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隐现》 第1章 第 1 章 十五年前，天赋异禀的年轻影帝原沛如被曝家中吞药自尽，年仅三十。 一时间占据所有的新闻媒体头条，引起轩然大波。 网友对这位年轻影帝的自尽并非感到震惊、惋惜和悲伤，而是大骂其“恶有恶报，早该死了”，用词极度恶劣。 与此同时，另一批网友跑到原沛如的妻子闻亦雪的WB评论区纷纷祝贺她脱离苦海，遇到人生三大喜事，过上有孩子没老公的自由生活，更有甚者直接说闻亦雪可以继承渣男遗产，以后养年轻小男友。 十五年后，白色别墅内，原沛如的儿子原悯和挚友郁如青面对面坐着。 一个小时前，郁如青按响原悯房子门铃。 “郁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郁如青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低调，声音低沉，不容拒绝。 原悯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郁如青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还是郁如青主动找他。 从小到大，除了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年时，原悯就没见过郁如青，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但是原悯能感觉到，郁如青和爷爷奶奶一样，都不喜欢他。 原悯心中虽疑惑，但出于对长辈的礼貌，没有拒绝，收拾了一下便下楼跟他上了一辆黑色奔驰。 车上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郁如青沉默地驶向目的地。 郁如青翘着腿，平静地注视着原悯，直到原悯不自然地偏过头。 “这里，是你父亲生前的房子。”郁如青终于开口，短短的一句话让原悯顿时停住了呼吸，没有任何缓冲和铺垫，心脏止不住地猛颤。 十八年来，原悯的亲人都对他的父亲避而不谈，他只能通过网上的信息了解自己的父亲：天才、英年早逝、渣男、孕期出轨、虚伪…… 所有的字眼让原悯感到窒息。 郁如青一直观察着原悯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你父亲去世后，我偶尔会来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和你的父亲是非常好的朋友”，郁如青顿了顿，“挚友。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今天我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如果你想知道，你就留下来，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家。” 郁如青的语气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我想知道。”原悯沉默了几秒，低声回答。 其实原悯在听完郁如青的话就做出了选择，只是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制住了他，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明白郁如青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永远收不回去了。 “你父亲去世前留下了一封遗书，他希望我在你成年之后再把那些往事告诉你。”郁如青拿出一部手机，“你也许已经从网上了解过你父亲了，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那些信息，但听完这些东西，你会真正地了解你的父亲。” 视频和录音在原悯眼前慢慢地播放，每播放一个音频，原悯的认知就被多摧毁一分。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不知不觉中，原悯胸前的布料已完全被眼泪浸湿。 十八年前，原沛如和闻亦雪在WB上公开了结婚生子的消息。 网上顿时炸成一锅粥，连服务器都崩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年轻影帝和一个新晋小花会谈过恋爱，并且直接宣布结婚生子。 当时，原沛如二十六岁，闻亦雪二十五岁，都处于事业上升期，网友一边夸赞两人是一对璧人，佳偶天成，一边感叹他们的孩子命真好，父母都是高颜值，能遗传到两个人的优秀基因，简直人生赢家。 谁知道还没夸多久，舆论就急转直下。 闻亦雪的经纪人在WB上发文：“表面上的绝世好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美誉，恶心！”于是，“闻亦雪经纪人发文”这个话题上了热搜。过了几分钟，闻亦雪经纪人删除了动态。“闻亦雪经纪人删文”这个话题紧接其后上了热搜。 这时候网友意识到此事大有蹊跷，翻看闻亦雪经纪人的WB发现其早在两人公开前一年点赞了一条男星Z出轨的新闻，疑似暗示原沛如出轨，并且发现有营销号同年爆料了某著名年轻影帝私下恋情不断，寂寞难耐出轨剧组女演员。 不久后，闻亦雪的闺蜜也发文“心疼你付出的一切，但你现在幸福就够了。”并配上了一张聊天记录，虽然码住了头像和备注，但网友都看出这是闻亦雪请求经纪人删除动态的对话。闻亦雪经纪人秒赞了此动态。 至此，原沛如的账号评论区被没担当、世纪渣男、孕期出轨、辜负闻亦雪、滚出娱乐圈等字眼疯狂刷屏，甚至各平台都出了原沛如的鬼畜视频。而闻亦雪的评论区都是心疼美女、不容易、好可惜、被渣男伤害、事业受到阻碍、远离渣男幸福一生等正面评论。 原沛如粉丝一看走向不对，立刻深扒各种信息，告诉大众闻亦雪怀孕期间，原沛如不可能出轨。 当时官方对接私下告诉后援会：因为家里的一些事，原沛如情绪极度失落不安，必须接受一段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因此原沛如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拍戏。