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使用说明［电竞］》


 1. 杀青

    下午四点，DOS总部训练基地，三楼单人训练室。


    赵令冕趴在电竞桌前，面前一个怼脸摄像头，电脑屏幕上正挂着直播。


    【主播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又水过去十分钟……】


    【把水友当狙击手防呢？不仔细看谁能发现这趴着个人。。。】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背景点缀蓝紫色的灯带，右侧还有一只青蓝色机械猫在慢悠悠地摇尾巴。


    暗，却没暗到完全看不清人的程度。


    显然是花心思布置过的。


    直播画面是NFEL季后赛的实时转播，赵令冕的个人镜头缩小放在了左下角。


    桌面是黑色，电竞椅也是黑色，赵令冕穿着纯黑的兜帽卫衣，趴在桌上简直像穿了战术服一样和背景融为一体。


    偏偏黑色里又掺了一抹亮眼的粉色，他的两三缕碎发从兜帽下露出来。


    发丝不长不短，角度不偏不倚，在镜头里惹眼至极。


    【心无旁骛】付费留言说【戴兜帽还要露粉毛，如此引人遐想，这也是主包精心设计过的吗？】


    “什么啊，”听着冰冷的机械音，赵令冕恋恋不舍地从臂弯里抬头，“感谢心无旁骛姐姐的付费留言，老板大气。”


    兜帽压得很低，他隔着布料揉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几缕发丝落下来盖住眼睛，笑道：“不是，我有那么心机吗？”


    【别装，没心机怎么混到现在，拉几万人看你黑屏睡觉】


    【笑得好假知道吗，冕神别装】


    【别装行吗，真是受不了你。。】


    弹幕刷着“别装”，赵令冕侧头正了正兜帽角度。和他调笑的语气不同，兜帽下是一副锋利的眉眼。


    眉骨至鼻梁线条凌厉，睫毛长而垂直，在眼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头发藏在兜帽里，只留了几缕浅粉色的发丝挡在眼前，稍微中和了五官的侵略性。可顺着发丝往后看，眼尾微挑，又显出隐隐的傲慢。


    “都是真情流露，跟你们还用耍心机？”赵令冕把自己镜头放大一些，斜前方补了盏灯，五官一下子更清晰。


    【老公老公，再放大点呢看不清】


    【好得意的一个人，行了知道你长得帅】


    【卖。。弄。。姿。。色。。】


    【这个zlm到底装够了没，什么时候开始解说比赛？？】


    ·


    赵令冕，Shrive，二十三岁，老牌战队DOS的队长，也是NFPL拿冠军最多、话题度最恐怖、热度最高的现役职业选手。


    NFPL赛事成立六年，赵令冕火得一骑绝尘，除了确实打得好以外，长相和性格有一半功劳。


    作为赛事的明星选手，他对自身的运营几乎和NFPL是一个思路：比赛之外，热度大于一切。仗着打得厉害，该有的挑衅，该吃的热度，一个都不放过。


    他年轻，意识和手法都是世界顶尖，冠军拿了不少。


    要话题就制造话题，缺曝光度就跟人捆绑双排炒作。


    虽说后来和那人生出一些问题，掰了。


    不过都是两年前的旧事，混在他滔天热度里早就翻篇。


    ·


    昨晚训练赛，赵令冕和EM战队打到凌晨三点，打完复盘两个小时，复盘结束后队员睡了，他还要和教练讨论两个月后世界赛的安排。


    通宵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干脆趁状态还好拍了两条品牌方的营业视频，化了妆又不想就这么结束，便开了直播。


    对赵令冕来说，此刻屏幕上的比赛与他无关，因为DOS早就以常规赛积分第一的位次，直通季后赛决赛。


    他开直播，不过是打累了，单排被人频频撞车，干脆看比赛娱乐一下，顺便解说。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故意撞车他的那个乱码小号。


    那人很厉害，而且很了解他的打法，赵令冕单排练手，好几次落地就跟他对上。一次两次是巧合，一晚上都撞到一起就不是了，把把跳点一样，进圈的时候还被抽了好几次。


    赵令冕单排打顶端局，不乏碰见许多熟人，故意开小号撞他的也见多了，说不上新鲜。


    但很少有人能撞得他难受。


    对方明显研究过他的打法，至少不是单排路人局能随便遇到的。压着他，追着他，抽靶子，对枪。


    好像开一局游戏没有别的目的，就为了看他们俩的id被淘汰报幕列在一起。


    一般人这么玩早就被赵令冕杀穿了，偏偏这人还真不是乱打。


    单排不是打比赛，没有队友接应和报点，几把下来，赵令冕虽然说不上恼怒，但已完全没了开单排时放松的感觉。


    打完之后，赵令冕点开了对方主页，号是两周前才注册的，id是乱码，除了高得离谱的kd（击杀数和死亡数的比率）外，一切全新。


    他猜这应该是哪个职业选手开的小号，私底下针对DOS的打法做过研究，拿撞车更新数据库呢。


    不知道是哪个队的，打得还算厉害，赵令冕轻蔑一笑，既然要撞，送他几把又何妨。


    ·


    屏幕里，镜头扫过选手席，季后赛才到赛前介绍。


    都是熟人，赵令冕撑着头，兴致恹恹，只跟着镜头做些补充。


    场上25个队伍，镜头明显在几个热门队伍前停留的时间长，照到一队深蓝色队服的队伍时，直播间的弹幕多了起来。


    【这谁，KTE，KTE怎么没直通决赛，好难猜啊】


    【忍皇还是太超标了，KTE无法反制】


    【忍，想听你狂喷KTE，锐评一下好吗？】


    【KTE被打爆不是常有的事吗哈哈哈哈】


    【忍皇怎么沉默了】


    “忍皇”是去年世界赛夺冠后赵令冕的新外号，调侃与赞誉并存。


    去年世界赛，KTE和DOS都是亚太赛区的热门夺冠队伍，两支队伍粉丝时有摩擦。


    谁也没想到，决赛前两个小时，KTE的极端男粉混入选手休息室，精准找到赵令冕，猝不及防将他扑倒在地。


    现场一片混乱，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两分钟后DOS其他成员才赶来，将他们拉开。


    明明是有预谋的袭击，男粉却反咬一口说是互殴，而一但认证为互殴，赵令冕将被禁赛一年。


    后台的突发事件被官方封锁，短时间内只流出几张偷拍的现场图。


    照片里，赵令冕头发凌乱，仰面躺在地上，被对方揪着领口。


    满脸血。


    眉眼沾了血更加凌厉，流血的同时，他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唇角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挑衅。


    据现场人员说，当时那极端男粉动手也动嘴，骂得很脏，不说赵令冕了，无关人士听着都难以入耳。


    赵令冕此人一向轻狂，对谁都有股嚣张劲儿，毫无防备地被人按在地上又打又骂，怎么想都会下意识还手，但凡他还手一下，就将面临禁赛。


    半小时后，官方给出通报，赵令冕与该男子不是互殴，是单方面被袭击，正面挨了四拳，全程忍着没还手。


    不仅没还手，也没还嘴，甚至因为比赛要保护手，被扑倒时都没有用手撑地缓冲。


    此通报一出，评论区就有管他叫“忍哥”、“忍皇”的，说他私底下怎么这么能忍，这都不动手。当时正是世界赛热门直播时段，各大主播直播间都在转播，粉粉黑黑在弹幕和论坛串来串去，“忍皇”的称呼很快叫起来了。


    一小时后，选手席上，赵令冕穿着紫青队服若无其事地调整设备。除了心率监测很高，没下过一百二，根本看不出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到了决赛圈，DOS在穹顶裂隙对上KTE，导播搞事情，特意给了他一个长镜头。


    赵令冕抿着唇，背靠C坡，和队友一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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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将KTE架死在进圈的窄道，干净利落完成淘汰。


    那晚DOS夺冠，赵令冕双手举起奖杯。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放大看却能发现甲缝残留的血渍。


    和那张偷拍图一样，他这张手部特写很快也直冲热搜。


    “忍皇”的称号随着热度的攀升，彻底出圈。


    ·


    “这是小渊，KTE的突击手。在役三年，kd很高。”


    赵令冕知道每到这时候直播间节奏都会很大，没理弹幕的拱火，跟着比赛镜头，转着电竞椅坦然介绍起KTE的选手。


    而小渊没让他如愿。


    直播画面中，小渊戴着耳机坐在比赛席像其他选手一样调试设备，却在镜头横扫到他正前方时，忽然凑近做出挥拳的动作。


    对战挑衅用挥拳动作再正常不过了，但对KTE战队来说，挥拳的指向性太明显，挑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令冕。


    NFPL导播一向恶俗，擅长激化矛盾，并没有切掉画面，反而拉近镜头，让小渊完整地挥出四拳。


    KTE，四拳。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去年世界赛的桥段。


    直播画面一出，连一向擅长打圆场的解说都陷入沉默。


    【？？？？？？这是可以放出来的画面吗】


    【KTE打完这把不混了是吗hhhhh胆子真大】


    【四拳打碎你的冠军梦，小渊不服憋着嘻嘻】


    【？？？？？？】


    【逆天小渊贴脸开大】


    【我去，真是不吃教训，决赛被忍皇虐一下就老实了】


    “打拳热身吗？有点意思。”赵令冕笑起来，风平浪静，对着屏幕装傻。


    【啊啊啊什么打拳热身！】


    【我服了你……】


    【你就知道一个字忍是吧】


    【不是我说，你这真是有点窝囊了，忍皇是男人吗？】


    “嘘，切下一个人了。再叫禁言，别带我节奏。”


    赵令冕虽爱制造话题，可也不是谁的话题都往身上接，他要是回应了，名字得跟小渊放一起挂半个赛季，想想就隔应。


    小渊的挑衅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单纯不想接这波节奏，自己动手禁言，把几个发言特别夸张的水友踢出直播间。


    【主播退役后可以去当幼教了】


    【前一秒还夸人kd高，下一秒被贴脸挑衅，滋味儿怎么样？】


    【sb，你被打是真活该】


    【啥时候脾气这么好了，不上场，又装开了】


    节奏一旦起来，很难完全平息，比赛开始后，但凡切到KTE的镜头，弹幕总是绕不过这个话题。


    满屏的嘲讽、调侃、引战、隔空喊话，赵令冕习惯了，挂着笑淡淡接了。


    只有扫到一条弹幕时笑意收敛：


    【小渊这打法有点像杀青】


    “打法有点像……杀青？”赵令冕重复。


    明明是正常念弹幕，“杀青”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意味不明。


    格外轻。


    “哪里像？”他不转电竞椅了，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


    不是真心发问，是带着薄怒的反问。


    【我去我去我去，我听到了什么】


    【杀青？我去，怎么忽然说起杀青了？】


    【没听错吧，真叫了杀青的名字？呜呜呜呜】


    【亡夫回忆录吗？冕冕青青求复婚……两年都没敢提这个名字】


    【这都过去多久了，冕神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了么……求和好……】


    赵令冕盯着满屏的“杀青”和“求和好”，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缓慢地抿唇。


    半晌，他微微蹙眉，轻蔑一笑。


    比赛开始到现在，头一次说了点完完全全的真心话：


    “和他比，差远了。”

 2. “亡夫”

    【主播我真不敢说话了】


    【怎么突然……是跟杀青还有联系吗？】


    【亡夫归来？杀青还有消息吗呜呜呜呜】


    【再听到你叫他名字感觉过了一辈子了，他还好吗，什么时候再一起玩？】


    【你冕实话实说罢了，某些人别过度解读好吗，想看杀青就左上角出去，这是赵令冕直播间】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底是平静无波的，看着弹幕一条条刷上来，赵令冕舌尖才泛起许久未尝的麻意。


    确实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他们不再双排后，粉丝们还在问他杀青怎么了，他没有回应，也不再提起杀青这个人，渐渐地大家也都明白俩人拆了。


    就这么拆开了两年。


    果然要决断关系就不能再触及对方的任何方面。


    赵令冕说完那句之后本想接着解说，可是叫了名字，就会想到脸。


    他盯着比赛画面头一回觉得难以开口，吐不出一个字。


    脑海中，段青慈冰冷而哀伤的表情，轻轻松松打破了他两年多的平静。


    【杀青是谁，怎么都在刷？】


    【来晚了，杀青是哪个主播吗？冕冕的朋友吗？】


    【别提了，也别带节奏，房管干活啊！俩人早就不一起玩了！】


    【杀青游戏账号都注销了某些人还惦记着呢】


    【zlm你也忘不了他是不是？】


    赵令冕朝镜头露出浅笑，放下兜帽露出一头利落的粉发，拿起桌上的黑色耳机戴上，又飞快拉起兜帽，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试图再次卖弄姿色粉饰太平。


    可他又从无数条弹幕中精准地扫到了又一条勾他火气的弹幕。


    【吹过了，说他像小渊是抬举，这人打得甚至不如渊神】


    ·


    《绝境启元》是当前最火爆的大逃杀类游戏，以“搜刮-博弈-生存”为核心循环。


    开局百人空降未来战场，需快速搜集武器模组与战术芯片，地图有缩圈机制压缩生存空间，玩家必须在能量护盾耗尽前转移，让自己活到最后。


    比赛画面中，KTE四人卡在穹顶殖民遗址东北侧，小渊正在遗址管道后面压脚步。


    殖民遗址中央有周期性喷发的干扰雷达，这里是整张地图唯一一处可以压脚步到对手的雷达不显示的地方，只要移动时机和干扰雷达喷发的频率一致。


    KTE的两点钟方向，另一支队伍“弈城GAME”已经找好掩体，两支队伍正面碰上，战火一触即发。


    ·


    那条弹幕两秒钟就冲下去了，赵令冕却下意识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名字频频分心。


    镜头给到小渊，作为突击位他正点按前进，压低自己脚步的同时，依靠脉冲手环探测弈城GAME的位置。


    “小渊还在压，弈城能找到他吗？”赵令冕摇摇头，看着画面解说。


    眼前是小渊，脑子里却鬼使神差浮现出另一个人，“杀青”，段青慈。


    “小渊成功占据二楼，一枚震荡发射器封住楼梯，还在压，移动时机把握得很好，弈城找不到他的位置。”


    同为老牌战队，KTE小渊的作战水平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很快绕后占据高点，卡在死角。


    弈城的四名满状态队员在找小渊的位置。KTE其他三名队员在能量管道后架枪，根据小渊报出的点位卡住弈城进圈的路线。


    “压得挺好，但还不够细，”赵令冕听着耳机里微弱的电流声，扯了扯嘴角，“如果是杀青，会手动关闭充能护盾，不给弈城任何机会。”


    能量护盾存在期间十米内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关闭后，如果位置不在安全圈里，会以更快的速度掉血淘汰。


    KTE和弈城的位置都卡在毒圈边上，距离下一次缩圈只有七秒，这个时间不多不少，小渊不关能量护盾，虽在细节上不够极致，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话音未落，弈城两名队员已进入小渊身边十米范围。


    两人在队伍麦里交流了什么，折返试探了几次后，通过电流声的差异，锁定了小渊的位置。


    两梭枪响后，小渊的淘汰报幕出现在左下角。


    “小渊给机会了。”赵令冕慢悠悠道。


    【小渊失误而已，不过杀青确实很细，看过冕青双排的都懂，神出鬼没】


    【他还是那么喜欢杀青……】


    【懂了，下次想吃冕青糖就来zlm直播间嘴一下杀青，谁坐不住了我不说】


    【忍得了KTE的拳头，忍不了说杀青一句不好，啧啧】


    【果然白月光前夫杀伤力还是太大了，求复婚……】


    看着左下角KTE和弈城各一个的淘汰报幕，赵令冕心里的无名火这才消减。


    “差远了就是差远了。”他声音平静。


    【没听过这人，有冕神说的那么厉害吗？】


    【真的吹过了，吹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打比赛，也就打打路人局，炸鱼罢了】


    怎么不去打比赛？赵令冕低头笑了下，又想到什么，怅然若失地摇摇头。


    没有出现在赛场，大概因为那时候段青慈只有十七，而那年NFEL刚好提了年龄限制吧。


    那现在呢？他十九岁了，他会……一旦想到这个名字，赵令冕就会克制不住地想下去。


    【两年了，还没卖够吗？】


    【冕青不是早be了，还能复合不】


    【卖一下怎么了，不吃滚，卖不卖还不是zlm一句话的事】


    【哪一句卖了，提了下名字也叫卖？“杀青”两个字是违禁词吗，就赵令冕不能说？】


    弹幕因为他几句话吵了起来，房管迅速警告禁言。


    赵令冕盯着屏幕，想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没意义，也不该多说。


    他不觉得在卖cp，杀青的水平就是比小渊高，刚才的话没有半点私心，全是实话实说。


    不过断了就是断了，拆了就是拆了。他和段青慈再没联系，没有时隔两年再卖cp的道理，更不愿意旧事重提。


    再分析下去，又要带起新节奏。


    “好了，不说了。看比赛。”赵令冕打断弹幕。


    ·


    KTE和弈城GAME在穹顶遗址打得激烈，两队各掉了两个人。还没打完，又一个满编队绕过来，激情“劝架”，不客气地收下淘汰分。


    KTE灭队时积分定在第四，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稳进下一场。


    赵令冕靠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兜帽挡住上半张脸，卫衣袖子挡住下半张脸，他是想若无其事地解说，可是每次刚说几句，一看到比赛画面，脑子里就不自觉地浮现出和段青慈双排时的片段。


    地图他太熟了，几乎每个小点位他们都一起研究过，在哪里坑对方，在哪里放冷枪，在哪里抢载具，看一眼就能想起来。


    这些片段被他回避了两年，陈列在他回忆里落了层灰。只要他稍微摇晃一下，架子就散了，东西稀里哗啦地往下砸。


    分量很轻，砸不死人。


    可是足够叫他心烦意乱。


    “饿了。”赵令冕跟直播镜头打了个招呼，起身到镜头外翻找零食。


    悉悉索索好一阵，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手上也没闲着，拿了个粉色玩偶，坐回来，抱在怀里代替袖子挡脸。


    一张略带不满的脸，藏在乐呵呵的大粉兔子玩偶后面。


    【什么时候饿了还通知呢，你不对劲。。。】


    【饿了然后就叼个棒棒糖？】


    【其实是又想到某个不可说的名字了吧……】


    【宝宝不想解说比赛就换一个吧，确实好无聊的一场，没什么含金量】


    【哥，小霜直播呢，你跟他一起打吗？】


    “小霜”是赵令冕的队友，Frostbite，二十岁，DOS首发之一，狙击手，赵令冕昨天晚上才把他训了一顿。


    赵令冕无心解说，想着下播前打把双人四排，打开和小霜的对话框。


    脏话冕疫系统：在播？


    脏话冕疫系统：双四来不来


    昨晚刚说小霜练得少，按小霜的乖巧程度和对他的敬畏程度，看到他的消息应该秒回的。


    五分钟过去了，小霜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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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回复。赵令冕“啧”地一下站起来，把粉红兔子放在椅子上代播，推门出去往小霜的房间走。


    ·


    DOS训练基地不算小，一队队员的单人宿舍在三楼。赵令冕站在小霜房门前，敲敲门，过了好久才听见里面动静。


    一个黑发少年打开房门，对着赵令冕心虚地挠了挠头。


    局促地叫了声“冕哥”。


    一开门，赵令冕就闻到了泡面味，再看眼前这人做贼心虚的样子，唇角还沾着红油，不难猜到他在里面干什么。


    偷吃泡面。


    DOS有专门的营养师，每顿饭都是按食谱来的，但他们这个年纪的少年偏爱重油重盐，总是想方设法给自己加餐。


    “几点了？”赵令冕问。


    “嗯……四点多！”小霜乖巧地拽起袖子看手表。距晚饭只有一个小时。


    “直播呢？”


    “嗯！”小霜狗腿子一样点点头。


    “好吃吗？”赵令冕又问。


    “可好吃了！”小霜顺口回答。


    说完，他立刻意识到什么，飞快抹了抹嘴角，在赵令冕开口前探身进房间，掩耳盗铃地试图关门。


    “嘶……”门关了一半就合不上了。


    赵令冕单手挡着他的门，皱眉。他那张富有冲击力的脸稍一做表情，就把情绪无比精准地传递了出来。


    “嘿嘿，冕哥……”小霜尴尬一笑。悻悻地松了手，任由赵令冕堵在他门口。


    赵令冕没往小霜房间里面看，也没对他的“偷吃”行为过多评价，声音平淡，带着一丝无奈：“回消息，双排，把嘴擦干净。还有……晚上按时吃饭。”


    ·


    一坐回电竞椅，赵令冕就看到屏幕上赫然一个巨大的粉红兔子头，他愣了两秒，挑眉细看，竟然是官方直播间的画面。


    NFPE场间休息时会给台下观众切镜头，不少观众提前准备好表情包用平板举牌展示。赵令冕的粉红兔子刚给他代播一会儿，就被中场休息看他直播的观众截图下来，举牌展示到官方镜头。


    “哇哦，Shrive虽然人不在现场，兔子到了，哈哈哈！”解说认出这是赵令冕的东西，笑着调侃。


    “看来观众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要看Shrive上场了，别着急，让他休息几天，决赛见好不好？”


    “你们真会玩。”赵令冕看了眼坐在他电竞椅上的兔子玩偶，无奈地拎起来抱在怀里，自己坐回椅子上。


    弹幕在刷“小兔子上电视”，赵令冕按着兔子头点了点，脸藏在兔子后面，声音带上笑意：“谢谢姐姐们带我上电视呀。”


    【啊啊啊受不了你了，停止卖萌，刚还有点担心，你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萌，但是挡脸了，不要啊不要挡脸，这兔子太邪恶了……】


    【兔，萌；冕，萌。】


    【哪个粉丝打入现场了笑死我】


    “打两把就下播。”


    赵令冕转了转电竞椅，把自己画面挪到右边放大了一点，打开游戏，顺手关掉季后赛转播画面。


    “扫个高分号。”他放了登录二维码，不打算用自己的号打，免得在直播的时候撞车。


    很快有粉丝扫了一个号上去，赵令冕花一分钟调整键位，再把小霜拉进队伍，顺利进入双人四排，在等待页面跑来跑去。


    一场游戏至少60人才能开始，人数不够时，大家在等待页面乱成一团。跳舞的跳舞，开麦唱歌的唱歌，带妹的，挥拳乱打人的，什么样的都有。


    每把游戏开局之后玩家昵称隐藏，只有击倒和淘汰报幕时能看到id。


    所以游戏开局前，赵令冕习惯在等待界面绕场一周留意大家的id，看看对局水平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熟人。


    “哎，好打好打，这把稳了。”小霜的声音从队伍麦里传来，显然是也在看id，“没几个厉害的，冕哥一个人就能杀穿。”


    赵令冕嘴角刚勾起一抹笑，紧接面前就蹲了个人。


    那人没开麦，黑风衣，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头上顶着一串乱码：[ywscsq57]。

 3. 殉情

    又是这串乱码，简直是阴魂不散。


    赵令冕哼了一声，直直绕过那人。


    乱码小号仍在原地安静蹲着，视角跟着赵令冕的方位转。


    撞车那几个晚上，赵令冕都没开直播，对观众来说这个乱码小号是第一次见。听着赵令冕的哼声，再看他微微蹙着的眉头，弹幕敏锐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怎么皱眉呢冕冕，刚不是还好好的？】


    【碰到熟人了吗，我认不出这是谁】


    【这谁啊一直盯着冕神看】


    赵令冕隐藏弹幕。


    ·


    对局开始，所有玩家乘坐投射仓到达穹顶战场，航线穿过整张地图，可以自主控制在什么时候跳伞。


    由于所有物资都需要落地后拾取，落点选择和跳伞精准度便是开战前的较量。


    “冕哥跳哪儿？”小霜点击跳伞跟随，与赵令冕绑定，两个人将会在赵令冕的操控下同步跳伞。


    “遗迹二层。”赵令冕在地图上标点，标点处垂直航线距离758米。


    “好，那我去玻璃房。”小霜标在离他不远处。


    遗迹有三个空投点，高级资源多，高手也多，有时候其他区域的玩家还没落地，遗迹已经盒子（淘汰后留下的资源点）遍地。


    赵令冕打的是突击位，标点遗迹就是为了落地刚枪，更何况有人专门冲着他来，干脆跳个人多的地方打个痛快。


    他和小霜是双人四排，还有两个路人队友，队友显然不愿意冒险，没有跳伞跟随，标在野外小房子边缘发育。


    “OK，走。”赵令冕在距离标点760米处跳伞，垂直斜飞，空中转视角观察敌人。


    在他头顶正上方，一人直直落下，黑色风衣，和他以相同角度飞往遗迹。


    除此之外，还有三支满编队，跳伞比他慢了些，斜斜往遗迹和玻璃房飞去。


    赵令冕的跳伞技术无可挑剔，控制轮盘精准落在二层空投旁。


    头顶有两人落慢了，他果断开镜举枪扫射，那两人在空中飘着还没落地，便被扫成倒地状态。


    一道黑色身影当着他的面下坠到一楼，几乎和他同时拿到枪械，那人没有停留，翻窗进遗迹。


    脚步声直冲他而来。


    二层空投点缺少掩体，周边很快响起枪声，枪林弹雨中，赵令冕没有机会补死倒地的那两人，听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钻入身后的管道矩阵。


    “120方向有一队。”小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房顶有狙，别去平台，大概在145方向，小心点。”


    与此同时，淘汰播报出现。


    [ywscsq57]使用PR-15脉冲步枪淘汰了[键盘全防水]


    [ywscsq57]使用PR-15粒子步枪淘汰了[s686专治不服]


    乱码小号干脆利落地补掉了他击倒的那两个人。


    ·


    管道矩阵里错综复杂，前后左右全是脚步声，赵令冕拿着ST-9冲锋枪，卡视角在拐角处等人来，提前枪精准腰射将人击倒。


    [兜丝小声点点点]使用ST-9冲锋枪击倒了[螺蛳粉大王、、]


    倒了一个，周围脚步声不减反增。


    ST-9射速快，换弹慢，现在补枪会被身后的对手抓住真空期，赵令冕扔了一枚干扰弹，藏好视野，变换位置又扫死两人。


    三个人是同一队，倒在地上爬，赵令冕找准时机，拉出来补掉自己的三个人头。


    “太强了，一穿三，这就是世界冠军吗！”小霜在麦里日常吹捧，“冕哥坚持住，我打完这边就来。”


    玻璃房和遗迹离得很近，小霜本来要去遗迹接一下赵令冕，但遗迹枪声杂乱，头顶上又有人架狙，恐怕刚出玻璃房就被当靶子抽死了，他只能找了个好位置苟着不动。


    他这个位置看不到管道矩阵里面，却刚好能看到遗迹二层。


    二层有个厉害的人物，补了赵令冕的人头，一打二拉扯了一波完成双杀，现在正捏着诱饵雷找赵令冕的位置。


    “冕哥小心头顶，遗迹有人捏雷找你。”小霜提醒。


    “知道，我也在找他。”赵令冕声音冷静。


    ·


    【老公我好紧张怎么回事。。】


    【天天看冕神在遗迹打架，这把莫名紧张】


    【还有高手？】


    【怎么感觉在针对你】


    【太赏心悦目，给对面拉扯得找不着北了哈哈哈哈！】


    【再不拉出去你要被架死在矩阵里了】


    弹幕一片紧张，赵令冕专心听声辨位。


    左右两边都有脚步，在矩阵里面。还有一个很轻的脚步在矩阵外面，时有时无。


    矩阵地形复杂，迷宫一样拐来拐去，他往左右两边各扔一枚干扰弹，两边很快被紫色的烟雾填满。


    对赵令冕来说，背清楚地图不过是训练中最最基础的部分，在这种地形穿烟打架对他来说更好打。拉扯着绕了几圈，左边那人被他解决，右边脚步声消失，对方阴在某个角落等着他。


    里面阴着一个，外面还有一个冲他来的，赵令冕开枪后位置短暂暴露，又补了一枚震爆弹。震爆弹爆炸瞬间近距离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赵令冕起身转到L字墙处，闪身枪射进L字墙拐角，无视野无脚步的情况下，将一直没动的那人腰射击倒。


    【？？？？？怎么找到的？】


    【开了？还是没关？】


    【枪子儿锁对面腰上，太帅了啊啊，后坐力是什么东西，一口吃了】


    【冕冕腰射一直很强】


    【大惊小怪！我们世一腰是这样的】


    “从H口进去找你了。”小霜报点。


    赵令冕在矩阵里暴露位置，遗迹二楼那人瞬间锁定了他。


    “就他一个？”


    “就一个。”小霜确认。


    “找死。”


    ·


    震爆弹7秒后，声音恢复，紫色烟雾也散开不少。等左上角雷达出现脚印时，耳机里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那人就在L字墙后。


    赵令冕的枪口往前预瞄一个身位，左右拉扯着开提前枪，同时朝墙体慢慢靠近。


    视野里出现黑色人影的一瞬间，子弹已锁头般射了出去。


    “砰”！蓝色特效炸开，打中一枪头。


    对方很有近战经验，出掩体后贴墙回拉躲避他的预瞄点，拉回的瞬间给他一个假动作。


    反手两枪射在他腰上。


    ·


    两个人都被消耗了状态，赵令冕向前压过去，他从墙体右侧瞄准，比对方占些许视角优势。


    墙后那人迅速转走，两人在矩阵右侧拉扯了好一阵子。


    短时间谁都摸不到谁，赵令冕抿唇哼了一声，再往右是楼梯，出了矩阵有高低差还能让那人再拖。


    【老公别哼了，好性感……】


    【忍，认真点，这人身法有东西的】


    【有一个不能说的名字，跟他打得好像，不知道主包感觉出来没有？】


    【又像起来了，看谁都像某人是吧，好无语】


    赵令冕扔了瓶冷却液封住楼梯，将人逼到矩阵边缘三角叉口，对方有两种选择：强冲冷却液被封在里面等着吃他子弹，或者就在这里和他正面对枪。


    这个点位赵令冕打了不下两百次，算是他的经典架点位置，被冷却液锁住就等于活靶子，没人选择强冲冷却液，一旦被卡到三角叉口几乎所有人都会正面刚出来，而能刚过他的人全世界都没几个。


