 他的身旁坐着的是四位仙宗的新晋弟子。 两男两女。 除了这辆马车之外,还有另外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内乘坐的是另外五位青玄仙宗的新晋弟子。 从南奉的都城赶往青玄仙宗的距离,总共是十一万五千里。 如果马不停蹄,就只是乘坐马车从南奉赶往仙宗的话,恐怕最快也得明年才能抵达。 因此那几位留在昌天府,带着这十位新晋弟子返回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当前驾着马车前往的方向并非是青玄仙宗,而是丰关渡口。 从那里乘坐空中渡船,再返回青玄仙宗。 马车的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吱吱悠悠的响声,车厢内也有些颠簸。 陈彦的对面,坐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女,脸上未施粉黛,却仍然明艳动人。 放眼整个南奉,也绝对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她名叫苏颖。 而她的视线也时不时的从坐在她对面,当前小麦色健康肤色,且容貌俊朗的陈彦身上扫过。 一路上,她经常会找各种机会,来与陈彦说话。 但原因绝非是因为陈彦的相貌,而是他的修仙天赋。 在此次南奉所招收的十位新晋弟子当中,就属陈彦最为被青玄仙宗的内门弟子们看好,甚至当前负责带队的那位叫罗奥的武泉境初期弟子,在对待陈彦的时候,与其他九位新晋弟子的态度都不一样。 因为陈彦非常有可能,可以在一年时间内,就进入青玄仙宗的内门。 这也是陈彦的目的。 当然,对于那位坐在陈彦对面,名为苏颖的貌美少女的接近,陈彦很礼貌的保持了距离。 他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当然不会产生任何凡心。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的存在。 那就是,这位名叫苏颖的少女,原本并不在之前通过考核的十位新晋弟子之列。 她是被替换进来的。 至于被她所替换的,那位原本应该踏上仙途,成为青玄仙宗弟子的少年的下场,陈彦猜测,应该跟李二牛一样。 陈彦并不打算参与进这些青玄仙宗的琐事当中,他拜入青玄仙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有关于这方天地的情报,仅此而已。 而在经过与罗奥的对话之后,陈彦也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前往青玄仙宗拜访,而是采取了这种更为隐蔽小心的方式。 青玄仙宗当前,总共有三位登仙境修士坐镇。 合道境修士七位,神通境修士更是多达二十余位,并且门内坐拥三件仙器。 其体量已经可以与当年巅峰时期的天顶山接近,要知道在天顶山最为巅峰的时候,也曾经同时拥有过两位登仙境修士。 虽然天顶山的巅峰时期,较之青玄仙宗要少了一位登仙境修士,但是合道境修士以及神通境修士的数量并不落于下风的同时,还坐拥着六大仙器以及天顶镜。 可以说,如果青玄仙宗的实力只像是罗奥所说的那般的话,那么其实力较之天顶山的巅峰时期,还是要稍差一些的。 陈彦也朝着罗奥问出来过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罗师兄,这方天地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罗奥听到这个问题时,就只是愣了片刻: “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应该怎么称呼咱们所处于的这个世界?” “天地,就是天地。” 罗奥对于陈彦的问题似乎很不理解,像是在纳闷陈彦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一样。 陈彦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再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他认为自己当前所处于的这方天地,应该会类似于辰平洲那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可是现在看来,可能并非是那样。 而陈彦也有些隐晦的跟罗奥提起过,关于新晋弟子当中,有人被暗中替换的事情。 罗奥回答的较为隐晦,大致的意思是说,青玄仙宗也会跟世俗王朝当中的某些世家进行一些利益交换,因此偶尔是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陈彦将罗奥的解释完全当作是放屁。 坐拥三位登仙境修士的青玄仙宗,需要跟世俗王朝进行利益交换? 要知道,就算辰平洲的修仙界有着修仙者不得干预世俗政事,约定俗成的规定,任一拥有着气海境修士的不入流修仙门派,都可以随便指使任何一个世俗王朝的王室,来帮自己做任何事。 “陈师兄。” 坐在陈彦对面的那位貌美少女,如此轻声唤道。 “怎么了?” 陈彦应声道。 陈彦在这十位新晋弟子当中,是最为年长的一个。 与此同时,他的修仙天赋也最高,因此其他人都习惯称呼陈彦一声“陈师兄”。 “昨天经过镇子的时候,我买了几个苹果。” 苏颖一边说着,一边从她的怀中取出一枚略微发青的苹果,然后朝着陈彦的方向递了过来: “你饿不饿?” “多谢好意,不用了。” 陈彦只是微微笑了笑。 “啊,嗯……” 苏颖微微一怔,然后将她手中的苹果收回至自己胸前,眼眸微微下垂,一副落寞模样。 尽管看起来柔弱,但是陈彦很清楚,这位名叫苏颖的少女,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她十分懂得运用自己容貌的优势,在几天时间内便将其他四位身为男性的新晋弟子耍的团团转。 只不过苏颖的头号目标仍然是自己,她很清楚在这十人当中,就属陈彦具备踏入仙宗内门的潜力,如果能够傍上陈彦的话,那她在青玄仙宗中的未来道路,也会通畅许多。 “苏师妹,我想吃!” 坐在陈彦身旁的那位年轻的新晋男弟子,显然无法对着露出落寞表情的苏颖坐视不管,他热心肠的朝着苏颖的方向搭话。 “好,圭师兄,给你。” 苏颖朝着那位姓圭的男弟子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然后将手中的苹果递了过去。 陈彦对于这些小辈之间的互动毫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马车的窗外。 当然,被他无视的,也包括车厢中那两位男弟子的敌意。 第五百三十九章:插曲 丰关渡口。 不同于陈彦对于往日里,对于仙家渡口应该是人声鼎沸,空中往来渡船络绎不绝的印象。 丰关渡口的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此处总共也就只有数位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驻扎在这里,毕竟方圆五十万里范围内,青玄仙宗是唯一的修仙门派。 可以说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内,所有的空船渡口,都完全归于青玄仙宗内部所有。 在渡口的外门弟子们见到罗奥的时候,皆纷纷作揖行礼: “罗领事。” 在青玄仙宗,领事弟子的地位要较之辰平洲诸多修仙门派的领事弟子的地位要更高一些。 稍微于此地停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后,众人便踏上了前往青玄仙宗的渡船。 只是这艘渡船的外表,则令陈彦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简陋,甚至看起来很难令陈彦相信,这艘渡船能够横跨十万里,前往青玄仙宗。 这艘渡船长约四丈,宽两丈。 如果放在辰平洲,这般简陋的渡船甚至都不会有渡口允许降落,放在黑市上面,能卖得上五十上品灵石的价格,就已经是奇迹了。 两层船舱,总共有四个房间。 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分别居住两间,至于另外十位新晋弟子,五位男弟子住一间,五位女弟子住一间。 不得不说,很拥挤。 并且从这里抵达青玄仙宗,大约还得飞行一个月的时间。 速度也可以说是相当缓慢了。 这令陈彦在心中升起了困惑,以青玄仙宗的体量,应该不至于安排这等简陋的渡船才对。 难道说,是因为这方天地的渡船制造工艺十分简陋? …… 搭上渡船,前往青玄仙宗。 陈彦坐在船舱内窗前的椅子上,视线落往下方的陌生山河。 他仍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当前所背负着的,那长达六万余年的因果丝线。 这六万多年的沉重因果就像是定时炸弹一般,只是在当前的状态还较为稳定。 陈彦在思索着自己的前路如何。 或许能从这方天地,获取有关于辰平洲的真相也说不定。 因为在他看来,辰平洲的历史实在是充斥着太多的疑点。 史书当中明确记载,在天顶山问世之前,辰平洲的道途终点,便只是合道境。 直至天素真人的出现,才让辰平洲拥有了第一位登仙境修士。 “陈彦。” 正在陈彦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并非是称呼他为“陈师兄”,而是称呼他为陈彦。 虽说对于陈彦而言,别人怎么称呼他,是完全无所谓的事。 可别人这么称呼他的目的,显然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挑衅。 陈彦缓缓转过他的视线,将他的目光移向那个直呼他大名的人身上。 “怎么了?” 他开口问道。 直接唤到陈彦名字的那个人,正是在马车上曾经向苏颖讨要苹果的那个男弟子,圭安。 船舱内的氛围相当紧张。 不止是圭安而已,其他三位男弟子,也都盯着陈彦的方向。 陈彦的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毛头小子的头脑实在是都太过于简单,就只是一眼便能看穿他们的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他们看陈彦都十分不爽。 理由很简单,自然是因为苏颖。 苏颖在这几个毛头小子当中可谓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与此同时,她也一直都在对陈彦发起猛攻。 但陈彦一直都对苏颖十分冷淡,与她保持着距离。 陈彦的态度,令那几个毛头小子感到愤愤不平。 “我就一直都很纳闷,你凭什么总是那么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就因为你有修仙天赋?” 圭安往陈彦的方向逼迫了几步,像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给陈彦施加压力一般。 “不行吗?” 陈彦并不想反驳对方。 “你……” 圭安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质问,竟然会被对方这般轻描淡写的直接承认,因此他稍微语塞了片刻。 “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紧接着,他又大声质问道,像是想用音量来代表他的气势一般。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因为我更有天赋。” 陈彦回答道。 “有天赋那又如何,天赋就只是起点而已,更努力,更谦卑,才能在仙途上走得更远!” 圭安如此大声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对于圭安的观点,陈彦就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因为陈彦的反应,彻底点燃了圭安的怒火。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不也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你狂个屁!” 如此说着,圭安大步向前就是一个巴掌朝着陈彦脸颊的方向扇来。 陈彦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来,直接抓住了圭安的手腕。 然后他稍微用力,往地面的方向一拽,圭安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脑袋重重的砸向了窗户旁边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当圭安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脸开始迅速红肿了起来,并且随着他的呼吸,鼻血喷涌而出。 陈彦没有作罢,再次往下拽了一下圭安的手腕。 他的脸再次砸向桌面。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 圭安的面部已经完全被他的鼻血所糊住,当陈彦松开他的手腕时,只见他的身形一个不稳,然后向后一仰,摔倒在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圭安竟然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陈彦无视了坐在地上大哭的圭安,只是平静的将他的目光扫过在刚刚圭安向他扇巴掌时便已经起身,想要一拥而上围殴他。 但是在他收拾了圭安之后,上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那几个少年身上。 “什么动静?” 过了几息时间后,房门被猛的从外面推开,站在门前的正是青玄仙宗的那位外门领事弟子,武泉境初期的罗奥。 圭安听到罗领事的声音,就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回头朝着罗奥的方向看去,并且伸手指向陈彦的方向: “罗师兄,陈彦,陈彦他……” “我揍的,罗师兄。” 陈彦轻声说道。 罗奥抬头看了一眼陈彦的方向,又低头瞧了瞧狼狈不堪,坐在船舱地板上的圭安。 “圭安,滚出来!” 他朝着圭安的方向厉声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门前。 第五百四十章:仙上五境 罗奥如今仍未年满三十岁,但已经是武泉境初期修士,在青玄仙宗的外门担任领事弟子的职位。 可以说是颇有前途,如果他愿意的话,以他的天资,是足以进入青玄仙宗的内门的。 但是他拒绝了前往内门的机会,反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外门当中。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因为虽说他的天资足以进入内门,但是就算踏入内门之后,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边缘人物。 他的计划是先在外门做事,担任更高的职位以及获得足够的资历之后,再被调入仙宗的内门。 这样一来,他在内门的前途,会比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进入内门,要光明得多。 如此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权衡,处理这些小事。 罗奥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无条件的站在了陈彦的一方。 这是一种投资,以陈彦在考核时所展现出来的天赋,进入青玄仙宗的内门之后,是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待到将来罗奥被调入内门之后,就得是他指望着陈彦来提携他了。 圭安在这艘渡船狭小的甲板之上,被罚跪了一天一夜。 也正是因为这个插曲,令那些毛头小子也再也不敢继续针对陈彦,为苏颖出头。 接下来的旅途,一切都风平浪静。 一个月后。 与青玄仙宗的距离,就只剩下了数十里。 渡船浮于空中,继续朝着青玄仙宗的方向飞去。 新晋弟子们纷纷走出了船舱,挤在狭小的甲板之上,朝着青玄仙宗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高达数千丈,通体碧绿,青山绿水的巍峨山脉。 青玄山,也就是青玄仙宗的山门所在。 山腰以上便云雾缭绕,可以清晰看见山脉之上盘绕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旋至山巅。 无数建筑群坐落在这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尤其是在山顶,坐落着一座雄伟大殿,以及三千座青瓦院落。 陈彦站在新晋弟子当中,望着面前的这座能够与巅峰时期的天顶山相媲美的修仙门派。 从今天开始,他才算是正式踏入了这方天地的修仙界。 …… 五年后。 青玄仙宗,内门,藏经阁。 身着玄青色道袍的陈彦,手中持着两部史书典籍,从藏经阁中缓步走了出来。 “陈师兄!” “见过陈师兄!” 他在内门街道上路过时,身边所经过的青玄仙宗的年轻内门弟子们,纷纷朝着陈彦的方向行礼。 在这五年时间内,陈彦在青玄仙宗的年轻一代弟子当中,获得了相当的地位。 如今的他放眼这一代年轻弟子,他所取得的成就足以取得前五。 从凡人到武泉境,总共用了五年的时间。 这种速度并不算太过于夸张,当初辰平洲的五大宗门首座弟子们,基本上都能保持这个速度进行修行。 在这五年时间内,除了必要出席的活动之外,陈彦一直都在潜心“修练”。 说是修练,但实际上就只是躲在藏经阁中,阅读浏览藏经阁当中的各种典籍而已。 他的收获,要比想象得更大。 比如说,真正完整的修仙体系。 仙下九境,正如陈彦所熟知的那般,从下三境的锻体境,贯气境,武泉境;再到中三境的气海境,通神境,万化境;最后是上三境的归一境,神通境,还有合道境。 再然后,是登仙境。 只是在真正的修仙体系划分当中,登仙境,并不能够算是真正的仙上境界。 而是仙下境以及仙上境之间的过渡境界。 真正的仙上境界,被称为仙上五境。 分别是返空境,璞真境,造虚境,太初境,以及最高的仙天境。 游先生的境界,就处于返空境巅峰之上,半步璞真境。 也就是在他即将踏入璞真境的时候,被那来自于漆黑裂缝之中的存在盯上。 陈彦怀疑,那个盯上游先生的存在,很可能与他自己在天顶镜中所见的那只干枯的眼球有关。 在陈彦当前所能够从青玄仙宗的内门当中所查阅到的典籍当中,他就只能够得知仙上五境的境界,至于更加具体的细节,则是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陈彦还得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这方天地当中的登仙境修士,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自身的仙气和道韵,不用像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那般,担心受到天地法则的反噬。 这方天地的天地法则,要远比辰平洲的坚韧无数倍。 不过说来也巧,与辰平洲相同的是,这方天地的大道总数,也是四十九条。 这代表着这方天地,最多就只能容纳四十九位登仙。 当陈彦抱着从藏经阁当中所借出来的典籍,回到自己在青玄仙宗内门的院落时,他看见了那位站在自己院落门前,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师兄。” 那少年见到陈彦前来,恭敬的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 这位少年名为李清,乃是陈彦在青玄仙宗的同门师弟。 当陈彦见到李清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在青玄仙宗的那位师父在找自己了。 事实上,陈彦与他在青玄仙宗中的那位师父平日里很少会有什么交流,因为陈彦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足够的悟性,令他在青玄仙宗中的那位师父,认为陈彦更适合独自修行,而并非是由他人传授讲道。 “师父找我?” 陈彦朝着李清的方向说道。 “对。” 李清笑着回答,将他的视线落在陈彦手中的那两本典籍上面: “师兄还是这么喜欢研究历史。” “兴趣罢了。” 陈彦说着,将他手中的典籍递给李清: “帮我放到我房间里,我去见师父。” “好嘞!” 李清应声道。 自己的这位师弟,性格倒是相当不错。 如此想着的陈彦转过身,然后朝着自己师父的洞府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行走在街道上时…… 铛! 突然,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响起。 瞬间,陈彦整个人毛骨悚然,只觉得浑身冰凉,瞳孔紧缩。 为什么? 难道说,自己被发现了? 陈彦整个人的身体紧绷,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青玄山的上方。 只见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悬于空中,缓缓移动着。 而在雕像后,则是由十一匹第九境大妖金羽妖马,所牵动的玄色马车。 陈彦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只是仰望着天空。 这到底…… 是什么? 第五百四十一章:璞真至圣 青玄山,峰顶。 苍极殿,这座立于青玄之巅的壮丽宫殿,高百余丈,几乎占据了青玄山的大半个峰顶。 殿顶铺着一万八千枚瓦片,在天光下泛着光泽;墙体是厚重的青石,未经雕琢,只是朴拙的令人震撼。 苍极殿高达八十一丈的雄伟殿门前,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青石台阶所连接的宽广露天平台之上,站立着三粒渺小的身影。 举手投足间,皆流转着仙气与道韵。 这三位老者,便是如今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 站立于左边那位是松寂真人,虽说他是青玄仙宗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但松寂真人的身形却是这三位登仙掌执当中最为枯瘦的一位。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已经经历了万年风霜的枯松,眼帘低垂且目光内敛,就像是在这殿外的露天平台上扎了根一般。 右侧的则是穹明真人,尽管这位白发老者的面容仍然已经布满细密的皱纹,但穹明真人的眼眸却仍然清亮。 穹明真人所散发出的气质温润平和,不见丝毫锋芒。 居中的那位,便是青玄仙宗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资历最老同时也是地位最高的碧霄真人。 这位身姿如独立于世间的孤峰一般挺拔的清瘦老者,在松寂真人和穹明真人两位拜入青玄仙宗,踏上仙途之前,便已经是青玄仙宗的登仙境掌执。 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万三千年。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齐聚于苍极殿,本身便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但今天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则是再理所应当不过。 他们在等人。 当天空中响彻那声青铜钟声过后,三位登仙掌执皆抬起头来。 然后,两尊轻闭双眼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出现在了这三位青玄仙宗登仙掌执的视野当中。 再然后,是十一匹九境大妖,金羽妖马踏空而来。 在这十一匹九境大妖的身后,则是一架玄黑马车。 两尊轻闭双眼的仙女雕像停在空中,随后十一匹金羽妖马,牵动着它们身后的玄黑马车,朝着苍极殿的方向前来。 