后援会得到消息后，就做起了□□的工作，尽量不让粉丝因为原沛如长期不进组而大面积脱粉。后援会将实情全盘托出，附上了聊天记录，原沛如粉丝拿着聊天记录到处为原沛如澄清辟谣。 本以为这些可以让舆论好转，没想到当时爆料的营销号放出了原沛如和剧组女演员深夜在幽静黑暗的小森林里甜蜜搂抱的照片，并声称原沛如当时欺骗粉丝得了抑郁症无法接戏，其实是因为他家里经济出了大问题，为了挣快钱接了好几个三无剧组的邀约，戏少钱多。这些剧组拍的戏都是准备拿到海外去放的，但由于各种原因现在都没播出来。营销号不断爆料，不断放上证据：剧组信息、演员通告时间单、部分剧本等，都有着原沛如的痕迹。 搂抱照里原沛如的脸清晰无比，原沛如粉丝的证据一下子成了废纸。舆论再无反转可能，原沛如社交平台掉粉不断，虽然还有很多粉丝相信原沛如，但原沛如的人气和口碑遭到了猛烈的打击，再也无法回到以前的辉煌。 但无论舆论怎么发展，原沛如都没出来说过一句话。 三年后，原沛如于家中自尽。 音频播放完毕，郁如青看着眼前因真相而崩溃的原悯，心中升起复杂的情绪。 忍耐了十几年，郁如青终于可以将一切真相告诉原悯，他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会因为成功推动自己的计划而开心，然而什么都没有。 原沛如自尽前，留下了三封遗书，一封留给郁如青，一封留给他父母，一封留给原悯。 郁如青是第一个发现原沛如吞药自尽的人，就在这幢别墅里。 没有人知道郁如青看到原沛如倒在呕吐物旁，躯体因为极度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凄惨样子时多么崩溃，后悔和愤怒。 当时，郁如青以为原沛如能从巨大的挫折和痛苦中走出来，因为原沛如在自尽之前自导自演了一部电影，他以为这部电影会是原沛如重新站起来的第一步，却没想到这是原沛如的留下来的最后一部作品。 郁如青曾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注意到电影成功上映后，原沛如的脸上不是喜悦和激动，而是释然和解脱。 那个场面化成了无数次梦魇，每一次醒来，郁如青都会控制不住地干呕。他恨所有伤害过原沛如的人，也恨自己。 郁如青本想在原沛如去世后立刻把原悯留给他的录音和视频发到网上，哪怕赌上自己一辈子的事业。但原沛如在遗书里恳求他永远不要说出真相，恳求他善待和照顾原悯。 那一个晚上，郁如青双眼通红，坐在椅子上，将遗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接受原沛如真的离开了的事实。 郁如青本想答应原沛如对所有事永远保密，但是当他看到原沛如自尽后，闻亦雪依旧不肯放过他，雇了无数水军上网辱骂原沛如，他发誓绝对有一天会让闻亦雪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原悯就是他最趁手的棋子。 郁如青并不担心原悯会站在闻亦雪的那边，十几年来积攒的能量虽不能让他和闻亦雪抗衡，但加上今天偷偷录下的和原悯对话的音频，他相信原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也会毅然和闻亦雪割席。 窗外月亮高悬，夜色已深。 原悯眼神空洞地看着郁如青，似是在分辨眼前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今天发生的事又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接受今天听到和看到的事实，那就等于接受自己的父亲自尽的真正原因，等于接受自己的母亲从未爱过自己，为何命运对自己如此残忍，为何要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原悯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切的，指尖和心脏相连，手掌无法停止地颤抖，大脑也变得模糊起来，思考不了任何事。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说什么，应该继续坐着还是回家，应该回应郁如青还是继续沉默。 “这些音频你父亲交给我不是为了把真相公之于众，他是为了让闻亦雪不敢在他去世后拿你炒作，他想你可以平静快乐地长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真的为你承受了很多事。”郁如青轻声安慰原悯，“我没想到这些事对你的刺激会这么大，我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你父亲如果看到你这么伤心，一定会来责备我的。” “郁叔叔，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原悯说得磕磕巴巴，极力控制才让自己发出了不算刺耳的语调。 他不想走，也走不动。 郁如青眨了下眼：“好，那我去帮你收拾下客房，明天我再送你回家，你现在这样子，大晚上的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别墅二楼。 “你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层的另一个房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郁如青把原悯带到客房里，“这幢别墅本来就是你的，我才是借住的那个人，只是你还不了解这里，等以后再跟你说。今天发生的事，我知道你要时间消化，但这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别太放在心上了。好好睡一觉吧，晚安。”说完就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一下子寂静无声，原悯慢慢地拿起手机，打开网页输入“原沛如”三个字，原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进去。 原悯很早就看过自己父亲所有的作品，而且看过很多遍，不知道为什么，原悯此时此刻很想再看一遍父亲最后的那部作品——《月桂树之痛》。 第2章 第 2 章 原悯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地看那部电影，彻夜无眠。 