    况且对方已经挨了一枪，残了，根本撑不住冷却液的伤害。


    他习惯性地开镜预瞄，继续往三角叉口压过去。


    ·


    视线里出现黑色的瞬间，枪声已在耳机里回响。


    ST-9枪声清脆，PR-15枪声沉闷，与此同时响起一阵明显的冰裂声。


    对方并没有刚出来，而是选择强冲楼梯，在冷却液的减速中只强撑着上了两步，这两步足以让赵令冕瞄准他腰部的枪线下移到他腿上。


    射中四肢的伤害低于躯干，赵令冕没有第一时间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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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倒。


    而自身已暴露在对方视野，被对方打中两枪躯干一枪头，瞬间倒地。


    “啧。”他眯起双眼，对方应对得太熟练。


    这感觉很微妙。


    ·


    来不及多想，屏幕已被蓝光覆盖，对方将他击倒后没有片刻迟疑，两枪爆头补死了他。


    最后是冷却液补上了赵令冕枪下差的那一丝伤害。


    ·


    [ywscsq57]使用PR-15脉冲步枪击倒了[兜丝小声点点点]


    [ywscsq57]使用PR-15脉冲步枪淘汰了[兜丝小声点点点]


    [兜丝小声点点点]使用冷却液冰冻了[ywscsq57]


    [兜丝小声点点点]使用冷却液淘汰了[ywscsq57]


    ·


    赵令冕盯着淘汰播报，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儿。


    “哇哦，真有高手。”小霜感叹。


    ·


    【啊？啊啊啊？】


    【菜，不知道你开镜干嘛，直接瞄早跟着拉高了】


    【几天没打了是不，偷懒就这样，路人局都打不过，季后赛怎么打？？？？】


    赵令冕直播间十几万人，稍一失误，弹幕里牛鬼蛇神就活跃起来。他退到观战模式，打开直播间弹幕，淡淡扫了几眼，没有理会。


    【这波是选择和主播殉情吗。。。。】


    【这是三角叉最优解了，对面有理解的】


    【承认路人局也有顶尖高手很难吗？】


    【说实话，是个人都不会上楼梯，这人纯是数据库打法】


    数据库打法是指熟悉某人在固定点位的选择，根据对方的固定选择做出应对策略。


    观众不知道这人连着撞他好几天，赵令冕本人却是清楚的。


    对方有他的“数据库”，是至少从前跟他打过不下三十场的人，对他的思路有着详细的研究——这是他被乱码小号撞车第一天就得出的结论。


    但他还是轻敌了。按照路人的思维预判对方。


    两个人“殉情”在楼梯口，没打过就是没打过。他需要复盘反思。


    ·


    “还打吗冕哥？”小霜结束了游戏。


    他一个人被架在玻璃房出不来，而后被一队满编队收入囊中。剩下两个路人队友在野外流浪，不知道怎么样了。


    “打。”赵令冕声音平静，“还是双四。”


    下把大概率还能和那个乱码小号撞在一起，他需要换种思路面对对方。


    “那我开了。”小霜诉苦，“你不知道四个人冲进来我有多绝望！盒子还被鞭尸了，气死，早知道不拿大号打了！”


    小霜的游戏id是DOS_Frostbite，和他比赛id一样，经常被认出来，故意针对。


    这也是赵令冕扫粉丝号打游戏的原因，防止在路人局被认出来——虽说还是被狠狠撞了。


    ·


    第二把。


    准备页面，赵令冕照常绕场看id，目光扫到队友那一栏，下意识“啧”了一声。


    他和小霜是一号位和二号位，四号是个路人。


    而三号位那一栏，赫然是一串乱码：


    [ywscsq57]。


    ·


    “哇哦又排到了！这回是队友！冕哥！”


    小霜不知道撞车的事情，只当排到一起是巧合，在麦里激动地说：“这把稳了稳了！”


    太微妙了，这人的打法和撞车时机都太微妙了。


    赵令冕含着棒棒糖轻轻叹气。


    又听小霜开了队伍麦问：“帅哥，有麦吗？哈喽哈喽能听见吗？有麦吗？”


    ·


    “有。”


    对方沉默片刻，麦克风标识在名字后面忽明忽暗。


    ·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赵令冕愣住了，而后一股酥麻之意顺着后腰直冲脊髓。


    这声音清澈，低沉，比少年时多了一分成熟。


    他以平生最快的手速关掉了段青慈的麦克风。

 4. 新人

    赵令冕握着鼠标，指尖泛着微微的麻意，口中棒棒糖忽然有了存在感，他重重吮了好几下，尝不出滋味。


    段青慈的嗓音辨识度太高，时隔两年，仍能叫他一下子听出来。


    他能听出来，直播间的粉丝自然也能听出来，右手边弹幕滚动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密密麻麻一片压在直播画面上，全是“亡夫”、“前夫”、“复婚”等字眼。


    直播还开着，今天的节奏已经够多了，估计这段正在被人录屏切片。


    现在下播或者退了这局游戏，绝对会引起更多猜测。


    难搞。


    赵令冕将剩下的棒棒糖咬碎。


    他只好装作刚刚手滑点错了，把段青慈的麦克风重新打开，若无其事地继续打下去。


    【？？？？？？？？？？】


    【没听错吧？】


    【刚还在发亡夫魂兮归来，真归来了啊，声音太明显了，这什么情况？】


    【杀青啊，怪不得有数据库】


    【本来还不确定，下一秒看到zlm关人家麦，笑死了，欲盖弥彰、、】


    【哦，又开了，冕冕也知道自己欲盖弥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真的是杀青吗？就一个字你们怎么都听出来了？】


    【杀青啊，怪不得是乱码，原来那个号注销的时候我简直哭死】


    【收音太好，我主播棒棒糖都咬碎了，hhh咋这么萌……】


    “哇哦，你声音好好听，是主播吗？在哪个平台？”小霜毫不知情，语气有些惊喜。


    赵令冕长而直的睫毛垂落下来，沉默，盯着屏幕上方的倒计时，等着备战结束。等段青慈回答小霜。


    等了好一阵子，耳机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以为自己还关着段青慈的麦克风，抬眼扫去，屏幕上段青慈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一动不动。


    有什么好看的，赵令冕转了个视角，破天荒把设置调出来调整灵敏度参数。


    段青慈也跟着转到另一面，仿佛开了自动锁定。


    “不考虑当主播吗？声音真的很好听诶，打得也好！很少有人跟我们冕哥‘殉情’的哈哈哈！”


    小霜完全沉浸在排到高手的喜悦中，也不管段青慈有没有回答他，他看着自己的id，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炫耀道：“诶，你知道他是谁吗？就你面前那个，‘兜丝小声点点点’，你觉得他打得怎么样，厉害吗？我跟你说他……”


    “小霜，跟我跳K城。”


    赵令冕出声打断小霜，在地图上标好落点，指挥道：“你拿车，我抢空投，绕一圈回废墟劝架，这把……”


    “赵令冕。”


    段青慈忽然开口。


    不知道是回答小霜，还是在叫赵令冕，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可怜，叫得赵令冕心头一颤。


    听他叫赵令冕的名字，小霜更惊讶了，几乎是喊出来的，隔着走廊都能听到：“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明显吗？冕哥都没拿大号打！我去！你怎么知道是他！你不会是哪个队的青训吧？”


    赵令冕一言不发，没听到似的。


    段青慈的麦克风忽明忽暗。


    他不清不楚地说：“猜的。”


    ·


    【这下确定了，真是杀青啊啊啊】


    【这声赵令冕怎么听着这么幽怨呢】


    【青青还是那么会猜（）】


    【我还没缓过来，真是杀青吗？】


    【青青回来了吗，哎呦，我要哭了……】


    【小情侣以后也一起玩好不好，就知道能等到这一天！嘿嘿！】


    【适可而止，没看到上把他怎么追着冕杀吗？既然知道是冕，还故意打针对，很难说这把是不是故意撞车。。。】


    【是啊，没看到zlm避之不及吗，回来干什么？理过他一句话？搞笑】


    赵令冕确实不想再和段青慈有牵扯，但看到“避之不及”四个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其实弹幕说得不算全错，自我矛盾了一下，一股莫名其妙的躁意涌上来，最终抿了抿唇，没出声。


    段青慈性格磨人，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就会死缠到底，赵令冕两年前领教过他的能耐，被他折腾得不轻。


    更何况连着几晚撞车针对，又在他直播时轻描淡写带起惊天节奏，知道这个乱码小号是他后，赵令冕心情复杂，用“避之不及”形容，虽不精准，但很概括。


    ·


    “117落了两队，小霜接我一下。”赵令冕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既然已经开了直播，就先认真对待工作。


    K城多矮房，小霜在赵令冕的指挥下拿到载具，回来接他时和一队正面碰上，喊着“救命”“完蛋了”往背坡地形躲去。


    傻子，赵令冕无奈地勾了勾唇，谁能想象到这大喊大叫的人在赛场上带着哭腔甩狙给对手爆头。


    这个号的id不错，“兜丝小声点”，确实该小声点，每次比完赛放队内语音DOS都是最吵的一个。


    赵令冕手动给小霜闭麦，麦克风暗下去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许多。


    麦里只剩下他和段青慈。段青慈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存在感一下子高了起来。


    “声音有点大。”赵令冕按着F2调整音量，直到听不见段青慈的呼吸。


    都怪耳机太好，连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都收得那么清晰。


    【又在欲盖弥彰……主播掩饰的手法真的很拙劣……调音量还要说出来的意义是？】


    【给小霜手动闭麦后调音量，调的是谁的音量我不说。。。】


    【要不你下播吧，冕冕，准你落荒而逃】


    【一和那个什么杀青打游戏，忍皇整个人都别扭了起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这还是忍皇吗？平时精心设计卖弄姿色，现在怎么有种第一天直播的感觉】


    ·


    左下角显示出[DOS_Frostbite]被淘汰的报幕，意料之中，小霜再次被四人围殴含恨离场。


    那四人处理完小霜就朝赵令冕过来，他极限一穿四后丝血卡在顶楼拐角打药。楼下还有一队，听脚步已经上来了，赵令冕手上投掷物不多，就两瓶冷却液，子弹剩八十多发。


    K城四面漏风，要有队友才好打，最好是拿到载具一起走。小霜倒得太快，四号位路人没和他们跳一起，离得最近的是段青慈，段青慈……


    耳机里，段青慈不清不楚地笑了两声。


    赵令冕给他调小了，这两声笑落在耳边反倒显出一种暧昧，笑得他有些手抖。


    下一秒，左侧传来枪声，段青慈在左边矮房子将满编队打散，击倒一人，顺手在周围封了烟。


    段青慈给他封了烟。


    赵令冕翻身跳进烟里，破窗进入一楼补充子弹和投掷物。


    被击倒那人很快被他的队友扶了起来，四人组的脚步正在分割整栋建筑——两人架枪封锁楼梯，一人绕后破窗，还有位狙击手卡在对面天台。


    赵令冕翻回二楼，站在外墙边沿穿烟扫射，击倒绕后破窗那人，扔了瓶冷却液补伤害。楼里的两人脚步声已到屋顶，占据高低差优势，赵令冕卡着外墙边沿往屋顶扔投掷物，听见段青慈那边持续的枪声。


    段青慈击倒对面天台的狙击手，就剩房顶两个。


    赵令冕没有犹豫，回到矮房子内部，准备撞开天窗打个灭队。


    天窗是上屋顶的唯一途径，在K城的地形下，如果没有飞行器之类的载具，想击倒屋顶的敌人，只能通过天窗博弈。


    赵令冕打开天窗的瞬间，两枚蒸汽弹迎面而来，高压蒸汽灼烧触发角色保护性僵直，能量护盾瞬间解除，他撞开天窗跃至屋顶的同时被两道狙击激光锁定。


    “嘶——”赵令冕皱眉，想找掩体躲一下，可是已经晚了，屋顶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今晚失误太多了，还是直播，还是在段青慈面前，实在不应该。


    狙声响起前，他的耳边出现了飞行器的嗡鸣声。


    一架深紫色飞行器撕裂云层俯冲而下，“嘭”一声坠在他正前方，挡下了子弹。


    “上来。”


    段青慈坐在飞行器上，声音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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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赵令冕略微诧异，但没有任何迟疑，F键上飞行器，坐在段青慈副驾驶位向下扫射。


    居高临下，局势瞬间逆转。


    飞行器自带防御，屋顶上没有掩体，下面几人成了活靶子。


    赵令冕扫得痛快，忽然想说点什么，碍于正在直播，忍了下来。


    【怎么这么帅啊】


    【冕神别担心，你的青回来了】


    【我真的要哭了，冕冕青青速速和好复婚！求你们了！呜呜呜呜】


    【还是那个味儿！还得是你们配合！】


    【屋顶停了不到一秒就能接到人，这要是我队友，还手忙脚乱找上车键呢】


    【刚那么追着针对，这就接上了？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恢复双排？】


    【之前没看过杀青打，但这两下打得确实可以，意识够的】


    【前面的，可以去看两年前的直播回放或者切片，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


    除了这里开口说了句上车，后面的对局段青慈都没有说话，只打。


    这把不出意外吃鸡了，赵令冕自然也没和段青慈多说什么，打完就退了游戏，下播。


    微信里，小霜在控诉他的关麦行为，声泪俱下，称自己在隔壁演了好大一出独角戏。


    赵令冕被他的措辞逗笑了，抱着玩偶趴在桌子上抖。


    一抬头，房门开着，战队经理陈升正靠着门框看他，左手先上车后补票地敲了敲门。


    “出来一下。”


    ·


    赵令冕是DOS的摇钱树，也是DOS在一群强势新战队中仍然立足的核心出装，按理说应该像一尊大佛被供起来，谁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大气不敢喘那种。


    但对战队经理陈升来说，16岁的赵令冕和23岁的赵令冕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他一手从青训带起来的，平时在基地给赵令冕和其他人同等待遇，该怎么训怎么骂丝毫不留情面。


    陈升站在走廊，手机里是一条条热议的帖子，看着赵令冕名字后面漫天乱飞的各种节奏，气不打一处来。


    又看房间里，赵令冕晃晃悠悠走出来，一头粉毛，头上还戴着卫衣帽子耍帅，忍不住抬脚就要踹他。


    赵令冕双手插兜，略微侧身躲过去。


    他大概猜到陈升找他什么事，无非是刚刚和段青慈撞车，又上热搜之类的。


    于是眨眨眼装傻，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正直播呢，世界赛名单出来了？”


    走廊上不止陈升，还站着一个衣领大开的青年，青年歪歪斜斜地在陈升身后看热闹，敞着的衣领下隐约露出吻痕。


    这是白银，DOS的自由位，浪荡公子一个。赵令冕和他对上眼神，猝不及防接了一个不值钱的飞吻。


    “名单真出来了？有谁？”赵令冕试图转移话题。


    陈升哼哼两声，指着楼下沙发让赵令冕过去说，看着这人晃晃荡荡的走路姿势，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被他气死。


    “我猜猜，国内的话，KTE，弈城GAME，CC肯定在。没到转会高峰，人员应该变动不大，就泽洛、星池、雪雪比较难搞；日本那边就一个NO，手下败将不值一提；欧洲‘铁圈’，最多加一个小三角；北美是Nano呗。”


    赵令冕走在前面分析，试图拖点时间把和段青慈撞车的话题揭过，分析了一阵没听到陈升的打断，扭头见他神色认真。


    “我说对了？那没什么了，叫我下楼干什么，谁退役了，还是哪个队上新人？”


    “Nano有个新人。”白银道。


    赵令冕笑道：“谁？是我认识的？不会是什么手下败将转过去了吧？”


    Nano是北美赛区最强势的战队，每年世界到了最后几乎都是Nano和DOS争第一。老对手了，对彼此都很熟悉，赵令冕想了半天，不知道Nano能把谁换了上新人。


    白银不说话，低头翻手机，陈升也不说话。


    到了楼下坐好，白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推过来：“五分钟前公示的，还真有一个你认识的人，不过也可能是重名，照片在这儿，你看看？”

 5. 亲过

    赵令冕接过手机，这是一篇世界赛大名单的爆料分析贴，他翻到Nano战队那栏，看到一串有些陌生的id：Nano_Endall。


    End all？结束一切？终结一切？很陌生的一个id。


    “这是谁？”他看向白银。


    白银摆摆手，示意他继续翻。


    再往下是选手变动的具体爆料，图文并茂，赵令冕没放在心上，随意翻着。


    翻到某张照片时一愣。


    世界赛大名单公布了，各个战队的定妆照还没曝光，这张照片是泄露出来的，不知道叠加了多少层水印，但仍能从全损画质中窥见一张清瘦漂亮的脸。


    是段青慈。


    段青慈穿着Nano的黑色队服，直勾勾盯着镜头，左胸绣着战队的图腾，肩膀处有些许克莱因蓝的花纹。


    照片下标注了他的id：Nano_Endall（杀青）。


    ·


    “是他吗？之前和你双排那个杀青？‘冕青’的青？”


    “是。”赵令冕点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还给白银。


    “那他上Nano首发你不惊讶？怎么感觉这么风轻云淡。”白银打量他的神情，“冕哥你是不是公示前就知道了？你们还有联系？没听你说过呀。”


    “没有联系。断联很久了。”赵令冕摇摇头。


    只不过他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会有那么一天。


    “哼，总是拿别人炒作，他赵令冕也有被人踩着炒作的一天了。白银，给他看看一个下午多少帖子，节奏满天飞啊，你自己瞧瞧。”陈升抱着手臂道。


    白银又在手机上翻来翻去，翻到正在热议的几个帖子，在赵令冕眼前晃了晃。


    [Nano新人撞车赵令冕，默契双排疑似旧友]


    [Nano首发天才突击手，对位赵令冕，水平怎么样？]


    [Shrive赵令冕路人局被打爆，对方竟是Nano新人，场面尴尬]


    [“冕青”复合？Shrive再借cp炒作？拳打Breaker，脚踢Shrive，杀青到底有何水平？]


    Shrive是赵令冕的id，Nano新人指的是段青慈，赵令冕草草扫了几眼，朝陈升笑了一下。


    “看清楚了？”陈升靠在沙发上，拧着眉头打量赵令冕，“你跟他的事是两年前？他现在上首发，两年前得在Nano打青训吧，你玩的时候知道他也是职业吗？老实交代。”


    赵令冕表情不变，伸出手，说：“手机拿来，再看一眼，没看清呢。”


    “等下回去自己慢慢看，”陈升打开他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刚公布名单就这么多帖子，你就等你的名字和他再挂一整个赛季吧！还直播呢！我就一周没怎么骂你，臭小子又搞出来这么多节奏！”


    白银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缝插针地打探道：“冕哥到底跟杀青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各打各的。”赵令冕如实回答。


    “怎么可能，”白银不信，“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他上Nano首发，你这个反应就不对劲！”


    “真没关系。大名单变动多了去了我每一个都要惊讶么？”


    赵令冕无奈地摇摇头，神色不变，垂着睫毛笑道：“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炒cp你懂吗？炒着炒着炒不下去了，和平结束，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陈升和白银同时看过来。


    赵令冕笑笑：“你们当时不是知道吗？”


    白银扯了扯什么也没挡住的领口，眼神玩味：“知道啊，声音好听的那个青青。当时你粉丝天天蹲点看直播，晚一分钟就要来我直播间让我催你。知道是知道，就是知道的太少了，而且全是从你嘴里知道的。但是冕哥，看今天他追着你撞车的劲儿，还有这反过来拿你炒作的势头，我有点不信你嘴里的合作伙伴关系。你是不是瞒着兄弟们真跟人小男孩谈了？”


    陈升掏出打火机，叼着烟看白银盘问赵令冕。


    赵令冕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小霜做贼一样猫着身子和他对上视线。


    “什么小男孩？比我还小吗？”小霜冲赵令冕挠挠头，敏锐地觉察到有八卦听，三步并作两步滚到沙发上。


    他来DOS不到两年，对赵令冕和段青慈的事情仅仅是在网上听说过，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赵令冕对着三双眼睛，有些头疼。


    感觉一时躲不过，他思索了一下，说：“嗯，比你小，但也没小多少，杀青今年十九。”


    ·


    两年前打完世界赛，赵令冕拿下又一个世界冠军，陈升给他免了晚训，让他好好休息，顺便直播巩固粉丝。


    赵令冕就是那时候直播时排到段青慈的，在人家被击倒时开麦撩拨人家。


    看段青慈穿着萌萌的水蓝色套装，以为是个厉害的女孩子，没想到开口是清澈好听的男声。


    赵令冕直播间女粉不少，听到段青慈的声音后人气更是直冲云霄。


    两人都厉害，配合起来打得对面找不着北，加上赵令冕总有意无意撩拨几句，直播效果奇好无比。


    cp感这个东西很玄学，赵令冕和自己队友排了不知道多少局，都比不过这个只打了一晚上的路人“杀青”。


    很快就有人剪了他们的切片，发出去，流量好得要命。


    直播结束后，赵令冕加了段青慈游戏好友，一开始只是想着加了好友能偶尔打打，毕竟那晚打的时候赵令冕自己也很愉快。


    后来双排时人气越来越高，赵令冕便私下加了段青慈微信，问他介不介意跟他长期合作，固定双排，炒炒cp。


    还特别问了段青慈的年龄。


    段青慈当时骗他说什么来着，刚二十，在国外上大学。


    赵令冕听了之后还蛮开心的，这是个双赢的合作。


    他给段青慈的合作价格真心不低，也不用露脸，就配合着打打游戏；段青慈成年了，人在国外，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纠葛和麻烦。


    打了几个月，两人关系逐渐亲近，赵令冕和他约在下一次出国比赛时找机会线下见面，谁知道这么屏幕后是那么年轻漂亮一张脸……


    赵令冕承认他看到段青慈长什么样子时心尖一颤，但当时真没什么过分出格的想法，止于视觉上的惊艳。


    不过后来……


    想想就头疼，赵令冕摇摇头。


    ·


    “是人啊冕哥？啧啧啧。”赵令冕刚说完年龄白银就摇着头感叹，“今年十九，两年前才十七，你背着兄弟们谈了个这么年轻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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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还是高中生吧，太会玩了！”


    “没谈。”赵令冕纠正白银，“有点复杂。但我是跟他说清楚的，直播是演的，他陪我演，演完了就结束。”


    “那你们演得挺好啊，那段时间人气简直了，不过怎么突然决定结束，总得有个理由吧。”白银刨根问底，非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演不下去了，就结束，我跟他不合适。”赵令冕平静地说。


    “臭小子，你太会这一套。”陈升翻着越来越多的讨论帖子，狠狠吐了口烟。


    白银看穿一切地伸出一根手指，晃晃，说：“不不不，你们信我，肯定不会只是演不下去的程度。过几天训练还要研究Nano的新体系，以后碰上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冕哥你赶紧坦白了吧，免得不清不楚尴尬。”


    还有什么没坦白？赵令冕叹了口气，再讲就到不能说的段落了。


    他不想暴露和段青慈的隐私，但也确实很难躲过白银的盘问，便挑了点无关紧要的说。


    “一起吃过饭，有次比赛瞒着你们带他去了场馆。”


    “啊？”这回轮到小霜惊讶了，他从来没见赵令冕和谁关系特别亲密。比赛期间单独行动，甚至带个活人进场馆，根本不像赵令冕会干出的事。


    白银关心的重点却不一样，坐直了身子顺着赵令冕的话口继续问：“吃饭的时候喝酒了吗，喝醉了吗？哪次比赛，邀请赛还是世界赛？”


    “邀请赛。行了行了，别问了。真的只是合作伙伴。”


    赵令冕盯着地板。


    提起邀请赛，白银想起了什么，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道：“流金湾的邀请赛吗？怪不得呢，有段时间你一有空就往流金湾飞，就是去看他吗？隔着海，来回好几个小时，你就那么一点儿休息时间，也不嫌累，不嫌麻烦。合作伙伴有你们这样飞来飞去见面的？你还说没谈？”


    赵令冕沉默。


    “嗯？”陈升皱起眉头，“能耐了你，飞来飞去的，真有这回事儿？”


    赵令冕顶着陈升的目光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去看朋友。”


    赵令冕当时虽也年轻，却早已成名，有足够的能力去负担许多事。要见面，总不能让对方来找他，让对方付出金钱和时间吧。


    赵令冕不屑那样的做法。


    “真往流金湾飞啊，你厉害。”陈升从来不知道这回事儿，今天是头一回听说，震惊之余咬牙切齿，“赵令冕，我怎么没发现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往外跑呢，还跑那么远。看朋友，看谁？流金湾到底有谁在？


    “……”


    赵令冕不出声。


    “当然是他的青青啊。”


    白银补刀。


    陈升一副要吐血的表情。


    赵令冕欲言又止，对上白银意味深长的表情，无奈道：“今天非要‘审’我吗？”


    白银大敞着领口，一副看穿世间情事的浪荡样子：“你自己承认吧冕哥，到底什么关系？”


    赵令冕叹口气，白银是情场老手，盘问起人来简直躲不过去，就算编谎话也只能骗骗小霜这傻子了。


    和段青慈到底什么关系？


    他尽量酝酿出一个委婉而准确概括他们关系的词语，顿了顿，淡淡道：


    “亲过。”

 6. 甜的

    “……”


    陈升手上烟头一抖，落下一大块烟灰。小霜反应了几秒后蹭地站起来，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只有白银没怎么惊讶，意料之中，他一看赵令冕的反应就知道俩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赵令冕能说亲过，那就肯定不止亲过，抱过？做过？话到这里再问就不合适了。


    “行了。”赵令冕说完也有点羞耻。


    “亲过”已经是他说出来底线了，总不能告诉所有人，他跟段青慈滚到一张床上意乱情迷吧。


    “哥，你来真的啊？真谈了？你和杀青是真的？”


    小霜还没反应过来，以为白银的“盘问”只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真的问出了东西。


    他虽然在加入DOS前就对赵令冕和杀青的cp早有耳闻，但是从没觉得会是真的。


    毕竟电竞圈捆绑卖cp的也不止这一对儿，光一个队就能拉了好多对儿出来。实际上要么就是普通朋友、普通队友，要么就是知道怎么做有热度，演一演，逢场作戏。更有甚者，私底下关系不好，恨得要命，巴不得跟对方打一架，还是能被粉丝凑成一对儿，种种相看两厌皆成“避嫌”。


    在他心里，赵令冕一向清心寡欲、不沾情色，有点时间全拿来训练和直播了。可是即使这样竟然还能抽出时间亲啊吻啊谈恋爱吗？还飞来飞去，还跟人这么光明正大炒cp吗？


    “真过。”赵令冕承认，神情淡淡的。


    小霜哑然。


    他没谈过恋爱，缓了好一阵子，才涨红着脸问：“……什么感觉？”


    “嗯？什么？”


    “亲他……什么感觉？”


    赵令冕眯起眼睛。


    白银听着小霜问的蠢话笑得开心，歪头给小霜展示脖子上的吻痕，摆摆手，哄道：“你还小，乖，我们不聊亲嘴。这是哥哥们的事，你乖乖吃你的泡面和辣条就行了。”


    “那个杀青之前不是才十七，冕哥就亲人家。我都二十了！哪儿小了。”小霜吐槽，打开手机说，“有这人照片吗，长什么样子发给我看看。”


    白银笑了，把段青慈那张泄出来的定妆照发到群里。


    小霜抱着手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怪冕哥要亲，确实漂亮得要命，模糊的画质都挡不住的那种。


    “行了，到此为止，我跟他早就结束了。”赵令冕道，“正常训练就行，帖子老陈帮我处理，没什么事我上去了。”


    他起身往楼上走。


    照片也看了，关系也说了，陈升不好再往下深追。他清了清嗓子，结束谈话：“那就这样。我只有一个要求，世界赛必须拿下。”


    话虽如此，他还是觉得得找个时间再问问。


    一般赵令冕话越少，事情越大。


    ·


    赵令冕坐回电竞桌前，心里有股淡淡的难受。


    其实刚才在大名单上看到段青慈的名字时他就这样了，只是不好在陈升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和段青慈打游戏是很爽的，打得爽就是打得爽，这是个很直白的感受，有了下播前打的那一把，他甚至可以不去细想段青慈连着几天故意撞车他的事。


    可这份心情没留存太久，就被Nano的公示名单打乱了，赵令冕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其实段青慈在这个时间节点故意撞车，仅仅是为大名单公示铺垫热度。


    仅仅。


    这感觉很难受，让他觉得危险。


    就像两年前他深陷其中，邀请段青慈加入DOS，准备好了所有段青慈回国需要的东西。已经到了最后的身份认证阶段，名字转不过去，再去核实调查，才骤然得知，段青慈其实早就是Nano的青训生。


    什么二十岁，在国外上大学，因为家里原因没办法回国，愿意加入DOS和他一起打。年龄、身世、承诺、故事，都是骗他的。


    一切都是假的。


    当时他及时止损，抽身离开，没给段青慈任何解释机会，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还算体面。


    现在呢？时隔两年，段青慈为什么用小号跟他撞车，想解释？想挽回？想挑衅？还是单纯的要热度？他不知道。


    段青慈会作为Nano的突击手上场，和他对位，正面对抗。


    今后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还有千千万万次。


    赵令冕靠上椅背，满脑子都是段青慈，他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


    至于亲吻段青慈的感觉，是很舒服的，像棉花糖，鼻息很热，段青慈身上很香。


    尝起来是甜的。


    ·


    晚上训练赛，照常和EM战队打。


    EM战队和DOS关系不错，经常约着打歼灭。常规赛有四个直通季后赛决赛名额，其中就有EM，他们现在也很闲。


    正打着，赵令冕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下，EM队长发了几条微信。


    他以为对方出了什么状况，解锁去看，结果是找他问段青慈的事。


    EM_fish：小冕冕，看大名单没？


    EM_fish：我好像在上面看到你一个熟人


    EM_fish：你们掰得这么厉害吗？[捂嘴]人怎么跑到Nano去了[笑哭]


