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gl】》 第1章 【未醒】第一章 重逢 —— 困于泅潭的人们。 …… 玉尾西餐厅。 角落的台幕间搭着一架通体纯白的三角钢琴，西服领结的男子手指起落，弹奏着雅致的曲子。 “这里的牛排味道很好，你可以尝尝。”腼腆的男生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要帮女孩端开餐盘，却“嘶”了一声挪开了被差点烫伤的手。 对座的女孩抿嘴轻笑，将水递到一旁回收餐盘的服务员面前，小声说道： “可以麻烦给我倒一杯温水吗，不要太烫。” 真是有礼貌的小姑娘啊。 “您稍等。” 收回目光，服务员倒水送去后，再次回到出餐口盛餐。 拥而不挤的厅里，穿着制服的服务身影来回辄转。 “你是说妈——” “知道了，我马上赶回来……！” 挂断电话，男人匆忙结单后向外走去，沿途带倒了一旁上餐的服务员。 服务员察觉到自己的失衡想要挽回，却为时已晚。 他只能硬着头皮挽回自己的失误。 “非常对不起，我会为您重新赔上一份，今天的消费我也会——” 纱帘后，那个看不太清面容的女人——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女人精致的袖边下，一块价值不菲的女士手表扣着手腕，无名指上的钻戒反射的光线刺入了他眼睛里。 他下意识闭眼。 褚暮静目片刻，收回手温和笑了笑。 他心间恐慌，害怕面前女人下一刻的发难。 “没关系，下次小心一点。” “好、好的。”服务员抬起头时瞥见女人温柔的美眸时，不禁愣住。 他瞬间晃了心神，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收拢残渍，默默离去。 褚暮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面前洽谈合作的对象身上。 “呵。” “贵公司的诚意确实足够，但对于裴诚传媒而言，合适的选择不止风华娱乐，为什么要从这里入手？” 男人颔首，顿了顿道： “娱乐公司有很多，但风华娱乐只有一个，我以为褚总很清楚，您旗下的那位……” “具有极高的投资价值。” “或许李总会明白——”褚暮涂着亮色甲油的指尖轻敲着大理石桌面，勾唇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我一向认为，对我们商人来说，适当的贪婪是合适的。” 视线收拢，褚暮不语，握着细勺轻轻搅弄手边的咖啡，出声道： “是么，那是想……我们合作愉快？” 不过，她本人并不认可，任何不守本分的过界行径。 她垂眸，柔美的笑中掩藏了一丝冷意。 “褚总，我送你？” “不必。” 褚暮踩着高跟靴走出了用餐区，紫色的短尾裙修饰着白皙的美腿，见状，男人眯了眯眼。 “抱、抱歉，菜品是店内补偿的，请问您还需要吗？” “收拾好换份工作吧。” …… 日头正嚣，褚暮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 陌生来电。 指腹在接听键上方停留半晌。 “请问是褚女士吗？” ”我是金阳区的交通警察，您下属有一个叫叶聚的小姐对吧？” 褚暮轻笑了声，指尖轻捻，缓缓道： “她不是我们公司的高层，如果是正式员工的话，我需要联络秘书查一下。” “策划部门的实习新人。”电话那头的文琪回答速度很快，滑动鼠标目光停留在了某一格，“有一个地方你应该很在意，她的曾用名是叶离。” 褚暮眸色略深，拨弄着屏幕，回拨了电话。 “是这样，她车祸入院，我们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刚好看见她的工作牌，就联系了您，您那边方便查找一下她家人联系方式吗？” “稍等，”她语气仍淡，“我现在过来。” “那褚总……”司机小张不确定地问出了声。 “去医院。” 褚暮从来没有想过。 她们的重逢会是这样。 —— 电梯门无声打开。 走廊里只剩下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而就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褚暮缓缓推开了门。 床上躺着那熟悉的人儿，女人阖着眼，面色苍白。 褚暮没有走近，隔远扫过叶离的脸，目光最终停在心电监护仪上。 跟进来的警察在看到那双失神美眸的时候微微一愣。 “叶小姐是风华娱乐的关联人员。”褚暮从西装口袋递出名片给警察，“案件后续由我的律师对接。” 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 褚暮眼底闪过一丝暗色，视线仍锁在叶离的呼吸频率上。 “来人民医院。”她闭了闭眼，对着屏幕那边的人吩咐，“叫上聂殊容。” 交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未醒】第一章 重逢 第2章 【未醒】第二章 叶离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里，睡梦中被拖出家门的聂殊容呵欠连天。 “你老板又怎么了？” 聂殊容看着文琪方向盘后的显示区，懒洋洋地出声道： “友情提醒，文小姐你的车速已经超过交通法规的30%了。” “……” 文琪眉头深皱，像是没听见一般。 “喂，小秘书，你聋了？” 驾驶座的文琪忍无可忍才出声。 “叶离回来了。” 只不过是躺着回来的。 …… 走进医院，文琪直奔301病房。 “bo……”文琪欲开口的声音在褚暮的眼神示意下戛然而止，在看清了床上的叶离后松了口气。 