清晨起身下床时，原悯脚下发虚，脸色也苍白得很。 郁如青给原悯准备了早饭。 “多吃点这个粥，你父亲教我做的，你应该会喜欢喝的。”郁如青给原悯盛了一碗青菜鲜虾粥，“你父亲教我做这个粥是为了让我以后给他做，一劳永逸。没想到现在变成我给你做了，你要是喜欢喝，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喝。” 郁如青神色如常，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从未有过痛苦和悲伤，好割裂的感觉，原悯静静地看着他给自己盛粥的全过程，默不作声。 “吃完饭我送你回去，这几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昨天的事我知道你肯定还没缓过来，把心情调整好身体才会好。” “郁叔叔，我想看一下我父亲的遗书可以吗？”。 郁如青手抖了一下，但没让粥洒出来半点。“你要是想看，你得等一等，那封遗书我放在自己的房子里，没有放在这里，改天我回家拿给你看。你父亲留下的话我昨天跟你说的了，没别的了。” “嗯，我的意思是我想要看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书，我相信我父亲一定有话想告诉我。” 原悯的话是郁如青没想到的，他本来想过几天主动把遗书给原悯，再刺激一次原悯，好让他愿意完成自己的计划。 此时郁如青突然意识到原悯和他想的很不一样。 “都在我的房子里，哪天有空的时候我直接带你到我家吧。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郁如青动身要送原悯回去。 一颗巨大的月桂树笼罩着一个小小的白房子，空气里弥漫着月桂芳香，一家三口坐在门前的秋千上睡着，小孩子安安静静地趴在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身上，而女人轻轻倚靠着一个男人的肩膀，三个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金光，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原悯想上前询问他们如何离开这个被海环绕的孤岛，但是不好意思吵醒他们，只能坐在地上，等他们醒来。 等着等着原悯也开始犯困，几次想睁开眼睛都失败了，眼前一片迷茫，黑白交织，脑子似被一团迷雾缠住，原悯只能放弃控制身体，任由自己东倒西歪。 门铃声惊醒了熟睡的原悯，缓了好久，原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是一个必须亲自签收的上门快递。 不拆开包装原悯都知道这是什么，是谁寄给他的。 原悯母亲闻亦雪每年都会给原悯寄生日礼物，除了几次和原悯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她会当面将礼物送给他。 往年每次收到礼物的时候，原悯内心都是雀跃无比的，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原悯在那一刻非常幸福。 而现在，原悯的内心只觉得讽刺。 所有的情绪逐渐冷却，原悯沉下心来，静静思考。 郁如青的话术看似完美，实则根本站不住脚，父亲根本不会想让他知道那些事情。 郁如青的真实用意，原悯已经猜了个大概。不管郁如青是实话实说还是装模作样，原悯都会答应郁如青的要求，只是他讨厌拿他父亲做借口的行为。 打开手机，原悯发了几段信息，和闻亦雪约了下周六的见面。又给郁如青打了电话，约了后天见面。 切回主页，原悯突然瞥到手机上的音乐软件图标，才想起来很久没回复网友的消息了。 Fiddle：“你的新作曲我听了很多遍，是最近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了吗？我感觉到了这首作品和以前的不一样。” Fiddle：“你是在忙创作吗？” Fiddle：“我最近也在创作一首歌，等你上线分享给你听。” 聊天停在这里。 开心吗？创作的那段时候确实心情不错，原悯本以为可以离自己想要的生活更近一点了。 Y：“我想听你的新作品。” Fiddle：“马上发！”几乎是秒回。 原悯点开来自Fiddle的分享链接，音符跳跃灵动，并不常规，像是一首即兴创作，充满着自由的气息，很好听很抓耳。和原悯创作的纯音乐不同，Fiddle的创作是能听到他唱歌的声音的，音色很好听，会让听的人不自觉感到安心。 刚认识Fiddle的时候，原悯只当他是小孩子，说话实在是太天真烂漫，天马行空。后来才知道他早就上大学了。 Y：“是最近出去旅游了吗？” Fiddle：“哇！你真厉害，光是听我创作就能知道我出去旅游了吗？” Fiddle：“前段时间和家人一起去了瑞士度假，在路上的时候随着心情哼唱出来的，我随便填了填词，准备等以后再慢慢打磨。” Y：“好。” Fiddle：“我已经找好了音乐制作人，这首歌我准备以后发到平台上。” Y：“好。” Fiddle：“成品我会先发给你听，你会是它的第一个听众。” Y：“好。” Fiddle很久没有动静，原悯以为他下线了，正打算去忙别的事时，Fiddle又发来了信息。 Fiddle：“感觉你今天对我好冷淡。我的心有点难受。” Fiddle：“委屈.jpg” Y：“对不起。” Y：“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Fiddle：“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逼着你和我聊天的。我太迟钝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心情是不好，对不起。” Y：“没事。” Fiddle：“如果你想找人发泄情绪，你可以跟我说，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Y：“谢谢。我要去休息了。改天聊。” Fiddle：“好～希望你可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 聊天结束。 高二的时候，原悯在音乐软件上开通了个账号分享自己创作的纯音乐，到目前为止吸引了两万多个关注者，Fiddle是其中一个。 