    赵令冕和段青慈炒cp的时候，简直是热度冲天，职业选手放一堆踩一脚下去，没有不知道“冕青”的。


    他的名字跟谁放到一起都会引发粉丝的骂仗，唯独杀青有豁免权，几乎所有粉丝都默认了可以提他，甚至有几次场间休息，导播还切了带cp属性的举牌。


    好的时候人尽皆知，导致分开的时候也是人尽皆知。


    虽然赵令冕只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恢复了单排，没有透露任何他们拆排的原因，还是成了竞圈的BE大事件。


    除了赵令冕，没人知道杀青是Nano的青训生，杀青当时连脸都没露过，也没有个人的直播账号。不跟赵令冕双排后，他没留下任何消息，和他的名字“杀青”一样，销声匿迹。


    如果只是分开单排，各自安好倒罢了，最多称一声“前夫”。


    杀青这个人是直接从互联网上消失了，连游戏账号都注销了。所以cp粉管他叫“亡夫”，到处哭坟，哭到好多职业选手直播间去。


    还拿赵令冕的直播切片剪了“亡夫回忆录”。


    当初到底怎么样，不仅粉丝好奇，许多和赵令冕关系好的职业选手也好奇。


    EM队长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


    脏话冕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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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


    脏话冕疫系统：正打着呢搞什么？


    EM_fish：哥们好奇很久了，你俩到底怎么了？真成仇人了？


    赵令冕懒得回他，拿了把大狙，开镜看到草丛里露出fish红红的头盔，抿着唇“砰”一枪爆头，击倒了他。


    脏话冕疫系统：爽了吗


    EM_fish：你不讲武德，我正打字呢


    “手机放下。”教练看到赵令冕拿着手机，以为他训练不专心，出声提醒。


    赵令冕按灭手机，换了把冲锋枪，淘汰了fish后在他盒子旁边扫射了一整圈，鞭尸。


    屏幕又亮了好几下，fish在微信谴责他，赵令冕换了把枪，对准fish的盒子，又扫了两圈。


    “哇塞，冕哥，我今天下午就是这么被鞭尸的！”小霜从他的机位探头过来。


    “赏他一百二十发。”赵令冕毫不吝啬。


    六把歼灭打完，中场休息，赵令冕起身接水，看消息。


    EM_fish：哥们就是问句话，你给哥们打成筛子，是人不赵令冕？


    EM_fish：我是不是问到你心上了？嗯？说话


    EM_fish：好了我知道答案了，你的子弹告诉我你还在乎他


    赵令冕沉默了两秒。


    脏话冕疫系统：我的子弹还说，你菜得令人发指


    EM_fish：？我菜？来，这才一场，有种再鞭哥们来


    EM_fish：看哥们不抽死你，小冕冕


    歼灭地形小，两队正面打。


    fish是EM的指挥，正面刚不过赵令冕，连续几把被按着打，只在最后一把扳回一局。


    连小霜都看出赵令冕在针对fish，好奇道：“鱼总什么时候得罪冕哥了吗？”


    白银笑着说：“问了不该问的呗，嘴欠，活该！傻子，你也少问点，当心赵令冕揍你屁股。”


    小霜没有明白，但是不想挨训挨打，摇摇头闭嘴了。


    赵令冕瞥了眼笑得开心的白银，默不作声地捏了个2秒雷扔到他脚下。


    打完几把，fish又发来了消息。


    EM_fish：正经事，我认识的人说，Nano那边可是很看重这个杀青


    EM_fish：前年就不说了，Nano那边指挥手伤发作换了替补打才输了，去年Nano可是只7分惜败哦，Nano短板就在突击位，这回换了突击位新人，可能就你一个比较熟悉他吧。哥们提醒你一句，好好训练少直播，没了冠军你等着被其他队清算吧［捂嘴笑］


    脏话冕疫系统：行，知道了


    脏话冕疫系统：算你说了几句人话


    EM_fish：滚


    EM_fish：老子真心喂了狗


    EM_fish：你最好别被你的小杀青打进败者组！等着看你笑话呵呵


    赵令冕扣下手机。


    fish和他想得一样，Nano去年的破绽就在突击位上。


    今年换了段青慈，段青慈厉害，他比谁都清楚，十九岁，正是反应力和意识的巅峰期。


    而且段青慈好歹是Nano训了好几年的人，他自然不能轻敌。

 7. 两杯

    打完训练赛，又复盘一小时。


    赵令冕躺到床上，已是凌晨两点半。


    他入睡一向很慢，睡得也不安心。


    极少数安稳睡过去的夜里，是被段青慈灌了酒之后枕着段青慈的手臂睡的。


    又想到他了，今天已经想了他无数次。


    睡不着，赵令冕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段青慈一双红通通蓄着泪的眼睛。


    干脆想个痛快。


    ·


    其实满打满算，他和段青慈从认识到断联不过半年多，段青慈不在国内，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只有他空闲时主动去找，或者去打某些特殊场次的比赛时能见上一面，比如世界赛，比如邀请赛。


    第一次跟段青慈见面在流金湾，赵令冕去打流金湾的邀请赛。


    那天晚上，他到他们约定的地点，隔着人群，远远看见一个清瘦背影，觉得是段青慈。


    真的是段青慈。


    段青慈裹着风衣，夜风吹得黑发凛冽，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过来，眼神湿漉漉地锁住赵令冕。


    赵令冕被他看得一恍惚。


    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他身边和他站得极近了。


    面前人比赵令冕略低一些，是个年轻的面孔，微仰着头，问他：“哥哥。冷不冷？”


    流金湾的四月多雨而潮湿，赵令冕穿着夹克，并不觉得冷。


    反而是段青慈，风衣没有系起来，他一手按在领口，一手环住腰腹，袖口下手腕微微泛红，看起来在夜风中等了很久。


    “久等。”赵令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段青慈手腕不着痕迹地游离片刻，又重新落回段青慈脸上。


    一起双排的时候，赵令冕确实会让段青慈叫他“哥哥”，本意只是卖一下cp，毕竟直播间的粉丝都很吃这一套。


    至于他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队里他最大，几个人都叫他冕哥，尤其白银犯贱的时候会故意叫他“令冕哥哥”，赵令冕恶心坏了，对这个称呼完全免疫。


    但是段青慈盯着他的眼睛这么叫，听着就不一样了。他的声音不像双排的时候那么干脆坦然，总感觉湿漉漉、黏糊糊的。


    带着淡淡的暧昧。


    赵令冕听着有些别扭，又说不出别扭在哪儿，只好淡淡地回一句“久等”，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DOS的通行挂牌递给段青慈，带人往场馆里走。


    ·


    和段青慈见面这件事，是两人在线上的关系近了，熟悉了之后，赵令冕才决定的。


    他全然忘了当初觉得段青慈在国外不会有纠葛、不会麻烦的想法，只觉得段青慈已经算是他的朋友，每天一起双排打游戏，也是合作伙伴，线下见面后会更熟悉彼此，卖cp时也能演得更真实。


    他在人际关系中一向是主导的那个，而段青慈看起来性格内敛。赵令冕最擅长和这样的人交往，没有负担，可以主导话题，只要他想，一切都可以按照设想的节奏走。


    可是真和段青慈接触下来，感觉大不一样。


    明明段青慈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总让他觉得难以应对。


    例如聊到职业病，赵令冕笑着说打多了大家都有，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腕，挽起袖子，露出下面缠着的黑色运动绷带。


    他云淡风轻地说这算轻的，不影响操作，打职业这么久了谁没个腰伤手伤。


    下一秒，手上一凉。


    段青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干什么啊……”赵令冕不自在。想抽手回去，没抽动。


    段青慈的手指冰凉而修长，握住的触感比肌肉贴还凉，一只手就把赵令冕手腕扣死，拇指正压在桡动脉搏动处。


    “疼不疼？”他拇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你……”赵令冕右手垂在身侧，手上还留着被他握住的感觉，怎么摆放都觉得别扭，最后握拳插进兜里，皱眉说了个“不”字。


    再例如打车去吃饭的路上，赵令冕习惯性戴上耳机和口罩在后排睡觉。


    耳机里没放歌，只是戴着。


    他迷迷糊糊觉得脸颊很痒，睁眼看去，段青慈正捏着他的耳机线。


    “嗯？”赵令冕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这个距离太近了，超出了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和口罩缠住了。”段青慈黑发垂落在耳侧。


    他跟着他往前凑近，很自然地从他耳边取下一只耳机，从口罩挂绳穿过去绕了几下，再重新为他戴好。


    赵令冕的困意一下子无影无踪，他忽然明白队里的指挥休止符为什么有口罩重度依赖症。段青慈凑得这么近，让他不知道如何回应，还好有口罩挡着脸，稍微隔断了这样的入侵。


    他并不反感这样的行为，只是胸膛有种很怪的感觉。脸颊被段青慈碰过的地方也怪怪的。


    大概是这两天比赛压力太大，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赵令冕拨了点头发挡住脸颊肉，后半车程都闭上眼睛假寐。


    诸如此类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身体接触，在他们的见面中还有很多。


    一开始赵令冕有些不适应，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他把这当成段青慈常年在国外养成的社交习惯。


    干脆纵容。


    段青慈可以用他的私人设备，可以直接覆着他的手按鼠标，可以贴着他耳机外侧听声音，可以登他的号，改他的昵称。


    段青慈显然没有共号经验，总不小心在赵令冕的号里留下一些不属于他的痕迹，粉丝注意到他的号被别人登了，深扒发现是杀青，编排了好多他们过上幸福的同居生活的故事。


    赵令冕刷到后一笑而过。


    ·


    纵容的口子一旦开了，边界就会变得模糊。


    等赵令冕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什么，已经抱着段青慈滚到床上去了。


    那晚打完又一场比赛，赢得爽快。陈升给他们批了假，三天。


    DOS其他人出去聚餐，赵令冕找借口提前离场，偷偷跑去和段青慈见面，连队服都没换。


    深夜的流金湾灯火通明，赵令冕趴在栏杆上，随意歪着头吹风。


    队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胀如帆，底下印着“DOS”的T恤也吹起来，露出一截劲瘦好看的腰。


    “喝点东西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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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青慈余光扫过他的腰线，伸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他的腰。


    “好啊，去哪你定。”


    赵令冕对流金湾不熟悉，只管跟着段青慈走。


    段青慈选的地方不远，入口是码头废弃起重机改造的液压电梯，赵令冕跟进去，下降时透过锈蚀孔洞看到蓝色微光，这是个私人酒馆。


    「沉锚地」。


    段青慈认识酒馆老板，礼貌地叫了声“王叔”。


    老板笑眯眯地往他身后看，看到他身后的赵令冕，有些惊诧，随后迅速收起脸上的惊讶之色，点点头，笑得更亲切了。


    赵令冕不喝酒，本要推辞，见老板和段青慈认识，不好开口，便默默跟着段青慈坐下。


    虽然坐下了，他还是没有动摇，要了两杯不含酒精的饮料，纯粹看那两杯颜色好看。


    段青慈没要具体的酒，他跟调酒师很熟悉，让调酒师按心情来。


    赵令冕本有些担心他喝太多，看到上来的是几个精致小巧的酒杯，瞧着他开心的样子，便随他去了。


    “尝尝吗哥哥？”段青慈浅抿一口，盯着他看。


    赵令冕也看着他，慢慢摇头。


    “这杯叫‘告密者’，度数高，你喝不了。这杯可以，调得好看，名字也好听，‘流星水母’，尝尝？”段青慈将一杯浅黄色的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拿了杯蓝色的，送到赵令冕唇边，“就一口。”


    赵令冕不喝酒，这是DOS人人都知道的，滴酒不沾。很久之前赢比赛时喝过，他酒量很差，醉了的感觉难受极了，头晕，反应变慢，意识不清晰，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可段青慈已把酒杯喂到他嘴边，他的下唇沾上杯沿的白色颗粒。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咸的，杯沿上是盐粒。


    段青慈声音温柔，哄他：“就一口，哥哥。尝一下。”


    那杯子小巧，确实是一两口的量。


    鬼使神差地，赵令冕微微仰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刚喝下去只有苦、涩和酸味，带着一丝咸味，喉咙里火辣辣的。


    不到十分钟，酒意上涌，赵令冕感到脸上有些热，脱掉队服外套，段青慈在桌对面笑吟吟地瞧着他。


    “好喝吗？”


    “还行，我不能喝太多，会头晕。”赵令冕撑着头皱眉。


    软座轻微凹陷，段青慈坐到他身边。


    段青慈身上有股独特的香味，淡淡的，夹杂几分冷冽。他靠近了，赵令冕自然闻见香气，冷香入鼻，缓解了几分头晕。


    “很晕吗？这么快就难受了？”


    “还好。”


    “那再喝一口好不好？”段青慈持着一小杯晶莹的玫红色液体，送到他唇边，“这杯是甜的，好喝的。”


    说实话，刚那杯没有赵令冕想象中那么难喝，不知道是酒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身体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于是赵令冕慢慢伸出舌尖，试探着舔了一口玫红色这杯酒，微凉的酒液苦中带甜。


    “还可……唔！”


    他想说味道还可以。


    刚一张嘴，段青慈便强硬地倾斜杯口。

 8. 助眠

    “咳咳！”


    酒液灌入赵令冕口中，呛入喉咙，几滴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他唇角流下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诱惑人去舔掉。


    赵令冕被这一下呛出眼泪，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动静有些大，老板王叔和调酒师从吧台侧目过来，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坐在一起的两人，赵令冕要面子，用力瞪着段青慈，手按着桌角，死死忍着咳嗽声。


    段青慈盯着他唇边亮晶晶的酒渍，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下，笑藏不住。


    “那……再尝一口这个，我最喜欢的，名字叫‘情书’。”他得寸进尺。


    两杯下去，第二杯还是灌进去的，赵令冕有些恼怒，没人敢这么灌他酒，难受死了。


    他拧着眉头发脾气，伸手去打段青慈持着酒杯的手。


    “不想混了！”


    手腕被对方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


    “下次又要很久才见面，”段青慈软下来，听着有股可怜劲儿，他靠得很近，冷香混着酒香。


    “我没跟别人来过，你尝一尝，醉了也没关系，我送你回去。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赵令冕心火烧得奇诡，一时火大就去打人手，听人温言细语两句也能立刻熄了。其实他脾气本来就这样，来去都快，只是出于工作很多时候要忍，这会儿在段青慈面前懒得忍，当然也有醉了的缘故。


    既然段青慈扣住他的手，他就顺势收了力气任人扣着，静下来，垂着睫毛舔舔唇角，表情认真像在思考什么。


    脸上很烫，心跳加速，只两杯，醉得不轻。


    第三杯比前两杯多，不是浅尝一两口能喝完的，赵令冕思考了半天，眯着眼睛摇头。


    不该喝。


    “你不是说总是失眠吗？喝酒助眠，我哄你睡，我陪你，怎么样……张嘴，就一口，喝了我们回去睡觉……”段青慈声音轻柔，好像刚才强硬灌酒的不是他。


    赵令冕醉了，神情有些恍惚，加上一向对段青慈的行为纵容，任那微凉的手指抚上脸颊。


    他微微低着头，唇瓣自然分开，想着就抿一小口，喃喃：“那……就最后一口。”


    “嗯，最后一口。”


    段青慈见赵令冕张了嘴，笑意温柔，手上动作却不温柔，钳住他的下颌。


    下颌被人捏得生疼，赵令冕下意识皱眉，来不及了。


    “唔！”


    酒液强硬地灌入口中，三四口的量一次性灌进去，漏出去一半，杯子见了底。


    太多了！


    赵令冕大脑一片空白，喉咙火辣辣烧着疼，他试图将嘴里的液体吐出来，口鼻被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段青慈手劲儿不小，酒一滴都漏不出来。


    吐不了，只能一大口喝下去。赵令冕被迫咽下口中液体。


    “放开！”他恼了，不爽地推开段青慈。


    头发凌乱，眼睛也红了，狼狈至极，就要骂出点脏话。


    却见对方目光晦涩地盯着自己。


    “你……”


    赵令冕对上段青慈的眼神，刚烧起来的火气一下子又熄了。


    他意识到什么，莫名地紧张起来，胸膛里什么东西很不安分。


    段青慈凑过来，唇线近得吓人，表情认真，好像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赵令冕屏住呼吸。


    段青慈说：“演暧昧，我演够了。可以跟你真的试试吗？”


    赵令冕觉得自己真是醉了。


    ·


    等赵令冕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他正被人搂着腰半抱不抱地压在门上亲。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酒店房间，房间里昏暗，看这姿势他们俩大概连卡都来不及插，刚一进门就吻到了一起。


    对方身上很冷，即使是这样唇舌相接也没热起来，赵令冕亲得舒服，伸手去摸他，摸到他身上冰冷的金属扣，冰得一激灵，将人推开一些，靠着墙喘息。


    跟人亲了——这是他混乱的头脑中唯一清楚的念头。


    下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是谁？好看吗？干净吗？他喜欢吗？


    于是赵令冕又将人推开了一些，推到离他半臂的距离，他被人亲得乱七八糟，分开的双唇都来不及合起来，一双眼睛含着水呢，喘息未平，就这么眯起眼睛靠着墙，赤裸裸“审视”起别人了。


    眼前人一头黑发，漂亮，年轻。


    看起来温柔，没什么侵略性。


    赵令冕瞧着这人眼熟，试图在缠成一团的思绪中想想他是谁。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不想了，总之不会是坏人，自己并不反感，反而想去亲近。


    “我是青青啊。”对方看出他的想法，笑意更深，主动报出了名字。


    “青青……”赵令冕呢喃，挺顺嘴的，这是个很亲昵的称呼，是他会这么叫吗，思考起来就觉得头晕。


    赵令冕喝醉之后，比醒着的时候傲慢许多，脾气也大了。其实他有不少时刻都带着轻蔑居高临下，但一般不显露出来，要么就做得更夸张一些让人以为他是故意这样表现。


    此刻完全醉了，他对着段青慈，那份挑剔和居高临下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都站不稳了，还要钳住段青慈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仔细观察，像挑小狗崽一样对段青慈摸摸手，摸摸胳膊，捏捏腰，闻闻味道，咬一下试试口感。


    他把段青慈的头发夹在指缝里试探，段青慈就那么深深地瞧着他，又掀起段青慈的衣服看腹肌，摸了摸，往上撩去，看他的颜色，浅红的，很满意。


    最后才再次捧着脸吻上去。


    赵令冕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全然沉醉，仅凭本能去胡乱地吻。


    段青慈的嘴唇有些凉，但是很软，唇珠饱满，亲吻的时候不像看起来那么温柔，反而很有侵略性，含着他的舌尖弄出了水声。


    “舒服……”赵令冕亲得放纵，抱着他，一半的体重卸在段青慈身上。


    很久没疏解过，尝了一点与人亲近的滋味，浑身上下都叫嚣想再亲密一些。


    身体相贴，他的反应自然瞒不过段青慈。


    段青慈看着清瘦，力量却不小，单手箍着他的腰稍一使力，将他压进柔软的被子里。


    天旋地转。


    赵令冕摔在床上，被人分开双腿。


    那人的手指很凉，他从意乱情迷里清醒了几分，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人，道：“段青慈。”


    ……


    回忆到这里中止，赵令冕按亮手机，三点四十。


    有点燥热，他夹着被子蹭了蹭，被子没有段青慈手指那种微凉的感觉。于是踹开被子，仰面躺平。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昏昏沉沉睡去，睡不踏实，没一会儿就醒来。


    醒醒睡睡终于坚持到上午十一点。下楼吃饭，开始训练。


    这几天训练是为季后赛做准备，不算严，战术早就定好了，只需要保持手感。


    照旧跟EM打，赵令冕训练起来心无旁骛，把fish杀得直叫唤。


    “哥，鱼总有点太惨了，我都看不下去了。”小霜拽拽赵令冕的袖子。


    “是吗？”赵令冕含着棒棒糖挑眉，“这么大的人了，受不了了自己会求饶的。”


    鉴于近期被段青慈频频撞车，还直播出去，节奏有点大，赵令冕决定直到决赛结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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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打排位，专心训练，直播也断了。


    粉丝们想他想得心肝疼，没有他的直播看，就跑去fish直播间蹭直播。


    每次进去，都看到fish在烟里爬，一边爬一边骂：


    “赵令冕不是人！”


    “这狗东西没良心啊！我去！服了！”


    “那个杀青去Nano他不高兴，用我泄愤！多少年的兄弟情终究是比不过吗！”


    “忘本了！这人真是忘本了！六年前谁陪他对练来着，我！fish！”


    fish骂完了，屏幕也灰了，还要亲眼看着他的盒子被赵令冕舔包。


    粉丝们倒是乐呵呵的，选对了直播间，把赵令冕对手视角的帅气击杀镜头看了个爽。


    【老公压迫感好强】


    【太帅了呜呜，一枪一个，fish就没起来过】


    【我听到了什么，冕神是因为杀青不高兴】


    【他真是因为杀青不高兴？】


    【小鱼儿别乱给你爹造谣，自己菜打不过，菜就是菜扯其他人干什么】


    【菜就是菜，找什么借口呢】


    【鱼总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透露一下呗~】


    fish被赵令冕杀得每把都趴地上起不来，队友投来怜悯的目光，他键盘一推，往后一靠，对着直播镜头故意松口道：“昂对啊，他从那天大名单公布就不开心了。”


    “就是那个杀青，不是重名，哎……”


    “哥们没见过杀青，但是看赵令冕追着哥们打得那么凶，那个反应，啧啧肯定是同一个人了。”


    “我乱造谣背刺赵令冕？滚蛋！这不是事实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信等着看……”


    ……


    DOS训练室，赵令冕正专心和白银配合，戴着耳机，目不转睛盯紧电脑屏幕。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是陈升，陈升举着个语音通话放到他耳边道：“fish在直播，你跟他说别乱带节奏了。”


    赵令冕摘掉耳机，继续打，陈升帮他举着手机，语音通话很快接通了。


    陈升打的是EM经理的电话，两边战队太熟了，都互相乱带过节奏。经理一看是陈升来电，早有心里准备，接通后直接把手机开免提放到了fish桌子上。


    赵令冕盯着游戏画面，听见fish那边断断续续地说：“当然来啊……决赛他来看的……反正离世界赛还早呢，Nano说好了放他来看线下的……”


    “嗨，遇见就遇见呗！能怎样，打一架？”


    “估计主办给他……安排个好位置坐底下……”


    陈升举着手机，见赵令冕光听电话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口型焦急道：“你说啊。”


    赵令冕左手离开键盘，按着陈升的手将手机靠近耳边，听得更清晰了：


    “十二号到，估计先去玩一圈儿，怎么可能就让他一个人来，肯定全队来啊！”


    “其他几个全是外国人，对咱这地儿不熟，看Nano有没有钱请导游哈哈哈哈！”


    “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我认识Nano那边人不是很正常？孩子们我们EM是竞圈交际花儿，懂不懂什么是交际花儿！”


    赵令冕从fish断断续续的语句里听出来了：段青慈要来季后赛决赛现场。


    他单手举着手机，几秒的功夫，看着电脑屏幕里自己血条“啪”地降了一大截。


    “于慕。”赵令冕开口，叫的是fish的全名，声音很冷，“闭上你的嘴。”


    “我去！谁把手机放我桌上的！我去！吓死了啊啊……”


    fish那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慌忙挂断语音电话。

 9. 一眼

    决赛那天，赵令冕起得很早，提前去场馆做妆造和拍摄总决赛花絮。


    他的粉毛长出一些黑色的发根，刘海也长了，造型师用一次性染发喷雾给他发尾挑了几簇染成黑色，说这是暹罗猫发色。


    赵令冕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捧着手机玩，只在发梢扫过后颈时，偏头蹭了蹭肩膀，像被惊扰的猫科动物那样眯起眼。


    手机里发来新消息，赛事组人员跟他校对等下的采访和拍摄内容。


    群里。


    忆笙（主持人）：冕神，你好了吗？我在307等你


    Shrive（赵令冕）：还没，十分钟左右


    忆笙（主持人）：好的，不急～


    忆笙（主持人）：那我先去采别人啦~


    赵令冕一向来得最早，绝不拖延，往常都是忆笙第一个采访的。今天忆笙却说先采别人。


    Shrive（赵令冕）：你要采谁？


    大概已经采访去了，忆笙没有回答。


    ·


    做好妆造，赵令冕推门出去，今天走廊上格外吵闹。


    他往走廊尽头瞧去，远远地，隔着人群，看到好几个外国人，纯黑外套，点缀亮眼的克莱因蓝，是Nano的队服。


    Nano的领队、教练、经理、一队和二队都来了，外国面孔几乎填满了走廊。


    许多工作人员围着他们，记录花絮的摄影师也在，几个外国人身形高大，交错站着，时不时动手比划，兴高采烈，声音不小，赵令冕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浮躁。


    而这浮躁场景的最中央，站着一个格外清瘦的年轻人。


    黑发凛冽，东方面孔，微微低头似乎在出神。


    走廊的灯光从他肩头削下去，将他的身形削得很薄很薄。


    赵令冕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只看了一眼，连对方的身形都没勾勒完整，对方便忽然感受到似的，偏头看过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


    “Shrive，这边。”身旁工作人员提醒。


    赵令冕垂下眼睫，往另一边走去。


    ·


    到采访间，忆笙已经准备好了。


    赵令冕接过她递来的收音麦，随手夹在领口。


    领口被收音麦的重量拽得微微歪斜，露出他轮廓清晰的锁骨，锁骨线条收束成一道性感的凹陷，向下延伸进衣领深处，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赵令冕似乎没有发觉，看向镜头，唇角带着笑。


    交谈间身体轻晃，若隐若现的线条更明显了。


    “Shrive，好久不见，最近状态怎么样？”忆笙道，“听说你跟fish打练习的时候变得非常‘凶残’，哈哈哈，等下见到他会跟他友好交流一下吗？”


    “会啊，”赵令冕道，“让他晚饭别吃了，留着肚子，我请他吃点东西。”


    “吃什么？不会是吃枪子儿吧！”忆笙和他很熟，看他的神情就能猜出他要说什么。


    赵令冕朝她眨眨眼，表情无辜。


    忆笙：“Shrive有关注到上周的季后赛吗？还是非常激烈的。KTE、CC都表现得很出色，尤其第6局CC的一波四连击杀灭队。怎么样，一会儿总决赛和他们对上，会有压力吗？”


    赵令冕笑意不减：“应该是他们有压力吧。季后赛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总决赛又要和我对上，真不好意思。”


    “前两天弈城的战队公告你看了吗，星池意外骨折没办法参加总决赛，作为前前前队友，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说的，我们帮你带话过去。”


    “星池可以松口气了，少输一场。”


    赵令冕道：“好好养伤，别太自责，跟我打，上不上场结局没太大差别。”


    “Shrive啊……我记得还没到赛前喊话环节吧。”忆笙笑。


    赵令冕也笑。


    到没到，他不在乎，漫不经心拨弄着额前碎发。


    “最后一个问题，世界赛其他战区的大名单已经先后公布了，你有看到吗？开始研究了吗？”忆笙说，“其实今天总决赛现场就来了几位特别的朋友，应该都是你比较熟悉的人。”


    赵令冕神色不变，淡定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看到他们了，真有活力，我还说这馆子怎么跟打世界赛一样吵了。”


    忆笙点点头，打圆场：“哈哈哈！他们才落地两天太激动了吧！可以理解。对了，刚才我还采访了其中一位，虽然采访内容要赛后才能跟大家见面，不过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下，他有提到你哦。Shrive啊，有人提前给你世界赛上压力呢。”


    “是吗？”赵令冕尾音上扬，语调终于有了些变化。


    但没有问下去。


    忆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交流的意思，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点头示意：“那今天就这样吧！辛苦啦，冕神加油！下午比赛见！”


    ·


    采访结束，赵令冕回DOS的休息室，穿过走廊，Nano的人已经离开那里了。


    他休息了没一会儿，DOS其他人来了。


    陈升打头进来，表情依旧严肃，身后教练贺严拎着大包小包满头汗，一个人提了好几份东西。


    白银背着自己的设备，低着头看手机，小霜揉着眼睛，看起来困倦极了。


    走在最后还有一位穿长袖戴口罩帽子的青年，休止符，DOS的指挥位，22岁，性格内向，社交恐惧，吃饭都要把口罩挂脸上的那种。


    “差点起不来。困死了。”小霜把外套随手一扔，往沙发上躺去。


    休止符给他收好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自己挑了个合适的角落看地图。


    总决赛持续三天，每天六把，四张地图，采取积分制决出冠军。


    共有16支队伍参赛，包括DOS和EM在内的4支直通队，还有季后赛排名1-12的12支队伍。


    直通队自带积分进入总决赛，DOS作为排名第一的直通队带着积分20分，和其他队相比已经是优势开局。


    教练让他们“稳着点”，以排名分为重，只要没有大失误，基本稳进前二。


    赵令冕缠绷带，站在休止符背后和他一起看地图，休止符的帽子和口罩恨不得遮住整张脸，被他看得一动不敢动，口中念念有词。


    “他说什么呢？”白银翘着二郎腿问。


    “求天命圈呢。”赵令冕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圈运怎么稳，卡外面只能打了。去，跟他一块儿，你也求求，虔诚点。”


    游戏开始后，地图上会刷新出安全圈，每隔一段时间安全圈缩小范围。玩家处于安全圈范围外时，能量会持续下降，下降到一定范围自动倒地，倒地后则会快速掉血淘汰。


    天命圈指安全圈刚好刷新在自己的范围内，而与之相对的天谴圈，则是刷新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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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银：“那我再求个好航线，飘到工厂顶上缩天命圈里，完美。”


