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第四百六十四章 吹哨人族
海港内,沸腾一片,热议纷纷。
“传承者达到第九重天后,完全已经进入另一个层次。简直可以无法无天,战力太强,长生境巨头不出,谁人能治?”隐十一激动无比,对未来充满期待。
毕竟,他也是传承者,拥有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只是境界还不够高。
赤黎部族一位小辈感到迷茫和痛苦:“我族族长面对这样的年轻雄杰,恐怕也只能落荒而逃。”
“这是没办法的事!传承者就是这强,肉身、法器、道术、法气品质各方面都强,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的武修想与他们抗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九重天巅峰的武修,不一定能破境长生。但第九重天的传承者,破境长生只是时间问题。”
“柳凤树已经够逆天,但对上第九重天的传承者,战得还是略显艰难。”
“传承者和非传承者的差距,简直就像生命层次一般难以跨越。”
九黎族更多的武修,并不沮丧,反而比以前更加充满自信,憧憬未来。
因为,九黎族年轻一代,诞生出了数位传承者级数的天之骄子,人才井喷,朝气蓬勃。数年后,十年后,他们就会成长到穹极道子、祸心、真心的高度。
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正在到来!
……
距离月龙岛海市两百里外的礁石上。
唐瞻背着双剑,笔直站在礁石顶端,月光下,可以看见铠甲的片状纹路。他问道:“助我们脱身的那人是谁,好可怕的战力,居然可以以一敌二,挡住祸心和真心。”
李唯一坐在旁边,另一块露出水面三丈的礁石上,运转法气,疗养双臂皮肤的伤势:“我只知道姓柳,很神秘。”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人挺不错!”
“来了!”唐瞻道。
柳叶年轻挺拔的身影,凌波飞掠,顷刻间,出现到二人下方的海面,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你来迟了几天。”
李唯一已恢复本来面目:“太远了!刚才多谢了,你到底怎么称呼?”
“哨灵军,柳叶。”柳叶道。
李唯一眼睛顿时眯起对“哨灵军”三个字感到陌生。
“我先走了!”
唐瞻看出二人有事相谈,而且,似乎涉及到非同小可的秘密,不想参合,准备回去复命。
柳叶看向他:“唐瞻,你不用离开。”
唐瞻体内法气运转起来:“阁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唐庭这个甲子的神隐人,有人向我们举荐了你。你和李唯一,是凌霄生境唯二不用考核,可以直接加入哨灵军的人。当然,得你们自己点头同意。”柳叶道。
李唯一双臂伤势尽愈,若有所思:“是哨灵军要救我?”
“是哨灵军看上了你。”柳叶道。
唐瞻警惕之心仍在:“谁向你们举荐的?哨灵军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叶站在海上,语调平静,反问道:“你们觉得凌霄生境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唐瞻道:“西方妖族。”
柳叶道:“你所说的西方妖族,指的是凌霄生境西边的极西灰烬地域吧?没错,飞凤的确很强,但它还不能为所欲为。”
“它敢灭没有武道天子坐镇的人族生境,人族自然有武道天子出手对付它,讨回公道。”
“在亡者幽境笼罩整个瀛洲的危险环境下,每一座生境,都需要保护。人族的武道天子,也不能随意动妖族的弱小生境。”
“妖族和人类有竞争有敌对,可面对幽境,又需要联手合作。”
李唯一听出其中玄机:“你的意思是说,凌霄生境最大的危险,来自于亡者幽境?”
柳叶点头:“不仅是凌霄生境,是所有生境最大的危险,都是亡者幽境。幽境逝灵大军真正的暴动,比这一次凌霄生境的遭遇恐怖十倍,百倍,一夜之间,就能吞没一座生境。”
“千年前那场波及整个瀛洲的大劫,就更加不可想象。”
“正是如此,人族高层的一些存在,才组建了哨灵军。”
“何为哨灵?”李唯一道。
柳叶道:“深入幽境,刺探情报。监察逝灵动向,提前预警,吹哨人族。同时监察妖族和稻人等种族,一旦有大规模异动,也需立即吹哨。”
“灾难吹哨人。”李唯一道。
唐瞻道:“吹哨人族,有点意思。”
柳叶道:“此事很危险,但必须得有人去做。若没有人做这件事,幽境中的逝灵军队大规模集结的时候,我们将一无所知,反应迟缓。有的时候,早一天知道和迟一天知道,结果天差地别。”
“既然这么危险,有什么好处?”唐瞻道。
柳叶道:“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此门。”
“那跟傻子有什么区别?”唐瞻道。
柳叶道:“一个族群,若只剩下为利益而活的聪明人,没有人愿意付出和肩负责任,离灭族也就不远。总得需要一些傻子,去最危险、最残酷的地方,默默无闻的站岗。”
“你们二人之所以不用考核,乃因我们查过你们过去的事迹,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大的把握,你们一定会加入哨灵军。”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拿大义绑架于我?”唐瞻道。
柳叶道:“我顶多算是你们的邀请人,加不加入,是你们的事。你若不愿意,我拿绳索绑你,也没有用。”
李唯一笑道:“我就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真的是哨灵军的人?”
“有胆就跟我来。”
柳叶收敛身上的气息,朝月龙岛的方向而去。
唐瞻传音李唯一:“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觉得挺不错的一个人就是性格太直。要不要先看看再说?”李唯一道。
唐瞻很有胆魄:“走。”
哨灵军在月龙岛上,建有哨所。
三人走在一片位于北崖的密林中。
夜幕下,此处极其幽暗,与外界隔绝,仿佛是在走向另一个世界。
路过一片发光的湖泊,李唯一看见,湖边用锁链锁着一只只逝灵魂兽,有的像蛟蟒,有的像孔雀,气息都很强大,阴气极重。
走在最前方的柳叶道:“是洞墟哨尊擒拿的,给我们当坐骑。”
“这洞墟哨尊,与洞墟鬼城,可有什么联系?”唐瞻问道。
柳叶道:“洞墟哨尊负责洞墟营的一切事物,最重要的,就是监察洞虚鬼城。当然那是哨尊和老一辈的哨灵做的事,我们不需要深入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怎么感觉,从这里能够走进幽境深处?”李唯一越走越感觉到诡异,四周阴风阵阵,没有月龙岛海市的炎热感。
前方,道路上出现一道潇洒俊美的身影,穿云霞白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模样,朝外面的方向走来。
是西海王府宋家的家主,宋玉楼。
四目相对之际,李唯一和宋玉楼皆是一怔。
宋玉楼露出沉思神色,神情很快恢复自然:“我就料到,哨灵军不会放过你这棵苗子,你简直就是他们最理想的选择对象。”
李唯一道:“原来宋家主是哨灵军的哨灵。”
宋玉楼双眉入鬓,论美貌少有人可及,轻轻摇头,叹道:“我本来是不够资格的!但我体内的诅怪,只有哨灵军可以化解,他们勉为其难就把我给收下。”
“什么诅怪?”李唯一知道什么是诅怪。
逝灵诅怪,煞妖凶虫,号称威胁人类生存的四大凶恶。
危险程度,诅怪排在第二。
但“体内的诅怪”,这种说法,就让李唯一无法理解了。
诅怪活动在幽境深处,在一些禁区中,才会遇到,神秘而危险。
宋玉楼道:“诅怪种在体内,心神咒在体外。诅与咒加起来,就能发动控制一个人的诅咒,六念心神咒。”
李唯一立即想到了玉儿。
稻教总坛明明都已经被摧毁,玉瑶子却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会不会体内也有诅怪?
唐晚洲被心神咒波及后,可是很快就恢复。
于是,李唯一立即追问,诅怪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玉楼道:“我体内的诅怪,是一条附着在魂灵中的百足虫。不是真正的虫,而是虚态的,跟魂灵的属性很像,看不见,摸不着。哨灵军常年与幽境中的诡异打交道,有办法使之显化出来,将之磨灭。”
宋玉楼告辞离开,返回月龙岛海市而去。
柳叶道:“宋家的运昌郡主,乃是老一辈的哨灵,是她把宋玉楼送过来救治的。”
“柳兄,我们还没有加入哨灵军,千万别告诉我们这么多秘密。”李唯一道。
唐瞻道:“我感觉,我们已经知道得有些太多了……我有些懂了,举荐我的人,是不是唐庭隐门的某个老家伙?”
李唯一生出相同的疑惑。
加入哨灵军,肯定大量时间都耗在幽境中,不可能是生境内部负责繁杂事物的武修。
他和唐瞻被盯上的原因,无疑就在于此。
都是隐门的神隐人,消失在公众视野几年,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运昌郡主就是常年闭关修炼,鲜少露面。大概率根本不是在闭关,而是前往了幽境深处。
密林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举荐你们,你们两个该高兴才对,这天大的好事宋玉楼那样的长生境,都是求来的。你们怎么了,还嫌弃?”
李唯一感觉声音颇为耳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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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唐瞻和柳叶
羲和花阵法莲台出现严重损伤,有花瓣破损。
“啪!”
李唯一震碎覆盖在双臂上的寒冰,皮肤传来疼痛感,被“寒狱降临”道术的寒气冻伤。
要凭肉身搏战第九重天的传承者,必须将长生体修炼到七成强度才行。
李唯一的“筋皮”是六成强度,金骨还要弱一筹,是五成强度。
若能全部提升到七成强度,哪怕是第三层大术,也休想伤他分毫。不用战衣、铠甲、护体法气,就能抵御。
千字器之下的法器,用双手就能硬撼。
就像一些血脉强大的妖兽,皮毛就是铠甲,爪子就是法器,血液就是法力。
“终究还是和第九重天的传承者有差距。”
李唯一如今最大的倚仗,就是肉身体魄之力。
武道修为和念力,皆是锦上添花。
之所以能够逆势将肉身战力修炼到如此变态的地步,是因为,他同时修炼风府龙种和神阙十二字道种,每一次境界突破,都能淬炼和提升一次肉身。
别的武修到第六重天,肉身只提升了六次。
但他到第六重天,肉身已经提升十二次。风府六次,神阙六次。
七丈外的水底。
唐瞻的传音,进入李唯一耳中。
听完后,李唯一轻轻点头,将一张神行符取出,贴到胸口,传音回去:“多谢少君和阁下的提醒,一起走。”
李唯一在六星灵念师时,炼制出来的“行”字神行符,速度就比寻常第九重天武修快上一筹。如今,念力突破七星灵念师这个大境,炼制出来的“行”字神行符,速度可想而知。
穹极道子双目深深一眯,没想到对方硬抗“寒狱降临”,只是皮肤微微发红,根本没有被重创的样子。
这肉身,怎强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穹极道子肉身可不弱,已修炼到长生体三四成的强度,走在凌霄生境所有第九重天武修的前列。
“想借助符箓遁走?你逃得出本座的道心外象吗?”
穹极道子双手按向太阳穴。
眉心那一粒稻谷形状的晶体,瞬即绽放出明亮似星辰的光华,飞出万千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撕裂海面,划出滔天水浪。
如剑网、剑雨、剑幕,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飞向李唯一,封堵其退路,充斥天空和海底所有空间。
李唯一闪避,快速后退。
穹极道子眉心的晶体,缓缓外移。
竟是一柄晶状古剑剑体就像是从他脑颅内冲出来。
天穹上,随之出现一柄数百米长的巨剑光影,如月光破云而出。剑尖向下,剑柄在上。
剑尖直指下方海面的李唯一,将他锁定。
整个月龙岛海市,穹极道子道心外象笼罩的范围内,所有武修的法器战剑,皆轻轻颤鸣一声。
“无论你肉身有多强,也不可能挡得住千字器。更不可能,挡住我这一柄天乩剑。”
穹极道子这柄长在眉心的剑,是他还是一株仁稻时,就吸收进体内。除此之外,他在胎儿时期,便将自己一株双生的兄弟吞噬吸收。
稻祖觉得,此子在胎中就如此霸道凶戾,恐走向不可控制的极端。因此,将他交给安娴静教导,尽可能压制其性情。
“哗!”
天乩剑从穹极道子眉心飞出,速度快似流星,在海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海水两分。
天穹的巨剑虚影,亦是猛然下落。
哗啦一声,唐瞻泼水而出,手持双剑。
“嘭!”
右手一剑,与天乩剑碰撞在一起,打得剑芒满长空。
左手一剑隔着一里,斩向穹极道子,剑气让一里内的海水掀起弧形巨浪。
穹极道子撑起一面千字器盾印,被唐瞻一剑震退出去数里远。
穹极道子持盾的手,被震得疼痛发麻,体内血气翻腾,立即将飞在海面的天乩剑收回。他瞳孔收缩,凝视突然现身的唐瞻。
唐瞻的斜后方,李唯一已挥出桃木法杖,将那从天而降的巨剑虚影,抽击得爆碎,化为流光瀑布。
李唯一看向现身而出的唐瞻。
发现,此人修为简直深不可测,任何感知落到他身上,都消融于无形。
任何光芒照到他身上,皆被吞噬。
像一道手持双剑的黑石雕像,没有别的任何色彩。
“你又是何人?”
穹极道子在唐瞻身上,感受到很是不同寻常的气息。
唐瞻道:“我是谁,不重要。”
“那我就打散你身上的黑暗,看看你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子。”穹极道子手中天乩剑,光华大涨。
“你还不够资格。”
唐瞻看向穹极道子身后。
只见,昏暗的海面上,一道赤红色的稻人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踩出一圈圈波纹涟漪。
就像一根三米长的人形火炬,气场十足,向战场而来。
唐瞻道:“他可以!稻宫祸心,天生纯阳之身,已有五成长生体的肉身强度,炫烬神焰第四层都已入门。但,今夜就不必了,我们走。”
李唯一和唐瞻,爆发最快速度,向深海而去。
“哈哈,这么了解我,还走什么?今天,你们两个谁都不许逃。”
祸心长笑一声,身上赤红色的光华,发生爆燃,瞬间方圆一里内的海域燃烧起来,煮得海水沸腾。
他速度狂增,迅速拉近与前方二人的距离。
海港,众多船舰上的武修,皆被海上的大战震撼。
“这就是长生境之下最顶尖层次强者的交锋吗?我怎么感觉,像是长生境巨头在斗法。”
“那位被黑暗笼罩全身的武修,应该是柳凤树的同伴,太霸道了,一剑就破了穹极道子的攻伐,第二剑将其击退。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是传承者级数的交锋,个个都很有手段,各显神通。”
“传承者亦有高下之分,稻宫来的人,明显不一般。”
“可惜啊,都是境外豪杰,我们凌霄生境二十八州高手齐聚,却被他们完全盖住光芒。若唐晚洲、左丘令、宋玉楼等人没有破境,必可大放光彩,代表凌霄与他们龙蛇争锋,问剑海上。”
……
李唯一胸口神行符的符文之力,完全爆发。他打出一道念力灵光,包裹住唐瞻,将之携带,疾速冲出去,速度反倒又快了祸心一截。
唐瞻暗暗讶然,觉得应该是九黎隐门,赐予李唯一的逃命宝物。
一道浩渺悠远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一体双生,万稻同根,天下稻人是一家。你们与凌霄稻教为敌,就是与稻宫为敌。”
真心浑身散发冰蓝色光华,站在天穹,一片青灰色的云上,沐浴在星光下。
下一瞬。
他跳下云层,向千丈下方的海面拦截而来,就像仙人驾临凡尘。
“不能被他拦下,打过去。”
唐瞻下一步纵身跃起,双剑劈出一横一纵的十字剑印。
真心无畏无惧,双手画圆,在胸前合十,法气和经文从祖田喷薄而出。身体随即被一座冰蓝色的冰山包裹,与从下方而来的十字剑印,碰撞在一起。
“啪啦。”
十字剑印的威力,远超真心预估,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冰山防御道术击碎。
真心险之又险的避闪过去,身上法器衣袍,被剑气割破,皮肤出现血痕。不等他稳定住身形,一根桃枝,抽击在他身上。
桃枝是从李唯一手中的桃木法杖上长出,使用念力灵光凝化而出。
“嘭!”
真心匆忙打出掌印,与桃枝碰撞在一起,身形止不住后退出去。
这第一波的遭遇,唐瞻和李唯一一前一后的默契配合,将战机抓得很准,展现出非凡的战斗经验,破了真心拦截他们的意图。
真心瞥了一眼左手手臂处的一道浅浅血痕,看向疾速远遁的二人:“你们两个都是高手,杀你们很有挑战性,相信也是一件极有乐趣的事。”
真心和祸心汇合一处,追向深海。
他们不相信,“柳凤树”的遁法符箓能够一直维持。
“哗!”
一杆长槊,从海底挥出,从南向北划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法气能量。
真心和祸心身前的海面,就像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巴,要将他们吞噬。
“又是你。”
祸心沉声大吼,打出第四层的炫烬神焰,煮得沧海沸腾。
真心吐出珠子一样的法器,击向海底。
二人通过眼前的长槊,认出来人是谁,在旧榆州已经遭遇过一次。对方战力极强是他们来到东海后,见到的仅次于灯凤公主的年轻高手。
柳叶破水而出,劈出第二槊。
“轰!”
整个海域炸开,三人同时爆退出去。
柳叶瞥了一眼深海的方向,发现李唯一和唐瞻已经消失在烟波中,于是,果断提槊离开,追了上去。
祸心注视越来越远的提槊背影:“追吗?”
“两位真传不在,追上去,没有意义。这三人汇合在一起已经称得上是大麻烦,相当棘手。”真心道。
祸心道:“那就让他们再多活几天。”
“这三人到底什么来历?总不可能是来自魔国吧?”真心陷入沉思。
二人眼光很高,只有瀛洲南部的几座古教和国度,能够入他们的眼。
第四百六十二章 唐庭神隐人
李唯一以阵法护体,冲杀出去,将一位道种境第八重天的稻教长老击毙后,立即折返而回,又一次撞击墨黑色法气云。
“嘭!”
墨黑色法气云在水面,横移出去十数丈远。
法气云的内部,荒虚气得吼声连连,不明白柳凤树为何盯上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在稻教总坛,向鸾生麟幼泄露李唯一身份时,二人恩怨就已经结下。
整个海港,所有船只上的武修,皆被惊动。
纷纷开启防御阵法,害怕被波及。
羲和花散发出来的光华,简直就像小型的太阳,将海面映照得,如同金色熔浆。
“柳凤树怎么又和稻教打了起来?”
“好像还是和苦谛有关,我看苦谛长得挺一般,身材一般,性格也一般,无法理解。”
“这柳凤树念力造诣很不简单,围攻他的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就有三位。荒虚和空虚虽只是第八重天修为,但战力绝不逊色寻常的第九重天武修。”
“第八重天的狠角色,也有六七个,都守在外围,防止他逃走。”
太史羽眯起眼睛,远远眺望。
只见,“柳凤树”脚踩金色莲台,时而飞向高空,时而砸向海面的黑色法气云团,阵法护体,速度迅疾。
稻教高手虽众,却始终无法将他围死。
太史白问道:“这柳凤树也太强了!特别是肉身,居然能徒手撼击法器,真是长生尸诞生的新灵?”
“被这么多高手围攻,第九重天的传承者,也要落荒而逃。”星月奴感叹一声。
曹十三道:“没强到那个地步!你们没有发现吗,他一直在躲,不给稻教高手合围的机会。他脚下的阵法莲台,很是了不得,可以破一众高手的道心外象压制。不然,他早就被围殴打死。”
太史羽道:“像朝阳真灵大阵,但比朝阳真灵大阵更强。而且莲台上,刻画有多道神行符,所以他速度很快。此阵台宝物,很不简单,应该是其背后的师门赐给他的,以他的年纪,还炼制不出来。”
实际上,根本没有太史羽想的那么玄妙。
李唯一只是将六甲秘祝上的“阵”字古文,融入进了朝阳真灵大阵。
黄龙剑上诞生出来的“阵”字古文,是阵法最本源的文印。可融入任何阵法,使阵法的威力大增。
……
“柳凤树,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唐晚洲走出玉辂,单手背在身后,眺望远处的海面。
五条雪龙蛟拉引的玉辂,曾经是武道天子的座驾,停在海边,辉煌华美,极具气势。唐晚洲能有现在的造诣,自然有她的逆天机缘。
驾车的唐晚秋,侃笑一声:“就一个名字而已,能有什么意思?”
别人不认识李唯一脚下的羲和花,唐晚洲可是认识。
见李唯一修为战力提升如此之多,她心中是半分意外都没有,必然是因为时间之茧。
很好,以李唯一现在的念力修为,应该已经可以支撑她也进入时间之茧修炼。
“无论是谁在对付稻教我雪剑唐庭一定帮帮场子。”唐晚洲道。
唐晚秋吓了一跳:“姐,凌霄生境的老家伙们,可是与稻宫和稻教达成了一些协议。没有任何理由开战,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而且,长生境之下的力量,稻宫可是强大到恐怖的地步。仅仅只是稻教,我们也未必能敌。”
唐晚洲喊了一声:“唐瞻。”
黑暗中,一道身影走出来。
他背上背有双剑,头戴竹笠:“少君有何吩咐?”
唐晚秋眼睛一凝,运注法力,努力凝视黑暗那道身影。
根本看不清,对方就像是一道影子,没有身体。
但唐晚秋敢肯定,叫做唐瞻的男子,一定是活生生的人,而非逝灵。
唐晚洲道:“看起来,祸心要出手了,你去助柳凤树脱身。告诉他,别再指望斩杀荒虚,稻宫在长生境之下的实力远超他想象,整个凌霄生境加起来,也不可敌。”
“好。”
唐瞻跳进海中。
没有水声,只有一道影子,快速向战场中心而去。
唐晚秋困惑无比:“姐,唐瞻是谁?为何我从来不知道,雪剑唐庭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是唐庭隐门这个甲子的神隐人!当然,无论是他这个神隐人,还是你这个传承者,都得听我的,只怪你们生错了时代。”
唐晚洲转身走进玉辂。
各大千万门庭隐门的神隐人,并不总是在同一时代诞生。唐庭隐门的神隐人,修为已经达到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
……
苦谛冲出船舰,就被等在外面的尧清玄接走。
同时,尧清玄故意将穹极道子引向月龙岛内陆。
战斗从船上,打到海面,羲和花的金光照亮夜幕的时候,穹极道子才意识到上当,立即折返,向回赶去。
尧清玄没有杀他,不想将稻教的长生境巨头惊动出来。
祸心站在船舰第一层的甲板上,冷眼看向穹极道子:“你们凌霄稻教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群人,对付不了一个柳凤树,难怪你们败得一塌糊涂。实在不行,我们稻宫出手吧!”
“不必了!”
穹极道子没有办法在祸心面前爆发怒火,直接转身,化为一道青色光痕,奔向五里外的那朵金色阵法莲台。
包裹荒虚的墨黑色法气云团,已被李唯一磨灭大半,变得十分稀薄。
但,发现穹极道子道心外象落下的瞬间,李唯一果断放弃,驾驭羲和花撞飞一位稻教长老,向深海远遁。
有可为,必须拼。
不可为,立即走。
“现在才想着逃,会不会太迟了?”穹极道子在祸心那里受的气,化为滔天怒火,要尽数发泄到李唯一身上。
他的道心外象,乃是谷雨涤尘。
雨丝飘落在月龙岛海市外的整片海湾。
那些雨丝,与法气结合后,变得锋利似刀剑铺天盖地的斩向李唯一。
李唯一念力完全爆发,全力催动羲和花上的阵文,化为一轮烈日,飞在雨夜中,撞破斩来的雨丝利剑。
“拦住他。”穹极道子已赶到两里外。
他的到来,让稻教武修士气大涨。
众人纷纷施展最强遁术,和身法速度类的符箓宝物。一对一,或许打不过柳凤树,但要抗住他一两招,阻止他逃走,却并不难。
空虚和荒虚皆加入进拦截。
“不能让他逃走。”荒虚很忧心,觉得柳凤树对他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若让其逃走,接下来自己必是寝食难安。
李唯一接连打退两人后,目光斜视荒虚。
荒虚眼皮跳了跳,转身就逃。
“都放你一条生路了,你偏要来找死。”
李唯一将仅剩的八张地剑符全部打出,化为八柄飞剑,洞穿荒虚的护体法气和各种防御。
荒虚听到身后传来的风声,暗咬牙齿,冲进水底。
“轰!”
羲和花莲台猛然砸落下去,将海面砸得凹陷数米深。
待羲和花和李唯一再次升起来时,荒虚的头颅,已被桃木法杖击穿,从水里拉扯出来,带起大量血水。
“嘭!”
李唯一挥杖,将荒虚的尸身,抽击向冲过来的穹极道子。
穹极道子浑然不受影响,衣袖一挥,将荒虚的尸身卷飞。他眼神沉冷,脚下的海水,结出一层白色寒冰。
他身形腾跃而去,手捏指印:“寒狱降临。”
大成的第三层大术。
寒气席卷天地,下方海面快速变白,冰晶向远处蔓延。
一座宏伟的寒冰神狱,由冰晶堆砌而成,高百丈不止,蕴含冻结海域的威能,向李唯一镇压下去。
李唯一双目一凝,将桃木法杖举过头顶,双手掌心的劳宫穴,涌出清辉仙霞一般的法力,眉心飞出三彩灵光注入进去。
“哧哧!”
桃木法杖爆发出青绿色的生命光华,长出枝条,开出桃花,与镇压下来的寒狱对轰在一起。
“轰隆。”
灵光、仙霞、雨滴、冰晶,化为璀璨的能量涟漪,瞬间爆散向四方。
更有满天桃花,飘在海面,让战场变得唯美无比。
九黎族的船舰上。
隐九道:“终于交锋了!也不知柳凤树,挡不挡得住穹极道子?”
苍黎轻轻摇头:“穹极道子就算不是当今凌霄生境的第一人,也至少前三。想与他抗衡,难如登天。”
潜龙灯会散落出去的长生丹,加上每年渡厄观送到凌霄生境的长生丹,再加上最近两三年超然陨落造成的机缘。让凌霄生境绝大多数厉害的道种境第九重天强者,都已破境长生。
还停留在道种境第九重天的传承者,五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穹极道子就是其中之一。
黎松谷站在船上,神经紧绷,随时出手营救。
他已从尧清玄那里知道,柳凤树就是李唯一。
“这是怎么回事?桃木法杖怎会出现这样的变化?”黎松谷神情困惑,万分不解。
他身后的舱室内,停放有一具棺椁。
棺内,响起棺师父的声音:“是清辉!你没有发现,他手中涌出的清辉法气,与葬仙镇出现的仙霞极其相似?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法气,让桃木法杖像是活了过来。枯枝生芽,木杖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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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肉身之强
苦谛只是大念师,念力造诣并不高。
但,眉心灵界可以存放符箓,念力可以催动符箓。
司空魇轮跌跌撞撞后退,背部被地剑符撕开一道尺长的剑痕。法器战衣被破开,没能防住。
“何人登船生事?”
“赶紧开启防御阵法。”
……
各层舱室内的稻教武修,被地剑符的力量惊动出来。其中一些弹跳飞跃,赶向甲板。
司空魇轮深知此事泄露的后果,大长生的报复,可不是他承受得起。于是,惨叫后,悲怆的大喊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苦谛,你为什么要暗袭我?谁指使的?”
苦谛挣断身上的法气锁链,没有理会司空魇轮的倒打一耙。
她以最快速度,向船舷边,闪掠而去。
穹极道子可是比司空魇轮更清楚,让苦谛逃走的后果,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横移出去。
身形未至,指尖已先飞出五根气态剑痕。
五根青色气态剑痕,足有十数丈长,蜿蜒穿梭飞舞,发出刺耳的剑声。以他的修为,此招一出,苦谛瞬间就会四分五裂。
“哗!”
船舷边,阵法光纱的外面,李唯一身形腾飞起来,出现到甲板上方。
“唰!唰……”
一道接一道的金色符箓,从他眉心飞出,化为三尺古剑,撞击向船舰防御阵法的同一位置。
第八剑落下,阵法光纱被剑气撕开一道裂痕。
船舰的防御阵法,平时只会开启一层,防止被人无声无息潜入船上。有危险时,才会全部开启。
李唯一迈出一步,从光纱的裂痕处闯入进去,落到苦谛身前。
一掌向前拍出。
掌心喷薄三彩灵光,结成一道弧形屏障,挡住袭来的五根气态剑痕。
剑痕在灵光屏障上,斩出波纹一道道。
“你先走。”
李唯一瞥了一眼,即将重新闭合的阵法裂痕,不敢恋战。
若被困在船上,长生境巨头也得死。
苦谛盯着他背影,露出难以理解的困惑神色,继而施展身法,冲向越来越狭窄的阵法裂痕。
李唯一也向阵法裂痕后退。
“奸夫淫尼,谁都别想逃。”
司空魇轮的祖田中,一只七品百字器级别的银轮飞出,化为磨盘大小,疾速转动,卷起恐怖飓风,砸向阵法裂痕。
李唯一眼中寒光毕露,意念一动,操控一道地剑符,将银轮斩飞。
“轰隆。”
银轮重重砸在司空魇轮身旁的甲板上,破裂声爆响法器沉陷进入。
“姓柳的,你太猖狂了,我稻教高手如云……呃……你……”
司空魇轮极速后退,被一道地剑符,击穿护体法气和喉咙。
颈椎被洞穿,脑袋垂搭下去。
尸体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被这一耽搁,李唯一没能走掉,一股强横到极点的寒气袭来,将他全身血液都要冻得凝固。
堪称当今凌霄生境长生境之下第一高手的穹极道子,瞬间近身。整个甲板,皆被他身上寒气冰封。
二人对拼一击。
“嘭。”
李唯一身前灵光瞬间崩碎。
以掌对掌。
凭借强悍的肉身,李唯一硬接下穹极道子的掌力,身形倒退出去百米不止。
甲板上,出现严重裂痕。
若非有阵法保护,这艘巨舰,已经断成两截。
穹极道子看向自己的手掌,继而,惊诧无比看向对面的李唯一。他这一掌,没有使用道术,但力量之强,岂是一个灵念师扛得住?
对方不仅与他硬拼一掌,而且,似乎没有受伤的样子。
“此人杀了我教神子,将其镇压,不可放他逃走。”
穹极道子冲出阵法光纱,追向苦谛。
苦谛已经快要消失在夜幕中。
“柳凤树”被困在了船上,无论他是什么来历,都已是案上鱼肉,不足为惧。但,苦谛若是逃走,将后患无穷。
船上,双生稻教高手云集,天理殿、枯荣殿、灵谷殿、天下殿、弑神仆、棺山、濉宗,二十八州教众……等等,各大派系皆有。
其中老一辈人物,占了大半。
李唯一被穹极道子击退,才刚刚站定,便有六件法器飞来。
六件法器威力巨大,由六位顶尖强者操控,个个都是修行百年的老家伙,修为深厚,法气如渊似海。
同时,又有十多种道术,铺天盖地落下,将李唯一吞没。
是船舰三楼上,十数位道种境武修打出。
李唯一一言不发,眼神锐冷,手中多出一根六尺长的桃木法杖,挥杖向天劈出。
“轰!”
灵光念力在法杖的增幅下,化为瀑布逆冲长空,将六件法器击飞出去。所有道术,皆被打穿。
桃木法杖,是尧清玄从隐君那里借来。
此杖,是隐门重宝。
为九黎魁首黎辕辙和左丘门庭老祖,从异界棺中开出。
左丘门庭用异界棺中的一枚桃核,种出了一株蟠桃树,为凌霄生境十大名植之一。而棺中的那根木料,炼制成了桃木法杖。
很可能,是神话传说中蟠桃树的一根小枝。
“哗!哗……”
李唯一急速冲向船舷边的阵法光纱,操控十四道地剑符,将追击上来的六位老者,全部斩断成两截,抛尸甲板。
必须赶紧逃离。
否则修为再高,也会被围殴而死。
若船舰更强的防御阵法开启,那就逃都逃不掉。
“轰!”
一杖横劈,击中光纱。
桃木法杖爆发出灿烂光辉,将防御阵法,劈得荡漾出一圈圈涟漪,继而破碎出一股窟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阁下太不把我凌霄稻教放在眼里。”
两位白发苍苍的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强者,模样干瘦,眼瞳如雷珠,一左一右闪电一般掠至。
他们身上爆发出来的法气,每一缕都如神链,厚重磅礴,化为两堵神墙压来,不给李唯一留任何空气和空间。
是天下殿主管二十八州事物的长老。
一位长老,坐镇一州。
若抛开九黎族千万古族的底蕴法器和祖传战宝,他们二人的修为战力,任何一个,都只稍微逊色九黎族赤黎部族族长。
荒虚和空虚,现身船舰第五层,向下方窥望,身上法气运转起来。
空虚高呼:“柳公子太过骄狂,连杀我教七大高手。今夜事,休想善了。”
船舰最顶层。
稻宫的传承者级数强者,祸心,推门走出房间。
他身高三米,浑身绽放赤红色光华,看了一眼下方甲板上司空魇轮的尸身,眼中露出郁闷神色。
一件小事,办成这样。
凌霄稻教的武修,让他失望透顶。
祸心欲研究龙种,是为接下来吸收六爪仙龙之气做准备,想在这场机缘下,天赋根基更进一步。
闹成现在的局面,怎么收场?
李唯一暗暗运转神阙的液态法力,在痕脉中流动,不逸散到体外。
提增一股内在的力量。
“嘭!嘭!”
他一手捏掌,一手挥杖,与一左一右扑杀过来的两位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的老者,同时硬拼一击。
两股力量霸道绝伦,排山倒海般而来。
李唯一身形倒飞出去,穿过阵法光纱窟窿,坠向海面。
两位白发老者被李唯一的掌力,震退倒移数丈,身形摇晃。
二老内心比穹极道子还要震撼,一个灵念师的力量,居然可以同时逼退他们二人。
要知道,李唯一的长生体已经修成大半,只凭肉身力量,就可与他们这样的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武修叫板。
第九重天的传承者出手,才能压他一头。
“唰!唰!唰!”
空虚打出三柄飞剑,爆发雷电、火焰、光明三种力量,拦截欲要遁走的李唯一。
荒虚和两位白发老者,率先追出船舰。
随后,一道又一道顶尖高手的气息爆发出来,化为残影,拦截李唯一的去路。他们将李唯一逼到海上不允许他返回月龙岛。
“嘭嘭。”
一个人打一群,但节节败退,抵挡不住,身后海水不断炸开。
“姓柳的不仅是念师,肉身也极其强大,或是妖族生灵。”
“也可能是披着人皮的逝灵,是长生境巨头的尸身,诞生出了灵智,所以身体强横。”
……
不多时,李唯一被彻底包围,退无可退。
一张接一张的地剑符,被稻教高手用法器打碎。
“轰隆。”
李唯一双臂展开,长发飞扬。
羲和花从眉心灵界中飞出,燃烧着火焰,爆发万丈金光,化为一座热浪滚滚的阵法莲台。
密集的阵法纹路,释放出去。
阵盘光痕一圈圈向外扩散。
“噗!”
荒虚被羲和花撞飞,嘴里吐出鲜血,感觉是被一轮烈日击中,全身皮肤皆被灼伤。
李唯一杀气腾腾,笔直站在羲和花上,手持桃木法杖,驾驭全部地剑符,追击荒虚。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拦住他……”
荒虚伤得不轻,嘴里流血不止,施展水遁道术,冲向海底。
“嘭!”
桃木法杖杖击海面,发动念力攻击,直冲荒虚魂灵。
道术施展被打断,荒虚魂灵受创,立即将一面黑色阵旗取出。
此旗是大长生赐予,用于机缘争夺,可以护体。
但眼下,他被姓柳的盯上,感受到死亡威胁,不得不提前使用。
“哗!”
黑色阵旗中,涌出一片墨黑色的法气,蔓延在海面,化为数十丈大小的云,将荒虚全身包裹。
是大长生凝练的法气云,哪怕是遭遇寻常的长生境武修,也能挡住两三击。长生境之下,想要杀他,难如登天。
羲和花撞向墨黑色的法气云,释放出来的金光和火焰,不断将之焚燃。
“放肆。”
“柳凤树,你简直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稻教一众高手都看出,李唯一杀荒虚的决心,各种手段不断施展出来,法器一件又一件的,打向朝阳真灵大阵。
朝阳真灵大阵的阵文,刻画在羲和花的花瓣上,覆盖方圆三丈。
第四百六十章 我去把她接回来
“她好着呢……”
李唯一从尧清玄神情语调中,看出些许端倪:“师尊怎么知道安殿主受伤了?以凌霄城之战的凶险,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受些伤,算不得什么。”
尧清玄看出李唯一并不知道发生在安娴静身上的事:“我和你能够活着离开稻教总坛,你觉得是我们的本事大?你真以为,凌霄城的事,稻教的高层不会追究?肯定有人得担责。”
“我们逃掉了,安殿主怎么逃?”
“她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种族,不可能抛弃灵谷殿的众人,还有那些年幼的小家伙。”
李唯一放下手中的虾,擦拭手指,凝思后,眼睛眯起:“师尊知道一些什么?”
尧清玄道:“凌霄城之战,棺山的超然被刈者,死在雾天子掌下。地下仙府一战,两位稻祖,一死一重伤。”
“稻教在生死存亡之际,稻宫遥渡幽境而来,让凌霄生境人族斩草除根的计划落空。”
“稻宫在帮稻教的同时,其实也将凌霄稻教的势力,兵不见血刃的收归旗下。”
李唯一了解凌霄稻教的历史,是千年前那场浩劫,意外发现了地下仙府的入口,通过挖掘古婆伽罗教遗址,从而快速发展壮大。
哪怕有姜家暗中助力。
但始终根基太浅两位稻祖也就修行了千年,修为怎么可能比得了左丘悬明和庄师严?
尧清玄继续道:“若稻祖还能主事,若被刈者还活着,或许能讲一些情面,给安殿主足够的体面。”
“但稻宫来的人,既要清除隐患,也要借此机会立威。”
李唯一已完全没有了食欲:“他们拿安殿主立威?”
尧清玄道:“站在他们的角度,安殿主的确犯下大错。我听说,安殿主在稻州那边受尽屈辱,被打成重伤,还被搜魂……除了苦谛,在安殿主力保之下活了下来,灵谷殿的人类,全部遭到清洗……唯一,都是我们害的……”
“敌我有别,我不是一个喜欢内疚的人。灵谷殿那些人,无不无辜,我管不了!但安殿主待我之情义,我没办法不内疚。”
尧清玄在稻教待了十数年,身居高位,暗中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人。
自然也就知晓稻州那边的消息。
玉儿看了看师父,小心翼翼的,将筷子放下。
“嘭!”