原悯从没想过交网友这件事，但是Fiddle这个人太热情了，聊着聊着，和Fiddle分享创作就成了他的习惯，有时候原悯也会主动和他聊些日常的事，但有真有假，比如原悯跟他说自己是个三十岁的单身汉。 原悯反复切换了好几次账号页面，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注销。 夜深人静，原悯躺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停浮现那棵月桂树。 一座巨大的孤岛上，一棵巨大的月桂树巍然屹立于孤岛中央。孤岛上的人都诞生于月桂树，只要月桂树不枯萎，他们就不会死。 没有人知道这座孤岛如何形成，又是何时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月桂树是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还是从一开始就如此茂盛庞大，几乎笼罩了一整座孤岛。 十五年前。 电影上映的时候已经距离原悯公开结婚生子三年了，虽然舆论攻击从未停止，但出色的演技还是让原沛如在演艺圈有着一席之地。 原沛如花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将自己准备了三年的剧本拍成电影，出演的演员都是原沛如在电影学院里亲自挑选的新人演员和几位和原沛如有过交情但名气不大的演员。 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变故陡生，闻亦雪深夜独自哭泣的照片突然爆上热搜，从照片中不难看出闻亦雪正处在孕期。大众又想起原沛如的出轨事件，这导致《月桂树之痛》的票房惨淡无比。 原沛如看了看热搜和评论，笑了一声，但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依旧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说。 药瓶落到地上，一些没被吞进肚子里的药片也落在地上。无声的夜里，原沛如离开了。 原悯心中发闷，眼睛发酸。十八年来，原悯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没有被狗仔拍到过一张照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 所有平静、自由、不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日子，都是他偷来的。而现在应该还回去了。 短信提示音响起，郁如青发来短信：“明早九点来接你。” 早晨七点半，原悯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原悯昨晚又看了一遍《月桂树之痛》，每次看完都觉得内心宁静了很多。 原悯想着自己以后也要找一个和孤岛一样的地方，度过一生。 一个小时后，郁如青按响了门铃。 “我出门早了些，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先带你去吃个早饭吧。”郁如青站在门口，一副温柔做派，并没有进门的意思。 “吃了，郁叔叔。”原悯和郁如青对视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对他明明心里急切却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言不发，“等我收拾下餐桌，就可以走了。” 原悯整理得很细致，先将厨余垃圾分类后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用过的锅和碗反复冲洗三遍，最后用湿巾擦拭了厨房台面和餐桌，亦是三遍。 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十分钟，终于收拾好了。 “郁叔叔，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原悯略显乖巧地看着郁如青。 路上，郁如青安慰了原悯几句，原悯礼貌回答。除此之外，两个人都安静得很。 郁如青的房子位于市中心，**极强。除了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没有人去过郁如青的家。 “你先坐会，我给你倒杯茶。”郁如青的房子有两个客厅，一个大客厅用来吃饭和日常活动，一个小客厅用来会客。 原悯坐在小客厅的柔软沙发上，眼眸低垂，等着郁如青。 十分钟后，热气萦绕，茶叶漂浮，郁如青和原悯面对面坐着，两人都对接下来的事各有心思。 第3章 第 3 章 郁如青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讲起了曾经的往事。 “我和沛如是在《岭河》剧组认识的，那个时候他是炙手可热的男一号，我是个无人问津的男六号，我对他又羡慕又嫉妒，做梦都想成为像他那样的大明星。可惜，我实在是没天赋，即使戏份少得可怜，都没演好一场戏，呆愣愣的，导演都懒得指点我，勉强过了就行。”郁如青虽然在说自己的糗事，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也对自己失望，心里越急，戏越演不好，陷入了种恶性循环。但我要面子，一个人闷着气，想着演完这部剧就不做演员了，这辈子要是做不成沛如那样的演员，有什么意思呢。那个时候我基本上是个自暴自弃的状态，有一场戏我要演为师傅报仇结果还没出手就被反派杀了，我真是越想越憋屈，现实里窝囊戏里也窝囊，真想当场罢演了，我一个转头看见沛如在对我笑，我当时以为他在嘲笑我，气得脸都红了，就这么个状态演完了这场戏，没想到竟然被导演夸了。那是我第一次被夸，我反应了半天我才敢相信我被夸了，还是被导演夸了。” 原悯安静听着，他从没想过郁如青是这样的人，每一次见面，郁如青身上都有着很强的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琢磨不透。 原悯深刻地意识到，郁如青本不该是个严肃冷漠的人，他只是被迫改变了。 “被导演夸了之后，我心里涌现了股莫名的勇气，我直接去找了沛如，质问他为什么要嘲笑我。他一脸茫然，问我什么时候，我就把他看我演戏的时候笑这个事跟他说了，结果他眯了眯眼，说是因为觉得我很可爱才笑的。