    ·


    总决赛开幕，场馆四周暗下去，全息投影在赛场中央炸开一朵绚丽的电子烟花，形成NFPL标志性“New Frontier Pro League ”字样。


    场馆中央有十六个独立的玻璃房，隔绝场外因素，各个战队已在玻璃房中准备就绪。


    “欢迎来到NFPL总决赛的战场！我是解说小A。”


    “我是小B。”两个解说念了一大段开场白。


    “比赛即将开始，请所有选手就位——”


    降噪耳机隔绝了一切尖叫和喧嚣。


    第一把是穹顶地图，《绝境启元》最经典的地图。


    飞机航线斜切过中部遗迹。


    “好航线，求对了。”白银在队伍麦里感叹。


    “跳P城。”休止符声音不大，安排却很清晰，“白银控东侧高楼，小霜高点架枪，Shrive搜西边。”


    P城在整张地图的左上角，并不算战争多发地，选P城是想前期避战，保证人数，后期再打，拿排名分。


    显然也有队伍这么想，和DOS一起跳P城的还有另外两队，落地瞬间赵令冕已抄起门边的手枪三发点射击倒隔壁楼外落下的对手。


    [DOS_Shrive]使用R1895击倒了[EM_Luna]


    冤家路窄，开局就碰上EM。


    赵令冕击倒对手后并没有将他补死，而是换了把冲锋枪上楼等EM剩下的成员来扶，想着钓到一个赚一个。


    对方显然也知道他的想法，远远扔了两个烟，等Luna自己往外爬。


    “不来，那我补了。”赵令冕在麦里说，两枪穿烟补死Luna。


    落地25秒，拿到全场第一个淘汰分。


    解说A感叹：“哇哦，竟然是P城先打起来！让我们把视角给到DOS，P城两个高点都被DOS占掉了！”


    解说B发问：“EM刚开局就掉了一个人，后面不好打了呀，P城这三队人马能打起来吗？EM能活着走出P城吗？”


    话音未落，城区已爆发出一阵枪声，高点白银趴在楼顶，轻机枪向下扫射。对方不甘示弱，蹲在楼下窗子后捏着瞬爆手雷，连续三个雷扔上楼顶，混着不知从哪儿抽过来的狙声。


    “小心，别掉了，往我这边靠。”赵令冕提醒。


    透过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他的准星稳稳咬住一人，击倒、淘汰，一气呵成。


    房区大混战，三队的枪声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第二个安全圈还没刷新，P城已经产生5个人头了。


    EM只剩一人，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另一个战队剩下两人。


    解说A笑叹：“DOS还是猛啊，想苟也苟不了，选点P城落地就打，淘汰分拿爽了。”


    解说B分析：“场上还有58人，15秒后刷圈，刷到了哪里？一个切角圈！东南角，陨石裂隙，CC已提前占点！”


    第二个圈紧紧切着大圈边缘刷在了地图右下角，东南方向，将P城隔绝在外。


    意味着这一局的刷圈重心都将靠近右下角，而P城在左上角，DOS进圈路线遥远而危险。


    “习惯了，把把天谴。”小霜嘟囔，“果然航线和圈运不可兼得吗？”


    “稳住。我们绕一下卡圈边就好。”赵令冕声音冷静。

 10. 两眼

    多个队伍在西北边，安全圈却一次次刷在东南，DOS被西北的队伍卡死进圈路线，只能打架，最终拿到9个淘汰，排名第五。


    “不能拖，在P城打架太拖了。”教练拿着地图快速复盘，“跳外围就不能拖那么久，还打架，快速搜完往中间进啊，慢一步都进不去。”


    赵令冕喝了口水，点点头，小霜也点点头。


    第二把，雨林地图，DOS依然选点在外围。


    吸取上把教训，落地后，四人快速搜物资发育，第一时间往中心转移。


    这张地图比穹顶地图小，没有载具，地形起伏大，巨型植物和机械残骸代替房区成为战场阻隔。


    茂盛的树木限制视野，适合喷子和冲锋枪近战。


    赵令冕拿着一把喷子一把ST-9，卡在大圈南侧等刷圈，耳机里传来一声沉闷而带着回音的枪响。


    “栓狙。”赵令冕报点，“瀑布附近。”


    “恶心。”小霜也背了把栓狙，一边骂着恶心一边开镜，“我也想打。”


    这把刷圈依旧在东南，DOS提前转移，位置不错，暂时不用动。几个人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听着西侧瀑布的高点上不断传来的狙声。


    “刚好帮我们卡西边的人了，听着好爽，谁呀拿个栓狙。”小霜听得手痒，但现在位置不在高点，不敢露头，只能背靠巨木原地开镜玩。


    左侧显示出淘汰报幕：[CC_377]使用M700淘汰了[SHU_hua]


    377是CC的狙击手，靠着精准的落点和枪法常年挂在国服前三，越是阻隔视野的地图，他打得越出彩。


    雨林地图中较薄的植物挡不住狙击枪的子弹，几个安全圈的时间，377好几次无视野爆头，仿佛开挂一般。


    安全圈越来越小，377所在的瀑布刷在了圈外，DOS几个人的巨木区在圈边缘，没有载具，身后一把栓狙架着，不好轻易露头。


    场上还有37人，12支队伍，小小的一个圈藏着许多人，大家都没有轻易开打。


    远处CC的其他三个人已经朝安全圈转移，377留在高点继续卡住其他队伍的位置。


    “CC撤了，等他们完全进去，我们再进。”休止符决策。


    撤了一半，赵令冕耳边炸开一声狙响。


    [DOS_Frostbite]使用EoL-17击倒了[CC_22]


    小霜开的枪。


    “你干什么？”白银皱眉，“等下走不了了。”


    “能打的，右边没人，我们比他们高。”小霜开镜瞄准，“砰”一声又击倒一人。


    两人倒地，周围只有分散掩体，CC剩下的那人救不了，果断卖了队友。


    EoL-17是单发枪，换弹慢，小霜补了一个，正要补第二个。


    一梭子弹从右侧射过来将他扫了个对穿。


    赵令冕反应迅速，两个烟封住右侧视野，但是来不及了，左右两边分别有两支队伍虎视眈眈，包夹之势朝DOS压过来，前后不知还有多少人随时准备“劝架”。


    “救不了。”休止符道，捏雷扔向枪响的方位，“Shrive跟我走左边，白银架着，打完了没死再救。”


    小地图，小区域，一旦开打异常激烈，雷、冷冻瓶、□□混着喷子和冲锋枪响，短短半分钟人数已下降到27人，解说在台上语速飞快。


    小霜躺地上被不知到哪只队伍乱枪扫死，白银被377爆头击倒，也算立刻报仇了。休止符血条空了奈何四面全是人没办法停下打药，只能不断变换位置，找掩体苟活。


    赵令冕血条还算健康，近战是他的优势，乱斗中拿下三个淘汰，又喷倒一人完成灭队。


    但也没坚持多久，人数劣势，残血之后无人接应，很快被击倒。


    还剩25人，DOS灭队，总淘汰数5，对局排名第8。


    这把打完，队伍罕见地沉默了，小霜惨白着脸看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在抖。


    “要不是赵令冕拿了四个淘汰，把分拉回来，你要成战犯了。”教练卷起地图往小霜肩膀拍，“当时还有12队，圈就在眼前，急什么急，就那么想往人家身上狙？下把把你也一个人扔圈外陪377？”


    “我的。突然犯病了，我的我的。”小霜低着头。


    他自己也知道差点成“战犯”，刚才要不是队友反应快，场上还剩三十个人出头的时候就要灭队了。


    想起来就一阵后怕。


    “听指挥，不要乱来。再乱打回去让赵令冕揍你屁股。”白银皱眉。


    “好了。”赵令冕声音平静，“准备下一把。”


    第三把和第四把，小霜倒是没有自作主张也没冲动，一切听休止符指挥，但心态受了影响，频频失误。


    决赛圈近战的时候他捏着雷，对手都跳到脸上了还没反应过来，被人直接穿胸扫死。


    DOS开局的优势已经丢了，当前总积分排名第三。


    失误的压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小霜就差哭出来了，脸色白得随时能晕过去。


    教练看他状态不好，让他下场调整，换了替补上来。


    赵令冕把把抗压，硬是靠淘汰分补排名分，精神高度集中了快两个小时，说不累是假的。


    谁都有犯病的时候，他倒没有因为这些失误觉得小霜怎么样，也不想压力队友。


    只是累，暂时不想说话，便撑着头往玻璃房外看去。


    ·


    场馆里，各个战队的应援声此起彼伏，玻璃房隔绝大部分声音，仍能通过脚下的震动感受出粉丝们的热情。


    赵令冕望着台下出神，视线无意识地从左扫到右，忽然在观众席边缘的阴影里看到一个人——


    段青慈。


    段青慈站在离玻璃房最近的观众席侧面，那是一个昏暗而隐秘的角落，本不该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和任何人一起，目光安静地落在赵令冕身上。


    耳机里，队友在低声交流下一局的战术调整，教练和替补队员调试设备，解说在闲谈战况，隐隐能听到观众席的呐喊声。


    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赵令冕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撞了一下。


    这世界多了两秒空拍。


    段青慈瘦了。看起来似乎长高了，头发也长了许多。


    十七岁的时候还有几分青涩稚嫩的滋味儿，现在瞧着虽仍是张年轻的脸，身形和气质已有了青年的样子。


    赵令冕没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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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视线，也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什么想法都没来得及生出来呢，已将段青慈从头到脚不容分说地描摹了一遍。


    段青慈显然也没想到赵令冕会突然往台下看去，慌了一瞬，睫毛轻颤，喉结上下滚动。


    “在看什么？”白银顺着赵令冕的目光看向台下，轻而易举就看到那个高挑而清瘦的身影。


    队内语音会被录音存档，赵令冕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没有出声。


    “是他？”白银活动了一下手腕，本来皱着眉头，看到赵令冕回避的态度一下子有点想笑，“官方不可能给他安排这么偏的位置吧？哦，我知道了，站这么偏就为了离你近一点，只看你一个人。真是的，有人专门来看你，下把可要打帅一点。”


    ·


    第五把，替补队员没有掉链子，DOS拿下比赛，场排名第一，淘汰8个。


    第六把，赵令冕决赛圈一穿三，单人淘汰六个，带着DOS重回总积分榜第一。


    “看来队友的小失误影响不了Shrive啊，只要挺到决赛圈，Shrive的统治力太恐怖了！”解说赞叹。


    “是啊，近战水平太强大了，这个‘世一腰’的头衔暂时没有人能够撼动。哈哈哈！”


    “不过现在两队积分差距并不大，CC追上来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对的！”


    “因为我们也看到了，今天377的表现同样非常亮眼，尤其雨林那一波，一个人在圈外卡住三队，给队友断后。虽说其他三人还是被DOS偷到背身了，但是最后大混战打起来的时候，377同学可是在瀑布上面狙了个爽啊！为队友报仇了！”


    “是呀！”


    “其实你说如果兰州VG不在DOS右边猫着，那CC的分肯定被DOS吃干净了，可惜当时DOS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冲着CC就是两狙，击倒的同时暴露了自身位置，一个淘汰分换灭队，有点划不来。”


    “好在Shrive还是保住了下限，换掉一个满编队。哎！绕不过他！又讲到Shrive了身上去了，怎么讲都绕不过他！”


    ……


    回到酒店里，小霜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眼眶红红的，在后台就哭过了。


    还要打两天，教练只复盘了一个半小时，收了手机，勒令他们好好休息，早点睡觉。


    “调整好了？”白银坐没坐相，歪斜着身子坐在小霜对面。


    “嗯，保证听话。我不要当战犯。”小霜诚恳地点头。


    “差点当战犯，那不是还没当上呢吗？”白银也调整好了心态，给赵令冕抛了个媚眼，笑笑，“有冕神在，还能让你真成战犯了？放心，要当也轮不到你，忘了第一把Luna开局跳赵令冕脸上，带着EM送了个三杀吗？那才叫战犯。”


    赵令冕也笑了。


    “明天他还来看吗？”白银见他笑了，忽然问。


    “……”赵令冕没有回答，但认真想了想，会吗？


    小霜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白银没管他，回忆道：“是真好看，嗯，我死了之后还瞄过他几眼，人家全程没看过别人，就盯你。而且，我怎么感觉他一看，你打得比平时凶多了。”


    “有吗？”


    “有。”

 11. 想你

    总决赛第二天，DOS拿下两把第一，总积分稳定在第一，和第二名的CC拉开27分。


    第三天，前两把略有失误，第三把追回，第四和第五把DOS和CC都稳定发挥，排名并没有什么变化。


    两队分差15分，CC最后一局仍有翻盘可能，玻璃房中，教练拍着赵令冕和白银的肩膀，叮嘱他们稳住优势。


    戴上耳机，赵令冕心无旁骛，隔绝一切场外因素。


    最后一把，终局之战，地图是返生之海。


    DOS选点在北侧的山脉，CC则占了中心通讯塔楼。


    前十分钟几乎没有爆发冲突，各自发育。十五分钟的节点，南北两侧进圈路径上各自爆发混战，DOS拿到3个淘汰。


    决赛圈刷在通讯塔楼，CC的满编队早已占点，DOS失去两人，成了二编。


    算上本场淘汰分，DOS拉开CC二十分，CC需要拿到第一的排名分才能翻盘，而DOS仅需稳在前五。


    场上还剩6支队伍，胜负几乎已成定局。


    “不急着打，等他们先动手，拖就行了。”休止符卡在圈边打药，“还能再拖30秒。”


    说话间其他队伍爆发冲突，一阵枪声过后，剩余人数掉到个位数。


    “弈城GAME在377枪下遗憾离场，场上还剩下三支队伍，那么其实我们的总冠军已然诞生，恭喜DOS。让我们把镜头给到DOS，DOS悄悄绕到了塔楼右侧，CC的满编队能发现吗？”


    “发现了！01瞄准了右侧，但是别忘了左边，左边还蹲着苍游的两个人！”解说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


    画面切到01，短暂拉扯后01穿胸扫倒休止符，同时自己也被苍游抓住机会击倒。


    “这个位置能救到吗？01和休止符倒在一起，看样子是救不到，Shrive还在绕，没有要救的意思，卖得好果断！”


    “377又一颗雷——炸到了！苍游灭队！”


    除去倒地的01，CC还剩3人，赵令冕绕到377身后，试图将三人拉扯开分别击倒。


    “Shrive还在绕，能拉扯到吗？”解说A抓着解说B的袖子，用力晃着，“一打三，还在争，骗出了377的提前枪！”


    “377位置和队友拉开了，Shrive准备上吗，还在骗！拉到了，腰射拿下377！”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22在塔楼，现在下来要被Shrive当靶子了，但是这个位置有掩体，22扫不到Shrive！22要怎么办，下面只剩44一人，44打的过Shrive吗？”


    “Shrive冲脸44了，又是精准的腰射！44！”


    “44被击倒！Shrive再次打出了上限！！！”


    赵令冕扶着耳机笑了一下，一直紧抿的唇线终于上扬，额角微微汗湿，几缕发丝贴下来，衬得眉眼更加锋利。


    “CC的最后一人在通讯塔楼，这个位置已经被Shrive锁定，两人僵持，22捏着雷，身上还有3个雷但他没有Shrive的视野！”


    “22不能站起来，Shrive瞄着窗口露头就秒！他只能盲扔！炸到了吗？差一点！”


    “差一点！”


    “镜头再次给到Shrive，Shrive收枪了！这个距离22可以反打，但是22不知道！22不敢站起来露头啊！”


    “22的第二颗雷，炸到了吗——又差一点！Shrive拿出了冷冻液！”


    “冷冻液扔进去了，有点歪，但是……冻到了！”解说大喊。


    “Shrive一个极限距离冻到22，时间够吗22！22已经意识到可以反打了，但是动不了，冰冻时间还有三秒，能在下一个瓶子扔进来前解冻反打吗？22！”


    “Shrive拿出了火，又一个精准投掷，来得及吗？扔进去了！”


    “扔进去了！”


    “就差一秒解冻反打，22能坚持住吗？”


    “烧起来了，22无处可躲血量掉得很快！22瞄准窗口，但血量掉得太快了，22已经是一个大残的状态了！他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Shrive扔出了他的第二瓶火！”


    解说站起来，激动地呐喊！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沸腾！


    “Shrive！极限一穿三！太帅了！”


    “恭喜DOS拿下NFEL秋决总冠军！”


    “恭喜Shrive拿下比赛胜利！大火收汁！终结一切！”


    ·


    赢了比赛，几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回程的车上小霜抱着奖杯不撒手。


    奖杯做得极具设计感，金色的底座印有十六支队伍的队徽和HFEL的印记，杯身缠绕着返生水母，灯光照射下泛起幽蓝色金属光泽。


    “我要抱着睡觉，呜呜太美了小水母。”小霜大开着车窗，边吹风边抚摸。


    “行啊，到时候天天梦见在返生之海训练，别来找我哭。”白银举起手机。


    赵令冕坐在后排，戴着耳机看窗外，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咔嚓咔嚓”对着他连拍好几张。


    “想造反？”他按着那只手重新找角度。


    “你又丑不了，管我呢。”白银笑嘻嘻的。


    “发给谁？”赵令冕问。


    白银笑：“别管。”


    “这是真金的吗？能卖多少钱。”小霜还在研究。


    “你咬一下试试？”


    “咬不动。”


    “傻子你还真咬啊，口水全沾上面了恶不恶心！”


    “我擦干净了！真的！不信你看！”


    “咬坏了赔钱，赔给俱乐部，赔不起把你卖给别的队。”白银吓他。


    小霜瞪他：“滚蛋！我没钱！给你抱着吧，我抱累了！”


    奖杯被塞到了白银手里，白银抱了一会，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你令冕哥哥有钱，今天赢比赛了，令冕哥哥请吃饭。”


    “请客！”小霜立马回头起哄，“请客！请客！队长请客！”


    “那个……其实我们现在就在往冕哥订的地方去呢……”休止符弱弱地说。


    ·


    一到地方，小霜就噤声了，有些拘谨，格外端庄地站到赵令冕身后。


    有专人来接他们，领着他们穿越长廊到了一个隐秘的包厢，门牌上写着他不认识的英文，也可能是别的文，总之看着就贵。


    赵令冕晃晃悠悠地走进去，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朝小霜挑眉：“当然是哥哥请。”


    “赢了哥哥请，输了哥哥揍。”白银接话。小霜瞪他一眼。


    夺冠的喜悦还未沉寂，一行人在桌上没端庄几分钟就大聊特聊，赵令冕请客，没人顾忌什么，各自点了许多爱吃的东西，长桌都摆满了。


    白银要了酒，休止符被他揽着也喝了几杯。


    赵令冕把玩空酒杯，听着他们兴奋地复盘比赛细节，斜倚在软垫上，长腿随意伸展着，赛场上的锐气收敛了大半，被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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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的余韵浸得懒散松弛。


    暖黄色的灯光将氛围烘托得格外放松，眼前是卸下重担、笑容轻松的队友，他忽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喝点酒。


    于是他提起白银面前的酒瓶，在几个队友讶异的目光中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要喝？”白银问，“你不是不能喝吗，难受成那样。”


    赵令冕仰头，喉结滚动，将清列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这回是自己喝进去的，喉咙不疼也没呛到。但却没有之前被人硬灌进去后的放松和快意。


    “可以啊，谁带你喝的？”白银笑眯眯地说。


    赵令冕没理他，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依旧并不解瘾。


    两杯下去，不但没有从前的滋味，反而热意上涌，让他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一股令人不适的眩晕感从太阳穴蔓延，队友的笑脸也变得有些模糊，赵令冕下意识闭了闭眼，脸上发烫。


    “冕哥？”休止符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


    赵令冕没应声，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令冕哥哥的酒量还是那么‘深不可测’啊。”白银一边调侃，一边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我出去洗把脸。”赵令冕感觉耳廓和脸颊烫得要命，撑着桌子站起来，动作比平时迟缓。


    休止符扶着他的肩膀，有些担忧：“你一个人行吗？”


    “可以。”


    赵令冕抿紧唇线，声音带着莫名的倔强。


    这地方修得奢华，洗手间设计得比一队训练室还大，整面大镜子镶嵌在墙壁里，水池台面干燥平整，没有一滴水渍。


    赵令冕撑着台面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他清醒了几分，额发打湿了，抬起头的时候水滴顺着发丝滴滴答答往下滑。


    还是晕，他揉了揉眉心，甚至有些腿软，难受。


    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人握着腕子拽着才没摔倒。


    “谢谢。”赵令冕没看那人，抽手就要离开。


    腕子被攥得紧紧的，对方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你醉了。”那人说。


    另一只手带着凉意不由分说地握上赵令冕的小臂。


    赵令冕这才慢慢抬头，看见对方微蹙的眉。


    冷香近身，赵令冕觉得舒服，清醒了不少，自己站直了。


    面前人穿了一身看上去又冷又硬的夹克，略微低头看着他，手上攥得紧，赵令冕腕子疼。


    “谢谢你，但是……请放手。我真的很晕。”


    赵令冕眼神迷离地看了他几秒，朝他礼貌一笑。


    对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赵令冕醉了，本就腿软身上软，脚步虚浮，重心不稳。


    他要往外走，被人握着手臂，没用多少力气就拽了过来，衣物摩擦，混着颤抖，冷冽的淡香抱了满怀。


    对方环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他皱着眉挣了两下，腰上箍着的手收得更紧了。


    硬质的皮衣和金属拉链硌着他的小腹。


    不让走。


    赵令冕垂着眼睫想了想，刚好他也走不动。


    便顺势卸了几分力气，贴着对方的身体，伏在那截白净的脖颈旁深吸了一口：


    “香。”


    身下人几乎在瞬间绷紧了。


    细微的颤抖从他腰间那只手上传来。


    赵令冕才不管，追着香味在对方颈侧嗅来嗅去，追了好一会儿。


    听见对方沙哑着嗓音说：“我想你……”

 12. 醒醉

    也不知赵令冕是彻底清醒了，还是晕得更厉害了，段青慈说完想他，他便不动了，沉甸甸地挂在人身上。


    挂了好一会儿，他撑着段青慈的胸膛站好，看不出是清醒还是醉着，也看不出到底认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距离太近，段青慈屏着呼吸，胸膛被赵令冕按着的地方一阵一阵地发烫。


    赵令冕微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慢慢皱起眉头思索着什么。


    忽然扣住段青慈的后颈，将人压下来，肆意亲了上去。


    “你……”段青慈瞬间乱了呼吸。


    唇上触感温热，湿而软，混着对方带酒香的气息，撩着他的情，和他的欲。


    赵令冕亲了几口没尝出滋味儿，见他不张嘴，便探出舌尖一下一下往他唇缝舔。


    段青慈怔了下，胸口急促起伏，眼眶浮红，咬牙，将唇抿得更紧了：“你怎么能……”


    怎么能连人都不认，想亲就随意去亲。


    赵令冕亲自己的，说：“张嘴。”


    段青慈揽着他的腰，颤抖着将他抱得更紧了，分不出他醉着还是醒着。看着他沉醉的脸，生出些怪罪与怨恨，又没办法拒绝自己朝思暮想的东西，只好一边死死盯着赵令冕的眼睛，一边听话地分开唇瓣。


    任他探进去，任他去吮。


    赵令冕亲舒服了，倚在段青慈身上，小腹贴着他慢慢地磨。


    段青慈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两人紧贴的部位。


    DOS夏季队服面料只薄薄一层，在两人紧密贴合下显得毫无存在感，赵令冕小腹线条明显，平坦紧致，蹭得段青慈说不出话来。


    衣料发出暧昧的窸窣声，段青慈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热度和硬度，大脑空白后涌起些许晕眩。


    接着不知道哪里生出许多怒意与恨意，烧得他有些克制不住。


    “嗯！”


    赵令冕唇上一疼，尝出丝丝血腥味。


    亲疼了，他皱眉要分开，被对方反客为主按着头狠狠地咬。


    唇也挨了咬，舌尖也挨了咬，痛意混着快意，惹得他乱了呼吸，胡乱喘着。


    太凶了，他喘不过气，在人怀里挣动，咬得更疼了！


    “不要了！放开！”赵令冕就差疼出眼泪，将人狠狠推开，对上对方带着血丝的眼睛。


    “你还要跟谁这样？”段青慈掐着他的腰。


    掐得很重，声音哑得不像话。


    洗手台安静，只剩下赵令冕的喘息。


    赵令冕喝了酒、亲了人、挨了咬，安安静静地站好了。


    他站直身子，微仰着头瞧着段青慈，摸摸唇，笑了一下，说：“怎么忽然咬我。我跟谁？你又是谁？”


    沉默了许久。


    段青慈哑然道：“段青慈。”


    “那是谁。”赵令冕神色不变，明明白白地去惹他。


    段青慈笑了，往赵令冕身下扫了一眼，都这样了，连是谁都不知道。


    他瞧着他不在乎的样子，只恨咬轻了，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说：“你不清醒就不要去亲别人。”


    这句说出去，赵令冕不笑了，安静地看着段青慈。


    段青慈也看着他。


    “怎么，亲得不舒服吗？”半晌，赵令冕才开口。


    他脸上还浮着薄红，眼神却很清明，淡淡道：“还是，青青，你有什么话要跟我清醒着说？”


    段青慈怔住了。


    他又和赵令冕对视了许久。


    这才惊觉赵令冕一直清醒的。


    “哥哥，我……”段青慈拉他，想说些什么。


    听见赵令冕平静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哗——”水流开得很大。


    赵令冕俯身将脸埋进水里，刺骨冷水激得他一抖，水花溅到台面上，顺着手臂和锁骨往下流。


    水声盖过了段青慈的答案。


    “不是回不了国吗？”他又问。


    抬起头，额发和睫毛滴滴答答往下滚水珠，段青慈从镜子里红着眼睛望着他。


    “哼，”赵令冕轻蔑地笑了下，摇摇头，“Nano知道他的人这么晚往DOS庆功宴跑吗？肯放你出来？”


    “他们已经回去了。”段青慈说。


    赵令冕笑了：“那你怎么不回去，还想上我的床？”


    段青慈的睫毛在抖。


    快哭了。赵令冕移开眼神，骗人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咬人也狠。


    “比赛好看吗？”他摸摸段青慈咬出来的伤口问。


    段青慈道：“好看。”


    “看清楚我怎么虐他们了吗？怎么让他们越不过去，怎么打穿他们？”


    段青慈迟疑了一下，点头。


    看到了就好。赵令冕冲他微微一笑，道：“你也一样。”


    ·


    赵令冕回到包厢的时候，休止符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白银还在喝，一点醉意都没有，小霜用椰子水陪他喝。


    “怎么去了这么久？”白银把他从上扫视到下，注意到他下唇的伤口，但见他并不开心的样子，没有多问。


    “冕哥！我又点了椰子水，可好喝了，快来尝尝！”小霜倒了杯椰子水，屁颠屁颠地拿到他面前。


    白银在心里数着秒数，没几秒，听见小霜惊呼道：“哥！你摔了吗？怎么回事，嘴怎么破了！刚还好好的，我就说得有个人陪你出去！”


    赵令冕接过椰子水，表情淡淡的：“咬破的，不要紧。”


    “谁？你自己吗？你这也太狠了！”小霜道。


    白银笑而不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


    回到基地，赵令冕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下午起床复播，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超过二十万。


    【老公老公老公想死你了呜呜呜】


    【不听着你的枪声我睡不着觉】


    【你怎么知道我主队又拿冠军了你怎么知道我主队又拿冠军了你怎么知道我主队又拿冠军了你怎么知道我主队又拿冠军了】


    【拖着航母又一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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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友真的是人吗，削爽摆阴羞制服你们就继续阴吧！】


    【忍皇统治力依旧，队友也是个会按键盘的，求重开[咧嘴笑]】


    【队友你们别阴这个小冕冕了好吗，求退役，放过zlm吧。。。】


    【谁懂一打开比赛看见三个灰条的惊艳感】


    “下午好。”赵令冕扫了眼弹幕，不用他出声，房管已经开始禁言了。


    每次打完比赛回来直播，直播间弹幕都得乱上几天，说什么的都有，平时只需要两个房管干活，这几天估计得四五个一起管。


    【也是拿到毕业证了哈哈哈哈】


    【大号毕业三个月，笑死，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看你，呵呵，谁在乎你了，我才不会关心你赢得痛不痛苦，还有你真的很装】


    【嘴好硬的学姐hhhhh】


    赵令冕直播喜欢穿兜帽卫衣，冰蓝色兜帽衬得粉发好看极了。


    他一如既往冷漠开局，打开游戏，先进入返生海训练，每把枪挨个练过一遍，手热了，才有功夫回回弹幕。


    【冕孝女】付费留言说【主包看看头发，求粉毛永存教程】


    “看看头发？”赵令冕摘掉兜帽，凑到镜头前撩起发丝，“这个长度我还挺满意的。”


    【？等下，你嘴怎么破了】


    【我咬的】


    【让你们看头发你们就往人嘴上看是吧，笑死】


    【忍皇爱脸如命，肯定不是自己咬的，领奖的时候还没伤口，SO？？？？夺冠之夜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赵令冕笑笑，“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冕孝女】付费留言说【主包顶着这张脸，实不相瞒我也不放心，主包看看锁骨呢】