这女人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现在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褚暮垂眸，伸手拂开叶离额前汗湿的发丝。 下一秒，她收回了手，转向文琪时，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她进公司，你不知道是她吗？” 文琪印象里确实没有经手过叶离的资料，她顿了顿，硬着头皮解释道： “前段时间我带小恩实习，人事资料她有经手，她兴许是在那时候进的公司。” “她在躲我。” 想到叶离现在的名字，褚暮眸色骤深。 “那你要继续守着她还是……？” 文琪试探性地问道。 “……你先回去吧。”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复杂仪器的滴嗒声。 二十六岁的叶离看上去依然有些稚气，沉睡时的乖顺模样让褚暮突然间产生出一种回到了过去的错觉。 这些年她头发留长了许多，却也消瘦不少。 褚暮闭了闭眼，指尖顺进了叶离的发丝。 ——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地方， 容许着无法被旁人肆意侵占的自由。 …… 病床上的叶离缓缓触动。 身体源源不断地重蹈着那灵魂溃散般的疼痛，她依稀只记得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 那是她整个人都已被震碎的无尽黯流。 意识回笼之间，身边熟悉的茉莉香氛让她的瞳孔不禁微缩…… 刚一动，撕裂般的痛楚便从肋下直窜上咽喉—— “呃——！” 她的声音刺破了房间里的谧寂。 安静，无限的安静。 直到女人推开门的闯入，灰蒙视线里的有人的靠近，然后让她下意识往后收缩。 拉扯到伤处的叶离闷哼出声。 “别碰我……” 她的声音竟微弱沙哑得不像话。 褚暮下意识松了力道，在看到她唇边溢出的血迹时眸色一黯。 “先好好休息，你伤得很重。” 褚暮伸手拭去了她嘴角的血珠。 “咳咳……滚开——” 感受到叶离此刻的脆弱，褚暮下意识怔了住。 叶离吃力地咳出了血丝，指尖攥得泛青，灰暗的眼眸看向声音来处，怒极反笑。 “你……我……不会好……” “最好祈祷你不会好起来么？呵。” 褚暮敛眸，唇间微泄出一丝笑意，轻声语：“我就在这了。” “如果想要报复……随时欢迎。” 砸落的挂架离她仅一臂之差。 褚暮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对她恨之入骨的叶离。 “……”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叶离痛苦闭眼，无尽的洪流侵蚀着她的理智，黑暗淹没了视线。 “517呼叫，517呼叫——” 凌乱的脚步声撞开门，医生和护士瞬间涌入房内，褚暮后退两步，看着叶离被医护人员围住，苍白的脸淹没在刺目的急救灯下。 褚暮一言不发，看着他们匆忙而迅速的身影，转身走到窗边，眼底晦暗不明。 —— 生与死相距有多少光年…… 这一定是世界上—— …… 最不可靠近的距离了吧。 “于医生！病人没有求生意志！” 垃圾桶里，被血浸红的一次性纱布装满其中。 镇定剂液体注入身体的瞬间，叶离的瞳孔骤然溃散。 她又要被丢下了么？ 像是被浸入夜雨里的海绵，所有漫无止息的疼痛被潜然阻隔，意识却仍在挣扎，微弱的喘息像是渴水之人所寻求着信仰，却逐渐丧失掉力气。 “电击器。” 手术室内，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身边的助手医生冷静地执行着抢救措施。 叶离的指尖微微抽搐，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200焦耳，充电完毕！” 意识在茫茫黑暗里游荡，恍惚间却似乎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阿叶……！」 她知道自己不该睡去。 冰凉的刺疼让她几欲窒息，身体的感知只剩下烈火焚烧般的灼痛。 她张了张嘴，但，丝毫无法发出声音。 — 第3章 【未醒】第三章 浮沉 —— 数小时后。 仪器上的指标终于恢复了正常，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再替她清理一次伤口。” 摘掉一次性胶皮手套，于妗玉看着手术台上双眼紧闭的女性病人，开口道。 “好的老师。” 空气里难闻的香水味混杂着消毒液的味道让于妗玉皱了皱眉，推开手术室后才有所好转，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位看起来略显疲倦的貌美女人。 听到声响后，褚暮睁开眼睛。 在看到面前白衣蓝口罩的医生后，褚暮站起身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她还好吗？”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于妗玉顿了顿，补充道，“尽量别再刺激到她。” “谢谢。” “救治病人是我们的责任。”于妗玉官方地回答。 褚暮守了叶离很久，直到夜幕散去，大地洒落第一缕晨光，她才起身从医院大门离开。 拨通文琪电话，褚暮吩咐道： “替我派个护工来照看她。” …… “31床病人安排在下午进行二次手术。” 短短两天时间，于妗玉便对这位名为叶聚、出现过极端行为的病人有了全新认知。 递过签好字的处方单，于妗玉关掉屏幕上的医院系统界面，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把药水换一下，让她吞水服药。” “等等。” “怎么了老师？”起身准备到隔壁配药的苏梓悦停住了脚步。 “备好药，我拿过去吧。” 