他这么说搞得我脸一下子就红了，除了我父母，没有人夸过我可爱，我脑子里的义正严辞全部都忘了。” 二十五年前，《岭河》片场。 郁如青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 一天被人夸了两次，还是两个男人夸我，其中一个男的竟然还夸他可爱？夸他可爱的男的还比他小。郁如青脑子完全宕机。 “你……我……”郁如青支支吾吾，没支出个所以然。 “你现在就很可爱啊。”原沛如说得真诚说得无辜，又给了郁如青一个暴击。 “哪里可爱了！？”郁如青心说早知道就不来质问原沛如了，现在的感觉太奇怪了！ “你演戏呆呆的样子像个小孩子，我很喜欢小孩子，所以我觉得你很可爱。” 郁如青没忍住说了个脏话。这到底是嘲讽，还是夸赞？ “你才可爱！”郁如青狠狠回击。 没想到原沛如欣然接受：“我知道啊，我身边人都夸我可爱，我可受欢迎了你知不知道？” 郁如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也是第一次交到了一个大明星做朋友。 现在。 “后来，我就和沛如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我有事没事就去他的房车上休息，他也让我随意使用房车上的所有东西。他还教我演戏，只要他有空，他就陪在我身边，帮我抠每一个细节。他还去求了导演重拍我之前没拍好的戏份，因为他怕剧播了以后我会被人骂。杀青宴上，我借着酒劲去问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是因为无意间听到了剧组人员嘲笑我演技差，导演准备删我的戏份，他觉得我是有天赋的，只是没找对方法，不想有一个好演员被埋没。一开始不说实话是怕打击我的自信心。” 往事虽久，但犹如昨日，永远无法忘记。 “我哪有那么脆弱，就算沛如一开始就告诉我原因，我也不会哭的。本以为杀青后，我和沛如的感情就会变淡，毕竟他是大明星，我却什么名堂都没混出来。但没想到沛如经常主动找我聊天，还会约我一起出去旅游。在我和沛如认识的十年里，他帮助了我很多，我的第一部男一号，就是他引荐的。我每次问沛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都说是因为我可爱。我知道他不想说，所以我就没再问过了。” 郁如青喝了口茶，压下情绪。“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父亲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和他的事太多了，没法一下说完。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原悯嗓子有些发干，轻咳了一下。 “你父亲的遗书我一直放在书房里，你等我去拿一下。”郁如青起身离开，原悯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桌上的茶早已凉了，苦得让人清醒。 原悯拿到遗书时，心里反复确认这样东西是否是真的存在，又是否是真的在自己的手上，双眼有些发热。原悯没有拆开信封，也不准备拆开。 原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郁如青看着原悯把遗书收起来，眉头轻蹙，又立刻调整好表情。“你父亲想跟你说的话都在里面，也许你现在还不敢看，但我想你知道你父亲很爱你。” “不是不敢看，郁叔叔。”原悯打断了郁如青的煽情，“我是不想让它对以后的计划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变量越多，未来的事越不可控。” 郁如青愣住了，“什么计划？你什么意思？”一直保持完美风度的脸还是没忍住出现了一丝裂痕。 “十五年了，我们都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你告诉我真相的第二天，我就猜到你的目的了。所以，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呢，郁叔叔。”原悯右腿轻轻搭在左腿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郁如青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出声来，“你和沛如真像啊，说话都喜欢噎人，我真的很庆幸你更像沛如。” “你既然猜得到我的目的，那你也应该能猜到未来会有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郁如青盯着原悯，想从他脸上找到退缩的神色。 “我不会不愿意。”短短六个字，敲醒了郁如青。 郁如青泡了壶新茶。 热气萦绕，茶叶漂浮。 郁如青将一份节目信息单放在原悯面前。 “这是一个原创歌曲比赛节目，今年办的是第一季，海选的都是男生。只要成为前三名，就可以签约圈内龙头星腾娱乐公司，得到非常丰富的资源。冠军甚至可以立刻登上全国瞩目的大型晚会，发专辑开个人演唱会，一炮而红。我会找枪手帮你写歌，最后保你进入前三名，你只要别在节目上表现得太……有后台就行了。”郁如青斟酌用词，他不清楚原悯在音乐上到底是个什么实力，倘若他的实力连包装都救不了，他绝对会因为那张脸被铺天盖地地造谣。“这个节目两周后以直播的形式开播，报名早就结束了，如果你愿意去这个节目，我立刻联系人把你加进去。” 原悯扫了一遍信息，节目规则是每期参赛的十个选手唱自己的原创作品，专业评委评分换算成票数，比如打了九十分，就变成一万八千张票数，再和网友的投票数综合排名，到最后一期总票数排名前三的得到出道机会。 “郁叔叔，我不需要枪手。”原悯抬头看了眼，话头一转，“如果我要去这个节目，是不是就有一个人没办法参赛了。” “是。”郁如青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娱乐圈就是这样的，这是你进圈的第一课。如果你决定去，我会让人把最没有背景的那个踢出去。弱肉强食，难道你还想拯救所有人吗？” 原悯吐了一口气：“好，我去这个节目。但是到时候请把你要踢走的那个人的信息给我。” 郁如青立刻就明白了原悯的用意，点头答应了。 ”阿悯，我想你知道我们到底要做什么，你选择进入娱乐圈，就代表你选择接触那些阴暗和肮脏的事，你没办法做到一尘不染，除非你想变得跟你父亲一样。