    赵令冕笑了下。


    “我的小兔子呢？”他站起来，在镜头前弯腰够玩偶，不经意间露出一大片粉白。


    【啊啊啊笑死了看锁骨，老板也是查上房了】


    【好了老板可以放心了，白白净净啥痕迹都没有hhhh】


    【心机男又发力了，怎么那么多小巧思我不行了】


    【爱看，多露】


    “其实跟忆笙采访的时候也露了，你们看了吗？”赵令冕挑眉。


    坐回去，抱着兔子玩偶，害羞了，给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看了】


    【包看的呀】


    【还看了别的】


    【zlm这回是可是你先提的，别给我吃禁言大礼包，看了，你很帅，但是忆笙还发了别人，有一个不可说的名字……】


    【什么什么，我只看了冕的，忆笙还发了谁？】


    【啊？是我想的那个名字吗，我天，我看看去】


    【笑死，这回算彻底be了吗。。。】


    【没看到求和好的都不叫了吗，叫不出来了哈哈哈】


    【这波是有情人终成对抗路，更好品了，你们be个什么？？？品不到的有难了】


    【冕冕知道吗？忆笙有发采访杀青的片段，他提到你了诶】

 13. 演员

    【什么意思，看什么？杀青露脸了？我这几天错过了什么？】


    【前面的，杀青去打职业了，现在是nano首发，前两天跟着nano来看秋决了，在忆笙的vlog和秋决花絮里露了一下】


    【啊？？？真打职业了，他这么牛吗，我之前还以为主播在吹呢】


    【不厉害冕神怎么会邀他打双排？再菜的人被冕神调教几个月也该厉害了】


    【这么说主播秋决跟杀青见面了？】


    【不敢说……小心毕业……】


    【应该能见上，秋决场馆那么小。。。冕冕青青。。。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令冕换了把枪接着练，子弹精准射中人形靶的腰部靶心。


    又练了十分钟，他退出返生海，准备开始排位，扫了眼弹幕，公屏上还在聊段青慈的事，热火朝天。


    在赵令冕这里，段青慈不是什么一辈子也不提的名字，回避得太明显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他开启排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感谢完礼物，问弹幕：“提到我什么？”


    【你自己看！】


    【趁热re一下re一下re一下！！！！！】


    【一起看呗，我还没看过，好好奇】


    “一起看啊，好吧。”赵令冕答应了。


    忆笙采访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了段青慈提到他，到底提了什么，他也挺好奇的。


    排位开始，赵令冕破天荒没往人多的地方跳，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苟起来，切屏到忆笙的官方号看采访。


    这个视频说是采访，其实是忆笙见到谁抓谁的工作vlog，她举着小话筒，在休息区闲逛，看谁闲着就把话筒递给对方开始问问题。


    视频太长，弹幕提醒杀青出现的时间节点，赵令冕扫了一眼，拖动进度条，专心找他要找的人。


    5分11秒，段青慈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他站在一间紧闭的休息室外，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杀青！怎么在这儿！”忆笙的声音带着惊喜，“郑总让人去接你，没接上，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段青慈穿着Nano的队服，带着黑色口罩，黑发乖顺地垂落耳边，抬眼看向镜头。


    镜头推进，从下到上给他一个特写，一身黑衬得他裸露在外的手肘和脖颈都格外白。


    【看样子是个帅哥来的】


    【好白的杀青】


    【这就是杀青吗？怎么看着这么小】


    “来这么早，在等谁？”忆笙狡黠一笑，探头往段青慈旁边的休息室看。


    段青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摇头。


    后期给休息室的门牌上盖了个花朵贴纸挡住了，但赵令冕还是通过走廊位置，认出那是自己的休息室。


    “我帮你问问他好了没。”忆笙笑着说，掏出手机发消息。


    没一会儿，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道：“他还要十分钟。”


    段青慈跟忆笙温柔地道谢。


    “nano其他人在楼下，非要郑总教他们流行梗，你闲着的话……我先把你借走喽？很快就好。”忆笙递给段青慈一个收音麦。


    “可以的。”段青慈将收音麦别在领口，点点头，跟着忆笙去了采访间。


    【就这么借走了，我也借借呢】


    【有人知道杀青在等谁吗？】


    【我将造谣：zlm】


    【只能问忆笙了，竟然还打码了？！我赌一个冕神，这个点没几个人到，冕神一般都到很早】


    【冕冕之中】付费留言说【这是主包的休息室吗？】


    赵令冕把进度条拖回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门，装傻道：“没注意过门口长什么样子，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别拖了快往后看急急急急】


    【好了好了别磨叽了快继续看后面更精彩！】


    7分27秒，镜头切到采访间，段青慈夹着麦坐在灯光下，摘了口罩。


    他长相惊艳漂亮却不过分阴柔，眉眼深邃，鼻梁挺拔，下颌骨线条清晰干净，挑不出一点儿多余的肉。


    身形能看出是个明显的男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薄而平坦，肩线利落，恰到好处的清瘦勾勒出一种美感。


    【早说长这么好看。。。】


    【冕冕青青你们两个之中有两个长得好爽……】


    【一度担忧过杀青不露脸的原因，笑死，我在替zlm瞎操心什么】


    【zlm严选】


    【忍皇审美一向很好，更别说自留款】


    【我又要造谣了】


    “这位是我们的小杀青，Nano战队的首发突击手，今年十九岁。第一次坐在在HFEL的镜头下，感觉怎么样，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杀青endall。”段青慈简短地介绍了自己。


    忆笙道：“我们知道，杀青这次是代表北美赛区出战世界赛的，能问一下是什么人或是什么契机让你想到打职业吗？”


    段青慈：“我十五岁就在Nano青训，今年机会到了，就上首发。至于当初因为什么去青训，时间太久了，不记得。”


    “哦哦！已经在Nano好多年了是吧。”忆笙点头，冲镜头道，“其实我们能看到的大部分职业选手都是这么过来的，十四五岁青训，打各种杯各种比赛，付出了无数的汗水与努力才走到一队，走到观众面前。以前还好一些，像Shrive啊，fish啊，十五六岁就能上场，多打几年比赛。这几年加了宝宝锁，新人的机会和时间变少了，要比原来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走到大家面前。”


    段青慈静静听着，垂着眼睫点头。


    【忆笙姐姐别刀了……操，脑子里想起来一串被宝宝锁毁了的人……】


    【巅峰期就那几年，一半儿都被锁了，命苦】


    “第一次采访，我们聊点轻松的。”忆笙又道，“这次来看秋决，最看好哪只队伍，有没有期待的选手？”


    段青慈没有任何迟疑，答道：“赵令冕。”


    “Shrive吗？冕神听到了吗，我们都很期待呢！”忆笙隔空喊话。


    【赵令冕听见了吗青青期待你赵令冕听见了吗青青期待你赵令冕听到了吗青青期待你】


    【冕青99999】


    【别99了冕青姐我不行了】


    【让他们跳吧，冕青姐就能再跳20秒了，别急[捂嘴笑]】


    “杀青之前就认识Shrive对不对，一起双排过。我还经常刷到你们的精彩对局，真的很好玩。”


    段青慈点头。


    忆笙看着手卡道：“这个问题有意思：除了电竞选手，你觉得自己最适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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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最适合……”段青慈微扬起下巴，想了想，说，“演员。”


    “哈哈哈！我也觉得！”


    忆笙赞同，冲镜头道：“你们感受不到，现场看杀青真的很好看，我坐在这好享受，还很香！他真的可以去当演员！”


    段青慈浅笑：“不问问我赵令冕适合当什么吗？”


    忆笙顺着他的话问：“Shrive适合当什么？”


    他笑着说：“导演。”


    演员，导演。


    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可以明确形容的那种微妙，还很奇怪，无法明说的奇怪。


    虽然段青慈说的两个职业都很合理，但两人曾经是cp关系，还be了，忆笙听着怪怪的，总感觉他的话有别的意思。


    “冕神对镜头确实很敏感呢，也可能和我们混久了哈哈哈！有时候我拍vlog，他还在旁边指挥，有模有样的，以后退役了真可以当导演！”


    忆笙出了汗，捏紧手卡，圆了几句，迅速结束这个话题，道：“那最后，世界赛也快了，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


    “是我的。”


    “什么？”


    “世界冠军是我的。”


    “给Shrive上压力了啊！天！等下我会告诉冕神的哈哈哈！好了，那就一起期待今天秋决，也期待世界赛你们的表现吧！”


    忆笙结束采访。


    屏幕前，赵令冕抱着玩偶，撑着头，带着淡笑关掉视频。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对段青慈的话各有解读。


    【就差直说了，以前是演的呗】


    【双排成导演了hhhhh这是你们最爱的冕青糖吗？这是阴阳吧笑死了，冕青姐说话！】


    【冕青姐再叫一个试试呢？人家都明着阴阳zlm了，你们到底是喜欢zlm还是单纯喜欢yy？】


    【自己当演员，还放不下冕，想着让冕当导演，哪里阴阳了？有些人阅读理解也就那样了】


    【666，杀青主动cue的冕，最期待的也是冕，你们就光能看见演员导演是吧666666】


    【顶峰相见还不好吃？我cp要一起上世界赛了，如何呢嘻嘻嘻】


    【赵令冕就是世界冠军，世界冠军是杀青的有什么问题吗？】


    【有些人怎么这么恨冕青啊，冕自己都没说什么，哪里阴阳了？搞笑】


    弹幕吵起来了，房管干活。


    赵令冕倒是笑着点头：“我也感觉自己很有导演天赋。”


    不是阴阳，他真的认同段青慈的话，又细致品了品，觉得事实如此。


    演，他们一开始不就是演的吗？除去后来他对段青慈动了真感情，这就是一场很成功很完美的卖cp演出。


    热度、流量、话题度，什么都有，还不够成功吗？即便过了两年，依然有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段青慈灌他酒那天，说演够了，想跟他真的试试。


    他离开流金湾那天，也用同样的字眼跟段青慈说分手，说来既然早就演够了，那体面结束也是好的。


    段青慈当时拉着他的袖子，哭红了眼，摇着头说：“不要，我可以演，什么都行，我可以跟你演一辈子。只要你别走……”


    他怎么回答段青慈的来着？


    他说：“杀青了。”

 14. 拆分

    【好好好，冕导是吧】


    【冕青99那咋了那咋了那咋了那咋了那咋了那咋了不服憋着】


    【zlm亲口承认的导演嘻嘻】


    【真演吗666兄弟】


    “但是世界冠军就算了，Nano没机会的，淋淋我的金雨就行了。”赵令冕抿了口温水，回到对局，控制着人物准备进圈。


    “再过三四年等我退役了，这种话再拿出来说。”


    【啊啊啊啊老公好爽】


    【你怎么知道我主队5年11冠嘻嘻嘻】


    【双排是双排，真要对位打zlm能给他打自闭】


    【冕导冕导我想看你拍世界赛vlog】


    “vlog？行，到时候看心情拍点给你们看。”


    【啊啊啊！运动vlog也要！穿无袖穿短裤那种，，，】


    【要看健身完，还没换衣服的样子】


    【睡前vlog也要】


    【洗澡vlog也要，求求了。。。】


    【小姐姐你们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健身vlog可以考虑，”赵令冕扫死两个人，一字一顿道，“其他的就别想了，这辈子不可能的。你们真是急不可耐。”


    【拍一个嘛拍一个嘛】


    【那我们去求白银放饭】


    【求求了求求了想看睡前求求了】


    【兄弟，废墟右边有人捏雷小心点啊】


    【老公急急急急急急急】


    “再说吧。”


    决赛圈了，赵令冕专心打游戏，不再看弹幕。


    ·


    距离世界赛还有一个月，除了DOS，秋决前四的另外三支战队也拿到了世界赛名额。


    CC战队习惯单独训练，很少跟其他队一起打，一队二队狙击手都多，喜欢独狼单排。


    偶尔跟其他职业选手撞到了，也没有任何交流，只留下一串神秘数字。


    KTE，老对手，虽然常规赛失利，最后还是以秋决第三的名次拿到了世界赛的门票。


    但经历了去年的候场区袭击事件，KTE和DOS两队氛围变得诡异，不怎么来往，也没联系着打练习。


    第四是EM。


    总决赛当晚，EM还在台上罚站呢，fish就给赵令冕发微信祝贺夺冠了。


    这几年fish同一批的老队员先后退役，队里青黄不接，拿到第四在他意料之中，虽有遗憾，可以接受。


    秋决一结束，fish就联系DOS打训练赛，想赶在世界赛前磨合好队伍。


    EM的一队二队青训生都上了，陈升自然也让DOS的青训跟着一起练。


    EM_fish：怎么样，你感觉我们这二队和青训里有好苗子吗？


    脏话冕疫系统：说实话，都一般


    脏话冕疫系统：连稳定榜前的水平都没有，怎么跟你打


    EM_fish：嗯，我也这么想的，但是过几个月世界赛打完snake也要退了，没人了


    snake是去年才到EM一队的，刚打满一年，就顶不住压力要退役了。


    赵令冕盯着微信对话框，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处境他前年也经历过。


    那是他在DOS的第五年，原配队友转会的转会，退役的退役，只剩下一个休止符。


    赵令冕从别的战队撬来了白银，二队又补上来一个新人，磨合一段时间之后，虽也变得熟悉，还是没有并肩作战那么多年的原配队友们默契。


    几场赛事都打得疲软又吃力。


    接着他遇见段青慈，他是真想要段青慈。


    这个人的年龄、天赋、游戏理解、性格，样样都是顶好的。


    打电竞不是光有天赋就能打，天赋只是迈入这个行业的门槛，赵令冕打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天才”青训生，自然更加清楚段青慈的含金量。


    所以后来知道段青慈骗他之后，他格外难过和失望，因为在这样一个战队青黄不接、前途迷茫的时候，他对一个不属于他的人寄托了太多并肩夺冠的期许。


    再后来，新人状态不好，赵令冕去国服榜上挨个找人尝试。


    成功揪来了当时的国服第一狙击手小霜。


    磨合一段时间后，春决成绩不错，DOS这才度过了艰难的换血期，走到现在。


    EM_fish：你说我现在去榜前抓一个，能抓到合适的人吗？


    脏话冕疫系统：小霜不就是我抓来的，试试呗


    脏话冕疫系统：我帮你看一眼


    赵令冕打开天梯排行榜。


    排行第一的人昵称叫“于无声处杀青”。


    再往下看，第二和第三分别是两个乱码小号“ywscsq57”和“ywscsq58”。


    一人包揽前三。


    “啧。”赵令冕轻轻皱眉，唇角却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下。


    一周前榜单还不是这样子的，连段青慈的影子都没有。


    一周之内把三个新号全部打到榜前，还跟第四名拉开700分，这样出色的数据，谁看了都会想要他。


    脏话免疫系统：榜5是泽洛，榜7是星池，星池真是太励志了骨折了还在榜上坚守


    脏话冕疫系统：榜4是路人，排到过几次挺厉害的，我有他游戏好友，你要吗？等下可以问问他愿意打职业不


    EM_fish：那榜一呢？这个榜一看着更厉害，但是设置了不可添加好友


    沉默一会儿。


    脏话免疫系统：那是杀青


    fish也沉默了。


    EM_fish：哈哈哈我说呢！谁取这么文艺这么伤感的名字！原来是他啊！


    EM_fish：什么时候你也取个这种的呗，我帮你想想


    EM_fish：终将问鼎巅峰，逆境诠释手法，神明不曾眷顾，我来打破宿命，等你开口讲述，于终局前加冕……


    脏话冕疫系统：……


    脏话冕疫系统：不如16岁天才突击位


    ·


    打完练习，教练贺严把他们集合到战术分析室，为世界赛梳理思路。


    DOS最有力的对手是Nano，而Nano最大的变动是段青慈，自然要着重研究段青慈。


    段青慈目前没有公开的赛场信息，能找到的对局都是和赵令冕双排的直播录屏和切片。


    由于直播切片大多是cp向，贺严筛选的击杀视频有的还带着肉麻的标题。


    【[冕青切片]6月18日：今晚青青又逗冕开心了，一穿三报仇之后冕笑得好宠溺】


    【[冕青]青青击杀集锦】


    【[冕青]“哥哥你就这样把我扔海里？！你没有心……”冕冕无情夺船，杀青被迫一打四反杀，太帅了！】


    【cp向自行避雷！冕冕青青训练营1v1甜蜜单挑大合集！】


    这些视频有几个赵令冕曾经看过，当时看的时候喜滋滋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现在拿出来逐帧分析，还当着几个队友的面，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端端正正地并拢起腿坐好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一改往日的散漫，俨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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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乖巧的样子。


    视频里，他和段青慈一边打一边闲聊，嬉笑打闹，他还总撩拨人家。


    段青慈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声音清澈好听，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没看几个，赵令冕开始眼神飘忽，耳根染上一层薄红。


    “咳咳。”贺严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赵令冕认真看，看完你来讲。”


    “哦。”赵令冕坐直了，专心看操作。


    段青慈的打法其实和他很像，都比较凶，擅长近战。


    双排的时候，两个人打得激进，反正输了还有下一把，不怎么考虑后果，这样的操作非常具有观赏性。


    看了十五分钟的击杀集锦，贺严暂停视频，将激光笔递给赵令冕，示意他讲。


    赵令冕没有推辞，起身走到最前面，打了个预防针：“先说好，我比较熟悉的是他两年前的打法，很多习惯可能改了，参考意义不大。”


    贺严点头。


    “排位和比赛是两码事，双排追求观赏性和操作极限，不能套到Nano体系里，分析他的对局思路完全是浪费时间。我只讲近战操作细节，只讲肌肉记忆，其他不是我能分析出来的。”


    贺严再次点头。


    赵令冕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扫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握着激光笔指向一个段青慈在近战中连续击杀的慢放画面，开始分析。


    “看这里的压枪轨迹，前几发精准压在一个点上，后续子弹呈极其细微的7字形上扬。这是杀青手腕微调的习惯，幅度很小，频率快，能有效对抗枪口上跳。”赵令冕声音清晰，“这种手法很吃手感，一旦形成肌肉记忆稳定性很高，他短时间改不了。”


    几个轨迹截图中，段青慈的子弹痕迹都有偏左的趋势。


    赵令冕确定道：“他习惯往左手边压。”


    贺严满意地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下来。


    大屏切换到另一段段青慈使用□□破门的片段。


    “再看身法配合道具。他在破门瞬间，不是直冲，而是有一个极小幅度的侧向滑步，同时左手的震撼弹几乎是同步出手，卡在门框边缘反弹进去。”


    赵令冕暂停画面，用激光笔勾勒出震撼弹的反弹路径，道：“他习惯在滑步启动的瞬间就投掷道具，timing抓得很好，这个细节，他两年前就玩得很溜，大概率保留下来了。”


    贺严又记录下来。


    ……


    赵令冕分析得很精准，语速平稳，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在拆解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甚至下意识地预测段青慈下一步可能的动作：“这个转角，以他的习惯，大概率会先扔个低抛的烟雾弹封住对方视野一侧，然后利用烟雾边缘的掩护快速拉出，打一个时间差……猜对了。”


    其实这些操作细节和肌肉记忆，赵令冕早在考虑让段青慈进DOS的时候就私下研究过了。


    只不过当时是一帧一帧找亮点，现在是一帧一帧找弱点。


    分析了快两个小时，讲得他有些麻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赵令冕留一下，其他人可以休息了。”贺严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微信道。


    “怎么了贺教？”赵令冕坐回位置上靠着椅背，直播了一天又站着讲了两个小时，疲惫感已经很明显。


    贺严问：“你明晚有安排吗？”


    “除了直播，没有。”


    “好。”贺严看着手机通知赵令冕，“fish跟Nano约到了练习赛，问你要不要观战。我答应了。”

 15. 申请

    “和Nano吗？”赵令冕有些惊讶，fish这交际花儿还真能跨赛区约到人。


    “嗯，他可得意了。”贺严笑着摇摇头，“给你听听这小子发的语音，那个劲儿啊。”


    手机里传来一个带着笑意得意洋洋的男声：“贺教啊~你们在训练吗？我们战队明晚和Nano打几把友谊赛，来不来观战呀~赵令冕闲着没，拉过来给我直播解说，刚好三个观战席还空了一个~”


    “尾巴翘天上去了，行，给他面子。”赵令冕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虽然嘴上说是给fish面子，实际上即便fish没邀请他，他也会找fish要对局回放。


    DOS确实需要Nano换新人之后的实战对局数据，尤其需要段青慈的，观战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好了贺教，没事我回去睡觉了。”赵令冕心情挺好的，又恢复了晃荡懒散的模样。


    睡前还捧着手机玩了好几把低质小游戏。


    ·


    第二天下午，赵令冕准时起床直播，直播间标题改成了“闲来无事，观战几把Nano练习赛”。


    挂了这个标题，人气更高了，不到十分钟就快四十万人在线，除了原本的二十几万日常在线观众。还涌入了很多别的战队粉丝和围观路人。


    【跨赛区练习赛吗，那很有社交了】


    【EM你们约得好啊，爹真的要夸你了小鱼儿】


    【EM估计要被Nano按着打，图啥呢？】


    【练习赛而已，练了不就行了？？？输了又不会怎样】


    除了对局内的观战席，DOS其他人也在赵令冕身边一起看，赵令冕把直播镜头缩得很小，放在左下角。


    “人齐了？那开吧。我跟fish说一声。”赵令冕发消息。


    “看看Nano新阵容强度怎么样，也看看EM磨合得好不好。”


    观战视角中，选手的位置轮廓和昵称都能被透视到，也可由观战席随意切换视角。


    刚打没几分钟，直播间观众就发现，赵令冕总爱把镜头切给Nano那个新人。


    【诶诶诶冕神收敛点】


    【人家杀青就打个药，Shrive老切什么呢，刚刚snake爆头你不切，会不会切镜头啊】


    【多给新人几个镜头怎么了，你蛇都快退役的人了，还缺这几秒？】


    【想切就切吧，旧情人嘛】


    【不关注zlm，怎么就旧情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求宠】


    【到时候世界赛也放水就老实了】


    “Endall杀青，Nano的新人突击位，看看他今天拿的什么枪。”


    赵令冕声音懒散，带着惯常的点评腔调，常规解说，没有理会弹幕节奏。


    “杀青选择了一把栓狙一把蜂群（NSW-5），近战远点两手抓，对上二楼的snake，会打起来吗？”


    视角切给snake。


    “snake这边拿着一把PR-15一把AKM，在枪械选择上稳健保守，还是他一贯的打法。”


    视角切给fish。


    “又来了，经典游离位。”赵令冕从fish视角中看着段青慈的位置透视，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这位置打好了能突破，打坏了要脱节的，看EM怎么应对……啧，EM这边探点不够谨慎啊，小鱼儿，你那个位置在人家狙击覆盖范围内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沉闷的狙响。


    视角再次切给段青慈——视野中，EM一名队员刚冒头，头盔瞬间炸开蓝色特效，被人爆头倒地。


    【卧槽好快的狙】


    【开镜一瞬间我都没看清呢就倒了】


    【这位置谁上都行，运气而已有啥好吹的？？？】


    “漂亮。”赵令冕靠着椅背转悠，满眼是对精彩操作的欣赏。


    陈升站在他背后撞了一下椅子。


    赵令冕补充道：“EM这探点太糙了，完全是白给！鱼总下去该好好调教调教。”


    【陈升别以为缩小了就看不到你的小动作，有点太明显了】


    【忍皇想说就让忍皇说！】


    【自己的男人点评一下怎么了？】


    赵令冕把弹幕移到最右边，专心分析对局。


    真不是他故意切镜头给段青慈，是段青慈在对局中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段青慈明明打的是突击位，却大部分时候都游离在两侧，枪法精准狠辣，走位刁钻诡异，打法比跟赵令冕双排时候还要激进，还要凶。


    “厉害的。”休止符在一旁出声，他很少主动开口，更别说点评别人了。


    “就是太贪了。”贺严认同，看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开始挑刺，“这里明明可以等队友，非要自己追出去；这里为什么不接跳枪，差点没打过！还有这……”


    贺严点评得越来越顺嘴，逐渐咬牙切齿，仿佛在训斥自家不省心的队员。弹幕听着他的点评乐疯了：


    【怎么这么恨铁不成钢，难道不应该乐铁不成钢吗哈哈哈哈】


    【感觉zlm平时就是这样挨训的，小情侣同款get】


    【老东西就会纸上谈兵】


    【哈哈哈哈哈哈教练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杀青又不是DOS的人！】


    【胜似。】


    对局继续进行，段青慈果然和贺严说得差不多，个人能力极为突出，好几次位Nano打开了局面，能兜底，但偶尔会因为太过深入和团队脱节。


    有一次绕后，位置过于深入，段青慈被EM集火秒掉，赵令冕都没开口呢，贺严先激动起来。


    “看！我说什么来着！”贺严按着赵令冕的肩膀，语速飞快，“脱节！贪！这就是代价，Nano这波少人，节奏直接断了！”


    赵令冕被他按着，忍不住往桌子上伏，玩笑道：“那这样，我问问他愿意来DOS不，把人请过来你当面训怎么样？你就跟训我一样叫他罚站罚练，一次训个爽如何？”


    “人家在美国待得好好的，跑DOS干什么？”贺严抱臂站直，看到了弹幕的调侃，“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解说你的，我不出声了。”


    【冕冕说好邀请杀青就不能反悔了哦】


    【感觉zlm是认真的】


    【把杀青拐DOS来求求了，小情侣就是要在一起啊】


    【冕青姐还臆想呢，你cp只有一个能拿到世冠，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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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罚站淋对方的金雨，猜猜会是谁嘻嘻】


    几场训练赛下来，Nano还是占了上风。


    观战结束，赵令冕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感觉比他自己打了几场还累。


    他得解说对局，还得特别留意段青慈的打法，还要抽空回弹幕和管理直播间节奏，一心三用。


    “行了，看完了。”赵令冕偏头去镜头外揉了揉眉心，“Nano还行吧，挺厉害，但毛病也不少。EM就是纯凑合了。”


    一到这种点评环节各队的粉黑串子就都跳出来了，满屏串来串去求锐评。


    弹幕各有各的见解，公屏上每个人都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这里汇集了全游戏的高手。


    问得最多的是关于段青慈的。


    【杀青怎么样？】


    【你的杀青呢】


    【求冕神锐评杀青】


    段青慈自然是厉害的，虽然跟Nano其他人的配合还不够极致，但是打EM这样的队伍已经足够了。


    可惜点评他的是23岁的进阶版赵令冕。


    赵令冕撑着头，轻描淡写：“新人还得练，想跟我对位差远了。”


    ·


    睡前躺在床上，赵令冕照常打开小游戏玩。


    微信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他的私人号只加了队友和几个熟悉的职业选手，且大部分情况下需要加的人当面就加上了，很少有人给他发好友申请。


    赵令冕想不出谁能忽然拿到他的微信。


    带着好奇，他点开好友申请，对方头像一片湛蓝，放大后中间藏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水母。


    昵称空白。


    申请栏只有一句话：哥哥，我想见你


    是段青慈。


    两年前他删了段青慈后，顺便换了新的微信号，今晚不知道段青慈问谁要了他的微信，哪个欠打的还真给了……


    想见他？还指望着一句话让他飞到流金湾去么？


    赵令冕哼了一声，接着在手机上戳来戳去玩小游戏。


    小游戏实在太低质了，赵令冕总是输，看广告也不行。


    没一会儿，弹出微信通知，段青慈又发了新的申请过来：哥哥，我知道错了，好想见你，想你想得厉害


    附一张图片。


    又输了。


    赵令冕看着小游戏里大大的“失败”，叹了口气，退出去。


    退回到微信好友申请页面，随手点开段青慈发来的图片。


    小图看着一片粉白，点开才看清楚，那是段青慈半遮半露的身体。


    照片光线不错，段青慈躺在被子上，镜头近距离对着他撩起的衣服。


    上衣撩得能看见微鼓弧度，裤腰拽得很低，小腹线条完全露出，隐隐有筋脉从布料下蔓延，诱人去探，诱人去摸。


    赵令冕眯起眼睛。


    没等他拉黑对方，对方又附了一张图片过来。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只不过光洁的皮肤上多了许多淡红的抓痕。抓痕微微鼓起，散布在小腹和胸前，显然是即时制造出来的。


    一只青筋分明的手按着小腹下方，指尖用力到泛白。


    看起来确实想他想得厉害。

 16. 引诱

    照片里的身体，赵令冕曾经抚摸过，还记得手下温热有力的触感。


    段青慈用力时青筋从下方延伸到小腹，再刺激一会儿，出了汗，身上会泛起红潮，赵令冕喜欢用指尖慢慢描摹他小腹的脉络，缓慢而轻柔，摸得段青慈受不了，要躲，再用点力气抓下去。


    赵令冕的指甲并不长，圆润干净，因为要按键盘，所以修得格外整齐。


    耐不住对方身体太敏感，轻轻抓过去就能抓出红痕，要不了多久，红痕微微鼓起，在浮着红潮的小腹上格外好看。


    许多时候赵令冕都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只是抓出红痕后，对方的动作就变得不那么温柔，让他抽不出空隙去拍摄。


    欲去。他再去抚摸。


    手下的肌肤是烫的，带着微微汗意，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脉涌动。


    ·


    赵令冕坐起来，开了盏小灯，摸出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低。


    温度下降，他并没有觉出凉意，反而更加躁动，仰着头轻轻叹了口气。


    两张照片而已，稍一撩拨，身体就躁动不安，叫嚣着要他去满足。


    很久没有过了。


    平时不去想还好，偏偏段青慈发来了这样的照片，故意撩拨。


    烦人得要命。


    赵令冕从就剩两颗扣子的睡衣探进去，身体轻轻颤栗了一下。


    不够。


    微信里，段青慈又发来一张照片，小腹已泛红，紧紧绷着，再往下截掉了


    附申请：在想着你


    赵令冕自然清楚段青慈在想着他做什么。


    “啧。”赵令冕按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床上，心烦意乱，曲着的双腿略微分开。


    段青慈就是这么一个磨人烦人缠人的人。


    自己想就想了，做就做了，还要发过来给人看，故意去引诱别人。


    喉结滚动，赵令冕靠着床头眯起眼睛。


    ……


    要去了的时候，赵令冕咬着唇，稍微重一些的刺激都能逼出眼泪，什么也想不了。


    平息之后，唯余倦意。


    他脱力仰躺在被子上，手机也不知放到了哪里，连睡衣睡裤都没力气穿好，便昏昏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是下午两点。