苏梓悦闻言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 收整起资料，于妗玉端起药盘走向517，推开门看见摔倒在床边的叶离时，她冷淡出声道： “作为医生，我个人不希望你在浪费掉医疗资源的情况下寻死。” 拽起瘫坐在地的叶离，于妗玉将药盘放在柜旁。 重新扎好针，换下空瓶，将药盒拆开递过。 于妗玉微微强硬的态度让她皱着眉抵触地偏开了头。 喂进嘴里的药被尽数吐出。 于妗玉收回手，打开了备用药盒，将其牢牢桎梏在怀，扼住下颚打开了叶离的口腔。 叶离被迫艰涩吞咽下药片，于妗玉拿起一旁的杯子给她漱口，待她稍稍缓和了些，于妗玉才抽身。 叶离目光冷淡地盯着这个她灰蒙视线里只有大致轮廓的女性医生。 对于不择手段制服她的人，叶离从来不会有丝毫好感。 “于医生一定很享受随意玩弄别人性命的快感吧？” 脚步微顿，没有出声。 于妗玉拾起药盘，关门离去。 叶离望着声音方向失神片刻，随后收回目光盖上了被子。 无尽的灰白，就像是陷入了永恒轮回的黑夜。 …… 当某种象征着灾难的气息缓缓靠近时，叶离避之不及地躲开了褚暮的触碰。 感受到叶离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的身体，褚暮顿了顿，收回了手。 “这么怕我吗？” 叶离偏过身没有回答。 见此状，褚暮坐回到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文件。 “睡吧。” 第4章 【未醒】第四张 云雨 —— 突然骤雨。 昏茫的天际砸下了稀疏的雨点。 广场离家并不远，这条往日里不足刻时的路程，却在此刻变得足够漫长。 工作日里它的访客寥寥无几，道路边包括叶离在内也只有零星几人。 刹那间，狂风大作。 硬质落体的碎裂声绽放耳畔，怒卷的风似要将地面掀翻。 衣摆上沾满了泥泞，携着湿润的雨点拍打在她的腰间，大风吹散的枝叶遮蔽了视野。 突然间，茉莉的芳香钻入呼吸，所有的喧嚷仿若远去。 “冒犯了。” 眼前是一个漂亮女人。 她的眼廓柔美，泛着亮色的唇瓣，似有似无的气息缓缓倾洒。 拥挤的驾驶座里，叶离移开了目光，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为什么要救人？” 闻言，女人轻轻笑道： “妹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叶离沉默了好半晌，没有出声。 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空旷的广场上只余白茫茫的一片，狂风携卷着被连根拔起的草木四处刮拂，肉眼可见其中污渍。 车身阻隔了一切焦虑与不安，狭小空间里雅致的茉莉气息令叶离有片刻失神。 叶离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刮蹭上了泥沙。 “擦擦吧。” 褚暮递过纸巾，叶离毫不客气地接过。 干淤的泥沙有些难搞定，叶离尝试无果后选择放弃，将纸巾塞进了口袋。 余光瞥见褚暮正在屏幕上面划写着文字，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你用手写？” “是啊……觉得有些落伍吗？” “很少见。” “我拼音不好。” 静谧的空间里，两个人默契地各行各是。 直到风势渐渐小去，雨也慢慢停了下来。 “去哪里，我送你？” “华裕新苑。” “看来妹妹还是个小千金。” “谈不上。” 叶离看向车窗外，湿润的发根蔫蔫地打落在肩旁。 暴风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广告牌早已被风吹落得不知所踪，流通的摊车上一口巨大的铁锅已经倒扣，倾洒一地。 车身拐了个弯，褚暮停靠在小区门侧。 “没带伞吗？” 闻言，叶离撇过了脸。 “……嗯。” 此刻，外面喧闹的冰雹落地声已匿去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场雨幕。 褚暮从置物袋里取出一把紫色的精致骨伞，朝后递去。 叶离伸手接过。 那被雨迹模糊了踪迹的车窗外面，纤瘦的人影渐渐远去不见。 褚暮接起电话。 “嗯，有点事情耽搁了。” …… 于妗玉推门而入的时候，叶聚难得老实。 她安静地站在窗边，向下望去。 仿佛她能看见一般。 透过昏蒙的可视膜，叶离确实能勉强看见些许轮廓，听到脚步声，她转身看向来人。 一双没有防备的漆黑瞳孔，似乎足以让人透过它感知到其主人的苍白思绪。 “你的眼睛，还得再做一次恢复手术。” “……” 躺回病床上时，叶离闭着眼，自说自话道： “没人会想一直是个瞎子吧。” 掀开衣角时，于妗玉戴上胶质手套，轻触伤处。 叶离的皮肤很好，这一点于妗玉在进行缝合手术的时候印象深刻。 “打麻药么？” “……不用。” 清创时的痛苦触及人的神经，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反射性疼痛。 于妗玉垂眸注视着叶离上下起伏的小腹。 她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于妗玉从苏梓悦手里接过沾了酒精的棉棒，擦拭着创口边缘的渗血。 在按压到叶离胸口的时候，于妗玉清楚感知到她紧绷的皮肤下，那重重跳动的心脏。 “放松。” 叶离闭了闭眼，缓缓沉下一口气，气息有些浮乱。 清创完成后，于妗玉摘开仪器，替叶离重新盖上被子。 走出病房，于妗玉停下脚步，吩咐道： “517的病人还有一床复明手术，问一下周医生近期有没有空档，尽快安排。” …… 第5章 【未醒】第五章 微尘 —— 意识朦胧间，身体表皮所感受到的刺痛和冷意，不断蛰食着叶离的感官。 内心澎湃地沉浮起落，就好似一只漂浮在浪岸上却永远无法触碰天空的游鱼。 