金羽妖马于露天平台上缓缓降落,瞬间这十一头第九境大妖的浓郁妖气,便笼罩了整片露天平台。 那架玄黑马车,也落至了平台之上。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仍然站立在殿门前,一动不动。 突然,那十一匹金羽妖马所散发出的漫天妖气皆瞬间收敛,并且纷纷嘶鸣着,整齐划一的低头跪伏。 马车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身影,缓步从马车当中走出。 那青年只是站在那里,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随意的扫过站在苍极殿前的三位登仙掌执。 “见过圣人。”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全都毕恭毕敬的朝着面前的那位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行礼道。 被称作“圣人”的这位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就只是朝着那三位老者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就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便独自朝着苍极殿的大殿当中走去。 三位青玄仙宗的登仙掌执,又先是保持着作揖行礼的动作,站在原地停留了几息时间,待到那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踏进苍极殿后,才转身跟了上去。 那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坐在殿中的那座刻有诸多铭文,位于大殿正中央的座椅之上。 那张位于苍极殿正中央的座椅,乃是属于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地位最高的碧萧真人的位置。 只不过当前这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坐在那里,碧萧真人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因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境界,这位青年都远远高于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 圣人。 乃是修仙者们,对于璞真境修士的尊称,也可以被称为“璞真圣人”,或者是至圣。 “我上次来青玄仙宗,是什么时候?” 半躺在苍极殿大殿中的正座之上,那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的声音平静中又带着几分威严。 “是八千年前的事了,圣人。” 站在距离大殿正座约十几丈远,站在居中位置上的碧霄真人再次朝着那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作揖。 “八千年前……” 那青年沉吟片刻,然后突然将他的视线落往站在最左侧的松寂真人身上: “我想起来了,八千年前合道圆满的,是你。” “是,圣人。” 松寂真人回答道,这位登仙掌执的声音如同他当前的外表一样,干枯而又衰老。 “那么这一次,又是谁?” 这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并未弯弯绕绕,而是直切正题。 他此次来访青玄仙宗,就是因为收到了碧霄真人的邀请。 理由是青玄仙宗,又有一位合道境修士距离登仙境,就只有一步之遥。 或者说,他当前随时都可以突破至登仙。 然而,这方天地并不是合道境圆满后,想登仙就可以登仙的。 想要登仙的另一前提,是必须要得到此方天地的圣人首肯才行。 天地间,总共四十九条大道。 此方天地总共十二大仙宗,如今包括圣人在内的登仙名额,已经被占满。 也就是说当前的这方天地,在这四十九位登仙以上的修士陨落前,是不被允许有人登仙的。 否则天地法则会受到损毁,其后果不堪设想。 有合道境圆满的修仙者想要登仙,需要先告知掌管这方天地的圣人。 然后,进入序列当中。 “回禀圣人,是我青玄仙宗的一位名为许衡的修士,他已于十年前便达成合道境圆满,故而请求获得登仙的资格。” 碧霄真人继续道。 在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当中,就属碧霄真人的资历最老,地位最高。 因此与圣人之间的沟通,也都是他来对话。 “好,我知道了。” 圣人点头道: “不过,恐怕还是要再多等上一等了。” “多谢圣人!” 碧霄真人作揖道。 然而面对碧霄真人的致谢,这位身着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则是抬起手来,摆了摆: “别着急谢我,你可知晓当然此域,这八千年来,又多了多少合道境圆满在等待登仙?” “在下不知。” 碧霄真人道。 坐在苍极殿正座之上的圣人,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一百人。” 第五百四十二章:登仙法则 闻言的三位青玄仙宗的登仙掌执,都是一怔。 一百人? 要知道,这方天地的仙道总共就只有四十九条,可等待获得登仙资格的合道境大能们的数量,比大道总数的两倍还要。 当前正在等待登仙的合道境圆满修士,总共是一百位。 可以说,这一百位合道圆满的修仙者当中,至少有九十位合道境圆满大能,将会终生无缘登仙。 理由很简单。 登仙境修士的寿命远远超于合道境修士,如果将道韵磨损降到最低的话,登仙境修士的理论寿命可以达到十万年。 但是合道境修士的寿命,最多不超过一万五千年。 八千年前,青玄仙宗的松寂真人,便是从第四十二顺位开始进入序列当中。 待到他登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六千五百年。 前面的四十一位登仙境修士,被松寂真人熬死了三十九位。 可待到松寂真人登仙时,他也已然几乎灯尽油枯,凭着消耗本命灵气强行吊命,才等到了一个登仙之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松寂真人是青玄仙宗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最为年轻的一个,可就属他的道韵磨损最为严重。 “要是前面有一百位合道圆满的话……” 碧霄真人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可以说,许衡长老晋升至登仙境的机会,几乎为零。 “要怪,就怪风止真君吧。” 坐在苍极殿正座上,身着玄黑色道袍的青年道。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朝着苍极殿外的方向走去。 真君。 乃是修仙者们,对于返空境修士的尊称。 风止真君在当前的这域天地中颇有威望,不只是因为他是这域天地中,仅有的四位返空境修士之一。 更是因为,他开创了虚念法,并且相当无私的向修仙界进行推广。 此功法,可以配合修仙心法使用,能够使修行之事,事半功倍。 可以说,虚念法完全改变了这域天地的修仙界格局。 在一万多年以前,也就是风止真君开创虚念法以前,这域天地的修仙者们,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平均年龄是五十七岁。 而在虚念法开创之后,修仙者们平均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年龄是四十岁。 与此同时,能够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比例,也大幅上升。 不仅从是贯气境至武泉境,如今这域天地当中,上三境修士的数量,相比于一万多年以前,已经翻了将近十倍。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这域天地当中的登仙名额,才会如此紧张。 铛! 从苍极殿之外,再次传来了那一声响彻天地的铜钟声音。 金羽妖马的嘶鸣声以及马蹄踏空的声音响起,那位主宰着这域天地的至圣,扬长而去。 从他抵达青玄仙宗到离开,总共就只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 …… 陈彦只是觉得他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 他看着那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抵达青玄山的山巅,以及其后的那十一匹金羽妖马,还有玄色马车。 先不提那两尊一次吟唱既可覆灭整座天顶山的仙女雕像,陈彦可以很明确的感受到那十一匹金羽妖马的恐怖气息。 这十一头九境妖兽当中,任意一头所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都不弱于当初在空山宗的那头乌蛟。 虽然后来通过吞噬霍霂的魂魄而复活的乌蛟,也远远不如它的巅峰时期。 不过那头乌蛟,的确是陈彦所知道,唯一能够接近第十境的大妖。 在那之前,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认为,第九境便已经是妖兽所能达到的极限。 如今,那玄色马车正在远离青玄仙宗。 可陈彦的心跳仍然很是快速。 尽管自从陈彦成为修仙者以来,诸多轮回所经历过的岁月,已经达到了数千年。 但当他看到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时,仍然还是会提心吊胆。 这仙女雕像在他心中所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 陈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继续朝着自己在青玄仙宗中的师父的洞府方向走去。 陈彦的师父,在这青玄仙宗当中颇有地位,是一位归一境中期的修仙者,名为朗封。 实际上朗封的修为。其实要较之陈彦的真实修为,还要更低上两个小境界。 此番朗封叫陈彦前来此处,原因很简单。 又到了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间,朗封想要派陈彦前去负责考核,主持局面。 而朗封想要让陈彦前去的地方,正是他出身的南奉。 理由也很简单。 “如今你已经在宗门扎稳了脚跟,修为也已经突破至了武泉境后期,是时候该在宗门中发展一些可以供自己动用的人手了。” 朗封是这么说的。 而南奉的修仙者,也就是陈彦的同乡,是他所能够发展的,最容易的选项。 陈彦没有理由拒绝朗封,所以他只好答应。 再然后,陈彦问出了他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压在自己心中的问题。 “师父,刚刚我在过来的路上,听到了一声钟声。” 陈彦道: “再然后,又看见空中悬着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以及十一匹妖气磅礴的妖马,拉着一辆玄色马车,敢问那到底是……” 闻言的朗封只是轻轻一笑: “能够一睹圣人出行,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圣人……” 陈彦小声嘀咕着,他回想起来了自己在青玄仙宗的藏经阁中,从各种历史典籍当中,所获得的信息。 圣人,是这方天地的修仙者们,对璞真境修士的称呼。 也就是说,那由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开道,十一匹九境大妖拉车出行的修仙者,是璞真境修士? 这也就代表着,那人的修为境界,更要在游先生之上。 而且,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这位圣人竟然拥有着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 直到今天之前,陈彦一直都认为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并非是修仙界的产物,而是光阴乱流或者是时空夹缝当中,所生成的某种用来监管天地的产物。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第五百四十三章:斩仙 但是,有一点不同。 陈彦记得当初覆灭天顶山的那尊仙女雕像,以及他在嵊渊山中被妖兽伏击而即将身死时,从时空断层的裂缝当中,所出现的仙女雕像,其大小要远远大于今日陈彦所见到的这两尊仙女雕像。 当初覆灭天顶山的那尊仙女雕像,高达数千丈。 可今日陈彦所见的这两尊仙女雕像的大小,却都不足百丈高。 不过陈彦并未升起任何疑心,因为那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所散发出的庞大威压,以及那一声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不会骗人。 所以说,跨越时空盯上游先生,以及通过自己的因果干涉而从未来出手覆灭天顶宫的,是一位璞真境的圣人? 那么,会不会是今天来访青玄仙宗的这位圣人呢? 陈彦不敢确定,但如果是的话,那么此人便是辰平洲幕后的最大敌人,无论是自己所背负着的,那伪造的六万余年的因果,还是天顶山的覆灭甚至是辰平洲的仙路断绝,可能都出于他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彦想要于这方天地当中,尽可能的挖掘出更多真相。 在与他从青玄仙宗的师父道别之后,陈彦离开了朗封的洞府。 距离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就只剩下了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陈彦必须得准备重返南奉了。 他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院落当中,而是朝着青玄山的峰顶走去。 苍极殿就坐落在这里,此处乃是青玄仙宗的权力最高象征,并非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踏入苍极殿内的,但是苍极殿之外的露天平台可以。 陈彦来到这露天平台之上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通过自己的神识,看看是否能够发现一些那仙女雕像或者是金羽妖马所留下来的仙韵或者妖气的痕迹。 另一个原因,是陈彦想要通过空灭法与因果之间的微妙联系,来试着找到那位璞真境修士,或者是仙女雕像,是否存在着某些可以跨越时空的因果丝线。 如果可以发现的话,那就能够坐实,这位璞真境修士一定与辰平洲的境遇相关。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不知道是当前的陈彦修为境界太低,还是空灭法当前的熟练度太低的原因。 最终,陈彦只好作罢。 他站在苍极殿前,露天平台的边缘处,俯瞰着自己面前的云海,而他的神识与视线也足以透过云海和诸多植株,直接抵达青玄山的山脚处。 不得不说,青玄山是一座十分巍峨雄伟的山脉。 如此在心中感慨着的陈彦抬起头来,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更是空空如也。 …… 一切都很顺利。 在朗封的安排之下,陈彦在十年时间内,两次亲自赴往南奉,去进行收徒考核。 其中,第一次前往南奉进行考核的时候,有一位随同者,令陈彦十分意想不到。 李二牛。 或者说,是“李二牛”的顶替者。 不过此时的李二牛,已经不再叫李二牛了。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更为适合修仙者的名字,叫做李长生。 当李长生第一次见到陈彦的时候,陈彦明显可以从他的眼神当中察觉到混乱和慌张。 李长生早就听说过,当今内门的年轻一代弟子当中,有一位同样出身于南奉李家村的修仙者,当前颇有名望,名为陈彦。 入门才刚刚五年时间,便已经拥有了武泉境后期的修为。 可是李长生很清楚,自己不是“李二牛”。 这一点,是他的死穴。 并且在陈彦面前,他的一切伪装都将会化为乌有,如果事情败露的话,那么自己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而陈彦从李长生的眼神当中,显然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因此,他也恰恰抓住了李长生的这一点死穴,在与李长生说话的时候,陈彦暗示了对方,自己知晓对方真实身份的事。 当时李长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但是陈彦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揭穿。 从那之后,李长生便完全被陈彦收为己用。 到了现在,陈彦拜入青玄仙宗,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的时间。 如今已经四十岁的他,看起来外貌仍然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修为更是已经到达了通神境初期。 从青玄仙宗,也已经担任上了内门护法一职。 而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内,青玄仙宗的内部,似乎开始传出来了一些微妙的传闻。 那就是最近十年时间内,没有任何人见过青玄仙宗最年轻的那位登仙掌执。 迄今为止,才刚刚登仙了一千五百年的松寂真人。 包括许多上三境的修士,都没见过他。 这使得青玄仙宗的内部开始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那就是,松寂真人很可能已经踏向了他生命的尾声,现在就只是还吊着口气而已。 谁也不知道,当一位登仙境修士开始陷入垂死的时候,以其强悍坚韧的生命力,到底能撑得上多久。 有人说一千年,也有人说一百年,更有甚者,会说以一年之内。 又过了一百七十年的光阴。 陈彦已经二百一十岁,明面上的修为境界,是即将踏入上三境。 也就是在这一年,青玄山的上空所响起的三声丧钟,宣告着松寂真人的陨落。 这代表着,这方天地总共的四十九条大道当中,有一条大道被空了出来。 按照这域天地的规矩,登仙,应该按照规定的序列才对。 因此,松寂真人陨落后,原本是应该由昭元仙宗的一位合道境圆满的大能登仙。 但却被一位实在是按捺不住,啸日仙宗的合道境圆满修士抢先一步,占据了那条被空出来的大道。 这当然令昭元仙宗十分不满,向圣人告状。 这种扰乱秩序的事情,是圣人所不能容忍的。 于是那位身着玄黑色道袍的青年,驾着由十一匹第九境大妖所拉着的马车从天而降,亲临啸日仙宗。 然后亲手斩杀了那位啸日仙宗的新晋登仙,将大道归还给那位昭元仙宗的合道境大能。 啸日仙宗当然自知理亏,因此也就只好忍气吞声。 但是这也奠定了昭元仙宗与啸日仙宗之间的矛盾。 这域天地,已经呈现风雨欲来之势。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想要让登仙境修士陨落,比起等对方道韵磨损殆尽,有一种方法要更加高效。 那就是斩仙。 第五百四十四章:朗封陨落 “见过陈长老。” “陈长老好!” 陈彦行走在青玄山,内门的街道上,他身上穿着的是青玄仙宗的玄青道袍。 如今已经二百一十岁的陈彦,容貌仍然俊朗的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无异。 自从陈彦在明面上踏入万化境之后,他一直都有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境界。 如今,在外界看来,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就只是万化境中期,本命真气五千缕左右的水准。 自从陈彦以七十岁的年纪,突破至万化境后,已经过去了一百四十年的时间。 没有人怀疑陈彦的修行速度为什么会突然间缓慢了下来,因为修仙者在万化境遇到瓶颈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 不知道多少在踏入万化境之前一直顺风顺水,被寄予厚望的修仙者,最终一辈子都卡在了万化境。 好在陈彦虽然修练速度缓慢了下来,但提升一直都很稳健。 距离明面上的陈彦踏入归一境,就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也不会太远,只要陈彦愿意,甚至可以是明天。 如今陈彦在青玄仙宗中,所担任的职位是乙卯堂的执法长老,他在青玄仙宗内的名望并不低,待到他能够踏入归一境,便可以初步踏入青玄仙宗内部的核心圈子。 此时此刻,他正走在前往乙卯堂的街道上。 乙卯堂的大长老,是一位神通境初期修士,陈彦曾听闻他已经停留在归一境巅峰将近二百年的时间,因为他一直都没能修得本命神通。 直至一百五十年前,才总算是修成了本命神通,成就神通境。 当大长老传唤陈彦之时,他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最近这二百年来,随着合道境圆满修士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人。 这些合道境圆满的大能修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半步登仙。 事实上,只要他们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登仙。 只不过强行登仙,会挤占磨损那些已经登仙的修仙者们的大道,从而导致天地法则崩坏,以及那些已经登仙的修仙者们的道韵磨损。 甚至强行登仙的合道境圆满大能,也会付出相当沉重的代价。 这种对于登仙之位的可望而不可得,使得整个修仙界的氛围开始愈发浮躁。 尤其是昭元仙宗和啸日仙宗之间的仇怨尤其严重。 这两大仙宗当初因为登仙之位的争执,甚至惊动了圣人。 虽然啸日仙宗因为理亏,面对圣人所裁决的结果就只能忍气吞声,但不代表着他们服气。 因为啸日仙宗的那位被圣人亲自斩杀的登仙境修士,可以说是啸日仙宗自创立以来,历史上的第一天才,众人皆认为那位被斩杀的登仙境修士,未来本应很有机会成就璞真境。 也正是因为他不希望在等待登仙之位的过程中,像是松寂真人那样将自己的一切天赋都消磨殆尽,所以才铤而走险,强行登仙。 然后付出了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虽说这域天地的四十九条大道,但当前活跃于这方天地当中的,总共就只有四十八位登仙境及以上的修仙者。 因为这域天地,总共诞生了两位圣人。 一位便是那位身着玄黑色道袍,驾着由十一匹九境大妖所拉的玄色马车的天极至圣,左何。 至于另一位圣人,则很少能够找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相关记载。 如今,此域天地完全是由天极至圣左何所主宰。 不过也有传言说,左何实际上也是听命于更高层面的存在办事的。 也许是这域天地的另一位圣人? 又或者,在这一域之外…… 而近些时日,陈彦也开始听到了在青玄仙宗的长老们中间,有流言开始传播起来。 大致的意思是,天极至圣与此域天地的那几位真君大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图,如今十二仙宗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相当的程度,干脆堵不如疏。 圣人有意纵容十二仙宗之间的矛盾进一步的升级。 让那些登仙以及合道圆满的修士陨落一部分,那么此域天地当前所面临的矛盾,自然也能够获得缓解。 陈彦认为这是真的。 因为十二仙宗之间的摩擦,的确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幅度也越来越大。 