    手机上fish发来消息。


    EM_fish：怎么不通过？


    EM_fish：他有话跟你说


    赵令冕撑起来，扣好睡衣扣子，穿好睡裤，摸出手机，对着fish的对话框哼了一声。


    果然是他给的。


    脏话冕疫系统：看心情


    EM_fish：666好一个看心情


    EM_fish：那您心情什么时候好？


    赵令冕按了按还有些酸意的腿根。


    EM_fish：你赶快通过他，让他去烦你，早知道你不通过我就不答应他了


    EM_fish：这人也不管时差，半夜5点还一直给我发消息问你为什么不通过，我手机放床头响了好久，烦死人了


    五点还在给fish发？赵令冕去翻好友申请记录，段青慈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停在一点半。


    脏话冕疫系统：哦


    脏话冕疫系统：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EM_fish：好一个当面说，当面说是吧


    EM_fish：我会原话告诉杀青的


    EM_fish：你等着


    ·


    为世界赛做准备，赵令冕的直播时长缩减到两小时。


    练习到凌晨，他最后一个出训练室，推开门看见本该回房间休息的休止符。


    “怎么了？”赵令冕扶着门，让出位置，“要加练？还是找我？要进来说吗？”


    休止符戴着口罩，帽沿压得很低，想跟他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赵令冕知道他一向是这个性格，没有强求，退回训练室在自己机位前坐下，道：“正好我要再练练贺教说的，进来吧，不着急。”


    “队长。”休止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的干涩，打破了训练室的寂静。


    赵令冕闻声回头。


    这场景他好像经历过，心里咯噔一下。


    休止符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来，没有看赵令冕的眼睛。


    “我……”他顿了顿，声音很小，“打完世界赛……我准备退了。”


    训练室里主机风扇嗡鸣。


    赵令冕不转椅子了，安静地看着他。


    休止符没有等赵令冕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对着空气坦白，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心血来潮。我自己知道……状态早就不在了。”他苦笑了一下，“其实……前年那会儿，巅峰就已经过去了。只是我不甘心，维维和星池都走了，我不想留你一个人，总觉得还能撑一撑，再拼一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几场……打得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跟不上了。反应慢零点几秒，判断犹豫，那些以前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的配合，现在要花十倍力气去维持，还总差那么一点火候。”


    休止符的声音越来越低，叹气道：“现在打的每一秒，都像是在……透支。看回放，看自己那些失误，那些跟不上节奏的操作，这真的是我打出来的吗？其实他们没骂错，我就是该退役了。”


    赵令冕皱眉：“不是这样的。”


    休止符看着他笑了一下，摇摇头。


    “比起巅峰，你可能确实有退步，但并没有退到打不了比赛需要退步的程度。我们才一起拿了秋决冠军不是吗？”赵令冕道。


    休止符抬起眼，看向赵令冕，摇摇头，道：“冕哥，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离开的样子了。有风光的，但更多的是……力不从心，狼狈不堪的。像维维，维维三年前就不行了，舍不得走，多撑了一年，最后下滑到不得不退，带着那么多骂声走的。我不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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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顿了顿。


    “我想……走的时候，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趁还能打，趁……大家还记得我巅峰的样子，退下来。”


    休止符说完了，卸下了千斤重担，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赵令冕回应。


    赵令冕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对话，他经历过不止一次，维维退役，星池转会，大大小小的人员变动，他都经历过。


    经历过不代表麻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休止符的状态，也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力不从心和失误。但都没有到不可弥补的程度，他可以帮他补回来。


    “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明说。你总是这样，帮我们托底，帮我们抗。”休止符苦涩地笑了一下，“我试过了，拼过，练得更狠过，没用。巅峰过了就是过了，这东西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赵令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太了解休止符了，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比谁都清醒，也有自己的骄傲。


    赵令冕不是不能接受他退役，只是太突然了。


    “不再想想？你还……”


    “不了。”休止符低着头说。


    沉默了许久。


    “好。”赵令冕声音有些哑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休止符带着一丝解脱，朝他点点头：“谢了，冕哥。”


    “但是你自己说的，要在巅峰退下去，拿不到世冠不算巅峰。”赵令冕看着他的眼睛，扯出一点笑意。


    “我知道的冕哥，”休止符笑了，“剩下的一定打好，我要淋着金雨悠然离去。”


    他虽带着口罩，能看出轻松了许多。


    “行了，你去休息吧，明早我跟贺教说。后面的事我来安排。”赵令冕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


    休止符回房间了。


    赵令冕坐回椅子上，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队友接连离开，队伍陷入低估，前途迷茫的那个时刻。


    休止符退了之后谁来替他？二队？青训？赵令冕脑海中迅速闪过几张年轻面孔，都不合适。前两天还唏嘘EM青黄不接，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刚打职业第一年的时候，赵令冕十七岁，当过DOS的指挥位。半年后休止符加入，他和贺严一致认为休止符的思路更清晰，便退到突击位当副指挥了。


    赵令冕的确可以补指挥。那突击位呢？谁来补上？


    DOS没有一个足够年轻、足够厉害、意识超前的人来补上空缺。牵一发而动全身，换了人，团队需要重新磨合，战术核心或许要重构。


    混乱中，他再次想到了段青慈。


    段青慈操作犀利、天赋卓越，年轻，可塑性强，每一点都契合DOS的最迫切需要填补的空白，像一块天生就该嵌在DOS战术板上闪闪发光的拼图。


    如果可以，他依然想要段青慈。

 17. 蓄谋

    休止符准备退役的事，赵令冕没有声张，只告诉了陈升和贺严。


    陈升骂了句“臭小子”，转头上楼找休止符去了，贺严在楼下抽了三根烟，烟雾缭绕中点了头，安排后续的流程。


    第二天照常训练，赵令冕挂着直播，忽然听见楼下有些喧哗。


    小霜敲他的门，隔着门小声道：“冕哥，有人找你，出来一下呗。”


    “代播上班了。”赵令冕提起粉兔子放在电竞椅上，从镜头前起身，跟弹幕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聊着，我出去看看。”


    门外，小霜扒着墙等他出来，做贼一样缩着脑袋，眼神却带着些兴奋。


    “谁？”赵令冕随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人往楼梯去。


    到楼梯口，能看见楼下零星几个攒动的人头，这个点是训练间隙，DOS二队队员和青训生都在大厅，叽叽喳喳，围着一个人。


    “白银刷的卡，让我带他来找你，我就带他进来了，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霜道。


    “什么好人坏人，还能吃了你？”赵令冕笑了，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一个高挑轻薄的黑衣少年站在沙发旁，正和二队队员聊着什么，笑意温柔，完全没有拘谨和不自在，露着一截白花花的手臂。


    赵令冕下楼的脚步放慢了，瞧着那人。


    “你想见他吗？你跟他和好了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霜注意到赵令冕凝固的表情，生怕放了不该放的人进来，连忙问了一大串，忐忑地看着赵令冕，仿佛赵令冕说一个“坏”字，他就立马把楼下那人请出基地。


    赵令冕没说话，也没松手，揽着小霜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段青慈朝他看过来，一眼看见他身边的人。脸上还带着笑呢，眼神已经冷了。


    “嘶。”小霜被段青慈看得一激灵，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有点怂，“哥他瞪我……”


    赵令冕松开他，对上段青慈冷冰冰的眼神，答道：“好坏的人。”


    除了陈升带人来试训，基地平时没有生人进入，段青慈是白银放进来的，白银刷了个卡把人放进来就潇洒离去，不管了，让小霜领他进去找赵令冕。


    小霜一向自来熟，之前看过段青慈的照片，也从赵令冕口中听过他，虽不清楚他和赵令冕现在和好了没有，但见他笑意温柔，不像来寻仇的样子，便把他带进了楼。


    段青慈一进门，就有青训生认出他，跟他搭话。小霜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叫赵令冕去了。


    谁想到刚才还对他笑盈盈的人，转眼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简直要杀人了。


    赵令冕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懒散地瞧着段青慈。


    段青慈站着没动，朝他浅笑，叫：“哥哥。”


    小霜咋舌，一旁看热闹的二队和青训生也窃窃私语，还从来没人叫赵令冕叫得这么肉麻。


    赵令冕扫了眼段青慈，这人今天穿的是私服，还算顺眼。


    他道：“过来。”


    段青慈便十分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谁放你进来的？”


    “白银。”段青慈坦然地卖出白银。


    “长本事了。”赵令冕点头，“又是fish又是白银，下一个是谁？”


    “哥哥愿意见我，我就只跟哥哥好。”段青慈朝他笑，声音清冽好听，把话讲得甜滋滋的。


    几个青训生哪见过这种场面，不好意思直接看，掏出手机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时偷看一眼。


    小霜坐在沙发上背对赵令冕，假装和二队队长讨论游戏，实则竖起耳朵大听特听。


    “上去说。”赵令冕瞥了眼他们，懒得计较，嗤笑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段青慈点点头，乖乖跟在后面他上楼了。


    到房间门口，推门之前，赵令冕又回头看段青慈一眼。


    段青慈抿着嘴唇朝他笑，眨眨眼。


    电脑上还挂着直播，赵令冕叮嘱：“不要说话。”


    “好，听哥哥的。”


    门开，正对门口的电竞椅上坐着一只粉色的兔子，赵令冕看了略微皱眉，段青慈看了笑吟吟。


    “代播。”他道，平白无故地解释。


    对方仍旧笑着看他。


    “我回来啦。”赵令冕拎起兔子，若无其事地坐到镜头前，看了几十秒弹幕，双手合十道，“久等，有事要处理，这会儿我得先下了。晚上播晚上播！礼物也记一下晚上谢！”


    【？？？什么急事敢排我们前面】


    【什么大事，除非是和杀青复婚，不要放过这个小冕冕啊】


    【欠了情债要还？到底谁找你了冕冕，补药下播啊刚拿了外卖准备看你直播下饭呜呜】


    “抱歉抱歉！真的要下了，姐姐们晚上见！拜拜拜拜！”


    赵令冕冲镜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结束直播。


    房间里安静了。


    赵令冕站起来，走到另一边，靠着桌沿，拍拍桌面，示意段青慈过来。


    段青慈站过去，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


    “为什么找我？”赵令冕捏捏兔子耳朵，“发自己照片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要说的，给你一个机会，就在这，跟我说了。过期不候。”


    “对不起。”


    段青慈看着他，郑重道：“对不起。”


    赵令冕顿了一下，将兔子两个耳朵绑成蝴蝶结，又问：“对不起什么？”


    “骗了你，也……辜负了你的心意。”


    段青慈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是，没有资历，没有经验，还不在国内。我没想过你是认真的，你真的想让我去DOS，我以为你只是哄我，没有当真，我没想过……”


    “没想过？”赵令冕打断他，“为什么没想过？没想过跟我一起打，还是没想过什么？”


    “不是……”段青慈声音带着颤抖，“我不敢想。”


    “不敢。”赵令冕笑了，用力掐着小兔子的脸蛋，“还有你不敢的？骗我那么多，灌我酒，敢压我，你说你不敢想和我一起打？”


    小兔子的脸被赵令冕拉长再捏扁。


    段青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赵令冕的目光顺着段青慈的手往上，落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继续道：“两年前第一次遇见我那局，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我只问这一次，你想好再回答，我要听实话。”


    两年前那把娱乐局，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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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冕远程击倒段青慈。


    段青慈穿着萌萌的蓝色套装，倒在地上爬，看到朝他走来的赵令冕，懵懂地往他脚边爬过去，连队友和敌人都分不清的样子。


    弹幕都在刷【小姐姐好萌】【冕神欺负萌新】，要赵令冕开麦。


    赵令冕便开麦跟他说话，逗他，让他求饶，保证说求饶就不杀。


    后来赵令冕想过，段青慈的水平不会那么差，更不会分不清敌友往他脚下爬。唯一的解释就是段青慈知道那是他，从那时候开始就是装的，故意接近他。


    赵令冕定定地看着段青慈。


    段青慈哑着嗓子道：“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赵令冕笑了，“我有什么值得你蓄谋已久？你说你对我蓄谋已久，那蓄谋已久的人跟你说话，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段青慈？”


    “我……”


    “你又不敢。”赵令冕帮他说了，“怕我知道你是未成年，怕我知道你是Nano的青训生，怕我不和你玩？怕我不要你？还怕什么？”


    “怕你和别人。”段青慈攥紧赵令冕的手腕。


    赵令冕腕子疼，抱着兔子呢，一时挣不开，皱眉道：“我和别人什么？卖cp还是炒作？还是接吻？还是谈恋爱？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他咬着牙用口型说：“做、爱。”


    “你敢……”


    段青慈不松手。


    攥得赵令冕生疼，估计等下松开了，也要留点青紫痕迹。


    赵令冕疼狠了，拎着兔子往段青慈身上砸，另一只手也被攥住。对方顶开他的膝盖，欺身到他腿间，全身气息拢住他，让他没法逃离：


    “我崇拜你，爱慕你，做梦都想跟你一起，赵令冕。”


    “很久之前就那样了，比那次还要久。我就是不敢面对和你擦肩而过的可能性，情愿骗你。但我没想骗你这么多那么狠……很多次我都想对你坦白，可是看着你枕着我的手臂躺在我怀里的样子，我不要。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的任何可能，哥哥，我我不能……”


    段青慈声音沙哑了，胸口起伏。


    赵令冕被他拢在怀里，不再挣扎，安静听着。


    许久之后，轻笑了一下。


    段青慈听见他的笑，松了手，虚虚抱住他，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不理我，不要和别人……不要，我想你。”


    说完了，等待赵令冕发落。等了很久，怀中人都没出声。


    布料摩擦，他小腹一凉。


    赵令冕二指夹着他的体恤下摆向上撩开，露出下面没消干净的红痕。


    赵令冕的目光从段青慈的喉结一路向下落到腰腹，勾着唇，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问道：“想我是用下面想的吗？”


    段青慈呼吸一滞。


    “不是？没意思。”赵令冕轻哼一声，要收回手。


    下一秒，被对方按着肩膀抱住，吻在脖子上，从脊柱酥到腰眼。


    “想了。”段青慈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紧紧抱着他，嗅闻他的味道，“我想了。朝思……暮想。”


    他一只手按着赵令冕的肩头，另一只手托在后腰缓慢地揉，磨蹭着，揉弄着，没几下赵令冕便受不了了。

 18. 渴饮

    “别咬……”


    颈侧触感温热，段青慈又舔又吮，拿犬牙抵着他，轻轻啃磨，咬下去。


    “嘶……”赵令冕一疼，要往后躲。


    偏偏身后是桌子，他还在人怀里呢，躲不开，只好受了这疼。


    段青慈咬了人，衔着他笑，身体轻颤。


    赵令冕带着些许嗔怒，道：“滚出去。”


    “不要。我错了哥哥。”


    段青慈毫无悔意地道歉。


    箍着他的腰，略一用力，将他抱到桌子上坐着，笑盈盈地瞧着他，微凉的指尖探入他衣服里，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颤栗。


    赵令冕舒服了，往后仰头，忽然有些恍惚。怎么就又跟段青慈抱在一起了？


    不是想着不能轻易原谅，要好好刁难这人一番，把他弄哭，看他伤心，磋磨他解气么？怎么被人红着眼眶看了几眼，甜言蜜语哄了几句，就松口了，任人抱着，连脖子都露出来给人咬了。


    还那么疼！


    赵令冕将段青慈推开一些距离。


    对方眼眶还带着红，眼睛却黑漆漆的，微蹙起眉，无辜地望着他。


    “恨死你了。”赵令冕瞧着这张脸咬牙切齿。


    段青慈笑吟吟地抱住他的腰。


    “还有一个月世界赛……”赵令冕偏头喘息，“你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不会想着让我心软吧？”


    “你会吗？”段青慈埋在他胸前。


    “你觉得呢？这是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呢。”赵令冕嗤笑。


    他捉住段青慈作乱的手，朝后仰撑在桌子上，想夹腿，只夹住段青慈的腰。


    段青慈隔着衣服用牙齿衔他。


    “我知道你绝不会，我也不需要。”


    “我当然不会。”赵令冕说，“以前都是我去找你。段青慈，我不可能永远去找你。”


    这话在这样的时刻显得有些严肃了。


    段青慈不出声，用了力气，咬得赵令冕又疼又酥。


    喜欢咬人，赵令冕想，真该找个时间把他小牙全掰了。


    越咬越重。他伸手抚上段青慈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带着点宠溺，带着点训诫。


    对方松了力气。


    赵令冕将他推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想要我，就全力以赴，自己走到我面前来。”


    ·


    赵令冕有一个粉色玩偶兔子。


    现在放在桌子上，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


    兔子柔软干净，不大不小，段青慈送的，平时刚好能端正地坐在电竞椅上。


    段青慈擦手的时候，赵令冕喘息着站直了一点，露出下面压得扁扁的粉色毛绒兔饼。


    “压扁了。”赵令冕戳戳兔子。


    “拿过来，我帮你揉揉。”段青慈将指缝擦干净，唇角带笑。


    扁扁的兔子拎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兔耳朵还绑成蝴蝶结，上面有赵令冕身上的味道。


    “好香。”段青慈抱住兔子，闻了闻，“抱着它就像抱着你。”


    要给兔子恢复原样，先是兔耳朵。


    解开蝴蝶结后，兔耳朵备受摧残地耷拉着。


    段青慈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捏住根部，掌握着力度揉捏，让里面的填充物重新蓬松。顺着兔耳朵的形状，一点点捋顺、提拉，两只软软的兔耳朵重新有了支撑的弧度。


    “怎么样？”他揉了一会儿，握着兔耳朵试了试手感。


    赵令冕低头看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段青慈唇边挂着笑意，用手心和指腹覆住柔软的绒毛，接着恢复兔子的身体。


    他用手心从兔饼中心凹陷最深的地方开始打着小圈按压，前所未有的轻。


    轻柔地按了好久，才让塌陷的部分鼓起来些许，小兔子恢复了一点点圆润的轮廓。


    “好可爱。”他道。


    赵令冕面上浮了点薄红。


    “快一点……这么温柔弄到什么时候去……”


    “听哥哥的，那我重一点。”段青慈勾起唇角。


    而后加重了力度。


    ·


    段青慈没在赵令冕房间里待太久，帮他擦干净，便乖乖跟在他后面下楼。


    正巧跟拿着厚厚一沓资料回来的陈升撞上。


    陈升愣了一下，皱眉看着赵令冕，又看看一旁的段青慈。


    段青慈朝他温柔一笑。


    “你……”陈升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谁。


    “陈经理好。”段青慈主动开口叫他，两手不像赵令冕那样随意插在口袋，而是规规矩矩垂在身侧，看着乖巧礼貌。


    “这是Nano的突击手杀青，段青慈，说要找我学一个小技巧，我领着他在单人训练室打了一会儿。”赵令冕坦然介绍。


    而后晃晃悠悠地带着人往外面走，在心里默数。


    一、二……


    “马上吃饭了，你又要去哪儿混？”陈升在背后叫他。


    “不去哪儿啊。”


    赵令冕料到了，回过头见陈升一脸戒备。


    他坏笑了一下，语调轻松：“怎么了经理？段青慈第一次来，找不到路，我送他出基地。”


    送了人，回到基地一楼，陈升正坐在沙发上翻资料，小霜坐他对面吃水果。


    赵令冕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到小霜身边，把他刚削好的苹果夺过来，“咔嚓咔嚓”咬着吃。


    “我一口没吃呢……”小霜不敢怒敢言，瘪瘪嘴又挑了一个小一点的削起来，“最甜的都到你嘴里了，皮你一次也没削过！你这是剥削，你这是压迫，你这是……诶！你脖子怎么了？”


    赵令冕穿了件浅蓝的体恤，领子挺大，稍一动作能看见锁骨。


    此刻他懒洋洋躺在沙发上吃苹果，没怎么注意，白花花的脖子露了一片，颈侧印着深浅不一的吻痕，看起来很新鲜。


    “跟杀青打了一架。”赵令冕随口道。


    陈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什么时候？就刚刚吗，就那么一会儿，我们在楼下呢你也不知道喊我们！”小霜瞪大眼睛，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凑近了，要看赵令冕的脖子，“我本来还在想他看着挺温柔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结果刚把你叫下来他就冷冰冰瞪了我一眼！他瞪我！他还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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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架！都出红印子了，明天得青了吧！太坏了！”


    “傻子。”赵令冕笑了，挡了小霜的手，拢了拢领口，“坏也只对我坏，我乐意。去，把苹果给阿姨去，说了多少次不准你拿刀，手不想要了？这么闲，这个月直播时长够了？今天训练完成了吗？复盘了吗？”


    小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听见“直播时长”和“训练任务”头都大了。


    他不敢怒，刚想言一下，就听陈升也训他说：“上机训练去，你这周时长又不够，再不把时长拉满赛场上失误等着被骂得渣儿都不剩。”


    “你们！”小霜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你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内容。


    赵令冕笑得开心：“这个白银什么时候回来，小霜儿，你该让他带你多出去玩几次，会觉得有意思的。”


    “怎么没玩，他每次都只带我吃他自己想吃的，不好玩，还不如玩手机呢。”小霜边起身边吐槽。


    鼓起勇气瞪了赵令冕一眼，拿了两个橘子跑着上楼了。


    一楼剩下陈升和赵令冕两个人，赵令冕吃苹果，陈升看资料。


    看了一会儿，他将几张纸递给赵令冕：“赛程安排，和积分规则。”


    赵令冕坐起来翻看：“不错，大赛制基本没变。改动是对我们有优势的。”


    世界赛依旧是积分制，十六支队伍按照总积分排名，总积分分为对局排名分和表现分。


    不同的是，原来的表现分下只有淘汰分一项，今年加上了连杀系数。


    例如赵令冕在决赛圈连杀好几人，这几个人头的淘汰分会乘以一个大于1的连杀系数。二连是1.2，三连1.5，四连是2，整整翻了一倍。


    世界赛对局情况复杂，能二连杀就算厉害的了，所以，虽然三连和四连的系数提得很高，但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只是增加了局内对抗的权重，也增加了在绝境翻盘的可能性。


    对于DOS这样的强打架队伍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加强。


    “贺教跟休止符说过了，战术他来微调。”陈升道。


    “可以稍微激进一点，补不补队友人头得考虑一下了，断队友连杀这种低级失误不能出现。”赵令冕专心翻看。


    “晚训的时候开个会。”陈升把厚厚一沓资料放茶几上，看着赵令冕低头翻看的样子，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他怎么来基地了？”


    “白银刷的卡。”赵令冕也坦荡地卖了白银，“来找我的，就在我训练室待了会儿，哪都没去。放心吧。”


    “我是不放心训练室吗？我不放心你！”陈升回想着赵令冕和段青慈一起往外走的背影，没来由的一阵担忧，“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就跟着他出去了！就我见他的那几分钟，他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这个档口跑过来找你，这是扰乱军心，要是影响了你成绩，我跟他没完！”


    赵令冕笑得开心：“怎么会！我晚上还要直播呢，怎么说都不会随便跟人跑了，你放心吧。”


    陈升瞥了眼赵令冕脖子上的吻痕，简直有一万个不放心。


    赵令冕吃完苹果，朝他摆摆手，晃荡着上楼训练去了。

 19. 定妆

    说好晚上直播，赵令冕回训练室后连直播平台都没打开过。


    拿到积分规则改动后，贺严当即组织他们用新规则打练习，手动算分，连着打了一周，每晚复盘到凌晨三点。


    新规则确实对DOS比较友好，尤其对赵令冕友好，算下来，只要打出一个四连灭队，相当于拿到8个淘汰分，等同于拿到单场前三的名次分了。


    不过问题也有许多。


    连杀系数依赖爆发力，风险高，容错低。


    赵令冕虽擅长连杀破局，但世界赛对手水平提升，难度大大增加。一旦对抗过程中被中断，有失误，不仅拿不到高系数奖励，还有可能掉人、团灭，不如稳健拿排名分。


    他们还试了“养核”的新打法：前期休止符和白银向赵令冕让渡高级资源，用最快的速度最大化他的装备水平以提升连杀能力，拿到淘汰分后在队内小幅度协调，决赛圈均衡回来。


    优点是赵令冕的前期作战能力确实提升了，有两局前十分钟就拿到三连连。


    缺点是其他人生存能力降低，前中期容易减员。


    用了新打法，DOS前期减员率提升27%，经常还没到决赛圈，就因为一直打架而灭队。


    后面几局，赵令冕尝试在决赛圈接替休止符指挥，贺严脸色有些凝重，但没有让他们换回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人不知情，只当是休止符和赵令冕商讨的新战术，且平时打排位也常听赵令冕指挥，都没有多想。


    “怎么说？”赵令冕靠着电竞椅。


    “都得加练近战。”贺严站在他和白银椅子中间，“战术方面根据积分随时调整，前期稳健，打的好可以稳健，需要连杀翻盘再去冒险，还是以排名分为主。”


    “行，还有两周，先休息了，明天早起拍定妆照，下来之后我和休止符再商量。”赵令冕活动了一下肩膀，伸了个懒腰，在手机上刷着NFPL的论坛。


    一直拖到前几天，Nano那边才正是公示了段青慈。


    北美那边认识段青慈的人不多，但不知道是哪个cp粉打入敌营，借着新人公示的流量传了好几条切片视频，信誓旦旦地告诉那边的电竞粉：Nano的这个新人是Shrive的男朋友。


    传过去的那几条视频都是在国内爆火过的，有的加上了英文字幕，有的什么也没加，但光听对话时暧昧的语调，也能听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段青慈公示之后热度本来就大，加上那几个视频标题全带着“Shrive男朋友”“Shrive恋爱”之类的关键词，短短三天，在北美讨论度惊人。


    赵令冕再次有了一个板上钉钉的男朋友。


    国内论坛经常搬运外网评论区，又被搬出去，然后再搬回来。


    赵令冕看到的评论截图已经是三手翻译，水印叠了满屏。


    【哦，我们不应该信任一个和对手恋爱的男人，这太蠢了！！！兄弟】


    【亚洲甜心是很好的，他的照片告诉我他会很厉害】


    【像香草冰淇淋一样冰冷而甜蜜，经典的东方男人出现了】


    香草冰淇淋，倒是挺像的。


    赵令冕忍不住勾起嘴角。


    【Endall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美丽，他与Shrive将会般配】


    【如果他们真的般配，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们这里而不是亚洲？这一切是一个骗局，不要相信，或许他们只是一起练习过的朋友……】


    【有没有人能听懂中文，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击杀路人就像切菜一样容易】


    【我们该相信他，去比赛，而不是breaker吗】


    【他的突然出现让breaker和b粉像个小丑，我们被耍了，垃圾Nano，诅咒、、、】


    breaker是Nano原来的突击位，仍然在这次世界赛大名单上，但这个关头Nano公示了新的突击位，显然breaker不会成为首发了。


    许多战队粉和breaker粉丝并不卖新人的账，还没上比赛，就在评论区里吵了好几轮了。


    【一直注视Endall，直到他因为失误被替换下场】


    【亚洲人凭什么代替北美出战？？？】


    【他最好0失误，[眼睛][眼睛][眼睛]不要给Nano造成损失】


    【[毒蛇][微笑]breaker还没死吧？】


    【breaker早就死了，去年nano亚军是因为谁？兄弟，大家并没有遗忘】


    【什么时候breaker拿下冠军，再出来狗叫吧】


    【endall和nano都死了，真可怜，为他们默哀……】


    Nano和自己的战队粉积怨己久，段青慈公示照的评论区里，有很多极端粉在辱骂段青慈，趁机宣泄对战队的恨意。


    段青慈还没有成绩，也在北美没太多粉丝，评论区很快沦陷，难以入目。


    那些攻击的言论搬回国内后，cp粉看不下去了，纷纷翻出去帮他骂回来，战斗力惊人，中英混杂双语乱斗，场面比Nano去年输比赛还乱。


    赵令冕关掉了论坛。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他倒不会担心段青慈被骂得太狠。


    以段青慈的水平，只要世界赛正常发挥，绝对在breaker之上，很快就能拿到成绩，然后像他一样，做什么都有人买账。


    不过Nano确实不做人，直接让一个刚公示的新人顶上世界赛首发，几个赛区都没有他的数据，更没有和他对打的经验。


    段青慈打赢了，皆大欢喜，一步跨上神坛，往后在北美横着走。


    要是输了，被竞粉放脚底下踩烂、撕碎了拌沙拉吃都算宽恕了。


    想着想着，赵令冕叹了口气，这是段青慈自己还操心的事，轮不到他。


    他关了电脑，给自己加了顿夜宵，锻炼了一会儿，洗了澡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九点半，陈升挨个叫他们起床，定妆照安排在十点开拍，他看他们睡得晚，不忍心叫太早，硬是拖到九点半才迫不得已来敲门。


    “再五分钟，最后五分钟！”小霜不给他开门。


    “火烧屁股了还不起！”陈升大力拍门，恨铁不成钢道，“人家休止符都早起练了两把了，赵令冕半小时前就下床收拾好等着了！你再看看你！就差你了！”


    睡梦中的休止符：“？”


    刚推开门睡眼惺忪连头发都没梳的赵令冕：“？”


    谁收拾好等着了？我吗？


    “快起！车上睡！”陈升瞥了眼站在门口愣住的赵令冕，“楼下有早饭，赶紧趁热吃了，起来洗把脸就走了。”


    “水……我要喝水！”小霜终于开了门，拖鞋都穿反了，管陈升要水喝。


    陈升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拧着眉毛下楼给他倒好了温水。


    兵荒马乱地收拾好，一行人打着哈欠来到拍摄现场。


    NFPL原班造型师边聊天边给他们挨个化妆做发型，商量等下要摆的姿势。


    休止符不习惯化妆，更不习惯摘口罩，虽然这样的流程每年都得来个几次，化妆师也是熟人，他依旧颇为拘谨地攥紧双拳端正坐着。


    白银也不怎么化妆，起先还能撑一会儿，化妆师在他眼皮上捣鼓了几分钟后，再看他已然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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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强撑。