或者说是死鱼。 冰冷的水温终于唤醒了她的理智。 “咳咳……！唔……！！” 叶离不断挣扎着企图摆脱这窒息的感受，女人按在她肩上的手却限制了她的挣扎，她只能像一个濒死之人疯狂抓住那只手臂，想要将它推开。 终于被放开，叶离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不断地神经性呕吐，神色痛苦。 “不要——！” 病房里，叶离惊坐而起，褚暮走上前给她倒了杯水。 “好点了吗？” 闻言叶离慢慢抬起头来，眼里的哀愁在见到女人清晰面孔的一瞬间都化为了抗拒和恨意——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近距离看清东西了。 “滚开！” “你现在很讨厌我，对吧？”褚暮眯起眼睛，出声道，“不然也不会改名躲我。”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不滚……！” 叶离倚靠着枕被，胸口处不断起伏，双目无神地避过褚暮看向前方。 “……” 病房内的气氛冷滞许久，褚暮注视着面前顽固的女人，直到进门换药的小护士打破了僵局，褚暮皱了皱眉，绕过病床抽身离开。 …… 隔日。 被送进手术室时，由于麻药的缘故，叶离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层朦雾阻隔开来，耳边隐约传来医疗人员的议论声。 “病人情况理想，再做一次复明手术配合康复训练就能恢复视力。” “嗯，开始吧。” 术后叶离紧紧闭着眼睛，在医生的嘱咐下靠着枕头睡了过去。 短暂半日过去，再次睁开眼，叶离视野里能看清的东西多了不少。 …… “请问一下，叶小姐是在这个房间吗？” “你是？”刚换好药的周毅目露疑惑，但随即收敛了失格的情绪，点了点头。 “不过她刚做完手术，暂时需要静养。” “太好了……” 跑过来的男人喘着气，目光落在病房门，缓缓闭眼，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她吧，哥。” “嗯。” …… 再一次听到陌生声响时，她睁开眼看向来人。 在看到男性医生对她例行问候的时候，叶离皱了皱眉。 “之前的医生呢？” “我是周毅，于医生有事暂时不在医院，我从她手里接下了你。” 途中问到几个问题，叶离闭上眼睛，略显敷衍地回答了他。 午时，叶离摘掉拔针，坐起了身。 她睁眼看向走廊外面的静谧，闭了闭眼，走进厕所换掉了病服。 聂殊容刚吃完饭走进公司，便见那个一周前还生死未卜的熟悉家伙钻进她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不待了？” 聂殊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了挑眉。 眼前的女人一身职装，叶离仅仅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 高层办公楼的窗外，海湾的阔景映入眼帘。 “褚总，这是叶离的辞职报告。” 聂殊容从外面的办公区进来，将手里的纸张递给褚暮，“护工说，她今天出院了。” 褚暮皱了皱眉，“这么早出院？” “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不过……” 褚暮从旁边拿出另一个电话——这是她在外地的号码。 “谁……？”电话那头传出叶离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这么意气用事了？” “我一向如此。”听见熟悉的声音，叶离恢复了冷漠。 “你身体还没好完，能先配合治疗吗？” “这跟你没关系。” 说完叶离便没有耐性地把电话挂断。 放下电话，褚暮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辞职单是她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嗯。” …… 第6章 【未醒】第六章 雾霭 —— 医院大楼里来往人影。 “听说没，517那个昨天终于走了……我听说，是她那个有钱的女朋友来接的。” “得了吧，她离院申请都是我帮着填的。” 于妗玉脚步未停，推开门走进了科室。 “于医生。” 见于妗玉穿着便服回来，周毅转过椅背，开口道： “你之前移交到我手里的那个叶聚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接过周毅递来的表单，于妗玉微微蹙眉，打开病人信息，找到叶离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在哪里？” 冷淡的声音响彻在叶离耳边，沉睡中的她顷刻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 待思绪缓缓转动后，叶离才有些吃力地开口道：“于医生，我出院了。” 听见电话那头沙哑干净的嗓音，于妗玉再次将话语重复了一遍，直到叶离彻底被扰醒失了耐性。 “这不关你的事，医生。” 不待于叶离再次出声，于妗玉眯了眯眼，摁断了电话。 华裕新苑六区十三层一号。 收回视线，于妗玉放下手里的纸张，起身叮嘱一旁的苏梓悦，“我出院一趟。” “是要劝说她返院吗？” 一旁的苏梓悦闻言微愣，出声问道。 …… 叶离不知道自己昏睡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听见敲门声时，叶离反应了好半晌，才穿上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容清冷，神色淡漠，似有所料地盯着门背后的她。 叶离皱了皱眉，离开了玄关。 “如果你不希望死在家里的话，开门。” 