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雨》 第1章 chapter 1 雨丝掠过昏黄的路灯,在车窗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车缓缓驶入隧道,骤雨的喧哗突然被按下静音键,潮湿的空气凝固成无声的琥珀,隧道穹顶的白炽灯在潮湿空气中晕开朦胧光晕。 光影交错,晦暗不明。 手机震动了一下,电量告急,随之弹出导航提示,车辆即将到达本次车程的最后一个服务区。 许蔚雨往上扯了扯口罩,偏过头看向窗外,零星雨点敲打着车窗,成股流下。 最近天总是阴沉沉的,许久没有见过明媚的天空。 车身剧烈震颤着骤停,刺耳的刹车声震得耳膜发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许蔚雨不偏不倚地撞上前排座位,额角的纱布渗出血。 司机反复拧动钥匙,底座微微震颤,潮湿的白雾腾起,车辆最终停在了高速路上。 许蔚雨擦拭车窗上的水雾,南山北三个大字明晃晃近在咫尺。 司机打了双闪,熄了火,检查后发现是进气口涉水导致车抛锚了,在距离事故发生点150米处放置三角警示牌后,疏散乘客去前方的服务区等调度中心派车。 车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 几个小时前的话语萦绕在耳畔,像针扎一样,尖锐刺耳,许蔚雨轻咬下唇内侧,直到咬出淡淡牙印,太阳穴突突跳动,她只好埋着头小憩了会。 再睁开眼时,一辆大巴车从雨幕中驶出服务区。 气象台一个小时前发布暴雨橙色预警,调度中心短时间是不会再派车了。真是祸不单行,离家出走连车都没赶上,准确点来说,是被扫地出门。 许蔚雨拉着行李箱进了服务区的便利店,把充电宝还了,在冰柜里挑了个香草味的五羊冰淇淋结了账。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车经过,许蔚雨坐在面朝高速公路的金属座椅,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慢吞吞地撕着冰淇淋的包装,指尖染上奶油。 雨势减弱,一辆暗红色的迈巴赫Landaulet驶入服务区,从车上下来一个男生,看着十七八岁的模样。 - “阿叙,人不能困在过去,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 裴朝叙看了眼妆哭花了的女人,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关了车门,率先下了车。 许蔚雨眼前一亮,终于有车来了,她打算拜托人家让她搭个顺风车进市区,心里酝酿着怎么开口。 裴朝叙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径直越过她进了便利店。玻璃门自动开合的叮咚声中,她张了张嘴,未出口的话被隔绝在便利店暖黄的灯光外。 “欢迎下次光临。” 裴朝叙咬着万宝路的过滤嘴,金属打火机“咔嗒”迸出幽蓝火焰,橙红的火星在烟尾明明灭灭。 许蔚雨能闻到较为浓郁的薄荷气息,带有丝丝凉意,类似夏日微风拂面的感觉,同时还隐约有一丝烤烟的味道,但薄荷味相对更突出,几乎掩盖住烟草本身的大部分气味。 “你好同学,我错过了去南榆的车,能不能麻烦带我一程,我可以支付车费。” 裴朝叙垂眸扫过她额角结痂的纱布,医用胶布边缘微微卷起,回应道, “不是很方便。” 话音像块淬了冰的铁。 腾起的烟圈在两人之间织成无形屏障。 裴朝叙指节微微弯曲,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烟灰燃着猩红的热意,烟雾顺着腕骨蔓延。 -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樊琳发的消息。 -走了就别回来! -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所有的不幸都不会发生!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到身边,更不该把你生下来! -我上辈子纠结是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克我!我的家庭全被你毁了! 长达60″的语音,充盈着妈妈的斥责。 许蔚雨攥着发烫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得瞳孔发抖,水光在眼眶里打转,连带着肩膀都在战栗。 方才就体感不适,现在愈发明显,头昏沉得厉害,她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染上额角流下的血,她这才发觉伤口裂了。 几个小时前。 许靖应酬完回家,身上一股酒味,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樊琳看不惯他这个模样,但奈何不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忙前忙后照顾。 许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耍酒疯,指着樊琳的鼻子骂一些不入耳的下三滥词。 