李唯一将杯子重重按到桌上,杯底沉陷下去,咬牙颤声:“他们还搜魂?这对大长生的影响,有多大,他们不知道吗?以安殿主的修为,破境超然,也就这两三年的事,他们……对……师尊,你说得没错,是我们害的……”
“可是,可是安殿主在船上的时候……”
李唯一努力回想船上三天与安娴静的接触,那种接触,越是平静,越是生出一股压制不住的钻心之痛。
安娴静有怨气,但没有将过错,算到李唯一头上。
否则他难以活命。
李唯一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安娴静当时为何会突然说出“你一定要成长起来,去证道超然,甚至是武道天子”。或许,她当时还有另一份情绪因素在里面。
搜魂,对武修魂灵的影响,如同用刀将一个人的身体解剖一遍,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
低境界时,一个人的魂灵、意志、意念对修炼的影响不大。
但高境界时,影响巨大。
尧清玄道:“放在以前,穹极道子肯定会全力保护苦谛。但现在,有不小的风险,特别是即将面对古仙龙骸这一机缘,她体内的龙种,对不少人都有吸引力。拥有龙种,吸收六爪仙龙之气,会更容易。”
李唯一立即想到,当初在稻教总坛,齐霄和拓跋布托被王术吸收龙种的凄惨模样。
他豁然起身:“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去把她接回来。”
苦谛要是真的出事,李唯一都不知道下次见面,自己该如何面对安娴静。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尧清玄道。
李唯一压着心中的怒火:“我是去接人,不是杀人。稻宫那几个在旧榆州州城想要对付我的,什么祸心,真心,什么真传,这笔仇,我会慢慢跟他们算,一个一个,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师父……你不要冲动……”
玉儿感受到李唯一身上的杀气,很是担忧,觉得他口是心非。
“师父不冲动!师尊,帮我照看着玉儿。”
李唯一想到什么,看向尧清玄:“有念力法器吗,借我一件。”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此刻的情绪,与稻教的人,动手恶斗起来,打算提前做一手准备。
“我去给你借一件,等我片刻。”尧清玄借此机会,让李唯一先静一静再过去,免得真与稻宫和稻教打了起来。
到时候,她也不方便相助。
头。她要是相助,战事就会升级,肯定惹出稻宫和稻教的长生境巨
……
稻教武修所在的船舰,三百多米长,用直径粗达百米的古之巨树的树干建造而成,一共六层。
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船上,稻教大批高手聚集,有的在摆宴饮酒,有的比武切磋。
一里外,另一艘船上。
苍黎远远眺望:“就这么放过稻教,实在是不甘心。”
“没办法,稻教掌握着《光明星辰书》,已经让九座被幽境吞没的古州重现光明。凌霄生境想要恢复千年前三百州的辉煌,必须倚仗他们。”隐九道。
隐十一道:“没有稻宫横插一脚,??《光明星辰书》现在指不定在谁手中。”
……
穹极道子卓立在船舰第五层,靠近月龙岛海市一边的栏杆边,远离地面,看尽万家灯火,犹如天上仙灵,俯视人间。
换做以前,他该住在第六层。
住在最高的位置。
随着稻宫的到来,先是他师尊颜面尽失,让他在稻教的地位一落千丈。所谓神子首座,又被稻宫来的天之骄子,死死压在下面。
那两位真传也就罢了穹极道子自认的确与他们有差距。
但,祸心、真心这个层次的人物,居然也要压他一头。
这一次机缘,他若不能展现出神子首座该有的风采,拔得头筹,今后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但,凌霄生境武修,人人都想杀他,如何才能激进行事的同时,拥有自保之力?
他目光,落向第一层甲板上的苦谛,飘然飞身落下:“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苦谛已经换上俗家衣裳,又简单易容了一番:“我一个人类在这里,人见人厌,实在不愿再给师兄添麻烦。放心吧,我修为不弱,有自保之力。”
“有我在,谁也不敢造次。”
穹极道子继而又长叹:“师兄的处境,其实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据我了解,稻宫的祸心和真心,甚至包括荒虚和空虚,此次都有长辈赐予的保命手段,准备充分。师妹,师尊真没有给你护身之物?”
苦谛没有与他虚以委蛇:“当日,师兄若能展现出弟子该有的样子,师尊怎么可能不助你一臂之力?不求多的,不苛求你去顶撞超然,但多年的养育和教导之恩,怎么都该值师兄下跪求情吧?”
“但师兄,你连跪求都跪不下去。师徒之情,在最困难的时候,却换不来男儿膝下黄金。你连两位许长老都不如,他们都敢顶撞超然,保护师尊。”
苦谛从穹极道子身旁走过,准备下船而去。
司空魇轮来到穹极道子身旁,盯着苦谛背影:“祸心大人对龙种很感兴趣,让我提前给你打声招呼。将来,可以告诉安殿主,是凌霄人族杀了苦谛,谁都不用担责。”
“唰!”
司空魇轮见四下无人,身形挪移出去,使用道心外象包裹住苦谛。
捏指成爪,扣向她脖颈。
他修为,已达到道种境第五重天,境界上占据绝对优势,又是偷袭出手,打了苦谛一个措手不及。
察觉到动静,船上不少目光,望了过来。
但有道心外象包裹,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
交手片刻,苦谛被司空魇轮制住,准备带去交给祸心。
“等一等。”
穹极道子目光扫视四周,释放出青色法气云雾笼罩三人,走到苦谛身旁,在她身上寻找了起来。
苦谛紧咬唇齿,冷眼盯着穹极道子,对他彻底失望。
之前,来船上时,就不该对他的人品和底线,抱有幻想。
船舰下方,李唯一悠扬的声音响起:“剑君子柳凤树,前来稻教拜会。苦姑娘何在?”
穹极道子和司空魇轮皆是脸色一变,没想到,那姓柳的,居然这个时候到来。
“怎么办?姓柳的,可不是一般人。”司空魇轮感到棘手。
“你先搜身,我来应对。”
穹极道子整了整衣冠,从司空魇轮的道心外象中走出,来到离地数十米高的船舷边,看向站在下方的“柳凤树”,笑道:“柳兄来迟一步,我那师妹,已经登岛,去了海市。”
李唯一看向船舰防御阵法光纱内的穹极道子,自然是不相信,穹极道子和稻教的人,会穷凶极恶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对苦谛下手的地步。
觉得,苦谛很可能,根本就没有登船。
李唯一正要离开,却见船上,一道金色的剑光冲起,伴随有一道惨叫声。
船上。
地剑符是从苦谛的眉心灵界飞出,撕破道心外象,将司空魇轮重创,斩退出去。
刚才的惨叫声,是司空魇轮的。
……
第四百五十九章 古仙龙骸
距离云天仙原之战,已过去四个多月。
东海,气候炎热,空气湿润。
时值五月,就连窗外吹进来的海风,都是一股热浪。
夜幕下。
月龙岛海市一片繁盛,喧嚣嘈杂,花灯盏盏,人流密集。
从酒楼二楼木枝撑起的窗户边,向下方街道望去。来自各大宗门、门庭的武修,着统一制式的法器武袍,三五成群,或数十人一列,随处可见。
尧清玄正对窗户而坐以易容诀改换了面容,摘下斗笠,青丝洒落而下。
她没有修炼“易骨换神篇”。
但,自身修为高深,易容诀玄妙。
除非境界高她一大截,否则看不穿她真身。
“三个月前,你在湟江的逝灵市场现身,遭到稻教两位神子追杀,很快消息就传开。整个九黎隐门的高手,全部出动,进入幽境寻你。后,又被你引去了旧榆州。”
“这些时日,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很担心。”
以尧清玄长生境巨头身份和冷淡性格,能讲出这番话,自然不止是将他视为隐门的神隐人。更是,有一份师徒情义在里面。
因李唯一在凌霄城,用尽一切手段救她出总坛,二人关系已是拉近一大截。
李唯一察觉到,酒楼内,街道上,及附近几栋建筑中,皆有一些目光在注视他们。
显然,先前海边的激战,他这个剑君子,引起许多势力的关注。
于是,他释放出念力场域,笼罩方圆一丈。
李唯一一边给玉儿剥虾,一边含笑问道:“我在旧榆州州城外,曾发现隐君的踪迹。他是不是也被我引过去的?”
尧清玄戴着面纱,纯仙体的肌肤在墙上灯光映照下,如玉蜡般润泽。
她眼神冰冷,气质出尘,比尧音多一股深沉和锋锐:“他和勤老,是被杨神境追杀,逃进的亡者幽境,一直在养伤。得知你进入幽境的消息,才一路追寻过去。他现在也在月龙岛海市!”
李唯一眼睛亮起来,感到不可思议:“九黎族这是来了多少人?”
“无论是年轻一代,还是老一辈,只要有冲击长生境机会的,谁会甘心错过这场大机缘?”尧清玄反问。
“到底是什么大机缘?”
李唯一只知道,似乎与古仙龙骸有关。
尧清玄注视向他,双眼睫毛很长,红唇轻启:“是你传信回凌霄生境,把所有武修都刺激了一遍,闹得天下沸腾。你现在问我?”
李唯一随即将自己掌握到的信息,讲述出来,继而苦笑:“我就知道这么多。”
尧清玄微微凝思,继而动容:“你只是吸收了一些六爪仙龙之气,就迅速破境?看来凌霄生境的武修,包括我,还是低估了这场机缘。”
她讲述道:“你三个月前,传回凌霄生境的信,点燃了年轻一代的激情,同时让寿元无多的老一辈武修看到了长生的希望。”
“不过,真正将大家引过来的原因,乃是渡厄观放出的确切消息。”
“渡厄观、稻宫、东海妖族的超然,对六爪仙龙之气出现的那片海域,进行了勘探。”
“发现,海底能量持续外溢,大地板块运动活跃,地震频发。深埋地心的,古仙龙骸的气息,也就逸散出来,造成许多神异事件。”
“比如,你信上提到的,海面上,出现千里长的流萤仙火。”
“又比如,宏伟的雾态凤树和龙城光影,就像海市蜃楼一般,能够对应上东海妖族的一些古老传说。”
“最近,还有一种说法。万年前,羽嘉能够同时生出飞龙和飞凤,能够逆势化仙,就与这地底的古仙龙骸有关。”
李唯一凝神色变:“到底是哪一方势力要挖掘古仙龙骸?若与羽嘉有关,他们胆子也太大。”
挖掘古仙巨兽尸骸,危险性极大,只有顶尖的古教、皇庭、国度才敢。
而且,不是随时都敢挖。
是到了已经揭不开锅的时候,才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可能惹出大祸。
当然,回报丰厚,无本万利。
要知道,古仙巨兽的血液,是按滴卖。
能让凡人,蜕变成力大无穷的畸人种。也是畸人种武修修行路上,必须持续购买的资源。
而古仙巨兽血液,只是挖掘古仙巨兽尸骸回报中的边角料。
毕竟,古仙巨兽已逝去不知多少万年,尸骸中的血液,血气早已大量流失,仙力散尽,生命能量不存。与真正的古仙血液,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超然层次的人物而言,很是鸡肋。
如果与羽嘉有关那可就完全不一样。
羽嘉,可以说是离这个时代最近的一只古仙巨兽,时间不超过万年。它留下的手段,必然还存在恐怖的能量,未被时间完全腐蚀。
尧清玄道:“只是大家的一种推测而已!之所以,有这样的推测,乃因……西方妖族参与了进来。”
“最初,是渡厄观和稻宫,决定联手挖掘。再算上东海妖族,毕竟,在它们的地盘上。”
“凌霄生境是依靠渡厄观,才获得分一杯羹的资格。”
“随着消息走漏,周边各大生境,皆有武修赶来。就连洞墟鬼城都被惊动,最近半个月,东海之畔出现了它们的身影。”
洞墟鬼城,位于幽境深处,不在凌霄三百州的地域。
但,它的势力影响范围,可触达方圆百万里。整个凌霄三百州,以及附近另外五座生境,都包括其中。
六座生境,只是点缀在洞墟鬼城势力影响范围内的六个斑点。
对凌霄生境的武修而言,洞墟鬼城就像是传说,远在不可想象的深处,存在感甚至不如渡厄观。与近在咫尺的兰大人,根本没法比。
只有极少数的强者才知道,占据三十一州之地的兰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洞墟鬼城朝拜和进贡。
尧清玄道:“也有说法是,东海妖族担心渡厄观和稻宫抢占了利益的大头,所以才将西方妖族拉了进来。”
“每一次古仙巨兽尸骸挖掘,都能让附近地域的生灵和逝灵,实力增长一大截。”
“这场大机缘,超然和大长生,能够吃肉。年轻一代的道种境、五海境武修,则能喝到一口汤。”
“哪怕只是吸收到,古仙龙骸挖出时,爆发出来的六爪仙龙之气,也是莫大机缘。”
“若能挖到一些仙壤、古仙血土、精药,捡到残落的龙鳞吸收飘在虚空中的仙道经文,那就是收获巨大。至于别的,需要逆天运气才能捡漏的机缘,根本不敢想。”
李唯一顿时明白,为何天下武修皆被吸引过来。
这汤,谁不想喝一口?
特别是龙种种道的武修,畸人种武修,还有寿元将尽的老家伙,更是非来不可。
对尧清玄这种初入长生境的年轻巨头,吸收六爪仙龙之气,那也是妙处无穷。对大长生,吸引力则大减。
“师尊要不要也吃一点?”李唯一将剥好的虾,递过去。
尧清玄没有理他,注视窗外。
李唯一将虾转而,放到玉儿碗里。小姑娘饿坏了,一直在埋头干饭。
他能够理解尧清玄为何没有胃口:“尧音知道你还活着吗?”
“她四天前,才从渡厄观过来。”尧清玄不再将李唯一视为小辈,许多话题,都可以谈。
一个能够轻松击败一州甲首的人物,完全可以和她平起平坐。
李唯一道:“迟早要面对的,想好怎么跟她讲了吗?要不要我出面,我在她那边,还是有几分薄面。”
尧清玄目光落到他脸上:“你别多管闲事了!这孩子,哪里来的?”
“玉儿,我收的弟子。”李唯一道。
玉儿抬起头,看向尧清玄:“你是师父的师父,那就是玉儿的师祖?”
“诶,不必这么客气。”
李唯一可不想把尧清玄给坑了,谁知道大宫主将来恢复后,会不会因为想不通而报复?
尧清玄没有太过在意,本来和李唯一就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师徒,难道还要摆师父、师祖的架子?
她眉宇间始终笼罩一股惆怅,问道:“苦谛呢?”
“已被她师兄,接回船上。”
李唯一知道尧清玄和安娴静,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在里面:“放心吧,没事的。穹极道子的人品和心胸,的确不怎么样,但安殿主在上面压着,他肯定会尽心照顾自己的小师妹。”
尧清玄眉头紧蹙:“你忘了,在稻教总坛,我托付他照顾你,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李唯一道:“他那是嫉贤妒能!苦谛的天赋,未必比他高……师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安殿主对我们,的确有许多照顾和宽容,但她绝不是眼睛里容得下沙子的人,手段厉害得很。不然,何以在棺山和稻教生存?”
尧清玄严肃问道:“你见过她了?”
“见过,就是安殿主将我顺路送过来的。不然我为何与苦谛同行?不是安殿主,以我和小尼姑的恩怨,我高低得找她讨些赔偿,报潜龙灯会之仇。”李唯一笑道。
尧清玄心中感慨,以愧疚的语调问道:“她伤势痊愈了吗?”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三代同桌
苦谛知道李唯一很强,但强到轻描淡写击败一州甲首的地步,还是让她十分吃惊。
她嘴角挂着血痕,紧跟在李唯一身上,低声传音:“是我的错,该听劝的。但,不要再强闯了,不必因为我,与九黎族闹出嫌隙。”
“你以为我愿意?我答应了安殿主照顾你!这一仗若不打,你在岛上,将寸步难行,棺山和稻教得罪了太多人类武修。九黎族不打了,也会有别的势力出手。”
“你们稻教的高手,应该在岛上吧?怎么还不来接你?真是岂有此理!”
李唯一心中困惑,以安殿主必然会踏入超然的修为和天赋,她的弟子,又是传承者天才,地位应该很高才对。
听完这番话,苦谛心中对李唯一的成见大减,终于明白师尊为何明明承受人生大辱,却仍对他那么宽容。甚至,禁止她讲出那件事。
在潜龙灯会上,她和李唯一绝对算得上有恩怨。但此刻,李唯一却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栈桥尽头,停着的是一辆青木车架。
三只羽毛色泽绚烂的异鸟拉车,驾车的,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长着浓密红色眉毛的男子。
车内释放一圈圈厚重的法气波动,蔓延到三十丈外,李唯一的身前。
就像,一层层气态的墙壁,压了过来。
法气波纹中是一片经文海洋。
经文的力量,将空间压得凝固。
“老夫赤黎部族族长,赤言真。阁下来自凌霄生境之外吧?九黎族与棺山有百年恩怨,还请柳公子准守承诺,让我族天之骄女与棺山第一天才,分出一个生死。”
车内,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唯一没有停步,将对方的法气波纹和经文海洋,一丈丈踏碎,向岸边逼近:“我几时承诺过?我没有承诺。还有,请赤族长莫要轻易派遣族中的天之骄女,与他人生死决战,万一夭折了怎么办?”
“放肆。”
驾车的赤眉男子,怒喝一声,觉得李唯一是在恐吓他们。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尚镖已经回到栈桥上,与苍黎、隐十一、尧音,一步步靠近过来。
李唯一很清楚九黎族和棺山的恩怨,要不是答应了安娴静,怎么可能自己人和自己人打?
他潇洒豪迈:“今天,本公子是一定要带苦姑娘登岛,敢问九黎族还有多少高手,全部一起上吧!”
车内,赤黎部族族长声音响起:“你若能闯过老夫这一关,登上月龙岛,九黎族自然会遵守岛上规矩,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好!老族长可要小心了晚辈不会客气的。”
李唯一眉心灵界,唰唰又飞出十张地剑符,与环绕身周的四张地剑符,汇聚成一条剑河,将赤言真释放出的法气和经文,势如破竹的轰开。
他以灵光,包裹苦谛和玉儿,跟在十四柄金色古剑后方。
距离不断拉近。
在距离车架,只剩七丈之时。
车帘被一股风劲掀起。
显露出,坐在里面的,赤言真苍老古拙的容貌身形。他挥手一扔,一件包裹在火焰中的塔形法器,飞向十四剑。
“轰隆。”
空气震荡。
顷刻间,塔形法器化为三十六层高的金属高塔,流动铜质光华,耸立岸边,如山似岳。
塔门中,飞出三千六百个经文,绕塔飞行,向李唯一三人倒压而去。
“斩!”
李唯一长发飞扬,眼神如炬,剑指指向长空,操控十四张地剑符,结成一座剑阵。
剑阵内,一柄十四丈高的金色剑影,猛然升起。
随李唯一剑指挥出,金色巨剑横斩,将赤言真打出的三品千字器火焰古塔掀飞。
下一瞬,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李唯一三人已是从青木车架上方飞跃过去,飘然落到月龙岛海市的街道上。
“唰唰!”
十四道变得暗淡的地剑符,潮水一般飞回,全部收进眉心灵界蕴养。
李唯一手持折扇,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架,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做为赤黎部族的第一强者和族长,赤言真虽不是长生境巨头,但肯定掌握有许多厉害的底牌和高品阶法器。
刚才,只用了一件而已。
九黎族的九位部族族长,其中六人都是长生境。
举族而言,哪怕不算隐门和九黎神殿的圣灵念师,长生境巨头也有十位左右。其中苍黎部族最为强大,乃是九黎族的主族。
论整体实力,论底蕴,九黎族远胜濉宗,也远胜朝廷那些有超然的家族。
但,濉宗仅杨神境一人,就压得整个九黎族喘不过气来,无人是其对手。
当年杨神境提出的尨山之战,九黎族只能被迫答应,按照他的规则交锋,受尽耻辱,损失了许多利益。
外有徐佛肚,内有杨神境,暗有宇文严。
各大势力全力培养传承者,各大古教投入无尽资源培养真传,原因皆在于此。
培养一位万人敌,比培养一万人,更重要。
车内,赤言真苦笑:“留不留情都一样,拦不住你。久居黎州,老夫已是井底之蛙,来到月龙岛才发现,年轻一代已是如此辉煌气象。”
隐十一被惊呆:“这剑人竟如此厉害,连族长都拦不住他。你们去过境外,他到底什么来头?”
“瀛洲南部生境无数,诞生什么样的天之骄子,都很正常。”
尧音和苍黎皆轻轻摇头。
渡厄观的长生境巨头齐剑如,道:“念力属性很不一般,堪称万中无一,可称传说级念师。”
“他也配称传说级?”
在隐十一眼中,只有神隐人有这个资格。
凌霄生境二十八州的甲首,及所有道种境第七重天、第八重天、第九重天的老辈人物,半数以上都已经赶到月龙岛。
朝廷武修聚集的一座珊瑚古堡建筑内,太史羽道:“很像地剑符,但威力还要强大一些。十四剑齐出,天下间,没多少人接得住。”
“更可怕的是,他不一定只有十四剑,难怪号称剑君子。境外来的人物,个个都不简单。咱们凌霄生境长生境之下,有撑得起门面的人物吗?”太史白道。
“难搞。”
太史羽轻轻摇头,想到什么:“穹极道子算不算?”
……
穹极道子现身,站在十步外的街道中心,风姿绰约,很有风度的看向李唯一:“师妹,哪里来的客人,不给师兄介绍吗?”
苦谛眼神淡漠,没有太多亲近:“剑君子,柳凤树。”
师尊受辱时,穹极道子明明在场,却明哲保身,只是象征性的求了求情,就退到一旁。她心中,又怎么亲近得起来。
穹极道子含笑,冲李唯一抱拳,表达结交之意:“凌霄稻教神子首座,穹极道子。柳兄好俊的剑法,三色念力玄妙,可否赏脸船上一叙?”
旁边,司空魇轮打了一个哈哈,自报姓名:“凌霄稻教神子,司空魇轮,见过柳公子,船上已经备好酒菜。”
李唯一摆手道:“吃饭就不必了,我还另有要事。苦姑娘,既然你师兄来接你了,我们就此别过。”
李唯一一大堆麻烦事敌人无数,身边更带着随时可能引来滔天危险的大宫主。苦谛跟着他,绝对危险至极。
现在,在无数眼睛注视下,将苦谛交给穹极道子。
穹极道子必然会倾尽全力保护,不然今后如何向安殿主交代?
此外,李唯一已经偷偷塞了一张地剑符和一张神行符给她,也算是仁至义尽。
苦谛当然不愿意和穹极道子、司空魇轮前往稻教,要是融得进去,她怎么可能与安殿主同行?早就与稻教年轻一代武修,前来月龙岛海市。
苦谛注视李唯一和玉儿逐渐远去的背影,暗咬唇齿,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知道,跟着李唯一,只会给他带去麻烦。
而且,对方指不定多嫌弃她,不止一次提到要将她交给稻教。
穹极道子凝视跟着李唯一身边的玉儿,总感觉眼熟。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彻底消失,他眼神沉下来:“师妹,师尊出关了?她老人家伤势是否已经痊愈?”
“不需要关心。”苦谛道。
司空魇轮冷测测道:“那柳凤树到底是什么人?他开始偷偷塞给你了什么,交出来。”
苦谛担心他们从符箓上,看出端倪:“你管不着。”
“师尊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来月龙岛,肯定给你了保命底牌。其实,你可以先交给我,师兄有保护你的能力。”穹极道子投去一道温润而友善的眼神。
……
“应该没有认出玉儿!正常人,三个月时间,怎么可能长三岁?三岁的差距,容貌已经大变。”
“况且,也没有人长时间和近距离,接触过玉儿。”
李唯一心中暗思,鼻尖嗅到一股菜饭的香味,顿时咽了一口唾沫。
闭关这些时日,吃的东西,实在是只能用来填肚子。
五脏庙被亏欠得厉害。
动脚。他看向旁边的玉儿,她也在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看向店内,移不
“走,先医嘴巴和肚子。”
玉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师父真棒,我要吃一大桌子的菜。”
二人欢天喜地,一前一后,跑一般快步登上酒楼的二楼。
“小二,店里所有的招牌全部来一份。”李唯一豪迈的大喊。
菜肴很快全部上齐,以海中美味为主,大大小小十八盘。
龙虾海螺,贝类鱼类,样样俱全。
师徒二人正大快朵颐之际,脚步声靠近,一位不素之客,坐到他们桌边。
不素之客戴白色斗笠和面纱,目光扫视桌上菜肴:“阁下胃口真大!不知来凌霄生境,意欲何为?”
是尧清玄的声音。
李唯一愕然,看了看四周,以自己原本的声音,传音试探:“师尊可还记得,弟子在南清宫偷过什么?”
尧清玄听到“柳凤树”发出李唯一的声音后,面纱下,双眸微微怔住。
她是见“柳凤树”在海边,刻意与九黎族作对,所以前来探底。若有未知隐患,需得提前了解,或者暗中清除。
……
第四百五十七章 地剑符之威
苦谛在潜龙灯会时,是棺山四谛之首,南境一甲前十。
龙种种道后,仅两年多时间,修为便达到道种境第四重天。
在各大势力的传承者中,算是正常速度。不突出,也没有掉队。
但对面的尧音,就太不正常,居然已达到道种境第三重天。
她如仙荷,玉立海上,青丝在海风中轻摇,浑身透着一股清净超脱的气质,很古怪,就像一碗没有任何波纹的清水。
“哗!”
一柄五尺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五指纤长似玉葱,剑体白玉冰晶,剑锋散发刺骨寒气。
李唯一看出端倪。
此剑是从她右手掌心的劳宫飞出,不是凡品。
绝大多数武修,修炼出来的内生世界,都是祖田、风府、五海。再加上,念师眉心的灵界。
双手劳宫,乃是九泉之二。
能够在右手劳宫修炼出内生世界,等于多了一座气海。
“哗!”
尧音青衣道袍,纤腰系玉带,袖口宽大。一剑挥出,衣袖和剑芒,像青云洒月华。
一道凝练的白色剑气,似移动的明月映在海面,蔓延向苦谛。
苦谛怡然不惧,从木船上跃下。杖击水面,身形周围凝出金色钟影,挡住海面飞来的剑气。
“澢!”
钟鸣响彻海港。
苦谛在水面倒退,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险些与木船撞在一起。
“苦姑娘,你到底行不行?实在不行,别打了,我带你登岛。”李唯一也被尧音这一剑惊住。
要知道,哪怕是少年天子,想要以第三重天,逆伐第四重天武修,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苦谛还是传承者。
李唯一想到,尧音在涌泉境开辟出了一百零七条痕脉,追平禅海观雾。又是以涌泉境修为,前往渡厄观,在根基上比别的武修,有更多可塑性,也就了然。
如今的她,再不像三年前十五岁时瘦巴巴的模样,简直就像要离海飞升而去的谪仙子。举手投足,皆有动人心弦之美。
“你没看出来,我刚才是让她的?我完全是在防御。”
苦谛回了李唯一一句,不再轻敌。对方虽然没有凝聚出道莲,但刚才那一剑之威,着实强横,战力绝不比她弱多少。
海上,二女再次交锋。
尧音的剑法,源自渡厄观,飘逸灵动,修的是道门剑典。
苦谛手中的锡杖,则力沉千钧,是佛门的路子。
木船的十丈外,苍黎脚踩一团法气,注视战场随时出手营救:“尧音的悟性真可怕,心境居然已经达到清净真我的层次。”
“什么意思?”隐十一问道。
苍黎道:“渡厄观虽有教无类,但九湖三十六院半数以上,都是道门修行为主,对心境要求极高。修炼心境,能够提升悟性,参悟经典和道术会比他人更快。”
“心境高深,施展出来的道术,威力也会更强。”
“清净真我的境界,整个渡厄观长生境之下,算上所有道种境第九重天的外门长老,修炼出来的,不超过五个。”
“尧音要是做了渡厄观的真传,地位可就了不得,别说少族长你,各大部族的族长见到她,恐怕都要行礼。今后隐门,也不知谁才是老大。哈哈!”隐十一满脸羡慕期待李唯一被惊掉下巴的模样。
苍黎并不嫉妒,反而为尧音高兴,笑道:“有渡厄观真传撑腰,今后九黎族族人别说在凌霄生境地位大增。哪怕去到外面,别人也一定肃然起敬。这是惠及全族的好事,整个九黎族现在都是她的后盾,会全力助她登上那个位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苍黎见尧音逐渐占据上风,目光才是注视向李唯一:“阁下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为何要与棺山的恶尼为伍?”
面对如此阵势,却能从容淡然,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苍黎暗暗思考对方是不是稻宫的年轻高手。
凌霄生境的年轻一代,没有这号人物。
李唯一注视战场:“苦姑娘其实还好,出身棺山,不是她的错,毕竟各为其主。你们九黎族,难道就全是好人?”
隐十一将长戟举了起来,法气吞吐:“别跟他废话了!听他一声声苦姑娘喊得那么亲热,必是与那贼尼不清不楚,我来试试他的深浅。”
玉儿从船上探出一个脑袋来:“你们凭什么骂人?既是恶尼,又是贼尼。苦姐姐可有骂过你们一句?师父,教训他们。”
她长大了很多,且穿的是不伦不类的男装,与以前完全不一样,像一个假小子。
“好!”
李唯一袖中一道灵光挥洒出去,将冲过来的隐十一,卷得飞了起来,抛扔到数十丈外。
隐十一在半空怪叫,骂出了一句难听的,噗通一声,坠进海水。
听到那句骂声,李唯一使用灵光,隔空将他往海底按了按。
李唯一吸收了《光明星辰书》的光华,以前的金乌火焰灵光,已发生变化。
变成金、赤、白三色,犹如三色真火,很是神异,不用担心因灵光的气息,而暴露身份。
夕阳下,金波粼粼的海面。
尧音释放出道心外象,脚下的海面,化为一个巨大漩涡,海水变得白光莹莹,升起粒粒光点,将她映衬得美轮美奂。
头顶上方,则出现黑色的魔气漩涡,将苦谛的法气、锡杖、道心外象,碾碎并且收走。
这个魔气漩涡的中心,犹如一座黑洞,吞噬一切力量,包裹天地间的光和热。
李唯一看出,这是尧音获取的那道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蜕变而成,威力超乎想象的强大。
“嘭!”
苦谛的护体法气,被一掌打穿,身形倒飞,嘴里发出一道闷声。
尧音可是将潜龙灯会上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棺山四谛多次袭击神隐人,每一次都凶险无比,此仇必须得报。
“哗!”
一剑横空而过,追向苦谛。
密密麻麻的冰魄剑气,在她身周诞生出来,仙眸中,透着一股纯澈坚定的意念。
“住手!你打赢就算了,还想取人性命,是不是不把我剑君子柳凤树放在眼里?”
坐在船上的李唯一,豁然站起身。
捏指点出一道灵光,包裹住数十丈外的苦谛,将她从尧音的剑下救出,往船上拉扯。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柳凤树,这个名字,是用来提醒柳姓年轻货主,他李唯一来了!
“阁下破坏规矩了!”
苍黎早就想试探眼前男子的底,虚手抬起,五指展开。
一缕缕法气,在他手中凝成一柄斧影,斩向李唯一和苦谛之间的灵光丝线。
李唯一眼睛斜瞥,手中折扇一抖。
“唰!”
镶嵌在扇中的一道金色符箓飞出。
飞出后,符箓光华大涨,化为一柄威势浩大的三尺古剑。释放出来的灼热能量,煮得海面沸腾。
嘭的一声,古剑击穿斧影。
苍黎极是了得,走在所有龙种种道武修的第一梯队,修为已达到道种境第六重天。
地剑符在海面上转了一个弯,发出刺耳破风声,金色流星一般的飞回。
苍黎感受到这一剑的恐怖力量,神色一凝,立即唤出祖田中的银枪。枪出如龙,与飞来的地剑符,碰撞在一起。
“轰!”
地剑符威力堪比第七重天武修的全力一击,而李唯一炼制出来的地剑符,蕴含灵界中的特殊灵光之力,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碰撞瞬间。
密集的剑气光束,爆发出去,将苍黎震退十数丈远。
他身上衣袍,被剑气割出七八道口子。
李唯一风轻云淡的立于船艏,轻轻招手,将变得暗淡的地剑符收回,放入眉心灵界蕴养。随后,挥了挥衣袖,带着受伤的苦谛,驾驭木船,靠岸而去。
“好厉害。”
苍黎没有再出手,知晓自己与对方,实力差距极大。
“这剑君子谁啊?怎么装到这个地步,赶紧喊人吧,今天丢脸丢大了!”隐十一后槽牙都要咬碎。
“黎州甲首,尚镖,前来领教阁下神通。”震耳的声音,从陆地深处传来。
一尊裸露上半身的魁梧大汉,纯仙体的白皙皮肤,因特殊的炼体法,炼成了黄铜色。
他肩扛千字器战斧,驾驭蛇麒兽坐骑,从半空,飞落到白石搭建的栈桥上。
坐骑大似房屋,鳞片如玄铁,吐气化飓风。
尚姓,代表对方是兽黎部族出身。
三人刚刚离船,登上从陆岸延伸进海中的栈桥。
李唯一走在最前方,瞥了一眼立在蛇麒兽背上的尚镖,身形挺拔,一言不发的,挥出折扇。动作潇洒,行云流水。
“唰!唰……”
一连七道地剑符飞出去,犹如七尊第七重天武修,同时攻伐出去。
七尊第七重天武修,难以心念相通和配合默契,也会惧怕受伤和死亡,各有弱点。
但李唯一的七剑,却是他一心七念掌控,出剑的时间、角度、方式,可以控制得精妙绝伦,可以力往一处使。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威力,远胜七位第七重天武修联手。
明明只有七剑,尚镖却看见万千剑光袭来,剑速快得吓人。
尚镖的修为,已凭借超然血肉和超然法气,在近期,破境至第九重天。
他看出对手非同小可,立即撑起道心外象,催动脖颈上的护身法器。
“嘭!”
仅坚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被七剑斩飞出去,坠入海中。
七张地剑符,两张光华变得暗淡,一张爆碎。
符箓,始终不如武修,消耗得很快。
李唯一将两张光华暗淡的地剑符,收进灵界蕴养。
驾驭另外四剑,旋转飞行在他、苦谛、玉儿三人的身体周围。
他察觉到什么,抬起目光,看向等在栈桥尽头的那辆异兽车架。
九黎族,更可怕的强者到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尧音回来了
安娴静告诉李唯一,高境界的聚会,将有陨落在凌霄生境的超然的彼岸天丹出世,以及一些超然秘宝。他们要商议古仙龙骸挖掘的利益分割,以及接下来凌霄生境周边的诸多大事。
所有超脱正常人类寿元的大长生,都是前往那边。
年轻一代,则是汇聚向月龙岛。
安娴静道:“你的实力很强,年轻一代已经少有对手。这场机缘争夺,你帮我照顾苦谛?”
苦谛道:“师尊,我不需要他人保护!我已经修炼出道莲,有自保的能力。
李唯一苦笑:“安殿主,不是我有意推拒,而是当下稻教和稻宫威势浩大,高手如云,苦师太跟随他们,比跟着我安全得多。仅仅只是她的二师兄,穹极道子,就是长生境之下第一等的强者。”
“当然,若苦师太真的遭遇危险,而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出手相帮。”
李唯一、苦谛、玉儿,与安娴静告别后,乘坐一艘七八米长的木船,朝三百里外的月龙岛行去。
安娴静独自一人站在船舷边,目送他们离开,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寂寥感。
李唯一看向盘坐在船艉的苦谛,打听道:“苦师太,按照安殿主的说法,月龙岛那边现在十分热闹,到底怎么回事?”
苦谛闭着眼睛:“首先,不要叫我苦师太。其次,你惹出来的事,你还问我?”
李唯一摸不着头脑:“怎么变成我惹出来的事?”
苦谛道:“东海现六爪仙龙之气,不是你传信回凌霄生境的?”
“什么夺六爪仙龙之气,则生境大兴。失六爪仙龙之气则周边诞生强敌,祸在将来。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不是你喊出来的?”
“整个凌霄生境二十八州,这三个月来,因为此事闹得沸沸腾腾,无数高手,前赴后继向东海而来。所有势力,都想大兴。”
“刚刚遭遇大劫,人族正处在居安思危的心态中,全部被你这话给刺激了!谁不害怕,遗祸将来?”
李唯一知道那几封信没有遗失,顿时露出喜色,听出苦谛语调不对劲,问道:“苦姑娘是人类吧?”
苦谛道:“是人类,还是稻人,并不重要。”
李唯一明白了,苦谛是人类。
正是如此,安娴静才让他帮忙照顾苦谛。
说到底,稻教内部对人类成见极深。
苦谛从小在棺山长大,远离稻教核心,与安娴静在总坛的两位弟子,恐怕是半点交情都没有。
苦谛睁开双眼,又道:“你此去月龙岛,最好小心一些。稻宫的人,知道了你的秘密后,对你修炼出来的七爪天龙道心外象很感兴趣。有人声称,要夺你龙种道莲研究参悟。”
“多谢告知。”
李唯一施展出易容诀,容貌开始变化。
此去月龙岛海市主要是赴柳姓年轻货主之约,顺便购买四千年年份的千年精药和金精骨髓。没必要暴露身份,节外生枝,惹来危险。
七小只的修为境界,卡在道种境第六重天巅峰难以突破,必须寻找高品级的精药。
一旦它们全部达到第七重天,李唯一在长生境之下,就真的是横着走。
苦谛和玉儿十分惊诧的,盯着船头的李唯一。
李唯一换上一身华美的蓝色衣袍,戴上白玉发冠,手中多出一柄折扇,风度翩翩,俊美无比。
很多时候,越藏拙,越容易引起怀疑。
既然是年轻一代顶尖高手的聚会,不如以一副俊美的面容示人,以达到鹤立鹤群的隐藏效果。
“苦姑娘,你要不要戴上面具,换一身衣服?你是安殿主的弟子,又是棺山出身,若被凌霄人族的高手认出,很危险。”李唯一善意的提醒。
苦谛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我不弱,有自保之力。”
李唯一不再多言。
木船在他念力的催动下,飞速行驶,追西坠的太阳而去。
在海天皆被落日霞辉染红的时候,月龙岛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月龙岛是一座海上大岛,形似月牙,南北相距五百里,东西最宽阔处也有百里。
港口位于月牙的内侧,靠近凌霄生境东境的那一边。
海市就位于港口附近,远远望去,桅杆如林,泊满一艘艘巨舰,其中不少是法器船舰。
从凌霄生境各州而来的武修,大多都住在船上。
李唯一还没有御船进港,船上的苦谛,已被其中一艘巨舰上的人族武修认出。
“棺山武修,也敢前来月龙岛?”
浩浩荡荡的声音响起。
苍黎从甲板上腾跃而起,似一道光束,重重砸落到木船的前方。他立于海面,一层两米高的水浪,涌了过去,将木船震得退离港口。
九黎族受了棺山百年的离囊气,这是私怨。
阴尸种稻造成的杀戮,则是让所有人族武修恨意滔天,无法忘记那段时日的经历。
这又是种族之恨!