叶离没有回话，听见了脚步声的于妗玉冷漠出声道：“手术后没有及时清创，感染所致的高烧能把你烧成弱智。” “……” 叶离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 闷沉的大脑使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瞬间，她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摔倒的疼痛。 搀扶住叶离，于妗玉抱起她走进屋内。 装修简单，布设清贫。 近距离几乎可见叶离不安紧蹙的清晰眉睫，于妗玉偏过身，将她放到沙发上，开始测量体温。 女孩手臂上暴露着深浅交错的划痕以及腕间那道长出新肉的、看上去十分怪异的伤疤。 于妗玉动作微顿，随即摘开胶壳，把针头刺入了她的手背。 …… 醒过来时，叶离看着自己手上被纸胶带绑得严实的针头，一旁是陌生女人垂视着手中文件的冷漠神色。 叶离怔愣片刻，直到身体上涌的本能让她呛咳出声。 “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叶离瞬间明白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于医生……” 她的嗓子有些干涩。 “你没必要这么做。” 她的病人似乎并不领情。 于妗玉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 “我说过，我不希望我费力救活的人死在我面前。” 于妗玉看起来十分专注地用笔在上面勾划了什么。 恢复视力后，叶离总是不太习惯盯着一个地方太长时间，她闭了闭眼睛，移开了视线。 “我失业了，于医生，我没钱付医药费。” 闻言，于妗玉顿笔抬眼。 “你家里人呢？” “死干净了。” 于妗玉皱眉看着她。 叶离似是猜出了这位医生的想法，不置可否地挪开视线，伸手想要扯掉输液针头。 于妗玉却早有预料地制止了她。 被压制的叶离同样不甘示弱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褐眸。 互不相让。 第7章 【未醒】第七章 表里 —— 那固执而微微蜷缩的漆黑瞳孔，让于妗玉加重了力道。 叶聚是一个怎样的人？ 没有求生欲、不配合治疗。 病态且难搞的病人。 对峙片刻。 于妗玉放开了叶离的手，换好药之后掀开领口替她检查伤口。 “原来于医生喜欢玩这种游戏？” 叶离目光骤冷，热讽道。 “依照你的事故标准，会判到一笔不小的赔偿，足以垫付你的医药费。” “那还真是遗憾，我不准备跟肇事者打官司。” 她抬眼，目光冷讽。 面前的女孩仿佛是竖起了浑身尖刺，于妗玉皱了皱眉，开口道： “为什么？” 叶离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眯了眯眼睛。 “我以为于医生对于这点一直很清楚。” 坐在床沿的于妗玉瞥了她，挪开了视线。 “为什么想死？” “人有一定要活下来的理由么……？”叶离声音里带着冷漠，“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是必须贡献以社会所谓的价值？” “于医生，世人眼中衡量出来的所谓价值对一个社会垃圾来说可没有任何好处。” “并且，这很重要……对我来说。” 叶离闭上眼睛重新躺回沙发。 “也许像于医生这样的人不太理解，纠正错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以至于我并不喜欢重蹈覆辙。” “为什么执意要救活我，是因为所谓的滥好心么？我不认为高冷的于医生会产生如此烂俗的想法。” 于妗玉眸色骤深。 “是因为对于医生来说，我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吗？外表？还是个性？” 于妗玉微怔，随即俯下了身。 叶离瞳孔微缩。 被推开时，她的身体还有几分微颤。 “咳咳——于医生——” 被按压到了伤口的叶离蹙着眉，艰涩地弯笑着眼角，调侃着说道：“原来你也是……拉拉吗？” “那要不你再亲一次？美女的吻可是很值钱的……” “再值钱也抵不了医药费。” “真的吗——”叶离眯了眯眼，再次莞尔，“那好吧，于医生……” “可是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付不起医药费。” “你可以写欠条。” 叶离闭上眼睛，强忍着疼痛，艰难泄出笑意道：“咳咳……我以为……像于医生这么体贴的女人……会打着爱心旗号……为我免费诊治……” 叶离蹙着眉眯起眼，吃力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妗玉注视着眼前的人儿，没有搭腔。 “你现在应该闭上嘴好好休息。” 叶离惨白的脸上笑容寡淡，她依然挂着讥诮的笑意，断断续续地道： “真是过分啊……故意欺负病人什么的……？” 于妗玉看了眼被临时充作药架的衣挂，上面的药瓶已经所剩无几。 拔掉针头，于妗玉从包里拿出药袋，放到茶几上。 “记得吃药。” 屋内重归寂静。 叶离片刻失神后，缓缓闭上了眼。 呵。 …… 第8章 【未醒】第八章 缄默 —— 也许所谓希冀只是一场虚妄的乌托邦 它凭空垂钓着那些半死不活的 行尸走肉般的可悲之人 …… 污水的味道。 “呃……！” 当身体被人狠狠摔在墙角，叶离死死咬紧牙关，刺眼的光让她本能闭上了眼。 紧随其后的，是凌乱的脚步。 叶离艰涩地睁开了眼睛，面前零散的站着几个来意不善的女生。 “胆子挺大啊，平时一副怂样，倒是挺喜欢告老师？” 领头的女生目光嘲讽地瞥过叶离，伸出手甩下一掌。 “我报警了。” 叶离赤红着眼眸抬起头，狠厉地盯向眼前这个神色寡淡的女生，她愤恨地怒视着其出声道： “如果你们做的事情是对的，那为什么你们害怕被告老师？” 