樊琳哪里受过这种气,破罐子破摔,跟许靖吵了起来,后来吵得越来越凶,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樊琳掩面痛哭:“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要动手打我!” “我为你生儿育女,照料家事,没有我你能有这么体面吗!许靖!你还是人吗!” 都说家丑不外扬,樊琳闹起来却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许蔚雨暑期白天兼职,晚上还要上课,那时正上完最后一节晚课。她在电梯口就已经听到争吵声,撒腿就往家里跑。 家门前堵着一群人,见是许蔚雨回来了,七嘴八舌地说:“小雨呀,好好劝劝你爸妈哈,坐下来好好谈谈,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这夫妻哪里有隔夜仇啊。” 邻居探着脑袋透过门缝看热闹,许蔚雨喉咙发紧,机械地应了声,侧身挤进门,把门关了。 “啧啧啧。” “你们看到没,樊琳头发还乱糟糟的,铁定动手了。” “唉,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大伙都散了吧。” 门外脚步声渐渐散去,屋内的气氛依旧紧张。 许靖青筋暴起的手攥着烟灰缸就要砸,他的小臂被樊琳抓伤,渗着血。许蔚雨扑过去想要抢,但是她的力气哪里拗得过一个成年男性。 场面一度失控,她插不上一句话。 许蔚雨的太阳穴突然炸开一团灼热的剧痛,陶瓷碎片带着火星的烟灰劈头盖脸砸下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混着呛人的烟草味渗进眼睛。指腹按上黏腻的伤口时,指缝间已经涌出血珠。 许蔚雨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瓷片上,尖锐的刺痛混着头部的钝痛炸开。 许靖的辱骂声还在客厅回荡,樊琳凌乱的发丝下,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恨意像毒蛇吐信般直白。 樊林像是抓住什么一般,把一切的苗头都归咎在许蔚雨身上。 她指甲几乎要掐进许蔚雨的手腕,声音因失控而尖锐得变调:“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你克死了你爷爷,你现在还要毁了我的家庭!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泪水顺着母亲扭曲的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心疼,而是混杂着憎恶与悔恨的滚烫毒液。 她向后跌坐在地,尾椎骨撞得发麻。 所有辩解都梗在喉间,像被塞进浸了冰水的破抹布,那些“克亲”“灾星”的骂声裹着酒气砸下来。 许蔚雨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摇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母亲扭曲的面孔在泪光中重影成两半,“妈妈你骗我的对不对?” “骗你?”她的指尖碾过许蔚雨新生的血痕,“失忆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是为了救人!你们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许蔚雨失去理智,哭红了眼,冷静不过是恐惧堆砌的假象。 樊琳突然冷笑出声,发丝黏在沾着泪痕的脸上,眼中满是怨毒:“是啊,你还不知道吧?那是为了救你!是你让他当了短命鬼!” “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怎么不去死!你活着就是来折磨我们的灾星!” 许蔚雨瘫坐在满地狼藉中,任由樊琳的拳头砸在肩头,指甲划过脸颊。她蜷缩在墙角,咒骂声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刺痛感像隔了层厚重的膜,母亲歇斯底里的骂声变得遥远又模糊。 “够了!”樊琳那句“活该短命”像根钢针扎进许靖的太阳穴,“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滚!” 许蔚雨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身体,只是一具麻木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酒气与血腥味渐渐凝固,家里只剩下她一人。 许蔚雨扶着墙缓缓起身,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她望着满地狼藉,眼里一片漠然。 她没有回头,将曾经所有发生过的争吵、哭喊与破碎,都永远地锁进了那扇门里。 - 瓷砖墙映出支离破碎的人影。 