那些下作的手段，我经历过，所以深刻地明白只有自己成为用那些手段的人，才能够有立足之地。我会帮你搞定休学手续，你只要安心准备比赛，其他的都不要管了。” 两个人皆是一愣。 原悯听到郁如青叫他阿悯，一下子就抬起了头，郁如青的眼神让他有些恍惚了。如果父亲还在，是不是也会叫他阿悯呢。而郁如青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叫原悯。 原悯并不是因为善良才不想有人因为他失去机会，而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已经让很多人都失去了该有的生活，他不想再多任何一个人。 原悯要那个人的信息，是为了到了合适的时候补偿他，给他新的机会。 进入娱乐圈是计划的第一步，只有让自己活在聚光灯下，真相才能被揭露得彻底。当所有人都注视着原悯的时候，原悯会高调公开自己的身份，然后…… “下周末我会接你去节目组安排的选手宿舍，所有参赛人员都要在那住上三个月。你这几天收拾一下行李。到了那如果遇到什么事就联系我。”郁如青拍了拍原悯的肩。 “下周日来吧，周六我和我母亲约了晚饭。” 郁如青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原悯是在郁如青家里吃的中饭，下午到家后，原悯先将遗书藏进了衣柜深处，然后坐着慢慢罗列要准备的物品。 原悯边写边想着下周六和母亲的见面。 即使已经决定开始，但原悯依旧想去确定一件事，只有确定了，原悯才能知道未来他该怎么做。 第4章 第 4 章 周六晚上七点，久山餐厅包间。 闻亦雪到的时候，原悯已经在包间等了一个小时了。 为了防止狗仔偷拍，每次见面两人都是分开出行，一个先到，一个后到。 四十多年的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即使是简单的淡妆也依旧光彩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当年公开结婚生子后，闻亦雪的人气因为原沛如大涨，更有大量通稿给闻亦雪炒作“心中无男人，专心搞事业”的独立女性人设，久而久之，闻亦雪从新晋小花变身流量小花，再到今天早已是超一线影后，名利双收。 原悯没有动作，闻亦雪主动给了个热烈的拥抱。 “儿子，恭喜你进入人生新阶段！最近过得怎么样？”闻亦雪坐在原悯旁边，将原悯搂在怀里，浓烈的香气直往原悯鼻子里钻，有点眩晕。 原悯点亮手机屏幕：“我等了一个小时了。” “对不起啊宝贝，我这段时间有个电影在播，票房很好，搞得不少人盯着我私下活动呢，只能更谨慎点了。”闻亦雪轻轻摇了摇原悯，以作安慰。 “点菜点菜，饿坏了吧。”闻亦雪叫来服务员，挥手就点了六千多元的菜品。 原悯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吃饭过程中基本都是闻亦雪主动找话题聊，聊着聊着一顿饭将近尾声。 “我给你买的房子你去看过吗？位置很不错，我看了好几套房子才定下来的。”闻亦雪一边用湿巾擦手，一边问原悯。 “还没有。”原悯喝了口水，“我办了休学，暂时不上学。” 闻亦雪转头看着原悯，嘴上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是不喜欢这个大学吗？” “不是。是我要参加一个音乐比赛，不得不休学。” “哦？什么比赛重要到你要休学啊？” “是S台的一个节目，拿到前三可以出道。” “出道？你不是不喜欢被人关注到吗？怎么突然想当明星了。”闻亦雪双手相扣放在腿上，默默打量原悯。 “因为我想告诉所有人我是原沛如的儿子。”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闻亦雪彻底绷不住了，冷笑一声，“郁如青跟你说了什么？” “全部。” 不管闻亦雪是何表情和语气，原悯都不咸不淡地回答。 闻亦雪骂了声脏话，全然失去风度，所有的温情荡然无存，“我就知道郁如青不会老实的。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手下留情。怎么？你要听他的话吗？” 原悯猛地转头看闻亦雪，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当他知道真相时，他从未想过她会是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使了那么多精明手段的人，不该是这样的，原悯竟然觉得好新奇。 “你怎么知道我和郁叔叔见过面？” 闻亦雪嘴角一勾：“你所有事我都了如指掌。当我知道你和郁如青见过面，我就知道你约我吃饭另有目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妈妈。”原悯看向闻亦雪，眼神带着悲伤，“我要做什么取决于你。只要你现在愿意主动向大众承认当年是你出轨，只要承认这一件事，你做的其他事，我都不追究。” 闻亦雪气得给了原悯一巴掌，当年的事对她来说是个耻辱，是个巨大的错误。 原沛如死后，闻亦雪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高可以高枕无忧了，还能拿着原悯炒作挣流量，但没想到原沛如留下了证据，还给了郁如青，把她筹备的通稿死死按了下去。 而现在，旧事重提，闻亦雪脸颊发烫，血气翻涌。 “如果我不这么做呢？”闻亦雪冷笑一声。 原悯捂着脸缓了一会，声音低沉了许多：“那我就会帮你承认你自己做错的事，而且是所有事。” “呵呵。”闻亦雪止不住地发笑，“那你就试试！这么多年的娱乐圈我可不是白混的，如果你要自不量力，我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既然你知道真相，那也该知道我的手段。” 闻亦雪起身离开，桌上的碗筷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声响。 “妈妈。”原悯叫住了闻亦雪，还想再说些什么。 闻亦雪头都没回地离开了。 一桌的残羹冷炙，原悯一个人留在包间里，浑身被冷空气包围，眼泪无声地下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原悯才勉强有力气动身。 原悯弯腰将放在闻亦雪座位底下的手机拿了出来，离开了包间。 