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的运行轨迹》 第1章 开学典礼 凌酥漓跑得像个被一千只愤怒柯基追杀的马拉松选手。 开学典礼的钟声，那催命符似的金属撞击声，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回荡，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打在她濒临爆炸的脑神经上。 书包在她背上癫狂地蹦迪，活像一只塞满了石头的破麻袋，哐当哐当砸着她的脊椎骨。 她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开学第一天！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是全校师生黑压压集合的开学典礼！这简直是往她“阳光开朗好学生”的金字招牌上糊了一大坨新鲜出炉的烂泥巴！ 她甚至能脑补出班主任那张瞬间拉长、堪比苦瓜的脸，还有教导主任——哦，那位以“地中海真男人”形象深入人心的王主任——那锃亮的头顶大概会因为愤怒而蒸腾起袅袅白烟。 不行！绝对不行！ 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前方。 学校那堵饱经风霜、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此刻在她眼中不是障碍，而是散发着圣洁光芒的救赎之门！ 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虬结的枝干伸向墙头，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登天梯！ “凌勇敢飞，酥漓永相随！”她给自己打了句不着四六的鸡血，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 运动鞋蹬着粗糙的树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手脚并用，像只被惹急了的狸花猫，呲溜呲溜往上窜。裙摆？那点布料在“不被记过”的宏图大业面前算个啥！ 风在她耳边呼呼刮过，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微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麻。 快了，快了！指尖终于扒住了墙头冰凉粗糙的砖沿！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她用力一撑，上半身成功越过墙头。 视野豁然开朗——墙内是空旷寂静的后校道，只有几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可怜兮兮地缩在墙角，与墙外教学楼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国歌声形成鲜明对比。 安全！暂时安全！ 狂喜刚冒了个头，“嘶啦——” 一声清晰得让人心碎的布料撕裂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炸开。 凌酥漓身体一僵，感觉腰侧一凉，一股不妙的力道死死拽住了她。 她艰难地扭过头，只见自己那条印着小太阳图案的裙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悲壮又极其滑稽的姿态，牢牢地勾在了墙头一块突出的、狰狞的碎砖头上。 那小小的、笑得没心没肺的太阳印花，在风里抖抖索索，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她的出师未捷。 “……”凌酥漓挂在墙头，上不去下不来，像个人形晴天娃娃，还是裙摆被钉死的那种。 她看着墙内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一股悲愤直冲天灵盖。 天要亡我！ “根据抛物线公式计算，”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像冰镇过的白开水，毫无预兆地从下方浇了下来，“以你目前的重心偏移角度和初始速度估算，落地位置有98.7%的概率会精准覆盖那盆‘绿萝之星’。” 凌酥漓一个激灵，猛地低头。 墙根底下，阴影里，站着个人。 沈钰言。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像棵根系扎进地里的沉默植物。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规规矩矩地挽在小臂处，露出清瘦的腕骨。 晨光吝啬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点微亮，更衬得他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连眼睫毛都懒得动一下。 此刻，他手里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冷冰冰的银白大字：《高等物理精要》。 他修长的手指正指着其中一行密密麻麻的公式，语气像是在陈述“今天会下雨”这种客观事实。 “绿萝之星？”凌酥漓的声音都劈叉了，她努力扭着脖子去看墙角，“就那盆叶子都快掉秃了的玩意儿？它凭什么叫‘星’？” 沈钰言的目光终于从那本物理精要上抬起，平静地扫过她狼狈挂在墙上的造型，最后落在那盆可怜的绿植上。 “因为它顽强。”他语气毫无起伏，“上学期期末考，祁衽试图用它的叶子当小抄，被王主任当场抓获，连盆带人拎去办公室。它活下来了，祁衽写了五千字检讨。故赐名‘绿萝之星’，以彰其坚韧不拔之精神。” 凌酥漓听得目瞪口呆，槽多无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有，祁衽那家伙用绿萝叶子作弊？这脑洞简直和沈钰言的物理公式一样清奇！ “所以，”沈钰言合上笔记本，动作从容得像在图书馆归位一本书，“基于动量守恒和能量转化原理，建议你调整落地姿态。” 他顿了顿，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终于对上凌酥漓因用力而涨红的脸，“或者，选择放弃挣扎，接受被王主任在开学典礼上当典型抓走的命运。后者的社会性死亡指数，经初步估算，高于压坏盆栽带来的生态损失。” “我选择压扁它！”凌酥漓被他一通物理加精神分析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倔劲儿“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她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也管不了那该死的裙摆，腰腹猛地用力一拧，试图强行挣脱那块碎砖头的魔爪！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惨烈，宣告着那条小太阳裙摆彻底壮烈牺牲。 与此同时，失去束缚的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瞬间失衡，以一种极其笨拙、毫无美感的姿态，朝着墙下自由落体！ “卧槽——！” 失重的尖叫刚冲出喉咙，预想中与冰冷大地或者“绿萝之星”的亲密接触并未到来。 迎接她的，是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有些单薄却异常稳定的怀抱。 咚！ 她结结实实地砸了进去。 冲击力让沈钰言闷哼了一声，脚下不稳地晃了晃，但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却像焊死的钢筋，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全部力量，没让她滑下去半点。 凌酥漓惊魂未定，心脏还在嗓子眼疯狂蹦迪。 她下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少年温热的体温和略显急促的心跳。 鼻尖萦绕的全是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杂着一点点旧书的纸墨气息。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秒。 “凌同学，”头顶传来沈钰言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你的鞋带，散了。” 凌酥漓：“……” 她低头，视线越过沈钰言线条清晰的下颌，落到自己脚上。 左脚那只白色帆布鞋的鞋带，确实松垮垮地拖在地上，沾了些许墙根的尘土。 她再抬眼，看向沈钰言的脸—— 噗！ 一股强烈的、完全无法抑制的笑意猛地冲上鼻腔，呛得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沈钰言头上，稳稳地、端庄地、极其荒谬地，顶着一顶假发！ 那不是普通的假发。 那是教导主任王主任的标志性装备——一顶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亮、完美覆盖住中央“地中海”区域的高级定制假发！ 几缕精心梳理的“发丝”此刻正温顺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那造型，那角度，简直和王主任本人如出一辙！ “噗……咳咳咳！” 凌酥漓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她赶紧抬手捂住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弯成了月牙。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刚才强行挣脱时扭到的，此刻在剧烈的笑意冲击下，痛感更加鲜明地跳动着。 “你……噗……你的发型……” 她笑得话都说不完整，手指颤抖地指着沈钰言的头顶，完全忘了自己还被他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抱着。 沈钰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造型的惊世骇俗。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凌酥漓突如其来的狂笑和指指点点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 他下意识地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往上抬了抬，指尖碰到了那顶假发光滑冰冷的边缘。 “嗯？”他发出一个短促的单音，像是在确认触感。 然后，他极其平静地、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认真，把那顶假发扶得更正了些，确保它完美地覆盖住自己浓密的黑发，严丝合缝。 “根据空气动力学初步分析，刚才一股西北向的、瞬时风速约4.2米每秒的阵风，”他扶正假发的手放了下来，重新托稳凌酥漓的腰，语气波澜不惊，“卷走了王主任放置在窗台进行‘光合作用保养’的头部装饰物。其运动轨迹受墙体回旋气流影响，最终落点坐标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酥漓憋得通红、还在疯狂抖动的脸上，“我的头顶。小概率事件，但符合流体力学基本原理。” 他一本正经地用物理原理解释自己顶着教导主任假发的模样，这画面过于荒诞，凌酥漓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整个人笑得脱了力，完全倚靠在沈钰言怀里，一边笑一边嘶嘶抽着冷气——脚踝实在太疼了。 她胡乱地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没事！小问题！不就是扭了一下嘛！我凌酥漓，还能再翻它三次！不，五次！” 话音未落，一声石破天惊、饱含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撕裂了后校道的寂静，震得墙头的爬山虎叶子都簌簌发抖： “沈！钰！言——！！！” 这声音！这穿透力！这能把死人从棺材里吼坐起来的能量！ 凌酥漓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她和沈钰言的身体同时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后校道的另一端，教导处办公室的后门口，一个锃光瓦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脑袋正剧烈地起伏着。 王主任！ 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他们俩，准确地说，是指着沈钰言头上那顶属于他的、此刻正戴得端端正正的假发。 那张平日里就威严十足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毕竟假发没了），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而出！ “把我——”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把我的假发！还有你们早恋的证据！给我放下——！！！” “早恋的证据”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凌酥漓的耳朵里。 她猛地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被沈钰言稳稳地抱着！姿势亲密无间！ “妈呀！”凌酥漓吓得魂飞魄散，脚踝的剧痛瞬间被巨大的求生欲压过。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沈钰言怀里弹开！ 落地瞬间，左脚踝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几乎在她弹开的同时，沈钰言也动了。 他顶着那顶无比扎眼的假发，动作却快得惊人。 没有半分犹豫，他手臂一伸，精准地捞住了凌酥漓差点再次摔倒的身体，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迅捷无比地——抓住了她那只鞋带散开的白色帆布鞋的脚踝！ 不是扶！是抓！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擒拿的姿态！ “跑。” 沈钰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身后追来的不是暴怒的教导主任，而是普通的上课铃声。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下一秒，凌酥漓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重心完全失控，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拖着朝教学楼侧面的小径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脚踝每一次被迫落地都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她龇牙咧嘴。 身后，王主任那暴跳如雷、混合着“假发”和“早恋”字眼的咆哮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来。 “喂！沈钰言！我的脚！我的脚要断了！慢点啊！” 凌酥漓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还得拼命跟上他的步伐。 沈钰言充耳不闻，抓着她脚踝的手稳如磐石，奔跑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他顶着那顶一丝不苟的假发，侧脸线条在奔跑中显得愈发冷峻，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这份平静下的高速运动。 “能量守恒，”他气息竟然还算平稳，奔跑中还能冷静分析，“王主任的愤怒动能转化为我们的逃逸速度。脚踝应力性损伤为次要矛盾，当前主要矛盾是规避‘社会性死亡’风险。” “次要矛盾个鬼啊！疼死我了！”凌酥漓简直要崩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物理狂魔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闭嘴，省点动能。”沈钰言言简意赅，拽着她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分，拖着她一个急转弯，险之又险地避开王主任从后面扔过来的一截粉笔头。 粉笔头“啪”地打在旁边的墙壁上，碎成白色的粉末。 凌酥漓吓得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脚踝的疼痛和逃命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混乱。 她只能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猫，被沈钰言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狼狈的姿势——抓着一只脚踝，半拖半拽着，亡命奔逃在清晨空旷的校园小径上。 那顶属于王主任的、油光水亮的假发，在沈钰言狂奔的头顶，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几缕“发丝”顽强地保持着原有的造型，在晨光下闪耀着荒谬而刺眼的光泽。 “沈钰言！我的鞋！鞋要掉了！”凌酥漓绝望地哀嚎。 “掉了再捡。”物理狂魔的回答冷酷又理性。 “啊啊啊！王主任追上来了！”她惊恐地回头，瞥见那锃亮的脑袋在拐角处一闪。 “根据相对速度计算，他追不上。”沈钰言笃定道，脚下再次加速，拖着生无可恋的凌酥漓，一头扎进了前方教学楼投下的、相对安全的阴影里。 第2章 物理疗法 凌酥漓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狂风卷起的破抹布，脚踝是唯一的支点，此刻正被物理狂魔沈钰言牢牢钳制着，在校园迷宫般的小径里进行一场毫无美感的竞速漂移。 “沈钰言！慢点！脚！我的脚踝要裂开了！” 她疼得龇牙咧嘴，感觉骨头缝里都在滋啦冒火星。 “裂开是小概率事件。” 沈钰言的声音在奔跑带起的风里依旧平稳得气人，他甚至还抽空调整了一下头顶那顶岌岌可危但奇迹般没掉的假发。 “根据你骨骼密度和软组织弹性系数推算，最大可能是踝关节韧带轻度撕裂，疼痛阈值在6.5左右，尚在可承受范围。加速是规避王主任精神攻击波的最优解。” “6.5个鬼啊！我现在阈值爆表了！10086了！！” 凌酥漓欲哭无泪，物理狂魔的脑回路果然是用钛合金打造的，油盐不进。 她只能死死抓住沈钰言的手臂，努力让另一只脚跟上节奏，尽量减少那只伤脚落地的次数。 王主任的怒吼如同背景音效，时远时近，锲而不舍地追着那顶在沈钰言头顶“迎风招展”的假发。 终于，在凌酥漓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时，沈钰言一个急刹拐进教学楼侧面一个堆满废弃体育器材的隐蔽角落。 他松开钳制她脚踝的手（凌酥漓瞬间感觉那只脚获得了新生），动作快如闪电地一把将头顶的假发薅了下来，看也没看，精准地塞进了旁边一个半开的、落满灰尘的旧体操垫缝隙里。 “证据隐藏完毕。”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气息只是略有不稳，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匀速慢跑。 凌酥漓则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只肿得像发面馒头、还火辣辣疼的脚踝，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精心梳理的马尾辫早就散成了鸡窝。 “沈钰言！你谋杀啊！” 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是愤愤地瞪着眼前这个仿佛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家伙。 沈钰言没理会她的控诉。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掏啊掏，掏出来的不是药膏也不是纸巾，而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 凌酥漓：“……”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钰言翻开笔记本，刷刷刷画了个简易的脚踝受力分析图，旁边列出几行公式。 “根据你翻墙时的初始动能、落地时的冲击力矢量、以及我托举时提供的反向作用力分析，”他用笔尖点了点图上的某个点。 “踝关节外侧副韧带应力集中，轻微撕裂可能性87.3%。建议立即进行R.I.C.E处理：Rest（休息），Ice（冰敷）pression（加压包扎），Elevation（抬高患肢）。”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凌酥漓： “校医室在开学典礼结束前无人值守。最优方案：寻找替代冰源，进行初步处理。” 凌酥漓被他这一套专业又冰冷的分析噎得说不出话。 脚踝的剧痛是真实的，他那副“我在做实验报告”的态度也是真实的。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所以冰呢？沈博士？” 沈钰言的目光在堆满废弃器材的角落里扫视，最终定格在一根靠在墙边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撑杆跳杆上。 初秋清晨的凉意让金属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摸上去冰凉刺骨。 “金属导热系数高，比热容低，是良好的临时冷敷介质。” 他得出结论，走过去，毫不犹豫地用袖子擦了擦杆子上最干净冰凉的一段。 “？？？” 