报警？ 听到这个字眼，有几个人眼里露出恐惧，但转而便再次有恃无畏地说了些什么。 （隐匿-诠释） 叶离愣住，眼底的光芒渐渐黯去。 下一刻，清晰的疼痛稀疏落在她的身上，她捂着额头紧闭起眼睛。 仿佛只要不看见 一切就从未发生。 （暴力成为了无需代价的通行证。） …… 大抵对三年级的孩子来说，体育课上惬意的放松时间是不可多得的。 但这之于叶离，仅仅是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叶离，你应该下去上课。” 年轻的班主任老师看着面前这个孤单的孩子，开口道。 “老师，我腿伤还没好。” 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蠢人。 眼前的年轻女人是，楼下的败类同学是。 而她自己也是。 …… 「老师，祝丹丹她——」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办公桌上的满分试卷，还有女人身边乖巧的制服学生。 叶离不习惯在早已预演过结论的试卷里当自作聪明的小丑。 于是那时候的她捏着手心，硬生生扭转了话题。 …… 班主任老师有些无奈，只能坐在一旁照看这个容易受伤的特殊孩子。 煎熬到下课，叶离背起书包沉默地向校门口走去。 走廊处，几个嬉皮笑脸的校服女生拦住了她。 “喲，走这么早，不陪我们玩玩？” 叶离皱着眉看向自己面前的几个人。 她们是同班的同学。 角落里，叶离小臂上多了数道被指甲抓出来的血印子，她忍耐地紧咬着牙关。 即使说出去…… 神经性的疼痛痉挛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直到一个少年轻轻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脸。 “听说你欺负我女朋友？” 是那个坐她前面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子…… …… 呵。 可惜也是个败类。 艰难地撑起身子，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包，叶离一瘸一拐地走出校门。 找到熟悉的车牌，叶离打开门坐进里面。 对于前座隔着屏幕的吵架声，叶离眼中闪了闪，从书包里掏出耳机。 视线陷入了一片无序的黑暗。 「得不到……就别期待……」 「握空的——」 都当尘埃。 叶离猛然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 这样，能让她暂时没那么想哭。 …… （指路：“辙乱”，倒数第七句于妗玉开口说出的话。） 第9章 【未醒】第九章 苦厄 —— 神明赐给我悲哀与仇怒， 让我平生的冤怨被割锯下面孔两张， 一瓣哭，一瓣笑。 …… 今天也迟到了。 知道自己还会面临什么，她的神情早已平静如一滩死水。 巴掌声落到脸上时，叶离双眼赤红地死死盯住她，眼角滚落不受控制的泪水。 眼前的女人，在以前还是挺好的。 是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了。 “……” 当叶离缓缓转动着迟钝的大脑，在课堂间感受着力不从心的压力与一种对外界的恐惧时，在强烈的抑制下，她仿佛逐渐远离了所有痛苦。 “叶离！站到外面去醒醒瞌睡！” “老师……”身旁的同桌不确定地道，“叶离她好像哭了。” …… 当代小孩，还有什么不够幸运的呢？ 能睡在柔软的被窝里，能坐在明亮宽敞的教室里，能 下午四点的操场有些空荡荡的，班主任牵着她的手，替她捏着被泪涕沾湿的纸团，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在草坪上，她低下头轻轻抱住叶离。 “想回家吗？”班主任蹲在叶离身边轻声问道。 不太想。 …… 叶离是在半夜里被发现失踪的。 被好心的老师从天梯上抱下时，叶离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这个世界上不缺好人，也不乏好心。 只可惜生命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必须艰难前行。 “叶离家长，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叶离的心理压力，她真的……” 班主任伸手试图拦下，却被这个中年女人挥手拍开。 林雯走进学校，脸上写满了怒意。 “我供你吃供你穿就是让你跑出去躲我，你想死你就去死啊！回来干什么！” 身边几个高壮的男性同学限制不住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 叶离却突然灿烂笑了。 “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 她因为许久未进滴水，嗓子有些干涩。 她目光平淡极了，斥怒到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女人……她静静注视着，最终报复似的……将手抬起，重重挥过。 这个名叫“林雯”的女人，现在扭曲到极致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面容…… 就像是—— 将她推入深渊的厉鬼。 —— 没有人…… 没有人可以帮她。 闭锁的房间内，只剩下一人的她，门外是叫嚣着的恶兽，房间只余死灰一片的孤寂。 假如完全杀死她。 当这个想法冒出头之际，叶离双手捂起脸，笑声似哭。 不过…… 只可惜所谓命运，嘲弄地将她的□□与灵魂疯狂肢解开来。 