苦谛乃传承者级数的高手,豁然站起身,没有被苍黎的气场吓住:“这里可是月龙岛海市,少族长要杀我,可问过岛主?”
“你还没有登岛。”苍黎道。
李唯一答应了安娴静,不可能袖手旁观,坐在船艏,背对苍黎,手摇折扇:“我来说句公道话!少族长,以你的身份和修为,就算杀了她,也找不回九黎族的脸面。本公子了解过,苦姑娘还是一个颇有底线原则的人,罪不至死。”
苍黎目光落向船上那道背影,见对方如此从容镇定,知晓来历必然不凡:“这是脸面的事吗?这是种族之间的仇恨!”
“我来!我和她是同境,我杀她,就是为了找回九黎族丢失的脸面。”
远处,九黎族武修聚集的船舰上,隐十一跳下船,蛟尾游动,手持长戟,身上杀气腾腾。
“都是你惹的事,先前换身衣服,戴上面具,哪有这么多麻烦?你们稻教的高手呢?”李唯一向苦谛传音。
“我不需要别人帮忙。”
苦谛心中有恨,从祖田中,唤出法器锡杖,在手中转动,发出叮叮的声音。
发生了这样的事,稻教高手居然不现身相救,李唯一大感意外。
他可不希望,苦谛和隐十一在海上生死恶战,无论谁战死或重伤,都是一件头疼的事。
于是,李唯一风轻云淡的,又道:“男的打女的,赢了也不好看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死决战,哪有那么多讲究?我是男的,她还是棺山的第一天才,哪就不公平?”
隐十一看船上那小子很不顺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太装。
“我来吧!”
悠扬而清甜的声音,从海上而来。
李唯一整个人瞬间坐直收起折扇,看向脚踩水面一步步走来的丽影,心中万分意外。
来。他可是知道,尧音和石十食修为太低,在渡厄观修行,没有回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尧音脚下是一缕缕烟霞,戴着面纱,青丝如同妙笔勾画上去,肌肤犹如仙玉一般晶莹,腰间曲线美轮美奂,脖颈纤长,气质浩渺灵动。
她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小丫头,像凌波仙子一般唯美,汇聚天地灵秀,让人移不开目光。
看不见真容,但一艘艘船上的武修,只是看到她的身影,就能想象面纱下的绝世仙颜。
御船跟在她后方的,渡厄观的长生境巨头齐剑如,本是真传最热门的盖代天骄,都被她抢走光芒,沦为绿叶。
“她就是观主新收的弟子,据说,天资还在少年天子之上。”
“观主的弟子?岂不是说,她就是渡厄观这一代的真传?”
“目前是记名弟子,只要踏入长生境,立即就会成为真传。观内很多人都知道,渡厄观的真传之争,早已提前结束。”
……
数十位身穿道袍的渡厄观弟子,聚集在海市上方的石崖上,眺望海边。
潜龙灯会上的十二位巡查仙使,及伏文彦等天赋绝顶的天骄,皆在其列,都是因挖掘古仙龙骸的这场大机缘而来。
伏文彦道:“尧师妹修炼速度很快,已经是道种境第三重天,但对手可是凝聚出道莲的传承者。要取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港口南边,稻教武修聚集的舰船上。
荒虚笑道:“穹极师兄,她可是你师妹,你就这般冷眼旁观?”
穹极道子目光平静淡然,没有回应。
司空魇轮冷笑:“一个人类,谁知道她是什么东西?说不准,就是下一个尧清玄和李唯一,安殿主身边的人类,就该全部杀干净。”
穹极道子眼神冷凛的盯过去。
司空魇轮立即低下头,低声道:“安殿主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稻宫的大人物,亲自搜了她的魂,等于斩断超然路。”
司空魇轮亲眼看到,安殿主被打跪在稻宫大人物面前,被搜魂的凄惨狼狈模样,因此心中祛魅,对安殿主不再像曾经那么敬畏。
被搜魂者,魂灵会遭受不可逆的创伤,等于被斩去一段天赋和根基。
在大境界的突破上,这一创伤,就会凸显出来。
当然,搜魂最大的创伤,是所有隐私被揭破的耻辱。修为越高的武修,越是难以忍受这样的耻辱。
这比将全身衣服脱光,还要耻辱千百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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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说飞天鱼
第四百五十五章 海中巨兽
白玉巨舰是整体性结构,三十丈长,是安娴静从一座秘境中挖出,价值不输万字器的法器。
苦谛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样貌中等,没有姜宁和左丘红婷那样的惊艳容颜。但却更加真实,仿佛这才是芸芸众生。
她白色佛衣上,写满阿弥陀经,在风中摇曳。
李唯一抓玉儿的手腕,御气追风,跨越海面,飘然平稳的落到甲板上。
他忐忑的心情,已平复下来。
倒不是害怕,安娴静把他怎么样,而是担心玉儿的身份暴露。刚才的情况,若刻意把玉儿藏起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苦师太,好久不见,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李唯一风尘仆仆,脸上尚还沾着白沙漠的细沙,但笑容可掬,故作轻松自然,双手合十作揖。
玉儿有样学样,也合手作揖。
苦谛没想到已经威震天下的九黎神隐人,如此有礼貌,一时间被他整得有些不会了,倒显得自己这个出家人,心境不够宁静祥和。
“进来吧!”
舱室的门内,传来安娴静冷幽幽的声音。
偌大的白玉船舰,似乎只有安娴静和苦谛,不见别的身影。
“帮忙照看一下我弟子,她还小,所有的事冲我一个人来就行。”
李唯一顺势将玉儿交给苦谛,以避免她和安娴静近距离接触。
苦谛不清楚,师尊会如何收拾这个叛徒。但,就连她都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更何况是师尊?
李唯一收敛笑容,推门走进宽阔的舱室大堂,随后,穿过屏风,看见站在窗边的安娴静。
船窗是一丈宽的横窗。
海风微咸,视野广阔。
十步外的舱室大门,自动关上。
“你倒是一点敬畏和恐惧都没有,谁允许你走到屏风后面来的?”安娴静微微转头瞥了李唯一一眼。
李唯一站在屏风旁边,观察安娴静面容,挺拔着身姿:“安殿主待唯一如子侄,我为何要恐惧?我对安殿主只有敬,没有畏。”
安娴静每天容貌都在变化,相由心生。
心情好,容颜便美丽清秀。
心情不好,看脸色,都能看出来。
安娴静今天看上去,与苦谛一般的年纪,纯仙体般的肌肤,容颜清丽,发丝泛着光泽,红唇都显得颇为鲜艳,说明她心情并不坏。
但那双窥尽世间沧桑的眼睛,却藏有浓烈的忧色。
“你以为,你这般说,今天就能逃过一劫?”安娴静唇红齿白,眼中浮出寒霜。
李唯一没有被吓到,身上那股势韵,比矮他半个头的安娴静还要强一般:“安殿主要杀我,就不会让我登船。四个小家伙还好吗?”
“你这是在提醒我,你帮我种了黄金稻?这份人情,我已经还了!”安娴静看向窗外。
白玉巨舰启航,向深海行去。
李唯一道:“安殿主是否已经破境超然?”
“这份人情,我也已经还了!”安娴静道。
“安殿主误会了……也罢。”
李唯一再三斟酌后才道:“唯一很清楚,在凌霄城的所作所为,必然让安殿主遭受了神教的责罚。唯一自认无愧于心,再选一万次,仍会那么做。唯一愧对的只有安殿主,不该辜负安殿主的信任和关照。”
安娴静陷入久久的沉默,不知道心中在思考什么。
白玉巨舰航速极快,已经看不见陆岸。
半晌后,安娴静从内心世界走出,冷冰冰盯了李唯一一眼,走到屏风旁边的座椅上坐下,捻起桌上的佛珠,抡动起来:“算你还有几分良心,知道害苦了我。”
这语调,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韵味,不像是出自大长生之口。
李唯一听出她气已经消了大半,知道安娴静没有真的恨他和尧清玄,心中只是有一股任何女子被辜负后都有的怨气,没办法纾解。
李唯一心中,是真有愧疚。
无论稻教再怎么不好,安娴静对他和尧清玄,绝对情真意切。对他,比对自己的弟子穹极道子,都要更好。
李唯一身上那股傲气敛去,连忙上前,讨好的替她松肩捶背:“稻人有稻人的选择,做为人类,我也必须做出我自己的选择。我和师尊都无法接受凌霄城崩塌,和阴尸种稻席卷天下。但我们与安殿主的交情,却又是另一回事。”
被一个年轻男子触碰身体,安娴静微微蹙眉,但很快就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适应这股奇怪的新鲜感。
换做别的任何人,如此油嘴滑舌,奉承讨好,她肯定心生反感,一掌击毙。
但偏偏李唯一身上,有一股真诚的味道。让她相信,此子将来哪怕修为大成,也肯定会记着现在的交情,而不是忘恩负义。
能在局势危若累卵之际,挺身而出,不畏死亡,不畏天塌。
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子,怎么可能是因为害怕被她击杀,才故意讨好和伺候?
她相信,李唯一是真的只有敬,没有畏了!
“别看这一战人族和稻人,打得天翻地覆,相互死伤无数。但局势已变,说不得接下来,还要相互合作。”安娴静意味深长的道。
李唯一道:“因为《光明星辰书》能够驱散亡者幽境的黑暗?”
安娴静轻轻点头:“当凌霄生境只有二十八州,大家就会因为有限的资源,拼得你死我活。但,如果变成三十七州,五十九州,甚至恢复曾经的三百州,大家就完全可以握手言和,搁置仇恨和矛盾。”
李唯一道:“为什么之前,稻教不这么做?”
“因为,兰大人陨落。因为,雾天子归来。因为,稻宫参与到了这份利益中。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安娴静道。
李唯一追问:“雾天子可还活着?”
安娴静轻轻摇头:“不知道!她一路向西,进入极西灰烬地域便消失不见。但想来应该没死,不然,西方妖族早已挥师东进,踏平凌霄生境。”
“你要知道,凌霄城一战,除了兰大人,西方妖族损失最为惨重,它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唯一暗暗点头,心中担忧暂时放下,问道:“我从榆州一路过来,看见稻教教众在腐朽的大地上开垦稻田,一派忙碌景象。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一些?”
安娴静眼底的忧色,浓厚了许多:“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探究此事,没有意义。我找你,是因为另一件极重要的事。”
“你和姜家那女子,到底关系如何?”
李唯一双手停了下来:“安殿主为何提到此事?”
“杨青溪没有告诉你?”安娴静道。
李唯一很不想欺骗,但最终还是说道:“没有。”
“她如果没有告诉你你的反应,不会如此平静。”安娴静又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杨青溪的生存之道在于,她知道该对谁撒谎,该对谁真诚。”
李唯一道:“她还好吗?”
“你指的是哪一个?”安娴静道。
李唯一道:“安殿主既然称赞杨青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可见她已经回到神教,并且,活得很好。我问的,是姜宁。”
“不是很好。”安娴静道。
李唯一道:“什么叫不是很好?”
安娴静道:“她、稻宫、姜家在做的事,让我十分担忧。如果你和她,真有你们在凌霄城刻意展现出来的那份情感,或许将来能够发挥出一些作用。但现在,你的修为和实力,还远远不够。”
“唯一,你的天赋很高,高到我没有在任何一个别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过,你一定要成长起来,去证道超然,甚至是武道天子。”
李唯一听不懂安娴静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不可能讲出真相:“我要见她一面。”
安娴静道:“你们会见面的!但见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
第三天。
白玉巨舰航行在深海。
海水深黑,波浪的起伏,达数米,给人一种巨大的恐怖感。
航行在这样的海域,道种境武修也会感到渺小和脆弱。天地之威,压得人难以喘息。
李唯一在甲板上,修炼闸门十二散手。
护舰的阵法光纱,挡住了外面的飓风。
从安娴静那里获知到姜宁的情况,三天来,他心情极其沉郁。
玉儿和安娴静接触过,但安娴静并没有看出端倪,也没有刻意去探查她的天赋根基。她也陷在,自己焦灼的内心中。
“嗷”
海底,传出一声接一声的恐怖嘶吼。
整座大海,都在摇晃。
李唯一停下修炼,神情紧张,与玉儿、苦谛汇聚到一起。
只听声音,都能感受到他们遭遇的,不是一般的妖兽。东海的危险,可不是说说而已。
海水下方,出现一道比白玉巨舰大无数倍的黑影,疾速游动而过。
“哗啦”
数里外,粗壮似山岭的体躯,显露出一角,长满黑色鳞片。
它掀起的水花,像滂沱大雨,洒向舰船。
安娴静挪移至船舰顶端,身上绽放出一圈圈佛光,密密麻麻的经文爆散出来,笼罩下方沸腾的海域:“滚!”
她扔出手中念珠,砸得大片海域凹陷成碗状,将深黑的海水照成金色。
海底传出一声惨吼。
那未知的庞大妖兽,极速远遁而去。
又过半日。
远离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古海。
天空放晴,海面平整如蓝色宝镜,可看见成群的海鸟。
安娴静来到船舷边,站在李唯一身旁:“这里往西三百里,就是月龙岛。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登船那天,安娴静就问过李唯一要去哪里。
李唯一诧异,道:“安殿主总不可能是刻意送我这一程吧?”
“你在做什么梦?恰好顺路而已。这场古仙龙骸的挖掘盛事,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聚集地。我们这个层次,也有我们商议和聚会的地方。不同的修为境界,接触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感兴趣的事物也完全不一样。”
第四百五十四章 幽境天亮
破境至七星灵念师,李唯一决定,在符道和阵法上面,多花一些时间。比如,地剑符和朝阳真灵大阵的炼制。
他既然要伪装主修念力,自然要准备一些念力攻击法,不能一直都是武念结合的打法。
时间一长,那些长生境的老怪物,不怀疑才是怪事。
掩盖武道天赋,当然不能完全杜绝被敌对势力的老一辈强者惦记。
但不掩盖,就一定会被重点照顾。
以前,布置朝阳真灵大阵,都是临时在灵界勾画阵文,在实战中,很难发挥出作用。
李唯一去到汤谷海,寻找了一朵巨大的羲和花,热量极高,吸收了数千年的扶桑神树光华和金乌火焰,与朝阳真灵大阵的属性极其契合。
以李唯一现在的修为,触碰花瓣,都感觉到烫手。
它像一朵金色莲台,光华如烈日,金芒万丈。
是真正能达到万丈。
李唯一打算将朝阳真灵大阵的阵文,刻画到这朵羲和花的花瓣上。战斗时,可以站在它上面,以阵法护体,驾驭飞行,进可攻,退可守。
就像地球上,神话传说中那些脚踩莲台的神仙。
又是两个月时间过去。
李唯一借助时间之茧,修炼了接近一年。
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参悟真经典籍,神阙的十二展道莲连破两境,达到道种境第六重天初期。终于,勉强追赶上风府龙种的境界。
风府龙种,一直没有时间修炼,仅仅只是从第六重天初期,提升到巅峰,卡在了第七重天之下。
要凝聚道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大境。
不过,李唯一已经想到破境办法。
那便是,借助“六如焚业”这招道术破境。
六如焚业的第三层“业火化形”,一旦修炼到大成就能携道术功成之势,帮助武修凝出道果。
李唯一这一年多来,没有时间修炼六如焚业,仍停留在第三层的小成境界。想要修至大成,必须寻找金乌火焰之外的火源。
安娴静当年为了修炼六如焚业,杀了不少烬灵,以获取它们体内的烬火。
烬火,是修炼六如焚业的至宝,所以第一层才叫做“烬灭指法”。当年婆伽罗教的先贤,创出这招大术,最想焚的,就是烬灵。
李唯一没有想过,前往灰烬地域捕杀烬灵,以修炼一招大术。六如焚业对他来说,还没有重要到那个地步。
道果的凝聚,并不是非它不可。
算了算时间,已经接近与柳姓小哥约定的时间,加之修炼念力所需的“星昼丹”,修炼骨骼所需的“金精骨髓”,消耗殆尽。
李唯一决定出关,前往月龙岛海市。
既是为了赴约,也是为了购买下一步修行所需的资源。
“玉儿,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
李唯一诧异,努力回忆,上一次走出时间之茧的时候,她都还没有怎么长,跟原来差不多。
但仅仅十天过去,她长了一个脑袋的高度。
从四五岁的年纪,长到七八岁的模样。
身上衣服已经不合身,她现在穿的是,用李唯一衣服简单裁剪后的男装,扎着灰色的布腰带,显得不伦不类。
她认真道:“师父,我们在这秘境中已经待了很久,我长大了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但……好吧!”
李唯一没办法跟她解释。
玉儿没有接触过别的小孩,不知道长大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李唯一让她坐下,站在她身后,用梳子将她头发梳整齐,扎出一个丸子头,用一根青色木簪束发:“等离开秘境,师父给你买几套合身的漂亮衣服。”
“我们要出去了吗?”
玉儿眼眸亮起来很是欣喜激动。
“对,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李唯一心中愧疚,知道这段时间闭关修炼,小丫头身心肯定承受着巨大的孤独。
跟她相处的数个月,李唯一内心其实十分愉悦。她永远都真挚的心向师父,赞美师父,关心师父,会因为师父受伤而哭泣,也会因为不想师父担心而忍住哭泣。
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对他如此,将他视为自己的全部,对他的话是千信万信。
李唯一怎能把她视为那位威震天下的大宫主?
李唯一不敢想象,玉儿有一天会变成自己完全陌生的那个女子,许多记忆中的美好,都将化为乌有。
只希望她长得再慢一些。
……
“轰!”
白沙漠边缘,厚厚的沙层,被法气掌力打穿。
法气中,李唯一一袭布衣,与玉儿从地底走出。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还是外面的世界自由开阔。”
玉儿深深呼吸,继而奔跑了出去,在沙漠中,踩出一连串脚印。
随着长大,她性格发生了一些变化,开朗活泼,对一切新奇事物都充满兴趣和热爱。
李唯一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望向四周辽阔的大地。继而抬起头,看向天边绚烂的霞彩,及霞彩中心那轮太阳,内心陷入莫大的震撼中。
亡者幽境……天亮了!
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落日照天,晨阳照地。
李唯一判断出,此刻是榆州的早晨。
陷入黑暗千年的榆州,迎来光明,重新变成生境的一部分。
没能见证历史的发生,李唯一感觉到遗憾,只想立即前往人类聚集的地方,打听一切想要知道的情况。
沿沙漠边缘,极速朝东海方向行进。
“榆州能够驱散黑暗,重新变成生境,大概率是稻教使用《光明星辰书》办到。要改造和建设被幽境腐蚀的死亡之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榆州指不定多少稻教武修汇聚,得赶紧离开。”
亡者幽境最可怕的地方,乃是它蕴含的那股黑暗力量。
可以将一切正常的生灵、死灵、植被、泥石山河,腐蚀得发生诡异变化。
生灵疯魔,亡者复苏。
河流变污浊,植被变凶煞。大地涌血泉,天空撒纸钱。
要让亡者幽境,完全化为生命大地,开出鲜花,长出草木,诡异远退,河流变清澈,法气变正常,需要很长时间去经营。
但一路前行,李唯一却发现,稻教的教众,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开垦稻田,在腐朽的土壤中种植仁稻。
这样种出来的稻人,真的是正常人吗?
李唯一自知以自己的修为,没办法去思考那么多深层次的问题,也管不了稻教,只想尽快逃离。
天空中,不时有稻教武修,驾驭坐骑飞过,在榆州边缘巡逻。
李唯一将玉儿背在背上,披上隐身夜行衣。
花费两天时间,跨越数千里,终于来到东海之滨。
借助神阙两次破境的机会,李唯一肉身强度提升一大截,奔行数千里,也不觉得疲累。
肌肉脏腑,借助四色仙苔,修炼到八成长生体强度。
血气,借助《地书》,吸收少阳星大地本源精气蕴含的血气,也修炼到八成长生体强度。
筋皮,借助凤血树皮,修炼到六成长生体强度。
骨骼,修炼到五成长生体强度。
灰尸猿毕竟逝去多年,金骨中,骨髓的神秘能量流失大半,无法与真正的长生境巨头相比。
那些刚刚陨落的超然的骨髓,才是真正的炼骨至宝。
比如,被左丘门庭收走的银羽鹰王的骨骼。又比如,传说中死在禅海观雾手中的青鸾、紫鸾、赤鸾,它们的骨髓,每一滴都价值连城。
也不知是落入了朝廷手中,还是被雪剑唐庭收走。
李唯一要是能够获取到一些,金骨的修炼进度,早就超过肌肉脏腑。
每当这个时候,李唯一坚定的,自强不息的道心总会动摇,对吃软饭,产生浓厚兴趣。若能稍微低一低头,要讨到这些顶级的资源宝物,并不是难事。
自强不息,不如家有贤妻。
但就怕吃软饭上瘾,吃成了百家饭。
最后,指不定会落得什么下场。
“哗啦!”
海面蔚蓝,浪拍白沙,风景美乎寻常,让人心旷神怡。
李唯一取出地图,查看银月岛的位置。
银月岛在地图上有标注距离凌霄生境东境雷州一千八百里。距离他现在所在的旧沙州和海州交界处,约一万一千里,需要跨越三岛夷贼所在的那片危险海域。
李唯一不敢独自一人漂洋过海。
其一,大海太浩瀚,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里面,死无葬生之地。
其次,万一一不小心,飘去三岛,那可就是自投罗网。龙门对他,可是恨之入骨。
“先沿海绕往雷州从雷州渡口乘船。”
“按照地图上的说法,银月岛海市,是东海妖族和凌霄生境人类最大的交易市场。由中间人,栖霞湖花妖维持那边的秩序,双方都会卖她的面子。”
李唯一刚刚做完这个决定,海上飘来一艘三层高的白玉巨舰。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瞬间就在三四里外。
李唯一正要向白沙漠中躲避,便感受到,被一股意念锁定。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船上传来:“九黎神隐人,师尊早已发现你踪迹,还不上船请罪?你逃得掉吗?”
李唯一露出无奈的神色,向海上的玉舰望去。
只见,一袭白色僧衣的小尼姑,苦谛,正站在玉舰的船艏,眸中尽是寒光。
刚才的声音,是法气传音,显然没想过要惊动更多的稻教强者。
苦谛,棺山四谛之首,安娴静的弟子。
在潜龙灯会上,李唯一和她打过交道。
……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七星灵念师
玉儿第一次进入血泥空间,只感天旋地转,如从高空坠落,脑袋晕乎乎的,小小的身体在李唯一旁边转圈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
她好不容易站稳,双眼观察四周。
地面是红色,如被鲜血浸染过。
李唯一达到灵念师境界后,血泥空间便有一公顷大小。
如今,血泥空间多次扩展,已非常巨大。
“这是一处秘境!”
李唯一很不愿意,带玉儿进入血泥空间,不想暴露这一秘密。
玉瑶子这个人,以及她不稳定的状态,都是莫大的风险。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在亡者幽境,天上地底到处都是危险,只有藏入血泥空间才最安全。不可能将玉儿一个人,丢在外面。
“师父,什么是秘境?”
玉儿大眼眨巴,好奇问道。
“一些特殊的独立空间!有的是用超然的祖田建造而成,有的是武道天子死后,其气海永存不朽,内部诞生出了植被,能种养宝药、精药。还有一些厉害的秘境,则与古仙有关。”
李唯一忍着伤势讲述,继而,取出大量食物和泉水,放到三十多米长的巨大玉舟上。
“玉儿,接下来一段时间,师父要疗……师父要闭关。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嗯!”
玉儿深深点头:“我会好好练功的以后我肯定可以帮到师父,我们一起打坏人。”
李唯一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接,拍了拍她脑袋:“帮我照顾好七小只。”
盘膝打坐,他以念力催动道祖太极鱼,编织出青色的时间之茧。
五星灵念师时,催动一次浅青色鱼眼,时间之茧可以维持六天,保证一个月的修炼时间。
六星灵念师境界,则可以维持十天。
只要不被外界打扰,一次可以闭关修炼五十天。
根据过去的经验,李唯一预估,达到七星灵念师境界,时间之茧将会发生脱变,时间流速会进一步变化。
李唯一脱下州牧官袍和血手印魔甲。
胸口一片乌紫,微微凹陷。
“咔咯。”
他咬紧牙齿,忍着剧痛,调动全身法气,让断裂凹陷的肋骨重归原位。
肉身越强,越不容易受重伤,面对偷袭和暗杀有更强的生存能力。
可一旦被创伤骨骼脏腑,疗养起来,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更可怕的伤势,则是九泉、气海、风府、祖田,疗养恢复难如登天,甚至不可疗愈。
茧内,五天后。
脏腑和金骨的裂痕,已达到内视不可见的地步。但李唯一很清楚,一旦全力以赴与敌交锋,仍有撕裂的可能。
需要长时间蕴养。
他释放出镇压在风府中的那一页《地书》。
上面属于伏文彦的气息,已被七爪火焰天龙法气炼化。
《地书》表面,流动一缕缕青云之气。上面的文字,蕴含一股旺盛的大道气息,是宗圣学海那边的文字体系。
这是真经!
李唯一先是细细感悟,感悟撰写真经的那位圣者,残留其中的道蕴。以及,《地书》上的青云之气。
随后寻找与宗圣学海相关的经书典册,逐字逐句解译《地书》上的内容。
宗圣学海,是宗圣“青云”开辟出来,为瀛洲南部最顶尖的生境之一,号称百家争鸣。
夜夫人和伏文彦所在的伏家,就是百家之一。
《地书》不知道有多少页,但这种层次的真经,任何一页的消息泄露出去,都必然引来宗圣学海的大批高手。
也就不怪灯凤公主欲要抢夺和杀人灭口。
完全解译后,李唯一发现,这一页《地书》讲的是如何吸收大地本源精气。通过大地本源精气,提升体内法气品质,从而强化根基,战力远胜同境界武修。
大地本源精气篇。
李唯一开始实践,按照《地书》上的方法,吸收少阳星的大地本源精气。
三天后,一缕缕血红色的气流,从地底涌出,钻进李唯一十泉窍穴,源源不断向神阙和风府汇聚。
与此同时,一股秘能,涌入他血脉。
血气快速提升。
“不愧是宗圣编撰的真经,只是初步修炼,就给人一种玄妙莫测之感。长期吸收各座生境的大地本源精气,必会有更大的收获。”
“如此宝物,伏文彦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唯一心中思考的是,伏文彦在渡厄观的师尊,或伏家的长辈,知不知道《地书》之秘。若是知道,肯定会来凌霄生境讨回。
待伤势彻底疗愈,李唯一在半空,勾画出“朝阳真灵大阵”。完成妥善的布置,才从恶驼铃中,将灰尸猿放出。
放出的瞬间。
催动完毕的紫霄雷印,砸了下去,击中其头颅。
“嘭!嘭……”
灰尸猿早已神志不清,毫无还手之力,被李唯一一连数次攻击,打得魂飞魄散。
李唯一释放出念力探查,在他体内,找到类似祖田的内生世界。
先将,一枚蕴含浓厚尸气的道果挖出,保存起来。
内生世界中,另有一只宝匣和一截血凤树。
这截血凤树,被浓厚且充满木质香味的血雾包裹,直径两米粗,十二三米长。
树皮呈五彩色,像凤凰羽毛的纹路。
树干切口平整,是被利器斩断,内部滴淌出一缕缕鲜红的血液。一旦滴出,瞬间化为血雾。
木质结构金灿灿的,像金丝糅合而成。
“如此宝树,生长了不知多少千年,居然被它们直接斩了!”
李唯一心中感叹,但能够理解。
真到保不住的时候,哪怕毁掉,也不能留给敌人。
这只是其中的一截!
且,不知道是树干,还是树枝。
李唯一使用黄龙剑,将一块块五彩树皮,切割下来。
很柔软,充满韧性,散发出来的木质香味,让人心神宁静,全身充满力量。只是嗅一嗅,都能感受到它的神奇。
凤血树若还活着,处于完整状态,价值恐怕不输帝药。
切割数斤后,李唯一突然停下,想到少阳星特殊的泥土结构。
万一能够重新养活呢?
于是,他使用扦插的方法,在血泥空间,找到一处土质最湿润的区域,将十二三米长的树干埋进地底两三米。
想了想,将自己拥有的仙壤和灵土,全部堆放过去。
又调动少阳星的大地本源精气,蕴养树干。
那只宝匣,是一件蕴含内空间的储存匣子,内置寒玉,装放的是二十三株千年精药。
其中,包括一株三千年年份的,和三株两千年年份的。
是从旧榆州州城的灵土药田,新鲜采摘。
“以灰尸猿的修为,就能分到这么大一笔。别的阴鬼统帅,必然都有一份。”
李唯一扼腕长叹,暗恨被伏文彦耽误,不然攻打旧榆州州城这一战,非要发一笔横财不可。
兰大人统治下的疆土,达到三十一州之广阔。
可以想象,如今这片幽境大地,正发生浩浩荡荡的劫掠大战。各方势力争夺,都想吃到腰肥肚圆。
李唯一如今伤势尽愈,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立即出关,参与进这场改天换地的资源争夺战。
但,忍住了!
目前他并不缺资源。
尽快修炼,拥有伏文彦那样的,面对长生境巨头都能保命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不然,单单只是灯凤公主、穹极道子等人,就让他吃不消。
李唯一目光,落到灰尸猿裸露在外的金骨上,眼睛随之眯了起来。提起黄龙剑,将金骨一层一层的削下,直到显露出里面金辉盈盈的骨髓。
髓液蒸腾,化为金雾。
恰此时,远处的汤谷海上,金乌破海水飞出,洒出绚烂光华。
顿时,笼罩李唯一的金色霞雾,更加刺眼,像一团金色的光粒子。
李唯一取出一只寒玉瓶,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
灰尸猿的金精骨髓,早被尸气、死气,以及幽境的黑暗诡异力量腐蚀,只是看起来金光灿烂。不能直接服用,必须祭炼。
至于削下来的金骨骨片,也是宝物,李唯一准备用来炼制地剑符。
一个月后。
李唯一在时间之茧内,足足修炼了四个多月,主要精力皆用在参悟《光明星辰书》、《九霄秘藏》、《地书》、《八卦上玄经》等十数种真经和典籍,以及修炼肉身。
在李唯一看来,神阙的十二展道莲修炼,始终是第一位,这是他的大道根基。花费再多时间,也必须每一步走实。
其次是念力修行和肉身修炼。
至于风府的龙种道莲,他几乎放置一旁,没有放在心上,任凭它自由精进。
四个多月的苦修,神阙十二展道莲的境界,终于是从第四重天初期,达到第四重天巅峰。
骨骼和筋皮,强度皆提升一大截,达到四成长生体的强度。只凭肉身力量,可战第八重天武修。
比神阙十二展道莲先一步破境的,是念力。
李唯一眉心灵界中,凝聚出第七颗念力星辰,正式踏入七星灵念师境界。内在的变化尚是其次,外在的变化先一步发生。
血泥空间的范围,扩散一大圈,玉儿已经难以看到边界。
而李唯一再次催动道祖太极鱼,时间之茧的时间比例果然因为念力的大幅度提升,发生了变化。
以前与外界的时间比例是一比五。
现在,达到一比六。
第四百五十二章 地书
短暂的麻木后,钻心的疼痛感,铺天盖地而来。
胸膛和脏腑像在燃烧,伤势严重。
幸好他炼化了七成仙壤,肌肉脏腑达到七成长生体的强度。不然,脏腑就不是出现裂痕,而是被青铜笔爆发出来的震劲,轰击得破碎。
李唯一只感身体仿佛被打穿,眼前昏黑,体内法气一片混乱,但丝毫不敢认输服命。坠落在地的瞬间,他依靠强大的意志,保持与长生尸的意念联系。
十数丈外。
长生尸四彩霞光绽放,如离弦之箭,向伏文彦攻伐过去,不给敌人乘胜追击的机会。
要争喘息的生命时间。
李唯一体内法气混乱,四肢近乎失去力量。于是,立即调动神阙中的液态法力和清辉仙霞,沿十二条痕脉涌出。
神阙延伸出来的十二条痕脉,分别连接五脏六腑和头顶百慧。
这一刻,发挥出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他护住脏腑伤势,稳住裂痕。
如覆盖上一层内甲。
被偷袭后的第一个呼吸的时间,李唯一以超乎常人的意志和临危反应速度,完成自救,稳住伤势,翻身站起。
眉心灵界和念力,不受胸口伤势的影响。
他捏指,施展出行字诀,身上浮现出刺目火光,闪烁逃遁,与伏文彦拉开一段距离。神行符贴在身上,疾速远遁。
身后。
伏文彦应对长生尸的同时,以意念,操控一百多米长的白雾龙魂,牵制住灰尸猿,不给它逃走的机会。
他也清楚,灰尸猿身上,可能携带有大量财富资源。
既要,还要。
灰尸猿战力很强,速度极快,堪比道种境第九重天巅峰的强者。只有第九重天的传承者,才能压他一头。
伏文彦分心两处,以一敌二,目光却还能注视向疾速逃遁的李唯一,高声唤道:“李兄,我来凌霄生境,最感兴趣的人,就是你。你何故如此匆匆?”
他官袍一尘不染,发髻整齐,玉面神丰,身上有一股从容淡然的优雅气质。
手中的青铜笔,浮现出九千多个经文。
强劲的能量涟漪,一圈圈蔓延出去。
“哗!”
笔杆化为七尺长。
伏文彦潇洒写意的一挥,将拥有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战力的长生尸掀飞,同时,斩断它和李唯一之间的意念联系。
长生尸落地后,气劲全无。
看似轻松简单,但这一笔,却是全力以赴,蕴含道术玄机,没有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李唯一已逃至两里之外。
伏文彦瞥了一眼另一方向的灰尸猿,立在原地,没有追李唯一。而是,释放出道心外象。
瞬间。
法气和道果中的经文,反超李唯一,将他笼罩进自己的场域天地。
李唯一逃遁的同时快速梳理体内法气。
欲要尽快回复武道战力。
只凭念力,不可能从伏文彦手中逃生。
玉儿很懂事,知道形势极其危险,含着泪,紧紧闭着嘴巴,不敢哭,害怕自己影响到师父。
“好强的道心外象!伏文彦虽才第八重天但战力之盛,凌霄生境长生境之下的最强者,也未必能敌。”
“少年天子修炼到他这样的境界,长生之下难觅对手。难怪,姚谦那样的长生境巨头,都奈何不了他。”
李唯一身前十丈外,流动中的法气,凝化成一篇经书。
经书是气态,高百丈,如墙壁一样升起。一个个青色经文,在书页上跳动,像一片青天向下朝他压来,掀起滔天气浪。
李唯一避无可避,将万物杖矛插进地底,抽出一缕缕地底阴气,扭缠笼罩全身。
在亡者幽境,大地阴气浓厚。
“轰!”
气态经书书页,就像翻书一样落下,打得地面泥土和碎石飞涌。
伏文彦注视远处,看见李唯一被经书道术打得倒飞而回,这才终于有了“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稳妥感。看出,刚才的袭击,已将李唯一重创。
李唯一法气必须用来护住伤势,只靠六星灵念师的念力造诣,想从他手中逃走,无疑是痴人说梦。
“果然不是一般人,遭受如此一击,不仅没有当场毙命。还能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调动法气,护住伤势,施展逃遁手段。”
伏文彦暗暗佩服,同时也坚定了今日必须除掉李唯一的决心。
“李兄,你怎如此狼狈?回来吧,你难道要舍弃七只奇虫,独自逃走?逃,怎么可能逃得掉。”
伏文彦隔空挥出九品千字器级别的青铜笔,白色笔毛化为向东而去的长河,延伸数百米,席卷缠绕向李唯一。
这些白色笔毛,是用超然的毛发炼制而成。
细如蛛丝,利似刀刃,无穷无尽,封死李唯一所有逃遁方向。
万千笔毛向中心收缩,如千刀万剐,要将他撕成碎片。
“哗!”
李唯一身上州牧官袍,爆发紫色光华。
空间涟漪释放出来,身体消失在紫雾光团中。
伏文彦轻咦一声,没想到李唯一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调动大量法气催动州牧官袍。
更加出乎伏文彦预料的是。
看似已经失去战力的李唯一,没有借助州牧官袍远遁,逃出青铜笔笔毛的困杀后,他落到百丈外,眼神锋锐的凝视过来。
一双血淋淋的手,按向黄褐色的地面。
李唯一眉心,释放出光波涟漪,扶桑神树光影在背后升起,大吼一声:“临!”
先前,口鼻中洒落在地上的血液,化为血雾,一缕缕升起,与念力灵光混合在一起。
方圆数里,变得猩红诡幻了起来。
“哗!”
一只只腐烂的尸骨手臂,从地底伸出。
密密麻麻的尸骸,破土爬了出来。
包括长生尸,也重新站起身,向伏文彦冲过去。
李唯一体内法气已恢复运转,神阙液态法力在十二条痕脉中流动,护住伤势。风府法气运转在一百零八条痕脉,支撑起他的武道战力。
就算要逃,也不可能丢下七小只。
至于蕴含龙首橐驼一击力量的披风,李唯一没打算浪费在伏文彦身上。那是,遭遇不可逃遁之危时,最后的底牌,
伏文彦还没有强到,他逃都逃不掉的地步。
李唯一施展赶蝉步法,身体虚化如青烟,奔行在战场上,将状态萎靡的七小只,一一收进虫袋。
以它们道种境第五重天的修为,结结实实承受灰尸猿一击,再强的防御,也受了伤势。
“嘭!嘭……”
伏文彦挥出青铜笔,将不断冲过去的死尸打飞。
继而,打出州牧官印。
“哗!”
官印化为一枚方形的白色大印,释放滔天能量,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将所有死尸,碾碎成齑粉。
继而,它化为一道粗壮的白色光路,携凛冽风劲,飞向刚刚收走七小只的李唯一。
李唯一察觉到危险,来不及躲闪,将早就催动的紫霄雷印祭出。
数丈大小的雷电印章,如同盾牌,挡在身前,与飞来的州牧官印碰撞在一起。
“哧哗!”
撞击声,像两座金属大山在碰撞,瞬间撕碎耳膜。
李唯一手撑紫霄雷印,倒退出去二十多丈远,牵动伤势,嘴里涌出血液。
已经救下七小只,可以就此退走。
伏文彦感到不可思议。
实在无法理解,李唯一是如何稳住伤势,重新恢复巅峰战力?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身后地底,一道高挑的黑影,破土而出。
“哗——”
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女子,双臂纤长,身姿婀娜,手持一柄长剑,出现在伏文彦身后的头顶上方,一剑挥劈下去。
剑光如连天接地的白色瀑布。
伏文彦全身瞬间僵直,汗毛炸立,寒气直冲脑门。
以他的修为,简直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可以无声无息潜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他本以为,自己是捕螳螂之黄雀。
却不想,黄雀身后,还有利剑。
就像先前的李唯一一般,伏文彦根本避不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轰!”