凌酥漓看着他拿着那根比她胳膊还粗的冰冷金属杆走过来，惊恐地往后缩。 “等等！沈钰言！你想干嘛？用这个给我冰敷？会冻伤的！而且这形状怎么敷啊？！” “不会冻伤，”沈钰言语气笃定，“金属杆表面温度约8-10摄氏度，低于冰点但高于组织冻结临界点。接触面积可通过调整姿势优化。” 他蹲下来，不由分说地抓住凌酥漓那只没受伤的脚踝。 “喂！你干嘛！”凌酥漓吓了一跳。 “固定支点。”沈钰言言简意赅，然后示意她，“把伤脚抬高，脚踝外侧对准金属杆曲面。” 凌酥漓：“……” 她看着那根冰冷、坚硬、还带着铁锈味的撑杆，再看看沈钰言那张写满“科学严谨”的脸，内心是崩溃的。 但脚踝一阵阵钻心的疼提醒她，好像……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比肿成球强吧？ 她认命地、极其别扭地按照沈钰言的“指导”，小心翼翼地把红肿的脚踝外侧，贴在了那冰冷的金属杆上。 “嘶——！”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激得她一个哆嗦，疼痛感似乎真的被那冰冷的触感暂时压制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坚硬金属硌着伤处的酸爽。 沈钰言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补充道：“冷敷时间建议15-20分钟，期间可进行小幅度的等长收缩练习，促进血液循环……” “闭嘴！”凌酥漓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沈钰言，我现在只想静静！还有，别跟我提物理！” 沈钰言果然闭嘴了。 他安静地蹲在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贴在金属杆上的脚踝，似乎在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效果。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凌酥漓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自己那只可怜的脚，又看看旁边这位顶着“天才”光环却干着“用撑杆跳杆当冰袋”这种离谱事的青梅竹马，心里那点委屈和疼痛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荒谬感冲淡了。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沈钰言，你这人…脑回路是拿量角器量的吧？全是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 沈钰言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仿佛在思考“脑回路”和“量角器”之间的函数关系。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小卷医用胶布（天知道他书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个），撕下两截，小心翼翼地把凌酥漓那只鞋带散开、差点跑丢的帆布鞋，在她没受伤的脚踝上方缠了两圈，打了个极其工整、符合力学对称美的结。 “防止二次损伤。”他解释道。 凌酥漓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动作，再看看那只被缠得像个木乃伊脚的鞋子，憋了一早上的那股气，突然就一下泄了。 算了，跟一个物理星人计较什么情绪价值呢？他能记得“R.I.C.E”和随身带胶布，已经是钢铁直男表达关心的极限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憋不住的笑声由远及近。 “噗…哈哈哈…我的天！你们俩…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凌酥漓和沈钰言同时转头。 只见器材堆的拐角处，探出两个脑袋。 一个是扎着双马尾、眼睛圆溜溜像小鹿、此刻正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的苏晓忆。 另一个则是顶着个鸡窝头、校服外套歪歪扭扭、手里还捏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面包、一脸“我看到了什么世纪奇观”表情的祁衽。 苏晓忆指着凌酥漓那只贴在冰冷撑杆跳杆上的脚，又指指沈钰言： “钰言哥…你…你用这个给酥漓冰敷？？” 祁衽更是直接笑弯了腰，面包渣喷了一地： “噗哈哈哈！沈哥！不愧是你！物理疗法，就地取材，硬核冰敷！还有酥漓，你这造型…哈哈哈，脚踩‘定海神针’，是要镇压哪路妖邪啊？王主任吗？” 凌酥漓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恼羞成怒地抓起地上一小块碎橡胶就朝祁衽扔过去：“闭嘴吧你！还不是为了躲王主任！我的脚都快断了！” 碎橡胶精准地砸在祁衽的鸡窝头上。 祁衽也不恼，笑嘻嘻地揉着脑袋走过来，蹲在凌酥漓旁边，好奇地戳了戳那根冰冷的撑杆： “嘶，真凉！效果咋样？比冰块猛吧？” 沈钰言在一旁，平静地补充：“导热效率是普通冰块的1.8倍左右，但舒适度指数较低。” 苏晓忆也凑过来，看着凌酥漓肿起的脚踝，小鹿眼里满是担忧： “天啊，肿这么高！很疼吧酥漓？王主任也真是的，追那么凶干嘛！”她说着，从自己精致的小书包里掏啊掏，居然掏出一小瓶便携装的喷雾式云南白药！“给！先喷点这个止疼消肿！” 凌酥漓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晓忆！你真是我的天使！” 祁衽则是一脸八卦地凑近沈钰言，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沈哥，可以啊！开学第一天就英雄救美，还‘亲密接触’了？王主任那声‘早恋证据’吼得，半个校园都听见了！快说说，抱着咱们小太阳啥感觉？是不是暖烘烘的？” 沈钰言面无表情地看了祁衽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运行错误的程序。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一个习惯性动作），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回答： “人体平均温度约36.8摄氏度，接触瞬间存在温差导致的轻微热传递。体感方面，”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回忆，“质量分布均匀，重心稳定，符合预期。冲击力约等于接住一个从1.2米高度自由落体的标准篮球，在我的承重范围内。” 祁衽：“……” 苏晓忆：“……” 凌酥漓喷药的手僵在半空：“……” 她感觉刚喷上去的药，凉意瞬间被心头那股无语凝噎的暖流（？）冲没了。 祁衽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竖起大拇指： “……沈哥，论不解风情，你是这个！我服！你那物理公式里，是不是压根没有‘浪漫’这个变量？” 沈钰言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汇的物理学定义，最终得出结论： “‘浪漫’属于社会学与心理学范畴，其能量转化效率及对客观物理世界的影响系数，目前缺乏可靠实验数据支撑。” 苏晓忆捂着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这次是憋笑憋的。 她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凌酥漓，又看看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沈钰言，长长叹了口气： “酥漓啊，你这小太阳的运行轨迹……看来注定要被这位‘物理法则’给扰乱了。” 凌酥漓抱着自己冰凉的脚踝，感受着金属的坚硬和药剂的微辣，再看看身边这群“靠谱”又“离谱”的小伙伴——一个用撑杆跳杆当冰袋的物理狂魔，一个笑点极低还自带药品的闺蜜，一个脑洞清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宝。 她认命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这就是她凌酥漓，一个立志发光发热的小太阳，在新学期第一天的运行轨迹——起点是教导主任的假发，中途是物理狂魔的“钢铁关怀”，终点是废弃器材堆里的硬核冰敷，外加一群画风清奇的“同伙”。 未来的高中生活，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 她这只倔强又倒霉的小太阳，还能不能顺利沿着预定的温暖轨道运行下去？ 她看了看自己红肿的脚踝，又看了看旁边正认真观察金属杆冷凝水珠的沈钰言。 嗯，悬。非常悬。 第3章 供暖时刻 政教处门口那面巨大的公告栏，成了开学第一天最“热闹”的地方。 两张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通报批评，像两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炸得凌酥漓和沈钰言的名字在全校范围内“声名远播”。 一张写着： 高一（3）班凌酥漓：开学典礼无故迟到，翻越围墙，破坏公物（指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之星”），仪容不整（裙摆撕裂），情节恶劣。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并责成写出深刻检讨（不少于2000字）。 另一张紧挨着： 高二（1）班沈钰言：协助同学违规（特指凌酥漓），行为不当（特指头顶教导主任假发狂奔），扰乱校园秩序，情节离奇。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并责成写出情况说明（不少于1000字）。 两张通报下方，“早恋”两个字被王主任用红笔重重划掉，旁边批注一行小字：“暂无实证！但需高度警惕！” “噗……”苏晓忆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暂无实证！但需高度警惕！” 的红字，又看看旁边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拖把杆当拐杖、一只脚踝肿得老高还缠着绷带的凌酥漓，以及旁边一脸平静仿佛在看别人通报的沈钰言，实在没忍住，又笑场了。 “王主任这求生欲……划掉‘早恋’的样子好认真啊！” 祁衽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情节离奇’！王主任这用词绝了！沈哥，你可是凭一己之力，把‘行为不当’提升到了‘离奇’的高度！还有酥漓，你这‘仪容不整’……小太阳裙子变破布条，确实够‘不整’的！” 他促狭地瞄了一眼凌酥漓那条被沈钰言用胶布潦草粘合了一下的裙摆裂口。 凌酥漓拄着“拐杖”，努力挺直腰板，对着公告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通报就通报！检讨就检讨！2000字而已，难不倒我！反正‘早恋’帽子没扣上就行！” 她心里的小人儿在叉腰：我凌酥漓行得正坐得直，才不怕这些！虽然脚踝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沈钰言的目光则停留在自己的通报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分析什么公式。 “‘情节离奇’……”他低声自语，“从统计学角度看，假发被特定气流精准投放到头顶的概率确实低于0.05%，归类为‘离奇’有一定合理性。” 凌酥漓、苏晓忆、祁衽：“……” 三人集体无语望天。 这人，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 脚踝受伤让凌酥漓的行动力大打折扣，但丝毫没能熄灭她体内那颗“小太阳”的功率。 午休时间，她拒绝了苏晓忆帮她打饭的提议，单脚蹦跶着，顽强地挪向食堂。 刚蹦到教学楼拐角的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对着楼梯下方堆积如山的废旧桌椅发愁。 是洛书柾。 作为高三（1）班的数学竞赛王牌，洛书柾向来以思维缜密、逻辑强大著称，但此刻他眉头紧锁，盯着那堆桌椅，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通知单，浑身散发着一种“这题超纲了”的茫然气息。 他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沉的纸箱。 “书柾学长？怎么了？”凌酥漓拄着拖把杆蹦过去，声音清脆，带着天然的暖意。 洛书柾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无奈：“凌学妹？你的脚……没事吧？” 他先关心了一句，才指着那堆桌椅和通知单，“学校图书馆整理，淘汰了一批旧桌椅，通知各班派人来领走当班级备用。我们班……就我抽到签了。” 他看着自己脚边那个标注着“高三（1）班”的大箱子，“桌椅好说，分批搬就行。但这个……是图书馆清理出来的旧资料，点名要送去我们班做‘数学角’参考，太重了，我一个人一次搬不动，分两次又怕耽误下午课。” 那箱子看起来确实分量十足。 凌酥漓看了看自己那只裹得像粽子的脚，又看了看洛书柾为难的表情，几乎没怎么犹豫，小太阳的光芒瞬间点亮：“嗨！这有什么！我帮你啊！” “你？”洛书柾惊讶地看着她的脚，“别开玩笑了，你这……” “没事！我还有一只好脚，还有手啊！”凌酥漓豪迈地一挥手，把拖把杆往旁边墙上一靠，单脚站稳，拍了拍胸脯，“我力气可大了！来，你抬那边，我抬这边！咱们配合一下！” “不行不行！你脚伤那么重！”洛书柾连连摆手。 “哎呀，书柾学长别磨叽了！再磨叽上课铃要响了！”凌酥漓不由分说，已经弯下腰，双手抓住了纸箱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边缘，用力一抬！箱子纹丝不动……好沉！ 她憋红了脸，咬紧牙关，用那条好腿支撑着，把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终于把箱子抬起了一个小角。 脚踝受力传来一阵闷痛，她眉头皱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努力挤出笑容：“看！抬起来了吧！快！学长你抬那头！” 洛书柾看她如此坚持，又是感动又是担心，赶紧配合地抬起另一头。 两人合力，才勉强把这沉重的箱子抬离了地面一小段距离。 凌酥漓单脚站立，全靠手臂和腰腹力量支撑，每一步蹦跶都伴随着脚踝的刺痛和身体的摇晃，额头上很快沁出汗珠，但她愣是没吭一声，还不停地给洛书柾打气： “加油学长！快了快了！左转！小心台阶！”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少女汗津津却依旧明亮的侧脸上，那倔强又温暖的模样，像一幅生动的画。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教师办公室交完“情况说明”（一份极其详尽、包含风速、受力分析、假发运动轨迹图的报告）出来的沈钰言，以及跟在他后面啃着面包的祁衽看见了。 祁衽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感叹：“哇哦，酥漓小太阳又在发光发热了！脚都那样了还帮学长搬东西？这波能处！” 沈钰言的目光落在凌酥漓那只用力支撑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好腿上，又移到她因为用力而咬紧的下唇，最后定格在她额角的汗珠上。 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他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诶？沈哥你去哪？帮忙吗？”祁衽赶紧跟上。 沈钰言没回答，只是走到洛书柾和凌酥漓身边，在他们抬着箱子艰难地试图迈下第一级台阶时，平静地开口：“重心不稳，摩擦力不足，下台阶时倾覆风险系数超过70%。” 他清冷的声音让全神贯注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洛书柾手一抖，箱子差点歪倒。 凌酥漓更是没好气：“沈钰言！你别吓人啊！我们稳着呢！” 话音未落，她支撑的那只脚因为长时间单腿受力，突然一软，身体猛地一晃，箱子顿时向一边倾斜！ “哎哟！我…”凌酥漓惊呼。 就在箱子即将脱手砸落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箱子下沉的那一角。 沈钰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箱子侧面，轻松地将大部分重量接了过去。 他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扶了一下凌酥漓差点摔倒的身体，让她靠墙站稳。 “看，”沈钰言依旧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风险系数验证。” 凌酥漓靠着墙，惊魂未定，又被他气得不轻：“你……！” “我来。”沈钰言打断她，对洛书柾说，“学长，松手。” 洛书柾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沈钰言一个人稳稳地抱住了那个沉重的箱子，动作看起来毫不费力，仿佛抱着的是一团棉花。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箱子重心更稳。 “沈学弟？这太麻烦你了……”洛书柾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动能消耗小于预期。”沈钰言抱着箱子，看向洛书柾，“班级位置？” “啊？哦！高二楼，三楼，最东边！”洛书柾赶紧回答。 沈钰言点点头，抱着箱子就朝高二楼方向走去，步履稳健，仿佛那个大箱子不存在。 祁衽凑到凌酥漓身边，啧啧称奇：“看看！什么叫男友力！啊不，同学力！沈哥这臂力，绝了！” 凌酥漓看着沈钰言轻松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心里那点被他“验证风险”的气恼，莫名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家伙……虽然说话气死人，但关键时刻……好像还挺靠得住？ 洛书柾赶紧对凌酥漓道谢：“凌学妹，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沈学弟就好！” 说完，他匆匆追上沈钰言。 苏晓忆这时也找了过来，看到凌酥漓靠在墙边，赶紧扶住她：“酥漓！你怎么又乱动！脚不想要啦？” 凌酥漓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着沈钰言抱着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小声嘀咕：“晓忆，你说沈钰言这人……他是不是装了个什么‘助人为乐’的程序？触发条件是‘物理风险过高’？” 苏晓忆噗嗤一笑：“我看啊，他那个程序里，‘凌酥漓’三个字可能就是最高优先级的风险提示源。” 下午放学，四人组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 凌酥漓坐在花坛边，受伤的脚搭在沈钰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个矮凳上（他声称是“优化肢体高度差，促进静脉回流”）。 她正小口小口嘬着一盒草莓牛奶，是苏晓忆买来安慰她的。 祁衽咬着冰棍，看看凌酥漓，又看看旁边正拿着个笔记本在计算什么（可能是在算冰棍融化的速率）的沈钰言，忍不住旧事重提： “哎，我说，经过今天这一出‘英雄救美’和‘拔刀相助’，王主任那‘高度警惕’的雷达，怕不是要滴滴滴响爆了？你们俩，真没点那啥……超越革命友谊的火花？” 凌酥漓差点被牛奶呛到：“祁衽！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学习以外的东西！我跟沈钰言？火花？” 她指着沈钰言，“你看他像能擦出火花的样子吗？他整个人就是个绝缘体！还是超导的那种！零电阻，电流都绕着他走！” 沈钰言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认真纠正：“超导体在临界温度下电阻为零，电流不会‘绕开’，而是无损耗通过。比喻不恰当。” 凌酥漓：“……”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用力吸了一口牛奶，懒得理他。 苏晓忆捂着嘴笑，然后拍拍凌酥漓的肩膀，语重心长： “酥漓啊，虽然我很想磕CP，但是吧……” 她看了看沈钰言那张写着“人类情感分析加载中”的脸，又看看凌酥漓那副“我跟物理星人势不两立”的表情，叹了口气，“你们俩在一起的概率，大概比沈钰言突然对言情小说产生兴趣还低。欢喜冤家可以有，但爱情的火花……可能需要先突破他自带的物理屏障。” 祁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沈哥的脑回路，那是由牛顿三定律和薛定谔方程共同构建的铜墙铁壁！酥漓你这小太阳的光合作用，怕是照不透啊！王主任纯属瞎操心！” 沈钰言似乎没太在意他们的调侃，他合上笔记本，忽然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小卖部冰柜。 “喂，沈钰言，你干嘛？”凌酥漓问。 沈钰言没回答，只是在冰柜前站定，目光在一排排冰袋和雪糕之间逡巡，似乎在执行某种精密的筛选程序。 几秒钟后，他选了一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看起来最粉嫩的冰袋，付了钱。 他拿着冰袋走回来，在凌酥漓、苏晓忆、祁衽三人疑惑加八卦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把那个粉红兔子冰袋塞到了凌酥漓手里。 “R.I.C.E原则，Ice环节。”他平静地解释，“金属撑杆跳杆导热效率虽高，但舒适度和卫生指数不达标，且有锈蚀风险。 此款冰袋采用高分子凝胶，相变潜热稳定，外覆隔热层，接触面柔软，更符合人体工程学需求。卡通图案可适当提升心理愉悦度，间接影响疼痛阈值。” 