让她沦为一只堕落崖谷的畸物。 似乎是当一个人跌下足底，所有噩梦都将会永无止境的席卷而来。 抱着腿蜷在床上的叶离缓缓将视线转向那泛着冷光的美工刀片。 紧接着，即像是□□里那只孤绝一掷的荆棘鸟儿，叶离拿过它，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上深深划出一道痕迹。 当血色液体如同窗边盛放的花蕾，叵致迷人。 缓缓流淌而下的，是她腐朽而凋零的生命。 她也曾无比渴望…… 一只能够将她拉出深渊的手。 …… 第10章 【未醒】第十章 雨季 ——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死， 也不知道会一直想死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想死， 但这阐明了我想死。 …… 雨季。 大楼之下，街道口人群总稀疏散去又零星重聚。 良久，女人才坐回长椅。 褚暮支着头微微阖眼，直到办公室门外有人敲门。 “进。” 文琪推开门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资料递送到她的面前。 “褚总，这个月季所反馈的——也就是之前叶聚还在的时候她的那份企划施行后反馈的效果很好，我们这个月的营收额多了十分之一。” “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萧组长把这份文案呈现给我的时候……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新人能交上来的作业。” 褚暮闻言抬眸看向她，开口道： “所以呢？她已经走了。” 文琪眼神坚定地道： “也许我可以尝试把她争取回来。” 褚暮讽笑一声，拿过空白纸张，写下了地址。 “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就去吧。” 文琪敛眸，伸手接过。 …… 初夏时候，光明育才学校迎来了新成员。 那是一位娇小的来客，当十四岁的文琪站在人群中看见她时，也不禁微微吃惊。 “老师，那就麻烦您了。” 林雯签下协议，将叶离弃之不顾，径自便离开了学校。 …… 训练结束，疲惫的一天终于告罄。 文琪洗漱回寝。 闭眼入眠时，隐约还能听见相隔甚远的地方里传来阵阵哭喊声。 只是在这种地方，类似的发生实在是太过平常。 尽管从来没有谁真正愿意戴上镣铐被关押起来。 因为他们是人。 一周后，叶离从里面被放出来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后来文琪听他们聊天时有知道，这人当时差点死在里面。 …… 午夜时分，女生寝室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文琪听着身边嘈杂的诲骂声时，厌烦地蹙起了眉。 “你们是要吵醒楼上的老师才舒服是吗？” 作为班长，文琪在这里面也算半个管理者，见她发话，张鹿怡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些什么。 闻言，其他人都忌惮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床位上，暴露出角落里那微微发颤着的脆弱身影。 当叶离抬起那满是恨意的目光向她看来时，文琪竟感到有些畏惧。 顿了顿，文琪撇过视线开口道： “你要是不想睡觉可以出去。” 叶离这才艰难地爬到了上铺。 “这里的生活如你所想，就是地狱。” 翻了个身，文琪似是自语，闭着眼警告道。 “既然是地狱，那为什么……没人反抗？” “你可以试试。” 叶离任由通红的眼角泪意滚落，紧咬牙关忍耐地颤抖着道： “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地狱关押魔鬼，我们成了魔鬼，所以被关押。” 魔鬼么…… 叶离怔坐着，片刻后凄笑出声。 …… 第11章 【未醒】第十一章 洗礼 “老任……抑郁症的孩子我们也收啊？” “闭嘴，人家愿意送钱，我们干嘛不收？”任华德微微斥责身边这个愚笨的老伙计，随后道，“抑郁症那不是更好？都是些内向自闭的小东西，稍微管两天打几下一个个就老实得跟猢狲一样。” “就是这家伙有点小，你下手注意点别弄死了。” …… 大概对于软弱无能的可怜孩童来说， 出生于这个世界是他们最大的不幸。 …… “你！新来的！排到那里去！” 严厉的教官微微呵斥，叶离被推阻着往前迈步。 她的发丝因为刚才的那一场“礼数”而显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早已丧失了光彩，而此刻——她成为了羔羊群体里的一员。 “没吃饭吗！快一点！别耽误时间！” 也是年纪最小的学员。 “妈的！再哭打死你！” 「闭嘴！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记忆仿佛与此刻重叠，长鞭落了下来，打在她远远望去显得有些瘦弱的脊背上。 …… 「那……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不行……只要你锻炼好，就能出去。」 「可是我、我真的……！」 …… 「谁他妈需要你的狗屎锻炼——！」 “终于不装了？”任华德笑看着面前这个出言不逊的女学生，“都跟你说了，吞牙膏死不了，我们也不会送你去医院。” “你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本性，你肯定没少在背后说人脏话吧？不尊师重道，得好好修身养性才行……让她出去运动运动吧。” “对了，顺便告诉你，那个借你电话的石教官我已经辞退了。” “是你家长打电话来亲口说的。” 