法器战剑落在伏文彦头顶。
没有想象中那般,直接将他身体一分为二。
伏文彦头顶百慧,冲出文字瀑布,和一道直上天穹的青云烟雾,挡住必死的一剑。
“哗啦。”
文字颤动,青云涤荡。
黑衣女子倒退出去十丈远,如一片轻飘飘的树叶无声落到地面。她嘴里低语:“原来你的机缘,是《地书》。”
伏文彦虽然没死,但并不好受。
七窍皆在溢血,头顶出现伤口,意识都快被一剑劈散。
暗袭者修为强劲,《地书》释放出来的文字和青云之气,无法完全护住他。
伏文彦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催动身上的州牧官袍。
一圈圈空间波动,弥漫而出,紫雾光团逐渐成形。
“拥有空间遁法战衣,并不能高枕无忧。”
黑衣女子声音沉厚,偏中性化,抢先出手,赶在伏文彦遁入空间中之前,一道月牙剑波,横斩在他腰腹。
“嘭!”
有州牧官袍护体,他没有被斩断成两截。
伏文彦嘴里发出一道惨闷声,脏腑严重受损,身体斜飞出去。
伏文彦了得至极,战斗经验和战斗智慧皆是顶尖,否则无法从长生境巨头手中逃命。
尚未落地,他便立即释放出祖田中的两页《地书》。
一页护体,一页攻向黑衣女子,阻止她发动第二剑袭杀。
每一页《地书》,都在光华中,化为一片文字海洋,与青云之气并存,蕴含无穷神蕴和大道至理。
《地书》是瀛洲最近十万年来,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宗圣“青云”,编撰而出,玄妙莫测。
伏文彦能够从万千武修中脱颖而出,铸出少年天子一般的根基,炼出远胜同境界武修的战力,靠的就是四页《地书》。
《地书》的文字海洋和青云之气,挡住了黑衣女子片刻。
“哗!”
伏文彦再次催动州牧官袍,身体消失在紫雾光团中,跨越空间逃走。
哪怕丢失一页《地书》,也必须保命。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下一瞬,伏文彦出现到三里外,走出紫雾光团,刚刚站定身形。
头顶上方,另一道紫雾光团显现出来。
李唯一尚没有从空间中走出,万物杖矛已先一步刺至。
矛尖锋利,呈赤金色。
火焰灼热,直指伏文彦头顶。
伏文彦根本不敢和李唯一交手,察觉到远处,黑衣女子已收取了那一页《地书》,正施展遁术,极速赶来。
一旦被李唯一牵制了一两招,今天肯定会死在这里。
伏文彦没有去挡头顶的万物杖矛,全力催动州牧官袍。
第469章 第四百五十二章 公主殿下
“哗!”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凤血树
“被分配守城门的任务,这是强者干的事?别人去城内,各种宝物、资源、精药该抢的抢,该分的分,我们什么都捞不到。”
“它们都在吃肉,就我们湟江一系在旁边傻站着。”
“我看就是你太熊,它们都欺负你是老实妖。”
水狸仙气得嗷嗷叫。
巴巴世子心情也很恼火:“你别跟我龇牙,镇守东城门,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公主殿下又怎么了?你怕什么呀,你咋就不敢跟她干一架呢?”水狸仙道。
二妖走进尸骨山丘,怨气全都写在脸上。
“二位,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开战了?”李唯一上前询问。
巴巴世子道:“是稻宫和凌霄稻教的人马先一步动手,攻破了北城门。现在,各方势力全部汇聚了过去,我们也赶紧出发。”
湟江一系的妖兽数量不多,也就百只左右,都是千挑万选带过来的。
“哗!”
李唯一站在巨蟒骨骸头顶,以之为坐骑,念力灵光释放而出。每一道光都是一根丝线,操控一百多具强大的尸骸傀儡,浩浩荡荡向旧榆州州城进发。
倒是帮湟江一系妖族壮大了声威。
李唯一、水狸仙、巴巴世子赶到东城门外的护城河畔时,城门已被灯凤公主打穿。就连城墙,也出现百米长的缺口,落石满地。
缺口处。
不断有阴鬼逝灵,驾驭黑雾烟云,向外逃窜。
它们被李唯一操控的尸骨傀儡,和湟江一系的妖兽拦截。
灯凤公主下了死命令,一个不留,全部击杀。
杨青婵参与进去,吸收魂食。
杨青溪站在巨蟒骨骸头顶,持剑立于李唯一身后,很像一位绝色的青衣剑侍。
李唯一牵着玉儿,眉心天通眼睁开,观察城内混乱且激烈的战斗,又望向城外的无尽黑暗,发现了不少人族武修的气息波动。
城内有,城外也有。
有九黎族的祭司现身,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叟,白发苍苍,手持陶土魂瓶,飞掠在城墙上。每一次将魂瓶打出,都能收走数百鬼魂。
也有雷霄宗的长老,施展出雷法,与逝灵强者交锋,电芒很是刺眼。
……
凌霄生境的人族敢参与进这场争夺,自然是禅海观雾和玉瑶子给的底气。他们料定东海妖族和逝灵中大长生之上的老家伙,全部都躲了起来,所以有恃无恐。
各方势力的长生境巨头,早已在未知之地汇聚、结盟、对决。
水狸仙站在一只白骨傀儡背上,看得心急不已,抓耳捞腮,很想进城捞好处。
它又开始阴阳怪气:“你还说帮别人陆苍生抓几只有长生境尸骸体躯的逝灵,现在好了,城都进不去。抓,就在这里抓鬼吧,妈的,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李唯一道:“其实我觉得,以二位的实力,公主殿下不会把你们放在一个没有用的位置上。公主殿下为何下令,逃出来的逝灵,全部都要击杀?”
“什么意思?”
巴巴世子和水狸仙齐齐问道。
李唯一道:“我认为,如果城中逝灵知晓,此城肯定守不住。很可能,会将资源宝物,提前装放界袋,提前采摘,然后趁乱逃出城。”
“西边,离东海也就数千里,很容易就被妖族强者拦截。”
“从东城门出逃的可能性最大,一旦逃出来,就能一路往东,深入幽境没有人敢轻易追击上去。”
“你们看那段百米长的城墙缺口,我怀疑是公主殿下,有预谋的轰开。”
听完李唯一的分析,巴巴世子精神大振,看水狸仙的眼神不再唯唯诺诺:“陆苍生言之有理,公主殿下肯定是将这最重要的拦截任务,交给她最信任的妖,那就是本世子。表弟,你就知道抱怨,哪懂公主殿下的深意?”
“你又懂了?”水狸仙无语。
巴巴世子道:“事实摆在眼前,不需要解释。湟江的妖崽子们,打起精神来,别让任何一只逝灵逃走。”
第一只逝灵强者现身。
它本藏在一群逝灵凶魂之间,在护城河畔,遭到七只尸骨傀儡拦截后,被迫暴露修为实力,强行冲关。
“嗷!”
是一只四臂逝灵统帅,长有两颗披头散发的头颅,四只手的手掌心,各有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释放不同的力量,将七只尸骨傀儡打碎成骨粉。
“你们东海妖族,记住今日的灭城之仇,老夫迟早还回来。”
四臂四眼统帅化为一股青黑色的阴雾,冲天而起,疾速远遁。
“它实力很强,堪比道种境第八重天武修,身上肯定携带有界袋,我去追。”
水狸仙很积极,很兴奋,按住欲要追击的巴巴世子,脚踩暗红色云雾追上去。
李唯一看向袖中的二凤,没有追。
二凤嗅过凤血树叶的气味,凡是近期接触过凤血树的逝灵,逃不过它的感知。
凤血树不可能被长生境逝灵带走。
带走凤血树的长生境逝灵,妖族岂会给它生路?
“铮!”
一柄十多米长的血色巨剑,从城墙缺口处飞出穿过护城河,将李唯一控制的尸骨傀儡清空一片,疾速向夜幕中飞去。
血色巨剑上,站有一道穿灰衣的鬼影。
“这尊阴鬼统帅,在榆州名气很大,长生境之下数一数二的存在。好东西,肯定在它身上,我去追。”
巴巴世子土遁追去。
李唯一以天通眼,注视城内厚厚的鬼云黑雾,将玉儿背到背上,向杨青溪和杨青婵传音:“前面二尊逝灵强者,在城墙的缺口里面,徘徊了很久,一直在密议,应该是故意引开水狸仙和巴巴世子。接下来,你们若遇到不是那么强大,但速度很快的逝灵统帅,可以追上去拦截,或有意外收获。”
“哗!”
一团房屋大小的灰雾,像一颗虚态的球,携带狂暴的飓风冲出城墙缺口。
三尊湟江派系的妖族强者,打出法器,第一时间赶过去拦截。
“嘭!嘭!嘭!”
三件法器和三尊妖族强者,皆被撞飞。
很诡异,只是被撞了一下,三尊妖族强者便血气尽失。落地后,化为三具干瘪的尸骸。
“有凤血树的气息,十分微弱。”二凤传音李唯一。
李唯一早将神行符贴在身上,催动后,爆发出疾速,持万物杖矛追赶上去。
那团球形灰雾,出城后,迅速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李唯一以念力感知,将之锁定,追在地面。凭借万物杖矛调动大地阴气,隔着泥层,攻击向地底。
追出去数百里。
距离旧榆州州城已经很远,地底那团灰雾,忍无可忍。
“凭你的修为,也敢追击本座?”
球形灰雾散开,里面是一尊三米多高的尸族统帅,巨猿模样,浑身长满灰色尸毛,满嘴锯齿一般的獠牙。
它速度快得惊人。
李唯一眼前一花,一颗正常人类头颅大小的拳头,携带腐朽尸气,已落到他身上。
李唯一身经百战,早就将血手印魔甲和州牧官袍的防御经文催动,第一时间释放扶桑神树灵神和道心外象。
“嘭!嘭……”
灰尸猿一拳打爆扶桑神树灵神、道心外象、血雾经文、护体法气,与李唯一横挡身前的万物杖矛碰撞在一起。
李唯一炮弹一般倒飞出去数十米,脚下踩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速度可怕,力量也强得惊人。”
站定身形的瞬间,李唯一从界袋中,抛出长生尸,割破手腕,洒血到了它身上。
灰尸猿再次攻来时,长生尸双目睁开,与李唯一一左一右闪电一般迎击上去。
“轰隆!”
灰色的球体云雾中,撑起两只巨大的手臂,将李唯一和长生尸碾得不断后退。
每一步后退,地面都会沉陷一片。
“清心破邪,者!”
李唯一嘴里爆喝一声,赤金色的念力灵光爆发出去,冲进灰色云雾中。
灰尸猿眼神,出现短暂的凝滞。
趁此机会,李唯一腾飞而起,猛然向下砸出紫霄雷印。
“吼!”
灰尸猿瞬间恢复神智,嘴里吐出喷薄的尸气,挥拳硬撼紫霄雷印。
雷鸣轰然,碰撞声像金石对撞,冲击得灰尸猿脚下的地面,凸拱蔓延出去。
它身躯完全被雷电笼罩。
“嘭!”
长生尸极其了得,抓住战机,一道四彩掌法印记,重重击在灰尸猿胸口,将其打得飞出去一百多米远,闯入一座山体内部。
要知道,长生尸的战力,绝不输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
李唯一和它联手,加上合击阵法和重器,对上穹极道子那样的存在,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长生尸的持久力不行,而且很消耗李唯一的血液。
山体内部。
灰尸猿怒啸,体内涌出的灰色尸气,顿时山体大片垮塌,碎石滚落。
“这都没有重创?”
李唯一知道灰尸猿速度可怕,紧紧注视那片垮塌的山体,将七小只放出,万物杖矛插向地面。灵界中勾画阵文,施展日月星辰合击阵法。
“哗!”
灰尸猿破土而出,直冲高空,双瞳赤红,周身血雾蒸腾。
它俯冲向下,双掌打出两片经文云,与李唯一撑起的日月星辰大阵碰撞在一起。
阵法的阵盘和星轨纹路,将它的掌印挡住。
灰尸猿被紫霄雷印击中的那只手,皮毛和血肉全部消失不见,露出金灿灿的骨骼。
它的尸身,不是寻常长生境妖猿。
当然,就算生前再强,也只是一具死尸诞生出来的新灵,肉身力量早已大量流失。
“轰隆”一声,以李唯一为中心,方圆十数丈沉陷下去一截。
恰此时。
让李唯一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从无法判断的方向传来。
他身前,出现一片紫雾光团。
“噗!”
紫雾光团内,一支画笔击出,正中李唯一胸口。
太快了,对方修为奇高,速度比灰尸猿还要快。是跨越空间偷袭,时间抓得极其精准。
“啪咔。”
李唯一胸口肋骨断裂两根,脏腑出现裂痕,坠飞出去,嘴鼻止不住的洒血。
那支青铜笔,本是击向他心口,被他强行避开要害。
加上穿着血手印魔甲和州牧官袍,身体才没有被洞穿。换做别的道种境武修,已经毙命当场。
“师父……”玉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伤心欲绝。
她也摔得不轻。
合击阵法的阵盘,自然崩散,七小只被灰尸猿的掌印,打进了地底。
伏文彦穿州牧官袍,一只手持州牧官印,一只手旋转把玩青铜笔,从紫雾光团中走出,瞥了一眼被重创的李唯一:“捕蝉者怎知自己也是猎物?”
“嗷!”
他官袍胸口的补子上,飞出一条白雾龙魂,将灰尸猿撞飞出去。
“州府官袍果然好用!你连道果都还没有凝聚出来,法气层次不够,唤不出我这么强大的龙魂。”
伏文彦的州府官袍和官印,是在凌霄城,从一位战死的雾隐军身上拔下。借此宝物数次从危境中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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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决战在今日
灯凤公主没有刻意释放意念威势,但静静坐在七丈外,身上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可那分明,只是一道影子。
她是长生境之下,第一序列的强者。
“先前,多谢公主殿下解围,这份人情,陆苍生永记心中。”李唯一不敢小瞧任何一个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神情真诚,谨慎应对。
能被当成未来东海话事人培养的天之骄女,从小就在经历历练。
或许灯凤公主因为对凌霄生境情况不了解,会被蒙蔽一时,但对方定然能从一些细节之处,察觉端倪。
“你也是渡厄观出身?”
灯凤公主眼瞳溢着光彩,注视李唯一,语调中略感意外。
毕竟,与伏文彦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纯仙体外表相比,李唯一只是凡人之身,实在没有太多惊艳之处。
无数双锐利的眼睛落在身上,李唯一平静应对:“去修炼了两年,不算正式弟子,无法与谢师兄相比。”
“谦虚了!在妖族,千万不能谦虚。”
水狸仙很好面子,连忙起身,向灯凤公主禀告:“公主殿下,久居深海,所以不知凌霄生境人族的情况。陆苍生可不简单,他是雷霄宗千年来唯一一个在五海境修炼出三十六道雷殛阵的奇才,以凡人天资,追上世间最顶尖的天骄。”
水狸仙也是听下面的妖,禀告了这则信息,所以意识到自己遭遇的不是雷霄宗长生境巨头,而是陆苍生。因此,有了白沙漠中,后来的那场对决。
李唯一真想把水狸仙按在地上揍一顿。
灯凤公主心中必已生疑。
伏文彦坐回灯凤公主右下方的位置上,温文尔雅道:“陆师弟达到道种境后,已是修炼出七十二道雷殛阵。在雷霄宗,只有长生境巨头,有如此手段。”
灯凤公主声音极其动听,讲述道:“雷霄宗昔日乃凌霄生境之主,半个东海都曾是其势力范围,哪怕后来衰败,依旧有顶尖传承。敢问陆公子,你为何投靠我东海妖族?”
李唯一料到灯凤公主会如此追问,对答道:“两个原因。其一,凌霄生境这一战,虽驱逐外敌,平定阴尸种稻大劫,可我们自身也元气大伤,人族实在前途难卜。”
“极西灰烬地域和魔国,不会善罢甘休。”
“东南幽境虽溃,但北方幽境更加势大。”
“如今,又有稻宫强者驾临,欲要横插一脚。可以预想,不久之后东南幽境三十一州,昔日兰大人的地盘或许将变成稻人生境。”
“凌霄生境强敌环视,如临深渊,唯有东海妖族一直中立。雷霄宗怎能不提前做打算,想好退路?”
“其二,陆某是为了凤血树叶和凤血树皮而来。”
“够诚实。”
灯凤公主身形模糊,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展颜微笑:“稻宫的确是庞然大物,雄踞瀛洲之南,与渡厄观等古教执百境生域牛耳。但凌霄人族的雾天子可是回来了,只要她还没有陨落,各方都会忌惮。况且凌霄城一战从始至终玉瑶子都没有现身,藏于夜幕之中。”
“雾天子和她,一明一暗,并存于世,谁敢轻举妄动?所以,你不要太过忧心。”
禅海观雾不可怕,但一个不怕死的禅海观雾很可怕。
玉瑶子不可怕,但潜藏于未知之处的玉瑶子很可怕。
李唯一心中暗暗感叹,由衷道:“公主殿下才是最真诚的领袖人物!没有借此机会,恐吓威慑,而是实情相告。”
灯凤公主道:“因为我始终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顶尖天才,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你去强行收服他,只会给自己树敌。”
“本公主只收服真心投靠的杰出人才,余者,可交朋友。若真心换不来朋友,而是欺骗和利用,那我就会把他除掉。你真的是雷霄宗的陆苍生?”
威胁意味很浓。
“哗轰!”
李唯一双手结印,释放出七十二道雷殛阵。
七十二团电芒围绕在身周,整个人的气场,随之陡然一变。
雷法,是攻击力极其强大的修炼法,任何妖族和邪祟都很忌惮。
伏文彦动容,仔细观察雷电中心的李唯一,心中甚是困惑。一时间想到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如“紫霄雷印”、“七只君侯级奇虫”、“七爪天龙道心外象”。
如今又多了“七十二道雷殛阵”。
伏文彦敢断定,李唯一身上真正的秘密,肯定还没有被挖出来,心中不禁为之动念。
渡厄观的这一代真传,到长生境才会定下来,有资格争夺的,足有十人左右。他若能夺取到李唯一的机缘,真传的位置,机会大增。
李唯一收起七十二道雷殛阵,又取出一枚雷霄宗弟子的令牌。
是在雷三十六陵外,从秦芊三人那里夺取。
用过后,令牌还得重新藏进血泥空间。
灯凤公主信了大半:“你们雷霄宗的高层,与我族早有联系。你且在本公主帐下做事,打下旧榆州州城,长生体修炼所需的凤血树资源,少不了你一份。在场诸位,皆有一份。”
“公主殿下千岁,超然指日可待。”
众妖齐声高呼。
以灯凤公主的修为底蕴,随时都能破长生境,继而超凡脱俗,遨游天地。
没有破境,只是想要在道种境积累得更加雄厚一些,为将来挣断体内的长生锁,打下坚实基础。继而,在长生境,可以势如破竹的前进。
……
半个时辰后。
巴巴世子、水狸仙、李唯一离开会场,向湖泊营地的西面走去。
那里有鬼火在闪烁。
李唯一借机问道:“旧榆州州城内,必有长生境层次的逝灵坐镇。东海妖族只派遣年轻一代去攻打,太危险了吧?”
“长生境有长生境的对决。”巴巴世子言语很少。
水狸仙走在最前面,大笑:“兰大人死了,赤风君饮恨,整个旧榆州州城的鬼君鬼侯,都是戚戚然。东海妖族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已经与它们约战城外,给他们同境界一战的机会。”
“只要它们能够战胜同境界的对手,就能活命。否则城破之时,一律格杀,炼成魂丹。”
李唯一恍然:“好一招,阵前先决。好一招,围师必阙。”
“既能将逝灵中的长生境巨头提前引出城,制造历练年轻一代的机会,又给敌人了活命的机会,从而一举瓦解它们鱼死网破的意志。”
“如此一来,东海妖族付出的代价,会小得多。”
逝灵强者,几乎都是靠吞噬成长起来。它们身上的责任担当,近乎为无,往往都是树倒猢狲散。自利自保,才是第一位。
湖泊营地的西面,是一片腐臭味浓厚的尸骨山丘,阴森恐怖。
山中,鬼火一团团。
这些尸骨,品质都不低,强度很高。有的是妖族大军一路斩杀,收集堆放在此处。
有的则是从秘地挖出,准备战后带回东海,喂一些特殊种族的鱼类煞妖。
是灯凤公主听说,李唯一精通傀儡术,才让巴巴王子和水狸仙带他来到此处。
此处的尸骨,活着时,大多都是道种境层次,修炼过肉身。骨骼微微泛金,是小成金骨。
李唯一挑选了一具四十多米长的蟒骨。
骨骼是金灰色,强度极高。
生前肉身已经修炼到四五成长生体的强度。
李唯一站在比自己身体还巨大的蟒骨头颅前,调动眉心灵光,以指为笔,在骨头上,写出一个“临”字。
“哗——”
念力灵光以“临”字为中心,迅速蔓延整具骸骨。
四十多米长的蟒骨,随之活过来,发出骨节声和低沉诡异的叫声。骨骼内部的力量被激发,盘旋飞起,轰的一声,一尾巴将数十具尸骨抽飞出去,支离破碎。
巴巴世子本对李唯一的傀儡术毫无兴趣,此刻被惊了一跳,触电般的人立而起:“陆苍生,你这傀儡术不简单啊,一具尸骸,居然可以爆发堪比道种境武修的战力。你能一次性控制多少具?”
“没有尝试过极限操控。”李唯一道。
巴巴世子道:“那你试一试,这里的尸骨,你随便用。表弟,你这次可是真的捡到宝了!”
“那是自然。”
水狸仙挺起胸膛,傲然说道。
“若有长生境的尸骨,战力恐怕会更强。”李唯一心中一直在思考,怎么寻觅骨髓金精。
巴巴世子道:“长生境层次的尸骸,皆是重宝,倒是有获取,在公主殿下那里。旧榆州州城一战,我们兄弟帮你弄几只。”
远处漆黑一片的山岗上,灯凤公主像一道无形无质的影子,注视尸骨山丘所在的方位。
看见巨蟒骨骸飞了起来,她的人形影子才消散而去。
其实,李唯一并不精通傀儡术。
只会一道“临”字古文。
于是乎,接下来几天,他完全耗在尸骨山丘中一边研究傀术典籍,一边炼制。
可谓干中学。
玉儿待在他身边。
李唯一心中有一股危机感,意识到,凌霄生境周边之敌,恐怕都在寻找她。一旦她行踪暴露,指不定会惹来何等可怕的老怪物。
本来李唯一一直觉得玉儿是自己最大的倚仗,现在看来,必须将她好好保护和隐藏。直到,记忆和力量恢复。
这些时日,李唯一将阐门十二散手的招式,传给了她。
只要不修炼念力,不练气,应该很安全。
“道果,或者阴尸道果,血晶,是炼制尸骨傀儡重要的力量之源。”
“傀文的分类,居然有十数种,每一种都包罗万千。”
……
李唯一没有用自己的血液,而是使用傀术典籍上的方法,让二杨制作墨汁。
而后,他在一具又一具尸骨上面,勾画傀文。使用灵光火焰,将傀文炼入尸骨内部。
其中重点炼制收在界袋中的那具长生尸,以备不时之需。
玉儿除了每日一记和练武,便是跟在他身边学习,求知欲旺盛,时常一个人坐在骨头堆里比划。有李唯一在身边,她没有那么害怕这里恐怖的环境。
李唯一找不到理由禁止她学习,反正她还无法调动灵界中的念力,学了也没用。
来到湖泊营地的第四天。
“轰!”
“轰隆!”
……
八十里外,旧榆州州城,传来明亮的白色光华。
沉混的巨响,和强横的法器波动,惊动湖泊营地内所有妖族生灵。
它们释放妖气腾飞而起,朝某一方向汇聚。
“东海各族首领,立即集结座下高手,随本公主前往旧榆州州城。决战,就在今日。”
灯凤公主悦耳的声音,传遍周边数十里,清晰进入所有人耳中,展现道种境武修不具备的法气控制能力。
一刻钟后,大地撕开一道数百米长的黑暗裂痕。
灯凤公主的真身,从地渊中飞出,化为一片璀璨的水母云,带领十七尊强大的妖族生灵,腾云驾雾,化为十八团明亮光华,消失在旧榆州州城所在方位的天边。
那些妖族生灵,个个神异,有的体躯大如山岳,像一只鲸鲲。有的则是植物形态,如数百米长的海中水草,笼罩在密密麻麻的经文中。
李唯一凝视观察,目送它们远去。
水狸仙和巴巴世子一前一后,嘴里骂骂咧咧,朝李唯一所在的尸骨山丘走来。
水狸仙怨气很重,满脸怒火,数落走在前面的巴巴世子:“你什么狗屁第六高手,连主攻任务都抢不来,别人都去了州城里面打得天翻地覆,我们却在外面坐冷板凳。”
第四百四十九章 灯凤公主
伏文彦道:“生无恋和死无厌,修炼的乃是稷帝传给他们的《生死混元气》,一人修炼生气,一人修炼死气。在瀛洲南部的百境生域,横扫同境界武修,能接住他们一招而不死,都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
“你呢,你会视之为荣耀?”灯凤公主问道。
伏文彦风姿卓越,双眼视苍穹:“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修行路上的先行者。给我五年时间,必可战而胜之。”
灯凤公主轻轻点头,满是欣赏之色:“五年后,本公主等你成为渡厄观真传的好消息。”
“谢某一定第一时间,赶来东海,与公主殿下分享这份喜悦。希望那时,有海上明月相伴,有美酒清风作陪,便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伏文彦道。
李唯一久久凝视稻人离去的方向,没有找到那道倩影。
灯凤公主和伏文彦,及一众妖族强者,已经远去。
水狸仙悄然挤到李唯一身旁,以法气传音:“稻人已经盯上你这个叛徒了,没有东海妖族的庇护,你根本进不了旧榆州州城。”
李唯一前去查看杨青溪和杨青婵的伤势。
水狸仙跟上去,又传音:“灯凤公主之所以赶来解围,是因为本仙。这份妖情,本仙将来要还的,不是你还。”
李唯一调动念力,注入她们身体,二女随之转醒。
稻宫两大真传的音波道术,跨越遥远地域,创伤了她们的魂灵,直接震晕。修为之可怕,让二杨心有余悸,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年轻强者。
李唯一看向水狸仙:“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狸仙连忙做噤声的手势,传音道:“你们要不,先假装做本仙的下属?这样好处多得很,即可避免被稻人暗袭,又可借势进入旧榆州州城。你要知道,暗中可是有长生境巨头,藏身东海妖族,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巴巴世子向这边走了过来,沉声道:“表弟,还在磨唧什么?公主殿下他们,都已经走远,我们得赶紧跟上去。”
水狸仙向李唯一双爪作揖,传音:“求你了,拜托了,人哥帮本仙一次,今后都听你的。”
水狸仙转过头看向巴巴世子,换了一副表情,冷道:“我得狠狠的训斥他们,居然招来如此强敌。”
“那就直接杀了!”巴巴世子道。
水狸仙摇爪:“诶!那不行,他们很有才能,非庸碌之辈。”
“哦!”
巴巴世子顿时动容,对人才很感兴趣:“都有什么才能?”
妖才不嫌多人才也得收。
就连灯凤公主都收了一位。
杨青溪释放长河意念,瞬即天地间的水气汇聚,在头顶凝成一条长河,水瀑洒落到水狸仙和巴巴世子身上,顿时二兽舒爽的嗷嗷叫。
特别是巴巴世子,它出生水豚一族,但偏偏只有火道天赋。
上岸后总是缺水缺得厉害。
“好,好天赋。如今攻打陆地期间,这样的人才,公主殿下身边紧缺。”
巴巴世子看向李唯一:“你又是什么人才?”
水狸仙紧张起来,很怕李唯一不给面子。
“回禀世子殿下,陆某武念双修,乃是念师,精通撒豆成兵的傀儡术。”
李唯一岂是不懂人情世故的,眉心亮起来,抓起地上一把石子。
“临!”
念力包裹石子,从手中洒出。
在半空中,石子化为一尊尊三尺高的石头人,包裹在灵光中,打出各种招式。
“哇!”他背上,玉儿欢叫一声,觉得这一招很有趣。
她手指尝试比划,嘴里也喊出“临”字。
巴巴世子沉默片刻:“没有什么威力……勉强算是一招讨喜的把戏吧,倒是可以去公主殿下那里表演一二。”
水狸仙暗松一口气,向李唯一投去感激的眼神,继而沉声道:“你们三个得到表哥的认可了,他可是东海妖族了不得的大人物,还不赶紧拜谢?”
“多谢世子殿下赏识。”
李唯一三人抱拳行礼。
“既然是自己人,就别称世子殿下,太见外,叫我巴巴就行了!”巴巴世子性格沉稳,很看重人才。
“……”
李唯一感觉这只水豚,是想占他们便宜。
一行人和妖,向东海妖族的营地赶去。
李唯一询问:“世子殿下,先前跟随在公主身边的人类,是什么来历?”
巴巴世子走在最前面,恢复三尺长的身躯:“那人可不简单,修为战力远胜你们三个,更重要的是别人修炼天赋奇高,是渡厄观的少年天子。你看那谈吐,那外貌,那修养,把我们衬托得犹如几只地鼠。”
水狸仙不服气:“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就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巴巴世子冷哼:“别人才道种境第八重天,但我感觉,我多半不是他对手。此人,念力造诣也不低,精通阵法符道……你收的这位人才,差别人十万八千里。”
巴巴世子并没有看到李唯一和荒虚和空虚的对决。
它能感觉到李唯一不弱。
但仅此而已。
巴巴世子继续道:“他叫谢楚材,据说出身神圣黑暗家族,血脉高贵至极。最近两天公主殿下彻夜与他谈论武道,对他推崇备至,曾感叹谢楚材的武道认知,已不输长生者。对了,人才,你叫什么名字?”
“陆苍生。”
李唯一更加肯定,那人就是伏文彦。
但为什么要假借谢楚材的身份?
李唯一不用真名,是担心“李唯一”这个身份的一些大秘,传到东海妖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伏文彦身上,看来也有了不得的宝物。能从姚谦手中逃走,绝不简单。
巴巴世子心眼没有水狸仙多,更像是一个专注的修行者。它是真将李唯一三人视为了自己人,无论李唯一询问什么,都是和盘托出。
原来,东海妖族之所以还没有攻打旧榆州州城,是因为有多方势力汇聚过来。
谁都不想第一个攻城。
灯凤公主在积极游走各方,想尽快打破僵局。
东海妖族的营帐,建在距离旧榆州州城八十里外的一座湖泊边。湖泊与一条大河相连,河道直入东海。
进入营帐后,李唯一三人收到巴巴世子给的腰牌,上面满是东海妖文。
绝大多数妖兽,都待在湖中。只有少数一些巡逻的妖兵,穿甲持戈,穿行于一座座陆地营帐之间。
巴巴世子和水狸仙去了灯凤公主那边,商议攻打旧榆州州城的事宜。
营帐内,李唯一布置出一座防御阵法,又从界袋取出一盏灯照明。
“局势比我们预估中,艰难和复杂太多,各方势力对旧榆州州城都很感兴趣。想要火中取栗,难如登天。”杨青溪道。
李唯一道:“杨大小姐想要退缩?”
杨青溪道:“火中取栗,才有意思。”
杨青婵取出纸笔,在桌案上勾画旧榆州州城的地图,同时一边讲道:“旧榆州州城中,除了凤血树,还有鬼城宝库中的血晶、魂晶、智泉泉水、稀世矿石等资源财富。”
“能将这么多势力吸引过来,最重要的地方,是建在天法地泉之上的灵土药田。”
李唯一和杨青溪走了过去,看向地图。
杨青婵画的地图很简洁,只有主街道和危险区域,重点标注了鬼城宝库和灵土药田的位置。
她道:“凤血树种在天法地泉的正上方,位于灵土药田的核心地带,那里布置有古阵,大批鬼族高手镇守,十分危险。”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目标明确,且提前知道凤血树的位置,可以以最快速度突进过去。”
杨青溪道:“守护凤血树和灵土药田的阵法,必然厉害,非我们可以攻破。而且,那里很可能有大批强者把守。”
李唯一道:“如果城中的逝灵,知道旧榆州州城肯定守不住。它们会怎么做?”
“守不住,也得守。只有坚定守得住的信念,才有可能取胜,不然一触即溃。”杨青婵道。
李唯一有另一种想法,但不清楚旧榆州州城中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妖族做了哪些准备。
脚步声响起。
一位妖族的传令兵来到营帐外:“陆先生,公主殿下有请。”
李唯一随传令兵,来到坐落在水边的一座法器大殿。一棵棵拳头大小的明珠,将殿内照得犹如白昼。
大殿两旁,数十尊妖族强者列席而坐,其中不少是半人半妖的模样,处在化形的不同阶段。
灯凤公主的真身不知在何处,只有一道美如画卷的人形光影,坐在殿宇最上方,白衣如纱如雾,很是清丽出尘。
没有妖蕴,更像是一位修道者。
巴巴世子和水狸仙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彰显非凡地位。
伏文彦离座,快步上前迎来:“陆师弟,六念禅院一别,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诸位,这位乃是我谢楚材在渡厄观的师弟,不仅念力造诣非凡,武道也是出类拔萃。”
伏文彦以“六念禅院”提醒李唯一,自己知道他的底细。
以此告诉李唯一,我不点破你,你也别点破我。
李唯一与伏文彦虚以委蛇的一番,便去拜见灯凤公主。
对灯凤公主,李唯一还是颇为感谢,先前若不是她仗义解围,说不得需要暴露底牌才能脱身。
哪怕她是为了巴巴世子和水狸仙,但,敢和稻宫的两位真传硬碰硬,如此重视追随者的生死安全,自然也是有人格魅力在里面。
第四百四十八章 稻宫真传
棺山三大禅师,皆是徐佛肚的弟子。
代表棺山一个甲子内,天资最高的三人。
愚真大禅师坐镇九黎城,与杨青溪早就认识,知道她与李唯一的恩怨,也知道九黎族和濉宗不可调和的仇恨。
所以,他是真觉得,眼前这位神女是被李唯一控制了起来。
况且杨青溪不仅有杨神境撑腰,更是天下殿殿主的弟子。
因此另外两个方向在交锋时,他没有动手,而是一肩扛刀,一手捏印,与杨青溪传音交流,询问情况。
“哧哧!”
一股冰蓝色的寒气,从心苦大禅师脚下涌出,如一根雾态的带子,将他拉扯到十数丈外。
可惜,营救迟了一步。
心苦大禅师已被水狸仙表哥吐出的火焰,烧得化为一具漆黑的焦尸。
要知道,心苦大禅师可是凝聚出道果的第七重天强者,保命手段和逃命手段都是一流。在南境,不少道种境第九重天的强者曾出手杀他,都被他逃出生天。
要将这样的人物定住,并且在极短时间内烧死,熔化一切护体手段,便是李唯一现在的修为也做不到。
出手营救心苦大禅师的,是一尊全身绽放冰蓝色光华的身影。
他身躯比心苦大禅师还要高大,接近三米,赤裸上半身,全身血脉和头发都是冰蓝色,网状交织,双眼锐似利剑,爆发出来的战法意念震慑在场所有武修。
看着倒向地面的焦尸,他怒意和杀气,浓烈得化为实质的云雾。
对面,水狸仙的表哥巴巴世子,全身燃烧火焰,与其对视,气场丝毫不弱。
另一边被打进地底的荒虚,瞬间土遁而去。
随后与一尊浑身绽放赤红色光华的三米高稻人,从夜幕中走来。
赤红色稻人,与冰蓝色稻人容貌很像,力量气息却截然不同。
荒虚满嘴血污,腹部疼痛欲裂,充满怒意的盯着站在石碑上的李唯一,向赤红色稻人讲述:“此人本是凌霄稻教的神子,但背叛神教。凌霄生境之战的惨败,就有他的一份。”
赤红色稻人祸心,注视李唯一:“在任何势力,叛徒都最为可恨。必须斩之!”
“我记得,在逝灵市场,你和空虚可是说过,不打算再回神教。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李唯一看着荒虚,暗暗思考前来的两尊稻人的身份。
在祸心身上,他感受到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才有的法气波动,肉身极强,非泛泛之辈。
李唯一右侧,空虚站在三十丈外,收回三柄九品百字器飞剑,对眼前这个小辈,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严阵以待。
在此之前,他和荒虚对李唯一,是俯视的心态,就像是在戏虐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孩。
可以说,短短三招,将他们二人打醒,继而生出强烈的悔意。
不是后悔与李唯一为敌。
而是后悔,在逝灵市场遭遇时,应该全力以赴。哪怕付出一些大的代价,都该尽早致他于死地。
这样的成长速度,换做长生境巨头都会心生惧意。
李唯一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将七小只唤到身边,结成合击阵法。
整座荒原,充斥一尊尊高手的强横法气。
风劲不止,气氛肃杀。
绵绵细雨落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水雾升腾。
在法气光华的照耀下如同万千丝线,连接天地。
“是穹极道子的道心外象,谷雨涤尘。”杨青溪脸色变得凝重至极,生出窒息感,不知强敌在何方。
穹极道子,乃是稻教的神子首座,战力远在荒虚和空虚之上。
尧清玄曾说,放眼天下,长生境之下穹极道子的战力,能够排进前十。就连左丘门庭的家主,都败在他手中。
那些一州之地的甲子第一高手,就更加不够看。
李唯一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只见,穹极道子悬立高空,位于奔行的黑色云雾中。
青色的卓绝身影,只有一粒稻谷那么大,但能量气场席卷数十里之地。
李唯一眼神镇定,曾经初入道种境就已经与其敌对过,如今修为大进,再不像当初一般如凡人窥青天。
穹极道子平淡的声音,浩浩荡荡传来:“师尊那么看重你,你却背叛神教,你对得起她吗?”
李唯一身形挺拔,回应道:“我始终很尊敬安殿主,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稻人的另一面。”
水狸仙站在巴巴世子身旁,向一众稻人高手喊话:“我表哥乃是灯凤公主座下第六高手,巴巴世子。你们识相的话,赶紧滚,惹怒了它,后果将会非常严重。我表哥虽然吃素,但战力可不是吃素的。”
水狸仙被种了兽文和死亡灵火,必须得保李唯一。
巴巴世子人立而起,脚下法气一圈圈扩散:“兰大人败亡,赤风君已死。榆州如今是我东海妖族的地盘,你们稻人居然敢大规模集结于此处,越界了!”
穹极道子从天穹,落到离地十丈的高度,青衣如云,眉心是一粒稻谷形状的晶石,极有强者气度:“榆州现在无主,人人皆可取之。你们东海妖族,把地盘划得太宽了!”
李唯一向黑暗中观察和寻找,总感觉穹极道子底气太足,很不正常。
要知道,稻教在凌霄生境惨败,是逃到亡者幽境。
东海妖族势力庞大,还要胜过凌霄生境人族,稻教凭什么敢硬刚?一副准备抢地盘的模样。
哪里来的底气?