凌酥漓拿着那个还冒着冷气的、粉粉嫩嫩的兔子冰袋，一时有些懵。 脚踝的肿痛在冰袋的凉意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她看看冰袋，又看看沈钰言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特意去给她买了个更舒服的冰袋？还是粉红兔子？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那只冰凉的兔子轻轻撞了一下。 祁衽和苏晓忆也瞪大了眼睛，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 但下一秒，沈钰言又补充道： “费用记账。上次你欠我的《量子力学入门》漫画书，折算抵销。” 凌酥漓：“……” 心里那只刚撞了一下的兔子瞬间被冻僵了。 果然！物理星人没有无缘无故的关怀！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她愤愤地把冰袋按在自己脚踝上，凉意让她龇了龇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了！沈债主！回头就还你！小气鬼！” 沈钰言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重新坐回旁边，打开笔记本，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实验步骤修正。 苏晓忆和祁衽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地“唉”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得，白激动了。 这俩人之间横亘着的，哪里是什么物理屏障，分明是东非大裂谷！还是用钛合金加固过的！ 小太阳凌酥漓温暖他人的运行轨迹，看来注定要在这个名为“沈钰言”的冰冷天体周围，进行一场漫长、曲折且充满物理公式干扰的公转。 而她的“钢铁直女”属性，也让她完全没意识到，那个递过来的粉红兔子冰袋，或许已经是某个物理星人在其贫瘠的情感数据库里，能调用的、最接近“关怀”的程序了。 第4章 公开检讨 王主任显然是把开学第一天的“假发门”事件视为了本年度最大校园危机。 为了“肃清风纪，以儆效尤”，他大手一挥，将原本只是张贴通报批评的处罚，直接升级为——全校师生大会公开检讨。 消息传来时，凌酥漓正对着物理作业本上的一道力学综合题抓耳挠腮，感觉自己的小太阳光芒都被那些复杂的矢量箭头吸干了。 听到要当众念检讨，她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表情瞬间裂开。 “当…当众念检讨？！” 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臂，“2000字啊！还要当着全校的面念出来？！王主任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烤啊！” 脚踝的绷带仿佛都勒得更紧了。 旁边，沈钰言正在用尺子精确测量一张草稿纸的边长，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 “声波在空气中的传播损耗随距离增加，理论上，距离主席台超过50米的听众，接收到的有效信息量不足30%。心理不适感会随距离衰减。” “沈钰言！这是心理不适的问题吗？这是社会性死亡！” 凌酥漓猛地抬起头，悲愤地控诉，“都怪你！要不是你接住我，还顶着假发跑，事情能闹这么大吗？” 沈钰言终于放下尺子，平静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根据因果关系分析，事件链的初始变量是你的翻墙行为。我的介入属于被动响应，旨在减少物理损失（绿萝之星）和潜在的生物损伤（你）。假发的意外附着属于不可抗力。责任归属，你占78.3%。” 凌酥漓：“……” 她气得抓起物理书就想砸过去，但瞄了一眼封面上的牛顿，又悻悻放下。 跟物理星人辩论，纯属自取其辱！她愤愤地抢过沈钰言面前那张被量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 “借我用用！写检讨！物理题做不出来，写检讨我还不会吗？” - “小太阳”的倔强宣言 vs “物理星人”的学术报告： 全校大会那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操场上乌泱泱坐满了学生，主席台上，王主任锃亮的脑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假发事件后，他似乎放弃了“光合作用保养”，彻底拥抱了“真男人”形象）。 他身旁，站着垂头丧气、拄着拐杖的凌酥漓，以及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来参加学术会议的沈钰言。 王主任痛心疾首地回顾了“假发门”事件的恶劣影响，重点强调了纪律的重要性，并再次隐晦地敲打了一下“某些需要高度警惕的苗头”。 最后，他威严地一挥手：“下面，由高一（3）班凌酥漓同学，高二（1）班沈钰言同学，进行公开检讨！大家引以为戒！” 凌酥漓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单脚蹦到麦克风前。 她展开自己那张写满了字的稿纸（从沈钰言那里抢来的那张），清了清嗓子，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劲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清脆响亮，完全没有预想中的畏缩，“我是高一（3）班的凌酥漓！今天，我怀着无比……呃，复杂的心情，站在这里，深刻反思我在开学典礼当天，为了不迟到而采取的非常规交通方式——翻墙！”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到苏晓忆担忧的眼神和祁衽憋笑憋得通红的脸，以及洛书柾在高三队伍里投来的温和目光。 她定了定神，开始了她的表演： “首先，我不该在开学典礼如此神圣、如此庄严、如此……人多的时刻迟到！这充分暴露了我时间观念淡薄，对集体荣誉感认知不足，对王主任锃亮……呃不，是对学校规章制度敬畏不够的严重问题！迟到，是万恶之源！它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开学典礼的鲜美浓汤！我深感自责！” 台下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其次，我不该为了追赶时间，选择翻越那道象征着学校秩序与威严的红墙！” 凌酥漓语气沉痛，仿佛在控诉那堵墙的邪恶，“更不该在翻越过程中，由于对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理解不够深刻，导致重心偏移，裙摆被墙头尖锐的碎砖头无情勾住，上演了一出人形晴天娃娃的闹剧！这不仅破坏了公物（裙子和墙头砖都算！），更是对自身安全的极大漠视！万一摔下来，砸坏了花花草草，比如那盆坚韧不拔、经历过祁衽学长作弊风波洗礼的‘绿萝之星’，我该如何自处？我的良心会痛！” 她甚至夸张地捂了捂胸口。 祁衽在台下差点笑喷出来，王主任的脸更黑了。 “最后，也是最深刻的教训！” 凌酥漓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幡然醒悟”的激情，“我不该在落地后，因为脚踝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情绪激动，口出狂言，说什么‘还能再翻三次’！这是对错误认知的严重不足，是缺乏痛定思痛精神的表现！我应该深刻认识到，翻墙一次是错，翻墙十次就是罪大恶极！我凌酥漓在此郑重承诺：从今往后，一定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绝不再走空中捷径！争取做一个遵纪守法、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呃，不那么容易迟到的阳光好少年！” 她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还下意识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台下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再也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这检讨……怎么听着像是“犯罪过程精彩回放”外加“受害者（绿萝之星）控诉”？深刻？好像有，但不多。 王主任气得手指都在抖：“凌酥漓！你这叫深刻检讨？！你这叫……” “报告主任！”凌酥漓一脸“无辜”地打断他，“我还没念完承诺部分呢！”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用尽全身力气，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地吼道： “我！凌！酥！漓！在此发誓！高中三年！坚决！不！早！恋！绝不辜负老师和家长的殷切期望！请全体师生监督！” 她说完，还用力挥了一下没拄拐的那只手，像在发表胜利宣言。 台下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掌声。 王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这检讨听着诚恳，怎么感觉更像是在下战书？！ “……” 沈钰言站在旁边，看着凌酥漓蹦蹦跳跳（单脚）地挪开，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程序运行异常”的波动。 他走到麦克风前，展开自己的稿纸——那并非普通稿纸，而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带有坐标轴和示意图的报告纸。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习惯性动作），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冷静、清晰、毫无波澜，如同AI朗读实验数据： “检讨报告。报告人：高二（1）班，沈钰言。” “事件回顾：9月1日，上午7时42分15秒至7时43分28秒之间，本校东侧围墙发生一起由凌酥漓同学主导的‘非授权高度位移’事件。本人位于位移终点坐标附近，观测到其落地轨迹存在重大风险，可能对编号为‘绿萝之星’的绿萝盆栽（质量m≈1.8kg）造成毁灭性冲击（F=ma，a=g≈9.8m/s?，冲击力Fmax≈17.64N，远超该盆栽茎叶承受极限）。”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憋笑。 “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及保护校园公共财产原则，本人进行了紧急物理干预（提供反向作用力，改变其动量矢量方向）。干预过程中，遭遇突发性气象事件：一股瞬时风速V≈4.2m/s，方向西北的阵风。该阵风裹挟一件外部附着物（经后续确认为王主任所有，材质为人造纤维，质量m≈0.15kg）。”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精确数据： “该附着物受伯努利效应及墙体涡流影响，运动轨迹发生偏转，最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θ≈89.7°）精准降落在本人头部，接触面积S≈0.02㎡，压强P≈73.5Pa，属于可接受范围，未造成颅脑损伤。” “噗——！”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喷了。 连几个老师都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 王主任的脸色由黑转红，再由红转紫，头顶仿佛真的在冒烟。 沈钰言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更直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物理书的空白页飞快地画了一个简易的受力分析图，举起来对着台下示意了一下（虽然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 “基于抛物线运动方程：y = (1/2)gt? v?y t，x = v?x t，结合其初始高度、下落初速度（近似为0）及重力加速度g=9.8m/s?，计算出其理论落点位于墙角盆栽‘绿萝之星’（学名：Epipremnum aureum）上方区域，覆盖概率98.7%。基于保护校园绿化及避免更大噪音扰民（盆栽碎裂声）的考虑，我调整站位，提供了必要的支撑点。” 他放下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冲击力经测算约为245牛顿，低于我骨骼肌肉系统最大承重阈值（经体测数据估算约为1200牛顿），在安全范围内。故接住行为成立。”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老师，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在念检讨？还是在做物理讲座？王主任捂住了胸口。 “第三部分：假发事件。在完成支撑动作的瞬间（t≈0.5秒），一股西北向瞬时风速V≈4.2m/s的阵风形成。此风场受到教学楼墙体阻挡，产生回旋涡流（可参考卡门涡街原理简化模型）。王主任放置于三楼窗台进行非科学‘光合作用保养’的假发（材质推测为化纤合成，密度ρ≈1.2g/cm?），因其迎风面积及低质量特性，被涡流卷起。其运动轨迹受涡流引导及重力作用，最终落点坐标为：我头顶正上方约2厘米处，随后在重力作用下完成自由落体，覆盖于我的头部。此事件为小概率事件，但符合流体力学及运动学基本原理，非主观意愿可控制。” 沈钰言合上书，总结陈词： “综上所述，我的行为核心在于：1. 基于物理规律预判风险；2. 实施干预以降低损害（保护绿植）；3. 被动卷入假发位移事件。整个过程逻辑清晰，因果关系明确。完毕。”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旗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信，整个操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声。 物理狂魔！名不虚传！把一场“英雄救美”加“头顶假发”的离奇事件，硬生生掰成了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的物理实验报告！连假发都成了流体力学的研究对象！ 王主任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黑紫！ 他指着沈钰言，手指抖得像帕金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凌酥漓站在旁边，拄着拐杖，嘴巴张成了O型。 她知道沈钰言脑回路清奇，但没想到能清奇到这种地步！ 她刚才那点“社死”感，在沈钰言这份惊天地泣鬼神的“说明”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甚至有点同情王主任了。 就在这混乱爆笑的场面中，沈钰言似乎觉得还有必要补充一点。 他重新凑近麦克风，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盖过了全场的笑声，清晰地加了一句： “另，关于王主任提到的‘早恋证据’指控。根据凌酥漓同学刚才的公开声明（‘高中三年坚决不早恋’），以及我对人类青春期情感发育模型（主要基于荷尔蒙分泌水平与大脑前额叶皮层发育程度相关性）的初步分析，该指控在现阶段成立概率低于0.1%。可忽略不计。”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笑声更大了，充满了“果然如此”、“钢铁直男认证”的意味。 整个操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如同火山喷发，巨大的、几乎掀翻屋顶的爆笑声和掌声轰然炸响！连一向严肃的校长都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神TM头部装饰物！” “物理干预！动量矢量！伯努利效应！沈神我服了！” “王主任的心理波动！声强显著提升！哈哈哈哈！” “这是检讨吗？这是学术论文现场发布会吧！” 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钰言“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精心策划的“全体师生大会公开检讨”，彻底变成了沈钰言的个人物理秀和全校狂欢节！ 凌酥漓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沈钰言那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平静模样，再看看台下笑疯了的同学和气得快厥过去的王主任，内心无比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家伙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另一方面……又莫名觉得他顶着那张帅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虽然都是真的）的样子……有点厉害？ 检讨大会的“盛况”让凌酥漓和沈钰言彻底成了校园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和憋笑。 凌酥漓凭借她“小太阳宣言”式的检讨和日常的温暖，意外收获了不少人气。 而沈钰言，则被彻底封神——“物理检讨之神”。 凌酥漓的脚踝在苏晓忆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拆掉了绷带，可以慢慢走路了。 但落下的功课成了大问题，尤其是物理。 放学后的空教室，夕阳给桌椅镀上一层金边。 凌酥漓咬着笔杆，对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眉头拧成了疙瘩，感觉自己的小太阳核心都要被这物理黑洞吸得熄火了。 “为什么啊……小球从斜面滚下来，摩擦力、支持力、重力……方向箭头画得我头晕！这合力到底怎么算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练习册推给旁边正在看一本《时间简史》图解版的沈钰言，“喂，沈钰言！这个！帮我看看！” 沈钰言从浩瀚宇宙中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她的题目，语气平淡： “基础牛顿第二定律应用。建立坐标系，正交分解。” “说人话！”凌酥漓瞪他。 沈钰言拿过笔，在她乱七八糟的草稿上点了几个位置： “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向上。摩擦力，沿斜面向下。建立沿斜面和垂直斜面坐标系。分解重力。” 他寥寥几笔，画出清晰简洁的坐标系和分力箭头。 凌酥漓看着那瞬间变得井井有条的图，眼睛一亮： “哦！这样啊！我懂了！” 她兴奋地拿回笔，刷刷刷开始计算。 五分钟后。 “等等！这个摩擦系数μ是什么意思？它怎么蹦出来的？还有这个sinθ，cosθ……” 她又卡壳了，眼神再次陷入迷茫。 沈钰言看着她从“顿悟”到“重新懵圈”只用了五分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遇到了比宇宙起源更费解的问题。 “摩擦系数是接触面属性，题目给定。三角函数是斜面倾角θ的函数。”他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 “可是……为什么分解了重力还要乘sin和cos啊？” 凌酥漓托着腮，一脸苦大仇深，“它们好像在跟我作对！” 沈钰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重新编译自己的语言系统。 他放下《时间简史》，罕见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身体微微转向凌酥漓。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想象一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你推一个很重的箱子。直着往前推（相当于沿斜面方向），是不是比斜着往上推（相当于克服重力分量）省力？” 凌酥漓眨眨眼：“好像……是？” “sinθ和 cosθ，就是帮你把‘推箱子’的力，拆分成‘让它往前滑’的力和‘防止它陷进地里或者飞起来’的力。” 沈钰言试图用她可能理解的比喻，“你需要算的，主要是让它‘往前滑’的那个分力，也就是重力在斜面方向的分量——mgsinθ。摩擦力μN，是阻止它滑得太快的那个阻力。” 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图上轻轻画着，指尖修长干净。 凌酥漓看着他的手指，又看看图上被他点明的关键，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根线头轻轻扯动了一下。 “哦……所以，合力就是……让它滑的动力减去阻止它滑的阻力？”她试探着问。 “基本正确。”沈钰言点头，似乎对她的理解进度表示认可。 凌酥漓顿时觉得眼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信心大增： “那加速度a = F合/m ？然后……” “嗯。” 沈钰言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时间简史》，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人性化教学”只是系统的一个小补丁。 