可以说是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陈彦的脚步却仍然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十分稳健,青玄山上两侧的亭台楼阁当中,那些资历尚浅的武泉境或者气海境的乙卯堂弟子们,纷纷朝着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神态恭敬。 然后,陈彦来到了乙卯堂的大殿之前。 大长老很忙。 在十二仙宗的不断摩擦当中,有很多地方都需要神通境修士来亲自出面撑场子和协调。 而陈彦身为乙卯堂的执法长老,他的职责更多是负责对内的戒律,而此番大长老在百忙之中亲自传唤他,无疑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 当陈彦踏入乙卯堂的大殿时,他见到了那位面露疲态,神色严肃的大长老。 “大长老。” 陈彦朝着乙卯堂大长老的方向作揖行礼道。 这位神通境修士抬起眼来,朝着陈彦的方向先是瞧了一眼,然后又缓缓垂下他的眼眸: “陈长老来了,坐。” 陈彦依言,在大殿当中找了把椅子坐下。 当前乙卯堂中,就只有陈彦和大长老两个人。 “有一个很沉重的消息,要跟你讲一下,陈长老。” 大长老缓缓说道。 “大长老请讲。” 陈彦道。 稍微沉默了两息的时间后,大长老才终于开口: “你师父,朗封长老陨落了,就在三天前。” 陈彦的心中微微一动。 虽说他与朗封之间,在这二百余年的时间内并未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几乎都没有正式见过几面,但不得不说,朗封对他这个徒弟,的确不薄。 如果陈彦并非是一个已经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那么在朗封的羽翼之下,成长也应该会相当顺利。 在这二百余年的时间内,朗封的修为境界也已经修练至了归一境后期,近些年来随着各大仙宗之间接连不断的摩擦,他也经常会去处理这些小事。 第五百四十五章:混乱将起 “都发生什么了?” 陈彦问道。 “须弥仙宗的一位神通境中期修士,占了属于咱们青玄仙宗的矿脉,还将矿场内所有的外门弟子全部都绑了起来。” 大长老语气平静的缓缓讲述道: “丁辰堂的大长老亲自前往矿脉找须弥仙宗理论,当时朗封长老也在那处矿脉附近,因此也一同前往了那处矿脉,随后双方便起了争执。” 陈彦安静的听着大长老的话。 “最终,矿场中我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全部死亡,朗封长老陨落,丁辰堂大长老也受了重伤,不过那须弥仙宗的神通境修士也没落得好处,他带来的须弥仙宗弟子全部都死在了矿场里,他本人也没在丁辰堂的大长老手里占到太多的便宜。” 陈彦能听得懂大长老的言外之意。 这场摩擦当中,青玄仙宗无疑是吃了大亏的。 那位须弥仙宗的神通境中期修士,说是没占到太多便宜,那就代表着还是占了便宜。 更何况,朗封也于这场争执当中陨落。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陈彦,无论是修行还是处事,你一直都很稳重,未来乙卯堂的大长老之位,终将会是属于你的。” 大长老说道: “一是因为我信任你,二是因为你是朗封长老的亲传大弟子,所以有些事情,我想要同你讲,但前提是,你必须得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陈彦的表情相当郑重: “我陈彦对天地发誓,绝不将今日大长老对我所讲之事外传。” 大长老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道: “碧霄掌执已经决定,要对须弥仙宗全面开战。” 陈彦并没有惊讶,他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大致发展方向。 须弥仙宗当前总共有四位登仙境掌执,数量是青玄仙宗的两倍。 但是如果要谈及个体实力,碧霄真人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二,甚至在催动仙器的情况下能够做到以一敌三。 至于穹明真人,作为已经登仙一万两千年的登仙境修士,他的实力在当前此域天地的登仙境真人当中,也可以排得进中上。 因此,虽说与须弥仙宗全面开战,青玄仙宗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碧霄真人和穹明真人这两位登仙掌执,绝对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只要登仙掌执还在,那么青玄仙宗便不会倒落。 “向须弥仙宗全面宣战,代表着仙宗当中绝大多数的上三境修士都会出动,去袭击须弥仙宗山门之外的各个属地,矿脉,灵田以及渡口。” 大长老如此说道: “届时青玄山,会由穹明真人和许衡长老亲自坐镇,而宗门内部的各种突发情况,就需要你们这些中层长老们,去进行处理了。” “陈彦明白。” 闻言的陈彦作揖道。 大长老先是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着些什么,随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你师父的死,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你也已经是二百多岁的人,万化境的修士了,希望你能明白这方天地运转的道理。” “是。” 陈彦再次作揖道。 “先退下吧。” 大长老道。 随后,陈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大殿。 此域天地,即将大乱。 天极至圣左何,对自己的实力拥有着绝对的自信,此番天地的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都没有撑得住他一击的可能性。 这位圣人认为,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但是,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最终,宣告着这场混乱开端的,并非是青玄仙宗。 而是啸日仙宗的百炼真人,对昭元仙宗不宣而战的突然袭击。 …… 辰平洲,天顶山。 距离辰平洲覆灭,还有八千一百九十二年。 天顶山问道,仍在举行当中。 此时此刻,还在角逐天顶山魁首之位的,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四人。 分别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 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 星天门的日耀门首座弟子,柴兴。 以及那位得到了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举荐的剑修,宿鸿禛。 当前在天顶山的道衍场上,众所瞩目的擂台之上,所站立的两人便是黎浩然和柴兴。 “黎首座,在下能够侥幸站到你的面前,实在是荣幸至极。” 站在黎浩然对面,那位身着星天门道袍的日耀门首座弟子,一边如此说着,一边露出了苦笑。 而他身上的那绛紫色道袍之上,则绣着不少由金线所勾勒而成的曜灵纹路,此乃日耀门弟子的象征。 “柴首座实在是太过自谦,对于日耀门大日焚天诀的理解,在当代星天门的武泉境弟子当中,没人能在你之上。” 黎浩然笑着说道。 的确如此,柴兴,这位当今的星天门的日耀门首座弟子,已然将大日焚天诀修习至武泉境弟子所能够掌握的极致。 可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想要击败黎浩然,只做到武泉境弟子所能做到的极限,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得超越极限才行。 “请吧,柴首座。” 黎浩然只是站在擂台之上,朝着柴兴的方向开口道。 柴兴知道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战斗,但是他并没有留手的打算。 因为输给黎浩然,一点都不丢人。 柴兴不再多言,眼神中闪过认真的神色,随后他的周身开始诞出一圈金光,整个人都被光芒所笼罩而变得刺眼的同时,一股灼热的温度,开始席卷至擂台之外。 大日焚天诀,乃是星天门秘传的至阳火法,此功法常年与风涧谷的焰花咒竞争这世间的第二火系功法。 当然,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过,辰平洲的火法第一,凌霄观当仁不让。 “烈!焚!” 随着柴兴的两声暴喝,擂台之上的温度又是上升了一个台阶,空气中的水汽开始蒸发,热浪朝着黎浩然的方向席卷而去。 从道衍场一旁的仙植之上,有叶子缓缓坠落,然后被从擂台上所传来的热浪卷入其中,开始朝着擂台的方向接近。 可是在这片叶子才刚刚到达擂台的边缘时,便顷刻开始干枯卷曲,最后开始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第五百四十六章:崩坏之始 原本围观在擂台周边的修仙者们,皆纷纷开始向后退去,以免被这足以致死的温度灼伤。 黎浩然的武泉开始运转。 源源不断的真气从他的武泉当中流出,并且奔涌进他的经脉。 然后,他的身躯一震,真气爆发而出的同时,他纯白道袍的衣摆摇动,而他的真气则如一道屏障一般,先是将席卷而来的热浪震散,再化作屏障将温度隔绝。 黎浩然的护体真气能够抵挡自己能够融化钢铁的烈焚之气,显然在柴兴的意料之中。 要知道,对方可不是什么等闲人物,而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 紧接着,柴兴双掌猛然向前平推,流转于他周身的金光猛然他的掌心汇去,瞬息之间便在他的掌前凝聚出一枚仅有拳头大小,如太阳一般耀眼的金色光球。 光球表面的流火如龙蛇一般,缠绕游走着,其蕴含的恐怖能量,甚至令擂台已然开始出现被融化的迹象,并且波及的范围,似乎要比刚刚更广。 见状,端坐在观礼台之上的星天门御使长老,东方柏念头一动,一道本命真气从他的指尖流出,然后前往擂台的方向,将那即将逃逸而出的毁灭性温度关在擂台之上,以免波及到围观的修仙者们。 “好霸道的火法!” 坐在观礼台上另一侧,赤凤楼的天顶山问道人夏松,露出了十分震撼的表情。 同样修习火法的他,在面对黎浩然的时候一败涂地,时至今日夏松也仍然因为当日施展的流火飞星而感到有些四肢无力。 身为星天门日耀门首座弟子的柴兴,能够走到天顶山问道的四强这一步,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紧接着,他的两掌猛的继续往前推出—— “日焚诀,凝火珠!” 柴兴额头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将这凝聚了他当前所能动用的八成真气总量的微型“太阳”,推向黎浩然。 凝火珠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能悍然而至。 所过之处,青石擂台被犁开一道炽热的熔岩沟壑。 而黎浩然挡在自己面前的护体真气,也开始不堪重负,被这颗恐怖的凝火珠所融化蒸发。 紧接着,他先是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股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 “空明归引。” 黎浩然只是轻声的念出了这四个字,紧接着撞入这片空明之域的凝火珠,如同陷入泥沼中一般,停留在这无形的场域当中一动不动。 紧接着,黎浩然抬起了他的双手,在空中开始舞动起来。 令包括柴兴在内,在道衍场上的所有修为在通神境以下的修士都感到无比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停滞在无形场域中的凝火珠之上,狂暴游走着的火焰竟然在黎浩然双手的牵引之下,开始丝丝抽离。 一丝一缕的火焰被黎浩然从凝火珠上抽离而出,而那原本狂暴的火焰竟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性,温顺的就像是真正的丝线一般。 黎浩然在不紧不慢的拆解柴兴凝聚了八成真气总量,而结成的这颗凝火珠。 然后这原本狂暴无比的凝火珠,竟然真的在黎浩然行云流水的动作之下,缓缓逸散分解,最终化为普通的真气,消散于天地间。 全场鸦雀无声。 这并非是顶尖修士之间的斗法,而是黎浩然单方面的炫技! 炫耀他的空明归引,究竟修练到了如何恐怖的地步,能将同为五大宗门首座弟子,进入天顶山问道四强的柴兴,所施展的最终杀招,以如此这般令人震撼的方式分解。 这无疑宣告着黎浩然与柴兴之间的差距! 观礼台上不禁有人吞咽口水,甚至都几乎忘记了呼吸。 真不愧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最为有力的竞争者。 “是我输了,黎首座。” 在那恐怖的火球完全逸散之后,已经就只剩下二成真气总量,很难再掀起任何风浪的柴兴拱手并且苦笑道。 “承让,柴首座。” 黎浩然回答。 再然后,距离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争,便只剩下了最后一场。 身着青色道袍的剑修站立于擂台之上,腰间悬着的是曾经天顶山的苍岳真人使用过的剑鞘,剑鞘中是一柄剑身上刻着流火纹路的白色迅剑。 可是擂台的另一侧,则是空空如也。 擂台之下以及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议论纷纷。 "邵宇琛人呢?” “怎么回事,这种关键时刻人怎么还能不见。” “难不成是怕了?” 而宿鸿禛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等待着。 可邵宇琛,却仍然是迟迟没有露面。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另一位星天门的外院弟子,出现在那位原本负责裁决此场对决的星天门领事弟子的旁边,对着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宿鸿禛能听得到那星天门弟子所说的话。 那就是—— “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弃权!胜者,散修宿鸿禛!” 道衍场上,一片哗然。 …… 青玄山下。 陈彦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之上,望着布满了天地法则崩坏后所撕裂开的漆黑时空断层而喘息着。 此时此刻的他,就只剩下了一条手臂。 稍作休养之后,他开始运转自己的本命灵气,然后在本命灵气的作用之下,他原本被斩断的那只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此时此刻,这域天地已然摇摇欲坠。 天极至圣左何,太过高估了他对这域天地的掌控力。 诚然,那位身着玄黑道袍的青年,身为璞真境的圣人,足以碾压包括那四位返空境真君在内的一切敌人。 可正是因为他无敌于这世间数十万年的原因,才令他过于的低估这域天地修仙者们的决心。 在啸日仙宗对昭元仙宗发起奇袭之后,青玄仙宗也立即与须弥仙宗开战。 但战局随着越来越多的门派加入,很快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迅速扩大并且变得混乱起来。 十二家仙宗皆是各自为战,同时敌对另外的十一家仙宗。 几年时间内,便有数位登仙境修士陨落。 同时,很快就又有半步登仙的修仙者抓住机遇,迅速登仙。 此域天地的十二仙宗全都摇摇欲坠,而正在左何认为一切都仍在他的预期中发展的情况下,那些半步登仙的修仙者,开始不顾及大道和圣人的约束,纷纷开始强行登仙。 这便是这域天地的法则,崩坏的开始。 第五百四十七章:堕仙,伪仙 陈彦认为自己当前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在仙宗混战的这几十年时间内,碧霄真人骁勇善战,曾重创过数位登仙境修士,使得青玄仙宗在混战当中取得了先机。 穹明真人坐镇于青玄山上,并且有着半步登仙,合道境圆满的许衡长老辅佐。 因此,青玄山在前几十年里,并没有受到太多侵扰。 而陈彦则也在这几十年里,也将自己明面上的修为境界,提升至了归一境初期。 在仙宗的高端战力几乎倾巢后,归一境的陈彦显然已经成为了青玄仙宗的中流砥柱。 正常情况下,归一境修士是没有面见登仙掌执的资格的。 但在当前的这种局势之下,穹明真人和许衡长老,不得不重用陈彦来帮助他们治理山门。 而在他们发现陈彦治理仙宗的手段颇为高效之后,穹明真人与许衡长老,也开始的真正信任这个“年轻”的后辈。 事实上,即便这十二仙宗之间的混战已然全面爆发,所受到影响最为严重的是,在外的灵石矿脉,灵田以及其他的各种设施。 至于各仙宗的山门,则都是一片祥和。 毕竟都有着登仙境修士的坐镇。 直到此域天地的大道,变得拥挤起来。 那些合道境圆满的修士们开始强行登仙,在令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开始崩坏的同时,登仙境修士们的道基开始被崩坏的法则污染,道韵也落得毁坏,湮灭的结局。 至于那些强行登仙的合道境圆满修士们,也因为并不能独自占据一条大道,而无法在道基之上,铸起真正的仙台。 世人将没有铸起真正仙台的登仙境修士,称之为伪仙。 而又将那些因为道基的损毁和污染的登仙境修士们,称之为堕仙。 穹明真人,是陈彦所见到的第一位孽仙。 当时陈彦正身处于苍极殿内,向面前的穹明真人与许衡长老汇报宗门近日的情况。 陈彦当时正说到因为近些时日,各地矿脉都被损害的十分严重,矿物不足,恐怕短时间内青玄山上的灵矿供给会出现短缺之时。 他在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当陈彦抬起头来,将自己的视线投向穹明真人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凝固了起来。 因为他见到了自己从未所见的场面—— 与穹明真人所相连接的因果丝线,开始破碎,湮灭,最后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身为合道境圆满修士的许衡,自然对天地大道的变化十分敏感。 意识到诸位合道境圆满修士都开始争夺起这世间四十九条大道的许衡,也立即铤而走险,强行登仙。 从那一天起,穹明真人便开始逐渐沦陷,丧失自我。 没有任何因果关联,仿佛是来自于无尽的虚无当中。 而这样的存在,很快就会被这世间的天地法则开始排挤。 这些失去因果关联的登仙境修士们的理智开始逐渐丧失,最终只能沦为行尸走肉。 也就是“堕仙”。 不止是穹明真人,这世间所有原本的登仙境修士,都在经历着同样的堕落过程。 而合道境圆满的修仙者们,则也都开始强行登仙。 最后成为并未铸成真正仙台的伪仙。 许衡长老在强行登仙之后,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身为伪仙的他,没有能力斩杀穹明真人,可是却能做到 伪仙虽然能够保持理智,但随着天地法则的崩塌,以及没有真正铸成仙台的原因,他们道韵磨损的速度可以达到寻常登仙境修士的万倍以上。 也就是说,伪仙最多也就只能活上十年。 四十九大道尽数被占,世间再无真正登仙。 甚至在如今的这个时间,这域天地就连伪仙都已经全部陨落,就只剩下了犹如空壳般的堕仙们,游荡于天地之间。 而那些犹如空壳般的堕仙,他们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因果,已经完全断绝,所以被天道所排挤。 因此,他们残存的道韵,也会被这世间的天道,视为污物,从而污染这方天地的天地灵气。 进而使得仙下九境的修仙者们,也会开始逐渐变得疯魔。 境界越高者,疯魔的速度便越快。 陈彦原本认为,虽然圣人或许没有能够完全控制住此域天地的局势,但只要左何出手的话,是足以阻止天地崩坏的。 可是圣人却并没有出现。 就只是任由天地法则崩塌,毁灭。 任由这方世界的修仙者们,沦为疯魔。 以至于事情的最后发展到当前的这种情况。 如今的青玄山,也已经几乎沦为废墟。 陈彦再次用他的神识确认了一番,青玄山上,现在并没有任何一个活口。 也就是说,陈彦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如此思考着的陈彦低下头,看向地面上的那三具尸体。 都是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 青玄山当前已经沦为废墟,也都是这三人的所作所为。 而刚刚结束的那场陈彦苦战,最终陈彦以体内的清色气海几近消耗殆尽,甚至还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情况下,才总算是将那三位归一境修士皆数击杀。 陈彦继续运转着自己武泉,来令那清色的至纯灵气重新充盈自己的气海。 调息过后,他再次站起身来,然后往远离青玄山的方向走去。 自从陈彦拜入青玄仙宗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百年的时间。 他已经对这域天地,有了足够的了解。 陈彦再次抬起头来,朝着天空中,那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漆黑裂缝望去。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那位璞真境的圣人,在此域天地即将彻底崩坏,甚至很有可能会像是当初诸仙之乱的辰平洲那样彻底覆灭的情况下,却仍然没有选择现身? 难道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璞真境的至圣,也会受到被掠夺仙道的影响? 不,陈彦觉得可能性很小。 因为当初在辰平洲覆灭之前,游先生就曾经强行登仙,从秋思若和尹夏她们二人的手上,强行夺走仙道并且登仙。 游先生的真正修为,是返空境巅峰,或者说已经触碰到了璞真境的门槛。 而那位天极至圣的修为,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怎么会被掠夺仙道呢? 或者说…… 陈彦的心中已经浮现了诸多猜测,可是却都只是盲目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能够真正站稳脚跟的证据。 最后,陈彦将脑海中的思绪都完全甩了出去,然后下定决心—— 是时候应该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离火鞭! 天地灵气被堕仙所污染,修仙者们只会变得越来越疯魔,不分敌我,彼此攻击。 陈彦之所以没有受到污染,也是完全得益于大衍术的关系。 大衍术的衍化之力,可以令陈彦摆脱被污染的天地灵气的影响。 陈彦很清楚,这方天地已经没有了未来。 他的脚步相当稳健。 而随着他的步伐,清色灵气开始将他身上所穿着的青玄仙宗道袍给完全覆盖,从脚踝开始往上染成纯白的颜色。 在这道袍的袖间,也绣上了鎏金云鹤纹。 空缘山的道袍。 过去了这么多年,陈彦仍然还是最喜欢自己的这身行头。 天空中,因为天地法则崩坏而导致的时空断层仍在继续扩大。 这方天地的结局,就只能跟辰平洲一样,最终覆灭。 所以,陈彦也不再掩饰他自身的气息。 归一境巅峰! 第七境巅峰修为,放在之前十二仙宗并存的鼎盛时期,并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是在堕仙藏匿,伪仙全灭,并且大多数神通境与合道境的修仙者都已经陷入疯魔状态而自相残杀,也已经接近于全灭的如今。 陈彦那毫不遮掩的归一境巅峰修为,可以说是鼎立于天地之间! 而就在陈彦修为外放的几息时间后,天空中迅速聚集起了几道身影。 皆是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身穿着属于不同仙宗的道袍。 陈彦抬起头来,只是先扫了一眼。 两位归一境巅峰,三位归一境后期,三位归一境中期,和一位归一境前期。 总共九个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 尽管如此,陈彦的表情仍然十分淡然。 还是那个道理,这方天地已经是失去了未来的,如果想要破局的话,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重新读档,再入轮回,然后继续探寻真相,试着得到更多的信息。 第二种,则是试着再次进入时空断层当中,然后通过空灭法试着回到光阴乱流。 陈彦选择了第一种方案。 