    小霜屁股被陈升踹了两脚，倒是精神了，问这问那，让化妆师给他讲解每一步都作用，说要学习怎么鉴赏妆容，为以后谈恋爱变着花样夸女朋友做准备。


    赵令冕化得多一点，总有许多需要他出卖色相的场合，习惯了。


    他靠着椅背玩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栏输入了：Nano定妆照。


    果然有。


    Nano的定妆照一周前就公布了。


    段青慈黑发黑衣，左肩大片克莱因蓝，食指竖起放在唇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怪帅的，赵令冕唇角扬起一个弧度，这是要让质疑他的人噤声么？


    “冕神看什么呢？眼睛往上看，别眨。”化妆师在他眼下扫来扫去。


    “看看对手怎么拍。”赵令冕盯着天花板，颇有经验地配合化妆师。


    很快，几个人妆造都做好了，挨个站到灯光下拍。


    赵令冕稳坐不动，等着其他人先拍，上去一个他点评一个。


    白银摆了一个向前伸手的动作。


    赵令冕：“兄弟，借我五百块。”


    白银绷不住笑了，换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赵令冕：“我在DOS很想你。”


    “滚啊！”白银笑得不行，朝他竖了个中指。


    最后精挑细选了一个一百个职业选手里五十个都摆过的抱臂动作，赵令冕终于放过了他。


    轮到小霜，小霜一来就将手放到下巴上，一副沉思的样子。


    赵令冕：“下巴疼。”


    小霜瞪他，右手放到左肩上充满信念感。


    “肩膀疼。”被赵令冕折磨完的白银也加入评审团。


    “你们不准说了！”小霜脸都憋红了，两手交叉放在后脑勺。


    赵令冕和白银听他的闭了嘴欣赏。


    一旁等待拍摄的休止符幽幽地道：“头疼……”


    “我错付了！”小霜心碎而震惊地朝休止符看过去。


    工作人员哈哈大笑，觉得逗他太好玩了。


    “我拍好了，下一个就是你！神秘口罩男你等着！”小霜拍完了，大步走到白银身边坐着，整装待发，就等着休止符上去拍。


    以往，休止符都会反复申请带着口罩拍定妆照，只拍一张就匆匆躲回角落。


    今天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口罩，没有什么推辞，缓缓走到灯光下，直起身体注视着镜头。


    摆什么呢？


    休止符静静地想着。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以DOS指挥的身份，作为他们并肩作战的队友，拍下这张照片。


    下面坐着的三个人，是和他一起输过、一起赢过，一起淋金雨，一起挨骂的好朋友。他们都期待地看着他，目光炯炯，他第一次没有回避这样的注视，不感到无措和尴尬，甚至想在他们的目光下待得更久一些。


    摆什么呢？


    其实并不会有太多人去在意这么一张定妆照，他也不是什么高人气选手，大概只是留着自己看，最多在赛场解说的时候镶边露个面。


    “想不出来了吧！让你说我！”小霜得意洋洋地挑眉。


    休止符被他逗得轻轻笑。


    看见下面赵令冕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慢慢想，不着急，等我想想词儿。”赵令冕喉结滚动了一下，“多拍点，每次你就拍一张就跑了，挑都没得挑，这回我监督你，十张起步。”


    “十张！那你们俩一人评三张，我要评四张，看他能摆几个好看的姿势！”小霜激动地笑起来。


    赵令冕轻哼一声，拧了他胳膊一把，转过头去。

 20. 听风

    休止符想了一会儿，先摆了三个和白银一样的姿势。


    白银都做好了锐评的准备，硬是没有吐一个字。


    他又学小霜摆了三个一样的姿势。


    小霜站起来，大叫一声“学人精”。


    “还好没把赵令冕放第三个。”小霜撇撇嘴，“继续啊，看你还能摆点儿什么。”


    休止符单手按在耳边，假装自己带了耳麦，另一只手朝前方伸出，掌心向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神色认真，所有人都被唬了一下，安静了。


    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带耳麦。


    “操，你表情那么认真干嘛！”小霜又瞪他。


    赵令冕把队服外套团成一个球，在手里抛着玩，笑道：“指挥，你耳机没插线。”


    陈升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个比赛耳机，扔给他，休止符带好耳机，调整着麦的位置。


    他连着拍了好几张，逐渐得心应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双手抱臂，微微侧身，下颌微抬……


    “行了行了，够多了！等着锐评冕哥呢，快拍完和我们一起锐评，”小霜急不可耐，“有什么小巧思留着明年春决再拍！一次全用完你明年怎么办！”


    休止符被他逗笑了。


    摄影师很满意他这个神态。


    “咔嚓”一声，白光闪烁，快门按下。


    终于轮到赵令冕。


    他在万众瞩目中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意拨了拨粉发。


    “装男。”


    小霜从他起身就开始锐评，语气恶狠狠的，但又很怂，刚说完就缩到一旁的白银怀里。


    “往我怀里躲什么？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白银故意用力箍紧小霜，箍得他直叫疼。


    小霜咬着牙，嘴硬道：“你懂个屁！我这是打一枪之后的战略性撤退！”


    赵令冕走到灯光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脖子上，熟练地偏头看向镜头。


    “操，臭小子真帅……”陈升举着手机录制花絮。


    休止符再次戴好了口罩帽子，弱弱地说：“感觉在说‘今天不想打比赛，想回家睡觉’。”


    小霜接话：“‘但随便打打也能拿冠军’。”


    赵令冕挑眉，换了个姿势——拽着队服领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眼神略带挑衅。


    小霜靠在白银怀里，用力掐他的胳膊：“太装了太装了！冕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白银怀里抱着谁都不老实，随意抓了把小霜贫瘠的胸膛，淡定道：“收敛就不是他了。”


    “最后一张。”赵令冕笑了一下，撩起耳边发丝别在耳后，朝镜头侧身。


    他单手放在耳侧，做出一个倾听的动作。


    “耳背了。”小霜终于想出了词儿，胜券在握。


    赵令冕摇摇头：“这是——质疑声再大点，我听不见。”


    ·


    拍完定妆照，又训练两周多，世界赛如约而至。


    坐在去往流金湾的飞机上，赵令冕撑着头浅浅睡了一觉，醒来后略有恍惚，盯着身边的队友看了许久，才分辨出这是两年前还是现在。


    那晚发完照片后，隔了几天段青慈又给他发申请，赵令冕心情好，通过了，但一直没有跟他对话。


    段青慈倒是每天都发张照片过来，雷打不动。


    有时候是腹肌，有时候是腿，有时候是脖颈，零零碎碎，这么多天拼起来，赵令冕能拼出个新的段青慈了。


    今天发的是手。


    镜头对准餐桌，可以看出段青慈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阳光正好，桌上有一杯咖啡，两个甜甜圈和一小盒糖浆。


    但主角不是诱人的下午茶，而是那只捏着甜甜圈的手。


    他故意的，聚焦在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鼓起，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食指、中指、无名指上戴着三枚戒指，造型各异，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赵令冕开了飞行模式，闲得无聊，便细细观察他的手。


    食指的戒指镶着绿宝石，中指的是两蛇缠绕，无名指的稍宽一些，做工精致，印着说不出名字的花纹和图腾。


    段青慈照片画质格外清晰，赵令冕把照片放大，阳光下甚至能看清他手上的小绒毛。


    再细看，食指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儿划伤了。


    “他的手？”白银幽幽道。


    赵令冕暗灭屏幕，闭目养息。


    “看就看了，心虚什么。男人而已。”白银道，“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赵令冕没说话，装睡。


    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


    落地流金湾，已经傍晚。


    陈升在场馆附近订了电竞酒店，几人放了行李，出门简单吃了晚饭，沿着港口海岸慢悠悠地散步。


    夜幕垂落，流金湾成了一片霓虹灯海，临近世界赛，场馆附近随处可见滚动的应援横幅和巨幅战队海报。


    赵令冕吹着海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段青慈发来两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漫步在流金湾灯火辉煌的港口海岸，身形高挑，粉发惊艳，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


    是他自己，赵令冕一怔。


    手机又震了一下，段青慈发来新的照片。


    拍摄的还是那个粉发男人。粉发男人吹着海风，正在低头看手机。


    赵令冕猛地回头。


    身后不远处人群中一人正浅笑着看着他。


    黑发凛冽，眉眼弯弯。


    那人笑盈盈的，略微偏头，伸手点了点耳侧。


    下一秒，赵令冕手机又一震，段青慈发来语音通话。


    “走啊，怎么走着走着停了，这才几步路啊。”陈升拍了下赵令冕的肩，“缺乏锻炼。”


    赵令冕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他吞咽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缠在一起的耳机，指尖麻麻的，解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耳机线，反而更乱了。


    “你干嘛，和我们散步有那么无聊嘛！才走几分钟就要听歌，还没开始聊天呢！”小霜看见他掏耳机，撇了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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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


    赵令冕没说话，表情看着有些认真，专心解耳机线，戴好耳机，顺便把兜帽也戴上。


    接通段青慈的语音。


    海风微凉，对方没有说话。


    只能听见耳机底噪微微的电流音，和一点点细微的呼吸声。


    小霜和白银已经聊起来了，陈升去给他们买冰饮料喝，休止符带了相机，走在外侧拍波光粼粼的海面。


    周围热闹极了。


    “哥哥。”段青慈叫了很轻的一声。


    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赵令冕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回头，走在人群中，悄悄地捕捉他的呼吸。


    ·


    现象级游戏《绝境启元》的世界赛在流金湾举行，持续三天，邮轮码头电竞馆座无虚席。


    “启元号”泊在湛蓝海湾中，船体上半部分被巨幅LED包裹，实时滚动着十六支战队的应援片段。岸上，安检通道蜿蜒如长龙，粉丝们穿着各色战队应援服，将场馆外堵得水泄不通。


    大逃杀类游戏一向热闹，队伍多，人也多，线下赛事红红火火。


    “TK！捡走这个冠军吧！”德国战队的粉丝在场馆外呐喊。


    北美Ranger战队的粉丝不甘示弱，挥舞着橙色旗帜，旗帜上印着“YALL BETTER UNINSTALL”。


    场馆外一长排的奢侈品店外，全是Nano的旗帜，风一吹，蓝黑旗帜飘扬，非常亮眼。


    场馆后的摩天大楼上，播放着DOS的精彩击杀集锦，正播到去年赵令冕扫炸TK飞机在空中拿了双杀的片段，配字“东风快递，冕神签收”。


    场馆里外的应援声此起彼伏，候场区都能听到。


    候场区，赵令冕盖着队服外套，躺在休息室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止符和贺严还在研究地图，陈升整理他们的外设。


    昨天晚上终于确认了最终打法，休止符全权指挥，赵令冕不用思考对局形势，只需要保证击杀。


    赵令冕阖着眼睛，在脑海中模拟对战，这场比赛很关键。


    他不能有任何失误，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也不能给休止符留下遗憾。


    ·


    “欢迎来到《绝境启元》全球总决赛的最终战场！我是解说小A。”


    “我是小B。”主持念完长长的赞助商名单后，解说席在聚光灯下缓缓升起。


    镜头扫过台上玻璃房中的战队，扫过躁动的观众席，一张方形地图缓缓展开。


    航线斜穿过地图，十六支队伍的跳点用不同颜色在地图上标出，清晰可见。


    镜头给到Nano。


    段青慈垂眸看着键盘，左手一直点按R键保持手感，神态认真，没有一丝笑意。


    镜头给到DOS。


    赵令冕盯着显示屏，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一秒，略微侧头按着耳机，薄唇微抿，蓄势待发。


    解说A：“此刻，十六支探索队已在穹顶做好准备，等待投放。”


    解说B：“今晚他们会有怎样精彩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21. 针对

    比赛开始。


    DOS选点在遗迹。四人正常落地发育，搜完资源后开车转移到位置更高的电站。


    前期发育阶段，暂时没有爆发枪战。


    电站在大圈最中心，位置和视野都极好，不用跑毒，居高临下，还能抽靶周围的队伍。


    “镜头给到DOS。先看位置最靠前的自由位白银，白银背了两把冲锋枪。”


    “我记得秋决的时候他还是一把冲锋一把狙。”


    “看来和大部分战队一样，连杀系数出现后，大家的枪械选择都偏向近战。”


    “Shrive呢？依旧是一把冲锋枪一把喷子，近战强度拉满了。”


    “诶，我看到了什么？二十根弩箭！”


    “Shrive的脚下有一把战术弩！”解说的声音带着欣喜，“怪不得转移到电站去了，Shrive这是要阴人啊，近战远攻两手抓！”


    战术弩伤害高，伤害衰减极小，命中头部一箭击倒，且没有声音，对手无法听声辩位，常常连放箭者的方位都没发现，就被两箭带走。


    画面缩小，电站下方是刚转移到遗迹外的WW战队，WW的自由人绕到遗迹后方，刚好进入高点电站的射程中。


    “WW大失误啊！他们以为DOS还在遗迹里！刚才没听到DOS转移的车声吗？这个距离应该是能听到的。”


    WW的自由人蹲在遗迹后的矮墙，准星对准遗迹方向。忽然头顶炸开蓝光，即刻倒地。


    [DOS_Shrive]使用战术弩击倒了[WW_max]


    “漂亮！Shrive击倒max，战术弩有接近三秒的冷却时间，Shrive能及时补掉这个人头吗？”


    WW的其他人反应很快，迅速扔了烟挡住视野。


    但烟雾生成需要时间，电站的DOS居高临下，没给他们扶人的机会。


    电站顶部，赵令冕从四倍镜中瞄准了倒地的对手。


    又一支无声箭命中头部。


    两箭淘汰。


    “漂亮！”解说道，“DOS拿到本场第一个淘汰。”


    紧接着，观众席一阵喧闹。左侧报出二连淘汰报幕。


    [Nano_Endall]使用PR-15淘汰了[TK_LIVE]


    [Nano_Endall]使用PR-15淘汰了[CC_22]


    “回放给到Nano，来看刚才发生了什么——TK和CC在废弃田北部打起来了，被赶来劝架的Nano收下二连淘汰！恭喜Endall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的首个击杀！”


    “Endall这个id大家可能有些陌生。”


    “是的，他是Nano的新人突击位。”


    “是新人但不是新手，劝架劝的很熟练啊！”解说B笑着说，“那我换个叫法，“杀青”，是不是感觉一下子熟悉了？”


    屏幕上出现段青慈的特写，他几缕发丝垂落在眼前，眸光冷淡，薄唇微抿，丝毫没有拿到淘汰后的情绪波动。袖子是挽起来的，他一截手臂露在外面，手臂小幅度移动，精准控制着走位和准星。


    拿到二连淘汰，算上击杀系数后，Nano总积分一跃来到第一位，暂时领先其他队伍。


    “圈要缩了，Nano会选择什么路线进圈呢？”


    画面切回全局地图，安全圈缩在地图中心，Nano刚好在圈边，指挥Mike率先上车往遗迹方向去。


    “慈，跟上。”Mike见段青慈没有动作，在麦里提醒他。


    “得换条路。”段青慈说英文时声音更加冷冽，在地图上标点了远处的电站，“走桥绕过去好一点，开两辆车，你上koko的，我和Alan一辆……DOS在上面。”


    对局进行到25分钟，剩余4支队伍，决赛圈缩在遗迹。


    Nano拿到9个淘汰人头排在第一，暂时领先7个人头的DOS。


    两队都是满编队，分别在遗迹的南北两侧。


    赵令冕卡着视野，准备等其他队伍先打起来。


    “10秒后往玻璃房后转。”休止符道。


    “好，不急，看情况封烟，这个位置要小心，我架一下，白银先……”赵令冕一边开镜一边说，话未说完，屏幕上蓝光炸开，血条像蹦极一样瞬间变灰。


    他诧异了一瞬，看向击倒报幕。


    [Nano_Endall]使用M700击倒了[DOS_Shrive]


    段青慈将他爆头击倒。


    “有狙，往右爬。”休止符捏着烟，迅速扔到脚下封住视野。


    赵令冕倒地的位置不算好，前面只有一个小矮墙做掩体。他被击倒后趴在地上可以藏住，一旦队友将他扶起，自动变为蹲姿，很容易被狙击手再次瞬秒。


    烟雾生成，白银钻入烟中，迅速趴下救援队友。


    赵令冕刚被扶起，果然，又一发子弹穿烟而来将他再次击倒。


    耳机里响起枪声，矮墙被打得噼啪作响，一颗瞬爆扔到矮墙前，隔着墙将他的倒地血线炸得只剩三分之一。


    “操，盯你呢。”白银道，“你还得再往右爬。”


    “78方向是Nano，狙在管道矩阵里。雷在12，圈外扔的，应该在石头后面。”赵令冕声音冷静，观察着狙声传来的方向，边爬边报信息。


    “这个逼，独狼也敢扔雷过来，不想混了。”白银捏了颗瞬爆扔回石头后面。他又补了颗烟，卡着爆炸间隙，在赵令冕血条告急时成功将人扶起。


    头顶有段青慈瞄着，赵令冕趴在矮墙后，一边打药一边观察圈内。


    Nano那边暴露位置，现在正在和TK的二编队打架，自顾不及。


    是个进圈的好机会。


    “我开车接你，不能再拖了。”休止符打了一罐能量，开车冲向矮墙，“趁现在。”


    顶着扫射，休止符S型漂移尽量躲子弹，成功接上赵令冕和白银，一脚油门，顺着地形背坡往圈内开。


    一路都有子弹扫在车上，找到掩体分散下车后白银和小霜都被扫残了，车子在身旁持续挨枪，“轰”一声爆炸。


    现场大屏里，镜头切给段青慈。段青慈架着把机枪，视角一直对准DOS的方位，瞄准掩体后的赵令冕，连扫了五十多发，动都不动一下。


    “盯上了这是。”解说调侃，“队友在后面打得那么激烈，也要先打Shrive的针对吗？”


    “这是非要把Shrive按死在决赛圈外，不给他近战的机会啊！”


    一瞬间，赵令冕露身位朝段青慈开枪，打残了段青慈的三级头。段青慈往赵令冕脚下扫了狠狠一梭子，借着高度差也打残了他，将他再次逼回掩体。


    赵令冕抿着唇打药，眼神逐渐冷下来。段青慈的位置已经和队友脱节，没有去支援队友，依然选择留在这里卡他，显然在刻意针对他。


    白银和小霜那边已成功转进安全圈，休止符卡在圈边上。


    毒圈慢慢缩小，将赵令冕的位置侵蚀。


    “先打药吧，你不急过来。”休止符看了眼赵令冕的位置，“他就一个人，可以包，你药够吗？”


    “够。不用管我。”赵令冕算着倒计时打药，决赛圈的毒已经很疼了，能量掉的速度几乎和打药的速度一样快。


    他打一瓶，最多成六七秒，就得接着打下一瓶。


    小圈缩在矩阵西侧，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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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K和Nano其他三人打架的位置，还包含了矩阵的一个角。


    段青慈在矩阵里，可以毫无风险地撤进圈里，他却没动，视角都没转一下，依然瞄着赵令冕。


    “杀青没有选择进圈，他在捏雷，瞄准了Shrive，高抛，能炸到吗——炸到了！”


    圈还没进去，雷已经瞬爆在赵令冕脚下。


    段青慈连捏了四个瞬爆落在他身边，因为有掩体，每颗雷只磨掉赵令冕一点血皮。


    伤害不高，态度却很明确，就是要针对他，逼他不能露头，把他卡在圈外，一点一点磨他的血。


    赵令冕冷笑一声。


    掐了个更短的瞬爆，卡着段青慈扔雷的后摇从管道矩阵的缝隙精准扔进去。


    “轰”一声炸掉了段青慈半管血。


    “什么东西，”白银皱眉骂了一句，在地图上标记了一处地点，“他队友在这儿，要打输了他不去帮，都脱节了还要卡你，怎么想的，就要跟你同归于尽。”


    “那就同归于尽。”赵令冕盯着屏幕，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还有4瓶饮料，只够坚持一小会儿，不用管我，你们去解决其他人。他想耗，我陪他耗。”


    毒圈已经很疼，打一次药只能坚持3秒，这个位置即使段青慈不瞄他，他也进不去了。当然，段青慈那个位置也进不去了，现在就看谁的药更多了。


    十几秒后，赵令冕在毒圈倒地，淘汰。


    紧接着，段青慈也在毒圈倒地，淘汰。


    两人双双抗毒去世，场上只剩7人。


    Nano和TK打输减员。最终DOS凭借人数优势拿下比赛胜利，总积分回到第一。


    “一上来就攻击性这么强，果然是新选手！好久没见过被毒死的Shrive了！从来只有他卡别人的份！哈哈哈！”解说A调侃。


    “对最厉害、有威胁的对手打针对，也是一种策略，毕竟Shrive后期还是威胁太大了。”


    解说B推推眼镜，替Nano解释。


    解说A：“不过针对也要掌控尺度。刚才和TK那一波如果选择去支援队友，保住满编队，最后的收益或许会更大！”


    “是的，”解说B点点头，“毕竟是杀青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嘛，出现一些决策上的小失误很正常。杀青此刻正和队友交流着什么。相信他会很快调整好，下一把重新规划针对战术的尺度！”


    在接下来的对局中，段青慈确实重新规划了针对的尺度。


    但却不是更稳健，而是更激进。


    第二把，段青慈十分钟就锁定了赵令冕的位置，和他对打，淘汰赵令冕，自己残血后被DOS收下。


    第三把，段青慈拿了把AWM，一枪狙在DOS行进中的车上，将赵令冕从车上击倒下来，DOS无奈卖掉赵令冕，段青慈又补了一枪拿下淘汰。


    第四把，两人落地即打，赵令冕拉扯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将段青慈击倒淘汰。


    ……


    几把下来，赵令冕几乎没活到决赛圈过。


    起初解说还会调侃一两句，缓和现场气氛，有模有样地分析段青慈的战术，说他之前双排时就曾打得如此激进。


    后来就不开口了。


    对着两人的场均存活时间一阵沉默。


    不知道怎么分析，也不敢分析。


    六把打完，现场氛围剑拔弩张，各队粉丝皆有不满，台上台下都暗流涌动，恨不能和敌队打一架。


    两个解说迅速总结第一天的比赛情况，主持人匆匆念完结束词。


    镜头切到赵令冕。


    赵令冕取下耳机，轻轻揉着手腕。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冷得吓人。

 22.夜雨

    “走了。”贺严轻拍赵令冕的肩膀。


    赵令冕收了外设一言不发地离场，一路上手指不停地缠设备线。


    “打得不错。”贺严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步子，比往常缓，也比往常沉，“不要受影响，结果是好的，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陈升提前点了。”


    “没有。”赵令冕开口。


    几秒后，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是说，没有受影响。”


    “看你不开心。”贺严快走两步，和他并排，顺手提起他一只腕子，隔着长袖帮他按摩放松。


    赵令冕侧眸看了他一眼，锋利眉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质疑。


    “贺教，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贺严好不容易细心一回，注意到赵令冕情绪有些低落，又好不容易柔情一回，给他揉手，想着关心一下他。


    结果没落着好，还对上赵令冕一双极有侵略性的眼睛。


    他狠狠抽了赵令冕手背一下，道：“那你拖步子干嘛，也不笑一个，找打是不是！”


    “是有点。”赵令冕笑了，“所以，在想明天怎么打回去。”


    这么一说，贺严又给他揉起手来，缓声道：“别上头就行，他看着跟你打得很激进，实际上不是乱打的。”


    “我知道。”赵令冕声音平静，段青慈当然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乱打。


    他针对他，挑的都是他在队伍边缘或即将脱节的时候，要么就是马上要和弱队打架拿分的时候。


    去年第一天打完，DOS领先Nano三十多分，更是甩了最后一名近七十分。而今年，不仅没有拉开分差，中间好几把被Nano压在头上。


    “饿了，想吃煎饺。”赵令冕收回手，两手插兜，“你让老陈安排。”


    “哼，行。”贺严见他没刚才看着那么吓人了，松了口气，又问了其他人想吃什么，给陈升打电话安排。


    回酒店的车上，赵令冕随意翻着论坛，一条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李涛，杀青以后在NFPL的路是不是难走了】


    难走？怎么个难走法？带着好奇，赵令冕点开了这个帖子。


    发帖人：谁看今晚世界赛了，忍忍的满格六边形都打得缩了一圈，kd也大跳水，真是头一次看见他在镜头里表情那么冷，感觉回去就要打电话整人了[惊恐]


    2L：看了，你忍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亡夫变鬼全图缠着杀，走哪儿缠到哪儿，我要是忍皇都等不到回去，出了玻璃房就整了


    3L：最开始，人们以为“忍皇身后是半个NFPL”只是一句调侃，直到……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得罪忍皇的有难了，为新人默哀两秒


    读到这句，赵令冕莫名地笑了一下。全车人瞬间停止了闲聊，整齐地回头看他。


    4L：现在造谣真是0成本，赵令冕对人一向很好


    5L：很好？你猜杀青为什么不在亚洲赛区打（


    6L：小杀青真挺勇的，要我我可不敢，照这打法明年就被销声匿迹了，要么就是被骨折了，参见星池。。。


    7L：星池离开DOS之后看着精神多了，估计以前没少被霸、凌。忍的老队友就剩一个休止符，你看休止符理他吗？口罩一戴就避世了


    休止符正跟其他人一起回头看着赵令冕，一个转弯，整车人都向右歪过去，他倒在小霜身上。


    赵令冕眨眨眼：“随便看，看到了好玩的，我没事，放松点，你们继续聊呗。”


    帖子不长，今晚刚发的，还新鲜着，最后一条是猜测赵令冕会让赛事组怎么虐待段青慈。


    22L：看明天Nano待遇喽，镜头、设备、休息室、采访，感觉都能下手，就看你忍会不会念旧情，有没有畜成那样了


    赵令冕盯着“旧情”二字看了会儿，退出帖子，一笑而过。


    世界赛第二天，赛事组给DOS换了个休息室。


    原本的休息室和Nano离得很近，赛事组看了第一天的情况，觉得距离不太美妙，便给他们换到了走廊的另一端，跟Nano远远隔开了。


    怎么还真换了，赵令冕原本没有在意，想起昨天看的帖子，忽然莫名有几分庆幸：还好换的是DOS的。


    虽然赛事组竭力避开了两队碰面，还是避不开上场前在走廊上遇见。


    走廊上，赵令冕正披着长袖队服跟贺严交流着什么，正好碰上Nano一行人往上场口走。


    段青慈在队伍中怯生生地看着他。


    “哥……”连句哥哥都没叫完，就被队友挡在了身后，警惕地护着。


    贺严也立刻挡在赵令冕身前，一脸不善，手中地图卷成圆筒，一下一下地在手心拍打，试图震慑对方。


    那个外国人没有段青慈高，贺严也没有赵令冕高，两人挡在前面对峙，像两只护崽的母鸡，下一秒就要开战，针锋相对，搞得赵令冕哭笑不得。


    “贺教！来一下！”休息室里小霜在喊贺严的名字。


    贺严盯到Nano一行人逐渐走远，这才放心了，拽着赵令冕回到休息室里。


    “啧，毕竟是事故多发地，贺教谨慎一点没错。”白银听了贺严的描述，笑着点头。


    去年KTE的男粉袭击赵令冕，就是在候场区，这个入场口附近。


    “不过，我觉得杀青没想过动手，最多动动嘴。”白银补充，摸着下唇看着赵令冕。


    赵令冕用外套砸他，道：“别嘻嘻哈哈了，准备上场。”


    ·


    世界赛第二天，DOS打得不如第一天顺利。


    指挥两次决策失误，刷圈把把天谴，赵令冕只能靠淘汰分弥补，持续高强度高精度操作。


    但毕竟是团队游戏，个人技术再强也需要队友配合，加上被Nano刻意针对，三把之后，积分跳水，从第一降到第四。


    中场休息，赵令冕罕见地下场修整。休止符的脸色有些不好。


    再回来时，他套着长袖队服，贺严一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没事吧？”


    “小问题。”赵令冕重新戴好耳机，轻松一笑。


    “别太上压力。”贺严皱眉，往他肩上一拍。


    后半场，DOS总算进入状态，拿到一把第三，一把第一，积分追回到第二名。


    队友状态上来了，赵令冕的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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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也比前半场更稳，站位更谨慎，减少了侧翼和边缘的游走，没给段青慈机会。


    不过和前半场不同，赵令冕局内活跃度降低了，没有打架的时候，好几次蹲在小霜的点位开着镜休息。


    “Shrive换打法了，好稳啊！”


    “是啊！”


    “感觉中场休息这十五分钟他在台下重新修炼了两年！哈哈哈，等下赛后让他传授点秘籍！”解说感叹。


    最后一把，地图是返生之海，决赛圈前，拟态珊瑚迷宫起始点，段青慈再次和赵令冕对上。


    “镜头给到杀青，他已经开镜了，瞄准Shrive腰射！”


    “Shrive这个位置要180度回身枪才能把枪线拉回来，做得到吗？Shrive，好快的回身枪——瞬间打残了先手的杀青！”


    段青慈先手开枪，却被赵令冕三枪精准扫成残血，身侧有掩体，他迅速后撤，往迷宫深处躲去。


    身后脚步声未停，赵令冕追着他进入迷宫，段青慈换了把喷子卡在拐角，两喷提前枪。


    “嘣嘣——”


    屏幕上蓝色特效绽开。


    段青慈看向左侧击倒报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两喷竟然击倒了赵令冕。


    “Shrive没有防到，一个小失误，让杀青抓到了timing喷倒！队友离得不远，但是来得及吗，杀青拿着喷子就在面前呢！”解说声音激动。


    镜头给到段青慈，段青慈迟疑了一瞬，只一瞬，回身又是两喷。


    干净利落地补掉赵令冕的人头。


    屏幕灰了。


    赵令冕松开鼠标，右手微微颤抖，他隔着衣袖握住右手手腕，施加压力，才缓解了细密的刺痛。


    ·


    打完六场，DOS总排名第二。


    流金湾飘起细细的夜雨。


    赵令冕说想一个人休息会儿，晚点走，陈升便带着其他人先回酒店了。放心不下，留贺严陪他，没几分钟贺严也被他说动，先离开了。


    赵令冕握着手腕，一个人在休息室坐了会儿，估摸着外面没人了，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推门出去透气。