凌酥漓沉浸在解题的喜悦中，没注意到沈钰言在她低头演算时，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 夕阳的暖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因为解题成功，她嘴角微微上扬，颊边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驱散了之前的烦躁阴霾。 沈钰言的目光在她颊边那个小小的梨涡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页的边缘。 然后，他垂下眼帘，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上浩瀚的星图，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程序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缓存调用。 凌酥漓终于磕磕绊绊地算出了答案，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小太阳能量又恢复了一点。 她心情大好，收拾书包时，随口问道： “对了，沈钰言，你上次看的那个什么……青少年物理创新大赛的通知，你报名了吧？以你的水平，肯定能拿奖！” 沈钰言合上书，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嗯。初赛通过了。” “哇！厉害！” 凌酥漓真心实意地赞叹，“那决赛是不是要去外地？听说进了全国决赛就有机会被顶尖大学的实验室提前看中？” “决赛地点在B市。下个月。” 沈钰言把书塞进书包，拉链发出轻响，“实验室……有导师联系过。”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凌酥漓收拾书包的动作却莫名地慢了一拍。 B市……好远啊。顶尖大学的实验室……那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那点因为解开物理题而升起的小雀跃，像是被一阵不知名的风吹散了一些。 她甩甩头，把这丝异样抛开，扬起笑容，用一贯的元气口吻说： “那更要加油啊沈钰言！苟富贵，勿相忘！等你成了大科学家，记得给我签个名！” 沈钰言背好书包，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暖色的光晕，却依旧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教室。 凌酥漓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沈钰言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马尾辫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操场边，苏晓忆正陪着刚结束竞赛训练的洛书柾慢慢走着。 洛书柾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捏着一份成绩单，眉头紧锁。 苏晓忆担忧地看着他，小声说着什么。 洛书柾抬头，正好看到凌酥漓和沈钰言走出教学楼的背影。 夕阳下，少女的身影活泼明亮，少年沉默安静，构成一幅和谐又带着距离感的画面。 洛书柾的目光在凌酥漓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沈钰言身上，眼神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成绩单，那上面的分数离他梦想的顶尖学府还有差距，而身边这个物理天才，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世界。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苏晓忆说：“走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 夕阳沉入地平线，将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小太阳依旧沿着自己温暖的轨道运行着，浑然不觉命运的引力场已在悄然改变，一些微小的裂痕和遥远的距离，如同伏笔，被轻轻埋在了这黄昏的光影里。 第5章 猫口普查 沈钰言去B市参加物理创新大赛决赛的日子到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冰冷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凌酥漓、苏晓忆、祁衽都来送行。 洛书柾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模拟考，没能来。 “沈哥！苟住！拿个金奖回来！让B市人民也见识见识咱们‘物理检讨之神’的风采！”祁衽拍着沈钰言的肩膀，一如既往地咋咋呼呼。 苏晓忆递过去一小袋包装精致的曲奇：“钰言哥，路上饿了吃。比赛加油！别紧张！” 沈钰言接过曲奇，礼貌地道谢：“谢谢。紧张属于非理性情绪波动，对比赛无正向增益，已排除。”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月考。 凌酥漓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个东西，有点别扭。 她昨晚翻箱倒柜，最终选了这个——一个印着傻乎乎大笑太阳脸的钥匙扣。 她清了清嗓子，把钥匙扣塞到沈钰言手里，眼睛却瞟着别处： “咳，那什么……拿着！B市那么大，别走丢了！看到这个太阳，就当……就当看到我这个债主了！记得早点回来还债！” 她把“还债”两个字咬得很重，掩饰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沈钰言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咧嘴大笑的太阳钥匙扣，塑料材质，做工粗糙，色彩饱和度极高，和他简洁的深色背包格格不入。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太阳凸起的笑脸，似乎在分析其材质和结构，然后平静地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 “嗯。会准时归还《量子力学入门》。” 他指的是凌酥漓欠他的漫画书。 凌酥漓：“……” 果然！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气鼓鼓地别开脸。 登机提示响起。 沈钰言背起背包，对三人点点头：“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背影挺拔而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凌酥漓看着他消失在安检口，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 她甩甩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归结为“债主对债务人暂时脱离掌控的不适感”。 “行了行了，人走了！咱们也撤吧！” 祁衽大大咧咧地揽住凌酥漓和苏晓忆的肩膀，“酥漓，你脚刚好利索，别站太久！晓忆，中午想吃啥？我请客！” 少了沈钰言这个“物理法则”的干扰，凌酥漓的小太阳运行轨迹似乎……更忙了？ 祁衽最近神神秘秘，总往学校后门那片废弃的小花园跑。 终于有一天，他顶着一头草屑和几道可疑的抓痕，兴奋地找到凌酥漓和苏晓忆。 “重大发现！”祁衽压低声音，眼睛放光，“后门小花园！猫！一大窝！刚生的小奶猫！猫妈妈看着可瘦了！” “真的？！”苏晓忆惊呼，小鹿眼满是心疼。 凌酥漓也立刻来了精神：“走！去看看！” 三人溜到废弃小花园。 在一个倒塌的藤架下，果然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三花猫妈妈，警惕地护着身下几只毛茸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小奶猫。 看到有人靠近，猫妈妈立刻弓起背，发出威胁的低吼。 “嘘……别怕别怕……” 凌酥漓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原本当午饭的牛奶小面包，轻轻掰开放在离猫妈妈不远的地方。 “吃吧吃吧，别饿着宝宝。” 猫妈妈警惕地看着食物，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眼神清澈的少女，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得帮帮它们！”凌酥漓斩钉截铁，“这么冷的天，小奶猫会冻坏的！猫妈妈也需要营养！” 于是，凌酥漓的“小太阳能量”找到了新的倾泻口——“拯救喵星人特别行动组”正式成立（祁衽命名）。 凌酥漓担任总指挥兼首席投喂官，苏晓忆负责后勤（采购猫粮、奶粉、小毯子），祁衽负责侦察警戒（主要是防着学校保安和野狗）。 凌酥漓的热情空前高涨。 她省下零花钱买最便宜的猫粮和舒化奶（听说猫不能喝普通牛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中、晚溜去小花园投喂。 她耐心地蹲在远处，看着猫妈妈从警惕到试探，再到小心翼翼地叼走食物。 她细心地观察每只小奶猫的状态，给最弱的那只起了个名字叫“小不点”，还用旧毛衣和纸箱给它们做了个简陋但温暖的窝。 “酥漓，你脚刚好，别太累了。”苏晓忆看着凌酥漓忙前忙后，有时甚至顾不上吃饭，担忧地提醒。 “没事！我强壮着呢！”凌酥漓拍拍胸脯，笑容灿烂，“你看猫妈妈今天对我摇尾巴了！小不点也会爬了！多有成就感！” 她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仿佛照顾这些小猫就是她最大的能量来源。 她甚至开始在小本本上记录每只小猫的特征、进食情况，美其名曰“猫口普查”。 高三的气氛日渐凝重。 洛书柾的身影变得更加忙碌和沉默。 他不再参与“喵星人拯救行动”，甚至和凌酥漓他们碰面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手里永远抱着厚厚的习题集或竞赛资料。 凌酥漓元气满满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书柾学长最近压力好大啊。”苏晓忆看着洛书柾匆匆离去的背影，小声说，“听说上次模拟考排名掉了不少，他目标可是顶尖大学的数学系……” 凌酥漓也收起了笑容，看着洛书柾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夕阳下他那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 她想帮忙，但高三的数学竞赛题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她连自己高一的物理都搞不定呢。 她只能在他路过时，努力绽放一个更温暖的笑容，或者偷偷在他桌肚里塞一盒牛奶，附上一张画着加油小太阳的便签。 一天放学后，凌酥漓因为要去给猫妈妈送新买的鱼罐头，绕了条远路回家。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她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收银台后面，动作有些笨拙地扫码、装袋。 是洛书柾！ 他穿着便利店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有些凌乱，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浓重的倦意，正低声对顾客说着“谢谢惠顾”。 与学校里那个清冷学霸的形象判若两人。 凌酥漓愣住了，下意识地躲到旁边的报刊亭后面。 她看着洛书柾忙碌而疲惫的侧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学长他……在打工？为什么？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 她想起苏晓忆说的压力，想起他苍白的脸和紧锁的眉头。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她的小太阳光芒，似乎照不进学长这片沉重的阴影里。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把给猫妈妈买的鱼罐头悄悄放在了便利店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转身离开了。 祁衽依旧是那个嘻嘻哈哈的活宝，是“喵星人拯救行动”的气氛担当。 他总能找到最便宜的猫粮购买渠道，能变戏法似的掏出各种逗猫小玩具（虽然经常被猫妈妈嫌弃），还负责给每只小猫起了极其离谱的名字（比如“宇宙大将军”、“酸菜鱼”、“WiFi信号”）。 但凌酥漓和苏晓忆都敏锐地察觉到，祁衽的笑容背后，似乎也藏着点什么。 他偶尔会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笑容僵在脸上。 有几次约好一起去喂猫，他却临时爽约，电话里声音含糊，只说家里有点事。 再出现时，他眼底会有不易察觉的红血丝，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笑闹掩盖过去。 凌酥漓试着问过： “祁衽，你家里……没事吧？” 祁衽立刻夸张地摆手，笑容灿烂：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有沈哥顶着，地陷下去有酥漓你发光发热照亮！我负责搞笑就行了！” 他越是掩饰，凌酥漓心里那点担忧就越重。 她的小太阳本能让她想驱散朋友身边的阴霾，但祁衽那堵用笑声筑起的墙，似乎比沈钰言的“物理屏障”更难穿透。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他强颜欢笑时，默默递给他一块自己舍不得吃的巧克力，或者在他发呆时，用“宇宙大将军今天差点把酸菜鱼踹出窝”这种离谱话题把他拉回来。 沈钰言在B市的日子，规律得像钟表。 每天除了比赛，就是泡在主办方安排的实验室里。 他的消息很少，偶尔在四人小群里（祁衽建的，名为“拯救地球（喵星人）特攻队”）发一张照片——通常是某个精密的实验仪器，或者一份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配文极其简洁： 沈钰言：[图片]实验台。 或者： 沈钰言：[图片]推导过程。 祁衽每次都会在下面刷屏： 祁衽：沈哥！说人话啊！ 祁衽：这玩意儿是干啥的？能发射激光炮吗？ 祁衽：酥漓！快用你的小太阳之力翻译一下！ 苏晓忆则会关心地问： 苏晓忆：钰言哥吃饭了吗？那边天气冷吗？ 凌酥漓看着那些冰冷的图片和公式，感觉离沈钰言的世界无比遥远。 她有时会拍一张猫妈妈和小奶猫依偎在一起晒太阳的照片发过去，或者发一段“小不点今天学会用猫砂啦！”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串开心的表情包。 沈钰言的回复通常要隔很久，而且极其“物理”： 沈钰言：[凌酥漓发的晒太阳照片] 沈钰言：光能利用率高，有利于幼崽骨骼发育和母体维生素D合成。 或者： 沈钰言：[凌酥漓发的“小不点学会用猫砂”] 沈钰言：条件反射建立成功，符合行为学习模型。 凌酥漓对着手机屏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在B市的引力场里，果然离他们这些“凡尘俗世”越来越远了。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抱起一只蹭她腿的小奶猫，把脸埋进它柔软的绒毛里，闷闷地说： “还是你们好，至少会喵喵叫，不会跟我讲什么‘光能利用率’！” 小奶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夜深人静，凌酥漓做完作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和沈钰言的私聊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她发的小猫照片和他关于“光能利用率”的回复。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只打了一行字： 凌酥漓：沈钰言，比赛加油。 发送。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清冷。 脚踝已经完全好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因为沈钰言的离开、洛书柾的疲惫、祁衽的强颜欢笑，还有那群嗷嗷待哺的小猫，感觉沉甸甸的。 她的小太阳能量，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B市。酒店房间里。 沈钰言刚结束一个与导师的线上讨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点开，是凌酥漓那条简单的“比赛加油”。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个咧嘴大笑的太阳钥匙扣。 窗外是B市璀璨的万家灯火，比他们小城的夜晚明亮许多倍。 他点开回复框，手指悬空。 过了半晌，他删掉了打出的公式化的“谢谢”和“进展顺利”，只回了一个字： 沈钰言：嗯。 发送。 他看着那个“嗯”字，又看了看桌角的太阳钥匙扣，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灯火，如同沉静的夜空，无人能窥见其中是否有星芒闪烁。 凌酥漓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微弱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着了，浑然不知那遥远宇宙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信号。 照顾流浪猫的疲惫、对朋友们的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孤独感，让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 小太阳的光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经历着一场小小的日食。 第6章 光之所向 沈钰言回来的日子定了。 凌酥漓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虽然还飘着，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她忙着呢！“喵星人拯救行动”进展喜忧参半：猫妈妈“三花”终于肯让她靠近到一米内了，小奶猫们长得飞快，“小不点”也壮实了不少。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猫窝被保安发现过一次，差点被清理掉，多亏祁衽眼疾手快转移了阵地。 猫粮的开销也像无底洞，凌酥漓和苏晓忆的零花钱快见底了。 洛书柾依旧沉默而忙碌，便利店打工似乎成了常态。 凌酥漓和苏晓忆默契地不去点破，只是每次经过便利店，都会多买一瓶水或一包饼干，结账时对洛书柾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声“学长辛苦了”。 洛书柾每次都会怔一下，然后低低地道谢，镜片后的疲惫似乎被那笑容驱散了一点点。 祁衽依旧嘻嘻哈哈，但凌酥漓发现他偷偷去网吧查“短期高薪兼职”的次数变多了。 有一次，她甚至在他书包侧兜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催缴单”，虽然祁衽飞快地塞了回去，还夸张地抱怨“哎呀垃圾广告真烦人”，但凌酥漓的心沉了沉。 “小太阳”的光芒，努力地、倔强地想要照亮这些角落，哪怕自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沈钰言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去隔壁市度了个周末。 深蓝色的行李箱上，挂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那个咧嘴大笑的傻太阳钥匙扣。 “哟！沈哥！凯旋归来！”祁衽第一个扑上去，“奖杯呢？金牌呢？让兄弟们开开眼！” 沈钰言把行李箱推进座位底下，动作一丝不苟。“金奖。奖杯在托运。” 他言简意赅，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严实的盒子递给凌酥漓，“《量子力学入门》，还有利息。” 凌酥漓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看，除了那本熟悉的漫画书，还有一本崭新的、封面印着深邃星云的精装书——《从夸克到宇宙：写给好奇者的现代物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沈钰言。 “利息。”沈钰言解释，“B市书店看到，内容更系统，配图尚可，适合物理基础薄弱者构建初步框架。” 凌酥漓：“……” 刚冒出来的一丁点感动瞬间被“物理基础薄弱者”几个字浇灭。 她愤愤地把书塞进桌肚，哼了一声：“谢了！沈债主！利息真‘丰厚’！” 沈钰言对她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什么。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凌酥漓总觉得他周身的气场更沉静了，像是从B市那片更广阔的天地里吸收了什么看不见的能量，深邃得让她有点……不敢靠近。 他们之间每天的联系，仅限于“物理星人”的冰冷数据流和“小太阳”的喵星人日常汇报，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沈钰言回来的第三天，傍晚。 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凌酥漓和祁衽刚给小猫们加固了新窝，正准备回家。 苏晓忆今天值日，说晚点自己回去。 “酥漓，你先回吧，我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祁衽指了指马路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顺便看看书柾学长。” “行，那我先走了，雨好像要下大了。” 凌酥漓紧了紧书包带，撑开伞，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习惯性地绕了条近路——一条比较僻静、路灯昏暗的小巷。 这条巷子她走了很多次，虽然有点黑，但想着离家近，也从未出过事。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凌酥漓哼着歌，想着“小不点”今天蹭她手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突然，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划破雨幕！ “啊——！” 是苏晓忆的声音！而且就在这条巷子的深处！ 凌酥漓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想也没想，拔腿就朝声音来源冲去！伞被丢在地上，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 巷子深处，一个昏暗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凌酥漓瞳孔骤缩！ 苏晓忆被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看不清脸的高大男人死死按在潮湿的墙壁上。 男人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冰冷寒光的水果刀。 刀刃紧紧抵在苏晓忆的颈侧！苏晓忆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放开她！”凌酥漓的怒吼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响亮地在小巷中炸开。 歹徒和挣扎的苏晓忆同时一震，歹徒猛地转过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凶狠而慌乱的眼睛：“滚开！少管闲事！” 凌酥漓浑身冰冷，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看到苏晓忆眼中绝望的求救，看到那冰冷的刀刃离她朋友脆弱的脖颈只有毫厘。 她怕！她怕得要死！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的她，面对持刀的歹徒，怎么可能不怕！ 但是！她更怕！更怕她的朋友出事！更怕苏晓忆温暖的小鹿眼里失去光彩！更怕那个总是甜甜笑着、细心照顾小猫和朋友的晓忆，受到伤害！ 恐惧瞬间被一股更灼热的、名为“保护”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墙角！那里靠着一根东西——一根脏兮兮、沾着泥水的金属棒球棍！大概是附近哪家孩子玩丢的！ 没有一丝犹豫！凌酥漓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过去，一把抄起了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 “我让你放开她！” 凌酥漓双手紧握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撕裂。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无法浇灭她眼中那熊熊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她的小太阳，在这一刻，不是温暖，而是灼热！是焚尽一切威胁的烈阳！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打掉那把刀！救下晓忆！ “臭丫头找死！” 歹徒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孩敢反抗，还拿着武器！他慌乱地松开苏晓忆，挥刀就朝凌酥漓刺来！动作凶狠却带着仓促！ 凌酥漓根本不会什么招式！她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抡起棒球棍，朝着歹徒握着刀的手臂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棒球棍结结实实地砸中了歹徒的手腕！力道之大，震得凌酥漓虎口发麻，棒球棍差点脱手。 歹徒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水果刀脱手飞出，掉在湿漉漉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晓忆！跑！” 凌酥漓嘶声大喊，同时再次抡起棒球棍，像只护崽的母狮子，挡在吓傻了的苏晓忆身前，恶狠狠地瞪着捂着手腕、又惊又怒的歹徒。 歹徒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浑身湿透却像燃烧着火焰的女孩，又看看掉在地上的刀，眼中闪过一丝退缩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目标会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力量！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厉喝：“干什么的！” 是巡逻的社区保安！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 歹徒彻底慌了，恨恨地瞪了凌酥漓一眼，捂着剧痛的手腕，转身就朝巷子另一头仓皇逃窜，很快消失在雨幕和黑暗中。 危机解除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剧烈的疼痛这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凌酥漓刚才冲得太猛，抡棍时身体失去平衡，摔倒时左臂外侧在粗糙的墙壁上狠狠蹭过，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一看，校服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雨水混着鲜红的血迅速洇开，触目惊心。 “酥漓！” 苏晓忆终于回过神，看到凌酥漓流血的手臂，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紧紧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酥漓！你的手！好多血！吓死我了！谢谢你……谢谢你！” 凌酥漓疼得倒抽冷气，脸色苍白，身体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微微发抖，但看到苏晓忆安然无恙，她心里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她强忍着痛，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苏晓忆的背，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没事了…晓忆…没事了…别怕…你看，坏人被打跑了…” 她甚至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尽管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更急促、更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保安！ 一个身影如同撕裂雨幕的闪电，猛地冲了进来！是沈钰言！ 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气息急促，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也敞开着。 当他看清巷子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凌酥漓浑身湿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左臂衣袖撕裂，一道狰狞的血痕在苍白的手臂上蜿蜒，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她怀里紧紧抱着吓得瑟瑟发抖、哭成泪人的苏晓忆，自己明明疼得脸色惨白，身体发抖，却还在努力地、笨拙地安慰着朋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想要安抚对方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巷子里，在冰冷的雨水中，在刺目的血色映衬下，脆弱得如同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烛火，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灼热的光芒，狠狠地、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沈钰言的眼底！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钰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感情的眼眸，在这一刻，清晰地、剧烈地动荡起来。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万吨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而汹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堤坝！ 那不是困惑，不是计算，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公式描述的状态！ 那是……愤怒！ 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怒火！ 是对那刺目鲜血和凌酥漓苍白脸上倔强笑容的……无法理解的、尖锐的刺痛！ 他几步冲上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先看哭得不能自已的苏晓忆，也没有理会旁边赶来的保安的询问。 他径直蹲在凌酥漓面前，一把抓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臂！ “嘶——！”凌酥漓疼得缩了一下。 沈钰言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她的痛呼烫到。 他低头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雨水冲刷着血迹，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凌酥漓的眼睛。 那双总是闪烁着温暖、活力，偶尔带着点小倔强和小恼火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和惊吓而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她似乎被沈钰言此刻的样子吓到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风暴。 “沈……沈钰言？”凌酥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沈钰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受伤的手臂，又移到她沾着泥水和血迹、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安抚笑容的脸上。 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核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僵硬。 他脱下自己那件干燥的、还带着体温的浅蓝衬衫外套，不由分说地、动作近乎粗鲁地裹住了凌酥漓湿透且受伤的上半身，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要隔绝掉一切寒冷和伤害。 然后，他俯身，手臂穿过凌酥漓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不容抗拒的、保护性极强的姿态，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凌酥漓惊呼一声，受伤的手臂被牵扯，疼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沈钰言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分，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处。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抱着她，转身就朝巷口大步走去，脚步又快又稳，仿佛抱着的是稀世珍宝，又像是急于逃离这片让他“程序崩坏”的现场。 经过惊魂未定的苏晓忆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话，是对旁边赶来的保安说的： “报警。送她去医院检查。联系她家长。”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苏晓忆，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只垂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凌酥漓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失序的频率疯狂跳动着，咚咚咚，撞击着她的耳膜，盖过了雨声，盖过了周遭的一切。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她的额头上，冰凉一片。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汹涌的怒意，让她感到陌生又心惊。 沈钰言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昏暗的小巷，冲进外面更大的雨幕中。 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但凌酥漓却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人，他内心那道由精密物理法则构建的、坚不可摧的屏障，在她流着血、却还努力笑着保护朋友的那一刻，彻底地、崩裂了。 物理天才沈钰言，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失控”的滋味。 而源头，是怀里这个浑身湿冷、手臂流血、却像个小太阳一样灼伤了他理智的女孩。 “沈钰言……”凌酥漓在他怀里小声地、带着点疼痛的抽气声问，“你……在生气吗？” 沈钰言脚步未停，抱着她穿过雨幕，朝着最近的医院方向疾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滴落，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闭眼。省点动能。别说话。” 凌酥漓被他语气里的冰冷和从未有过的强势震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失序的心跳和冰冷的怒意。 手臂的疼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的小脑袋里一片混乱：沈钰言……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因为自己受伤了吗？还是因为……自己不自量力地冲上去？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城市，也冲刷着少年崩坏的理智和少女懵懂的心悸。 第7章 失控变量 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 急诊室明亮的灯光下，凌酥漓左臂上的伤口被仔细清洗、消毒、上药，最后裹上了厚厚的白色绷带。 医生手法利落，但酒精触碰伤口的剧痛还是让她忍不住倒吸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整个过程，沈钰言就站在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低垂着眼帘，目光似乎凝固在凌酥漓手臂缠绕的白色绷带上。 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像一层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小小的诊疗隔间，连经验丰富的护士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医生叮嘱着注意事项：“伤口不算太深，但面积不小，按时换药，别碰水，防止感染。可能会留点疤，小姑娘别太在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压极低的沈钰言，又补充道，“小伙子，你也别绷着了，扶你女朋友去外面休息区坐会儿吧，观察半小时没事就能走了。” “他不是……”凌酥漓下意识地想反驳“女朋友”，但手臂的疼痛让她声音发虚。 沈钰言却像没听见医生的后半句，他的目光终于从绷带上移开，落在医生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伤口感染概率？疤痕增生风险系数？最佳恢复期内的活动限制阈值？请提供详细数据。” 医生：“……” 凌酥漓：“……” 她就知道。 医生被他这一连串专业术语问得有点懵，推了推眼镜： “呃……小伙子挺专业啊？感染概率看护理，注意卫生问题不大。疤痕看体质，小姑娘年轻，恢复好可能不明显。最近这只手别用力，提重物、剧烈运动都避免。” 沈钰言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模糊的答案不太满意。 他还想再问，凌酥漓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点虚弱和无奈：“沈钰言……我渴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小小的暂停键。 沈钰言看了她一眼，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股冰冷的怒意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一丝。他没再追问医生，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隔间。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还有一包……棉签？ 他把水递给凌酥漓，然后把那包棉签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目光再次落回她的手臂，似乎在评估绷带的缠绕是否符合最优力学支撑结构。 凌酥漓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紧张和疼痛。 她偷偷瞄着沈钰言，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压抑。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小声问：“你……还生气啊？” 沈钰言没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的伤口，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她手背上因为刚才紧张而残留的一点泥污。 动作快得像羽毛拂过。 凌酥漓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脏。”他收回手，言简意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擦手。” 凌酥漓：“……” 她接过纸巾，默默地擦着手背，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更重了。 这家伙，从巷子里开始就怪怪的！抱她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爆炸，现在又冷得像块冰，还管她手脏不脏？ 苏晓忆在另一位护士的陪同下做了简单检查，除了惊吓过度和几处淤青，并无大碍。 她父母接到电话也赶来了，抱着女儿心肝宝贝地哭。 苏晓忆情绪稍微稳定后，立刻挣扎着要来看凌酥漓。 祁衽也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医院，头发跑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着不知道从哪里蹭的灰。 他看到手臂缠着绷带、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凌酥漓，眼圈瞬间就红了。 “酥漓！我的姑奶奶！” 祁衽扑过来，想抱她又不敢碰，急得直跺脚，“你吓死我了！我刚在便利店帮忙理货，就听说这边出事了！你怎么样？疼不疼？那王八蛋呢？抓到了吗？”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在抖。 