一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道半干的泪痕，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好奇打量。 原悯一路冷着脸，心脏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天气又闷又热，原悯难受得快要支不起身体。强撑着到家后，原悯将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昏睡过去。 原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和郁如青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原悯强压下身体的不适，快速地去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妥当。 郁如青到的时候，原悯已经拿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了。 “吃早饭了吗？”郁如青接过行李箱。 “吃了。”原悯如果说没吃饭，郁如青肯定会带他去吃饭，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所以只能撒谎。 原悯侧着头，没让郁如青看到他留有红印的右脸。 “那我们出发吧。” “嗯。”原悯跟在郁如青身后。 车里的空调很足，原悯环抱着自己。 郁如青给原悯简单说明了下情况：“这个节目租了两套别墅给选手住，每五个人一幢，都是单人单间。其他选手昨天都到了，你的宿舍在别墅B幢三楼。一会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你自己进去，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脸。碰上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郁叔叔。” 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原悯觉得自己有点晕，但没声张。 郁如青做了最后的叮嘱：“一个人一间房你也要注意**，别随便让人进你房间。谁都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什么坏心眼的人，你要有防备心，知道了吗？我能把你送进去，别人也能把他想送的人送进去。比我厉害的人太多了，如果发生什么事，我真不一定能护住你，所以你一定要谨慎行事。” 郁如青本以为自己会恨屋及乌，但是原悯满身都是原沛如的影子，他做不到恨原沛如。 “我知道了，郁叔叔。”原悯低着头，牙齿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开了口，“这是昨天我和我母亲吃饭时录下的音频。” 郁如青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原悯什么意思，空气霎时很静。 不知过了多久，郁如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悯，谢谢。” 原悯一直盯着自己的腿，喃喃自语：“真的没有办法做到两全吧。” 做了最后的道别，原悯独自下车把行李箱拿了下来。黑色奔驰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别墅位于小区最里面，原悯此时头晕脑胀，只能走一段停一会，用了半小时才走到B幢别墅门口。 原悯在门口停了一会，他在思考一会见到其他选手要不要微笑。很久没和陌生人打交道了。 “滴——”的一声，电子锁被解开。 原悯动作很轻地走进别墅，没看见人，但听见了交谈声和乐器声。 原悯注意到门上贴了别墅布局和住宿准则。 每个房间都是套房，一楼只有一个房间，二楼和三楼都有两个房间。厨房和餐厅都在一楼，选手共用。每间房间上还标注了选手名字，原悯被安排在三楼左边。 原悯扫了一眼住宿准则，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客厅没人，原悯准备悄无声息地上楼，能避免的交道还是避免为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引起了房间里的人的注意。 房间门被打开，六目相对。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好，我是住在这间房的选手，我叫童夏明，你可以叫我夏夏，他是另一个选手，叫徐煜才。”先出门的那位开了口。 原悯礼貌地问了好：“你们好，我叫原悯。” “你长得好漂亮啊。”童夏明快步走向原悯，要帮他拿行李。 原悯没想到童夏明这么热情，愣神之间，行李箱已经易主了。原悯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行李箱拿回来，但是看到童夏明单纯的笑脸，就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了，轻声道了个谢。 “真是个大少爷，一来就要别人伺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徐煜才突然出了声。 原悯和童夏明同时止住了动作，看向徐煜才。 童夏明有点尴尬地打圆场：“这叫互帮互助，搬个行李箱罢了，哪用得着伺候这个词啊。” 原悯这才认真地观察徐煜才。 徐煜才双手交叉靠在墙上，眼里的鄙视和不屑直白地刺向原悯，嘴角带着冷冷地笑意，仿佛对原悯的一切了若指掌。 原悯没说话，心里给徐煜才打上了避免交流的标签。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到处使唤人是吧，背地里没少用这张脸牟利吧。”徐煜才不依不饶，甚至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原悯皱眉，脸色有些控制不住地变差。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原悯身体的不适也在加重，他不想也没有力气在这种事上多费唇舌，最后还是自己把行李箱搬了上楼，上楼前被童夏明邀请进了选手聊天群。 