巴巴世子头颅高昂,眼神淡漠:“你们稻人已成丧家之犬,还如此狂妄,看来得给你们一些教训才行。”
它体内发出烈焰燃烧的声音。
火焰由内而外,身躯快速膨胀,化为七八米高,体形如小山。
水狸仙没有吹牛,巴巴世子的确是东海妖族年轻一代有数的强者,修为相当于人类的道种境第九重天。
李唯一退至玉儿身旁,感觉到眼前局面复杂。黑暗中,不时有强大的身影闪过,妖族、人类、逝灵皆有。
无论如何,不能让玉儿身份暴露。
会惹来大凶险。
“一……体……双……生……”
悠扬声音从西边而来。
每一个字传至,都震得李唯一、水狸仙、巴巴世子耳膜发疼,地面剧烈震动。
修为更弱一些的杨青溪和杨青婵,直接被对方的音波道术,震得倒地。
整个西边大地,化为一片光明,就像太阳坠在地面。
太阳中,行走着一道年轻人影,手捏指诀,江河山岭一步跨过。
“万……稻……同……根……”
另一道霸道的声音,从东而来,飞沙走石。
无尽的黑暗弥漫过来。
黑暗中,是滚滚尘土。
光与暗,分割天地。
一直无所畏惧的水狸仙,脸色骤变,低声道:“什么情况,对方这是出动了两尊长生境巨头?表哥,我们的妖呢?”
“不是长生境。”
巴巴世子心情极其沉重意识到大事不妙。
荒虚、空虚、愚真大禅师、冰蓝色稻人、赤红色稻人,齐齐向站在光与暗中的两道身影行礼。
穹极道子也不例外,哪怕他很不愿意。
“恭迎稻宫的两位天子真传,驾临东海。”
一道动听的女子声音,从百里外传来。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稻宫,想要帮助凌霄稻教在亡者幽境开辟稻境,若我东海妖族不答应,那么稻境就算开辟出来,恐怕也是永无宁日。”
一句话的时间内,女子的声音,已至五十里外。
“若东海妖族与凌霄人族联手,所谓的稻境,一定会灰飞烟灭。”
灯凤公主身上绽放出来的光华,已经传到荒原。
天空中,出现一片巨大的白色水母云,云中光华如灯,撕开光明和黑暗,降落到十里之内。
她身上气息强大,释放的道心外象,与稻宫的两道天子真传碰撞在一起,竟丝毫不落下风。
“轰隆隆!”
天地间,响起雷鸣一样的声音,是法气在对撞。
东海的一尊尊妖族强者,紧跟其后,出现在水母云的下方。
在一众妖族强者中,李唯一发现了一道人类身影。是东海上,被姚谦追杀的年轻高手,疑似渡厄观的少年天子伏文彦。
“原来是稻宫的真传!这也太吓妖了,古教真传,个个战力恐怖,地位比很多长生境巨头都高,怎么会来东海?”水狸仙道。
巴巴世子淡淡道:“凌霄生境的稻教惨败,这样的收服机会,稻宫怎么可能不抓住?”
稻宫,是沧海稻境之主,也是整个瀛洲所有稻人势力的至高圣地。
两位真传,分别叫生无恋和死无厌,继承武道天子的衣钵,代表稻宫行走天下。
与大长生,甚至是超然,都能平起平坐。
生无恋站在光明中,语调浩渺:“既然灯凤公主亲自出面,那今日,便到此为止。若真交手,只会便宜城中逝灵,冥蛟王子,及凌霄人族。”
死无厌道:“我们旧榆州州城再一决高下,这份利益,稻宫要定了!谁争,谁就得死。”
稻人高手潮水一般退去。
荒虚和空虚临走时,深深盯了李唯一一眼。
包括穹极道子和愚真大禅师,他们没有将李唯一的秘密,告诉稻宫来的强者。
灯凤公主在地面,投出一道虚幻的白衣身影,长发乌黑,婉约如画。她修炼人族的功法,达到长生境才能化为人形。
现在只能凝出一道人影分身。
第四百四十七章 州城外,稻花香
接近旧榆州州城,幽境大地越是热闹喧嚣,各路人马汇聚过来,随时都能看见大规模的逝灵行军。
杨青婵以逝灵的身份,前去打听。
得知旧榆州州城还没有爆发大规模战斗。
夜幕下,旧榆州州城极其宏伟壮丽,城墙似黑压压的山岭。
外围是宽阔的护城河,河中流淌漆黑的五衰海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只要是生灵,一旦掉进去,很快就会天人五衰,化为死尸枯骨。
城中万鬼聚集,阴气极盛,凶恶无尽,是兰大人座下的九座鬼城之一。
接下来的两天,李唯一游走在外围区域,查看地形,及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
在距离旧榆州州城三百里外的荒原上,发现了长生境武修的战斗痕迹。
战斗发生的时间,最多过去了一天。
地面上,有百米长的剑痕,半米厚的冰霜。有阵法残留,及阴幡的残破幡布。
“是姚谦的葬雪剑气!能逼得他全力以赴出手,无法隐藏法气,对方恐怕也是长生境。”杨青溪道。
李唯一研究地上的阵法,感受上面残留的气息,眼中露出喜色。
是隐君的力量。
简直太不可思议。
自从南堰关遇劫,隐君被勤老救走,就再也没有现身。谁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从杨神境手中逃走。
无论隐君为什么出现到幽境,只要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轰隆!”
整个天地,空气沸腾了起来。
荒原上阴风猎猎,将人都要吹飞一般。
一片燃烧着的冥光云,包裹一尊阴气极重的身影,从李唯一等人的头顶上方飞过,疾速远去。
是一尊堪比长生境巨头的逝灵。
两天来,已不是第一次发现长生境巨头过路,一派风云际会的混乱态势。
李唯一心中或多或少,感觉到担忧,想要获取凤血树叶和稻花香
凤血树皮,还真是虎口拔牙,需冒巨大风险。
水狸仙显得很淡定,躺在地上,挺着肚皮,目送冥光云远去:“放心吧,水母一族既然将旧榆州州城交给灯凤公主,用于历练她,肯定另有准备。长生境巨头们,指不定在哪里约战,正常来说,不会理会我们。”
“铮!”
呼啸声传来,伴随雷鸣电闪,在黑暗中异常醒目。
一柄包裹在雷电中的剑,划破原野,从三里外飞来。
“荒虚和空虚果然也来了!”
李唯一破境第六重天,武道修为大进,已没那么惧怕那二人,本想施展灵宝劫拿,直接将对方的剑收走。
心念一转,立即改变注意。
唤出万物杖矛,挥劈出去。
“嘭!”
雷电飞剑被杖矛荡开,气劲爆散。
李唯一侧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翻滚,大吼:“快走,有强敌来了!”
“什么情况?”
水狸仙吓得翻身而起,脑袋四方急转。
它了解李唯一的实力,居然被未知的敌人,远距离一剑震飞可见来敌战力之恐怖。
“还想走?这次你走不掉了!”
空虚来得极快,已到一里外,操控另外两柄九品百字器级别的飞剑,远距离攻击李唯一,不给他催动州牧官袍的机会。
荒虚从另一方向堵来,也进入一里内。
他大步奔行,风驰电掣,脚下的地面,出现无数古文,道心外象先一步镇压到了李唯一身上。
李唯一将玉儿抱起,一边挥戟格挡,一边向杨青溪和杨青婵退去:“我有人质,稻教的两位神女,在我手中。”
“哈哈,你那是人质吗?她们两个不是你的姘头?你小子有福不会享,偏要背叛神教。”
心苦大禅师现身,一身紫衣袈裟,身高二米五,肚皮巨大,携带数十尊佛光虚影前来。
“阿弥陀佛!”
第四个方位,棺山三大禅师之一的愚真大禅师,穿红衣袈裟,身高两米,满脸虬须,肩扛一柄大刀走来。
围得越来越近,一重重道心外象压下来。
水狸仙唤出金色长戟,眼神警惕:“你怎么惹了这么多高手?就知道被你种下兽文,是巨坑。”
“啪!”
李唯一手掌满是灵光火焰,在它头上拍了一下。
“你干什么?”水狸仙愕然。
李唯一道:“种死亡灵火。”
“你能不能别种了?再种,我就要发火了!”
水狸仙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耗尽。
“接下来,与我全力以赴,收拾掉这些人,不然死亡灵火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唯一道。
水狸仙道:“不是吧,人哥,冷静点,赶紧逃。你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现在想打四个?”
“别废话了,必须趁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在出其不意之下,先给他们以重创。来了!”
李唯一将玉儿和装七小只的虫袋,暂时交给杨青溪,继而迎向大步攻来的荒虚。
“小子,府州之仇,老子可是记着。今天佛爷我要吃你的肉,睡你的两个女人,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心苦大禅师冲向杨青溪和杨青婵。
“看来州牧官袍也不是无所不能,只要道心外象足够强,就能压制你空间逃逸。”
荒虚的祖田内,飞出一块丈高的古朴石碑,举在手中,挥砸向迎面而来的李唯一。
“唰!”
李唯一身形闪移,施展清虚赶蝉步,化为一道道残影,绕过石碑。
一矛刺出,快似闪电,直指荒虚祖田。
荒虚此刻全身力量,汇聚于石碑,根本没有想过李唯一能够逃逸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矛,惊得他魂飞魄散。
他知道李唯一速度很快,但那是借助神行符,爆发出来的奔逃速度。
战斗时的身法速度,则是另一回事。
他不知道的是,李唯一破境至第六重天,武道战力超过念力战力,战斗手段,自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不用武道手段,是因为武道修为不够高。
对上顶尖高手,必须借助念武结合的手段,才能一战。念力手段,占据主导。
荒虚来不及闪避或者抵挡,拼命调动法气,催动身上的法器战衣。与此同时,施展金甲搬山术,身上皮肤变成金色,如同披上一层金甲。
“轰!”
万物杖矛击中荒虚腹部,战衣上爆射出密密麻麻的经文。
荒虚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他修为深厚,了得至极,最大程度的化解了死亡危机。
但李唯一岂会放过他?
急追上去,万物杖矛挥劈而下,打得荒虚身上法器战衣爆开,身体重重坠向地面,砸得大地开裂。
李唯一欲要刺出第三矛,彻底将其击毙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意念,从黑暗中而来,落到身上,充满了敌意。
鼻尖嗅到稻花的香味。
与此同时,剑鸣声此起彼伏而来。
察觉到不对劲的空虚,驾驭三柄九品百字器飞剑,将李唯一笼罩,剑气交织成网。
空虚一袭白衣,飘落到石碑顶部,眼神冷凛:“你居然还有藏拙,先前是故意示弱?”
“知道我在示弱,你还不立即逃?”
李唯一被那股飘来的稻花香味,惹出一股无名之火。七爪天龙道心外象和扶桑神树灵神,齐齐释放出来,将空虚的三柄飞剑震飞出去。
下一瞬,他已离地一丈,出现到空虚的面前。
“斗!”
身上凝聚出火焰金甲,念武结合。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斤重的万物杖矛,重重挥劈下去。
空虚瞳孔收缩,施展出金甲搬山术的搬山巨力,双臂犹如黄金铸成,与挥来的杖矛硬碰。
“嘭!”
金石碰撞的巨声,响彻荒原,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劲气巨浪,宣泄向四方。
空虚倒飞出去六十多丈远,在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脸色苍白无比,难以置信的望向立在石碑上的李唯一。
本以为,荒虚是轻敌大意,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看来,对方的硬实力也已不弱于他们。
另一头,心苦大禅师刚刚威风八面的冲过去,就被水狸仙一戟重创,打飞出去百丈远。
“看来你是最弱的,太好了,就你了!”
水狸仙举着金色长戟,欢天喜地的追杀上去。
“一只水怪,怎么这么强?”
心苦大禅师爬起来后看见那水怪兴高采烈的冲过来,顿时心惊肉跳,连忙摸出符箓贴在身上,疾速向夜幕中逃遁。
“轰隆”
心苦大禅师刚刚逃出去半里地,前方的地面震动,裂开一道数米长的口子。
厚重的妖气,从地底弥漫出来。
一只与水狸仙很像,但头颅更大,像巨型老鼠一般的妖兽走出。
那妖兽十分沉稳,皮毛金黄,身体只有三尺长。它眼神锐利,嘴里吐出一口火焰,将冲过来的心苦大禅师包裹。
火焰中,心苦大禅师惨叫声不绝,各种护体法器皆被熔化。
诡异的是,他就像被定在了火焰里面,无法逃脱。
水狸仙追上来,看向那从地底走出的妖兽,心情忐忑起来:“表哥,你……不是和灯凤公主在一起吗,怎么来了这里?”
倒不是惧怕眼前这只水豚。
而是担心自己被一个人类种了兽文的秘密败露,那可就丢尽颜面。
那水豚目光注视远处,沉声道:“你怎么和几个人类搅合在一起?新收的属下?”
……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仙道龙脉
“仙道龙脉复苏。”
“大地龙气。”
“古仙龙骸葬地。”
……
李唯一在古籍上,找到不少关于“六爪仙龙之气”的记载。
众说纷纭。
有的是瀛洲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事。有的是长生者的讲述,超然的经历随笔。有的则是捕风捉影,为匪夷所思的传说。
比如,那“仙道龙脉复苏”的说法,就极其离谱。
古籍上说,瀛洲在很多万年前,地底有仙道龙脉所以能诞生出仙道盛世,古仙巨兽、古仙巨人并存于世,笑傲天地,修炼环境远胜现今。
没有幽境和随时诞生出来的死亡诡异,是生命大地。
随着仙道龙脉枯竭,古仙消失,幽境降临。
后世武修只能将古教、宗门、城池、皇庭,建立在天法地泉附近。
天法地泉和仙道龙脉相比,如池水比之江河,能培养的鱼儿有限,也养不出大鱼。
仙道龙脉,之所以称为龙脉,乃因比古仙巨兽时代更古老的时候,整个瀛洲都是龙族的地盘。各类龙族,是大地唯一的主人。
万类生灵的修炼方向,乃是化龙,而非现在的化人。
千年前,那场亡者幽境席卷整个瀛洲无数生境的劫难中,稻宫所在的沧海稻境,曾出现仙道龙脉复苏的迹象,有六爪仙龙之气从地底冲出。
可惜当时,所有生境都在劫难中,此事只是一则传言,无法证实。后来稻宫对此,也是矢口否认。
比较靠谱的说法,是古仙龙骸之说。
瀛洲地底埋葬有许多古仙巨兽的尸骸,那些能够让凡人蜕变成畸人种的古仙巨兽血液,就是由此而来。
其中古仙龙骸,在所有古仙巨兽尸骸中,占比最高。
挖出古仙龙骸的地方,往往就伴随六爪仙龙之气。
李唯一合上古籍,脑海中,想到稻教青州长老萧舟的骨鸟传信,沉思片刻,决定也尝试如此施为。
无论东海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此大事,怎么都应该传告一声。
李唯一抓了五只有一定智慧的骨鸠,使用兽文和逝灵文字收服,在它们体内,布下死亡灵火。
“东海现六爪仙龙之气,凤树龙城,流萤千里。”
“夺六爪仙龙之秘,则生境大盛。失六爪仙龙之秘,则周边诞生强敌,祸在将来。九黎神隐人已往,诸位若来,定要三思而谨行。”
写了五则消息纸签,绑在五只骨鸠腿上,将九黎族、湟江边城、丘州州城、凌霄城、北境的方位和特征告知,一一投放出去。
能不能送到那五个地方,只有天知道。
消息会被谁拿到,也完全不受控制。
毕竟这些骨鸠并非宗门族内培养。
但,只要能够将人族高手吸引过来,就能将局面搅乱。以李唯一现在的修为,方有乱中获利的机会。
……
骨塔下,杨青溪吸收六爪仙龙之气后,浑身仙芒莹莹,一条法气长河盘旋在身上,发出哗啦水流声。
随她呼吸吐纳,功法运转,法气长河在不断壮大。
“好东西啊好东西,被你们两个糟蹋了,本仙吸收了该多好。”水狸仙情绪低迷,嘴里喃喃,心中暗暗复盘和反思,寻找一败涂地的原因。
李唯一打坐在船艉,细细感受风府中道莲的变化。
七爪天龙法气变得更加壮大和凝聚,围绕道莲飞行。
骨骼和筋皮,随修为境界的突破,在长生体三成强度的基础上,又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正常来说,没有刻意修炼肉身的武修,达到道种境第九重天,肉身强度也就两成长生体的水平。不弱,已经可以徒手打死道莲武修。
他们必须得将所有精力和资源,用到武道修炼上,才可能在有限的寿元下,修炼到道种境第九重天。继而,获得冲击长生境的资格。
只有出身极高,或者传承者级数的天骄,才会在武道修行的同时,也修炼肉身。
如此,同境界就有强大的战力,生命力也更强,到道种境第九重天冲击长生境也更容易一些。
长生体的修炼,对资源需求极高。
对天赋体质要求,更高。
传承者武修在道种境,正常也就能够将肉身修炼到三四成长生体强度。
能修炼到五成的,已经算佼佼者。当然,也包括被卡在道种境第九重天数十年,被迫花费大量时间修炼肉身的武修。
杨青溪这样传承者,如果能在道种境第九重天,将肉身修炼到五成强度。那她的战力,就能追上第二层次的传承者。
谢楚材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是在道种境第六重天,修炼出三成长生体,肉身走在境界前面。
战力直接追上同境界的少年天子。
因为大多数少年天子,在道种境第六重天修为时,肉身都差了他一大截。少年天子们到第九重天,肉身强度也就六七成长生体的水准。
再往上,每提升一成都难如登天,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他们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破长生境,才是最重要的。
像唐晚洲那种,在极短时间内,在道种境修炼出长生体的人物,相当罕见。
接下来的几天,李唯一开始炼制符箓,补充神行符和定身符的消耗。
也在研究神剑符。
神剑符的炼制方法,是在禅海观雾给的界袋中找到。
极其复杂。
不是李唯一现在的念力修为,炼制得出来。
但有简化版的:金剑符、人剑符、地剑符、天剑符。
金剑符,禅海观雾曾经传给过黎菱,威力也就相当于五海境第四境武修的全力一击。
地剑符,威力可达到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的全力一击。
天剑符,威力堪比初入长生境武修的全力一击。
至于人剑符,名字不太好听,李唯一不打算炼制,准备直接从地剑符开始研究。
……
白沙漠广阔,驾驭法器玉舟,也是数日才横渡过去。
沙漠渐渐远去。
厚重沉闷的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正式进入旧榆州地界,州界石碑仍在,但杂草丛生,只剩残垣断壁。
白沙漠中,有未知白光掩护,法器玉舟并不醒目。但在旧榆州的亡者幽境,再用它赶路,随时可能引来大批逝灵围攻。
李唯一将玉舟收起来。
众人骑四只魂驹前行。
魂驹是杨青溪从法器中放出。
李唯一和玉儿共乘一骑,手捧符经研读。地剑符没有那么容易勾画和炼制,需要学习的有很多。
“师父,你不是说,要教我修炼念力?”玉儿道。
李唯一将符经放下,盯向她那眼巴巴的渴望表情:“那我现在教?但幽境中没有光,念力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光,那是力量之源。”
随即李唯一细细讲述,将一棵草冥想法,传给了她。
旁边那只魂驹背上,水狸仙露出讥嘲的笑意,暗忖:“幽境要是能够修炼念力,东海妖族和逝灵就不会那么缺念师,因材施教都不懂,毁了,那孩子毁了……嗯?”
黑暗辽阔的荒土,忽而亮了起来。
水狸仙猛然抬起头。
只见,头顶上方,黑暗在快速退散,显露出满天星海。
星辰光华,犹如万千霞雾丝缕垂落下来,汇聚到玉儿和李唯一身上,将周围一两里化为光海,犹如亿万萤火在闪烁。
并且,还有进一步扩散的趋势。
水狸仙呆了,整只狸都傻眼。
李唯一吓了一跳,连忙将玉儿摇醒,打断她冥想。
玉儿困惑的看向李唯一:“师父怎么了?我感觉,我看见了一片星海,无比辽阔,非常的璀璨美丽。”
杨青溪和杨青婵观察眼前的光海,继而疑惑的看向李唯一和玉儿,很好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没有怀疑玉儿。
而是以为,李唯一在使用什么秘宝,引动了星光。
“赶紧走,远离此处。”李唯一没有解释。
四骑狂奔出去。
天空裂开,星辰光华坠落大地的景象,站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惊动了旧榆州这片大地上不少厉害的生灵和逝灵。
不敢前去探查。
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心悸的气息,很微弱,但又真实存在,意识到有了不得的存在驾临。
一天后。
四骑已至千里外,不断靠近旧榆州州城。
“师父,你为什么不让我修炼念力了?”玉儿问道。
李唯一沉思片刻:“你没有念力天赋!我觉得,你更适合修炼武道。”
“人哥,恕我直言,这孩子天赋异禀,将来肯定有一番作为。昨天的星象,绝不是意外,肯定是在预示着什么。”水狸仙严肃说道。
李唯一道:“你闭嘴。”
“好。”水狸仙道。
“玉儿,师父传你呼吸法,咱们修炼武道。”
李唯一说完这话就后悔。
他根本不知道《空冥诀》的呼吸法,从神武塔经书中找别的呼吸法给她修炼,万一修炼岔了,后果会很严重。
玉儿见李唯一久久不教,小声问道:“师父,你说的呼吸法,是不是就是你每次修炼时的呼吸规律?”
李唯一怔住:“你能感受到我的呼吸规律?”
玉儿轻轻点头,双眼明亮:“我尝试过,很难,但很神奇,一旦进入那种有规律又自然而然的状态,整个身体都好像变轻了!体内,到处都是气在流动。”
“你千万别再胡乱修炼了!练气先练招,等有时间,我教你几招武学。先练招式,招式好练,安全。”
李唯一手掌探向她小腹的祖田。
陷入犹豫,不敢探查,怕遭到反击。
哪怕没有了彼岸天丹,她九泉涌出的法力,那也不是寻常的力量。
他一个接触武道仅三年的道种境武修,却要教一个修行了三千年的存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教,感觉都要出事。
第四百四十五章 破境第六重天
“是万字重器……本仙只是想喝她一点水而已,又没有伤人……你们欺妖太甚,恩将仇报,本仙还想把她们介绍给灯凤公主……”
“轰隆!”
紫霄雷印砸落,破开暗红色的长生不死烟。
一道道粗大的紫色雷电,落在水狸仙身上。
沙漠上,出现一个直径十数丈的焦黑大坑,无数电芒流动在坑中。
待灰蒙蒙的沙尘落尽,仔细看去。
只见,遭受如此重击,水狸仙浑身冒黑烟,却仍是笔直站在坑中,金瞳炯炯,一声不吭。
“肉身怎能强到如此地步。”
李唯一眉头大皱,再次催动紫霄雷印。
“本仙和你们雷霄宗……势不两立……”
水狸仙向前,摇摇晃晃的走出两步,脑袋晕晕的。
嘭的一声,它侧翻倒下,四爪朝天,露出圆溜溜的肚皮。
“师父,阿狸怪可怜的,要不放过它吧?”玉儿道。
“好。”
李唯一将晕厥的水狸仙,拽进玉舟,向追击而来的阴鬼统帅和骨蛟看了一眼。长生尸跳进玉舟,不久后,便陷入沉寂。
重新化为死尸。
李唯一站在船头亲自催动玉舟,以最快速度飞出去。顺手,将插在沙丘中的金色长戟,用法气卷起来收走。
玉舟飞出去三百里。
终于将追在后面的骨蛟和阴鬼统帅甩掉。
骨鸠群化为天边的黑点。
……
半个时辰后。
片战场。荒虚和空虚,一灰一白的两道身影,出现到白沙漠中的那
荒虚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嗅了嗅:“是李唯一的气息这是去榆州的方向。”
空虚意味深长的道:“岂不是顺路?稻州也是那个方向……他莫非是在追稻母?”
荒虚冷哼:“只要杀了他,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过,此子重天
逃命手段了得,我们需要帮手。”
“就怕帮手比我们还贪婪!李唯一身上宝物的吸引力,长生境巨头都会十分心动。”空虚道。
荒虚道:“请长生境巨头,我们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一口。我心中有数!”
……
…………
法器玉舟上。
“哎呦,疼死我了……”
水狸仙悠悠转醒,睁开双眼,看见立在不远处的七层骨塔,及正在研究骨塔的一男一女,立即意识回归,浑身一个激灵。
见那男的望过来,连忙闭上眼皮。
装晕。
“阿狸,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你醒了!”旁边,玉儿屈膝靠船舷而坐。
水狸仙睁眼,龇牙,胡须抖动,怒不可遏:“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有本事,解开本仙身上的锁链,我们再打一次。”
李唯一走过去,蹲下身:“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满意了,我就解开你身上的锁链。”
“你诡计多端,我不信你。”水狸仙将脸别到一边去。
“行吧,你这种层次的妖兽的肉,我还没有吃过,应该可以提升肉身强度。”李唯一连超然妖兽的肉都吃过。
水狸仙紧张起来,看着离开的李唯一:“喂,喂……别吓唬本仙,本仙上面可是有妖。水狸王听过没有?水狸王啊,湟江之主,在你们凌霄生境的东境,也是赫赫威名。”
“没听过。”
李唯一询问杨青溪:“你听过吗?”
杨青溪轻轻摇头。
水狸仙气得要死,用头撞船:“你们太年轻了,没有听过也正常。水狸王常年闭关,又待在亡者幽境这边的河底宫殿。人崽子……”
“嗯?”
李唯一眼神一凛。
水狸仙立即改口,轻声细语:“人哥,你到底说话算数不?”
“你只能相信我说话算数。”
李唯一问道:“说吧,你去榆州干什么?”
“本仙跟她们两个讲过。”水狸仙道。
李唯一道:“既然要去给灯凤公主报信,为何纠集大批妖族,堵截我们?”
“你傻不……”
水狸仙心平气和:“我已经派遣了六只骨鸠前去榆州送信。”
李唯一取出黄龙剑,在旁边擦拭起来:“如此功劳,你就拱手让给几只骨鸠?”
顺势,黄龙剑放到了它脖颈边。
水狸仙瞪大眼睛,全身绷紧:“我说,我说,本仙是看上了你那杆能够引来星辰力量的战矛,绝对是件大宝贝。”
“还算老实。”
李唯一又问道:“灯凤公主在榆州干什么?她是什么修为境界,身边有哪些高手?”
“我不能背叛公主殿下。”水狸仙道。
李唯一道:“这不算背叛!我让你去对付她,才是背叛。我和她无冤无仇,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心中好奇而已。”
水狸仙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灯凤公主可是了不得乃是一只拥有妖皇潜力的异种水母,那是神通广大,坐下高手如云,距离妖侯境界也就只差一步。在东海,不知多少像本仙这样的年轻妖族才俊听其号令。”
“灯凤公主在一个月前,就收到消息,兰大人可能已经陨落。她奉族令,只要得到确切消息,立即攻打旧榆州州城,把赤风君的老巢端掉。”
无论是逝灵,还是妖,必须达到长生境,才能封侯。
封君,必须是大长生才行。
李唯一道:“这么大的事,不该是妖族中的巨头去办?”
水狸仙道:“凌霄城一战太吓妖了!老家伙们不知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妖王级数的强者,被雾天子杀了一大堆,像下雨一样。知道下雨吗,就是头脑哗哗的掉。”
“雾天子是谁,当年可是在东海,把飞龙都给斩了的狠婆娘。”
“老家伙们全部都躲起来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杀来东海?现在,大家都在等,等西边的消息。”
李唯一沉思片刻:“你的肉身,应该已经修炼到长生体的五成强度了吧?怎么做到的?”
五成强度的长生体肉身,就是水狸仙能叫板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的原因。
“天赋这东西,怎么说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水狸仙道。
李唯一将黄龙剑拖到它胯下:“这么强的肉身,不知挡不挡得住我的剑。”
水狸仙道:“天赋是一部分,努力也很重要,还有,还有资源。炼肌肉脏腑,就用仙壤。炼筋和皮,就用凤血树叶。实不相瞒,本仙此去旧榆州州城,就是想要搞一些凤血树皮,将筋皮炼到十成去。”
“凤血树叶,只能把筋皮炼到五成。”
“想在道种境,炼到十成,只能借助树皮。”
李唯一道:“没了?”
“没了!”水狸仙道。
李唯一手中的剑,压低了几分:“骨骼呢?”
“骨骼……要借助骨髓金精!就是长生者的金骨骨髓,当然不是去找死。在亡者幽境,能够挖到不少长生者的尸骸。只要将骨髓祭炼一番,炼去里面的阴腐力量,就可服用。”
水狸仙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膈应,可以服用妖兽的金骨骨髓。要是本钱足够雄厚,还可去海市购买超然的髓液。”
“我听说,一些妖王子孙,修炼长生体,服用的东西品质更高,修炼起来更容易。”
李唯一一直是使用金泉炼骨。
骨骼强度达到长生体的三成后,金泉的效果,已是越来越弱。
而且,所剩也已不多。
李唯一解开水狸仙身上的锁链,转身就走。
“哈哈,终于脱困了!人崽子,接下来,承受本仙的无尽怒火。”
水狸仙纵身跃起,暗红色烟雾从体内涌出,一爪撕向李唯一。
李唯一转身眉心闪烁,向它一指:“蹲回去。”
“嘭!”
水狸仙重重坠落回船上,摔得七荤八素,已察觉到体内的兽文。
完了,天塌了!
“天杀的,你居然在本仙体内种下兽文?完了,完犊子了,本仙一世英名,尽毁在你们这群阴险小人身上。”
水狸仙发泄完后,垂头丧气,眼珠子却在暗暗转动。
兽文并不是不能磨灭,找到水狸王,就可迎刃而解,眼下关键是得稳住他们。
但,水狸王被雾天子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才找得到?
玉儿拍水狸仙的头:“阿狸,你要乖哦!把师父惹生气了,下次我也保不住你。”
水狸仙抬头看了一眼玉儿那稚嫩天真的脸,怎么还有一个孩子,心中只觉掉进了天坑,冲杨青溪嗷叫一声:“给一口水喝吧,渴死了!”
居然被一群如此弱小的人类种了文,颜面丢尽是小。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才是大。
……
七层骨塔是一件法器。
花费三个时辰,李唯一终于将七层骨塔上的符文破解。
他先催动出法器玉舟的防御罩,又释放道心外象包裹周围,这才将骨塔的塔门打开。
“嗷!”
骨塔中,响起龙吟声。
一缕缕龙气冲出,它们都是六爪仙龙的形态,很是模糊,随时会消散一般。
李唯一的道心外象一收,将这些六爪仙龙形态的龙气,全部吸收进风府。随后,立即盘膝打坐,呼吸吐纳。
很快,他进入破境状态,风府中的九展道莲急速运转。
风府不断扩散。
法气蜕变,肉身随之蕴养提升。
两天后,境界稳定下来,李唯一的风府龙种,达到道种境第六重天。
“塔中剩下的龙气,你去吸收吧!”
李唯一对杨青溪如此说道,随后,独自去到船艉,悄然从血泥空间中,取出装凌霄宫各类典籍的界袋。
他要寻找,关于六爪仙龙龙气的记载,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爪为皇,六爪便是仙。
金兰原的那尊阴鬼统帅,很显然是从东海,收取的六爪仙龙龙气。龙气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不然他为何急着赶回去禀告?
如此了不得的宝物出世,便是李唯一都为之心动不已。
那些只修炼出四爪、五爪龙气的龙种种道武修,岂不更加疯狂?
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凌霄生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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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阿狸
若,兰大人还活着,借水狸仙十个胆子,也不敢拦截“兰”字旗阴兵。
阴鬼统帅脚下的骨蛟,长有两只数米长的骨爪,骨节分明,代表活着时是一条蛟蟒。
成年的蛟蟒,战力堪比长生境武修。施云布雨,呼风唤雷。
四爪的蛟龙,则是不输超然的可怕存在。
哪怕眼前这只蛟蟒逝去多年,化为骨蛟,身上依旧有一缕堪比长生境巨头的气息,能慑得寻常道种境生灵腿软。
双爪、眼眶、腹腔,皆有阴火在燃烧。
阴鬼统帅和骨蛟坐骑,巍巍如山,势韵强大,让水狸仙颇为忌惮,暗暗思考应对策略。
……
沙丘另一边。
李唯一咬破右手食指,在长生尸骸眉心,勾画六甲秘祝上的“临”字古文。
想要滴血醒尸。
以他道种境的血气,唤醒长生尸骸,不能使用寻常血液。
需要凝聚出,蕴含意念和魂力的精血。每凝一滴精血,消耗的血液,都是数十滴。
欲唤醒的尸骸,生前修为越高,付出的代价越大。
“哗!”
长生尸骸将眉心的血液,吸收进体内。
顿时,它腐朽的双眼,浮现出一抹血红色光彩,嘴里低语:“好浑浊的记忆,仿佛沉睡了千年,记得,又记不清了……是谁将我唤醒,,,,,,”
它并非魂灵回归,早就魂飞魄散。
是尸骸中的记忆残留,被李唯一那神秘古老的血脉之力唤醒。
地上的长生尸,双臂支撑起身体,坐起来,继而单膝向李唯一跪拜。
旁边的杨青溪和杨青婵,美眸睁大,震惊至无以复加。她们知道灵念师有驾驭傀儡、御尸的手段,但怎么将逝去无数岁月的尸骸的记忆都唤醒了?
特别是杨青婵。
她体内那尊逝灵,一时间想到了许多。
水狸仙抬起头眺望,察觉到沙丘背面的气息波动,高喊一声:“吓唬本仙的人崽子,还有那个水多的女人,偷偷摸摸藏在那里干什么?想趁乱捡便宜吗,你们好大的胆子。”
水狸仙派遣沙魈首领,带领二十余只厉害的白毛沙魈,向沙丘顶部沙遁过去。
李唯一背着玉儿出现在沙丘顶部,手持万物杖矛,身上有一股豪迈之气,长笑一声:“谁吓唬你了?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轰!”
李唯一脚下释放出法气。
一股剧烈的震劲,冲进地底,并且,以沙丘为中心蔓延开。
“嘭!嘭……”
李唯一脚下沙丘的半山腰,一只只沙遁中的白毛沙魈,被气劲震飞出来。它们向山下摔滚发出哇哇的叫声。
站在骨蛟背上的阴鬼统帅,身高五米有余。
手中战刀,浮现密密麻麻的经文,他气势雄浑,转头向山顶的李唯一盯去。
水狸仙金色的眼珠子,转动一下:“瘦巴巴的人崽子,你来告诉他,兰大人是不是死在了你们凌霄生境?”
“这倒不假,不然我怎么敢闯亡者幽境?”李唯一道。
阴鬼统帅已信了大半,嘴里发出一声悲呛的长啸,身上蓝色火焰暴涨。身下的骨蛟,爪子拍地,周围沙海皆在震颤。
李唯一瞥了一眼那座七层骨塔,眼睛眯起:“水狸仙,你是聪明的妖,有一颗睿智的脑袋。要不我们先联手干掉他,再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本仙正有此意。”
水狸仙很担心李唯一和杨青溪趁此机会溜走,心中正思考,该如何把他们诓住。
却不想,对方如此贪婪,居然也对骨塔中的宝物动心。
如此甚好。
水狸仙以意念,告知地面的沙蛇首领和天空的骨鸠首领,寻找时机,去沙丘后,将那两个女子擒拿。
“动手。”
李唯一眉心亮了起来,隔空刺出万物杖矛。
一道明亮的火焰光束,飞向远处的阴鬼统帅。
阴鬼统帅一直在警惕水狸仙,没有将李唯一放在眼里。
“轰!”
骨蛟一口阴火吐出,与飞来的金乌火焰光束,对冲在一起。那片区域的空气,燃烧得沸腾。
水狸仙直奔七层骨塔而去,很灵活,避开骨蛟尾巴的抽击,像一团毛球,弹跳到骨蛟背上。
它嘴里吐出暗红色气雾,将骨塔包裹,欲要直接收入腹中。“哗!”
阴鬼统帅一刀劈斩下来,法器威能爆发。
刀光撕裂水狸仙的防御。
水狸仙很是了得,手中金色长戟,转动如风车,与五六米长的巨刃碰撞一击。
嘭的一声,法器能量和经文,从两件兵刃间爆散而开,将地面的阴兵和沙蛇,掀飞一大片。
水狸仙丝毫不落下方,与阴鬼统帅,在骨蛟背上,你来我往的激战。
它高喊一声:“人崽子,你还不动手?你以为,兰大人陨落,在亡者幽境就真的高枕无忧?亡者幽境始终是逝灵的地盘,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然会引来一些厉害的尸鬼。”
李唯一暗暗感叹,水狸仙不简单,战力不会输给荒虚和空虚其中一人,难怪徒手就能接他的万物杖矛。
“我来了!”
李唯一施展步法,脚踩法气,凌空虚度,疾速投向七层骨塔。
没有立即靠近。
相距二十丈,将一根法器锁链打出,缠绕在骨塔的第三层。
“轰隆。”
阴鬼统帅将水狸仙打落蛟背,刀身旋转隔空一刀劈出。
嘭的一声,法器锁链断裂。
随后他驾驭骨蛟,向西疾遁,卷起无尽沙尘。
“再来,今天打得很痛快。”
水狸仙追在骨蛟庞大的体躯后面,纵身一跃,重新落回蛟背,靠近蛟尾的地方。
阴鬼统帅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李唯一,大步冲向蛟尾,挥刀横扫。
“哗!”
一道紫雾光团,出现在七层骨塔旁边。
原本被甩到二里外的人族小子,竟然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到丈许高的七层骨塔旁边。
李唯一使用界袋,想要将七层骨塔收走。
却发现,骨塔居然和骨蛟长在一起,无法搬移。
“嘭!”
漠。挥出万物杖矛,将七层骨塔劈了下来,坠向旁边的白色沙
“嗷!”
骨蛟怒吼,立即折转方向,冲向骨塔。
与此同时,李唯一、阴鬼统帅、水狸仙纷纷跳下蛟背,以最快速度赶过去。距离很近,催动州牧官袍的速度力量,比催动空间跳跃的力量,还要快一些。
“哈哈,骨塔中的宝物,归本仙了……啊,怎么还有高手……“
水狸仙比李唯一和阴鬼统帅先一步赶到骨塔旁边,正要将之抱走。一具散发四色仙霞的长生尸,从沙中冲出,一掌打在它毛茸茸、圆滚滚的肚皮上,轰飞出去。
长生尸战力很强,能激发尸骸中的残余力量,施展生前的一些武学和道术。
而且这具长生尸很不一样。
与鸾生麟幼一起埋伏的时候,就已孕育出新灵,尸身中,修炼出了阴尸道果。
长生尸和阴鬼统帅,拼斗在一起。
后者修为强横,拥有不输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的战力,长生尸也只能将之牵制,无法击败。
李唯一趁此机会,收走骨塔。
随后,激发州牧官袍的空间力量,遁移出去数里远。
水狸仙从沙中翻跳起来急追上去,气得嗷嗷叫:“人崽子别走,你的那两个女人,已被本仙座下的高手擒拿。”
远处,沙丘顶部。
沙蛇首领和骨鸠首领,被杨青溪和杨青婵扔飞出去。随后她们和七小只,催动玉舟,前去与李唯一汇合。
“阿狸,看来你失算了,丢了骨塔又折兵。”李唯一故意气它,欲将它激怒。
不解决掉它,此去榆州,一路都不会太平。
“本仙和你拼了!”