洛书柾也随后赶到，他显然是从打工的地方直接跑来的，便利店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额头上全是汗。 他气息不稳，看着凌酥漓手臂上刺眼的白色，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自责。 “酥漓……对不起，我……”他想说如果自己早点下班，如果自己送苏晓忆……但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重的愧疚。 “哎呀，没事没事！” 凌酥漓看到朋友们都来了，还都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立刻切换回小太阳模式，努力扬起笑脸，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小伤！你看，包得跟木乃伊似的，多酷！晓忆没事就好！那个坏蛋肯定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她故意说得轻松，想把气氛活跃起来。 但看到她强忍疼痛还要安慰大家的样子，苏晓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祁衽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洛书柾沉默地握紧了拳头。 沈钰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努力发光发热的凌酥漓。 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看着她挥动的手臂，看着那厚厚的绷带，耳边仿佛又响起巷子里棒球棍砸在骨头上的沉闷声响，以及她压抑的痛呼。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回到家，凌酥漓被父母心疼又后怕地数落了一顿，勒令她好好休息。 沈钰言一路沉默地把她送到楼下。 “那个……我上去了。” 凌酥漓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依旧气压低沉的沈钰言，感觉有点不自在。今晚的他太反常了。 “嗯。” 沈钰言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就在凌酥漓转身要进去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棒球棍。” “啊？” 凌酥漓回头。 “你使用的武器，”沈钰言语气恢复了那种分析式的平静，但眼神依旧深不见底，“长度约75cm，材质为劣质合金，重心分布不均，挥舞时产生的角动量过大，极易导致使用者自身关节损伤和重心失衡。这是你摔倒受伤的主要物理原因。”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优化方案，“建议更换为更符合人体工程学的防身器械，例如……” “停停停！” 凌酥漓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手臂的疼都忘了，“沈钰言！我那是情急之下随手捡的！你以为我是去参加棒球比赛还是街头械斗啊？！还人体工程学防身器械？你当我是特工吗？” 沈钰言被她打断，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发笑。 他看着她又气又笑、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样子，之前那股冰冷的怒意和混乱似乎又翻涌了一下，最终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一种更深的困惑。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生硬地挤出一句： “……早点休息。避免伤口感染。”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狼狈？ 凌酥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低头看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又想起他今晚种种反常的举动——失控的怒火、强势的怀抱、冰冷的低气压、还有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武器分析”…… “怪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上楼。 手臂的疼痛提醒着她今晚的惊险，但沈钰言那张写满“程序错误”的脸，却莫名地占据了她的思绪。 第二天是周末。凌酥漓被勒令在家休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受伤的手臂放在软垫上。 门铃响了。凌妈妈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传来： “钰言？快进来！酥漓在客厅呢！” 凌酥漓一个激灵坐起来，就看到沈钰言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他那本从不离身的深蓝色笔记本。 “凌阿姨好。” 沈钰言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凌酥漓身上。 “我来送汤。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促进伤口愈合。” 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气飘散出来。 凌酥漓有点懵： “汤？你做的？” “嗯。” 沈钰言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目光再次聚焦在她手臂的绷带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实验对象。 凌酥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把手臂藏起来。 “别动。”沈钰言出声阻止。 他拿出他的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极其精细的人体手臂骨骼肌肉结构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拿出笔，对照着凌酥漓手臂上绷带缠绕的位置和角度，在图上仔细地画着线，标注着角度和受力点。 凌酥漓目瞪口呆：“你……你在干嘛？” “分析绷带缠绕方式对伤口愈合及关节活动度的影响。” 沈钰言头也没抬，语气认真，“现有包扎方式存在三点不足：肘关节活动受限角度超出最优值12%；腕部固定不充分，存在二次拉伤风险；绷带张力分布不均匀，可能影响局部血液循环。建议优化方案如下……” 他开始在图上画新的缠绕示意图。 凌酥漓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专注和“科学严谨”的侧脸，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臂上那普通的白色绷带，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冲淡了昨晚的惊吓和后怕，甚至冲淡了手臂的疼痛。 她想笑，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家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 用画物理受力分析图的方式，来关心她的伤口？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昨晚他失控的怒火和此刻荒谬的“绷带公式”浇灌着，悄悄地、在她那颗“钢铁直女”的心房里，顶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一丝从未有过的、对沈钰言这个“物理星人”的困惑和好奇，悄然萌芽。 她看着他笔下那些精确的线条和角度，看着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第一次，没有觉得他烦人或者奇葩。 沈钰言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但凌酥漓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计算结果超出预期”的茫然和……不自在？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合上了笔记本。 “汤，趁热喝。”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耳根却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可疑的红晕？快得让凌酥漓以为是阳光的错觉。 “优化方案，下次换药时提供。”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凌酥漓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茶几上冒着热气的汤，再看看自己手臂上那圈被沈钰言“深度分析”过的普通绷带。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心里那个小小的问号，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沈钰言……他好像……真的哪里坏掉了？ 还是……坏掉的是她自己？ 第8章 顶级误解 凌酥漓的手臂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沈钰言的“绷带优化方案”以图文并茂的PDF形式发到了凌酥漓手机上，详细阐述了如何调整绷带角度以“最大化关节活动自由度并最小化伤口剪切应力”。 凌酥漓对着那堪比工程图纸的方案哭笑不得，在苏晓忆的帮助下，象征性地调整了一下绷带尾巴的蝴蝶结方向，敷衍了事。 “拯救喵星人特别行动组”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们的秘密基地，那个废弃报亭角落，被列入了学校“美化校园，清除卫生死角”的拆迁名单！挖掘机明天就到！ “宇宙大将军”、“酸菜鱼”、“WiFi信号”和“小不点”即将流离失所！ “不行！绝对不行！”凌酥漓一拍桌子，差点碰到伤臂，疼得龇牙咧嘴也挡不住她的熊熊斗志，“必须给孩子们找个新家！立刻！马上！” 于是，“喵星人拆迁安置紧急预案”启动。 凌酥漓化身“最强中介”，发动所有人脉。 祁衽负责在各大业主群、宠物论坛发布“求收留”小广告，文案极其煽情： “四只绝世萌喵，在线求包养！上能暖床（猫毛限定版），下能抓虫（心理安慰作用），附带资深铲屎官（指凌酥漓）远程技术支持！” 苏晓忆发挥绘画特长，画了四张萌死人不偿命的小奶猫拟人画像，贴在广告下面，瞬间引爆爱心。 洛书柾利用课间，快速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筛选程序，试图从海量回复中过滤掉不靠谱的领养人（标准包括：是否有稳定住所？是否有养宠经验？是否能接受定期回访？）。 虽然程序因为“是否真心爱猫”这个变量难以量化而漏洞百出，但心意十足。 沈钰言……沈钰言贡献了他的物理笔记本（暂时清空了几页公式）。 他用极其工整的字迹，为每只小猫建立了详细的“喵星个体档案”： 宇宙大将军：雄性，体重0.85kg，活跃度A ，捕猎本能（针对鞋带）评级S，能量消耗曲线呈指数增长，建议领养家庭配备至少5平米以上跑酷空间。 酸菜鱼：雌性，体重0.78kg，亲密度S，嗜睡期占比70%，对环境温度变化敏感度较高（需恒温猫窝）。 WiFi信号：雄性，体重0.92kg，好奇心SSR，对线性运动物体（如激光笔）有不可抗力，存在拆家（纸箱限定）潜在风险。 小不点：雌性，体重0.65kg（持续增长中），恢复力A，对特定频率（凌酥漓呼唤声）有正向反馈，需持续营养补充。 凌酥漓看着沈钰言那堪比科研报告的“领养指南”，再看看祁衽那“在线求包养”的沙雕广告，笑得伤口差点崩开。 “沈钰言！你是怕领养人看不懂，还是怕猫看不懂啊？” 沈钰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信息全面是建立稳定领养关系的基础。避免因认知偏差导致的弃养风险。” 最终，在凌酥漓“小太阳”般的热忱和死缠烂打以及小伙伴们清奇助攻下，四只小奶猫都找到了靠谱的新家。 领养人纷纷表示被那份“硬核领养指南”和萌图双重暴击，心甘情愿签下“不平等条约”（定期发照片和视频）。 看着空荡荡但已被清理干净的报亭角落，凌酥漓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暖暖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的小太阳，又成功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只是，手臂的绷带提醒着她，光芒背后，也有灼伤自己的时刻。 洛书柾的压力似乎达到了临界点。 一次关键的模拟考，他发挥严重失常，排名跌出了年级前五十。 便利店的排班似乎也更密集了，他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天放学，凌酥漓在图书馆角落找到了对着窗外发呆的洛书柾。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浓浓的孤寂。 “书柾学长？”凌酥漓轻轻走过去，递给他一盒温热的牛奶，上面依旧贴着一张画着加油小太阳的便签。 洛书柾回过神，看到是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牛奶。“谢谢，酥漓。” 凌酥漓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揪了一下。 她的小太阳能量满格，发射！ “学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考试而已！你看我，物理考砸是家常便饭，不也活蹦乱跳的？天塌下来……” 她本想习惯性地说“有沈钰言顶着”，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卡了一下，改成了，“……有我们大家呢！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洛书柾握着温热的牛奶盒，指尖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酥漓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终于低声说：“酥漓，有时候……真羡慕你。” “啊？羡慕我什么？物理黑洞吗？”凌酥漓自嘲地笑。 “羡慕你……”洛书柾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像蕴藏着看不透的“暗物质”，“羡慕你总是那么明亮，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压垮你。羡慕你……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 他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掠过远处正在和祁衽讨论（或者说单方面听祁衽胡扯）什么的沈钰言。 凌酥漓完全没get到那复杂的眼神，只听到了表面的“羡慕”。她立刻挺起小胸脯，笑容灿烂： “那当然！我可是小太阳！学长，你也要发光啊！别被那些‘暗物质’吞没了！你看，你数学那么厉害，编程也牛！便利店打工怎么了？自食其力超酷的好吗！等熬过这阵子，考上心仪的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她用力拍拍洛书柾的肩膀，传递着毫无杂质的、纯粹温暖的鼓励。 洛书柾看着她清澈见底、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真诚的相信和温暖的“光压”。 他心里那点朦胧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酸涩和悸动，在这纯粹的光芒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温暖的感激和……释然。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嗯，谢谢你，酥漓。我会加油的。” 他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叹息：是啊，她只是太阳，平等地温暖着所有人。 自己那点心思，不过是试图捕捉光的徒劳。 凌酥漓看着学长重新振作的笑容，心满意足。 瞧！又照亮了一个！小太阳使命达成！ 祁衽家的“阴霾”似乎也迎来了转机。 他不再频繁看手机发呆，笑容也轻松了不少。 一天，他神秘兮兮地把凌酥漓、苏晓忆和沈钰言拉到小卖部后面。 “重大新闻！”祁衽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困扰我家多日的‘负能量源’，被本天才一举歼灭了！” “啥负能量源？说人话！”凌酥漓好奇。 祁衽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咳……就是我家楼下新开了家烧烤店，油烟机坏了！天天那个油烟啊，跟放了烟雾弹似的，直往我家窗户里灌！我妈有咽炎，被熏得天天咳嗽，我爸跟物业和烧烤店吵了八百回都没用！家里天天低气压，愁云惨淡！” “啊？就这？”苏晓忆惊讶。 凌酥漓：“……所以你那阵子总跑出去，是去……” “没错！”祁衽挺起胸脯，“本天才经过周密侦察（主要是闻味儿），锁定故障油烟机！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 “你干嘛了？别告诉我你把人家店砸了？”凌酥漓紧张。 “怎么可能！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祁衽翻个白眼，“我……我去二手市场淘了个二手的、但还能用的强力静音风扇！趁他们打烊，偷偷给他们安在油烟机排气口外面了！加大风力，强行把油烟吹散！” 他得意洋洋，“效果立竿见影！我家现在空气清新！老妈不咳了，老爸不吵了，家庭和睦，世界和平！” 三人：“……” 沈钰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冷静分析： “增加排气动能，改变油烟扩散方向，降低局部浓度。方案可行，但存在侵权风险及设备安全性隐患。” “哎呀！沈哥！重点不是这个！” 祁衽拍着沈钰言的肩膀，“重点是！问题解决了！靠的是我祁衽的智慧和……呃，一点点不拘小节！” 他笑嘻嘻地凑到凌酥漓面前，“酥漓，你看我这算不算‘照亮’了我家的小角落？” 凌酥漓看着祁衽恢复活力的笑脸，再想想他之前强撑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 “算！必须算！祁衽，你是‘物理干预’解决家庭矛盾的先驱！”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凌酥漓手臂的伤口结了痂，痒得她总想挠，被沈钰言用“挠痒痒可能导致疤痕增生率提升37.2%”的冰冷数据成功震慑住。 沈钰言似乎也渐渐从“程序崩坏”状态中恢复，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物理星人”模式。 只是，他看凌酥漓的眼神，偶尔会多停留几秒，带着一种深邃的、仿佛在进行复杂运算的探究感。 一天放学，夕阳正好。 沈钰言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拿出笔记本，而是叫住了正准备和祁衽他们一起走的凌酥漓。 “凌酥漓。” “嗯？”凌酥漓回头，夕阳的金光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沈钰言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夕阳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加载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序。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祁衽和苏晓忆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后退几步，竖起耳朵，脸上是藏不住的八卦兴奋——有情况。 沈钰言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凌酥漓。经过近期对‘非理性情绪波动’（特指巷子事件）及后续生理心理反馈（特指他自身的混乱）的持续观测与分析，结合大量行为模式数据（指她照顾小猫、帮助朋友等）……” 凌酥漓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大眼睛： “？？？”他又要分析啥？ 沈钰言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确的表达，最终，他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你在我的认知系统里，其存在的‘能量密度’与‘信息熵’值，显著高于其他任何可观测对象。其对我思维进程的干扰强度，已无法用常规的傅里叶变换进行有效滤波。” 凌酥漓：“……？？？” 傅里叶变换？滤波？他在说啥外星语？ 祁衽和苏晓忆：“……” 下巴掉地上了！这……这算告白吗？用傅里叶变换告白？！ 沈钰言看着她茫然又困惑的大眼睛，似乎觉得表达还不够清晰，又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试图用她可能（？）理解的比喻： “简而言之，凌酥漓，你像是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强干扰源，持续地、高频地占据我的‘处理器’资源。其优先级……高于所有预设程序，包括物理公式推导。” 