至于在重新读档之前,陈彦所做出的选择是—— 战到死! 陈彦的脚尖猛的踏地,至纯的本命灵气从脚尖迸出,顷刻间以陈彦的脚尖为圆心,数百丈的距离之内的地面裂开无数纹路。 巽风步! 如今修为已经到达归一境巅峰的陈彦,其身法的玄妙和速度,都皆非昔日的他自己可以相提并论。 在他的残影还滞留在半空中时,陈彦的两只手掌便已经分别按在了两位归一境中期的修仙者脸上。 离火印! 陈彦毫不犹豫的催动自己的另一术法,然后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位已然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周身外溢的灵气开始燃烧起赤红色的火焰。 紧接着,离火沿着灵气开始朝着他们二人的经脉当中倒灌,就只是几息的时间,这两位疯魔的归一境中期修士的气海便被点燃成了火海。 就只是眨眼间,离火便从这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七窍当中涌出,然后这赤红如血的火焰迅速蔓延,将这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身体完全包围。 下一瞬,离火突然凭空消失。 与那赤红如血的火焰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身影。 就只有几缕青烟,缓缓逸散在空气当中。 不得不说,陈彦的杀伐术法,永远都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这也是碍于他的天资。 陈彦也曾经试着修习一些除了轮回奖励所给予之外的术法,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吃力不讨好。 有空山指,就足够了。 配合大衍术的衍化仙气,或者是隐仙诀的至纯清光,利用高规格的功法配合基础术法,可以最为高效的造成杀伤。 陈彦并未停下,他继续催动巽风步,然后转瞬至其中一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侧面。 可在他还未触及那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之前,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斜上空斩向陈彦的胸前。 陈彦没有理会,就只是继续朝着那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袭去。 他将自己的手指抵在那归一境后期修仙者的额头处,然后清光溢出。 在那位被陈彦的隐仙诀清光,如利剑一般贯穿那归一境后期修士眉心的同时,陈彦也被蓝白闪电所击中。 陈彦的胸前,瞬间被击穿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腔里跳动着的内脏,突然感觉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但现在不是陷入回忆的时候。 大衍术! 陈彦的本命灵气迅速被大衍术衍化成血肉,然后再次抬起手来,一道赤红离火朝着刚刚那位动用雷法的修士迸发而去。 飞窜而出的离火速度不快。 那修仙者就只是微微侧身,便将其躲过,但离火的可怖之处并不在于它的速度。 而是离火一直都在朝着那修士的方向蔓延,将其彻底包裹在其中,最后根本就无处可逃。 然后,这名修士的下场,与其他的那几位的下场完全一样。 就只是几息时间而已,那九位归一境修士,便被陈彦斩杀了四位。 还有五位。 其他人不值得一提,唯二值得关注的,便是那两位与陈彦同境界的归一境巅峰修士。 而相对于独自一人,身着纯白色且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陈彦本人,反而是那几位围攻而至的归一境修士,要更加谨慎。 尽管他们的理智已然被堕仙影响疯魔,但是这些归一境修士,仍然具备着战斗本能和思考能力。 陈彦完全没有任何惧怕。 他知道就凭借着当前面前这几位归一境修士,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能够战胜自己。 因为,除了自己的术法之外,陈彦其实拥有着更大的倚仗。 只见他抬手轻轻在空中一摸,仙道余韵竟然缓缓涌现在空气当中,然后开始幻化成一条赤红色,长约半丈左右的鞭子。 随后陈彦轻轻一挥手中的鞭子,赤红色的离火伴随着仙道余韵化作火蛇,停留在半空当中—— 没错,陈彦当前最大的倚仗,并非是他的术法,而是他能够融合自身当前的术法,来衍化仙器的能力。 哪怕,会逐渐衰退。 第五百四十九章:激战 仙器。 尽管以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无法发挥出仙器的全部威力,甚至就连仙道余韵都不能完全催动。 可他手中的这条鞭子不一样。 因为这条鞭子,乃是陈彦通过离火衍化而得。 离火印,与他手中的这长约半丈的鞭子同源。 这也令陈彦能够通过施展离火印,来更好的操纵自己握在手中的仙器。 五位已然疯魔的归一境修士,将身着纯白道袍,且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陈彦围在中间。 尽管这些归一境大能,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陈彦手中所持仙器,其所蕴含着的仙道余韵的恐怖威压。 但是他们都没有任何退缩,这些疯魔的修仙者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就算站在这些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们面前的不是陈彦,而是一位登仙境的真人,他们也仍然会一拥而上。 这些疯魔的归一境修士们,并非属于同一阵营,只是因为他们聚集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被陈彦毫不遮掩的气息所吸引,所以才会开始一并围攻陈彦。 如果陈彦倒下了,那么其他几位疯魔的归一境修士,将会立即开始互相残杀。 但陈彦不会倒下,最起码在面对着这些归一境修士的时候,绝对不会。 陈彦挥动手中的离火鞭。 鞭影迅速在空中形成一个圆弧,然后赤红的火焰开始迅速蔓延。 咆哮着离火朝着那几位归一境修士的方向席卷。 就只是顷刻间,被那赤红火蛇所扫过的三位归一境修士皆瞬间被融成灰烬。 陈彦纯白的道袍在空中飘动着,随即他的视线朝向当前仅剩的那一位归一境巅峰修士,以及另一位归一境后期修士身上。 当前的陈彦,并未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不迫,只是挥动一次他手中的离火鞭,就已经几近消耗了他气海中的全部灵气。 仙器,并非是归一境修士能够驾驭之物。 可陈彦却仍然有恃无恐。 陈彦开始催动大衍术,然后将天地灵气衍化为清色灵气,整个人就像是旋涡一般,将周遭天地的天地灵气朝着他的气海中引动。 在陈彦气海中的灵气开始重新充盈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又一次迅速挥动手中的离火鞭,赤红离火将最后的两位敌人吞没,然后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陈彦将那九名冲他而来的归一境修士尽数斩杀。 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局。 同境界的修仙者,哪怕是天赋远超自己,未来大有可能登仙的同境界修士,在面对陈彦诸多超脱当前修为境界的手段时,恐怕也都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陈彦再次通过大衍术,来将自己的气海重新充盈。 然后,他将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离火鞭上。 从刚刚开始,陈彦便发现这条自己通过大衍术所衍化而成的仙器,其光泽变得黯淡了不少。 并且离火鞭上所刻着的离火印铭文,也模糊了许多。 第二次挥动离火鞭时,他气海中所消耗的灵气,也的确要比第一次要更少。 陈彦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原因。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讲,由大衍术所衍化而出的仙器,其衰退的速率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也就是说,凭空衍化而出的仙器的局限性,似乎比陈彦之前认为的要更大。 但是无所谓。 陈彦的手腕轻轻一抖,他手中的那条半丈余长的离火鞭骤然化为灵气逸散。 然后那些逸散的灵气,在空中又突然凝滞不动,紧接着重新开始聚集。 下一瞬,色泽如血且铭文清晰的离火鞭,再次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很简单的道理。 既然老的旧了,那换个新的不就行了? 将大衍术掌握到出神入化的陈彦,已然可以不顾及自身气海的消耗以及非立即致死的伤害,化身为“永动机”来进行战斗。 陈彦知道,还远远没有结束。 仍会有源源不断,因为堕仙的存在珥冬导致天地灵气受到污染,从而被影响的修仙者,朝着自己的方向袭来。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从遥远的天边又出现了几位修仙者的身影,从他们的气息以及所散发出的威压来看,那几位修仙者也都是归一境的强者。 而且与刚刚的情况不同的是,这几位修仙者之间的距离很远。 陈彦并不能像刚刚被围时那般,一次挥鞭便斩杀数位敌人。 只能逐个击破。 正当陈彦已经开始制定好应敌策略时,他的神识突然从自己的身后,又发现了几道强大气息的存在。 前后加起来,总共是十一位归一境修士……不,数量还在增多。 十三位,十七位,二十一位! 总共二十一位归一境修士,正在朝着陈彦的方向袭来! 陈彦的心中并未生出任何的动摇和恐慌,曾经亲眼目睹过诸仙之乱的他,当然不会被眼前的这些小打小闹的场面而影响心境。 他只是在心中生出了些许困惑。 按照道理来讲,此域天地的十二仙宗,将仍还存活着的所有归一境修士加在一起,最多也就只有两千余人。 就算陈彦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修为,甚至外放灵气挑衅,最多也就是以青玄山为中心,方圆几千里内的归一境修士们,能够感知到自己存在罢了。 但是,青玄山周边,方圆几千里的范围内,怎么可能会有几十位归一境修士? 甚至陈彦觉得,刚刚的那九位归一境修士也不太对劲。 陈彦很快就想明白了些什么。 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已经几近崩溃,天地灵气也因为堕仙的存在而受到污染。 世间唯一没有被影响的人,便是能够通过大衍术来净化天地灵气,并且引为己用的陈彦。 这也就代表着,虽然天地灵气被污染的影响,还未涉及那些修为更低的修仙者们。 可当前的陈彦,却已然成为了这世间唯一的异类。 陈彦抬起头来,将他的视线投往天空中被撕裂的时空断层。 那无边无际的漆黑当中,似乎有一只干枯的眼睛,在注视着陈彦。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一声那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 陈彦的发丝随着凛冽的罡风而疯狂摇曳,然后一抹刀光闪过他的脸。 身着纯白道袍的青年眼瞳中,离火闪过。 第五百五十章:不允死 一敌三十。 不,远远不止三十。 源源不断的疯魔修仙者前赴后继的朝着青玄山的方向涌来。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陈彦只是一直利用大衍术来弥补自己灵气空虚的气海,以及治疗伤势,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投身于厮杀当中。 原本纯白色的道袍,已经被染成了血凝固后的深红。 浸在鲜血中的鎏金云鹤纹也失去了原本的仙气,而是显得更加的狰狞和恐怖。 陈彦悬于半空当中,正在同时被四位归一境巅峰的疯魔修士围攻。 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让他无暇衍化仙器。 陈彦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他无视了其中三位疯魔修士的攻击,只是全力催动巽风步,朝着距离他面前的那位修仙者发起猛攻。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从陈彦的身上接连传来,但这些疼痛,却令他连眉毛都不会皱上一下。 陈彦用右手死死按住了他对面那位疯魔修士的脸。 离火印! 赤红的离火迅速沿着陈彦的掌心灌入那疯魔修士的经脉当中,然后几息时间内,那人就完全被燃烧殆尽。 然后,陈彦迅速逃离另外三位疯魔修士的包围圈。 紧接着,就又是数位归一境的疯魔修士围攻了上来。 陈彦并未利用这个空隙,来催动大衍术来治疗自己。 而是迅速衍化出一件离火鞭,灌注入自己的全部灵气,猛的向前挥鞭—— 哔哩啪啦! 一阵炸响过后,那数位围攻上来的疯魔修士们,皆化作火球,往地面上坠落。 同样向下坠落的,还有陈彦。 他借着这个下坠的时机,开始在恢复伤势的同时,补充自己的灵气。 然后陈彦的身体,重重摔到了地面上。 他大口的喘息着。 而这位将原本纯白色的道袍,已经完全染成血色的青年身旁,则是一堆又一堆的尸山。 皆是修仙者的尸体。 最开始的时候,来袭的疯魔修仙者们全部都是归一境的修仙者。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进,成千上万的万化境修士也开始朝着青玄山的方向涌来。 这是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的差距,也是真气与灵气之间的差距。 仅仅是陈彦与那些归一境的疯魔修士的战斗余波,就震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万化境修士。 以至于青玄山的山脚下,已经是完全的一片尸山血海。 陈彦望着天空中,那十数名朝着地面俯冲而来的诸多疯魔的归一境修士。 跟苍蝇一样的行尸走肉。 他在心中升起如此的想法。 然后,他迅速起身,用力踏地,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升空,催动隐仙清光,再次与那些疯魔修士们缠斗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空中的时空断层越来越宽,尽管是在当前此域天地登仙境修士们的数量,或者说“堕仙”的数量已经绝对不及四十九位的情况下,天地法则仍在继续崩坏。 因为天地的崩坏到这种程度之后,已经是绝对没有自我修复的可能的。 此时此刻,青玄山的山脚下。 陈彦独自一人躺在地面上,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位归一境修士,多少个万化境修士,又或者是多少通神境修士。 而现在,的确就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喘息着的陈彦,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从地面上缓缓坐起身来,视线朝着远方望去。 一位如孤峰一般,身着玄青道袍,手持拂尘的清瘦老者,正缓缓朝着青玄山的方向走来。 陈彦认得那位老者是谁。 青玄山的登仙掌执,碧霄真人。 而如今的那位清瘦老者,眼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只是完全的空洞。 他是朝着陈彦走来的。 尽管距离还很远,但碧霄真人每踏出一步,他恐怖的仙气威压,令陈彦的灵气运转滞涩。 甚至他的经脉都濒临破碎。 登仙境修士的压迫感,从陈彦的正面袭来。 而碧霄真人在此域天地当中,除去璞真境的圣人和返空境的真君之外,他的实力绝对能够排得进前三。 而碧霄真人的压迫感,也比曾经陈彦在辰平洲的登仙之乱当中,所见到的任意一位登仙所具备的压迫感,还要更强。 而他手中所持的拂尘,更是青玄仙宗所持有的仙器之一。 但陈彦的内心却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登仙境的真人吗? 上次陈彦有机会与登仙境修士交手的时候,还是在他从辰平洲的西北域赶往福生岛的路上,被秋思若拦截。 结局是他并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便被捆在了空山宗旗舰的船头雕像上。 至于现在—— 还是没有还手的机会。 先别说碧霄真人的实力,本身就远高于秋思若。 更何况他还持有着一件仙器。 归一境与登仙境之间的差距,是三个大境界。 每个大境界之间都犹如天堑。 更别说登仙境,与仙下九境之间的差距尤其恐怖了。 但陈彦并未畏惧。 他将自己疲惫的身躯勉强从地面上拖起来,然后开始迎着碧霄真人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该结束,并且重新开始了。 他抬起手来,大衍术在他的手中衍化出一柄银色龙纹长枪。 然后开始调动全身灵气,准备催动隐仙诀来衍化仙气,来决一死战。 陈彦与碧霄真人之间的距离,从数百丈,到数十丈,然后是十丈。 这便是此生此世的最后了。 如此想着的陈彦,眼神开始变得愈发坚定,朝着碧霄真人的方向开始冲锋。 大衍术! 陈彦全身的灵气开始凝聚于他手中的银色长枪之上,然后开始衍化为仙气。 气海蒸发,全身经脉断裂。 此时此刻的陈彦,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凡人,并没有办法施展任何术法。 但他手中的银色长枪,则缠绕着仙气,鸣啸着龙吟。 陈彦开始朝着碧霄真人的方向发起冲锋。 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神识存在,就只是具空壳的碧霄真人,也抬起了他手中的拂尘—— 下一瞬间,碧霄真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不动。 然后,整个人化作飞灰,在陈彦的注视之下消散于天地间。 陈彦的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 可还不容他再继续思考,一口鲜血便直接从他的口中喷出。 这是经脉破碎的结局,陈彦的生命,就只剩下了几息的时间。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而在他生命的最后,进入他眼帘的,是白色道袍的衣摆。 最终完全坠入黑暗当中。 “不允死。” 随着那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陈彦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御虚至圣 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的意识,开始缓慢苏醒。 他开始能够感受到从他身边吹拂而过的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看见那飘荡在他面前的,白色道袍的衣摆。 竟然没有死? 全身的经脉仍然是完全破碎的状态,这本应该是他因为强行催动灵气而导致的致命伤。 可是他并没有死。 他的生命,被一种玄妙而又极其不讲道理的伟岸力量,给强行的留在了这世间。 陈彦知道这股力量的本质代表着什么。 因果。 因为自己的死,被这方天地所不允。 所以自己还活着。 而动用这股伟岸力量的人是……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自己面前的那位身着白色道袍的身影。 那是一位举手投足之间的一切动作,都看起来颇为随意的青年。 他身上的道袍并非是像是空山宗的道袍那般亮的晃眼,而是更加朴实无华的白色。 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的随意,却并不像是游先生那般玩世不恭,也不像是天极至圣左何那般的桀骜和不羁,当前站在陈彦面前的这位青年,身上所流露出的是一种更为稳重的掌控感。 “你很独特。” 那青年终于开口道: “大道已乱,天地法则崩坏,此域天地的所有修仙者,都很难逃过被神识被侵蚀,随后变得疯魔的命运,可这个‘所有’当中,似乎不包括你。” 陈彦没有回答那青年的话,就只是强撑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而且还有……” 青年缓缓低头,将他的视线停留在陈彦脚旁的那柄银色长枪上面: “归一境巅峰的修为,竟然可以强行催动仙气?” “你是谁。” 陈彦的目光和语气都十分平静。 “你可以猜猜看。” 那青年说道。 “这域天地,总共有四十九条大道,其中四十三位登仙境真人,四位返空境真君,还有两位璞真境的至圣,其中的一位便是天极至圣,左何圣人。” 说着,陈彦的语气稍微停顿片刻: “还有另一位……” “御虚至圣,白辰。” 那青年打断陈彦的话,然后轻笑了一声: “没错,就是我。” “真没想到会在现在这个时间,见到御虚圣人。” 陈彦的表现相当淡然,并未因为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位璞真境的圣人,便低声下气。 因为他很清楚,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放低自己的身段。 “天都快要塌了,我还不得回来看看?” 如此说着的白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朝着天空中大大小小的无数漆黑裂缝看去,紧接着他又抬起自己的右手,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对准空中一处长约数百丈的裂缝方向。 御虚圣人的大拇指和食指叩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那道长约数百丈的漆黑裂缝,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力给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一般,消失在了天际间。 陈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便是璞真境圣人的手段吗? 可是,如果璞真境的修士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话,为什么左何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原本陈彦是认为,包括天极至圣和那四位真君在内,此域天地所有的修仙者都受到了四十九条大道被争所导致的“道争之劫”的影响,所以在场面失控的时候,左何才没有能够出面,因为他本身就自身难保。 但是面前这位身着白色道袍的御虚至圣,白辰的出现,却打破了陈彦原本的推测。 璞真境的圣人,是可以不受道争之劫的影响的。 “如果御虚圣人在这里的话,那么天极圣人……” 陈彦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此域天地会沦落至如此的这番境地,完全都是因为左何的一意孤行,我想,他会付出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的。” 白辰摇了摇头: “至于这烂摊子,就只能由我来收拾了。” “……” 陈彦不语,只是独自一人在心中掂量着刚刚御虚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了,你知道这堆烂摊子,应该怎么收尾吗?” 紧接着,白辰又朝着陈彦的方向问道。 “不知。” 陈彦坦然摇头。 “天地法则崩塌,时空缝隙显现,这世间的一切都即将沦为虚无,想要拯救这堆烂摊子,我可以。” 白辰说着,再次将他的目光朝着陈彦的方向看来: “你猜猜看,是什么方法?” 似乎这位御虚至圣,很喜欢让别人去猜谜。 