水狸仙远远掷出金色长戟,干扰李唯一的身法速度。
继而,它施展玄妙遁术,像发光的圆球在滚动,越追越快。数个呼吸后,在李唯一与玉舟汇合的前一刻,终于追上。
“嘭!”
一击交锋。
李唯一爆退出去,一直退到玉舟旁边。
定住身形,他将万物杖矛种种插进沙土,一道道星轨纹路,从杖矛内冲出,环绕周身。
“阵!”
李唯一捏指,将念力灵光释放。
顿时,双生稻教的日月星辰大阵的阵盘,在他脚下和头顶,交织成形,蔓延出去。
杨青溪和杨青婵飞掠入阵,一左一右,化为阵中双月。
前两天,他们已经演练过。
“唰唰!”
七只凤翅蛾皇像七颗星辰,飞在阵法边缘。
追击而来的水狸仙,来不及止住身形,一头撞入阵法内。
遭到围攻。
各种力量和法器,铺天盖地落到它身上。
“太卑鄙了,以多胜寡,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与本仙单挑,单挑就是,一个对一个,谁都不能破坏规矩。”
水狸仙肉身强横,看似松松软软的皮毛,比法器铠甲还要坚韧。
笼罩身体的暗红色烟雾,是一种护体宝物,名叫“长生不死烟”。是焚烧长生者尸骸,吸收和提炼出来,防御力强大。
杨青溪和杨青婵的剑,七小只的天赋道术,破不了它的防御,只能造成制约和袭扰,压制它的挪移空间。
真正能对水狸仙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李唯一。
日月星辰大阵可以将二杨和七小只的部分力量,搬运给他,使他爆发出来的力量大增。
这就是合击阵法的作用!
李唯一手中的万物杖矛,每一次刺出,都吓得水狸仙怪叫连连,手忙脚乱的应对。
“人崽子,你好阴险,先是诓骗本仙和你联手对付金兰原的阴鬼统帅,自己却把骨塔收走。又诈做不敌,引本仙掷出法器,现在空着爪子,被你们十个打。我不服!”
“阿狸,别装可怜了!你集结这么多逝灵煞妖,不就是想对付我们?”
呱呱声传来,李唯一发现天空中,大量骨鸠正在快速靠近:“这家伙防御力太强,难以攻破,助我一起催动紫霄雷印。”
紫霄雷印在李唯一、杨青溪、杨青婵的法气催动下,化为磨盘那么巨大,释放煌煌威能。
雷声轰鸣,印章悬到水狸仙头顶,电芒不断落下。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打家劫舍
她道:“直接跨越白沙漠,应该是来得及。但沙魈一族在白沙漠势力很大,沙虫、沙蛇、骨鸠等等逝灵煞妖,都是它们的眼睛,随时通风报信。我们要疾速赶路,就很难隐藏行踪。”
“现在只能寄希望,水狸仙急着前往榆州,没有对付我们的心思。”
李唯一身形骨骼快速变化,转瞬变成另一副模样。
杨青溪和杨青婵皆是露出异样神色。
他此刻的模样,很像先前海上那位雷霄宗的长生境巨头,秦风。
“难怪你先前一直盯着秦风观察。”
杨青溪围绕李唯一转一圈,上下打量:“将错就错,或许可以吓一吓水狸仙。但长生境巨头的气息……”
李唯一身上随之释放出一缕长生境巨头的气息。
杨青溪和杨青婵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若不是他背着玉儿,兵器和法气波动也对得上,她们不禁要怀疑,眼前的李唯一是不是某个老家伙易容而成。
李唯一散去易容诀:“这姑且当做最后的招术,不能完全倚仗。”
“哗!”
取出法器玉舟,化为十数米长。
在杨青婵的催动下,玉舟疾速行在沙上,要以最快速度横渡沙漠。
李唯一坐在船艉,先布置了一座小型隐匿阵法。随后,在隐匿阵法内,催动道祖太极鱼,编织出时间之茧。
他取出一片片灵台焱星石,准备第二次冲击七星灵念师。
六星和七星,看似只差一境。但这是大境,实力差距接近两个小境界。
至于道种境第九重天和长生境,实力差距之大,怕是得有三个小境界。凌霄生境只有千年来的第一人,唐晚洲,才能在道种境第九重天打平长生境武修,那也是借助了长生体肉身。
传承者,在道种境,可跨一个小境界逆伐。
少年天子,可逆伐高自己两个小境界的武修。
根据法器、道术、肉身、心境、环境、念力、境界进度的不同,逆伐的难度各不相同,有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总之,只要李唯一破境至七星灵念师,战力将会提升一大截。
他眉心灵界,光华绽放,火焰燃烧,如同神炉。
一天后。
“哧”
双眼溢血,眉心皮肤出现裂痕。
灵界像是要爆开。
李唯一被迫停止冲击境界。
又一次失败,浪费了七片灵台焱星石。
“看来还是太激进了,七星灵念师果然艰难。”
距离破境至六星灵念师,也就不到两个月。哪怕有时间之茧,沉积的时间,仍然还是太短,始终差一口气。
好在,从尧清玄给的界袋中,获得了不少灵台焱星石,暂时倒是不怕消耗。
调息结束后,李唯一沉思片刻,摸出一本驭兽卷籍,研读起来。
破境走不通,那就研究术。
灵念师对付妖兽,“兽文”是最好的手段。若兽文足够玄妙,运用得巧,甚至可以收服一些妖兽为己用。
时间之茧内,一天天过去。
天空不时出现体形巨大的骨鸠,在法器玉舟的上空盘旋。
杨青婵判断,是敌人在侦查。
李唯一使用从神翼侯那里缴获的千字器长弓,数日来,接连射杀八只。骨鸠非但没有减少,出现的频次,还越来越高。
李唯一没有继续进时间之茧修炼。
判断最近一日,或者半日,双方就会接触。
要么闯过去,要么直接打道回府,返回凌霄生境。
李唯一从恶驼铃的内空间,将一具尸骸取出。
这具尸骸,尸身腐朽得很厉害,很多地方的血肉都烂穿,露出金灿灿的骨骼。
是一具长生境巨头的尸身。
在凌霄城时,李唯一和太史羽遭到鸾生麟幼的伏击。这具长生尸,就是当时收进血泥空间,被唐晚洲击毙。
李唯一已经从禅海观雾那里学到滴血醒尸的方法,但以他现在的血气强度,醒尸状态无法一直维持,只能在开战时施展。
杨青溪坐到船艉,看向对面的李唯一,含笑问道:“她到底是谁?”
李唯一看向旁边,蹲在地上每日一记的玉儿,心中忽的一紧,以为杨青溪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
“你紧张了!应该不是你女儿才对,毕竟三年前,我们就认识。”杨青溪笑道。
玉儿暗暗竖起耳朵。
李唯一道:“杨大小姐想说什么?”
“以你的性格,按理说,绝不会把一个小丫头带进如此险境,我心中好奇得很。”杨青溪道。
“玉儿是我弟子,我们都无父无母,难道不能相倚为命?”
李唯一立即岔开话题:“在地下仙府,杨大小姐分走四十八斤仙壤后,是不是就离开总坛了?”
杨青溪在夜色衬托下,十分静谧清美,望向散发惨白幽光的无垠沙漠:“你是想问,你在凌霄城施展的欲要扳倒濉宗的手段,为何没有害死我?其实,濉宗的圣灵念师,盛家那位老祖,因你的两封血书,死在了总坛。”
原来她都知道。
李唯一道:“我没有别的办法。”
“有点刻意了!”
杨青溪微笑,用他之前的话,还了回去,又道:“各为其主,大家都有太多的无奈,只要私仇两清……我也很想做你的红颜知己。我很多时候,都瞧不起我自己,明明被你打了一顿,明明知道我们是相互利用,但心中偏偏就是理不清,斩不断。”
“点到为止吧,我们来聊一聊你那位真正的红颜知己。”
“你可知道,天下殿殿主是谁?”
李唯一道:“你既然这么问了,想来便是姜家那位超然。”
杨青溪神情凝肃的点头:“地下仙府那场僧骸复苏的巨变后,我见到了他,他收了我做弟子。”
“原来如此!”
李唯一恍然大悟:“凭你传承者的天资,加上龙种种道,完全足够拜师超然。”
“那你知道姜宁又是谁?”杨青溪道。
李唯一道:“我了解她,她不可能知道姜家和稻教的关系。她从小在弯台长大,对稻教是恨之入骨。”
杨青溪凝视了他半晌,才幽幽说道:“飘满凌霄生境数州的稻花,就是从她意念中的那座楼阁殿台内溢出,从而完成阴尸种稻。”
“一体双生,万稻同根。”
“我曾亲眼看到,一群稻教的老家伙,跪拜她,高呼稻母。”
李唯一眼神锐利,心中震动极大。
楼阁殿台这一秘密,可不是杨青溪随口就能编得出来。
杨青溪道:“这一切,我本不该告诉你的。但你也是一个携带大秘的人,若没有防范,将来怕是要吃大亏。”
害了她。“你在府州,可有见到左丘红婷?”李唯一心中生出担忧,怕
杨青溪轻轻摇头。
“沙沙!”
地面震颤,沙子跳动。
李唯一收起各种杂念,立即将玉儿背到背上,用披风包裹。又取出一张“皆”字定身符,递给杨青溪,可用于关键时刻偷袭。
他五星灵念师时,炼制的皆字定身符,就能短暂定住谢楚材那样的高手。
以现在的念力造诣,炼制的皆字定身符,威力自然更大。
也是借此机会,考验能不能信任她。
毕竟在李唯一心中,杨青溪是一个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女子,始终有一份防范。
“有些不对劲!妖族似乎不是在伏击我们,而是与另一股势力,提前打了起来。”
李唯一将玉舟收起,收敛身上气息,快速飞掠向沙丘顶部。
只见。
沙丘的另一头,正在爆发逝灵煞妖的大混战。
“兰大人已经亡了,现在这片疆土,是我们东海妖族说了算。留下你们护送的那件宝物,本仙说话算话,肯定放你们离开。”
水狸仙披着红色披风,小爪子持金色长戟,威风八面,向战斗中的阴兵喊话。
以它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地,聚集大量沙魈、沙蛇、沙虫,天空中,则是数百只骨鸠在盘旋。
狂风大作,沙尘席卷。
被它们围攻的,是一支护送秘宝的阴兵队伍。
阴兵队伍,皆身穿铠甲,立“兰”字大旗,意味着它们是兰大人的亲兵。它们的身体,是蓝色魂火凝聚而成,释放阴寒刺骨的恐怖气息。
队伍最前方,是一尊骑骨蛟的阴鬼统帅。
阴鬼统帅境界高深,手持法器战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身下的骨蛟,长达七十多米,吼声不绝。
骨蛟背上,有一座七层高的骨塔,里面响起阵阵低亢的龙吟。
“果然整个东南幽境,秩序崩塌,到处都在爆发争斗和战乱。”
李唯一本想趁水狸仙打家劫舍的机会逃走,但骨塔内龙吟声响起时,风府中的龙种道莲,竟是出现诡异波动。
一个个经文,在道莲上浮现出来,活跃异常。
“你有感觉吗?”李唯一低声问道。
杨青溪点头:“道莲波动强烈,骨塔里面的东西,对我们龙种种道的武修必有莫大好处。不知道是什么?”
远处。
那尊站在骨蛟背上的阴鬼统帅,战刀直指水理仙:“放肆!兰大人岂是你一只小小河狸可以诅咒?速速退去,东海有大发现,本帅得立即赶回金兰原禀告。骨塔中的东西,不是你可以染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海上袭杀
东海辽阔,近处被火焰映照得波光粼粼,远处则是无尽烟涛。
苍茫古海,一眼看不到尽头。
船舰燃烧,伴随浓烟。
“噗通!”
一道道法气涟漪中,船舰破碎,不断有修者落水,尸体飘在海面。
“快逃!是雷霄宗新晋长生境巨头秦风。”
“雷法玄冰……枯云兽……”
……
海面上,修为较高的武修,脚踩法气云雾,踏水而行,与追杀者拼斗。
惨叫声、燃烧声、刀兵声,使整个海域喧嚣沸腾。
站在离海边只有数十丈的白色沙脊上,疾风吹得李唯一衣袍猎猎作响。以旁观者的姿态,注视这场杀戮。
“是稻教出海的船舰,他们想撤去三岛,与龙门、白夷、淮夷、鲛夷据岛而守。”杨青溪细细注视,认出飞掠在海面上的几道道种境的苍老身影。
李唯一也在观察。
发现,围攻稻教船舰的,大部分是雷霄宗弟子,少部分是朝廷东海营的高手。
不得不说,凌霄生境这一战,雷霄宗捡了天大的便宜。
西境的朱门,与妖族大军交锋,元气大伤,近乎灭门。凌霄城一战,朝廷高手死伤过半。
雪剑唐庭与逝灵大军死磕,左丘门庭攻打地下仙府,全部都是硬仗。
现在硬仗打完了,保存实力最多的雷霄宗,开始四处摘桃子同时扩张地盘。稻教总坛虽被攻破,但既然有这么多人逃出来,可见真正的资源宝物,都在这些逃亡者身上。
可以预想,接下来整个东境七州,都将被雷霄宗收入麾下。东南幽境的亡者地域,也将成为他们势力的覆盖区域。
接下来,人族各大势力,必要浩浩荡荡的,抢夺东南幽境三十一州的资源宝物。雷霄宗有地利优势,又能占据先手。
机会已在眼前,雷霄宗若有进取之心,收服了东海的龙门和三岛夷贼,安定了后方,不是不可能重新成为凌霄生境之主。
“奇怪,这里巨舰十数艘,武修和物资众多,为何不见稻教的长生境巨头坐镇?不应该啊!”李唯一感到困惑。
杨青溪道:“神子殿下,南尊者没跟你讲过稻州的传说?”
“稻州?”李唯一道。
杨青溪道:“传说,神教掌握了让幽境逆转成生境的帝术,在亡者幽境中,开荒出了一片小型生境,专门种植仁稻。那司空镜渊和司空魇轮所谓的进入亡者幽境历练,很可能就是在开荒。”
“天理殿殿主神秘,而天理殿能够一直拿出用强大逝灵炼制的魂种。很可能,天理殿殿主就坐镇那边,是在开荒中收服的逝灵。”
“若我没有猜错,去东海的稻教修者,是弃子,用于掩人耳目。”
“稻教真正的精英和强者,都要撤往稻州,稻州很可能就在我们身后那片幽境的某一地带。”
稻教掌握着九页《光明星辰书》,能够逆转幽境李唯一不奇怪。
但,想要在幽境中,守住一片生境,可不是易事。
李唯一看向杨青婵。
“别看我,我不知道稻州的具体位置。我被抓住后,就被炼成了魂种。”她道。
“快看,船上居然潜藏有高手。”杨青溪道。
“哗啦!”
海上,一艘燃烧着的巨舰内部,飞出一只数米长的法器小舟,像一道光痕,疾速远去。
法器小舟上,立有一道笔挺的身影,他法气品质极高,脚下小舟速度快得吓人。
船上的身影,经过简单的易容,穿佛度贼一般的黄色僧衣,头戴竹笠。
不是别人,乃渡厄观少年天子级数的天之骄子,伏文彦。
渡厄观有教无类,瀛洲南部各大生境的武修,只要资质足够高,都可前去参加拜师考核。
像魔国派系的魔童和谢楚材,都是天赋异禀,背后势力庞大。
他们二人之所以拜入渡厄观,既是因为魔国有魔化渡厄观,潜移默化将其掌控的意图。也是想要争夺渡厄观真传的位置,借武道天子的声名护体,行走天下。
渡厄观和瀛洲南部的几座超级古教,他们的真传,不是真传弟子,而是武道天子的传人。
成为这样的古教真传,继承的是武道天子的衣钵,一夜之间,就能名动瀛洲南部的那片繁盛大地,成为各大生境炙手可热的人物。
等于有金身护体任何老一辈的强者想动他们,都必须掂量清楚,是不是已经活够了。
伏文彦是宗圣学海“伏家”出身,拜师渡厄观,也是想要争“渡厄真传”的位置。
别看伏家的老祖宗夜夫人,已经是超然中的顶尖强者,但与渡厄观观主相比,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
武道天子那一步,挡住了多少天骄人杰,麒麟奘、魔国太子、玉瑶子、兰大人……太多太多的绝代人物,止步在天子之下的层次,数千年不得突破。
如今夜夫人死在凌霄城,伏家最强者陨落,“渡厄真传”的位置,对伏文彦而言也就更加重要。
少年天子的天资,只是竞争古教真传的门槛。
就像一群皇子,争夺太子的位置。
不过,当前对伏文彦来说,如何逃出凌霄生境,返回渡厄观或者宗圣学海,才是头等大事。不仅朝廷的高手,在到处寻他,欲要斩草除根。
还有一些未知身份的强者,也要杀他,夺取他身上的机缘。
能成为少年天子的人物,皆有逆天机缘。
传承者级数的天骄,夺取到他的机缘,说不定能晋升少年天子。再不济,也能提升到顶尖传承者的级数。
如此诱惑,哪一个有追求的武修,不想冒险一搏?
亦如荒虚和空虚,对李唯一的追杀。
伏文彦之前是前往丘州,想要寻找渡厄观仙师庄师严,寻求庇护。
但左丘门庭和稻教在府州和丘州打得天翻地覆,杀得尸山血海。他被未知强者盯上,一路逃亡,掩盖身份,藏入稻教溃军中,被裹挟到了东海。
他不再寄希望于别人,打算冒险横渡东海,从东海逃离凌霄生境。
蓦地。
海面上,出现一个巨型漩涡。
伏文彦向四周望去,视野中,全是旋转的波纹。
他和法器小舟,已沉到海平面之下。
一股可怕至极的气息,从漩涡中心传来。
“又是他。”
伏文彦心中既是紧张凝重,又充满怒意,在府州就被那人盯上,数次险死还生。凭借族中携带的保命手段,才逃出生天,活到现在。
祖田内,飞出一支青铜画笔,化为七尺长,向海面一划。
“哗!”
八千多个经文浮现出来,画笔撕开漩涡,分开海水。
破开对方的道术后,伏文彦随之弃船,身形腾飞而起,脚踩墨雾烟桥疾遁。他十分清楚,那是一尊长生境巨头,自己绝不是对手。
“轰!”
水底一道黑影,箭矢般飞出,追向伏文彦。
黑影全身裹在黑袍内不敢释放道心外象禁锢伏文彦,怕被雷霄宗和东海营的高手识破身份。
一个长生境巨头,击杀渡厄观道种境的少年天子,夺取机缘和道果。一旦败露,渡厄观和伏家,岂会善罢甘休?
正是因为要谨慎行事,一直束手束脚,才屡屡让伏文彦逃走。
杨青婵黛眉蹙起:“那黑衣人的身影,好熟悉的感觉。”
“是姚谦!他在水底施展的是,濉宗的旋衣术。”杨青溪道。
“该死的记忆残留。”
杨青婵体内的逝灵很恼火。
李唯一不知道被姚谦追杀的人是谁,但心中有猜测。
能够以道种境修为,执掌八品千字器,还是儒道一脉,也就只有渡厄观那位少年天子最为符合。
“赶紧走。”
李唯一察觉到,有强大的意念,从海上而来,落到身上。
不确定是谁。
若是姚谦的意念,恐怕立即就会调转方向,朝他杀来。
李唯一以法气包裹杨青溪和杨青婵,贴上神行符,在白沙漠中疾遁,很快逃出对方的意念感知范围。
他看向杨青婵:“之前,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李唯一记得,在亡者幽境的地图上,靠近东海海边的是沙州和海州。凤血树所在的榆州,在海州更东的内陆,距离海边足有数千里。
杨青婵道:“我是故意往这边带的路,是为了避开水狸仙。水狸仙走的方向,才是去榆州的方向,我们先前若沿它逃走的方向前行,很可能会撞个正着。”
李唯一好奇:“它一只生活在湟江的河狸,跨越沙漠,干辛万苦去榆州干什么?”
“听它说,是去给一个叫灯凤公主的海妖报信,水母一族的海妖。”杨青溪道。
李唯一道:“榆州可是在内陆,水母怎么也上岸了?”
“凤血树,以及逝灵掌握的很多资源,对任何种族的修者都有吸引力。东海妖族和亡者幽境,何尝不是相互牵制,相互竞争。不然凌霄生境,为何能够安定千年?”
杨青溪又道:“兰大人陨落,逝灵大军溃败,随稻教撤退至湟江边城,已成确切消息。水狸仙自然是要立即把消息禀告过去,驻扎在榆州的海妖,也就再无任何顾忌。”
李唯一恍然。
想想也正常,兰大人统治的这片地域,可是比凌霄生境还要广阔。
随着他陨落,瓜分凌霄生境的大战,随之变成周边地域劫掠东南幽境。这是何等体量的资源财富?
李唯一眼睛眯起:“岂不是说,若是去迟了,凤血树的叶子都休想捡到一片?现在怎么走?”
有地图,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很多地方都是禁区。
还是得质询杨青婵这个“本地的”。
杨青婵道:“若是沿海边绕行,得多走八千里。正如他所说,去迟了,不如不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白沙漠
“你待会,装一些在自己的包里。那些千年精药,你也可以吃,别饿着自己。”李唯一如此吩咐一句,看向飞过来的七只凤翅蛾皇。
七小只被玉儿喂得肚子圆滚滚的,它们的身体,长到一尺五寸长。
已破境至道种境第五重天。
现在,它们每提升一个境界,哪怕有羲和花,也另需数十株千年精药。
千年精药的年份,每多一千年,药性都是数倍提升。
要帮它们成长到第七重天,甚至长生境,非去寻找三千年、四千年年份的精药不可。
当然并不是一定要吃千年精药。
正常的喂养,花费数十年时间,它们也是可以成长到长生境。
喂养数百年,足可超然。
对任何一个大势力来说,它们都是可以用来供奉的老祖宗,会拿出一切可以拿出来的资源喂养。
李唯一坐在地上,取出笔和册本,放在膝盖上,开始记昨天的事。
玉儿走到李唯一身后,细细看去。
她学习能力很强,册本上的字,认识大半:“师父,你为什么要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而且很多都是与我相关的?”
李唯一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样安全妥当一些。”
“师父是不是怕玉儿年纪太小,长大以后,就不记得现在的事了?”玉儿道。
李唯一自顾急笔书写:“差不多吧!”
“那我也记。”
玉儿从自己的小布包中,摸出笔和册本,认真的写起来。
李唯一怔住看了她一眼,默默合上册本:“你就别记了,字都认不全。”
“师父,打架的架怎么写的?”她抬起头,问道。
……
黎松涧的界袋内,也有幽境地图,标注了危险区域。
二人乘坐骆驼,绕过那些标注区域,又疾行两天。
一路上,经过许多荒村和鬼镇。
站在一座数百米高的山丘顶部,整个天边都在散发白光,白光的区域内,沙丘起伏。不是那种炫目的光华,而是惨白惨白的,有一种阴冷感。
白沙漠到了!
“杨青溪也是不靠谱,白沙漠这么大,我哪里去找她?”
李唯一沿逝灵市场、白沙漠、旧榆州州城,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最近的线。
在这条线的交集处,若找不到她,李唯一便决定直接前往旧榆州州城。
来到白沙漠边缘,这里竟然湿气很重,到处都是千年不腐的干枯古树,木质坚硬如铁。较高的,树干足有磨盘粗细。
二凤飞在林中,施展天赋道术,寻找杨青溪的气息。
李唯一骑在骆驼上,身体包裹在时间之茧内,跟在它后面。手捧一卷《龙典》玉简书,认真观阅。
是玉瑶子不知从何处抄录而来。
虽不比真经,但十天研读,收获不小,风府龙种的九展道莲在壮大,修为又明显提升了一些。
在白沙漠边缘的林中,寻找了两百多里。
蓦地。
二凤有发现,传讯给李唯一。
李唯一将《龙典》玉简书塞进怀里,纵身一跃,出现到一棵直径得有三米的巨大枯树下。
附近有打斗痕迹。
枯树的树干,被未知生物啃噬出巨大的缺口。在缺口处,李唯一发现了镶嵌进树干的发钗,使用法气,将它抽离出来。
二凤飞过来嗅了嗅,告知李唯一,是杨青溪的气息。
“她应该是出事了,到底遭遇了什么?”
李唯一手捏发钗,努力观察这里的每一处细节,想要将战斗场景还原。
一股阴腐的气味,从上方传来。
“哗!”
李唯一早有洞悉,一道指劲,豁然向上点出。
只见,一只成人大小的白毛怪物,悄然从枯树顶部游移下来。它长相极其恐怖,像老人一样的面容,眼睛赤红但没有眼瞳。
在它爪子距离李唯一仅三丈的地方,被指劲光波击飞出去,嘭的一声,坠入白沙漠。
它嘴里发出“呱呱”的惨叫声,瞬间钻进沙子里面。
“好厉害的怪物,接我一指,居然不死比一昼雪厉害。追!”
李唯一使用念力,将遁在沙子中的白毛沙魈锁定,抱起玉儿,收起两只骆驼,疾速向沙漠中追去。
杨青溪的失踪,必与它有关。
因为根据战斗痕迹可以判断,战斗爆发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哪那么巧,它恰好就在附近?
白毛沙魈的速度极快,精通沙遁,李唯一全力追赶才能跟上。
将黄龙剑唤出,随时准备引六甲阳雷。
追进沙漠三百里,李唯一已隐隐感觉到不妙。
这片白沙漠很诡异,风声如鬼啸,沙丘形态一直在变化。
他已经失去方向感。
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将白毛沙魈擒拿。
“师父,你看那里!”
背上,玉儿指向远处的沙丘。
李唯一眺望过去,只见蜿蜒的沙脊上,三道小小的身影在前行。穿青衣的杨青溪和杨青婵,跟在前方那道身影的后面。
……
走在杨青溪和杨青婵前方的,是一只双脚走路的河狸,身体像一个毛茸茸的圆球,手短,脚也短。
它人立站起,身体与二杨一样高。
一双小短腿踩着暗红色烟雾,每一步都能跨越一两丈,速度并不慢。
“这该死的白沙漠,我最不喜欢远行,还是待在湟江的水里面舒服,渴死我了!给本仙喝点水,多来一点水,把身体全部给我弄得湿湿的。”
那只河狸停了下来,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向杨青溪,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杨青溪眉头蹙起,很不情愿被一只妖,像仆人一般奴役。
但对方修为太高,她和杨青婵联手都不是对手。
幸好这只河狸,离开水边就十分烦躁,而她的长河意念,能够凝聚天地间的水气,自然也就被征召。
“哗!”
一条蜿蜒的小河,在杨青溪头顶上方凝聚出来,瀑布一般落向河狸。
“爽,太爽了!小丫头,你很有前途,跟本仙去榆州,本仙介绍东海水母一族的灯凤公主给你认识,她那边,很缺你这样的人才。”
河狸身体舒爽的抖动,长毛上的水粒,随之洒向四方。
“哗!”
白毛沙魈从沙中冲出,跪在地上禀告,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禀告水狸仙大人,你让我等在那里,果然等来寻找她的人,很厉害,我打不过。他已经追来了!”
“废物!”
水狸仙瞥了一眼杨青溪:“是找你的吧?你以为本仙没有发现,你藏在树干中的发钗?你们人类,就是喜欢玩一些没用的小把戏。”
杨青溪心情喜忧参半,没想到一只妖兽,心智如此之高,外表展现出来的呆蠢,很容易让人轻视于它。
李唯一手持黄龙剑,沿沙脊走来,看清暗红色烟雾中水狸仙的模样后,心中不禁诧异:“杨大小姐,什么情况?”
杨青溪立即道:“小心,它是湟江河狸一族的……”
水狸仙释放出暗红色烟雾,将杨青溪笼罩,顿时只能看见她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小子,本仙乃是湟江的王,水狸仙。跪下,奉我为主,饶你不死。”
水狸仙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小短爪指向李唯一。
“一只河狸跑到沙漠里来做什么?”
毫无征兆的,李唯一先下手为强,举剑过头顶,引来六甲阳雷,一剑劈斩下去。
“轰隆!”
剑气和雷电一起落下。
水狸仙周身的暗红色烟雾涌动,挡住了剑气,没能挡住阳雷。它身上的皮毛,被雷电击中,全身都包裹在电芒中。
李唯一丝毫喜色都没有,立即向后爆退。
水狸仙速度极快,出现到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空气都撞得爆开。
六甲阳雷竟破不了它的肉身防御。
“唰唰!”
万物杖矛从风府飞出,李唯一将之举过头顶,引来一缕缕星辰光华,劈向再次攻来的水狸仙。矛尖明亮,与水狸仙的爪子碰撞在一起,整个沙丘都炸开。
轰的一声,一人一妖同时后退十数丈。
它肉身太强了,硬拼万物杖矛,丝毫不落下风。
“好厉害,居然能引星辰的光华。”
水狸仙隔着沙尘,盯向对面的年轻男子,发现他身周出现七十二团电芒,雷鸣阵阵,顿时眼神巨变:“不好,快跑,他是雷霄宗的长生境巨头。人类真奸诈,为了抓本仙,故意示弱。”
水狸仙化为一团暗红色烟雾,激发出水狸王给的保命底牌。
嗖的一声,它沿沙脊消失而去,速度比一些长生境巨头还快,留下百里沙尘。
能催动七十二道雷殛阵的,只能是雷霄宗的长生境巨头,它肯定。
一旦落入阵中,就算它有保命底牌也逃不掉。
“长生境巨头……”
白毛沙魈一头扎进沙子里面,疾速遁走。
李唯一看向身周的七十二团电芒,顿时明白过来。七十二道雷殛阵,除了陆苍生,千年来,雷霄宗还没有第二个,能在道种境修炼出来。
湟江,在雷霄宗影响力的覆盖范围内。
“赶紧离开这里!那只河狸极其聪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误判。”杨青溪道。
李唯一四人在沙漠中,选定了一个方向疾行。
半天后,出现在一望无际的东海海边。
沙漠和海洋相连。
十数里外,一艘艘帆船巨舰在海上燃烧,烧红了夜幕。法器在半空碰撞,船舰的防御阵法不断被打碎。
第四百四十章 深入幽境
荒虚和空虚的道心外象,感知范围都可触达至二十里外。
在道种境修行数十年,蕴养出强大的魂灵和意念。
放眼整个天下,甲子寿数之内的人物,他们的战力也能排进前列。仅次于那些千万门庭的家主,例如左丘藏武那样的存在。
号称“三十里雪”的姚谦,在道种境第八重天时,道心外象也是这个水准。但他只是一人,荒虚和空虚却是配合默契的人稻兄弟。
二人修炼的《虚空印记》,传说是从地下仙府圣心层的一处古老之境悟得。
一道悬浮天穹,一道烙印在大地。
蕴含莫测的武道奥秘。
“他们二人应该是刚破境道种境第八重天不久,体内法气尚不稳定,但任何一个都已拥有抗衡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的实力。”
李唯一自认目前还不是他们的对手,但逃命的本事,在长生境之下,还是排得上号。
一张神行符,捻在两指间,贴向胸口。
“哗!”
符箓释放出一层黄色光华,包裹他和玉儿。
速度随之激增。
这张神行符,融入了六甲秘祝中的“行”字古文,不是别的六星灵念师炼制的可比。爆发出来的速度,比寻常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都要快一些。
但这样的速度,荒虚和空虚不借助符箓,也能跟上。
不同的是,他们二人会消耗大量法气,而李唯一消耗的,只是提前炼制的符箓。
在亡者幽境中,体内法气若是严重消耗,恢复起来,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同时,伴随各种危险。
谁都不敢让自己陷入虚弱状态。
空虚的修行法,走的是天空云雾一般的飘逸路线,流光溯影,速度迅疾。
“唰!唰!唰!”
祖田、风府、气海,各飞出一柄九品百字器古剑,蕴含雷电、业火、天光,三种不同的力量。
气海中的天光古剑,是从嘴里吐出,如吐出一道明亮光束。
三柄古剑上的古之经文,尽数浮现,释放出来的能量剧烈,引三道剑气长河,飞跃数里,拦截李唯一的去路。
施展如此攻击法,很高调,站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气劲和光芒。
但空虚无所畏惧,不怕引出亡者幽境中的逝灵巨凶。
盖因他十分清楚,逝灵大军在凌霄生境败得有多惨。
李唯一借助“前”字诀,清虚赶蝉步,州牧官袍等身法手段,步法诡异,身体如幻,十数次避开斩来的飞剑。
避无可避之下,挥出万物杖矛,与速度最快的雷电古剑硬拼一击。
“轰”
李唯一凝聚在身上的赤金色火焰铠甲,被剑上霸道的力量震得爆开。双臂疼痛欲裂,十指酸软,身形侧飞出去七丈远,踩得大地大面积凹陷。
不敢有丝毫停留。
再次催动州牧官袍的空间遁术,跨越数里,与后方二人拉开距离。
追在地面的荒虚,修炼法走的是大地一般厚重的沉稳路线,力量强横。高约六七米,重达数十万斤的巨石,他随手就能投掷出去。
相隔数里,李唯一都能听到他体内法气流动的强劲声音。
“二位,再继续追,可就要耽搁神教的撤离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李唯一高声喊话。
荒虚和空虚已经是全力追击,手段尽施,越打越心惊。对手远超他们的预估,凭借州牧官袍和神行符,简直滑不留手。
道心外象无法压制,远攻难以奏效。
要知道,数天前,他们二人联手,可是反杀过九黎神殿九大祭司的其中一人,那位可是九星灵念师。今天,杀一个六星灵念师,却如此艰难。
这般追击下去,他们心中很没有底。
在亡者幽境外围,以他们的修为,可以肆无忌惮。但,随着不断深入,幽境的可怕,任何人类武修都要谨慎。
“只要拿下你,我们还回神教做什么?凭你身上的资源宝物,足可支撑我们踏入长生境。”
“一旦步入长生,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荒虚和空虚二人,哪能看不出,经历阴尸种道后,稻教在凌霄生境已是人人喊打,再无容身之地。
哪怕逃去东海岛上,或者稻州,也不可能高枕无忧。
凌霄生境的人族势力,一定会追杀到底,斩草除根。
二十里的道心外象,太难逃脱。
这场追逐战李唯一狂奔出去数百里,才暂时将二人摆脱,体内法气严重消耗。
双手虎口溢血,双臂疼痛麻木,整个人犹如散架了一般。
“师父……我们逃掉了?”
背上,传来玉儿怯生生的声音。
“应该吧!”
李唯一催动州牧官袍,法气消耗剧烈。但那二人一直释放道心外象,和催动法器远距离攻击,法气消耗只会更加剧烈。
“等我以后修炼了念力,一定替师父教训他们。”玉儿道。
“不必,不必,还不至于到玉儿出手的地步。”
不敢停留。
李唯一取出恶驼铃,摇晃起来。
“叮叮当当。”
随铃铛响起,一缕缕冥雾,从铃铛中逸散而出。
厚重的冥雾内,凝聚出两只半虚半实的巨大骆驼。
它们高三四米,气息诡异且厚重。
在这片黑暗腐朽的大地上,李唯一不敢轻易使用玉舟飞行,地底也是危险莫测。
恶驼铃的气息,却与这里的环境契合,且能吓退一些逝灵煞妖,免遭袭扰。
李唯一让玉儿单独骑一只骆驼,担心她害怕,又将七小只释放出来,陪她玩耍。
他从界袋中,摸出一把千年精药,放进玉儿背在肩上的布袋:“给它们喂吃的,它们就会听你的话。”
安排好一切,两只鬼影骆驼,一前一后,向东狂奔出去。
榆州必往。
凭他现在掌握的底牌,胆量若连杨青溪都不如,何以追求武道巅峰?
李唯一坐在后面那只骆驼的背上,以念力催动道祖太极鱼,编制出雾态的时间之茧。随即,施展玉虚呼吸法,体内十泉齐涌,补充严重消耗的法气。
双手虎口的伤痕,快速愈合结痂。
待恢复得七七八八后,李唯一取出一片凤血树叶,调动法气将之碾碎成齑粉,全部吸收进祖田、神阙、风府,跟随法气运转,在痕脉和弦脉中,搬运向全身。
争分夺秒的,炼化吸收起来。
每一片凤血树叶,都需要花费一天一夜,才能完全吸收。
在时间之茧内。
五天后,将五片凤血树叶完全炼化。
李唯一皮肤浮现出似金似铜的光泽感,身体的一条条大筋,发出低沉的凤吟,肉身强度提升一大截。
筋和皮,达到长生体的三成强度。
追赶上了骨骼的锤炼进度。
“我现在,只凭肉身力量,就可与一些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叫板。再经历刚才那样的恶战,不至于将虎口震裂,可更加从容的应对。”
“风府龙种,接近道种境第五重天巅峰,战力可比拟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中的强者。”
“六星灵念师巅峰的念力,战力不输道种境第七重天巅峰的武修。”
“只有施展斗字诀,或者六如焚业,才能将全身力量结合在一起,从而迎战第八重天武修。”
李唯一知道自己的短板,是武道修为境界。
境界的提升,需要时间去参悟和积累,没办法一蹴而就。
此去榆州,无论能不能收获到凤血树叶,他都决定,接下来闭关悟道一段时间。借助凌霄宫的大量典籍和真经,争取早日凝聚出道果。
只要修炼出道果,哪怕只是风府的龙种道果,长生境之下他将不再惧怕任何对手。
亡者幽境,没有白昼。
但途经一些地域,天空黑暗退散,会出现月亮和星辰。
月亮和星辰的光华,带有一股诡异的昏黄,予人一股衰败和压抑的感觉。整个世界,仿佛一位逝者,看不到生气。
天边不时会传来强劲的法气波动,有强者在追击,声音如惊雷横空而过。李唯一怀疑凌霄生境人族的各大势力,已经打进黑暗,要反攻亡者幽境。
可是,不驱散天地间的黑暗力量,阳光根本照射不进来,一切诡异都会滋生,就连人性也受影响。
哪怕打下来,也无法重唤生机。
除非有人夺取到稻教掌握的九页《光明星辰书》,参透其中力量,才能驱散黑暗,让幽境亡土,逆转为生境。
幽境如沙漠生境如绿洲。
绿洲变沙漠易沙漠变绿洲难。
“师父,你看它们七个,又长大了不少。”
前面那只骆驼的背上,玉儿见李唯一双目睁开,已停止修炼,于是如此喊了一声。
一个像他这样经历过无数艰险的大人,在亡者幽境中,都感到压抑,何况是一个四五岁心智的小女孩?