死寂。 凌酥漓的大脑CPU在经历了“能量密度”、“信息熵”、“傅里叶变换”、“强干扰源”、“处理器资源”等一系列术语的狂轰滥炸后，彻底宕机重启。 她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些词，试图从中提取出沈钰言想表达的核心思想。 几秒钟后，她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同情？ “沈钰言！”她语气沉重，“你是不是最近用脑过度，CPU烧坏了？出现幻觉了？还是B市比赛后遗症？”她踮起脚，伸出没受伤的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怪怪的！”凌酥漓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又是画绷带公式，又是分析棒球棍，现在又说我是干扰源？肯定是太累了！你看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转头对已经石化的祁衽和苏晓忆说：“快！帮忙！把沈钰言架去医务室！他需要休息！可能还需要点脑白金！” 沈钰言：“……” 他看着凌酥漓那充满关切（？）但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她对自己那番耗尽他所有“非物理”词汇储备的“告白”做出的宇宙级误解…… 他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挫败”的情绪。 他精心构建的、试图描述那陌生情感的“物理模型”，在她那颗由“钢铁”和“太阳耀斑”构成的小脑袋里，被彻底编译成了——“CPU烧坏，需要脑白金”。 夕阳下，沈钰言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咧嘴大笑的傻太阳钥匙扣，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要从这塑料的温暖里汲取一丝对抗挫败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担忧、试图给他“治病”的小太阳。 物理天才沈钰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比解不开的宇宙难题更深的无力感。 而钢铁直女凌酥漓，正为自己的“及时发现朋友异常”而深感欣慰，并计划着明天给沈钰言带点核桃补补脑。 小太阳的光芒依旧温暖耀眼，平等地洒向所有人，驱散着阴霾。 只是，在某个物理星人崩坏又试图重建的宇宙里，她的光芒，似乎唯独漏掉了名为“爱情”的那个波段。 或者说，她的接收器，压根就没安装这个频道。 第9章 观测记录 沈钰言那场惊世骇俗的“傅里叶变换”告白风波，在凌酥漓坚定不移的“CPU烧坏论”和祁衽、苏晓忆的疯狂吐槽中，暂时平息了。 沈钰言似乎也真的开始“自我修复”，恢复了那种精密仪器般的平静，只是看向凌酥漓的眼神，偶尔会多一丝类似“研究高维空间未解难题”的深邃困惑，然后默默低头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没人敢偷看，怕看到诸如《论凌酥漓情感波段接收障碍的量子力学解释》之类的标题。 “得，沈哥这波‘物理表白’直接撞上酥漓的‘情感绝缘层’，能量全反射了！” 祁衽在小卖部啃着冰棍，对苏晓忆挤眉弄眼，“这俩人的感情线，我看比用算盘破解外星密码还难！” 苏晓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鹿眼里满是同情（对沈钰言）和无奈（对凌酥漓）： “酥漓那颗小太阳，光芒万丈，就是……好像把‘爱情’这个光谱给自动过滤掉了？她看钰言哥的眼神，跟看一本特别难啃的物理书没区别，还是盗版的那种。” 洛书柾的状态在凌酥漓那番“阳光普照”的鼓励后，确实稳定了不少。 他依旧在便利店打工，眼底的乌青还在，但眉宇间那股沉甸甸的郁气散开了些。 他把更多精力投入了最后的冲刺，只是偶尔，在给凌酥漓结账她买的双份牛奶（一份给洛书柾，一份给沈钰言“补脑”）时，指尖会微微停顿。 一天放学，洛书柾在图书馆赶一份竞赛论文。 凌酥漓抱着一摞刚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据说“能提升物理悟性”的玄学辅导书（封面印着发光的爱因斯坦），吭哧吭哧地路过。 “书柾学长！”凌酥漓元气满满地打招呼，差点把书掉地上。 洛书柾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到她怀里那堆散发着可疑气息的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酥漓？你这是……要转行研究神秘学对抗物理了？” “嘿嘿，战略储备！” 凌酥漓把书放在旁边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学长，你论文写得怎么样啦？需要‘小太阳’给你加个buff吗？” 她做了个发射光波的姿势。 洛书柾看着她活力四射的样子，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他拿起桌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指着一个复杂的公式推导： “卡在这里了，这个变换总觉得不够简洁优雅。” 凌酥漓凑过去，看着那堆天书般的符号，眼睛立刻变成了蚊香圈： “呃……这个……嗯……看起来……很有道理！” 她努力做出“我看懂了并且深受启发”的表情，用力点头，“学长你肯定行的！加油！优雅！一定要优雅！” 她握了握拳，传递着毫无物理含量但纯度极高的精神支持。 洛书柾被她逗笑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凌酥漓清澈见底、写满真诚鼓励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弱的、曾被定义为“暗物质”的悸动，此刻更像是一种温暖的“算法扰动”——一种让他心情变好、效率提升的良性干扰波。 他笑了笑，收起草稿纸： “嗯，谢谢你的‘buff’，感觉思路通畅多了。” 凌酥漓心满意足，抱起她那堆“物理玄学书”： “那学长你继续优雅！我去给沈钰言送‘脑白金’了！”她风风火火地跑了。 洛书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刚才凌酥漓凑近看公式时，无意中拂过的那页纸的边缘。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她身上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温暖气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重新投入到公式的世界里。 有些光芒，能照亮前路就好，何必奢求独占？ 他心里的算法，早已将这份“扰动”归类为“珍贵的友谊能量源”。 祁衽和苏晓忆痛定思痛，决定成立一个非官方组织——“钢铁直男直女恋爱物理观测站”（简称“钢铁观测站”）。 主要任务是记录沈钰言和凌酥漓之间那清奇无比的互动，试图从科学（八卦）角度分析这俩“非人类”感情进展的渺茫可能性。 观测记录001： 时间：午休 地点：教室 事件：凌酥漓物理作业再次卡壳，对着受力图抓狂。 沈钰言路过，驻足。 沈钰言行为：拿起笔，在凌酥漓的草稿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标注： “此处引入虚功原理可简化37%步骤。” 凌酥漓反应：眼睛一亮：“虚功？听着就虚！不过……好像真简单点了？谢啦沈债主！” 转头继续奋战，完全没注意沈钰言在她草稿纸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引入虚功后，其理解效率提升15%，皱眉频率下降，颊侧梨涡出现概率 20%。” 观测员（祁衽）分析：“沈哥试图用‘学术关怀’刷好感度！然鹅，酥漓接收信号：解题效率提升。情感信号：丢失。梨涡出现属于解题成功附带产品，与沈哥无关！扣分！” 观测记录002： 时间：放学后 地点：校门口小卖部 事件：凌酥漓请客吃烤肠（庆祝自己物理小测及格线飘过）。递给沈钰言一根。 沈钰言行为：接过烤肠，没有立刻吃。 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便携式红外测温枪（？），对着烤肠测了一下温度： “表面温度78.3℃，中心温度预估62.5℃，口腔黏膜耐热阈值约50℃，建议冷却2分15秒后食用，避免烫伤及潜在致癌物（高温焦化产生）风险。” 凌酥漓反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自己那根已经咬了一口的烤肠递到他测温枪前： “测测这个！看有没有被你的‘冷气’冻住！”然后不管不顾地啃起来，烫得直哈气。 沈钰言反应：默默收起测温枪，看着凌酥漓被烫得跳脚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被苏晓忆敏锐捕捉到！），然后……真的等了两分十五秒才吃他那根。 观测员（苏晓忆）分析：“钰言哥关心溢出屏幕！但方式过于硬核！酥漓解读：沈钰言有病（字面意义）。唯一进展：沈哥叹气了！疑似出现‘无奈’情绪！加分（微弱）！但被酥漓的钢铁行为抵消！” 观测记录003（高能预警）： 时间：周末，市图书馆 地点：自然科学阅览区 事件：凌酥漓在书架间寻找“宇宙奥秘”画册（纯看图）。 沈钰言在隔壁书架查阅《非线性动力系统的混沌现象》。 关键事件：凌酥漓踮脚够最上层一本画册，重心不稳，身体一晃。 沈钰言行为：如同触发警报，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松取下画册递给她。 动作流畅，快如闪电。 凌酥漓反应：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沈钰言，松了口气： “谢啦！吓我一跳，还以为要跟地球引力亲密接触了！” 她拍拍胸口，接过画册，注意力立刻被封面绚烂的星云吸引，“哇！这个好看！” 完全没在意腰间那只刚刚提供过强大支撑力的手，以及沈钰言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书墨气息的呼吸。 沈钰言行为后续：扶在她腰间的手在确认她站稳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仿佛只是扶正了一个晃动的书架。 但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凌酥漓兴奋翻看画册的侧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低头，飞快地在随身携带的索引卡片上写下一行字： “意外扰动下，保护性响应速度：0.8秒（优）；接触面应力分布：均匀（优）；受体（凌）生理反馈：心率短暂提升（ 15bpm），皮肤电导率微增，但注意力转移迅速，未产生后续‘认知关联’。” 写完，将卡片夹回书里，仿佛无事发生。 暗中观察的祁衽&苏晓忆： (捂嘴无声尖叫.gif） (疯狂眼神交流：有肢体接触了！沈哥写小纸条了！酥漓有心跳加速！） 事后对凌酥漓的采访（观测站伪装成‘学习状态调研’）： 问：“酥漓，当时沈钰言扶你，什么感觉？” 凌酥漓（茫然）：“啊？什么感觉？就……没摔着的感觉啊？哦，他劲儿还挺大，跟个起重机似的，稳！” 问：“……没觉得心跳有点快？或者……有点别的？” 凌酥漓（思考状）：“心跳快？哦！是有点！吓的呗！差点摔个屁墩儿！还能有啥别的？感谢他抢救了我的画册？那封面老贵了！” 观测站联合分析报告： 沈钰言：保护本能MAX！响应速度S级！疑似进行数据记录（小纸条内容成谜）！存在明确关注行为（注视五秒）！情感信号强度：★★★☆☆ 凌酥漓：生理存在应激反应（心跳加速）！但认知系统完美将信号归类为“惊吓”及“画册抢救成功”！对肢体接触及近距离接触无特殊解读！情感信号接收：0！情感雷达状态：关机，并已卸除电池！ 结论：双方“钢铁”属性纯度均突破历史记录！感情线进展概率经最新测算，已跌破宇宙背景辐射值！观测站成员表示心累，急需奶茶续命。 凌酥漓手臂上的疤痕渐渐淡化，成了一道不起眼的浅色印记。 她依旧是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忙着用她漏频的雷达“照亮”各种角落：给低年级被欺负的小豆丁撑腰（靠嗓门和气势）；帮苏晓忆策划给洛书柾学长打气的惊喜小礼物（手工饼干 励志便签）；甚至试图调解祁衽和他新同桌关于“课桌三八线”的“领土争端”（结果差点引发更大战火）。 沈钰言则多了一项隐秘的长期研究课题。 他的笔记本里，除了物理公式，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表： 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旁边标注：“能量输出：恒定高值；情感波段接收：特定频段（友谊、助人）敏感度MAX；特定频段（浪漫）屏蔽率≈100%。” 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L（凌）对S（沈）行为的正向反馈强度”，图表显示除了“解题帮助”有微弱峰值，其余（送汤、绷带分析、烤肠测温、图书馆扶腰）均贴近零点。图表标题：《论强干扰源对特定反馈回路的屏蔽效应》。 最新的索引卡片上，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尝试引入‘非物理’变量曾短暂提升其‘心理愉悦度’，但对核心屏蔽效应无显著改善。需寻找新的‘密钥’或……接受该系统的固有属性？” 他偶尔会看着那个傻笑的太阳钥匙扣发呆，指尖摩挲着塑料凸起的笑脸。物理世界的难题总有解，哪怕再艰深。 但这个名为“凌酥漓”的混沌系统，似乎是他遇到的最无解、也最……不想放弃求解的课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专注的侧脸和笔记本上那些奇怪的符号上。 不远处的操场，凌酥漓正挥舞着没受伤的手臂，不知在为什么事情，笑得像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太阳，光芒耀眼，唯独漏掉了某个物理星人苦苦追寻的频段。 祁衽啃着新买的冰棍，看着操场上发光的凌酥漓，又看看教学楼窗户里隐约可见的、低头书写的沈钰言，长长叹了口气，对苏晓忆说： “晓忆，咱这‘钢铁观测站’，是不是该申请转型成‘人类未解之谜研究中心’了？研究对象：凌酥漓的情感接收器，和沈钰言的……嗯，‘恋爱物理编译器’？” 苏晓忆深表赞同，并默默下单了双倍糖分的奶茶。 第10章 月考风云 九月下旬，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镶上金边。 开学典礼的“假发门”风波渐渐被月考的紧张氛围取代。 对于高一（3）班的凌酥漓来说，这不仅仅是月考，更是她向“万年老二”宝座发起冲锋的号角！ 她的目标明确且唯一——把那个总是压她一头的年级第一拉下马！ “不就是物理吗？” 凌酥漓对着自己崭新的物理笔记本（封面是她亲手画的一个举着“必胜”旗帜的小太阳）立下军令状，“这次，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垫脚石！” 她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仿佛物理课本是即将被她征服的恶龙。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翻开物理练习册，那些力学综合题、电场磁场交织的图景，瞬间让小太阳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为什么小球非要斜着飞？为什么电场线不能排排坐好？为什么……” 她抓狂地挠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物理黑洞里做自由落体。 放学铃响，高一（3）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凌酥漓还趴在桌上，跟一道“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题目死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桌边。 沈钰言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他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像打卡上班一样准时出现。 他自然地拉开凌酥漓前座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她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轨迹图。 “粒子初始速度方向与磁场边界夹角θ=30°，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电场力提供切向加速度……” 沈钰言平静的声音响起，像AI朗读解题步骤。 “停！”凌酥漓头也不抬地打断，“我知道公式！f=qvB，F=qE！但组合起来它们就像在打架！我怎么知道它下一刻往哪儿拐？” 沈钰言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把“打架”翻译成物理语言。 他放下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钥匙扣——一个是他一直挂着的咧嘴大笑傻太阳，另一个是崭新的、印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头像。 他把傻太阳钥匙扣放在凌酥漓摊开的物理书上粒子初始位置，把机器人钥匙扣放在粒子轨迹预判的第一个拐点。 “假设，”沈钰言指着傻太阳钥匙扣，“这是粒子初始状态。”然后他手指移动到机器人钥匙扣，“这是它在磁场中受洛伦兹力作用后的第一个状态改变点。” 他修长的手指在两个钥匙扣之间虚划了一条弧线： “洛伦兹力方向由左手定则确定，垂直于速度和磁场方向，改变速度方向但不改变大小，提供向心力，轨迹为圆弧。” 他轻轻拨动傻太阳钥匙扣，让它沿着预设的弧线“滑”向机器人钥匙扣。 “当粒子运动到边界，”沈钰言拿起机器人钥匙扣，放到下一个位置（电场区域），“进入电场，受到电场力作用。电场力方向沿电场线，与电荷正负有关，改变速度大小和方向（若电场方向与速度方向不平行）。” 他又拿起傻太阳钥匙扣，模拟粒子在电场力作用下可能出现的直线加速或偏转轨迹。 凌酥漓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钰言用两个钥匙扣，在她物理书上上演了一出“粒子历险记”！抽象的概念瞬间变得具体又……有点滑稽？尤其是那个傻笑的太阳代表粒子，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代表状态点…… “噗……” 凌酥漓没忍住笑出声，刚才的烦躁神奇地消散了大半。“沈钰言！你这‘对照组’钥匙扣也太……硬核了吧？” 沈钰言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做严谨的实验演示： “具象化模型有助于理解抽象运动过程。太阳钥匙扣代表初始变量，机器人钥匙扣代表外力干预后的状态节点。可视化的空间关系能降低认知难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机器人是新的，避免‘对照组’与‘实验组’混淆。”（指傻太阳钥匙扣有特殊意义，不能乱用） 凌酥漓：“……” 行吧，物理星人的严谨，服气！不过……好像真的有点懂了？她试着按照钥匙扣演示的思路重新分析题目，思路竟然清晰了不少！ “看，它这样拐弯是因为被磁场‘推’了一下，到这里又被电场‘拉’过去了……” 凌酥漓兴奋地用手指在书上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沈钰言看着她豁然开朗的样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他的东西。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笔记本的页脚空白处，画了一个极简的、咧嘴笑的太阳符号，旁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一行物理公式。 祁衽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高二（1）班的物理老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月考难度据沈钰言初步评估，“平均分下探空间极大”。 祁衽哀嚎遍野，在小卖部成立了“反物理暴政临时联盟”，自封盟主，拉拢了几个同样瑟瑟发抖的难兄难弟。 “兄弟们！物理虐我千百遍，我待物理如初恋……个屁啊！” 祁衽挥舞着半根烤肠，“我们必须自救！靠山山倒，靠沈哥跑（他忙着扶贫酥漓呢），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宣布，联盟第一个行动计划：向苏学委求援！” 苏晓忆作为学习委员，虽然物理不是最强项（比不上沈钰言那种变态），但胜在基础扎实、讲解耐心、人美心善！很快，她就成了“反暴政联盟”的救命稻草。 放学后的小花园石桌旁，经常能看到苏晓忆被祁衽和他的“盟友们”团团围住，像被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苏学委！这个摩擦力方向到底怎么判？” “晓忆女神！这个电路图我看不懂啊！” “受力分析！受力分析杀我！” 苏晓忆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但看着大家焦急的眼神，还是耐心地一个个解答，用她能想到的最形象的比喻： “想象一下你推箱子，地面坑坑洼洼的，那个阻碍你的力就是摩擦力方向……” “这个电路就像水管，电流是水，电阻大的地方水流就慢……” 凌酥漓有时写完作业，也会溜达过来凑热闹。 看着苏晓忆被围堵的“盛况”，她啧啧称奇： “晓忆，你这‘曲线救国’可以啊！物理没考倒你，倒是让你成了‘抗暴领袖’！” 苏晓忆擦擦额角的汗，苦笑： “我这哪是领袖，我是‘人形物理翻译机’还差不多！酥漓，你物理有沈钰言开小灶，就别来刺激我们这些凡人了！” 凌酥漓立刻挺起小胸脯：“谁刺激你了！我是来给你们送‘精神氮泵’的！”她掏出一把棒棒糖分给大家，“加油！物理暴政必亡！自由属于……呃，及格线！” 