然而在白辰问询的那一瞬间,陈彦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改变天地法则崩塌前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陈彦并没有打算说出这个答案。 “重塑天地法则。” 他给出的,是更为平庸的答案。 “错。” 白辰摇了摇头,随即道: “天地法则一旦崩坏,是没有任何重复和修复的可能的,想要挽救这堆烂摊子的办法,只有将一切都推倒重来。” 将一切都推倒重来? “圣人的意思是指……” 陈彦道。 “一切法则,灵气,生灵都将重归于混沌当中,然后此域天地将会再次演化,唯我一人独存。” 御虚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但是那个一切当中,不包括你。” 陈彦仍然表情平静,他知道白辰所指的是什么。 “你身上所背负的因果,甚至你本身,都不应该属于当前的此域天地才对。” 面对御虚圣人的话,陈彦只是沉默着。 因为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当前经脉尽碎的自己,就只是个凡人而已,因此无论是空灭法,隐仙诀还是大衍术,都完全没有办法动用。 陈彦所肩负着的那长达六万余年的伪造因果,没有办法利用隐仙诀和空灭法来进行遮掩,就只是完全暴露在御虚真人的眼皮底下。 “知道我为什么不允你死吗?” 御虚圣人问。 “因为我身上所背负着的因果。” 陈彦道。 “这只不过是原因之一,就算这六万多年的因果是伪造的因果,其所造成的因果反噬,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御虚圣人笑道: “别的答案呢?” 第五百五十二章:别无可选 “你,对我身上所背负着的‘伪造因果’很好奇。” 陈彦给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答案。 白辰丝毫没有因为陈彦称呼他为“你”而感到恼火,就只是继续略微带笑的看着陈彦的方向: “那么,是你自己跟我讲讲你的来历,还是让我自己看?” 陈彦先是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面前的这位璞真境修士,是有能力窥探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因果的。 毕竟这位圣人,甚至可以动用因果之力,来令自己起死回生。 别说当前经脉尽碎的自己就只是个凡人,就算自己仍然是归一境巅峰修为,身怀隐仙诀,大衍术,以及空灭法这些极其玄妙的功法,在这位御虚圣人的面前,也完全就只是蝼蚁而已。 但陈彦,仍然想要从这位圣人的口中,套得更多的情报。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临着怎样的结局,当前的轮回记录点在哪,又或者会不会面临死档的结局,可既然自己已经被完全识破,那么他就是更希望,能够从白辰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 “说来话长。” 陈彦缓缓道: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圣人。” “说来听听。” 御虚圣人回答道。 “天地,真的就只有四十九条大道?” 陈彦问。 “此域天地只有四十九条大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天地要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广阔……只不过,千篇一律罢了。” 御虚圣人道。 “既然此域天地就只是浩瀚天地的一角,那么此域为何没有名字?” “当然有,只是生活在此域天地当中的修仙者们将这里称呼为‘天地’罢了……至于这方天地的名字,曾经是御虚洲,现在是天极洲,至于未来的名字……谁又知道呢?” 御虚洲,天极洲。 陈彦能够从此域天地的名字当中,得到自己所应该能够获得的信息。 曾经,御虚至圣是这方天地的主宰,而那时此域天地的名字,便被称为御虚洲。 在御虚至圣离开了这方天地之后,此域天地由天极至圣左何接管主宰,从而被称为天极洲。 如果这样的话…… “圣人可知,这世间有一方天地,被命名为辰平洲?” 陈彦继续问道。 “辰平洲?” 闻言的白辰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听说过。” 随后,这位御虚至圣很显然开始因为陈彦那些无趣的问题,而变得有些不耐烦。 “此番我回到这天极洲来,便是为了将这一切都归于混沌,再次演化,一切重来。” 御虚圣人开口道: “但是你并不属于此域天地,所以你的归宿应该是……” 这位身着白色道袍的圣人缓缓抬起头来,将他的视线投往天空中被撕裂的漆黑缝隙。 时空断层。 陈彦是如此称呼那光阴乱流与大千世界之间的漆黑缝隙的。 当前的陈彦,完全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无法动用他的任何力量。 如果将这样的他,抛入时空断层当中的话,等待着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随着没有时间流动的时空断层,被抛弃在世界之外的虚无当中。 相当于是死档,除非再来一次那可以斩开一切的剑意。 但陈彦很清楚,那道剑意,是仅此一次的。 陈彦当然不愿意面对那样的结局,但是御虚圣人也绝对不会愿意让自己死在这里,因为在拥有着更好解决办法的当下,白辰没有必要平白无故的为自己增加麻烦。 “说来也是。” 御虚圣人眼眸稍微下垂,并且摇了摇头: “被丢进时空断层当中,与死无异,这也就代表着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的遗言,这种情况下让你来跟我讲述你身上所背负着的因果,未免也有些太过于残忍了。” 陈彦仍然没有说话,他的性命当前完全被御虚至圣所主宰。 “既然如此的话,还是我自己来窥探一番罢了。” 如此说着的御虚圣人抬起他的手来,开始掐算起来些什么。 至于同样的动作,陈彦也曾经在游先生,以及那些善于窥探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们身上看过。 御虚圣人的手指飞快移动着,然后他的手指突然停顿住,这位据传至少有着上百万年阅历的璞真境至圣,眼神中竟然也会突然明显的闪过一抹骇然的神色。 这一抹骇然,也被陈彦所捕捉。 “呵……” 然后,御虚圣人突然笑了出来: “有趣,还真是有趣,所以说这一切都早就已经是注定发生的。” “什么?” 陈彦问道。 “是你所不能知晓的事情。” 白辰摇了摇头: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能够替我完成一件事,我就不会将你丢入天空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裂缝里面。” “什么事?” 陈彦没有去问询任何原因,就只是直接了当的切入正题。 御虚圣人仰起头来,他的视线越过陈彦,越过陈彦身后所倒着的无数具修仙者的尸身,一直投往至陈彦身后,那座原本生长满植被的巍峨山脉,已经变得无比荒芜,建筑群也都大多沦为废墟的青玄山上。 “这座山,乃是此域天地最高的山脉,我将在这座山的最顶端放一个物件儿,你要完成的事,就是去山巅找到那个物件儿。” 青玄山的山顶,便是苍极殿。 “让我爬上这座山?” 陈彦也缓缓转身,将他的视线投往青玄山的方向。 青玄山的高度,大约是将近九千丈,如今经脉尽碎的陈彦就只是个凡人而已,想要爬上这座高达九千丈左右的巍峨山巅,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没错,爬上山顶然后找到山顶的物件儿,这就是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说着,御虚至圣的目光朝着陈彦的方向看来: “放心,在当前的此域天地中,我不允你死,你就不会死,以不死身爬上这座山,虽说可能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陈彦不再说话,只是仰头望向前方,青玄山若隐若现,直插云霄的轮廓。 九千丈,对于此刻的陈彦而言,无异于天堑。 但是他别无选择。 第五百五十三章:登峰 陈彦不是第一次徒步攀登这种高度的山脉。 上一次,还是他在辰平洲的时候,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即将举办之前,带着小宿一起爬天顶山。 天顶山高约八千三百余丈,而青玄山的高度要更甚之,高达八千八百余丈,将近九千丈。 但是如果一定要说天顶山和青玄山,哪个要更难攀爬的话,那果然还是天顶山。 因为天顶山从一千多丈的高度开始,山体的绝大部分便开始被沉积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积雪给完全覆盖住,几乎受不了任何一点外力。 只有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在天顶山的积雪层上如履平地,哪怕天赋异禀如宿鸿禛,以武泉境的修为攀爬天顶山,也是颇为吃力。 可青玄山不一样,虽说青玄山要较之天顶山要更高上五百丈左右,但在青玄仙宗的温养下,青玄山可以说是碧水青山,四季如春。 尽管是在此域名为天极洲的天地即将走向消亡,法则崩坏之际,青玄山上已然破寂萧然一片,四处都是荒芜景象,但攀爬到山巅苍极殿上的难度,仍然是要远远小于攀爬天顶山的。 此时此刻的陈彦,已然从青玄山的山脚下,攀爬至了一千七百余丈的高度上。 这段距离,他用了三天的时间。 攀爬青玄山,最为困难的便是从山脚到达三千六百丈高度的这一段。 因为在三千六百丈的高度以上,青玄山上便有了青玄仙宗的建筑群和台阶。 在爬上这一千七百余丈高度的过程当中,陈彦曾经四次从青玄山上的陡峭处跌落,其中最高的一次垂直跌落距离,是二百多丈。 当陈彦的背部重重砸在地面上时,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以及骨骼都已经完全被摔了个稀碎。 这是绝对致死的重伤。 但在几息时间后,他被摔得稀碎的骨骼和内脏,竟然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愈合。 内脏和骨骼的碎片就像是被胶水粗陋的粘合在一起了一般,只能够勉强维持工作。 陈彦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身形摇晃。 “不允死。” 他想起来了御虚至圣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所说的那句话。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 哪怕每迈出一步,全身的肌肉,骨骼,神经都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可是疼痛什么的,陈彦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是坚定的朝着青玄山上攀爬。 事实上,陈彦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拼搏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被永远流放至时空断层当中,从此与大千世界和光阴乱流彻底隔绝,倒也能够算是一种解脱。 “呵……”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时,他只是稍微露出苦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才不会被永远的流放至时空断层当中,在御虚至圣知晓自己身上所背负着的“伪造因果”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白辰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这也佐证了白辰对于因果的理解,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 因为八千年前的福生仙尊……不,按照正确的叫法,应该是福生真君。 真君是根据一域天地当中,是不可能同时拥有时间重合的两段因果的,才判断出自己身上所肩负着的长达六万余年的因果是伪造的事实。 但是御虚至圣不一样,他只是看了一眼陈彦,便洞察到了这个事实。 或许这就是返空境与璞真境之间的差距。 自己背负着天道宿命。 陈彦原本认为,自己所背负着的天道宿命,是辰平洲的天道宿命。 可随着他的眼界变得越来越开阔,他发现不是这样。 很可能,自己所背负着的“天道”,可能还要更要立于诸天之上。 此时此刻,正靠在青玄山一千八百余丈高度的一块巨石之上稍作休息的陈彦,继续抬起头来,往山巅的方向望去。 青玄山的顶端直冲天际,被压抑的云层所完全笼罩,根本看不见模样。 处于当前高度的陈彦,只能看得见再往上一千余丈后,原本属于青玄仙宗,但现在已经完全沦为废墟的建筑群。 只能继续往上爬,这便是自己所肩负着的事物。 两千丈。 两千五百丈。 三千六百丈。 当陈彦抵达青玄仙宗位于山腰处的建筑群时,已经过去了十一天的时间。 天空中横着一道长约三万余里的巨大漆黑裂缝,就像是一张吞天巨兽的血盆大口。 陈彦知道,在那漆黑裂缝,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因为自己当初在时空断层当中,之所以能够逃脱那干枯眼球的监视,就是多亏了隐仙诀和空灭法。 现在经脉尽碎,就只是凡人的陈彦,也当然会重新回到那个存在的视野当中。 继续往上攀爬。 踏上台阶之后的陈彦,向山巅攀爬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当他抵达距离地面六千千丈的高度时,陈彦已然可以看见位于山巅的那座巍峨宫殿,苍极殿。 那里,便是青玄山的山巅所在。 他继续向上。 踏上台阶的双腿已经麻木,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就像是被打碎又被工匠所修复过的瓷器一般,布满裂纹的骨骼在体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崩碎。 空气也愈发稀薄,令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十分火辣。 但是他的死亡,是被这方天地所拒绝的。 七千三百丈。 从这里开始,便是青玄仙宗的内门所在,也是青玄仙宗真正的核心区域。 无数被荒废的雄伟建筑坐落在这里,而陈彦也正是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三百年的时光。 继续往上攀爬了后,陈彦终于站到了立于青玄之巅,那座雄伟宫殿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前。 他继续往前迈步。 在他踏上第一千级台阶时,他小腿的骨骼突然崩碎,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外扭曲过去。 凭借这样的腿,是没有办法继续向上攀爬的。 陈彦缓缓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然后下定决心,一跃而下。 嘭! 重重摔在青玄山上的陈彦,骨骼和内脏再次破碎,剧痛感袭击着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神经。 而陈彦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不允死。” 他重复了一遍,御虚至圣所说过的话。 第五百五十四章:强与弱 骨骼和内脏再次开始被胡乱的愈合,拼凑,就只是恢复到刚好能够勉强运动的程度。 然后,陈彦再次从地面上站起来,开始将自己的脚步迈向面前的青石台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当陈彦终于跨上这台阶之后,才终于站到青玄仙宗空无一人的露天平台之上。 站在平台之上的陈彦,在稍作休息的同时,也往远方眺望而去,青玄山便是此域天地的最高山峰,高达八千八百余丈,而如果不算苍极殿以及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高度的话,那么便是八千三百余丈。 这个数字,令陈彦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再站在原地休息,而是急忙转身,开始朝着身后的苍极殿中走去。 跨越了那道高达八十一丈的殿门,这座雄伟的宫殿当中,理所当然的也仍然是空无一人。 陈彦每迈出一步,他骨骼摩擦的细碎声音和脚步声,都会在空荡荡的苍极殿中发出回响。 他的视线落在了位于苍极殿的中央的正座之上。 陈彦可以看见,在那座椅之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丝毫不顾及自己当前已经濒临崩坏的身体,只是步伐愈发急促,哪怕再次崩碎的骨刺,将他的皮肤刺穿,白骨裸露在外。 然后,几乎是用爬的,登上苍极殿的正座之后,他终于看清了,在座椅之上所放着的,究竟是何事物。 那是一面青铜镜。 没有任何拼接痕迹,完好无损,如浑然天成一般的青铜镜。 天顶镜。 苍极殿的正座之上,放着的是天顶镜! 如果除去苍极殿的话,那么青玄山的高度,则是八千三百余丈! 青玄山就是天顶山,天顶山就是青玄山! 这里,就是过去的辰平洲! 陈彦望着他手中的那面青铜镜中,所露出的自己那张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的面庞,然后下一瞬间,他手中的青铜镜,突然裂开了五道均匀的裂痕—— 当陈彦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感受到了自己气海中的磅礴灵气,且经脉完好无损。 手中持着天顶镜的他,正坐在纯白的道台之上,身上的穿着,也仍是素白色的道袍。 自己又回到了天顶宫中,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 天顶山,苍峦崖。 微风拂过,天色渐晚。 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正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边,在他的身旁放着的,是巽离剑。 今天宿鸿禛并未与邵宇琛交手,那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最终选择了弃赛,据传那并非是蜃楼宫的意思,而是他个人的选择。 而邵宇琛的这种举动,无疑也触怒了蜃楼宫的御使林墨,以及一众长老们。 因为这种弃赛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打蜃楼宫的脸。 当前林墨长老已经下令,将邵宇琛监禁在水镜阁内,至于到底要如何处理此事,还要等到回蜃楼宫后,由宫主亲自定夺。 至于林墨长老当前人在哪,当然也是在苍峦崖上。 自从宿鸿禛展露出他的天生剑意之后,林墨便立即意识到,宿鸿禛并非是什么普通的登仙之资,甚至很有可能是辰平洲古往今来的修仙界第一人。 甚至就连福生仙尊,也有着一定被他超越的可能! 乃至辰平洲的仙道,都有可能会被这位年轻的剑修所推动! 所以,林墨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在天顶山上他必须要亲自对宿鸿禛的安全进行负责,甚至他已经写信发回了蜃楼宫,请求太上长老院派出上三境大能,来保护这位辰平洲的修仙界历史上闻所未闻的少年天才。 至于南域的不动剑宗,林墨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进行清算的。 就算星天门的东方柏已经向他表明了态度,但是林墨仍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 此时此刻,无论是林墨长老也好,还是其他蜃楼宫的修仙者,此时此刻都身处于暗处。 看起来,苍峦崖上就只有宿鸿禛孤身一人位于苍峦崖上的篝火旁。 明天,就是天顶山问道的最后一战。 结束之后,自己就将会成为此届天顶山问道上的天顶山魁首。 但是宿鸿禛并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他来到天顶山上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 不知道哥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见到周仙师。 唯一见到的熟人,就是那位曾经在墨虚山见过两面的先生。 而在天顶山上所见到的绝大多数陌生的修仙者,朝着自己投来的都是无比尊崇的目光。 宿鸿禛知道,那些目光,是看向强者的目光。 可自己真的是强者吗? 如果是的话,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又在哪里? 宿鸿禛回想起他曾经所经历过的一切,江渡郡也好,墨虚山也罢。 对与错,强与弱…… 强者和弱者的区别,难道在于更强者能够主宰更弱者的生死,而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吗? 正在宿鸿禛陷入思考之时,一道纯白色道袍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宿鸿禛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落向站在纯白道袍和袖间的鎏金云鹤纹,皆被篝火的火光映成绯色的青年脸上。 “宿道友。” 黎浩然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黎首座。” 宿鸿禛回应道。 “明天就是天顶山问道的终局,而对战的双方便是你我。” 黎浩然一边说着,一边相当自然的在篝火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纯白道袍会被尘土染脏: “如何,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宿鸿禛反问道,像是不太明白黎浩然在说着些什么一般。 “嗯,比如说我现在,就一直都很紧张。” 黎浩然缓缓道: “因为对手是宿道友你。” “这样啊。” 宿鸿禛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宿道友你又如何呢,比如说,你知道明天的对手会是我的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黎浩然问道。 “我的想法的话……” 宿鸿禛稍微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望向万里无云的晴朗夜空: “如果我能战胜黎首座你的话,那是否就能代表着,我要比你更强呢?” 第五百五十五章:问道之巅 面对这个问题的黎浩然先是稍微错愕,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宿鸿禛的口中竟然会说出如此犀利,且稍微又有些冒犯的问题。 “……当然,胜者终究是强于败者的,这也是天顶山问道的本质所在。” 而黎浩然仍然保持着他的风度,坦言回答道。 “可是,如果说我比你强,又或者说你比我强的话,又能代表什么?” 宿鸿禛继续问道,篝火的火光映在这位眉眼间总是流露出洒脱的剑修脸上,夜色与火光的阴影,令他的脸颊轮廓更加清晰可见。 但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又是如此的认真。 “代表着,强的一方会在仙途上行得更远……但是也不一定,毕竟仙途漫漫,未来的事情,谁也都难说得准。” 黎浩然说着,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愈发严肃起来,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黎浩然便是众所周知的天才,在辰平洲的当代,唯一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同辈修仙者,一直就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蜃楼宫的周瑾韵。 