许蔚雨站在洗手台前,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骨架上,浅灰色薄外套随意地套在身上,两只袖子被粗鲁地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腕骨凸起,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她将沾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着潮湿水汽,扯下额角的纱布,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 几个小时前的伤口早已结痂,却在反复清理中又渗出细小血珠。 她通透白皙的皮肤衬得伤口愈发触目惊心。 一旁补妆的女人停下手中动作,鎏金外壳的粉饼盒在指间轻轻叩击台面。 温乔看着镜中少女浸透冷水的侧脸,脸上还映着淡红色的指痕,她喉间涌上酸涩,“伤口不能总沾水。” 温乔抽出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我包里有防水创可贴,比纱布透气些。” 镜子里,许蔚雨擦拭水珠的手顿在半空,发梢滴落的水在洗手台砸出细小的涟漪,混着台面蜿蜒的血水,晕开一片浑浊。 “谢谢...” 温乔唇角漾开一抹笑意,瞳孔泛起细碎的光,目光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许蔚雨模样生得极好,干净,清透,孑然。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幅被水汽晕染的水墨画,清透又带着朦胧,温柔且有韧性,正如她的名字一样。 温乔妆还没补完,便看着许蔚雨道完谢转身离开。 刚出公共卫生间,许蔚雨感到一阵眩晕,镜面的白炽灯突然扭曲成刺目的光斑。走廊尽头的人影已经叠成三重虚影,她在意识涣散前抓住裴朝叙的手臂。 许蔚雨仰起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凝着水珠,湿漉漉的眼睛蒙着层雾气。 裴朝叙本能地接住她,许蔚雨的额头滚烫,沾着冷汗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无意识地晕了过去。 他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僵在半空中。 - 温乔拉开车门时,车载香薰的雪松味混着夜色漫来,抬眼便看见季栩半阖着眼靠在驾驶座上,后排阴影里蜷着个穿灰外套的人影。 她猛地凑近,才发现是许蔚雨,颈间隐约有片可疑的红疹。 “你在哪拐来的?”温乔挑眉戳了戳裴朝叙的肩膀。 他漫不经心道,“捡来的。” “后头坐着去,照顾一下你捡来的小姑娘。”温乔坐在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她实在于心不忍让一个小女孩生着病,还在后座磕磕碰碰。 “......” 裴朝叙犹豫了几秒,他瞥了眼后视镜里沉睡的人,无奈妥协。 他拿了个抱枕垫在许蔚雨颈下,坐着离她有些距离。 车子缓缓发动,驶出服务区,许蔚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裴朝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接住她,任由着她的重量一点点倾轧过来。 “阿叙,”她憋着笑,“你耳朵红得像番茄汤。” 裴朝叙没接话。 许蔚雨无意识地呓语。 车载音响突然淌出略带沙哑的嗓音,温乔随便在歌单里播了首林俊杰的歌。 -雨从未放过了谁,闹够了没。 -世界好疲惫,是否还美,是否宏伟。 -暂时收好羽毛待飞,到时我一定会。 -如期而至陪你到哪都无所谓。 -听说了没,看到了没。 -有种雨停了因为幸福留下的眼泪。 -一定会,一定最,可贵。 导航提示音突兀响起:“您已进入南榆市”。 不定时更新[摸头] *歌词出自林俊杰的《一定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chapter 1 第2章 chapter 2 她醒时,已经是下午。 气象台前不久才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但这会儿正阳光明媚。 天气乱报。 许蔚雨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抽离,只觉得脸颊发烫,阳光透过医院病房半掩的窗帘,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晒得脸红扑扑的。 她有些吃力地转动脖颈,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稳稳地指向四点的位置。 许蔚雨下意识动了动右手,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透明的液体正顺着导管一滴一滴坠入手背的针管里。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来,让她后知后觉感到手臂有些发麻。 一刻钟后,护士进了病房,确认过无残留液体后,将调节器推至闭合。她抽出无菌棉签,准按压在针眼上方两厘米处,另一只手稳而轻地捏住针头,细长的针头脱离皮肤。 “如果针眼发红或者手发麻,随时按呼叫铃找我。” “好。”许蔚雨收回目光,淡声应道。 护士推着输液架出了病房。 病房里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凉意裹着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四周。 “据中央气象台消息,台风‘木恩’逐渐靠近我国沿海,预计本月下旬登陆南榆。此次台风来势汹汹,预计影响范围广,多地将迎风雨天气。相关地区需提前做好防范措施。相关部门应密切关注台风动态,及时发布预警信息 ,提醒居民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许蔚雨起身下了床,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四肢都快要生锈了。 她移步到窗边,拨开窗帘,向窗外远眺,海浪裹着浪花,一遍遍扑向沙滩,咸涩的海风仿佛穿透玻璃,轻轻撩动她散落的发丝。 台风天气多变,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天际已染上粉红色,蔓延至整片天空。 天边翻涌的云像是被泼了桶滚烫的熔金,橘红与绛紫纠缠着攀上灰蓝色的天幕。原本绵软的积云被风拉扯成破碎的绸缎,边缘泛着奇异的靛青,那些火烧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变形,明明灭灭。 盛大的天光,风暴来临的征兆。 细微的"咔嗒"轻响,许蔚雨别过头,纤细直挺的脖颈线条利落。 裴朝叙垂眸划着手机,手里的保温盒,晃出轻响。他扫了她一眼,进门后把汤放在桌上。 她浸在血色光晕中,身形单薄,长发尾梢微微翘起,海风撩拨着发丝,一滴泪悄然滑落,坠入阴影里。 “喝了,喝完吃药。”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温乔托裴朝叙要好好照顾许蔚雨,他还是会听小姨的话的。 手机息屏,裴朝叙越靠越近,许蔚雨睫毛轻颤,眼底仍是一片漠然。 指尖擦过脸颊,温热的体感转瞬即逝,他的手托着许蔚雨的后脑勺,裴朝叙微微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点到为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灼人的热。 许蔚雨指尖轻触自己的唇,她仰起头对上裴朝叙的视线。他的手早已离开她的后颈,颈后掌心的温热慢慢褪去。 第十一秒。 许蔚雨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发梢掠过裴朝叙肩侧时漾开一缕栀子香——那是种带着露水的清冽甜意,像夏夜里被雨水浸过的花瓣,转瞬便被消毒水的气味稀释。 她指尖勾住保温盒卡扣,金属扣"咔嗒"弹开的声响,混着番茄汤浓郁的酸甜味漫出来。 谁也没有提那个无由头的吻。 许蔚雨坐在裴朝叙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他带来的汤。 她喝药时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药片的苦味在嘴里散开,难以下咽。 护士量完体温做好记录,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因为药里有安眠成分,许蔚雨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裴朝叙终于站起身,瞥了眼在病床上沉睡的许蔚雨,出了病房。 午夜。 台风登陆南榆。 许蔚雨被难受醒。 燥热难退,她撑着床沿起身。 许蔚雨所在的是单人私人病房,内设客厅,淋浴间,功能齐全,卧室兼病房用途,像个小公寓。 盥洗台水声不断,水流顺着手腕往下淌,淡蓝色长袖睡衣的袖口顺势折到胳膊处,堆叠出层层褶皱。 许蔚雨机械地重复抓挠动作,直到整片皮肤肿得发烫,原本光洁的皮肤泛起红痕,渗出血珠的抓痕与荨麻疹交织成狰狞的图案,她才迟钝地意识到掌心已被鲜血染红。蜿蜒的红痕从腕骨一路攀向肘弯。 指腹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血管攀沿而上。 她猛地拉开冰箱,抓起冰块丢进玻璃杯,仰头灌下刺骨冰水,喉间一片凉意。 “啪”地一声,玻璃杯在地面炸裂。 她攥紧锋利碎片,在左臂上反复划动,殷红顺着腕骨蜿蜒,皮肉翻卷间,只剩空洞的麻木,血流不断。 ...... 次日。 “台风木恩已过境,目前风力减弱并远离本地,未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全市台风预警已解除,市政部门将继续排查隐患。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后续天气情况我们将持续关注与播报。” 病房里,许蔚雨安静地仰躺在床上,收音机正播报着台风过后的天气情况。 裴朝叙如昨日一样提着保温盒,推门而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蔚雨身上那件已经换过的睡衣,而后定格在她垂落的袖口处,那里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纱布。 