祁衽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喊口号： “打倒物理暴政！苏学委万岁！棒棒糖万岁！” 高三的教学楼弥漫着硝烟味。 洛书柾的竞赛论文获得了不错的评价，这给他紧绷的神经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便利店的工作他处理得更加高效，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 一天晚自习前，洛书柾路过高一教学楼，恰好看到凌酥漓抱着一大摞作业本摇摇晃晃地走出教室。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一大半。 “书柾学长！谢谢！”凌酥漓如释重负，笑容灿烂，“你真是及时雨！” “顺路。”洛书柾言简意赅，抱着作业本走在她身侧。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学长，你竞赛论文过了，是不是能轻松点了？”凌酥漓关切地问。 洛书柾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金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绒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他心底那点“算法扰动”又微微泛起波澜，但很快被他压下。 “还好。后面还有几场硬仗。”他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问，“你月考准备得怎么样？物理……有把握了？” “嘿嘿！”凌酥漓立刻来了精神，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钥匙扣，“看！我有秘密武器！沈钰言牌的‘对照组’钥匙扣！可好用了！我觉得我这次物理能及格……不，冲良好！” 她兴奋地晃着傻太阳和机器人。 洛书柾看着她手里那俩幼稚又搞笑的钥匙扣，再想想沈钰言那个万年冰山脸居然会想出这种办法…… 他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嘴角却勾起一丝无奈又了然的弧度。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像对待自家妹妹一样，轻轻揉了揉凌酥漓的发顶： “加油。用钥匙扣……打败物理。” 凌酥漓被揉得一愣，随即笑开： “必须的！小太阳出征，寸草不生……啊不，物理题全崩！” 她没注意到洛书柾收回手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抱着竞赛资料走过的沈钰言，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沈钰言看着凌酥漓举着钥匙扣、对着洛书柾眉飞色舞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页脚那个小小的太阳符号。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向办公室，步伐依旧平稳。 只是无人知晓，他脑海中那个关于“强干扰源”的模型，刚刚自动生成了一个名为“洛书柾”的新变量参数，其“接触频次”与“正向反馈”的数据流正被默默记录分析。 月考前一天，气氛紧张。凌酥漓把两个钥匙扣郑重地放在笔袋里，视为“吉祥物”。 沈钰言照例来“陪读”。 凌酥漓正对着最后一套模拟卷的压轴题做垂死挣扎。 沈钰言看了一会儿她绞尽脑汁的样子，忽然开口： “需要‘对照组’介入吗？” 凌酥漓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这次我要靠自己！我要证明没有钥匙扣，我也能驯服这头物理怪兽！” 她的小太阳自尊心熊熊燃烧。 沈钰言没再坚持，只是在她冥思苦想时，用笔在她草稿纸空白处，极其快速地、写下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θ_crit = arcsin( (E/B) / v_0 ) // 临界角，粒子不偏转条件` 凌酥漓完全没注意到这行“天书”。 考试当天，凌酥漓精神抖擞地走进考场。 看到那道眼熟的复合场压轴题时，她心里咯噔一下，但立刻深呼吸，开始解题。 算到某个关键步骤，需要判断粒子是否会偏转飞出磁场时，她卡壳了！公式在脑子里打架！ 就在她急得冒汗时，她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草稿纸——昨天沈钰言坐的位置对应的空白处！那行蚂蚁般的小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θ_crit = arcsin( (E/B) / v_0 ) // 临界角，粒子不偏转条件` 凌酥漓：“！！！” 她瞬间福至心灵！代入数据一算，角度小于临界角！粒子不会偏转！后面豁然开朗！ 交卷后，凌酥漓冲出考场，兴奋地找到沈钰言： “沈钰言！你太神了！你昨天是不是偷偷给我写了答案？那个临界角公式！压轴题正好用上！我算出来了！” 沈钰言正站在公告栏前看刚贴出来的高二年级月考考场安排，闻言转过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 “答案？什么答案？我只是在思考一道类似题目的通解，随手记了个公式。巧合。” 凌酥漓看着他一本正经装傻的样子，再看看他清澈（？）的眼神，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无辜还是装无辜。 但不管怎样，胜利的喜悦压倒了一切！ 她激动地拍着沈钰言的肩膀： “不管了！巧合也是好兆头！沈钰言，你就是我的物理幸运星！这次年级第一，我拿定了！” 沈钰言被她拍得身体微晃，看着眼前女孩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喜悦和亲近，他那精密运转的思维核心里，某个代表“正向反馈强度”的数值，在折线图上悄悄跳升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幻觉。 “嗯。祝你成功，万年老二。” “喂！沈钰言！”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少年少女身上。 一个为可能的胜利欢呼雀跃，另一个则深藏功与名，默默在笔记本的“凌酥漓课题”页，添上了一行新的备注： 干预方式：非主动知识灌输（避免依赖性），提供关键节点“启发线索”（公式提示）。 受体反馈：正向（兴奋、肢体接触 ），归因为“幸运星”及自身努力（符合其“独立”需求）。 结论：间接、非侵入式干预，效果显著。可列为有效策略B。 小太阳在物理的征途上跌跌撞撞，光芒四射。 物理星人则在一旁，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默默校准着她的轨迹，并乐此不疲地记录着这场充满未知变量的奇妙实验。 祁衽和苏晓忆远远看着这一幕，祁衽捅了捅苏晓忆： “晓忆，你说沈哥那‘公式巧合’，是真巧还是……” 苏晓忆看着沈钰言那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和凌酥漓毫无察觉的兴奋，长长叹了口气： “别问，问就是‘物理の玄学’。观测站的数据……又复杂了。” 第11章 下战书 月考成绩如同秋雨，淅淅沥沥地浇灭了凌酥漓心中那点名为“物理幸运星”的小火苗。 成绩榜前，她踮着脚，目光死死钉在高一年级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高一（1）班齐肆-总分：735。 第二名：高一（3）班凌酥漓-总分：734。 一分！ 仅仅一分之差！ 物理成绩栏里，她拼尽全力也只拿到了85分，而那个该死的“复合场粒子运动”压轴题，她虽然靠沈钰言的“玄学公式”解出来了，但因为前面一个基础磁场方向判断的小失误，被扣了2分！ 就是这该死的2分，让她与年级第一的宝座失之交臂！ “啊——！！！” 凌酥漓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不甘，吓得旁边几个看榜的低年级学生一哆嗦。 她的小太阳光芒瞬间切换成“太阳耀斑爆发”模式，熊熊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齐肆！齐肆是谁？！”凌酥漓咬牙切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陌生的名字。 很快，她在不远处看到了目标。 齐肆，高一（1）班的班长，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 他个子很高，身形清瘦，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疏离的气息。 他似乎对榜单毫无兴趣，目光游离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周围同学兴奋或沮丧的议论声，仿佛都与他无关。 就是这个人！抢了她的第一！还抢得那么云淡风轻！ 凌酥漓胸中那股“万年老二”的怨气混合着物理没考好的憋屈，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几步冲到齐肆面前，双手“啪”地一声拍在他两侧的窗框上，将他困在自己和窗户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壁咚”格局。 齐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从窗外移到了眼前这个气势汹汹、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女孩脸上。 他狭长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就是齐肆？”凌酥漓仰着头，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声音带着火药味。 齐肆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下文。 “我是凌酥漓！”凌酥漓挺直腰板，努力增加气势，“这次月考，你赢了！但就一分！就一分你知道吗？！”她伸出食指，几乎要戳到齐肆的鼻尖。 “所以？”齐肆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 “所以！”凌酥漓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像燃烧的小太阳，“我！凌酥漓！在此正式向你下战书！期中考试！就期中考试！我一定打败你！夺回属于我的位置！你等着！” 她吼得掷地有声，走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分战书”的名场面。 齐肆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眼睛发亮、脸颊红扑扑的女孩，看着她那毫无杂质的胜负欲和燃烧的斗志，那慵懒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并且泛起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浓厚的兴趣。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着点戏谑：“哦？万年老二想翻身？目标还挺明确。”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停留，“凌酥漓……我记住你了。期中考试？”他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好啊，我等着看你怎么‘打败’我。” 说完，他无视了凌酥漓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拨开她撑在窗框上的手，懒洋洋地揣着漫画书，转身走了。 留下凌酥漓在原地，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没挠到人的猫。 “啊啊啊！气死我了！他那是什么态度？！看不起谁呢！”凌酥漓对着齐肆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刚贴完高二考场安排、准备离开的沈钰言尽收眼底。 他站在公告栏的阴影里，身影挺拔，面无表情。 他看着凌酥漓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到齐肆面前“宣战”，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激动而生动无比的表情，也看着齐肆那慵懒眼神中升起的、毫不掩饰的浓厚兴趣，以及那带着玩味和挑衅的回应。 沈钰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傻太阳钥匙扣。 他的目光在齐肆离去的背影和凌酥漓气鼓鼓的侧脸上来回扫过。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冰层在凝结，又像是精密的扫描仪在分析着新出现的“高威胁变量”。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在脑海里那个关于“凌酥漓”的复杂模型里，新增了一个极其醒目的参数： 变量名：Qi_Si (齐肆) 类型：外部干扰源 (高优先级) 观测数据：对凌酥漓产生明确兴趣 (兴趣类型：未知，威胁等级：待评估) 行动记录：接收战书，回应挑衅，产生直接交互。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平稳，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被他捏得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我的天！酥漓！你刚才太帅了！”祁衽和苏晓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苏晓忆一脸担忧地拉住还在炸毛的凌酥漓，“你怎么跑去跟齐肆下战书了？他可是出了名的‘佛系学神’！平时连话都懒得说！” “佛系？我看是欠揍系！”凌酥漓余怒未消，“他那眼神！他那语气！摆明了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祁衽摸着下巴，一脸“我懂”的表情，“晓忆，你没看出来吗？那家伙看酥漓的眼神，跟看实验室里蹦出来的新物种似的！充满了‘有趣，想研究’的光芒！完了完了，‘钢铁观测站’警报升级！新增‘佛系情敌’一名！还是明着来的那种！沈哥后院……啊不，前院起火！” 苏晓忆也反应过来，小鹿眼瞪得溜圆： “啊！你是说齐肆他……对酥漓……” “不然呢？就他那懒得出奇的样子，什么时候主动‘记住’过谁？还‘等着看你怎么打败我’？这分明是调……呃，战略性关注！”祁衽斩钉截铁。 凌酥漓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情敌？什么关注？他就是我的学习目标！敌人！懂吗？期中考试，我必须把他踩在脚……呃，分数下面！” 她挥着小拳头，斗志重新燃起，只是这斗志的目标里，似乎掺杂了齐肆那令人火大的眼神带来的额外燃料。 月考风波后，日子依旧在紧张与笑闹中流淌。 凌酥漓除了跟物理死磕，还得处理班里各种鸡毛蒜皮。 比如调解两个女生因为“谁先用了讲台的粉笔擦”引发的冷战；组织秋游分组，被一群想跟“小太阳”一组的同学围追堵截，最后靠抽签平息“纷争”。 祁衽忙着筹备年级篮球赛，天天拉着沈钰言当陪练。 沈钰言用精确的抛物线公式指导祁衽投篮角度，祁衽表示“道理我都懂，但球它不听啊！”，顺便在“反物理暴政联盟”里传播苏学委的智慧语录。 苏晓忆继续充当“人形物理翻译机”，在“反暴政联盟”中地位崇高。 私下里忧心忡忡地对祁衽说： “祁衽，我觉得钰言哥最近气压有点低，是不是因为齐肆？” 沈钰言日常维持班级秩序，放学后雷打不动去高一（3）班“陪读”。 只是，当齐肆偶尔因为班级事务出现在高一（3）班门口，或者凌酥漓无意间提到“齐肆那道题解法好刁钻”时，沈钰言翻动笔记本的指尖会微微停顿，周身的气压会无形中降低0.5个帕斯卡。 洛书柾行色匆匆，偶尔在便利店遇到凌酥漓来买牛奶，会顺手帮她加热，或者在她被物理题困住、咬着吸管发呆时，用最简洁的语言点破关键，然后在她恍然大悟的道谢中，推着眼镜匆匆离开，背影带着高三特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看向凌酥漓的眼神，依旧平静，像兄长看妹妹，只是偶尔掠过她手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时，会多停留半秒。 齐肆似乎真的把凌酥漓的“战书”听进去了。 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佛系学神”，开始以一种令人费解的方式出现在凌酥漓的视线里。 图书馆里，凌酥漓正和一道物理题较劲，一本翻开的、写满各种精妙巧解和批注的物理竞赛书会“恰好”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凌酥漓看得入迷，等抬起头想找书主人道谢时，只看到齐肆懒洋洋离去的背影。 食堂排队，凌酥漓和祁衽、苏晓忆正讨论着篮球赛，齐肆会端着餐盘“恰好”排在她后面，在她纠结选糖醋里脊还是红烧鸡块时，懒洋洋地插一句： “里脊热量低，适合需要保持脑力巅峰的人。” 然后在凌酥漓“要你管！”的瞪视中，慢悠悠地飘走。 更过分的是，一次课间，凌酥漓正声情并茂地给同学讲她周末勇斗“物理恶龙”的经历，齐肆不知何时靠在她们班后门框上，等她讲完，才慢悠悠地鼓了鼓掌，点评道： “故事很精彩，就是解题步骤第二步冗余了，用动能定理更快。”说完，留下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施施然离开。 “他是不是有病？！”凌酥漓气得跳脚，对着祁衽和苏晓忆控诉，“他绝对是故意的！跑来给我添堵！打击我士气！这个阴险的敌人！” 祁衽和苏晓忆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祁衽语重心长：“酥漓啊，敌人？我看是‘特别关注’吧？齐大神什么时候这么‘热心’指点过别人？还‘恰好’出现？” “就是就是！”苏晓忆猛点头，“他那眼神，跟逗猫似的！又懒又……嗯，专注？” 凌酥漓完全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期中考试一定要打败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沈钰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录在案。 他的“凌酥漓课题”中，关于“齐肆”变量的数据流越来越密集。 一天放学，凌酥漓又被一道物理难题卡住，对着钥匙扣比划了半天也没进展，烦躁地抓头发。 沈钰言坐在旁边，安静地翻着他的书。 齐肆的身影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看到凌酥漓抓狂的样子，嘴角勾起，似乎又想上前“指点”。 就在这时，沈钰言合上了书。 他没有看门口的齐肆，而是直接转向凌酥漓，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 “凌酥漓，这道题可以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建立方程组。关键在于滑块与斜面分离的临界条件，是支持力为零……” 他开始讲解，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步骤严谨，每一个推导都严丝合缝，将凌酥漓的注意力瞬间从门口拉了回来。 齐肆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看着沈钰言专注讲解的侧影，又看看凌酥漓渐渐亮起来的眼神，那慵懒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玩味。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像看一场有趣的对手戏。 沈钰言讲解完毕，凌酥漓豁然开朗： “哦！原来是这样！分离点是关键！沈钰言你太厉害了！” 她兴奋地拍了下沈钰言的胳膊，完全没注意门口那个观众。 沈钰言微微颔首，目光这才平静地扫向门口，与齐肆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宣告。 齐肆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对着沈钰言，懒洋洋地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悠闲，只是步伐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兴致盎然。 沈钰言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笔记本的空白处，他快速写下： 干预方式：即时、高精度知识输出（覆盖潜在干扰源介入窗口）。 效果：成功吸引受体注意力，阻断外部干扰，解题效率提升显著。 结论：面对高优先级外部干扰源，需提升响应速度与知识输出密度。列为防御策略A。 小太阳凌酥漓，正为了打败“佛系学神”而燃烧着小宇宙，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两个顶级学霸（一个冰冷物理系，一个慵懒佛系）之间一场无声较量的核心“观测对象”与“奖品”。 而她那漏频的情感雷达，依旧只接收着“学习”和“战斗”的信号。 祁衽啃着烤肠，对苏晓忆感慨： “晓忆，这修罗场……比物理题还难解啊！沈哥的‘物理防御’，齐大神的‘佛系撩拨’，酥漓的‘钢铁屏障’……啧啧，‘钢铁观测站’的数据库要爆了！申请升级服务器！” 苏晓忆看着浑然不觉、埋头苦学的凌酥漓，又看看旁边安静看书、气场却莫名冷冽的沈钰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升级服务器不如升级酥漓的CPU……她那情感解码模块，怕是得返厂重装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