登仙。 这两个字对于黎浩然而言,很遥远。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踏入登仙境,对黎浩然来讲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黎浩然本人的态度则完全不同,正如他刚刚对宿鸿禛所说的那般,仙路漫漫,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 对于黎浩然的回答,宿鸿禛就只是沉默不语着,眼眸中映着面前的火光。 他似乎,对黎浩然的答案并不满意。 但宿鸿禛也并未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因为这世间的路,是需要自己亲自去走,才会知晓答案的。 “宿道友又是怎么想的呢?” 黎浩然将话题又重新拉了回去: “对于明天的天顶山问道,对手是我的这件事情。” 宿鸿禛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明白宿鸿禛所想要表达的意思的黎浩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 次日。 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 原本坐落在道衍场内的十座擂台,此时此刻被拼成了一座巨大的擂台,就位于道衍场内的正中央。 道衍场中人声鼎沸,无论是观礼台还是场地内,都挤满了来自辰平洲各域,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 就在昨日,天顶山上已然传出风声,说此届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将会是千年以来,甚至是万年以来最为令人震撼且难忘,最终定然会被历史所铭记的一场对决。 因为对决的双方,一位是号称空山宗历史上,继空渺真人燕云河之后的第一天才,黎浩然。 另一位,则是剑术身法皆无双,天生剑意自锋芒,被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所钦点的青袍剑修,宿鸿禛。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两人如果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所具备的改变辰平洲未来的能力。 今日能够在天顶山上见证这一场旷世对决,无异于见证历史。 擂台之上,纯白色的身影以及青色的身影分立于擂台两侧。 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齐坐在道衍场东侧观礼台的最高端,这五位万化境大能在道衍场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足以令此时此刻位于道衍场上的任何一个修仙者感到真气运转滞涩。 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林墨,同星天门的御使长老东方柏则坐在一起。 自从那日东方柏造访水镜阁之后,这两位万化境大能之间的氛围便一直就相当微妙。 清风吹拂过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之上,而在风止的那一瞬间,整座天顶山,都似乎在这一刹那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黎浩然,还是宿鸿禛的道袍衣摆,都不再飘动。 “天顶山问道,最终决战!” 星天门领事弟子的声音从擂台之下传来,而此时此刻的道衍场上,也似乎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对决散修宿鸿禛!” 尽管在报幕的时候,黎浩然的前缀要稳压“散修”这二字不止一头,但“宿鸿禛”这三个字,却足以弥补一切。 只因为天生剑意! 立于擂台之上的两道身影,并未放出任何气息,若是只看起来的话,就只是两位平平无奇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但随着两人的身形开始动了起来,一切便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骤然模糊,于擂台之上流动着。 道衍场中,气海境修为以下的修仙者们,甚至很难能够看得清擂台上两人的动作。 而就在几息时间内,通过从擂台上所传来的声响和真气波动来看,黎浩然同宿鸿禛之间,也似乎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实在是太快了……” 观礼台上不禁有人发出感叹的声音: “早就知道宿鸿禛的身法断层凌驾于同代修仙者之上,没想到黎首座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看来这场对决或许还是有着一些悬念存在的。” “能跟得上身法又如何,宿鸿禛的最大依仗又不是他的身法,他的真正底牌,是他的剑,他的天生剑意!” 紧接着,又立即有人反驳道。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觉得黎首座也有胜面罢了?” “真有吗?” 类似的场景和对话,在观礼台上或者是擂台之下比比皆是。 在那些气海境以下修为的修仙者们的视野当中,黎浩然的确是能够跟得上宿鸿禛的身法律动的。 但在修为境界更高的修士们的眼中则不然。 或者说,只有此时此刻正在擂台上与宿鸿禛交手的黎浩然,才知晓自己此时此刻想要跟上宿鸿禛的速度,是有多么吃力。 但是他不能不跟。 因为黎浩然不想令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势之下。 他自然有着自己的办法。 黎浩然与当代的其他天骄,最大的差距便是他能在斗法的过程当中,将任何决策和时机,以及术法的掌控,都做到完美的程度。 就像是现在这样,他是在通过接连不断的甩出术法,主动进攻才能够勉强拖住宿鸿禛的速度。 第五百五十六章:乙明剑阵 黎浩然将他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双指如梭。 真气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指尖迸发,用来消耗宿鸿禛并且封锁他身法运转的角度。 空山指,这一最契合空山诀的基础术法,乃是空山宗弟子最常使用的杀伐手段。 催动施法足够简单,也足够隐蔽,几乎可以做到瞬发。 但缺陷是,此术法乃是贯气境修士所应修习的术法,其威力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微薄,想要凭借空山指造成可观的杀伤力,只能是施展此术者的修为境界,要远高于他的敌人。 可很显然,在面对宿鸿禛的情况下,黎浩然并不占据这种优势。 在短暂的试探之后,宿鸿禛显然已经知晓了黎浩然的空山指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事实,于是便采取了更为直接的攻法。 硬抗空山指! 黎浩然接连四记空山指,分别落在了宿鸿禛的左肩,右腹,大腿和胸前的位置上。 宿鸿禛甚至没有催动护体真气,就只是以肉身抗住这四记空山指,然后强势攻杀至黎浩然的面前。 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腰间的巽离剑上。 宿鸿禛之所以没有催动护体真气,就是为了这一刻—— 拔剑! 宿鸿禛将自己能够即时动用的真气,全部灌入巽离剑中,在他将剑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的那一瞬间,赤红如血的离火咆哮而出,瞬间擂台上便被染上火焰的颜色。 黎浩然瞳孔一缩,就算他性格再如何温润平和,在面对这种猛烈的攻势之下,也不得不变得稍微有些慌张起来。 空明归引! 黎浩然立即开始施展他曾经将凝火珠给完全分解的玄妙术法,用来抵抗那呼啸而来的离火。 可宿鸿禛的离火,可不是柴兴的凝火珠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 毕竟离火,可是当年凌霄观的朱雀真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神火。 但此时此刻的道衍场上,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宿鸿禛拔剑时所蹿出的离火而感到惊讶,原因很简单。 他们并不认识离火。 不仅仅是他们不认识,甚至就连当年的朱雀真人,也从未见过离火的模样。 离火,就只存在于传承至天顶山时代之前,口口相传甚至连文字都没有记载的传说当中。 面对宿鸿禛的离火,黎浩然没有办法像是当初面对柴兴的凝火珠那般游刃有余,他只是利用空明归引所凝出的无形场域将那咆哮的离火完全接住,然后立即将离火抛于空中。 轰! 赤红火焰在天顶山的上空炸裂开来,原本凉爽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但是巽离剑的离火,就只是宿鸿禛的佯攻而已。 这位青袍剑修很清楚,黎浩然绝非是他的对手,但是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实力,同时也远超直到现在为止,他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遇到的任何人。 黎浩然,是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一道剑气斩出!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以至于宿鸿禛的这一道剑气还掺杂着少许并未完全消散的离火之息。 面对此情此景的黎浩然,也开始试着催动他真正的手段。 “起!” 随着黎浩然的一声暴喝,他的周身竟然开始闪烁金光,以他为中心的三丈范围之内,从擂台的石砖之上缓缓浮现出来了金色的法阵。 三柄金色的剑刃,浮现于黎浩然所结成的阵法之上,缓缓旋转着,并且发出悦耳的剑鸣声。 乙明剑阵! 此乃黎浩然的自创术法,是黎浩然结合了乙白峰的剑典,以及空山诀还有空明归引的全部理解,所开创的术法。 在那三柄金色的剑刃浮于黎浩然的身边并且缓缓旋转的那一瞬间,坐在观礼台上的空山宗御使长老,空缘山肃武长老沙志传,当即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黎浩然身为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几乎可以说是由沙志传看着长大的。 而又因为黎浩然的天资如此出众的关系,空缘山上的峰脉长老,或者说是空缘山的三山四峰,所有的峰脉长老们,都对于这位空山宗的历史上,继空渺真人燕云河之后的第一天骄,投以厚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乙白峰的当代执剑长老,才会将乙白峰的乙白剑典借与黎浩然研读。 当然,乙白峰的执剑长老也是有着私心的。 如果黎浩然对习剑感兴趣的话,那乙白峰的执剑长老,宁愿与空缘山撕破脸皮,也要将黎浩然给抢到乙白峰上去。 空缘山出了燕云河,渊华山出了谢守拙,清禅峰出了孔阳。 这回该轮到我们乙白峰了吧? 但黎浩然,似乎对于习剑之事并不感兴趣,反而在修习空明归引,这一空缘山的秘传术法的过程当中,他突然想到如果将乙白剑典当中的剑意,以空山诀为介质,融入空明归引的话…… 乙明剑阵。 黎浩然开创了这一阵法,可在最初的时候,进展并不顺利。 在沙志传知晓此事之后,也曾经与黎浩然谈话,劝告说,当前就只是武泉境修士的他,不要把心思过多的放在这些琐事上,精进修为,攻研心法,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争取早日登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黎浩然当时就只是先笑了笑,随即点了点头。 沙志传也就将这件事,当成了黎浩然成长道路上的小插曲,不再理会。 可是他没想到…… 看着环绕着黎浩然周身的那三柄大约三尺长的金色剑刃,这位万化境大能的眼眸闪动。 他可以看得出其中的玄妙,甚至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能拥有的对术法的理解。 而在宿鸿禛的剑气进入黎浩然周身三丈范围内的那一瞬间,那道被巽风所加持的剑气突然变得迟缓下来,就像是被凝在空中一般。 立于阵法中间的黎浩然,手捏乙白剑诀,然后突然往前一指。 去! 环绕在黎浩然周身的那三柄金色剑刃,立即朝着宿鸿禛的方向疾驰而去。 宿鸿禛催动身法,想要变换身位。 他对于距离的把控能力几乎达到了极致,凭借黎浩然的金色剑刃,是根本不可能触碰到他的。 可就在其中的一柄金色剑刃从他身侧飞过时,突然异变陡生—— 宿鸿禛的身法速度,突然变得极为缓慢。 这位青袍剑修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严肃。 然后下一刻,随着那飞过身边的金色剑刃,悦耳的剑鸣声传来。 乙明剑阵瞬间展开,将宿鸿禛困在其中! 第五百五十七章:巽剑 这是黎浩然第一次施展乙明剑阵。 甚至就连空山宗的长老们,都从未听闻过,黎浩然竟然真的开创了此术。 而且还如此完善。 观礼台上,五大宗门的五位御使长老,见在擂台之上所生成的金色阵法,无一不在心中暗暗惊叹。 能以当前的修为和年纪,开创如此玄妙的阵法,实在是天纵之资。 昔日,人们皆知空缘山的黎浩然,乃是这世间最为正统的修仙天才,修为稳健且进步飞速,无论任何术法都能修习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但也总是有批评的声音,说黎浩然的性格太过温吞,没有棱角,也失了几分灵气。 直至乙明剑阵的出现。 武泉境的修仙者,开创一门术法,并且在后世发扬光大的相关记载,在辰平洲的历史上有很多。 但能在初创时期便如此完善,甚至可以在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之上施展,黎浩然的乙明剑阵,还是第一个。 乙明剑阵问世之后,没人会再说黎浩然失了灵气。 擂台上。 宿鸿禛不得不承认的是,刚刚他的确是懈怠了。 这位青袍剑修,他对于距离的掌控感是与生俱来的。 刚刚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的金色剑刃,连他道袍的衣角都没有任何机会触及,这一点在那金色剑刃刚刚被黎浩然所催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但宿鸿禛没有想到的是,黎浩然催动金色剑刃的目的并非是要攻击自己。 而是施展阵法。 被控制在乙明剑阵中的宿鸿禛,整个人的身法和真气运转都开始变得滞涩起来,犹如慢动作一般。 黎浩然很清楚,自己的剑阵在此时此刻,已经起了效果。 剑阵当中的三柄金色剑刃同时朝着宿鸿禛的方向刺去。 尽管宿鸿禛的身法受限,但凭借他对于距离的掌控感,仍然可以通过十分细微的身法和节奏变换,轻易躲过黎浩然的所有进攻。 见状,黎浩然心中一沉。 此时此刻的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与宿鸿禛之间的差距。 就算如此这般利用乙明剑阵当中,所蕴含着的空明归引的特性,来限制宿鸿禛的身法和真气运转,却仍然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攻击。 而且,尽管看起来更像是黎浩然占据了上风,但这位空缘山首座很清楚,距离真正的优势还差得远。 因为宿鸿禛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动用他的天生剑意。 或许现在看起来,双方之间的交手能够算得上是有来有回。 可在宿鸿禛动用他天生剑意的那一瞬间,胜负便会瞬间分晓。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这将会是一场必输的对决。 因此黎浩然的计划是,在宿鸿禛决心动用天生剑意前,尽可能动用自己的最强实力,来将对方打个措手不及,以夺得胜机。 对于这个计划,黎浩然的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苦涩。 因为这种战法,往往都是弱者想要战胜强者时,才会采取的手段。 黎浩然知道,在自己心里萌生出这种计划的那一瞬间,就代表着自己已经在与宿鸿禛的对决当中,自认为是更弱的一方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因为自己紧张而前往苍峦崖时,宿鸿禛所对自己说的话。 天顶山问道的胜者,能否代表着一定要比败者更强呢? 当时黎浩然给出的答案,是可以代表。 但他现在仔细想来,胜者之所以能够战胜败者,不一定是因为胜者要强于败者。 而是因为败者,还不够强。 没错。 想到这里的黎浩然,他原本因为自己在天顶山问道当中,采取弱者速胜的手段,而稍微有些内心动摇的瞬间,又重新坚定了起来。 宿鸿禛要强于自己的这个事实,在之前几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黎浩然已然知晓。 如此出众的修仙天赋,甚至还身怀天生剑意,“登仙之资”这四个字对于宿鸿禛的天赋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贬低。 而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并非是需要让黎浩然证明自己强于宿鸿禛。 他只需要证明,宿鸿禛还不够强就够了。 如此想着,黎浩然手中再次掐起乙白剑诀,乙明剑阵当中的三柄金色剑刃的鸣响声更加尖锐,并且刺向阵中宿鸿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宿鸿禛一边躲闪,一边用他手中的巽离剑,勉强抵挡黎浩然的乙明剑阵。 这位青袍剑修,竟是第一次于天顶山问道之上,表现得有些狼狈。 “还得是黎首座啊,五大宗门的底蕴就是五大宗门的底蕴!” “就是说啊,宿鸿禛终究就只是一介散修而已,或许他的天赋要比黎首座更高一些,但毕竟平台不一样。” “等等,我一直都好奇一个问题,凭什么你们现在就敢断定宿鸿禛的修仙天赋一定要高于黎首座,仙途漫漫,以后还不一定究竟是谁会走得更远呢!” 在观礼台上,传来了诸多的议论声。 而这些议论的声音,也都传入了那位身姿初具风华,更是有一番如秋天早晨一般的清冷韵致的少女耳中。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她只是轻轻的抿着嘴唇,望着擂台之上被黎浩然的乙明剑阵困在其中的宿鸿禛身上。 还差得远。 仅凭这样,是根本无法将小宿逼入绝境的。 周瑾韵对此再清楚不过。 乙明剑阵中的三柄金色剑刃一次又一次的朝着宿鸿禛的方向斩击,而宿鸿禛的躲闪次数,则也变得越来越少。 他更多的,是用自己手中的巽离剑,去迎击朝着他的方向飞来的那些剑刃。 “宿鸿禛已经开始显颓势了。” “没错,没有办法继续凭借身法来躲闪黎首座的进攻,这代表着他越来越被动,已然是强弩之末。” “看来可以恭喜空山宗,夺得此次的天顶山魁首之位了。” 这些议论大多都出自那些气海境以下的修仙者口中。 而那些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们,则更能看得懂场上目前的局势: 不太对劲。 看似是宿鸿禛被困于乙明剑阵,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相当被动。 可是从刚刚起,他所挥剑的速度—— 似乎越来越快。 第五百五十八章:问鼎天顶山 宿鸿禛的表情相当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之上,黎浩然是他需要认真应对的对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他的战斗经验仍然还不够丰富。 尽管当初与他交手过招的,是蜃楼宫的周瑾韵这种当代的顶级天骄,以及陈彦这种不知道底蕴究竟有多么深厚的老怪物。 可是他的战斗样本还是太少了些,若是没有那般自信的认为,只需躲过那柄朝着他的方向飞驰而来的金色剑刃,即可化解对方攻势的话,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这种被动当中。 乙明剑阵具备着空明归引的特性,在剑阵的场域范围内,无论是宿鸿禛的速度还是真气运转,都会受到黎浩然的限制。 此时此刻的他,并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身法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着,黎浩然就占据了上风。 即便被动,但实际上的形势,仍然还是把握在这位青袍剑修的手里。 因为巽离剑。 在与陈彦一次又一次的交手过程当中,宿鸿禛也在不断理解着他手中这柄巽离剑的特殊之处。 离火,与巽风。 他知晓,离火代表着的是那可以燃尽世间一切邪祟的赤红火焰。 而巽风步—— 铛! 宿鸿禛用手中的剑,抵挡住那悬于空中的金色剑刃,对他的一记刺击。 铛!铛! 紧接着,另外两柄由黎浩然的真气和阵法所幻化而出的金色剑刃,从不同的方向又朝着小宿的方向袭来。 虽说有些狼狈,动作也很沉重,但凭借着他对距离感的掌控,他仍然用手中的巽离剑再次抵挡住了金色剑刃的又两次斩击。 铛!铛!铛! 铛!铛! 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袭来。 可与此同时他挥舞手中巽离剑的速度,竟然开始越来越快,动作也从原本的沉重,变得流畅了起来。 站在擂台的另一侧,手中所掐着乙明剑诀不断变幻,不断通过那三柄金色剑刃朝着宿鸿禛发起进攻的黎浩然,眼神中闪过凝重的神色。 等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看起来宿鸿禛似乎正在逐渐摆脱剑阵的场域控制,难道是自己的乙明剑阵失效了? 不,不对。 显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的黎浩然,心中不禁一凛: 是宿鸿禛在变快! 当前乙明剑阵对宿鸿禛的速度限制,几乎可以将他的速度放慢十倍。 如果说乙明剑阵的场域,对宿鸿禛的限制并未失效的话,这也就代表着当前宿鸿禛的速度,已然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所施展的极限速度! 不仅如此,宿鸿禛竟然还在变得越来越快! 这位青袍剑修开始由守转攻,他手中的那柄白色迅剑所挥舞的速度,已然超越了黎浩然所催动着的乙明剑阵,对他所发起的攻击速度。 黎浩然继续变幻着手中所捏着的乙白剑诀,并且随着他的一声轻喝,笼罩着宿鸿禛的乙明剑阵开始金光更盛,想要进一步的压制宿鸿禛的身法速度和真气运转。 可惜无济于事。 宿鸿禛的速度,仍在继续提升。 剑刃破空的声音响起,悬在空中的一柄由黎浩然的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金色剑刃被宿鸿禛的剑气直接斩碎,乙明剑阵瞬间黯淡下来,而宿鸿禛也算是彻底摆脱了剑阵场域的限制。 望着那道朝着自己的方向急速接近的青色身影,黎浩然紧咬牙关。 最起码,也得让宿鸿禛使出他的天生剑意才行! 黎浩然不再去维持残破的乙明剑阵,而是将他的双手收拢至胸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浩瀚且空灵的真气蓄势待发—— 唰! 黎浩然,看着已经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那柄白色迅剑微微愣神。 剑尖平稳,没有一丝晃动。 随即,黎浩然露出苦笑: “我输了。” 道衍场上,寂静无声。 …… 天顶山问道结束,散修宿鸿禛夺得了此届的天顶山魁首之位,距离上次散修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 没有上次,散修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是史无前例的。 