    门开了，“咯吱”一声，微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赵令冕屏着呼吸一激灵。


    露台上有人。


    那是一个高挑的男人，没有打伞，裹着修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有些清瘦，一只手搭在露台上。


    背影。


    赵令冕的目光落到他手上。


    夹着一根烟，点过的，可惜被雨淋湿了，香烟表面有些皱了，也灭了，就那么夹在手里，任雨水从指尖滑落。


    “抱歉。”赵令冕就要关门离开。


    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忽然转了过来。


    那是张漂亮的脸，淋了雨，发丝贴在脸上，显得面容有些苍白。眼睛也湿漉漉的，混着点淡红，睫毛颤抖，像只淋湿羽毛的鸟。


    他的唇形很好看，颜色也好看，沾了雨滴，看起来湿润柔软。


    赵令冕觉得，他笑起来一定很摄人心魄。


    可惜这人瞧着不太开心，唇角微微下撇，闷闷不乐。

 23.止疼

    “怎么站这儿？”赵令冕看清了他，“Nano的车不是早就走了吗？”


    段青慈的发丝在滴水珠，摇摇头。


    “知道我没走，故意在这儿等着我？”赵令冕又问。


    段青慈睫毛在滴水珠，还是摇头。


    “酒店停水了么，要你在这儿把自己洗干净？”赵令冕松开门把，斜靠着露台门口，看着他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衣服，淡淡地开口道，“过来。”


    段青慈的眸子亮了一下，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仍旧站在雨里。


    赵令冕见他不过来，便朝他走去。


    他迈了一步，段青慈抬了抬手想要阻拦，没拦住，赵令冕两三步便迈入雨中，两人站得很近。


    赵令冕覆上他搭在拉杆上那只手，二指夹住了他手中的烟，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微仰着头，声音淡淡的：“我记得你不抽。”


    “我没抽。”段青慈声音低低的。


    看着赵令冕脸上飘落的雨丝，伸出手来，迟疑了一下，帮他把队服外套的帽子拽起来，盖在头上，指尖碰到他几根发丝。


    赵令冕夹着他的烟，烟头有点燃的痕迹，笑道：“骗人。”


    “没骗你。”段青慈听不得“骗”这个字，“我只是点了，没打算抽。”


    DOS队服帽子很大，淡青色的，面前人戴上后只露出一张小脸，额前垂着几缕浅粉的发丝。


    段青慈给他戴好了，不想收手，把他露出来那点漂亮的发丝也一点点拨进兜帽里，藏起来，一滴雨都不让沾。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在额头拨弄，有点痒，赵令冕偏头躲了躲。那指尖跟着他，不急不缓地撩他的发丝。躲不过，便由他弄去了。


    “今天赢了我，不开心？”赵令冕把那根烟夹在手中把玩，问道。


    “我想赢。”段青慈说，“可我不想你输。”


    赵令冕笑了，点点头，发丝撩上去后，眉眼之间隐隐有些傲慢。


    “你想多了，我不会输。第一次上职业联赛就打败世界冠军？那样的人确实有，不过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个，”赵令冕看着他，“那个人名字叫赵令冕。”


    “赵令冕。”段青慈念着他的名字。


    “嗯。”赵令冕挑眉，带着点骄傲，“我在呢。”


    段青慈看着他，又叫了一声：“赵令冕。”


    赵令冕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虚虚地抱住他，距离瞬间拉进，段青慈不敢呼吸，布料摩擦，没几秒，赵令冕放开了，晃晃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勾唇一笑：“没收。”


    打火机是个新奇样式，和段青慈手上的戒指一个风格，赵令冕不抽烟，拿在手里，抛着玩了会儿，一时分不清怎么打开。


    “走了。”他去拉露台门，“明天还有比赛。”


    手腕被人握住，那人习惯性地隔着衣服摸了摸，忽地握紧了，另一只手将他的袖口向上拉去。


    露台灯光不算亮，露出来那截手腕上贴着黑色的胶布，袖口再往上拉，依然贴着，从手腕到小臂，刺眼极了。


    细密的雨丝一点点落到赵令冕的手臂上，在黑色的肌贴上晕开更深的黑色。


    段青慈握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逐渐红了眼眶。


    “乖，松手，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样了。”赵令冕语气轻松，“等下淋湿没效果了，你要我再疼一次吗？”


    “我就说……你不会连我要开提前枪都不知道。”段青慈把他的袖子拉回去，但没松手，声音和雨丝一样凉，“原来是你在疼。”


    “现在不疼了。”


    赵令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解锁，翻看通讯录，假意威胁道：“再不松开我就给Nano打电话，叫他们把你领走。”


    “他们已经走了。”段青慈道，“我要跟你走。”


    “走了就叫回来。”赵令冕自动忽略后半句。


    他又想起那个帖子里的说法，觉得好笑，吓唬段青慈道：“我身后可是半个NFPL，一个电话你们经理就不让你上比赛了，把你关小黑屋。赶快松手，拉拉扯扯的不想混了？”


    “我要跟你走。”


    段青慈重复，浑身湿透了，雨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瞧着怪可怜的。


    “湿死了，松手。”


    赵令冕不看他，被他拉得满手水。


    “我要跟你走。”段青慈的声音软下来。


    “又示弱，没用。”


    赵令冕坚定道：“我不吃你这一套。”


    ·


    坐上车，司机有些惊讶地转头，道：“赵先生，陈先生说只接一个人。”


    车里安静，段青慈滴滴答答地下着小雨。


    赵令冕手一挥道：“顺路捡的，带回去洗一下，我爱做好事。”


    司机闭了嘴，战队经理专门吩咐他只准带赵令冕一个人回来，但是看着这么一个湿得能拧出水来的人，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赶人下去。何况人是赵令冕带的，他不敢违逆赵令冕，既然安全接到赵令冕，其他的都没什么要紧。


    赵令冕坐得歪歪的，戴上耳机靠着车门闭上眼睛休息。


    段青慈坐得直直的，一直在看赵令冕，身上的水顺着座椅往赵令冕屁股下面流去，他伸手拦，拦不住。


    “嗯？”赵令冕感觉屁股一阵凉意，睁开眼，一条小河从段青慈身上流到他身下去。


    段青慈抱歉地看着他：“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赵令冕觉得他隐约带着笑意。


    到了DOS入住的酒店，赵令冕有自己的房间，去前台给段青慈另开一间房。


    前台在电脑上查来查去，道：“抱歉先生，目前我们所有房间都住满了，就剩一个套房，您看需要吗？”


    “套房几个房间？”


    “四个。”


    赵令冕把卡推给他，侧头对段青慈道：“四个够你住了吧？”


    段青慈不说话。


    “好的先生，套房我们再为您收拾一下，稍等十分钟可以吗？”前台询问。


    段青慈闷闷不乐，舔了滑到唇边的一滴水。


    “你……算了，你先去我那洗个澡。套房慢慢收拾。”


    赵令冕心软了，松了口。


    这是个电竞酒店，房间很大，顶部亮着蓝紫色的氛围灯，长桌上有两个机位，其中一边电竞椅是拉开的，赵令冕只用了一个。


    床也大，双人的，赵令冕睡一侧，另一侧随意放着衣物。


    “你习惯穿什么睡？”赵令冕顺口问，准备给他找件自己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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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穿。


    段青慈不说话。


    赵令冕问出口后就想到了什么，在床上随手拿了件宽松的短袖扔给他，又在行李箱里翻了翻，挑了挑浅色的长裤。


    一抬头，段青慈正捏着短袖的衣角闻。


    “你穿过。”他深吸一口气，“很香。”


    “是。新的我今晚要穿，不给你。”赵令冕拿了和那件短袖极为相似的另一件，“去洗，然后去睡觉，不要影响明天比赛。”


    水声响起，段青慈在里面洗澡，赵令冕躺在床上，开始应付陈升。


    陈升：回来了吗？


    陈升：手还好吗，疼不疼，你活动一下，需要我找人来帮你按一下不


    脏话冕疫系统：刚回来，准备洗澡，手不疼了，我自己再按按就好


    陈升：贺严说你得按，下午疼得差点用药


    陈升：现在不算晚，我叫人帮你？你带按摩器了吗？


    陈升还不知道段青慈在他这儿，赵令冕莫名有种要被捉奸的感觉。


    脏话冕疫系统：不用，我带了，我要休息了，不用找人


    脏话冕疫系统：不严重，短时间过度使用了复发了，贴了肌贴好多了，我自己按一下就行


    陈升：好，早点睡，不许再用手，再玩手机给你断网了


    脏话冕疫系统：知道了老陈，我有分寸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赵令冕拆了包新的肌贴，拿了卷黑色绷带，慢慢给自己换。


    肌贴贴得很紧，撕开时尽管他尽量顺毛轻轻用力，还是粘掉了手腕上细细的汗毛，手腕、手臂红了一片。


    不上场的时候不用掩盖，他拆的是包爪型肌贴，黑色的胶布顺着肌肉延伸的方向从小臂一直贴到手指，白花花的手臂上蜿蜒的黑色格外明显。


    段青慈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疼么？”段青慈在床边蹲下，小心地捏着他的手，抬眼看他。


    “疼。”赵令冕承认。


    在他手里绷直指尖，食指和中指指尖抖个不停。


    “绷带还没缠。”赵令冕努努嘴，伸手去够。


    段青慈轻轻按下他的手，先他一步拿起绷带，拆开，从掌根开始，往他虎口绕去。


    “小小年纪，你会缠吗？”


    既然有人伺候，赵令冕不跟他争，放松了手腕。


    段青慈还没打几年，根本用不到这种东西，他没告诉段青慈该怎么缠，想看看这人拿了绷带，要怎么给他缠出名堂。


    一圈，两圈，绷带在虎口和手腕来回缠绕，最后收紧在腕子上，压力加上去，刺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段青慈稍一用力，扯断绷带，将断口按在层层缠绕的绷带上缓缓抚摩。他刚洗完澡，手上热着，揉按两下，赵令冕觉得舒服了许多。


    “你有伤？不应该啊。”赵令冕瞧着他娴熟的手法，“之前看你发力姿势挺正确的，不该这么早有伤。”


    “我没有伤。”段青慈垂着眼眸说。


    “那什么时候学的？”赵令冕纳闷，难不成是给队友缠过？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手上就是这样。”段青慈说。


    “那时候我就在想，绷带要怎么缠？手伤要怎么按？你要怎么才能不疼？”

 24.同眠

    段青慈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没一会儿，按着的地方开始发烫，赵令冕手心有点湿，出了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自然不会吵闹，却也并不寂静，不寂寞，不空虚。


    赵令冕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缓下来，问：“还想了什么？”


    你还想了什么，有没有想过怎样才能跟我前缀一样？怎样能不容置疑地坐在我身边？怎样在金雨中和我并肩？


    沉默。沉默了很久段青慈才开口。


    “靠在你耳机上听你的队内语音时，我在想，”他艰涩道，“会不会有一天你的队内语音里，听到的是我的声音。”


    一瞬间，赵令冕指尖发麻，心跳重得快要震破自己的鼓膜。


    “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段青慈贴着他手心说。


    声音震着手心软肉，微凉的唇贴着汗湿的掌心，赵令冕被烫了一下似的，缩进被子里，用被角盖住发烫的脸颊。


    “哥哥，哥哥。”段青慈笑起来，隔着被子轻轻挤压他。


    压一下，赵令冕哼一下，猫一样。


    再掀开，一张原本攻击性很强的脸，此刻泛着薄红，眼神已有些迷离水光，恼怒地瞪着他。


    “滚蛋，别叫我哥哥。”赵令冕伸出一只手去推他。


    被人牵住吻上去，细密的啄吻顺着手腕蔓延到肩膀。


    “痒。”他躲，体恤宽松，稍一动作就泄出大片冒着热气的皮肤。


    段青慈刚洗了澡，浑身都是香的，伏在床边。


    吻了一会儿，拉开点距离，笑着问：“哥哥要吃吗？”


    赵令冕正亲得舒服，去含他的舌尖，忽然被他收回去，没吃到，微恼地皱眉。


    “什么滋味？”段青慈笑得很甜，细致地问他，“热还是凉？软不软？是不是你想要的？”


    “没尝到。”赵令冕道。


    段青慈凑近了，唇瓣略微分开，探出点舌尖，勾他道：“那哥哥尝尝。”


    唇舌间还隔了些距离，赵令冕略抬起头去够，岂料刚凑近了，对方又后仰一些，存心不让他吃到。


    赵令冕用手撑着床，坐起来一点，近得呼吸都混在一起，张口去含。


    下一秒，被人揽着腰按着头翻过去，抱着他滚到被子中间。


    段青慈上了他的床。


    “睡不下的。”赵令冕混乱中说道，明天还有比赛，不能跟着段青慈晚睡。


    段青慈上了床，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紧紧抱着他，埋在他颈窝里。


    “睡得下。”段青慈说。


    “以前怎么睡现在就怎么睡。”


    怀抱干燥有力，赵令冕任他抱着，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很快放松。


    “还没吃到。”他还惦记着那口软红，在人怀里蹭了蹭，去咬去舔。


    “给哥哥吃。”段青慈哄他，将舌尖送到他唇边。


    赵令冕含了，心满意足，正亲得放纵，床头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


    “喂。”他接起来，声音带着点情欲的哑。


    “您好赵先生，您订的至尊开黑套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立刻入住，这边房卡我给您送到门口，您看可以吗？”


    段青慈贴着他听电话，唇角一下子压下去了，肉眼可见的不开心，双唇闭得紧紧的。


    赵令冕对电话那边道：“可以。”


    瞧着段青慈冷脸的样子，觉得可爱，掐了一把。


    没几秒，传来敲门声，赵令冕掀了被子，开门拿房卡。


    段青慈盖着他的被子，坐在床上哀怨地看着他。


    “行动，收拾你的衣服，要我给你上个发条吗？青青。”赵令冕见他不动，倚着门笑道。


    “已经很晚了，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别赶我走。”


    赵令冕：“比赛要紧，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房卡给你，你自己睡，好好休息。我也要休息的。”


    段青慈皱着眉：“和我睡一样可以休息，我们都很久没有一起睡了，我想抱着你，哥哥……”


    “刚才不是抱过了？澡也洗了，亲也亲了，给，房卡，从我被窝出来，其他的比完赛再谈。”


    赵令冕不松口，段青慈掀了被子下床，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收拾好自己的，他无比自然地输入密码，打开赵令冕的箱子，一件一件，开始收拾赵令冕的。


    “干什么？”赵令冕挑眉。


    “帮你收拾，陪我去套房睡。我真的不打扰你。”段青慈闷闷地道，蹲在地上，露出一截脚踝。


    “烦人精。”赵令冕笑了两声，“明天领队发现我换房间，你替我挨骂去。”


    “他几点叫你，我提前陪你换回去。”段青慈神色认真道。


    “……”那是下午一两点的事了。


    赵令冕没说话。


    赵令冕指尖顶了房卡转着玩，看着段青慈把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收拾好一切，段青慈拉起他的行李箱，站到他面前来，轻轻拽他的衣角。


    “走吧哥哥。”面前人又甜丝丝地朝他笑。


    只拽了一个衣角，拽着他出了门。


    套间有四间房，两层，一进门就是个训练室，比陈升订的豪华许多，赵令冕没看价格。


    他挑了一间二楼的，勒令段青慈睡楼下。


    折腾完了，段青慈总算乖了，洗漱好进了房间，夜深人静的，赵令冕也回房间躺下，关了门，酝酿睡意。


    不到十二点，窗外的流金湾灯火辉煌。


    赵令冕裹着被子，摸着右手段青慈缠的绷带，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总决赛前夜跟敌队选手滚到一起，还让对手碰了他的手，给对手订房间，陪着对手换房间，睡一个套房里。


    还好守住最后的底线，没让对手上床。


    今天打完，Nano领先DOS十一分，分差不大，但要追回来也不简单。


    第三名是欧洲赛区的“小三角”，Delta，和DOS差三十多分，同样不容小觑。


    今天在场上，DOS几个人都有失误，休止符两次决策失误，跳点也不是最佳，小霜脱节一次。赵令冕自己也因为手伤没打过段青慈。


    贺严没训他，他自己要清楚，同样的失误明天不能再犯。


    战队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休止符会在赛后采访时宣布退役，赵令冕想要他捧着奖杯，带着荣誉和满身金色彩带在巅峰时刻退场。而不是在场上罚站，淋着别人的金雨，低着头连镜头都不敢看。


    狼狈离场的人太多太多，赵令冕来不及回忆，也不敢轻易回忆。


    以往他不会想这么多，输赢只在一瞬间，尽力就好，他一向不是多想和回头看的人。但是，也许是今天在场上手腕太疼了，让他忍不住去想，自己又能再打多久……


    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洒在地面上。


    赵令冕侧躺着，胸口有些闷，又到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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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入睡的环节。


    手腕不是很疼，他自己揉着。许多杂乱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比赛，队友，舆论，段青慈。


    关于段青慈，他有许多可以想的，但他一个都不想去想，这个时间还想这些事，真是疯得不知轻重了。


    可是脑子里的段青慈似乎和现实中的一样烦人，他越不去想，就越要跳出来缠住他。


    段青慈的枪声，段青慈是怎么击杀他的，段青慈拿了多少淘汰分，段青慈会怎么和队友交流？他没怎么听过段青慈说英文，就喝酒的时候，听过几个酒名，段青慈舌尖抵着上颚，唇瓣一开一合，带着酒香的英文就念出来了。


    段青慈有唇珠，饱满的、柔软的，舌也是柔软的。味道是甜的，他才尝过。


    赵令冕咬住被子，真是太不好了，一想到段青慈就会想到他的欲。


    赵令冕按亮手机，一点多了，陈升明天下午才叫他，他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深吸口气，努力酝酿，仍旧一点困意也没有，从箱子里拿出按摩器握在手里，开了中档震着，缓解手腕的酸痛。


    按摩器“嗡嗡”的振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赵令冕侧躺着，望着墙面。


    忽然发现墙上有一块格外明显的光斑。


    他顺着光斑照过来的方向看去。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外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赵令冕吓了一跳，狠狠抖了一下，强稳着心态定睛看去——那是个男人的身形，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看出身形清瘦。


    男人没有动作，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手上带着腕表。


    月光洒到表盘上，在墙面上投下小小的光斑。


    “段青慈？”赵令冕试探着叫道。


    男人没有应答，朝他走来。


    站在床尾，弯腰拎起被子，抓住了他的脚腕。


    月光下，赵令冕看清了，是段青慈，但是又不像段青慈。


    段青慈没这么看过他，这么有侵略性，睫毛和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也不说话。


    那人握着他的脚腕，稍一用力将他拽了过来，赵令冕只觉得手上一轻，按摩器被拿走了，接着酸痛的地方被人按住，听对方问：“手又疼了？”


    声音是清泉质地，就是段青慈，只是有些冷。


    赵令冕放心了。紧接着怒道：“谁准你随便开门的，干嘛半夜站我门口！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抱歉，下次不带表了。”段青慈忏悔。


    他拎着赵令冕检查一番，从头摸到脚，确认绷带有压力，肌贴也好好贴着。


    而后不容置疑地上了床。


    “你……”赵令冕被他强硬地抱在怀中，枕着他的手臂，想挣扎一下，手心传来微凉舒服的压感。


    段青慈不管他的挣扎，将他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按了几下，赵令冕就不挣扎了，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一直看他。


    段青慈收紧手臂，狠狠挤压了一下怀中人，挤出一声细哼，才放过了他，继续揉着他的手。


    “青青。”赵令冕小声叫他。


    段青慈不理他，只抱着人哄，揉着，捏着，轻拍着，晃着。


    哄了没一会儿，赵令冕困意上涌，呼吸逐渐平稳。


    段青慈伸手帮他把落在脸上的发丝拨开。


    又抱着他轻轻挤了一下，听见一声睡梦中的轻哼，这才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25.打架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安稳到第二天醒来时，段青慈已经离开了。


    赵令冕收拾好自己，心虚地拉着行李回到原本的房间，关好门，看了看时间，等待陈升来叫他起床。


    颇有偷情回来的感觉。


    “起了吗，赵令冕？人家白银早就起了，午饭都吃完了，就等你了！速度起床！”陈升敲门。


    第一遍，赵令冕忍着没出声。


    陈升继续敲门：“赶紧起，都快3点了！再不起来不及了，小霜都收拾好坐车上等你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赵令冕看了眼时间，刚1点，他压低嗓音试图制造出刚睡醒的声音：“马上……五咳咳咳，五分钟！”


    一分钟后，陈升敲第三次门：“要出发了，你还打不打了！滚起来！赵令冕！”


    “来了！在收拾呢！”赵令冕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头发，营造出一种凌乱的感觉，这才拖着步子慢吞吞开了门。


    打开门，陈升推开赵令冕，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叉着腰环顾四周，仔细检查着这个房间。


    被子有睡过痕迹，且只有一边，椅子也只有一个动过，他沉思了一下，质疑道：“一件衣服都没乱扔？”


    衣服昨晚上段青慈给他叠得整整齐齐收进箱子里了。


    赵令冕看着异常整洁的房间，顶着陈升质疑的目光坚持点头。


    陈升狐疑地眯起眼，进了厕所，又看了窗帘后面和床下，确认房间里只有赵令冕一个人，这才走回来，关心道：“今天手好点了吗？”


    “好多了。”赵令冕松了口气，伸手虚空抓握了几下，“不影响操作，放心吧。”


    “那就好，东西呢？我给你拿着。”


    陈升打开赵令冕的包，仔仔细细检查了键盘鼠标，收好了，替他背着，道：“好了，我去叫白银起床，你跟着贺严出去吃饭。”


    ·


    世界赛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现场观众比前两天热情更高。


    五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三面观众男女各半，应援声一阵接一阵。


    休息室里，DOS其他人在赛前训练，赵令冕手伤，贺严让他好好休息，比赛前不要用手。


    昨晚段青慈给他揉了很久，手腕刺痛感已经消失了，绷带下残余些许闷闷的酸痛。


    赵令冕带着降噪耳机，斜倚在沙发上，含着根棒棒糖，翻论坛。


    论坛顶上飘着前天和昨天比赛的实时讨论楼，一万九千多层，不用看也知道讨论得多么激烈。


    再往下是击杀集锦，汇集了两天12把他和段青慈互相淘汰的所有片段，赵令冕打开看了，确实很有观赏性，剪得很帅，默默点了个赞。


    再往下，是个正在热议的帖子，主楼放了他和段青慈双视角的比赛怼脸特写。


    拍摄者坐在观众席上，不知道用的什么长枪大炮，镜头不断放大，由模糊到清晰，最终锁定在他脸上——他全程冷着脸，没露出一个笑容。


    热评有两万赞：这俩人怎么都冷脸，对着镜头就挂脸，感觉下了比赛就能打起来，谁有他俩下班视频？


    高赞回复：你别说，兜丝离场的时候还真没拍到zlm


    匿名A：不至于这么不体面吧，zlm好歹打了6年，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


    匿名B：那拍到杀青的下班视频了吗？


    匿名C：[查看视频]


    匿名C：Nano走的时候车上没有他，我在门口蹲了好久都没拍到，我等到9点多就走了，他只会走得更晚


    楼里激情讨论六十多条，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拍到赵令冕和段青慈离开场馆的视频。


    匿名A：不会真留下打架呢吧？？？


    不知是谁发了张偷拍图，拍的是昨天赛前走廊上贺严和Nano队员对峙的场景。


    画质不高，但能看出贺严身后挡着赵令冕，Nano队员身后挡着段青慈。四个人站位针锋相对，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匿名A：不会吧孩子们，这是昨天赛前？


    匿名B：这是打了还是没打呢？


    匿名C：这时候没打吧，两边教练拦住了，然后挪到赛后打？世界线收束（）


    通过这张偷拍图推测出赵令冕和段青慈可能真想打架，又通过微表情分析和时间线分析出两人在赛后见了一面。


    帖子下面，众人热议，分析了几百层。


    最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他俩可能真打了一架。


    这条帖子很快爆了，飘在论坛顶上。


    手机里，好几个职业选手都发消息问赵令冕，昨天是不是真和段青慈起冲突了，有没有受伤。


    赵令冕无语，一个也没回复。


    在役期间，打架会禁赛，他就是再怎么样也不会碰高压线。


    EM_fish：那你昨天为啥没和大部队一起走？


    脏话冕疫系统：**


    赵令冕不回复，fish去骚扰了DOS其他人。


    小霜练完枪，举着手机一本正经地问赵令冕：“哥，你跟杀青昨天又打了一架吗？”


    “没打。”


    “那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


    “有事。”


    “鱼总说……”


    “啧。”赵令冕皱眉，嘴里棒棒糖换了个边儿。


    小霜立刻噤声。


    赵令冕：“练你的枪去，别管大人的事儿。”


    “哦。”小霜撇撇嘴。


    时间还早，贺严带着其他人先去调试设备。


    赵令冕留在休息室继续休息。


    手伤需要保密，他撕掉昨天贴的爪型肌贴，换了个更隐秘的肉色肌贴，藏在队服外套长袖下。


    休息室空调开得格外低，六个人在里面还好，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没一会儿就冷得手脚冰凉。


    赵令冕换好肌贴，翻箱倒柜找遥控器，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间。


    “啧，胆大包天。”


    赵令冕皱眉，扭头看了眼休息室门，紧闭的，在段青慈脸上拧了一把，“谁放你来的，乱跑。”


    “想你了，”段青慈轻声说，“你手好冰。”


    “是空调太低了，在这屋子里待几分钟就冷了。”赵令冕道，“帮我找遥控器。”


    “不要。”段青慈将他箍在怀里，“不找了，我抱着你。”


    ……


    ·


    调完设备，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贺严给赵令冕发了信息，让他可以过来准备了。


    等了五分钟赵令冕都没回复。


    “估计睡着了没听见。去，你叫赵令冕来准备。”


    贺严拍了拍小霜的肩。


    小霜点点头，噔噔噔地跑出去。


    走廊有些吵闹，休息室门口站着许多外国人，穿着Nano的队服，蓝黑配色。


    Nano几个队员在DOS休息室门口窃窃私语，要进不进的。


    小霜联想到刚才fish给他发的帖子，心中警铃大作，跑过去拦在门口瞪着他们。


    “嘿，Frostbite！”其中一个队员认出他，笑着和他打招呼，而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连说带比划，似乎要进去找人。


    小霜的英文水平不足以支持他完全听懂，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赵令冕在里面，还知道Nano这几天都在针对赵令冕，一下子紧张起来，挡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让进。


    “Frostbite，我们只是进去找人。”Nano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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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Endall进去很久了，没有出来，大家都很担心。”


    小霜迷茫地看着他，只听懂一个“Endall”，忽然福至心灵，问道：“杀青呃不，Endall在……in this room？”


    Nano队员们点点头。


    “完了。”小霜一下子紧张起来。


    段青慈怎么会在里面？


    他想起fish发给他的那个帖子，帖子里有段青慈的微表情分析，说段青慈对赵令冕“有浓浓的恨意”。加上去年亲眼见过赵令冕满脸是血的样子，一瞬间，小霜想象出许多鲜血飞溅的场景。


    “我们担心，和Shrive在里面，会发生什么。或许，打架？”Nano的人存了同样的担忧。


    小霜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摆摆手，侧耳贴在门上听。


    “怎么样？”


    “没声音。”小霜更害怕了，赵令冕去年擦血的时候就是这么安静，安静得吓人。


    “Frostbite，能让我进去看看吗？”Nano队员询问。


    “不能！”小霜一口回绝，对Nano十分抗拒，“你不行！我不敢！我找别人来。”


    隔壁就是主持人休息室，小霜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一袭蓝裙的忆笙坐在沙发上。


    他像看见救星一样朝忆笙招手道：“忆笙姐姐，help……”


    忆笙来到DOS休息室门口。


    听了他们的叙述，面露难色。


    她对赵令冕很了解，架是打不起来的，她不担心两人在里面打架，担心他们在做别的事情。


    “忆笙姐姐，求你了！”小霜双手合十，虔诚地鞠躬，求忆笙替他看，“你最好了！”


    “你……我……那好吧。”


    忆笙最终答应了。


    休息室里安静，忆笙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会儿，里面无人回应。


    她迟疑着，握着门把酝酿许久，“咔哒”一声推开个缝。


    房间不大，空调开得很低，门刚打开一点，冷气就顺着缝隙泄出来，冻得忆笙一激灵。


    忆笙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探头往里看，和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对视——


    段青慈黑发凛冽，发丝垂在眼前，正坐在沙发上，抬眼盯着她，眼神冰冷戒备，眉骨投下一片阴影。


    他怀里抱着一个男人，男人安静地靠在他胸膛上，身上盖着Nano的队服外套。


    正是赵令冕。


    忆笙手一顿。


    段青慈唇上有处渗着血的小伤口，像咬的，她没敢细看，两人这姿势，哪里是打架，分明是暧昧到了极点。


    猝不及防见到这样的场景，她不知道该合上门还是继续推开，一时进退两难。


    “他俩怎么样？”身后小霜用气音问。


    “……”忆笙没说话。


    段青慈坦然抱着人，拢了拢垂下去的衣袖，目光重新落到赵令冕的唇上，眼神晦暗。


    “没打起来吧？”小霜压低声音问，窸窸窣窣地凑到门口，要往里看。


    忆笙迅速拉上门，阻隔了身后窥伺的视线，转过身去，在众人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


    艰涩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众人看着她。


    “他俩、他俩哪里是快打起来，他俩快……”忆笙回忆着段青慈看赵令冕的眼神，有些说不出口。她推着小霜要离开，小霜转过来她就掰着他的肩膀把他掰过去，掰了好几次，离门口稍微远了点，忆笙小声嘟囔：“快亲上了……”


    “什么什么？没听清。”小霜疑惑地望着忆笙，“你说什么？他俩快什么？”


    “咔哒”一声，门开了。


    段青慈拎着外套淡淡地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