李唯一敛去皮肤上的诡异光泽,跳下骆驼,将她抱下来:“骑了一天一夜,怎么样,累不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玉儿圆溜溜的眸子,向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师父,这个世界怎么一直都是黑漆漆的,玉儿有点害怕。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李唯一被她这话吓了一跳,不敢轻视,连忙运转法气至眼睛和耳朵。
观察,聆听。
在亡者幽境,不能轻易大范围释放念力和道心外象,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实力。
虽然觉得,玉儿可能是怕黑,产生的错觉。但也不排除,以她的感知,能察觉到李唯一察觉不到的危险。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唯一将披风铺到一片较平整的地上,取出各种吃食和泉水。
玉儿显然是饿了,眼睛睁大,连忙抓起一枚青盈盈的灵果,啃了一口,声音含混而欣喜:“师父,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吃的?你考虑得真周全,我以为又要挨饿。”
过去的一个月,李唯一因为修炼,经常耽误时间。
玉儿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九顿,都已经习惯。
第四百三十九章 虚空刻印
“不清楚,整个生境都在动乱,确切的消息很难传播。”
杨青溪取出一张幽境地图,在桌上铺开。
地图上,标注有凌霄生境的二十八州,也有东海。
另有笼罩在阴影中的二百七十二州,许多地方画有圆圈,进行了标注。
杨青溪道:“兰大人统治的幽境地域,包含九城十府十二窟,占据千年前凌霄三百州的三十一州之地,比整个凌霄生境还要广阔。”
“旧榆州州城,距离我们一万二千里。比较危险的区域,我全部标注了出来。”
“别的那些人族武修,达到道种境,就敢闯幽境。以我们二人的修为,区区榆州,凭什么不能去?”
“我们不去,别的人族武修肯定会去。各大千万门庭,东境的雷霄宗,东海的三岛夷贼,甚至包括稻教,谁不惦记凤血树?”
“青婵体内的逝灵,对这片幽境十分了解,可以做我们的向导。怎么样,神子殿下干不干?”
“我嗅到风中,飘来熟人的味道。”
李唯一豁然跳跃到一丈高的青砖院墙上,隔阵法光幕,望向逝灵市场所在的古县城街道。看见,大批穿稻教巡查卫铠甲的骑兵,极速朝宅院的方向而来。
多半是来取物资。
宅院的正门外。
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二人身上有一股非凡气度,速度很快,就像从天而降,凭空就出现在了那里。
灰衣身影,乃是第二神子荒虚,脸形消瘦,颧骨较高,浓眉似剑。在凌霄城,李唯一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白衣身影与荒虚长得很像,显然就是他的稻人兄弟,空虚。
二人没有冒然强闯,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待会儿你和杨青婵先走,我和熟人打声招呼。”李唯一看向杨青溪,如此说道。
杨青溪站在李唯一旁边,看到外面的荒虚和空虚后,身上立即多了一股紧张感。稻教第二神子的修为,绝对是深不可测。
长生境巨头之下,谁人不惧?
一个都难对付至极,何况二人齐至?
稻人兄弟之间,有极深默契,合击战法了得,联手之下往往可以逆境伐上。何况荒虚和空虚本身就是传承者。
“小心一些,他们可不简单,数年前,就已经凝聚出道果。跨越境界,都比霍定南的战力更强。现在说不准,已经到达道种境第八重天。”
杨青溪很清楚,李唯一所说的“打招呼”,其实是为她逃走争取时间。否则暴露在这里,今后天下之大,再无她容身之地。
李唯一笑道:“只要没有长生境巨头前来,我只要想走,谁都留不住。若有长生境巨头同行,他们怎会这般畏首畏尾?”
说到底稻教武修已是惊弓之鸟,恐怕正在猜疑,宅院内是不是有人族强者布下的陷阱。
“从这里往东,一千八百里外,有一座白沙漠。无论你去不去榆州,我在沙漠边缘等你两天。孩子,要不要我帮你带走?”
杨青溪和杨青婵穿上隐身夜行衣,各持一件法器,出现到后门,随时破门逃走。
“不用了!”
李唯一已将玉儿背到背上,用披风包裹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的护身符。
……
宅院外。
空虚一身白衣,注视阵法屏障,发现围墙下的地面,有不少裂痕。
显然不久前,里面爆发了战斗。
他向旁边的荒虚看去,二人警惕起来,暗暗运转法气。谁知道,会不会有九黎族的强者,识破了黎松涧的身份,正埋伏在里面?
“轰隆隆。”
一昼雪和残夜雪,率领九十骑巡查卫精锐,出现到二人身后。
能从地下仙府大战逃出来的,实力都不弱。
“神子殿下,怎么了?”
一昼雪手持长矛,向前方的宅院望去。
“有些不对劲,黎松涧他们似乎出事了!”
四人传音交流密议。
一昼雪使了一道眼神,顿时,身后六位巡查卫的道种境老者,将手中百字器战矛内的经文全部催动出来,如火炬一样燃烧?座下六只异兽猛冲出去。
六杆火焰长矛齐齐刺出,凝结成一片火云,撞击在宅院正面的阵法光纱上。
“哧哧!”
李唯一卓然站在阵法光纱的后方,看着一丈外,光纱被赤红色的烈焰撕裂,剧烈震荡。于是,全身法气,涌向左手掌心。
“轰!”
翻天掌印打出。
一道数丈大小的神印光影,将冲击而来的六尊道种境老者和他们身下异兽,全部震飞出去。
人仰马翻。
惨叫声和异兽嘶吼声,响成一片。
“李唯一!”
一昼雪瞬间将站在大门前的男子认出,这声惊怒交加的爆喝,甚至传遍逝灵市场。
“是我!一昼雪,我们该算一算旧账了!”
李唯一一矛隔空刺出一道酒杯粗细的金乌火焰光束,直向一昼雪飞去。
距离极近,也就数丈距离,顷刻就至。
荒虚和残夜雪怒喝,想要出手营救,但根本来不及。
“嘭!”
“噗……”
以一昼雪道种境第五重天的修为,哪挡得住李唯一提前准备的这一击?
少年天子来了,在同境界,也很难接得住李唯一一招。
一昼雪的护体法气和铠甲,如同纸做的一般,被万物杖矛的光束穿透,胸口出现一个对穿的血窟窿,身体抛飞了出去。
落地后,嘴里只有出气,再无进气。
荒虚和残夜雪震怒,哪想到李唯一如此胆大包天?
独自一人,挑了神教据点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留下来设伏。
“拿下他,他也就是六星灵念师而已。”
本是打算前去堵后门的空虚,立即折返回来,与荒虚一起,闪电一般冲进宅院内,袭向李唯一。
趁正门一片混乱之时,杨青溪和杨青婵悄然隐身从后门冲出,向戈壁山丘顶部而去。来到山顶,她们略微停顿,回头看了一眼下方远处陷入轰鸣声中的宅院。
杨青婵阴测测的笑道:“他其实还是有几分在乎你的,是个有人情味的男人,但别人的未婚妻,可是左丘红婷,红颜知己是姜家那位。姜家那位是什么来历,你也知道。你拿什么和她们比?出身,天资,美貌……”
“走。”
二女很快消失在一片黑暗的幽境深处。
逝灵市场中,许多听到“李唯一”三个字的人类武修,来到附近围观。
凌霄生境的年轻一代,李唯一的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虽还无法与那些《甲子册》上的顶尖强者相比,但三十岁之下,已经无出其右。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亡者幽境。
“叛徒!神教之败,就是败在尧清玄和你这对师徒手中。”荒虚释放出道心外象,笼罩整座宅院,防止李唯一逃走。
“言重了,我和师尊哪有如此分量。”
李唯一感受到了荒虚和空虚的强横修为,释放出来的道心外象,像一上一下两座磨盘,挤压在他身上。
同样是道种境第八重天,二人任何一个,都能轻松击败霍定南。
李唯一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施展身法,不与他们硬拼。来到宅院中心,手中万物杖矛,猛然向地面击去。
轰的一声,地面大面积垮塌,尘土飞扬。
地窖中的物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全部被掩埋。
“今天就到这里,我不想与一群末路之人死拼。”
“哗!”
李唯一施展出“前”字诀,身上光华闪烁,一连五次身形移换,出现到宅院外面。继而,朝幽境中的某一方位遁去。
“还想走?”
荒虚一掌按向地面,法气如江河一般从掌心涌出,施展《虚空刻印》上的道术。
道心外象和道术,结合在一起。
顿时,地面上的泥土,凸拱起来,形成密密麻麻的古老经文,一直蔓延到数百米外李唯一的脚下。
李唯一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得沉重,速度被压制。
地面旋转起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荒虚拉扯回去。
“好厉害的道术。”李唯一苦思应对之策。
之前卖给李唯一五片凤血树叶的年轻货主,柳叶,站在一里外,一栋残破的建筑顶部。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
李唯一进宅院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
此刻,柳叶心中很是困惑。
第一,李唯一的实力,让他很是意外。
第二,李唯一在街道上时,分明还和那女子剑拔弩张,怎么进宅院一会儿后,就主动掩护那女子离开?
简直没有道理。
“嗷!”
李唯一脚踩一条黄龙虚影,腾空飞起,摆脱地面上的道术。
“给我回去。”
一袭白衣的空虚以快至肉眼难辨的速度,闪身出现到李唯一头顶上方。他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挥出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圆形印记。
圆形印记内部的古老经文,与地面上的文字很像。
若被打回地面,定会陷入上下难以兼防的险境。
“哗!”
李唯一心境不乱,挥动手中长矛,施展出六如焚业的第三层。念武合一,一只十数米长的火焰金乌飞出,光芒照亮整个逝灵市场。
“轰隆。”
巨大的火焰金乌,与从天而降的圆形印记,碰撞在一起。
两相湮灭。
一团团火球,飞向四面八方,砸得地面轰鸣。
“这一招,有点大成的第三层大术的味道,凌霄生境竟有悟性如此高的人?”柳叶感到诧异,分明察觉到李唯一的法气层次很低,没有凝聚出道果。
一个没有凝聚出道果的武修,怎会强到如此地步?
强大的冲击力,落在李唯一的护体法气上,整个人向地面坠去。眼看就要落入荒虚布置的大地印记中,突然他身周出现一片紫雾光团。
强劲的空间波动,爆发出来。
“今天到此为止,后会有期。”
李唯一借助州牧官袍,消失在紫雾光团中,顷刻间,已在数里外。
“还在我的道心外象中,追。”
荒虚的道心外象,可触达到二十里外。他体表的法气燃烧,身上浮现出一层赤色焰衣,化为一道火焰光痕追出去。
半空中,空虚施展出“流光溯影”的道术,像一颗流星飞出?去。
他们二人可不是为了杀叛徒,而是十分清楚,李唯一身上有诸多重宝。此外,擒拿他为质,哪怕遇到左丘门庭和九黎族的长生境巨头,也能保命。
……
第四百三十八章 九黎族最大的叛徒
霍定南修为太高,以李唯一现在的修为,极难将之九泉和道果封印。
“噗嗤!”
一矛刺下,击杀当场。
体内道果,自然取走。
宅院很大,占地百亩,但活人却很少,多是逝灵仆从。
刚才李唯一施展六如焚业的第三层,释放出来的火焰,将院中建筑尽数点燃,阵法难挡,到处都在燃烧。
“嘭!”
挥掌,拍碎一座布置了阵法的地窖石门,李唯一跳进其中。
本以为里面藏的是资源宝物,结果存放的,是大量肉干、水、酒坛、干果、谷物。
武修哪怕修为再高,也是不能不吃饭喝水。当然,修为高到道种境,吃的都是灵谷和异兽的肉,喝的都是灵泉。
在亡者幽境,可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更很难找到可以直接饮用的水。
就连法气都是十分稀薄,蕴含黑暗和腐朽的力量,不能长时间直接吞吸,需要借助九泉涌出的法力。或,多准备一些血晶,吸收血晶中的法气。
李唯一取出一根界袋,收走一片品质最高的食物、灵泉、佳酿。
“真是奇怪,稻教如果是从湟江出海,物资应该存放在湟江边城才对,这里为什么准备了如此大批的食物?”
李唯一又想到,先前在宅院外看到的大量车架和魂驹,心中疑惑更浓。
李唯一在地窖的一间书房内翻找,发现放在桌上的一封骨鸟传信:“东海三万里深处,出现海市雾楼。凤树龙城,流萤千里。————青州长老萧舟”
这封信。
显然是稻教东境七大长老之一的青州长老,近期从东海传回来的。
但那位青州长老,显然不知道,稻教已经败亡。
让李唯一好奇的是,那位青州长老,是如何去到东海三万里的深处?东海多妖兽,在海上行出数千里,可都是凶险无比。
房间内,李唯一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快速返回地面。
宅院中的火焰,已经扑灭。
杨青婵坐在石凳上,把玩从尧清风那里夺取到的铜质冥灯。旁边,宅院内的逝灵奴仆,跪伏了一地。
杨青溪的审问手段,很是了得,已从黎松涧嘴里问出李唯一想知道的结果。
“按他的说法,是药黎部族的族长。是棺山那位禁忌强者,亲自出手将其收服,种下了死亡灵火。”杨青溪道。
李唯一一言不发,注视黎松涧。
黎松涧手筋脚筋尽断躺在那里,无法站起身,见李唯一眼神沉凝,连忙道:“神隐人,老夫绝不敢欺骗,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九黎族没有超然,却掌握了太多资源,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我们怎么和棺山斗?不说那位禁忌,就徐佛肚和安娴静,哪个是好惹的?”
“不妥协,不臣服,死的不仅是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和族人。”
李唯一心中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件事,尧清玄到底知不知情?
算了,九黎族内部的问题,得他们自己解决。
李唯一对九黎隐门有归属感,是因为棺师父的悉心教导,甚至将七只凤翅蛾皇这样的宝物,都给了他,而不是留给苍黎和黎菱。多少次危难,都是在七小只帮助下,一起扛过去。
在棺师父安排下,加入九黎隐门后,获得了修炼资源,也有隐君、尧清玄、拙老、勤老的教导和庇护,更有与隐五、隐九、隐十一和隐二十四等隐人的交情,大家如朋友,亦如兄弟姐妹。
但九黎族……
李唯一并不是很想深度参与他们内部的事,也就在乎蔡学姐、高欢等人的安危。
李唯一没有太多情绪,淡淡道:“黎松涧,别讲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什么人,我还是了解的。真正被迫无奈的人,哪怕表面臣服,内心也一定时刻想着如何维护族人的安全和利益,如何在危险的时候站出来力缆狂澜。你沾上了哪一点?”
杨青溪面纱盈盈,亭亭玉立,轻声柔语:“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送回九黎族让九黎神殿审判。应该可以挖出更多内贼,查清过去数十年的大量陈年旧案。”李唯一道。
杨青溪眼眸中,浮出一道寒霜:“我的建议是,全部杀了,永除后患。”
李唯一微微诧异。
她继续道:“凌霄生境这一战后,九黎族内部肯定会有一场大清理。与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山、稻教有关的族人,加起来一定是个庞大的数字,不可能全部都杀的。”
“黎松涧可是苍黎部族族长的长子,他把刚才那番话一讲,九黎族内部,说不定会从轻发落。”
“你确定,他度过这一关后,不会伺机报复?”
黎松涧听得头皮发麻,心中胆寒,吼道:“杨青溪,老夫何处得罪你了,你要这般害我……神隐人,松涧已经知错,绝不敢报复,只求余生弥补昔日过错……别听杨青溪的,老夫掌握着她的把柄,她与姚谦早就有一腿,别被她清纯的外表欺骗。她这是想要杀人灭口!”
“青溪,我可是你姑姑,我们是一家人。”杨琳道。
李唯一当然知道,杨青溪如此建议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杀人灭口。
不然,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一旦经四人之口流传出去,宗和稻教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虽然狠辣但不是没有道理。
哪怕没有了人证,李唯一相信,九黎隐门会重视他这个神隐人的话,定会去查药黎部族的族长。
“那就你来办吧!”
李唯一牵着玉儿,走向远处。
坐到石凳上,整理五人界袋中的各种资源财富。
“我来。”
杨青婵收起冥灯,曼妙身形飞跃起来,飘向地上的那四人。
四人要么是道种境武修,要么是灵念师,魂灵强大。对她来说,是稀世补物。
在亡者幽境,凶魂相食,是成长到鬼将的主要途径。达到鬼将层次,才会接触到逝灵修炼法,但也是以吞噬为主。
杨青婵体内的逝灵,是稻教天理殿的强者在幽境中收服,炼化成了魂种。
若肉身强度能够提升起来,她爆发出来的战力,不会输给道种境第八重天武修,是一尊厉害的阴鬼统帅。
黎松涧和霍定南掌握的资源不少,界袋内,千年精药和血晶皆有相当数额。还有一些奇异的,李唯一从来没有见过的幽境物品。
李唯一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释放法气催动,上面的指针,转动不停。
“这是阴气罗盘!阴气足够重的地方,会自动散发光华,可以借它避开一些危险区域。”
杨青溪走过来,身形款款,发髻金钗,已是摘下面纱,露出动人心弦的玉容,空气中带有一缕香风。她想了想,说道:“黎松涧说的是青婵!你知道的,我看不上姚谦。”
做为传承者级数的天之骄女,她的确有一份清傲。
“杨大小姐有些刻意了!”李唯一微笑道。
杨青溪看了一眼,站在李唯一身旁盯着她的玉儿:“你真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合适?你不觉得,我们很有默契?这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李唯一注视着她,知道这位杨大小姐是在做最后的争取。
不然今日一别之后,二人恐怕再难有相见的机会。
远处,杨琳嘶声厉吼:“杨青溪,你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的野男人一定不得好死……”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啊……”尧清风嘶哑着声音咒骂。
……
李唯一连忙捂住玉儿的耳朵,释放念力场域隔绝声音。
他望向远处正在吞吸生魂的杨青婵,心中一阵无语。
从潜龙灯会,到稻教总坛,再到亡者幽境,但凡和杨青溪一起做事,总会被敌人骂。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他觉得,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是杨青溪手段太狠。另外,石六欲也是罪魁祸首。
杨青溪知道李唯一的心意了,不再勉强:“负责撤离事宜的,是神教的第二神子空虚,黎松涧和霍定南只是他的帮手。他随时可能从湟江边城赶来这边,我们得立即离开。”
第二神子是两个人,空虚和荒虚,都是凝聚出道果的厉害人物。
任何一个的实力,都在霍定南之上。
李唯一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青溪注视了他片刻,将心中的话吞咽回去,改口道:“听青婵说,你在购买凤血树叶,修炼长生体?有没有胆量,去旧榆州州城闯一闯?”
李唯一看出杨青溪修为,已达到道种境第五重天。
她的天资,在传承者中,不算拔尖。但修为已经追上同样龙种种道的顶尖传承者,在境界上不输陆苍生等人。
她凭借的,乃是那股许多传承者没有的拼劲和胆魄。看似幽境秀美,实则有一颗在刀尖上跳舞的内心。
别人不敢冒的险,她敢去。
别人不敢杀的人,她敢杀?杨青溪继续道:“凌霄生境东南方向的这片幽境,乃是一尊活了大数千年的霸主统治,名叫兰大人。兰大人据说,是一尊武道天子的尸身,诞生出了灵智,修为战力高深至不可想象。”
“但天外有天,兰大人陨落在了西境,被雾天子斩杀。除此之外,一个月来,据说足有八位逝灵超然和大批君侯级逝灵惨死。逝灵大军遭受千年来,最惨烈的一场重创。”
“神子殿下是聪明人,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唯一双眼眯起:“东南幽境要乱!若人族大军足够强势,军队大规模集结到棺州和青州,恐怕会吓得那些厉害的逝灵,全部往幽境深处逃去。”
杨青溪道:“这是必然的!现在,稻教、逝灵、境外修士,全部都在向棺州、青州、东海溃逃,只有这边是唯一的生路。
“现在西边是什么情况?我听说,雾天子去了极西灰烬地域,便再无音信。”李唯一关切的问道。
第四百三十六章 稻州
杨青婵面纱下,一双乌黑发亮的秀目,注视李唯一,寒气袭去,能冻结凡人血液。
“五枚上品血晶,随手便能拿出,阁下看来是身携巨富。亡者幽境不比生境,这里没有规矩,谁拳头硬,谁就是规则。”
“我盯上你了!离开逝灵市场后,小心点。”
语调幽幽,威胁意味很浓。
她有这个底气,身体的内在,是一尊强大的逝灵。因受制于杨青婵弱小的肉身,所以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
凤血树叶,对她的意义不言而喻。
李唯一今非昔比,岂会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侃笑一声:“姑娘乃万里挑一的纯仙体,身材曼妙,肌肤如玉,容颜想来倾国倾城,又身携五枚上品血晶。你也小心点!”
“有如此口气,看来不是一般人。”
杨青婵眸中溢出冷笑,释放一道强大气息回应后,飘然而去,残影一般进入人群,快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
杨青溪欠了他好大一笔钱,也不知在哪发了横财,她妹妹五枚上品血晶都随手拿出,让李唯一忍不住动了讨债的心思。
杨青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杨青溪的魂仆。
抱在怀中的玉儿,抬起头,眼睛眨巴,好奇问道:“师父,身材曼妙是什么意思?”
"……"
李唯一立即反思起来,决定在小孩子面前,以后要谨言慎行。
站在摊位对面的年轻货主,瞥了一眼杨青婵的背影,又看向站在李唯一身后的黄辽,意有所指的提醒:“阁下带着一个纯仙体孩子,本身就引人瞩目,最好谨慎一些。亡者幽境中,逝灵很危险,人同样危险。”
黄辽脸色凝重:“李兄弟,刚才那看似纯仙体的女子,内在绝对是一尊逝灵,修为极强,不该得罪她的。她刚才释放出来的气息,很可怕。”
“已经得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李唯一对年轻货主很有好感,但看得出来,对方是因为他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所以,才好言提醒。
并不是关心他的安危。
这位年轻货主,很不简单,施展敛气诀后身上的生命气息几乎完全收敛,李唯一最开始都看走眼。
无疑是说明,对方修为高深莫测。
徧偏他还极其年轻。
道种境武修就能延缓衰老,维持巅峰的生命机能,很难从外貌去判断一个人的真实年龄。但,见的道种境武修多了,心中对这些武道高手的年龄,自然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按理说,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在凌霄生境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年轻货主的摊位上,货物很少,但品质都极高。
有千年精药、百字器,还有阴尸道果。
五片凤血树叶,最多只能让李唯一的筋皮,从长生体的两成强度,修炼到三成。
于是,李唯一道:“据我所知,凤血树位于旧榆州州城,被一尊叫做赤风君的逝灵巨头占据。千年来,那里已演变成一座数百万尸煞聚集的骸府,人类根本无法靠近。”
“凤血树叶,对尸骸逝灵修炼肉身,大有帮助,很少外流。”
“人类武修想要获取,只能高价购买。或者,等阴煞飓风过境,将树叶吹出旧榆州州城,在运气极好的情况下,才能捡到一两片。”
“兄台是否方便告知,是如何得到五片之多?我可花钱,购买消息。”
年轻货主道:“你是刚从凌霄生境过来的?”
“没错。”李唯一道。
年轻货主道:“我们换消息吧!你告诉我,凌霄生境现在的战事情况,我告诉你获取凤血树叶的办法。”
“这倒是我占便宜了!”
李唯一随即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凌霄生境战事的确切消息,一一讲述。
“稻教既然大败,看来飞凤没有进入凌霄生境。”
年轻货主暗暗自语,随即看向李唯一:“兰大人带走了大批逝灵强者,征战凌霄生境,榆州州城骸府自然空虚。五片凤血树叶,是我趁机潜入城内,获取到的,就这么简单。你有胆也可去闯。”
“多谢。”
李唯一将他摊位上的三株千年精药一并买走。
他目前身上的千年精药,只够将七只凤翅蛾皇喂到道种境第五境,必须大量购买。
亡者幽境,地域广阔,无边无际,神奇秘境繁多,能生长出不少千年精药。
大多数千年精药,对逝灵而言,用处不大,所以它们会拿到逝灵市场上卖,换取魂晶、血晶、法器。
价格比凌霄生境的商会,还要便宜一些。
二人离开摊位,走在遍地逝灵的街道上,黄辽感叹:“此人真是够傲。”
“敢闯骸府,还能全身而退,修为实力可见一斑。有傲的本钱!”李唯一刚才询问年轻货主的名字,对方只回了一句“姓柳”。
李唯一从来不讨厌冷傲的人。
冷傲但有一颗有原则,有良善的心,且有傲气的实力。这样的人,李唯一很有结交的兴趣,只可惜对方很冷淡。
李唯一继续在逝灵市场上寻找凤血树叶,和扫货千年精药。
凤血树叶没有再找到,千年精药倒是买了二十多株,花费巨大,看得黄辽暗暗咋舌。
逝灵市场很大,各种逝灵和煞妖聚集,并非都是阴腐气息浓厚的尸鬼、骨族。还有一些,花妖、液妖、水域妖族、影族、石兽人、无面人……让李唯一大开眼界。
此地距离东海也就两千里,已经算是水域妖族的势力范围。
近海的陆地,妖与人,妖与逝灵,往往并存。
黄辽道:“其实,修炼长生体,凤血树皮的效果,还在凤血树叶之上。”
李唯一在市场上四处寻望,笑道:“凤血树叶都极其难得,树皮自然更难获取。总不能,学那柳姓小哥,直接去闯旧榆州州城吧?太危险!”
黄辽道:“真正的好东西,不会摆在摊位上,需要熟人带路,才能接触到。黄某在湟江边城待了数十年,自认还是有些门路,我知道一个地方,能买到凤血树皮和更多的千年精药。”
李唯一眼珠轻轻转动,溢出笑意:“黄掌柜怎么不早说?”
黄辽苦笑连连:“我之前也不知道李兄弟你有如此财富实力,那些隐秘的地方,只有大客户才能进入。”
……
逝灵市场的东南角,有一座挂着四盏鬼火灯笼的大宅院。
周围静谧,大门紧闭,贴满符纸。
宅院围墙的各个方位,插有十八杆阴幡,组成一座防御大阵。
黎松涧,是九黎族苍黎部族族长的长子,隐君“黎松谷”和甲首“黎松林”的大哥,今年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但看上去也就五十岁上下。
他穿一身灰白布袍,面容威严,与另一位中年男子在灯光明亮的主厅内,密议着什么。
多年来,黎松涧一直在尨山山脉帮稻教,种植仁稻。
李唯一进九黎族祖境,取七只凤翅蛾皇时,遇到的就是他。他当时押送一支八十三辆车的车队,车上坐着的,都是稻人孩童。
九黎族祖境的泥土中,蕴含灵土,可以种出天资较高的稻人。
过去数十年,黎松涧长期往来黎州和湟江边城,将稻人和秘密打捞的异界棺,送到这边。
自从黎松谷以长辈身份在丘州州城,为李唯一和左丘红婷主持订婚仪式,暴露圣灵念师修为,也几乎等于暴露隐君身份后,黎松涧就警惕起来。
一个月前,九黎族征招军队讨伐稻教,黎松涧生出强烈危机感,果断离开苍黎部族,暂时住到湟江边城,静观局势变化。
半个月前,他收到稻教空虚神子的法令,在湟江边城准备船舰、车马、魂驹,越多越好。
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子,乃天一门副门主,黎州最顶尖层次的强者,霍定南。
霍定南,今年刚好百岁,不仅是副门主,更是天一商会的会长,麾下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掌握海量资源。
稻教将他派遣过来,协助黎松涧,一起负责接应事宜。
黎松涧手捧冒着热气的茶杯:“听说,棺山那位禁忌陨落在了凌霄城,就连两位稻祖,都栽在渡厄观仙师和左丘门庭儒道老祖手中。逃去岛上就能活命?”
霍定南道:“怎么,你想回黎州?九黎隐门太强大了,不仅有苍螟老祖坐镇,还有多位长生境巨头,掌握恐怖的情报系统。据说,凌霄城之战,神教都在他们手中吃了大亏。你凭什么觉得,他们没有查出你的底细?之前没有动你,很可能是不想打草惊蛇。”
黎松涧眼神变得阴沉。
霍定南低声又道:“以我看,登岛是假,是为了骗左丘门庭和九黎族。撤往传说中的稻州,才是真。”
黎松涧听说过“稻州”的传闻。
传说,是三大苦主之一的老农,使用了某种非凡手段,在亡者幽境深处,驱赶黑暗,开辟出了一小片生境。
数十年来,他送到湟江边城的稻人孩童和异界棺,很可能就是转运去了那里。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尧清风尚在院中便欣喜道:“黎兄,大鱼,这次黄辽送来了一条大鱼!”
主厅右侧的侧堂中,黎松涧的发妻杨氏,与杨青溪,透过?窗棂,投过去好奇的神色。
杨氏,名叫杨琳,出身濉宗。
是杨青溪的姑姑。
黎松涧眉头皱起:“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搞这些事。左丘门庭和九黎族大军,随时可能打到这边来。”
尧清风走进主厅,向黎松涧和霍定南拱手行礼:“我们是九黎族族人,怕什么?反正棺山禁忌已死,稻教大败,我们等于是恢复自由身。”
“徐佛肚在你体内种的死亡灵火,已经解了?”黎松涧沉声道。
尧清风讪讪道:“人,很快就会送过来,现在想阻止,也已来不及。”
黎松涧无奈的一叹,重重放下茶盏,问道:“这次又是什么人?”
尧清风道:“一个年轻人,修为很高,保守估计修炼出了道莲,带着一个纯仙体小女孩,身上挂有界袋,精通布阵。”
“确定是年轻人?你们千万别惹到不能惹的老家伙头上。”霍定南道。
尧清风含笑摆手:“放心,黄辽阅人无数,年龄肯定不会看走眼。”
只要是年轻一代的武修,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第四百三十五章 逝灵市场
黄辽正色道:“对了,李兄弟,逝灵市场今晚开市,为期两天。你这边是需要避阳珠,还是幽境人皮?”
“给我两颗避阳珠,多少钱?”李唯一道。
黄辽摸出两颗避阳珠,放到李唯一面前:“钱就不必了!李兄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就当黄某交个朋友。”
李唯一没有推辞,不想显得太矫情。若对方真想交朋友,李唯一恰恰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没有那么孤僻。
活人进入亡者幽境,在逝灵眼中,如火炬一般耀眼。
避阳珠和幽境人皮,就是用来掩盖身上的活人气息。
李唯一之所以想去逝灵市场,主要是为了购买凤血树叶。
凤血树,是昔日凌霄三百州之一榆州的第一奇树,可与六念禅院的地魔松相提并论。被淹没在亡者幽境中,其树叶,很难在生境内买到。
凤血树叶,是肉身修炼中“炼筋塑皮”的重宝,效果远胜神灶木。
李唯一目前的肉身修炼,肌肉脏腑走得最远,已经炼化七斤仙壤。但被骨骼和筋皮的进度耽误,仙壤的炼化和吸收,变得无比缓慢。
大成金骨,完成了三成左右。
筋皮,则只修炼到两成的样子。
按照李唯一的估算,只要将筋皮,修炼到长生体的三成强度。他只凭肉身力量,就能与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叫板。
若金骨和筋皮,都修炼到长生体的五成。那肉身力量,绝对可以硬撼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
黄辽提醒:“逝灵市场的交易,一般都是使用血晶。李兄弟若是没有准备,得赶紧去城中兑换一些。”
“好,多谢黄掌柜。”
李唯一注视离开的黄辽,总觉得这位掌柜身上,藏有不少秘密。
与玉儿吃过饭后二人去到城内,兑换血晶。
李唯一并不缺血晶,身上界袋很多,来自道种境的顶尖高手,个个都很富有。但不去兑换血晶,岂不暴露身上携带有大量血晶的秘密?
兑换一些,才足够真实。
天色渐暗,街道两旁,有的挂骨灯,代表里面是人类居住。
有的悬浮鬼火灯笼,住的就是逝灵。
“轰隆隆!”
一支长长的车队,疾行而过,武修和物资各半,有身穿僧袍的佛度贼,也有稻人高手。
李唯一拉着玉儿,退到一旁。
在车队最前方,看见一位熟人。
天理殿的千卫总旗,一昼雪,不到三十岁的面容,五官刚毅。
一昼雪旁边的另一骑,与他容貌很像,穿一身黑衣,想来便是他的稻人兄弟,残夜雪。
一个是道种境第五重天,另一个是第六重天。
如此强者,在稻教总坛都有极高地位,此刻却极其狼狈,浑身血污,灰头土脸,逃一般的向渡口而去。
李唯一与一昼雪有仇,但,不想节外生枝,担心有稻教巨头级人物逃了过来,没必要招惹一群穷途末路的人。
回到客栈,将行礼收拾完毕。
客栈门口,已聚集起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都是去逝灵市场赶集。其中一些,披着幽境人皮,脸色苍白,外貌十分吓人。
李唯一暗暗决定,去逝灵市场购买了凤血树叶,就去寻找左丘门庭和九黎族的大军。
凌霄生境人族,想来是形势一片大好。
天色暗尽。
黄辽和一位披散花白头发的老者,下楼而来,身后牵着十数只蓝色的逝灵魂驹。
黄辽含笑介绍:“逝灵市场距离湟江边城二百里,今晚由尧老给我们引路。尧老曾经乃是九黎神殿的冥灯指路使,能辨吉凶,在幽境中可以自由穿行,从未迷失过。”
尧清风连忙摆手:“千万别捧杀,老头儿从未深入幽境千里以上,所以能活到现在,并非本事大。”
“走吧,城中别的队伍已经出发,我们也跟上去。”黄辽道。
尧清风手持一盏铜质古灯,骑第一只魂驹,走在队伍最前方。
黄辽则押后。
李唯一和玉儿共乘一骑,注视那盏古灯,的确是九黎神殿的冥灯,与黎菱那盏一样。
这就很奇怪了!
冥灯指路使在九黎族地位极高,几乎都是九大祭司的弟子。如此人物,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出城后,李唯一故意驾驭魂驹放缓脚步,坠到队伍最后方黄辽的身旁。
他问道:“黄掌柜也去逝灵市场买东西?”
黄辽苦笑摇头:“我去躲灾的!这么多邪教和佛度贼,逃来湟江,左丘门庭和九黎族的大军很可能这两天就会杀至。生境里面杀得腥风血雨,谁能想到,现在反而是亡者幽境更安全?”
不远处的湟江渡口,火把密集,稻教和佛度贼的溃兵大批聚集,正在紧锣密鼓的登船看样子真的是要出海。
已经有巨舰,开赴了出去,沿江向东。
过了渡口,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式进入漆黑一片的亡者幽境。
李唯一感觉到温度骤降,天地间的法气,变得稀薄且阴寒。
有未知的黑暗力量,在入侵身体,需要运转法气才能炼化驱赶。短时间内无妨,但修为不够高的活人,若长时间生存在幽境里面,肯定要出问题。
视线受阻,比生境中的夜晚,还要暗几分。
地上没有绿色植被,长着黑色荆棘一样的藤条,有尖刺,且十分坚硬。
除了他们,前后皆有队伍,人数众多。
不时就有自持修为高深的武修,骑着异兽,飞驰而去。反正也就在幽境的边缘地带,他们无所畏惧,甚至没有携带避阳珠和幽境人皮。
黄辽眉头皱起:“每月逝灵市场开市,都有大量人族和妖族涌进互市,但今晚似乎过分多了一些。”
“轰!”
数里外的黑暗中,两件法器碰撞,光华四射,尘土扬起。
有武道高手在交锋,战斗很快远去,消失在幽境深处。
“看来被黄掌柜预测准了,战乱真的蔓延到湟江边城。”李唯一心情极好,毕竟来的是左丘门庭和九黎族的军队。
逝灵市场,建在一座古县城的旧址上,四周如戈壁一般荒凉。
矮丘的山顶弧线,波浪般起伏。
远远望去,整片市场笼罩在一团团蓝色火光中,满是热闹喧嚣的气氛,有尸将和鬼将在维持秩序。
逝灵市场的主人,几乎都是幽境中的厉害存在。
进入互市,队伍就散开,各自去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黄辽成为李唯一的向导讲述道:“凡是能够达到将级的逝灵,也就是人类武修中的五海境,就能初步诞生出灵智。到了?堪比道种境武修的统帅级,智慧就会增长很多,甚至不输人类。”
“但受幽境黑暗力量的影响,它们都暴戾且噬血,见活物就攻击。只有少部分,吞饮过智泉的逝灵,才能保持理智。”
李唯一听到了“凤血树叶”的叫卖声,抱着进市场后就有些害怕的玉儿,快步走过去。
摆摊的,是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有纯仙体皮肤,二十来岁。
在货主要么是尸,要么是鬼的逝灵市场,可以说很是罕见。
凤血树叶,足有蒲扇大小,金黄色,满是血色的树叶纹路。
看似是一片树叶,入手却颇为沉重,得有一斤的样子。
李唯一问道:“怎么卖?”
“一片凤血树叶,一枚上品血晶,不讲价。”年轻男子道。
一枚上品血晶,价值十万枚涌泉币。
李唯一立即将树叶放下:“你怎么不去抢?”
“其实还算公道。”黄辽暗暗向李唯一传音又道:“凤血树在幽境中,叶片生长缓慢,已是越来越稀缺。”
清亮悦耳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五片凤血树叶,我买了!”
一道戴着面纱的,窈窕修长的青衣倩影,取出五枚上品血晶,放到货摊上。
李唯一有些诧异的盯着她,随后,又向她身后看了看,寻找另一道与她一样的身影。
“看什么看?挖了你眼睛。”
青衣女子眼神锐利,身上一股阴煞气息蔓延出来。
李唯一可以判断了,是杨青婵,不是杨青溪。
真是奇了,李唯一本以为,当初那两封血书,会害了杨青溪,至少也会锒铛入狱。哪想到,在亡者幽境遇到了杨青婵?
李唯一施展了易容诀,她没有认出。
如今,稻教高手大规模撤来湟江边城,李唯一不敢轻易与她相认。况且淵宗与他已是死敌,大家现在,绝对是敌非友。
那年轻男子看向李唯一,冲杨青婵说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位仁兄,先问价。等他不买了,我再卖给你。”
李唯一目露诧异神色,对他好感大增:“没想到,逝灵如此有契约精神,佩服!”
“谁说我是逝灵?”
年轻男子眼神淡漠,如此回一句。
李唯一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赞好厉害的敛气诀,世间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我全买了!”