然而事实上,世人也并非真正将宿鸿禛当作一位散修看待,几乎所有修仙者都认为,宿鸿禛是与蜃楼宫高度绑定的。 虽然当前还不是蜃楼宫弟子,但是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也一定是。 辰平洲问道大会仍在正常举办。 十年一度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虽说属天顶山问道这一环节最为令人瞩目,但除此之外,也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辰平洲最大的修仙盛会。 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都会在玄经殿内对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们进行讲经授道,此等机会对于那些辰平洲的二流门派以及三流门派的弟子们而言,可以说是此生绝无仅有。 宿鸿禛以天顶山魁首的身份,进入了天顶宫。 在这座曾经象征着天顶山凌驾于辰平洲之上的宫殿当中,他一无所获。 因为天顶宫,就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宫殿而已。 当他从天顶宫中待够了三天,从宫殿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这位眉眼洒脱的青袍剑修,在天顶宫外的台阶之上,看到了一道身影正坐在那里,并且背对着他。 那是一道身着素白色道袍的身影。 “哥?” 宿鸿禛有些意外的唤了一声。 “恭喜啊,天顶山魁首。” 陈彦缓缓转过头来,如此轻声道 不知为何,宿鸿禛觉得陈彦与前段时间刚刚踏上天顶山时相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时的哥,似乎更加平静沉稳,而现在的他……好像整个人都仍然沉浸在一种暴戾的气息当中。 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或者苦难一般。 “出什么事了吗?” 宿鸿禛问道。 在小宿的感官当中,从他与陈彦分开直到现在,也就才刚刚过去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而已。 可对于陈彦而言,就算抛去他在光阴乱流和时空断层当中所度过的时间,他也已经在天极洲度过了整整三百年。 “没有,只是在这几天里,稍微休息了一下罢了。” 陈彦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 “跟我来。” “去哪?” 宿鸿禛下意识的问道。 “水镜阁。” 陈彦回答道。 第五百五十九章:被关押的邵宇琛 水镜阁,右苑。 位于院落一角的偏房内,这里原本是放置蜃楼宫驻外弟子们杂物的房间。 可现在,原本置放于房间内的杂物却都被搬了出去,在这间狭小的偏房内,被关押着一个人。 偏房的门外,更是有两位贯气境的蜃楼宫外院弟子看守。 而被关押在这间偏房内的人物其身份也并不简单,正是蜃楼宫当今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 当然,他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位置,恐怕也已经坐到头了。 等到回到蜃楼宫后,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他织梦楼首座的头衔定将会被织梦楼的楼主给剥夺。 因为在天顶山问道之上,邵宇琛的弃权,令蜃楼宫蒙羞。 他当然可以输给宿鸿禛,甚至是输给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任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这样的话,邵宇琛最多也就只不过是丢脸一些。 但是身为蜃楼宫的天顶山问道人的邵宇琛不战而降,这对蜃楼宫带来的负面影响,要远大于他爆冷输给某个菜鸟。 对于此事,身为蜃楼宫使团御使长老的林墨,已经非常严厉的问责过他,并且将其丢入这间狭小的偏房里,禁止他踏出这间杂物间哪怕就只是半步。 只能等待回到蜃楼宫后,再听从蜃楼宫的宫主以及织梦楼的楼主,对他的最终发落。 事实上,林墨此时此刻,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可以浪费在邵宇琛的身上。 除了作为蜃楼宫的最高代表参加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之外,林墨长老当前最为看重的事情,便是确保宿鸿禛的安全,以及应该如何劝宿鸿禛正式拜入蜃楼宫,成为一名真正的蜃楼宫弟子。 邵宇琛坐在杂物间内,微垂着脑袋,双眼直直的盯着脚下的地面。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狭小的房间内,而是在脑海中想象着画面。 想象着他与宿鸿禛在擂台上对战,然后他一拳接着一拳的碾碎宿鸿禛的骨头,最终将他砸成肉泥的场面。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紧咬牙关,他用力到自己的指甲都近乎要镶嵌进掌心里。 就只是幻想罢了。 但他也就只能在幻想当中,将宿鸿禛在擂台上蹂躏个一万遍。 就像是他在过去,也已经无数次在想象当中将周瑾韵撕成碎片一般。 懦夫。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他弃权之后,林墨长老对他怒斥时的称呼。 邵宇琛当然不认为自己是懦夫,也不觉得自己是怕了宿鸿禛,他就只是认为,如果自己输给了宿鸿禛的话,那就不敢在自己的脑海当中,如此这般幻想将宿鸿禛碾碎的场面。 这样,会令他失去很多乐趣。 终究有一天,自己要在现实当中,将什么宿鸿禛,什么周瑾韵统统都彻底撕碎……还有林墨也一样。 敢叫我懦夫?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一边哭一边求饶,最后一脚踏碎你的头骨! 就在这时,从这间狭小的房间之外,传来了脚步和说话的声音。 “张执事!” “见过张执事!” 是守在门前的那两位贯气境的蜃楼宫外院弟子的声音。 “奉林御使之命,我来此来见邵首座,这是林墨长老的令牌。” 紧接着,是一个相当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明白了,张执事请进。” 其中的一位外院弟子说道。 紧接着,又是脚步声响起,随后这间狭小房间的屋门被从外面推开,站在门前的是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在这位张执事踏入杂物间后,外面的那两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又将杂物间的房门给关好。 然后,张执事打了一个响指。 在杂物间的门窗处皆形成了真气的结界,来隔绝房间内与外面的声音。 “张执事?” 邵宇琛抬起眼来,朝着那位张执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他并不认识面前的这位张执事,可是这位张执事的身上却穿着织梦楼的道袍,这令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邵宇琛觉得十分诡异。 蜃楼宫此次前来天顶山的使团当中,若是其他峰脉的执事自己不认识也就罢了,怎么可能织梦楼的执事,自己都不认识呢? “邵首座。” 那位自称是“张执事”且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露出微笑,如此轻声说着的同时,又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这处狭小的杂物间: “好大的戾气啊,邵首座。” “不知林长老让张执事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 邵宇琛无视了自己面前这位自称“张执事”的中年男人的话语,如此发问道。 “谁说是林长老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这位相貌平平,身着织梦楼道袍的中年男人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而他的笑,令邵宇琛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记得织梦楼有你这号人物,张执事。” 邵宇琛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目光朝着张执事的身上扫去: “而且,如若不是林墨长老让你来这里找我的话,那你又是怎么拿到林长老的令牌的呢?” “又有谁告诉的你,我拿着令牌的呢?” 张执事脸上的古怪笑意更盛。 闻言的邵宇琛当即瞳孔一缩,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幻术! 刚刚这位“张执事”是利用幻术,来蒙蔽了那两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 说来也是,就连自己这位织梦楼首座都不认识面前的这位所谓的“张执事”,更何况门前的那两位外院弟子呢? 邵宇琛唯一清楚的是,面前的这位“张执事”的修为境界,要远在自己之上,最起码也得是气海境。 “所以,阁下究竟是有何贵干?” 邵宇琛问。 “你知道自己回到蜃楼宫之后,会面临着怎样的下场吗?” 自称“张执事”,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没有回答邵宇琛的问题,而是发出了反问。 “大概能猜得到。” 邵宇琛点了点头。 没错,他当然知道犯下如此大错,等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并且回到蜃楼宫之后,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第五百六十章:蜃楼宫的深渊 首先是被剥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身份,并且将邵宇琛当前可以调用的修仙资源全部停止,仅供给他普通内门弟子日常最基本的修仙资源。 这种后果对邵宇琛的影响,当然很严重。 以邵宇琛的天赋来讲,如果他能够获得与他天赋相匹配的修仙资源的话,那么他是有一定机会突破至上三境的。 但如果不给予他相应的修仙资源,就算他能完全依靠天赋修练至通神境,可想要从通神境晋升至万化境,其机会也是相当渺茫的。 以理性的角度出发,邵宇琛无论如何就不该弃权此次的天顶山问道,被全天下的修仙者嘲笑为懦夫。 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邵宇琛的天赋很是出色,无论是幻术天赋还是修练天赋,邵宇琛都可以称得上“天才”二字。 可蜃楼宫这种体量的修仙门派,从来都不缺天才。 除非是像周瑾韵和黎浩然的那种“登仙之资”,又或者是像宿鸿禛那般的“空前绝后”。 “怎么,难道你会就此甘心?” 狭小的杂物间中,站在邵宇琛面前的那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继续问道。 “呵。” 闻言的邵宇琛就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 “难道说,阁下有什么办法不成?” “当然。” 那位自称“张执事”,身着织梦楼道袍的中年男人缓步向前,他的影子完全将坐在杂物间单薄木床上的邵宇琛给遮住,然后将手伸入他自己的怀中,并且从中取出来了一卷古朴的羊皮纸: “也许,这个能改变你的命运。” 邵宇琛将他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然后缓缓朝着那卷羊皮纸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握住了那卷古朴的羊皮纸,然后这位当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缓缓抬起头来,朝着“张执事”的眼睛望去。 在这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眼中,邵宇琛似乎看到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沉没在无底的黑洞当中。 “阁下到底是……” 邵宇琛开口问道。 “这不重要。”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就只是微笑着回答。 …… 水镜阁。 周瑾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落在在大厅当中来回踱步的林墨长老身上。 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已经在近几天时间内往蜃楼宫连发了数封书信,请求蜃楼宫的太上长老院派几位上三境大能来保护宿鸿禛的周全,并且劝说其加入蜃楼宫。 在信中,他言辞相当恳切且清晰的论述了宿鸿禛对蜃楼宫未来的重要性。 可是他发往蜃楼宫的书信,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瑾韵很清楚,太上长老院是不会理睬林墨长老的,因为包括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御律在内,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院中,有许多人都很清楚宿鸿禛的后台是谁。 陈前辈。 那可是能够瞬间便凭空制造出三件仙器的仙上大能,其修为境界要远远超出登仙境修士,甚至有可能是与福生仙尊一个等级的存在。 在周瑾韵当前的认知当中,所谓的五大宗门就只是那些背后的真正大能们放置于幕前的木偶罢了。 当年的天顶山之所以会覆灭的原因,想必也是因为天顶山想要脱离那些幕后大能们的掌控,然后才遭遇了灭顶之灾。 此时此刻的林墨当然相当心急。 因为他根本就不理解。 正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大厅的门口处,几息时间过后,只见一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朝着林墨长老的方向作揖道: “启禀御使长老,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宿鸿禛,当前已经离开了天顶宫,据传他在天顶宫内并没有找到任何天顶山的遗留传承。” 坐在一旁的周瑾韵将那位外院弟子所说的话全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就连小宿都未能获得天顶宫中的传承吗? 也罢,天顶宫的传承一直都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天顶山覆灭时究竟有没有将什么传承留在那座悬于高空当中的白玉宫殿里,也仍然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是清鸿真人,究竟为什么要给天顶宫设下禁制呢? 正是因为清鸿真人的禁制,才会有无数人怀疑天顶宫内藏着天顶山最为重要的传承,只是至今仍然没有人能够证实罢了。 “然后呢?” 林墨朝着那位外院弟子的方向问道。 这位外院弟子来这里所禀报的消息,不可能就只有这些而已。 “宿魁首当前正在水镜阁外求见,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 那外院弟子说道。 闻言的林墨当即一喜,他没想到当初在天顶山问道仍在进行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水镜阁休息,而是留在苍峦崖上的宿鸿禛竟然会主动拜访水镜阁。 难道是终于开窍了? “请宿魁首进来!” 林墨长老朗声道。 “是!” 刚刚走进大厅当中的外院弟子应声道,随即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可他才刚刚走了没有几步,却又突然停下并且转过身来,开口问道: “御使长老,与宿魁首同行的那位青年修士,是应该……” “一并请过来,切记,千万不要怠慢。” 还未等林墨长老开口,一旁的周瑾韵便立即严肃吩咐道。 那外院弟子没有立即回答,就只是先朝着周瑾韵的方向弯腰作揖,眼睛却一直都偷偷瞄着林墨长老的方向。 林墨长老点了点头。 “是,周道行!” 直到这时,那外院弟子才终于应声,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此处。 周瑾韵很讨厌那外院弟子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按照自己的吩咐来办即可,却还非得要等得到林长老的肯定后才会去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讨好谁。 明明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无论是林墨长老还是自己,都不会再与他这种修为的外院弟子有任何来往的机会。 如此想着的周瑾韵,朝着厅外的方向望去。 时隔四年的重逢,竟然令这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有些紧张。 但同时,周瑾韵的心中也怀抱着某些希冀。 因为如今的蜃楼宫内部的形势,并未有任何好转,甚至比四年前还要更加严峻。 第五百六十一章:水镜阁中的对峙 在那前来禀报的外院弟子离去后,厅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当中。 林墨和周瑾韵二人,各有各的忧虑。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徐。 直至两道身影一并出现在门口处,室外的光线骤然被这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所遮挡。 先踏入厅内的,是宿鸿禛。 他仍然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间挎着巽离剑,只不过身为此届天顶山问道之魁首的他,身上却没有丝毫作为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第一人的傲气,整个人所流露出的气质,与他才刚刚踏上天顶山时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点,难得可贵。 然后,是稍微靠后些踏入厅内,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的俊朗青年。 周瑾韵的视线落在陈彦身上。 她理所当然的看出来了陈前辈的变化,四年前陈前辈的外表,也仍然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而如今的他看起来要高大成熟了不少,变成了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 可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陈前辈的气质变化。 就算是四年前,陈前辈同时催动三件仙器,与尚御律以及李长老和杨长老三位神通境大能对峙时,他也仍然是云淡风轻,犹如一切都完全在他掌控当中的沉稳。 但是现在的陈前辈不是这样。 哪怕周瑾韵的实际年龄也只不过是才刚刚十九岁而已,她也仍然能看得出陈前辈当前身上所发散着的燥戾。 难道说,这四年里发生什么了吗? 如此困惑着的周瑾韵,将她的目光投往宿鸿禛的方向。 宿鸿禛也在看着她。 周瑾韵下意识的想要将自己的目光逃离开来,可是她又似乎想到如果就这样逃开目光的话,反而是会让小宿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所以她强行抑制住自己眼神逃离的想法,就只是这样和小宿对视着。 宿鸿禛只是朝着周瑾韵的方向微微一笑,并且点了点头。 周瑾韵又是稍微一愣,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这才故作镇定的将她的视线从宿鸿禛身上移开。 小宿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就只是长大了些,看起来也不再像是一个小孩子了。 不知为何,周瑾韵突然想起来了当年在江渡郡时,目睹尚且年幼且浑身是伤的小宿,在小巷中被那几个混混殴打的场景。 时间真快啊。 尽管周瑾韵当前也仍未年满二十,但她的确是真情实感的心生感慨。 “宿魁首!恭喜恭喜,此番问鼎天顶山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只可惜未能从天顶宫中获得天顶山的传承……也罢也罢,快六万年过去了,也未曾听闻有任何一位天顶山魁首,能从天顶宫中有所收获。” 林墨长老快步朝着宿鸿禛的方向迎了过去,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堂堂万化境大能的地位如何无需多言,放眼整个辰平洲,无论走到哪,所有人都得给林墨长老三分薄面。 因为他的修为,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当前,林墨长老这种主动迎着宿鸿禛的方向走去,并且满脸笑意的夸赞和安慰这位青袍剑修的举动,无疑是在向宿鸿禛示好。 蜃楼宫的峰脉长老如此示好,已经可以见得宿鸿禛在此次天顶山问道上表现的含金量了。 “林长老。” 面对着林墨的热情,宿鸿禛只是笑了笑。 “好,好。” 并未得到过多回应的林墨仍然十分满意的笑着,随即他将目光落在站在宿鸿禛身旁的那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身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浮躁。 林墨如此心想着,但他并未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口来,只是观察着站在宿鸿禛身侧的陈彦。 竟然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修为? 林墨长老的心中暗暗一惊,难道说,此人是上三境的大能修士? 但是,似乎又有点不太像,上三境的大能以如此姿态来拜访水镜阁的话,多少有些自损颜面了。 难道说,是服用了某些在一定时间内,可以隐藏自身修为的丹药? 可服用能够隐藏修为的丹药的话,反而会更加引人瞩目……真搞不懂。 于是林墨缓缓转过头,再次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宿鸿禛的身上,随即问道: “这位小友是……” “是我哥,林长老。” 宿鸿禛回答道。 “原来是宿魁首的哥哥啊!” 林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随后朝向陈彦的方向继续问道: “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陈彦。” 被问到自己名字的陈彦,就只是如此简短的回答道。 “嗯……” 林墨长老如此应声道,不过他的表情也比刚刚看起来更为严肃和冷淡了几分。 因为在他眼中,这位名为陈彦的青年,似乎是有些太过于不知好歹了。 自己堂堂蜃楼宫的窃时楼正法长老,万化境大能给足了他面子,如此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可他竟然是如此的态度…… 就凭他跟宿鸿禛的关系吗? 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蹬鼻子上脸了。 “虽是兄弟,但是却不同姓?” 林墨长老的声音很冷,且若有若无的朝着陈彦的方向施加了些许的威压。 