昨夜发生的事,他已经从旁人处知晓。 裴朝叙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如常叫来医护人员为她例行检查,待确认无恙后,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裴朝叙守着许蔚雨吃完早餐,从床头柜取出药瓶。 许蔚雨利落地将长发盘起,背过身去。冰凉药水擦过她发烫的脖颈,后领口下大片未褪的红疹,裴朝叙避开视线。 “我要出院。”许蔚雨盯着床头的输液架,烧退了的体温让她急于逃离这间昂贵的私人病房。 裴朝叙擦拭耳后的动作未停:“下午打完针。” 她侧着脸,听见他补充:“你免疫力太差,奥马珠单抗注射液能缓解病症。” 许蔚雨知道这剂药,相比传统药物,副作用更少。根据体重和血清IgE水平计算剂量,通常每2-4周注射一次,可能持续数月至数年。 打完还不能完全根治,单支价格就要数千元。樊琳觉得没必要浪费这笔钱,发病时让她吃点过敏药熬过去就好了。 “我不用。” 话音未落,裴朝叙敲了敲她的病历本,“你需要。” 病房陷入一时的寂静,直到她侧身递出手机。 裴朝叙输入微信号,在备注栏里把自己名字填上,手机还给许蔚雨后,看着她在自己的名字后打下括号,输入“债主”两字。 "谢谢。"她轻声道谢。 裴朝叙没待多久就走了。他很快安排了一名女护工前来照顾许蔚雨。护工动作娴熟,仔细地为她涂抹后背的药膏,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待房门重新闭合,许蔚雨站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电话拨通后,她轻声开口:"我到南榆了。"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她只淡淡地应了几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钥匙呢?" 电话那头简短答复后,她挂断电话。 下午打完针后,许蔚雨办好出院手续,背负着一笔不菲的医药费,收拾完行李出院。裴朝叙没再出现过。 她打了辆车。 “姑娘刚回南榆吗?”司机热情地与她搭话,“现在那边拆迁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片居民区都是一些老人家在住,不肯搬走。” 许蔚雨望向窗外,车子驶出新区。 “不过人嘛,念旧。逢年过节还是有不少年轻人会回去。” “姑娘还在上学吧?” 许蔚雨“嗯”了声。 “一看就是乖学生,不像我家那小子不着调。” 许蔚雨淡淡笑了笑。 司机哼着小曲,没再跟她扯话题。 到达目的地后,司机还给她打了个折,许蔚雨道了谢,仍照原价付了钱。 新区到老市区有段距离,进南湘园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家政公司已经上门收拾完屋子,钥匙转交到许蔚雨手中。 已经有街坊邻居认出她来,在楼道口和许蔚雨嘘寒问暖了一番,大多都是跟爷爷奶奶相识的长辈。 “有空常来做客啊。” “好。” 一晃数年过去,岁月的痕迹在他们身上显而易见。 “真乖这孩子,越长越漂亮,白净!” 许蔚雨笑了笑。 南湘园地处南榆老市区,曾因优质学区资源炙手可热。近年,WP集团拿下海岸地块开发新区,许蔚雨就诊的医院便坐落于此。随着新区建设推进,城市中心逐渐东移,南湘园的区位优势不复从前。 尽管新区建设如火如荼,老市区核心地位依旧稳固。WP集团开发的海岸地块体量巨大,大规模基建尚需数年方能成型,短期内难以撼动老市区的城市中心地位。 总而言之,南榆变了不少,新区建设带动老市区也重新修整。 家中许久没有人居住,还需要添置一些东西。厨房暂时用不了,她的晚餐便在外头解决,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暮色渐浓,许蔚雨在街道散步,附近有家面包店刚开业不久,店门口醒目的招工启事让她进了店。她现在急用钱,医药费得尽快还清。 “上个月刚开的分店,总店在城西。”老板笑着递来价目表,动作娴熟地包装客人选购的面包,“这边客流量大,忙不过来才招人。” 许蔚雨默不作声观察着,操作间与店面用透明玻璃隔开,烘焙设备崭新锃亮;货架分区明确,当季新品的小黑板旁还画着可爱的卡通面包。她快速记下收银系统的操作流程,又自然地帮着给客人打包,手脚麻利得让老板挑眉。 老板姓陈,24岁,待人亲切。打烊后,两人坐在空荡荡的店里谈薪资,“看你学得快,什么时候能上岗?” 许蔚雨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 在校生,兼职。 双方谈妥。 陈艺娴爽快,许蔚雨走时还送了她个小蛋糕,“招牌伯爵红茶,算提前庆祝你入职。” 来了来了[捂脸偷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chapter 2 第3章 chapter 3 代理服务器连接失败,请更换代理。 代理一代理二代理三代理四代理五 赊雨来源更新 文学城 第3章 chapter 3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