作为孩子的我们，只需要乖乖当一个听话的死人就好了。 是么？ 叶离微微失神，随后愤怒地看向任华德，冷冷出声骂了一句。 任华德不置可否地笑着。 皮表的疼痛间，叶离意识有些恍惚。 —— 她或许是真的被抛弃了吧。 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死尸，叶离被人搬进了医务室，却依旧没能够恢复意识。 直到很久以后，痛觉逐渐好转，面前的人映入眼睑，不屑地目光冷冷嘲弄道： “你好蠢。” 饶是如此，少女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半分停下。 “嘶—— 叶离蹙起眉，吃痛出声。 “我以为你不怕痛。” 文琪抬起手将蘸着酒精的面团轻轻沾到她伤口处。 “顺从规则很难吗？你之前不是做得很好？” 是啊。 她确实一向…… 都做得挺好。 叶离艰难地弯了弯唇角，开口道： “是啊，顺从规则，可裕文琪同学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老师的任务吗？我觉得不太像。” “实在因为你看起来……对我很好奇。” 裕文琪皱了皱眉。 “生命本身足够令人厌恶，你会这样觉得吗？” 叶离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却直戳人心扉。 裕文琪停下动作，将棉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想要离开。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样的存在。” “不想逃开吗？这所地狱……” 裕文琪脚步一滞，回身瞥了她一眼，离开了房间。 叶离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视线缓缓陷入黑暗，再次阖眼。 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场没有真实的梦境里追逐着对自身而言的最大利益…… 而无所适从的他们，仅只是不幸地沦为了一个可悲的受害者。 午夜梦回间，裕文琪猛然睁眼。 寂静的黑夜里，裕文琪思绪复杂地看向自己头上空无一人的床位。随即目光转向远处学院之外的那片矮丛。 …… 第12章 【未醒】第十二章 圆缺 —— 在叶离的印象里，过去所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时隔已久、难寻踪迹的噩梦，所以当裕文琪突然提及时，叶离甚至迟滞了许久才逐渐回忆起来。 叶离讽笑着勾唇，出声道： “所以，你现在还在她那儿上班？” 裕文琪轻抿一口茶水，自嘲一声。 “又能去哪儿呢？” 她抬眼看向叶离。 “这些年你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叶离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的私心，毕竟你当年帮了我很大的忙。” 叶离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眼前身着黑色公式裙的裕文琪，嘲讽道： “看来你一直适应得很好。” 裕文琪指尖微顿，随即缓缓笑道： “职责所在罢了。”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虚与委蛇，如果你的来意是为了公事——” “那就请回吧。” 裕文琪走出店内，踩着跟上了路边的白色曼巴迪。 褚暮墨镜下的褐眸微微扫过反应平静的文琪。 “怎么样？” 裕文琪摇了摇头。 “她还是老样子。” “是啊。”褚暮无奈轻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固执的人。” “我送你回公司？” “车留在这儿，你下班吧。” 褚暮视线转至窗外，站在店门口的叶离目光不善地朝此看来。 注视着那道伫立着的黑色身影，褚暮眼里多了一丝柔情。 “还是这么敏锐……” 直到叶离上了车，褚暮才收回目光，敛了笑意。 “你走吧，明天准时到公司。” 推门而下，裕文琪看向路旁，顿了顿身，没有多说什么。 接起电话，褚暮握着方向盘，勾唇道： “我以为你忙着陪老婆，没空管我们这群老朋友。”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行啊……我现在就有空。” 低笑一声，在谈及叶离近况时，褚暮视线微顿，随即冷漠地眯了眯眼。 “你这个当哥哥的都不在意。” 叶明先似乎是又打趣了一句，褚暮轻轻嗯声。 …… 明瑞医院。 刚从离开手术室的于妗玉坐回到办公桌前。 “老师。”苏梓悦纠结着开口道，“您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抬起眼冷漠看向苏梓悦，于妗玉回复道： “不用。” 苏梓悦悻悻地坐回了自己位置。 “要不……今天我替老师你的夜班吧？” 劝人学医，雷打天劈。 这是临床专业的传世名言。 常态加班，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 看向于妗玉稍显疲惫的神色，苏梓悦内心挣扎片刻，还是犹豫地出声道。 顿了顿，于妗玉道： “好。” 路过517时，于妗玉脚步微滞。 乘下电梯，开车驶出医院大门时候，街道两旁已经灯火通明，越是行至市区，人流便越发拥杂。 煦城是一座没有夜晚的城市，在新区尤是如此。 过了小区门检，于妗玉将车辆停在楼下，摁亮了电梯数字。 十四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