此时此刻,位于厅内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两人,也都因为林墨长老对陈彦所施加的威压而感到了自身的经脉中真气的运转开始变得滞涩,并且呼吸不畅了起来。 虽说对于当前真实修为在归一境巅峰的陈彦而言,林墨的这点威压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但还是令他稍微有些不爽。 “滚出去。” 陈彦冷声道。 “……什么?” 林墨长老当即一愣,身为窃时楼正法长老的他,在蜃楼宫当中的权威自然不用多言,而这水镜阁则更是蜃楼宫在天顶山上的属地所在。 结果,你让我滚出去? 倒反天罡! 而林墨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这位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其修为并不简单。 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扛住自己的威压,就代表着他的修为最起码也得有万化境,若是没有服用什么可以遮盖自身修为的丹药的话…… 那么,这位名叫陈彦的修仙者,肯定是一位上三境大能。 第五百六十二章:比遥远还要遥远的时代 “好,很好。” 林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阁下今日如此冒犯我蜃楼宫的威严,可曾想过后果如何?” 面对当前的这种情况,就算知晓了对方是上三境修士,林墨也绝对不能退缩,因为对方冒犯的不止是自己,更是在冒犯蜃楼宫的御使,冒犯窃时楼的正法长老。 这关乎于蜃楼宫的威严。 就算对方是上三境修士,如果他现在不能给自己一个令人满意的说法的话,那么蜃楼宫的太上长老院,自然会有人让他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说法。 这便是林墨的心中所想。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陈彦无视了林墨刚刚的威胁。 林墨彻底暴怒,竟然有人胆敢来水镜阁如此向蜃楼宫挑衅,这种事还是自天顶山覆灭之后的第一次! 就算跟宿鸿禛有关系又如何,就算他宿鸿禛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天才,他认的“哥哥”敢这么冒犯蜃楼宫的威严,也必须得付出代价才行! “林长老。” 就在这时,周瑾韵平淡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林墨稍微转头,目光朝向周瑾韵的方向。 “就先听陈前辈的吧。” 周瑾韵继续道。 闻言的林墨瞬间瞳孔紧缩,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周瑾韵: “……周道行,你说什么?” “我说,请您听陈前辈的吧。” 周瑾韵又重复了一遍。 暴怒的林墨眼中闪过几缕本命真气,甚至令整座水镜阁内的气息都更压抑了几分。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朝着陈彦的方向指去: “此人竟敢如此冒犯我蜃楼宫的威严,怎能就……” “就算是尚御律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的跟陈前辈说话,所以还是算了吧,林长老。” 周瑾韵摇了摇头。 林墨刚刚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瞬间就全都重新吞回了自己的肚子当中。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刚刚周瑾韵所说的话。 就连尚御律都得对面前的这位所谓的“陈前辈”毕恭毕敬? 从周瑾韵的表情看来,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在当前的这种场合和情形之下,正常人也不应该开玩笑。 仔细想来,宿鸿禛之所以能够成为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是因为得到了蜃楼宫道门行走的举荐函,即周瑾韵的举荐函。 蜃楼宫道门行走的举荐函,对于天顶山问道的意义十分重大,这肯定不是周瑾韵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而是有着背后太上长老院的授意。 结合周瑾韵的人际关系,最有可能授意此事的人,便是太上御律院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骜。 如果是这样的话…… 林墨沉默不语着,朝着陈彦的方向看了两眼,然后又瞧了瞧周瑾韵的方向。 最后一言不发,离开了厅内。 此处,便只剩下了陈彦,宿鸿禛和周瑾韵三人。 周瑾韵稍微上前踏了两步,朝着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陈前辈,刚刚林长老多有冒犯,晚辈在这里替他向您赔个不是。” 她当然要替林墨向陈彦道歉了,因为四年前陈彦在西域烧死景太上的场景,至今周瑾韵都无法忘却。 “无妨。” 陈彦摇了摇头: “我来水镜阁,就是来找你的。” “有什么晚辈能帮得上忙的,还请陈前辈尽管吩咐。” 周瑾韵道。 “四年前楚凡被尚骜带回蜃楼宫之后,现在怎么样了?” 陈彦问。 “……” 周瑾韵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随即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晚辈实在不太清楚,只知道楚凡被尚御律直接带回了太上御律院并且监禁起来,作为弹劾幕后黑手的证据保存,只是更多的内幕和消息,以晚辈当前的修为和身份,还远远接触不到,但是……” 说着,周瑾韵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是什么?” 陈彦继续追问。 “晚辈可以肯定的是,当前蜃楼宫内部,仍然还在进行着对那种禁忌的触犯。” 周瑾韵肯定道。 她毫不避讳的朝着陈彦说出蜃楼宫当前的内幕,并且将一定的希冀放在了陈彦的身上,希望陈彦可以帮助蜃楼宫摆脱当前的困境。 蜃楼宫内部当前对于绝对禁忌的触犯,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触发,而迎来的结局将是蜃楼宫从此在辰平洲被人人喊打,并且从五大宗门中除名。 这种局面当然是周瑾韵不想看到的,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蜃楼宫这般庞然大物,其内部的隐患实在是太过于臃肿,只从内部出发恐怕很难能够直接解决问题。 所以,她才会将希望放在陈彦身上。 “尚御律那边,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吗?” 陈彦问道。 “说过。” 周瑾韵的眼神微微一黯: “尚御律就只是让我好好修练,有朝一日如若我真的能够踏入登仙境的话,一切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周瑾韵是可以登仙的。 因为她还未触及织梦楼最深处的秘传幻术,不用承担太大因果。 她还有机会进行抉择。 究竟是选择继续传承演化织梦楼的秘传幻术,还是在通往登仙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或许也可以……” 陈彦想要继续说着些什么,但他的话语却突然戛然而止,神识察觉到了些什么的陈彦表情变得有些更为严肃“ ”或许也可以依靠一下小宿,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叙旧,我还有些事,待会儿回来。” 话音刚落,陈彦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水镜阁中。 就只剩下宿鸿禛与周瑾韵两人,在水镜阁内面面相觑。 “好久不见,周仙师。” 宿鸿禛十分洒脱且坦然的,朝着周瑾韵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而周瑾韵先是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嗯。” …… 玄源街。 天顶山曾经最为繁荣的地段,陈彦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与叶修喝茶的时候。 “怎么回事,杀气这么重?” 熟悉的青年声音从陈彦的面前传来。 陈彦看向坐在茶楼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修仙者的游先生身上。 “因为我杀了很多人。” 陈彦一边说着,一边将青铜镜从他的怀中取出,放在游先生面前的茶桌上。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未来杀了很多人?” 游先生似乎对陈彦所说的话毫不惊讶,就只是继续问道。 “不,是在过去杀的人。” 陈彦摇头道。 “过去?” 游先生微微挑了挑眉毛: “天顶山覆灭后的时代?” “不是。” “天顶山还存在着的时代?” “也不是。” “那是世间还未有过登仙的时代?” “比那还要遥远得多。” “哦?” 游先生露出稍微有些感兴趣的表情来: “有多久远?” 陈彦先是停顿片刻,随后缓缓说道: “那时的辰平洲还不是辰平洲,而是被称为天极洲,被十二仙宗……或者说是被圣人所执掌的时代。” 空气中,瞬间陷入了沉默。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顶山的传承 游先生并不能立即理解陈彦刚刚口中所提到的那些陌生的词语又或者是概念。 天极洲,圣人,十二仙宗,比世间从未诞生登仙的时代,还要更加遥远的时代…… 他到底都在天顶镜中,知晓了些什么? “我并没有从天顶宫中窥见未来,先生。” 陈彦先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而是窥见了过去,在天顶镜的虚与实中,我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覆灭,那时的辰平洲也还并不被称为辰平洲,而是天极洲。” “天极洲。” 游先生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三个字。 这是陈彦第一次从游先生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些许茫然。 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位福生仙尊……或者说福生真君,面对任何事都永远是游刃有余的。 但陈彦从天顶镜的虚与实当中所窥见的一切,果然还是远远超出游先生的认知范围了。 “登仙境并非是辰平洲修士所认知的那般是仙上境界,而是仙下与仙上的过渡境界,真正的仙上境界,总共被划分成五重。” 陈彦继续说道: “返空境,璞真境,造虚境,太初境,以及仙天境。” “按照这种境界划分方法的话,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应该是返空境巅峰?” 游先生道。 “大概可以这么认为,天极洲的修仙者们,将返空境的修仙者称之为‘真君’。” 陈彦点了点头。 “真君?”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仰了仰头,并且露出笑容: “这个称呼倒是远不及仙尊气派,那么你刚刚所提到的圣人是……” “在我所见证的那个年代当中,天极洲登仙及以上的修仙者总共有四十九人,其中有四位返空境的真君,以及两位璞真境的至圣。” 陈彦道。 “也就是说,璞真境的修士,便会被称之为圣人喽?” 游先生的话语看似是询问,但实际上就是在肯定着自己的答案而已。 “在我的认知当中,这两位璞真境的至圣,应该可以代表着此域天地的两个时代。” 陈彦继续说道。 “哪两个时代?” 游先生问。 “分别代表着御虚洲的时代,以及天极洲的时代。” 陈彦道。 “……” 听闻此言的游先生再次沉默了片刻,如果说辰平洲的前身是天极洲的话,那么御虚洲又是什么? 天极洲的前身? “我在天顶镜的虚与实当中,并未接触过御虚洲的时代,就只是见证了天极洲的覆灭罢了。” 陈彦道: “在我所见证的那个时代,天极洲是由天极至圣左何所执掌的,而在天极至圣之前,天极洲被世人称之为御虚洲,在那时执掌御虚洲的,是御虚至圣白辰。” “也就是说,此域天地的名字是根据执掌此域的璞真境修士的道号来决定的。” 游先生点头道: “那么,也就是说在御虚至圣和天极至圣之后,此域天地至少还诞出了一位道号为‘辰平’的圣人?”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是我不敢肯定。” 陈彦并没有完全认同游先生的猜测。 “为什么?” 游先生道。 “因为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并不完整,或者说大道拼接缝补的痕迹太过于明显。” 一边说着,陈彦一边将自己的目光投往仍置于面前茶桌上的那面有着五道细微裂痕的青铜镜上: “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承载登仙及以上修仙者的能力十分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在动用自己真正实力的时候,会遭到因果反噬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辰平洲已经无法承载圣人的诞生,所以在几万年前,当我想要跨入你口中所说的‘璞真境’的时候,才会被‘那个存在’给盯上。” 游先生若有所思道。 “没错,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陈彦回答道: “至于天极洲覆灭之后,此域天地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但是辰平洲的传承,的确是出现了断层的,从你所说的那个名为天极洲的时代过渡到辰平洲的时代,至少存在着一个断层;然后从辰平洲的时代再到天顶山问世之间,又存在着另外一个断层。” 游先生道。 辰平洲的历史,一直以来,总共是被世人们分割为三个时代。 前天顶山时代,天顶山时代,以及后天顶山时代。 直至宿鸿禛之后,辰平洲的史书上才被开创出来了一个更新的时代,即仙道断绝的时代。 至于仙道复苏的时代,就只是弹指一瞬间,辰平洲很快便在诸仙之乱中化为了虚无。 现在,在前天顶山时代之前,辰平洲可能还有着更加遥远的历史存在。 “先生,我不认为从天极洲的时代,再到辰平洲的时代之间,存在着真正意义上的断层。” 对于游先生的判断,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 游先生问道。 “因为这个。” 陈彦再次将他的目光投向了放在他面前的天顶镜上: “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天顶镜的由来?” “道器。” 游先生缓缓道: “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究竟如何,只知道在当年辰平洲历史上的第一位登仙,也是天顶山的初代掌执天素真人凌于世间之上的时候,这面镜子,便已经在天顶山的手中了。” “天顶镜的历史,要比辰平洲的历史要更加悠久。” 陈彦说道: “在天极洲覆灭的最后时刻,我曾经见过御虚至圣一面。” “哦?” 游先生显然被陈彦的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御虚至圣让我爬上青玄山……即天顶山的前身,然后我山巅处,发现了这面镜子。” 陈彦说道。 “所以说?” 游先生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确定,就只是引导着陈彦继续说下去。 “天顶镜,在辰平洲还是天极洲的时候便已经存在……或者说,在更加遥远的过去,就已经存在。” 说着,陈彦稍微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道: “我怀疑,天顶山并非诞生于辰平洲,而是来自过去的传承,或者是与圣人的存在有关。” 第五百六十四章:成圣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思路。 如果将天顶山的存在,与那极其遥远的时代,辰平洲……或者说是天极洲,亦或者是御虚洲所诞生的那两位圣人相关的话,那么就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此时此刻陈彦和游先生的面前。 那就是,当前的辰平洲,是否还仍然在某位圣人的掌控当中? 当陈彦与游先生互相交换眼神时,他们也都显然意识到了,对方与自己有着同样疑虑的这一点。 “当前辰平洲的四十九条仙道,总共被占据了十一条。” 游先生道。 “十一条吗?” 陈彦思索了片刻,随后继续道: “直到现在为止,先生您收集了多少座登仙道基了?”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怔了一下,随后也很快便释然。 既然八千年后的自己如此信赖眼前的这个小家伙,他知晓自己有在为了福生城中的石台收集登仙道基,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他之所以会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来,很可能也与福生城中的那座石台相关。 “六座。” 游先生坦言回答道。 “如果是六座的话……” 陈彦在心中开始计算起来,如果不算被当作钥匙的日月真人的道基的话,那么八千年后当自己抵达福生城时,福生城中总共放置了九座登仙道基。 如此这般算来,诸仙之乱当中的六位登仙境修士再加上游先生,以及当年选择兵解的燕云河的话,数目刚好是十一条。 “当前辰平洲,恐怕并不存在圣人的大道了。” 陈彦摇了摇头。 “但如果像是你之前所说的那般,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并不完整,大道经过缝补修复的话,那么结合我的境遇,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不愿辰平洲再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大道?” 游先生提出了他的问题。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的。 因为有人不愿天地法则并不完整的辰平洲,再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大道,所以当游先生准备突破至璞真境的时候,才会被“那个存在”给盯上。 也就是说,当前的辰平洲境内,并没有圣人的存在。 但是…… 天极圣人和御虚圣人的下落呢? 陨落? 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可能? “可以肯定的是,辰平洲绝不是整个世界,在辰平洲之外,一定还有着其他的界域存在……或许只有修为达到璞真境之后,才能够做到跨越界域。” 陈彦道。 “你所说的那两位圣人,有没有可能现在就身处于其他的界域当中,一直在暗中注视着辰平洲呢?” 游先生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说,当初盯上您的‘那个存在’,很可能就是曾经的圣人。” 陈彦说道。 闻言的游先生不语,只是直视着陈彦的双眼,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一般。 因为游先生的确是如此猜测着的。 至于这个猜测的可能性的话…… 陈彦突然想起来,当年他站在青玄仙宗的内门街道上,仰望着天空中所飞过的那两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以及那声响彻天地的青铜钟声。 时至今日,陈彦仍然不知道那青铜钟声究竟代表着什么。 天顶山覆灭时,那高达数千丈的巨大仙女雕像,与那日所见的那两座究竟有何关联,他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的确很可能会与圣人的存在相关。 如果说天顶山是圣人留在辰平洲的传承的话,那么大约六万年以前,天顶山毫无征兆的突然覆灭,又是因为什么呢? 陈彦觉得自己似乎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但又感觉好像没有,而是陷入了更大的谜团当中。 “过去的真相,就算知道的再多,又如何呢?” 游先生先是拿起茶杯,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向茶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仙者们。 如今的这个时代,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在憧憬着又一个修仙盛世的到来,一切都欣欣向荣。 只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感到悲哀。 陈彦的目光,也随着游先生的视线朝着街道上望去。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不禁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曾经穿梭在光阴乱流当中的他,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些许陌生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又再熟悉不过。 “我要成圣。” 游先生的声音突然传来,令陈彦的视线重新落回至面前身着素色道袍的这位年轻修士的身上。 “成圣?” 陈彦微微一怔。 “没错,尽管本座已经纵横辰平洲十万余年,可这十万余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其带给我的冲击甚至都不如刚刚这半炷香时间内,咱们两个之间的对话。” 游先生说道: “我现在有很多困惑,以我当前的修为和眼界无法理解的困惑……或许只有成圣,才能理解得更多。” “没有希望的。”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历史的轨迹是已然注定的,直至八千年后辰平洲彻底覆灭,化为虚无,先生你都仍然没能成圣。” “我知道,所以才有福生城的存在。” 游先生并没有因为陈彦的话而感到任何气馁: “未来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而至于现在,我需要你来见证我成圣,再之后的事情,就全都拜托你了。” 听起来,似乎就像是遗言一般。 游先生很清楚,自己如若强行成圣的话,所需要面对着的结局。 而面对游先生的决心,陈彦的态度也非常明了。 “好。” 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就只是如此点头答应道。 “三个月后,仍然还是在天顶山见面。” 游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桌上的那面青铜镜,然后指尖轻轻发力,那青铜镜便沿着原本的痕迹重新分成五等分,然后将其收进自己的袖口当中: “我先去把这从五大宗门借来的天顶镜碎片,再给五大宗门还回去……至于宿鸿禛还有周瑾韵那边的事情,我建议你也好好安排一下他们这两个小家伙的未来,大概,你也不会在这个时代停留太多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原本坐于陈彦面前的游先生瞬间消失不见。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里,只存在陈彦的记忆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