原悯从没想过会碰到这样的情况，但是他现在思考不了一点事情。幸好房间里有工作人员准备的水和面包，原悯快速吃了几口，填了下肚子。原悯将门锁上，准备睡一会，恢复精力后再做打算。 原悯睡得很沉，如果不是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和呼唤声，原悯觉得自己可以睡到第二天。原悯用力按了按眉头，晃了晃脑袋，起身去开门。 童夏明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阿原，晚饭送过来了，吃完晚饭要开个会。我给你发信息了，但是你没回我。我就上来看看你。” 原悯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不到。“谢谢，我马上就下去。”刚睡醒还有点无力，原悯身体不小心地往前倒了一下，吓得童夏明赶忙接住。 “阿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啊？”童夏明感觉到原悯身上热热的，担心他是发烧了。 原悯借力门框站直：“我没事，我只是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晕。你先下去吧，我洗漱一下就来。” “我在这等你，我们一起下去。”童夏明有点放心不下原悯。 “好。”原悯转头准备去卫生间，想了想还是把童夏明邀请进了房间休息。 原悯洗漱完看了看自己的脸，红印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清，抬起手用中指和无名指按了按脸上的红印，原悯的思绪短暂地回到了昨天晚上。 原悯和童夏明到楼下的时候，另外三位选手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晚饭六点就送到了，其他选手不想搞什么孤立事件，所以一直等着原悯和童夏明。 原悯和另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选手互相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叫段隶，另一个叫孟桉。 徐煜才阴测测地盯着原悯：“昨天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夏夏可是敲了好久的门啊。”徐煜才故意将“干”字说得很重。 原悯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徐煜才这个人，也懒得探究他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没有理会徐煜才，随便挑了个位子，坐在了孟桉和童夏明之间。 徐煜才这么一搞，一顿晚饭吃得别扭极了。其他人面上不显，但都有自己的内心活动。 “要喝果汁吗？”坐在原悯右边的孟桉突然出声，声音很温柔，“我帮你倒一点。” 原悯还没来得及回应，孟桉已经给原悯倒上了，见状原悯只能回一声“谢谢”。 孟桉长相俊朗，气质非凡，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行为举止非常绅士，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 徐煜才见了两人的互动，“啧”了一声，轻声骂了三个字。 “住宿准则上写了不允许以任何方式攻击其他选手，你注意点吧。”孟桉出声提醒，语气坚定从容。 徐煜才听了这话，直接摔了筷子走人。童夏明的视线不停在原悯和徐煜才身上流转，最后还是选择低头吃饭不说话。 没有了徐煜才，餐桌上的氛围都轻松了些。童夏明不停找话题和原悯聊了起来，孟桉在旁边微笑着听他们聊天，时不时搭句话。 坐在孟桉对面的段隶一直保持着沉默，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人就这样一直坐在餐厅里等着工作人员过来开会。 会议时间不长，工作人员告知了每周三中午十二点前选手们就要确认和提交歌曲，每周六和周日白天是彩排时间，每周日晚七点正式直播，其余时间自己安排。整个比赛过程并不禁止使用手机，但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会影响比赛的事，除了编曲，作曲和作词都不能找别人代劳，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直接淘汰。 开完会后，五个人就都收拾收拾回房间了。原悯和孟桉住一层，两个人进房间前互相点头问候了一下。 二楼，徐煜才拦住段隶的去路：“我跟你说原悯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别靠近他。不然你会被他害得很惨！” 徐煜才想拉段隶进入自己的阵营，一个人在那说得起劲，对段隶眼中的嫌弃浑然不觉。 “关我什么事。”段隶听完徐煜才一大段的废话，头也没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上了锁。 徐煜才小声怒骂，重重地关上房门，声音巨响。 原悯直接无视了楼下的声响，脱下衣服，只想好好地洗个澡。 半个小时后，门口传来敲门声，是谁大晚上地找他？原悯顶着半湿的头发开了门，发现孟桉站在门口。 “打扰了，还没睡吧。” “还没，有什么事吗？” 孟桉眼神不受控地瞥向原悯带着水滴的锁骨，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幅度很小，自然得没被人发觉。 “刚刚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脸上有片红印，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我就没说。我给你拿了药膏，你可以擦一擦。”孟桉把手上的药膏递给原悯。 原悯完全没想到孟桉找他是为了这件事，僵硬地道了声谢谢。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原悯看到孟桉回到自己房间后，才轻声把自己门关上。 楼梯间一个身影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