李唯一取出五枚上品血晶,递过去。
站在旁边的黄辽,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他收到的消息,这位李兄弟在湟江边城,可是只兑换了一百枚下品血晶,也就一枚上品血晶的价值而已。
……
第四百三十四章 边城客栈
血泥空间。
佛龛内,一尺见方的铁盒。
盒中是一页《婆伽罗经》,也称《光明星辰书》。
据地下仙府石壁上的图刻记载,《光明星辰书》来历神秘,起源于,远古时期一场星雨坠落的灾难。
婆伽罗佛在劫波中崛起,收集坠落的星辰,解析其中的神秘能量,铸炼出《光明星辰书》。
一颗星辰,一页经书。
共四十二页。
星辰,未必是真正的星辰。
但它的确沉重,长生境修为的唐晚洲,也无法撼动。
每一页经书,都是婆伽罗佛倾注毕生心血书写,文字蕴含无上法力,内容高深。
在一场又一场劫难中,四十二页《光明星辰书》相继遗失。双生稻教在地下仙府,挖掘千年,只找到九页,称之为“三千星辰婆伽罗”。
不解经文之意,稻祖也只从中悟出这招帝术。
李唯一认为,自己找到的,应该是第十页。
稻教有解译婆伽罗教的古之梵文,李唯一也曾翻看。但这第十页《光明星辰书》,仍如天书,根本看不懂。
多日来,他盘膝打坐,细细感受这页经书散发出来的光明力量。
像参悟《九霄秘藏》一样,感悟佛蕴的同时,又直接将光芒吸收进眉心灵界。
灵界内,以金乌火焰为主的念力灵光,随之悄然发生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唯一身上,逸散出一粒粒白色光点,氤氲成环,整个人多了一股神圣无瑕的气韵。
之所以想到直接吸收光明力量,乃因,能够帮助念师破境的灵台焱星石碎片,传闻中,其完整状态,大如山岳,很可能是天外陨星之一。
吞服星昼丹,李唯一的念力,已达到六星灵念师巅峰。
在此之前,已炼化大量灵台焱星石碎片,尝试凝聚第七颗念力星辰。
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武道还是念力,第七境都是大境,极难突破。
灵台焱星石碎片,必须省着用。
李唯一吸收《光明星辰书》的光明力量,就是想要看看,冲击七星灵念师会不会容易一些。若真的有用,将来冲击八星灵念师、九星灵念师,自然轻松许多。
“以金乌火焰为主的念力灵光,威力强大,爆发出来的战力,胜过同境界的传承者。但,正是它属性雄劲阳刚,反而不好凝聚成念力星辰。”
“光明的力量,不仅让狂暴的火焰灵光,变得柔和下来。更是让念力火焰的精纯度,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李唯一感受着灵界内的念力变化,停止吸收光明力量,将铁盒盖上。
打算再吸收一段时间,就再次冲击七星灵念师。
达到七星灵念师,才是真正的天高海阔,长生境之下,还能让他忌惮的人物,也就不多。
至于参悟第十页经书的武道收获,仅仅只是在神阙道莲上,烙印下了八个光明经文。
整篇经书,古文四百多个。
哪怕只是想全部烙印,都需极长时间。
只能希望,全部烙印到道莲,能够出现一些变化。
外面,有一个小祖宗。李唯一不敢在血泥空间久待,空间一圈圈颤动,身形返回到客栈的房间内。
客房很大,分内外两间。
李唯一在里屋,布置了阵法,不敢让玉儿知晓道祖太极鱼的秘密。
她现在是玉儿,乖巧听话,谁知道明天还是不是?
隔着阵法光幕,李唯一看向外面房间。视野内,四五岁的纯仙体小女孩,穿白色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桌边写字。
这是早上,李唯一修炼之前,给她布置的任务。
没办法。
他要闭关修炼,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实力,不可能一直陪她,也不敢把她放出去。所以,才给她找些事做。
玉儿很能静下心,已抄写厚厚一叠经书。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太阳西斜。
“哗!”
李唯一手指一划,打开阵法光幕,向她走过去,检查桌上的经书文字:“不错,字写得更好了!饿了吗?走,下楼吃点东西。”
“师父,等我把这一篇抄完。”玉儿道。
她写字,是李唯一教的。
等了大约一刻钟,玉儿放下笔,揉酸疼的小手,抓着桌边,从椅子上滑下去:“师父,我们走吧!”
脚上穿的是一双绣织青花的布鞋。
“以后别那么傻,我只是让你没事的时候,抄写经书,打发时间,没让你一直抄写。”李唯一怕将来被清算,如此解释。
“嗯。”
走在下楼的楼梯上。
玉儿抿着嘴唇,欲言又止,突然道:“其实……师父,我也想修炼武道。我听掌柜叔叔说,武道强者可以飞檐走壁,可厉害了!”
“你不需要修炼。”李唯一道。
玉儿若有所思,小嘴又道:“师父,你都能飞天遁地了吧?你比武道强者还厉害?”
“我不厉害。”
李唯一连忙否认。
玉儿陷入沉默,不再言语,觉得师父是不想教她。
来到客栈一楼,点了三道菜肴。
李唯一见她闷闷不乐于是道:“你适合修炼念力!师父可以传你,修炼念力的方法。”
玉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起来:“能不能飞檐走壁?”
“当然。”
“能不能像师父那么厉害?”
“我不厉害。”
……
客栈位于湟江边城中心的繁华地带,高四层,四栋连梁,客房五十余间。掌柜不是一般人,生意做得很大,甚至会接待幽境中来的逝灵。
外面街道上,比往日热闹许多,不时就能看见大队人马疾速行过。
车马声不绝。
客栈一楼,堂食的外来客,也明显变多。
他们武道修为皆不弱,有人背负法器,有人腰挂界袋,李唯一甚至看见道种境武修的身影。
“据说,左丘门庭和九黎族的大军,已攻破棺山。不过,棺山的佛度贼,早就撤进亡者幽境,徐佛肚逃得比谁都快。”
“逃进亡者幽境又怎样?寻常武修迟早成为逝灵的魂食和血食。”
“老张,你昨天不是还说,南境的人族大军遭到妖族军队反扑,损失惨重?”
“那是棺山佛度贼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为了稳定军心。”
一个月来,李唯一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暗暗整理归纳。
其中一些信息,还是可以确定。
比如,“九黎老祖苍螟出世,凌霄奇虫尽听号令,破邪教的阴尸种稻”,“凌霄城毁灭,城内死伤数百万”,“飞凤鸣叫,万妖匍匐”……
其中,有关逝灵大军的消息,最为确切。
因为湟江边城临近东南幽境,而东南幽境是逝灵霸主“兰大人”的地盘。这段时间,每天都有逝灵强者,从凌霄生境方向逃回来。
它们急速赶路,逸散出来的气息波动很强,有时化为阴风过境,有时地动山摇。但,这些在青州和棺州有偌大威名的逝灵巨头,一个个都很仓惶,没有过去百年的凶威,不敢进城停留,直接遁往幽境深处。
逝灵大军的溃败,无疑是说明,战事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客栈掌柜,名叫黄辽,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模样,脸色蜡黄,道种境第二境的修为。能在湟江边城站稳脚跟的,个个都有故事和来历。
李唯一已经在客栈内住了快一个月,双方打过多次交道,相互都有摸底。
黄辽坐到桌旁,低声道:“李兄弟,有确切消息,邪教彻底完了,就连总坛都被攻破,棺山也不复存在。大批邪教余孽和佛度贼,已经进城,准备从湟江出海。”
“出海?逃去岛上,还是别的生境?”李唯一道。
湟江,穿过亡者幽境,水道两千里,直通东海。
东海是瀛洲南部一座巨大的内海,呈长条形状,海域的宽度达万里。长度则十分惊人,传闻有九万多里,深探入幽境。
正常船只,航行数年都无法到达东海的另一头。
千年前,凌霄生境占据三百州之地的时候,人类的活动区域,触达东海两三万里的深处。
而现在,只能占据一段海边。
东境的三岛夷贼,淮夷岛、白夷岛、鲛夷岛,都在万里范围的海域内。即便如此,一旦开启海上阵法,朝廷大军也是无可奈何,根本无法剿灭。
东海凶险浩瀚,煞妖聚集,可遇蛟龙、云鲲、相柳等等巨妖。
海域两岸,被亡者幽境覆盖,逝灵中的恐怖存在时常出没。
正是如此,哪怕海域的另一头,据说连接雨林生境,也是没有人类敢走这条渡海航行之路。
海上没有遮掩,很容易被逝灵煞妖盯上。
陆地和地底的偷渡线路,反而安全一些。只不过,在黑暗中容易迷失方向。
黄辽道:“肯定是逃去岛上!以他们的修为大规模逃去雨林生境?根本都不需要逝灵煞妖出手,遭遇恶劣天气,一个大浪袭来,便全部坠海。东海的恶劣天气很恐怖,特别是阴煞飓风,防御阵法光幕都能吹散。”
李唯一暗暗点头,稻教、龙门、夷贼,现在倒的确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黄掌柜出过海?”李唯一道。
黄辽笑道:“当年破境道种,意气风发,自认已是人间霸主,天下皆可去得,与人一起去东海寻找龙族的宝物,结果险死还生,再也不敢嚣狂,老老实实在湟江边城开起客栈。”
李唯一才不相信他老实。
湟江边城可不是善地,敢待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胆大包天?是拿命在做生意。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个月后
“今日后,凌霄生境周边的逝灵超然,怕是都要躲到幽境深处去。特别是,占据昔日凌霄生境二百七十二州的逝灵强者。”
夏瑾发现了什么,伸出手指,触摸向地上的一滴金色血液:“雾天子流血了!虞道真和麒麟类果真厉害,年轻时,在各自的时代,都曾无敌。”
那些道种境的少年天子,只是战力可以比拟少年时期的武道天子。
想成为武道天子,还有无数难关要过。未来,必须时时刻刻领先同代人,每个境界都达至最强,不可有半分懈怠。
魔国太子和麒麟类数千年前,也是少年天子。
数千年修炼,战胜和击杀了不知多少位少年天子,才有今日的修为。他们距离真正的武道天子,也只差一步而已。
罐师父将黄泥灯收起,塞进怀里。
花妖王不敢拿的宝物,他敢。
蓦地。
夏瑾玉脸微凝,感受到妖族天子的气息,立即飞出地裂峡谷,落到火原的地面,望向西方。
一声嘹亮的凤鸣,从无尽遥远的地方传来,极其悠扬。
哪怕她是花妖王,此刻也单膝跪地。
“怕什么?我不信它敢闯凌霄生境,引来妖劫,人族的武道天子又没有死绝。天子层面,有天子层面的规矩。”罐师父大大咧咧,浑然不畏。
他当然不畏。
以飞凤的修为层次,根本不会在意他是否会敬畏。
但,妖族超然散没有敬畏之心,又是另一种说法。
禅海观雾傲然站在西境苍原的上空,身周悬浮着四座仙门,是从魔国太子那里夺取而来。
她临空而立,金发如丝线一般飞舞,眼神凌厉,跨越遥远虚空,与极西之地的飞凤对视。
手中空冥剑,爆发出刺耳的剑鸣,以回应飞凤。
剑鸣和凤鸣,交织在一起,响彻西境大地。
“小章,凌霄生境就交给你们了!”
禅海观雾眼神坚定,没有被飞凤的气息吓住,反而提剑,继续向西,追杀重伤逃遁的麒麟类。
她十分清楚,既然选择现身,就绝不能再待在凌霄生境。
因为那样,飞凤将有出手的理由。昔日的仇家,也会陆续找上门来。
与其将祸患引来凌霄生境,不如主动走出去,迎难而上,一步步打回天子境界。
而眼前的极西灰烬地域,将是摆在她面前的第一道生死难关。要么闯过去,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三宫主和唐狮驼在追杀被禅海观雾打爆祖田的魔国太子,后者伤势严重,一路往北,直向亡者幽境中逃去。
“师父……”
三宫主嘴里低声念道,心情苦涩。
她怎会不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
师尊不去极西灰烬地域,直面飞凤之怒,那么飞凤之怒,就会降临到凌霄生境每个人类头上。
……
李唯一一路冲杀,不知奔行了多少千里,才终于摆脱稻尸,进入没有被阴尸种稻波及的州府。
不敢停留,总感觉危机随时降临。
体内法气消耗严重,体力透支得厉害。
云天仙原是一场没有任何希望的恶战,或许整个凌霄生境接下来会变成妖国,变成稻境,变成亡者幽境的一部分。
总之,就是没有人类的生存空间。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李唯一一边急速赶路,一边思考要不要回黎州。若整个凌霄生境都沦陷,黎州又怎么可能幸免?
以杨神境和潍宗对九黎族的痛恨,肯定会赶尽杀绝。
“师父……师……父……”
后颈处,响起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像梦中咿喃,继而低声哭泣起来。
李唯一大喜。
太好了,玉瑶子居然醒了过来。
禅海观雾虽然拿到了她的两颗彼岸天丹,但毕竟不是自己修炼出来,肯定无法融会贯通,爆发不出玉瑶子那样的战力。
东境气候相对温暖一点,有从东海吹来的暖流。
山岳高大,植被茂密,哪怕是在冬季,也是一片葱翠,不见冰雪。
山谷间,溪流畔。
李唯一解开披风,将玉瑶子放下来,让她坐在溪水畔的巨石上,深思熟虑后,还是行了一礼:“大宫主,凌霄城形势危急,是你师尊禅海观雾让我带你离开,既然你醒了过来,我们得立即回去帮她。”
没办法不慎重。
谁知道玉瑶子恢复了多少?
万一还被六念心神咒影响着,给他来一下小田令,哭都不知道找谁哭。
玉瑶子睡眼惺忪,一双雪白的小手,戳着眼睛,哭得十分伤心,就像做了噩梦,尚未从梦境惊恐中走出的小女孩。
她扁着嘴巴,看着李唯一,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师父,他们都欺负我,他们打我,打得可疼了……呜呜……”
李唯一眉头皱起来,心中狐疑,细细回忆,从禅海观雾手中接过来后,女孩就没有离过身。
问题肯定没有出在他这边。
禅海观雾抱错孩子了?
李唯一小心翼翼走过去,低声道:“大宫主,我们别开玩笑了,凌霄生境真的危在旦夕。”
“呜呜,师父,你在说什么?我是玉儿啊,你不认识我了?”
小女孩哭得更加厉害:“我好害怕,他们都打我,师父……我可能做噩梦了……”
她抱住走过来的李唯一,往他怀里挤,浑身都在颤抖。
李唯一双臂展开,沾都不敢沾她,神情紧张:“大宫主,我们先讲好,是你自己抱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唯一觉得,玉瑶子此刻的状态,与唐晚洲当初很像。
且,更严重。
李唯一猜测,玉瑶子之所以错认他是自己的师父。其一是,禅海观雾之前,一直在告诉她,师父回来了。
她意识中,师父是她最亲近和信任的人。
其二,因阳嫁李唯一身上有禅海观雾的一道魂灵,肯定会被她的潜意识感应到。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下来。
李唯一呼吸打坐结束,瞥向安安静静靠着他身体蜷坐的玉儿。
她抱着一双白玉雕琢般的小脚丫,学李唯一盘坐的模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左右转动,充满了对黑暗的害怕,但又努力装出很坚强的样子。
察觉到师父醒了,她低声道:“师父,我有点冷……”
冷?
以你的肉身强度,还会冷?
李唯一暗暗头疼,最终,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但必须提前做些准备。
李唯一一道响指弹出,顿时,一团灵光火焰,悬浮在了半空,将数丈内照亮。
有热量释放出来。
从界袋中,取出笔和册子,快速的写了起来:“我与大宫主初识的第一天,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二人今天发生的事,详细记下。
包括所有的对话,就连天气、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将来她恢复记忆和修为,也就有说法。
“哇,师父你好厉害!”
玉儿光着脚丫,站起身,伸出一双小手,靠近灵光火焰取暖,满眼都是欣喜和崇拜。
李唯一倒吸一口凉气,又将“哇,师父你好厉害”这句也记上。
合上册子,他道:“大宫主,我们得走了,危险随时可能到来。
“嗯!”
玉儿点了点头,看着他。
李唯一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
没有穿鞋,地面的碎石和枯枝,不时硌脚,她疼得咧嘴,但紧紧咬牙,并不吭声。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不时转过头。
突然,一声夜莺啼叫,吓得她快步向前跑去,抱住李唯一,紧紧抓住他衣袍:“师父,我害怕……”
李唯一静站了半晌,心中天人交战,蹲下身:“抱,还是背?”
“抱!”玉儿立即开口。
李唯一将她抱起,纵身飞跃出去,跳跃在山崖之间,一步数十丈,继续急速赶路。
“师父,你以后能不能不叫我大公主?我不是公主,就是一个野丫头。”玉儿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听着呼呼风声,如此低语。
李唯一道:“好。”
想了想,她又低声道:“师父,我……有点饿了……”
“前面遇到有人家的地方,我们先吃一顿。”
“好,师父你真棒,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了……”
李唯一心情复杂,喜忧参半,思绪时而又飘回云天仙原,时而飘去丘州和黎州,有太多的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
一个月后。
湟江边城,位于东境“青州”,南境“棺州”,亡者幽境,三境交界的地方。人口大数十万,位于黑暗的边缘,处在生死两界的生界这一边。
城池没有城墙,人类和逝灵混居。
算是凌霄生境进入亡者幽境的重要口岸,幽境商旅,捉鬼师,亡命徒,探索秘境的武道强者……,形形色色的,与亡者幽境打交道的人类,与生境打交道的逝灵,皆在这里汇聚。
过去一个月,李唯一和玉儿就住在城中,等待凌霄生境战事的确切消息传来。从而,再做决定,何去何从。
距离太遥远凌霄生境太浩阔,战乱不休,劫祸不断。
目前谣言满天飞,各种真假消息,难以分辨。
逃来湟江边城的五海境和道种境武修,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全是人云亦云。
李唯一并没有闲着,借助时间之茧,观悟真经悟道。花费五个月时间,神阙内的道种,终于开出十二展道莲,踏入道种境第四重天。
……
第四百三十二章 血染西境
整座云天仙原都被法气笼罩,地动山摇,血雾震荡,经文四射。
那道极速移动的金色光华,像星辰在闪烁。离得最近的数州,皆感受到了禅海观雾的威势,无数生灵跪伏,向仙原朝拜。
逝灵大军不再有最初时的气势。
其中一些鬼侯鬼君,察觉到不对劲,远眺时看见,自己一直效忠的鬼王,战力堪比人族超然,却被未知存在一掌打爆。
那些主持血祭祭坛的魔国强者,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看见青鸾的半截残尸,坠落山崖,便立即下令收拾行囊,随时撤离。
能修炼到道种境、长生境的强者,皆有非凡洞察力。对形势,有自己的判断。
……
超然几乎都有厉害的护身宝物,及苦修千年的遁法。
但,根本挡不住,逃不掉。
施展肉身仙术的禅海观雾,力量和速度,已超越他们的认知。
“她若能一直维持此刻的状态,早就使用这一招。我不信武道天子之下,有不可战胜之敌。
麒麟奘沉声说道,以此稳定军心,随后,看向魔国太子。
二人眼中,皆涌出坚定的光芒,有数千年修炼积攒下来的不屈意志,已迅速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恢复旺盛的战意。
“战!”
魔国太子肉身强大,体魄挺拔,生命力远胜别的超然,脖颈重新长出来。
上半身破破烂烂,伤口中流淌的血液,燃烧成墨色魔焰。周围天空,亦化为墨色。
他祖田周围空间剧烈震动,腹部的血肉因此而撕裂。
“天……启……”
魔国太子展开双臂,仰天大吼。
祖田中,涌出经文长河和法气海洋,包裹住身体,形成一层层护体屏障。
仅仅只是逸散出去的余波,便将他脚下大地,一里一里的夷为平地。远处的凌霄城,被墨色法气不断冲垮。
三宫主操控鬼旗,飞向凌霄城的南城。
摩地鬼神的巍峨身躯,携鬼气云雾,站在废墟般的城池边缘,嘴里吐出都灵冷火,将魔国太子释放出来的毁灭气息挡住。
此刻,凌霄城内的民众,还远远没有完全撤离。
第四道仙门“天启”,威力最是强大。魔国太子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需要花费时间,付出代价,才能释放出来。
禅海观雾岂会给他机会?
她第一时间,从半空落下,挥剑直劈。
二宫主和兰大人一左一右拦截过去,要为魔国太子争取时间。
兰大人眉心的兰花图案闪烁,皮肤上,出现天子经文,尸身爆发天子残力。每一根头发都在飞出闪电,每一道眼神都能劈开虚空,攀升至最强状态。
“轰隆!”
空冥剑斩破黄泥灯撑起的光罩,所有尸海光影,尽数湮灭。
禅海观雾落地,三人战成一团。
二宫主速度很快,身体直接化为闪电,辅助兰大人,游走在战圈边缘。她修炼过《九霄秘藏》,雷法造诣极高。
兰大人战力强横,短时间内,竟挡住了禅海观雾的攻伐。
“嘭!”
二宫主手中的双剑,被禅海观雾劈成两柄断剑,胸口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线,体内五座气海爆碎,法气陷入混乱。
她倒飞出去数十里,口中血似泉涌。
看向手中的两柄断剑,二宫主再生不出任何抗衡之心,双臂乏力,断剑坠地。她一生要强,不肯服输,与任何人都想争个高下。
感知到被禅海观雾的眼神锁定。
她哪还不明白,自己死期将至?
逃,不可能逃得掉。
二宫主当然不想死,于是像年轻时每一次犯错一般,跪伏下去,双目垂泪:“师父……我错了……弟子知错了……”
她要唤醒禅海观雾心中的情感,只有昔日的情感,才是最好的护心镜。
禅海观雾的金色身影,出现到她面前,一指点破眉心灵界,又一掌打穿她祖田。
“嘭!”
二宫主的护体宝物,根本挡不住。
祖田破碎,她整个腹部都炸开,身体几乎要从腰腹位置四分五裂。
两颗彼岸天丹,出现在禅海观雾金灿灿的手掌中。
二宫主浑身力量都被抽尽了一般,软瘫跪伏到地上,脸色惨白,因肺部破碎,声音嘶哑痛风:“师父!弟子的彼岸天丹,便献给你了,弟子是真心悔悟,今后只求削发为尼,潜修佛法……咳咳……赎一身罪过……”
禅海观雾将两颗彼岸天丹捏碎在她面前,化为法气烟霞,和无尽的经文,在风中消散。
二宫主抬起头,难以置信:“不……你怎么会……”
数千年的修行成果,就这般在她眼前,毁于一旦。
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大道成果,居然被禅海观雾直接捏碎成粉。这样的心理冲击,太剧烈,完全超出她理解,将她过去的整个人生都否定。
“为师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修行不只是为了修为和力量。只为力量而修行,任何人都会变得不择手段,坠入欲壑深渊。
禅海观雾并不想为《空冥诀》一脉,树立不好的榜样。
她今日夺丹,今后的徒子徒孙,就可以以任何编织出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去夺取师尊或弟子的修为。
禅海观雾有自己的道,要修炼自己的彼岸天丹。
“今日我废你修为,取你半条命。剩下的半条,留给你师姐。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将在惶恐中度过。当她走出六念心神咒,意念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距离武道天子也就近在咫尺,你们今后将是青天和尘泥的差距。
禅海观雾对玉瑶子有绝对的信心,仙敏这一关,必须得她自己跨过去。
种下因,承受果。
斩去因,方得果。
“嘭!”
禅海观雾挥出空冥剑,将二宫主拍飞两百余里,身上爆出大片血雾。
继而转身再不多看一眼。
她大步向前,挥出冥河剑气,攻向释放出天启仙门的魔国太子,与手持黄泥灯的兰大人。
“天子醒神,龙血引燃。”
“嗷!”
麒麟樊化为麒麟本体体内从飞龙那里继承来的天子龙血和龙魂,燃烧起来,身上鳞片释放青色光华。
他气息不断攀升,已有天子之威。
“师父,接百狱风铃。”
三宫主手持鬼旗,落到摩哒鬼神头顶,将百狱风铃打出。
铃声响动,周围空间随之颤动,发生扭曲。
在凌霄城的天法地泉的蕴养下,百狱风铃内的至上经文,全部复苏,释放出的至上之威,与四座仙门、黄泥灯、夜皇银月碰撞在一起。
山君秽祸和紫鸾,不敢靠近战场,游走在战场边缘,施展道术暗袭。
不多时,三宫主和唐狮驼参战,分别催动至上法器“雷殛琢”和“仙杀剑”。
“轰!”
“轰隆!”
……
云天仙原大片大片的垮塌。
等动静小了一些后,夏瑾和罐师父登上仙原之巅。
只见,昔日繁华鼎声的凌霄城,毁灭大半,废墟中,满是浓烟和火焰。仙原之南的那片地域,坍塌下去数百丈,地势变得低矮,到处都是裂痕。
从古至今,凌霄生境发生过多次政权更迭。
云天仙原不是第一次遭受劫难,但,从未像今日这般,打得面目全非,地貌改变。武道天子交锋,都不曾如此。
云天仙原的物质结构可是远胜生境内的二十八州。
超然战斗的轰鸣声,和至上法器的威能波动,已远离仙原,出现到数千里外的西境大地。
“麒麟类他们是故意将战事引向西边。”夏瑾神色幽凝。
二人谨慎前行,在距离云天仙原两千里的地方,发现紫鸾的尸体。
紫鸾头颅消失不见,身体被百狱风铃的空间力量,挤压得骨头尽碎,像一团紫红色的血泥。
它的尸身,堪称至宝,但夏瑾不敢收取。
这,既是雾天子的战利品,也是飞凤之女。
天边,传来凌霄生境第一妖王“山君秽祸”,不甘的虎啸声。西境百兽匍匐,天空变成红色。
夏瑾和罐师父赶到的时候,西境大地上,出现一具山岳大小的金色虎尸。
虎尸体内流淌出来的血液,汇聚成湖,周围数百里变成死地。超然的力量,让此处变成禁区,道种境之下的武修靠近,会被秽祸的阴灵残念,磨灭魂灵。
罐师父跳进血湖中泡了一个澡,吸收大量超然的血精之气,才继续上路。
一路上,不断能看到超然尸骸,和法器碎片。战场移过的地方,山体支离破碎,河流干枯,地貌巨变。
麒麟的血液,魔国太子的魔血,洒满战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过了神明关,二人来到一片燃烧着的广阔原野,这里爆发了长时间的战斗,数百里皆化火域。
兰大人的黄泥灯,坠落在此处,砸出九十多里长的大地峡谷。
周围地域,火焰因此永恒燃烧。
哪怕道种境武修靠近,也会被烧成灰烬。
夏瑾在峡谷底部,找到兰大人的残破尸骸,已魂飞魄散,身体的三分之一都被打没,简直千疮百孔。
她心情复杂,感慨万千。
兰大人拥有武道天子的尸身,称霸东南幽境数千年,是瀛洲南部极其古老的存在,谁能想到他会死在今日?
一尊尊名号响亮的至强,如雨一般陨落。
天下谁人不胆寒?
修为越高,越恐惧。
第四百三十一章 腹藏十一国,金身一丈六
麒麟奘此刻是人形体态,身穿龙铠,傲立与麒麟光影的头顶。麒麟光影足有山体大小,一步步走向南城门,逼近禅海观雾。
他眼神炯炯,头顶悬浮至上法器,夜皇银月。
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一丝看轻,麒麟奘与禅海观雾对视:“雾天子斩飞龙,何等意气风发,名震瀛洲。二千八百年后,飞龙之子,奘,回来复仇。”
凤凰巢悬浮在半空,看起来像有星球那么巨大,比凌霄城都更宏伟,释放出来的霞彩,笼罩千里大地。
人类模样的青鸾,立于凤凰巢上,青衣如画:“玉瑶子在哪里?可不能让她逃了,不然后患无穷。”
这一刻,在场的一众超然,皆深刻意识到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二千八百年前,麒麟奘逃走,归来之后,颠覆整个凌霄生境。
今日他们斩杀禅海观雾,灭凌霄城。谁敢赌玉瑶子不能重凝彼岸天丹,千年后归来,一一找他们算账?
禅海观雾身上血肉,快速生长,一人一剑,气场绝世:“战斗还没有结束,谁生谁死未可知。”
“雾天子好气魄!敢问,你们离开的这些年,去了何处?”山君秽祸是一只拥有古仙巨兽血脉的金虎,是凌霄生境四大妖王之首。
禅海观雾没有回应它。
“吼!”
城内,凤阁之巅的天法地泉中,鬼旗飘扬。
鬼旗吸收足够的法气后,阴风呼啸,鬼气弥漫。
鬼气中,升起一尊庞大的阴鬼战将。
它长着羊首,穿着铠甲,手持战戈,释放排山倒海的冰寒气息。此刻,是三宫主在执掌。
魔国太子眉头一锁:“摩叱鬼神旗居然落入了你的手中,看来皇叔已经陨落。”
那尊摩叱鬼神很强,但魔国太子、麒麟奘、兰大人、二宫主、青鸾、山君秽祸,他们这种级数的存在,根本不惧。
二宫主很清楚禅海观雾的虚实:“雾师,你的脏腑已经破碎了吧?你体内法气混乱,两颗不属于自己的彼岸天丹,还压得住吗?弟子敢肯定,你已经在爆体而亡的边缘,不过是念力强大,才勉强控制住。”
兰大人手持黄泥灯,身后站着五尊逝灵超然,结成阵势,脚下是尸海光影。
此刻的他,无惧世间一切:“动手吧解决了她,还得再去灭雪剑唐庭、左丘门庭、雷霄宗,那些千万门庭,也有不少宝物,积累雄厚。”
禅海观雾一步步向前,空冥剑悬浮头顶,体内响起浩渺梵音,脚下踩出无尽佛光,金色莲花开满大地。
她道:“仙敏,你自以为很了解为师,但你真的了解吗?为师征战天下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需要学的还很多。”
“我也修炼《空冥诀》,师父,虚张声势没有用。”二宫主道。
禅海观雾扫视在场所有超然,及悬空的至上法器:“既然全部到齐了,这一战,便从此刻正式开始。谁都别想逃,今日,本皇杀尽超然方收手,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崭新的未来。”
“云天仙原的泥土,只有饱饮超然血,才能再镇住天下三千年。”
她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那股自信和坚定,让在场一众本是以为大局已定的超然,全部谨慎起来。
麒麟奘调动夜皇银月,暗暗下沉,靠近身体。魔国太子催动三座仙门,体内法气运转。兰大人手中灯火,光芒更加耀目。凤凰巢的大小快速收缩光芒却更加刺目。
禅海观雾这四个字,很有威慑力。
太史公处于重伤垂死的状态,眉心灵界中的念力星海,为了支撑仙原大阵,正在燃烧。
人和念力,都处在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盯着远处禅海观雾独自面对一众强敌的傲然身影,渐渐的这道身影,与记忆中的老师重叠在一起,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睥睨天下。
太史公十分虚弱,嘴里喃喃:“回来了……老师她真的回来了!”
“仙敏,你以为脏腑是为师的弱点?可听过,五脏六腑,乃人体十一国。”
“腹藏十一国。”
禅海观雾大喝一声,整个人豁然腾飞起来,佛光万丈。五脏六腑皆发出阵阵佛音,像十一座佛国,佛国中,万千僧侣在诵经。
她身上的血肉皮肤,出现一道道金色纹路。
魔国太子和麒麟奘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禅海观雾身上的气息,在急速攀升。
二人一左一右,两道光痕一般攻杀过去。
禅海观雾双掌齐出抓住他们打过来的一拳一爪。
“轰隆!”
毁天灭地的能量,从三人之间爆发出来,席卷整个云天仙原,大地不断沉陷,蔓延出去大量裂痕。
所有超然皆被吓住,连连后退。
若离得太近,会被余波震伤。
魔国太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和麒麟奘联手,打出的全力一击,居然被禅海观雾接住。
不仅接住,她肉身丝毫不损。
“金身……一丈六。”
禅海观雾的身躯,金芒越来越盛,在浩浩荡荡的十一国佛音中,身体越来越高,一直长到一丈六,犹如黄金铸成。
就连头发,都是金色。
魔国太子和麒麟奘只感一股不可抗衡的滂湃力量压来,被禅海观雾压得不断后退,完全无法定住脚步。
“腹藏十一国,金身一丈六。这不是帝术,是仙术,肯定是肉身仙术,快动用至上法器,只有至上法器可以破她金身。”二宫主脸色有些发白,深藏在血脉中的敬畏袭来。
兰大人打出催动到极致的黄泥灯,摄魂之力,火焰光华暴涨,至上法威霸道,将飞过之处的地面,焚烧成岩浆长河。
青鸾驾驭凤凰巢,镇压下去。
禅海观雾甩飞麒麟奘,砸向凤凰巢。
青鸾连忙将攻击力量转化为防御力量,使用十三层光幕,将麒麟奘接住。
魔国太子一只手被禅海观雾紧紧抓住,无法挣脱,连忙打出另一拳。
“嘭!”
拳头还没有落下,禅海观雾的黄金佛掌,已一掌拍在他头顶,将他脖颈打得下沉进腹腔,只剩脑袋挂在双肩。
魔国太子有护体至宝,即便如此,任然意识昏沉,七窍流血。
“嘭!”
禅海观雾又一掌打在他胸口,身上铠甲彻底破碎,上半身血肉飞溅,整个人犹如炮弹般飞出去。
下一瞬,她不闪不避,以丈六金身撞击黄泥灯。
轰隆一声,黄泥灯斜飞出去。
兰大人感到茫然,从未想过,有人可以这样破至上法器的攻击。这可是至上法器,武道天子都不敢以肉身硬接。
“不好!”
兰大人双瞳中,身高一丈六的禅海观雾快速变大,已近身而来。
“我有古天子的尸身,岂会惧你?”
兰大人眉心兰花印记闪烁,周围虚空飘满兰花花瓣花瓣上,皆有经文。他携身后五位逝灵超然,组成战阵,合力打出神秘道术。
“轰!”
禅海观雾一掌打穿道术,继而连攻七掌,每一掌都打得包括兰大人在内的六尊逝灵超然向后爆退。
第八掌打穿战阵,嘭嘭五声巨响。
除兰大人外,五尊逝灵超然全部被打爆。
太恐怖了!
兰大人乃是亡者幽境一片广阔大地上的霸主,所以可以召集近十尊超然。这些超然在幽境中,个个都是万里疆土的主宰,今日却瞬间就被杀空。
可想而知,接下来东南方向的幽境,将陷入极大混乱,发生新旧势力交替。
四极猿王看到这一幕,转身就逃,心脏跳动如鼓,简直要吓死超然。后悔这么快登上云天仙原,早知道就该多攻打一会儿南堰关。
“都说了,一个都别走。”
禅海观雾抓住悬浮在头顶的空冥剑,追上四极猿王,身形悬空,劈出一条冥河,将四极猿王山丘大小的头颅斩下。
超然鲜血犹如瀑布一般,向地面飞洒。
“腹藏十一国,金身一丈六”的术法,是借助玉瑶子的彼岸佛丹和自己骨骼内残余的天子之力施展出来,无法长时间维持。
因此,得等敌人来齐,在极短时间内尽数收拾。
她必须要借今日一战,肃清凌霄生境周边,只有这样人族才有取胜机会。生境,才不会沦为稻境,或者妖国,亦或者幽境。
麒麟奘引动夜皇银月的全部至上之威,银月旋转飞出去,银色经文化为海洋。
武道天子在不用至上法器的情况下,面对这一击,也要暂避。
“轰!”
禅海观雾大步向前,一剑劈向飞来的夜皇银月,被至上之威震退十数里。定住身形后,她身形旋转,避开夜皇银月。
下一瞬,化为一道金色流光,破空一剑劈在麒麟奘身上。
麒麟奘身上的龙铠,才是他自己的第一重器,夜皇银月是他从别处借来。龙铠爆发出万龙光影,与空冥剑硬刚。
“嘭!”
万龙光影尽灭,龙铠被空冥剑划破,麒麟奘身上鲜血飞洒,重重坠向地面。
大地被砸出一个直径一里的凹坑,麒麟奘半跪在坑底,抬头看去。
只见,凤凰巢被一道笔直向上的金光穿透,位于金光顶端的禅海观雾,一剑劈向展翅欲逃的青鸾。
“噗!”
血染天穹,青鸾的庞大体躯,一分为二,嘴里发出高亢的悲鸣。
就连仙原的阵幕,都被这一剑劈开。
青鸾的一半体躯落在仙原之上,一半坠向仙原崖下。
……
东峪关。
夏瑾挡住了闯关的烬灵超然,望向远处血红色的天空,看见青鸾半具尸身坠落,心神不禁巨震。
罐师父挺胸抬头,道:“看到了吧,现在相信你师伯了?你的修为,和青鸾相比如何?师伯不想看你们去送死,雾天子归来,注定是要大开杀戒。天子剑要把所有超然杀到阴暗中去,再不敢在阳光下兴风作浪,祸害百姓众生。”
……
第四百三十章 隐祖出世,虫鸣天下
唐晚洲穿一身黑色铠甲,与北境数尊长生境巨头,立于北塘关巍峨似山岭般的城墙上,眺望前方辽阔的原野。
正午,阳光照耀。
地平线上涌来灰蒙蒙的阴云,遮蔽蓝天。
不多时,他们的整个视野,变得昏沉且阴暗。
唐晚洲看向垛口的巨石,上面的尘埃,规律的轻轻震动:“逝灵大军来了!”
城楼下,一尊体躯高硕的畸人种统领,法气融入声音,向关外大喊:
“战阵启,战鼓鸣。”
“雪山不动,三器齐出。”
“咚!咚……”
法器战鼓敲响,音波一圈圈的,蔓延百里。
关外,褐色的原野上。北境大军列成战阵,戈指长空,每位士兵身上的铠甲和手中法器,都飞出阵文。
军阵凝聚出来。
所有士兵的战意,在阵法中,凝成一片巍峨的雪山。雪山高千米,连绵起伏,雄俊宏伟,释放无尽的寒意和不可撼动的威势。
既是军威也是山势。
“唰唰!”
灰蒙蒙的云层中,落下满天纸钱,洒向“雪山”形态的战意和阵势。
纸钱燃烧,欲破军魂。
又有震耳的水流声,从地底传来。
“轰!”
战阵前方,大地裂开一道十数里的口子,涌出数十米高的黑色潮水。气味恶臭,充满阴腐力量,铺天盖地向北塘关而去。
“逝灵大军带来了五衰暗海,今日,要么守住,战胜之。要么生境灭亡,化为亡者幽境的第一部分。北境儿郎,战!”
“杀!杀!杀……”
唐晚洲等北境长生境巨头,飞身落到军队战阵的最前方,操控战阵内飞出的三件古老重器,打向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潮水。
头顶上方,厚重的阴云中,出现凶魂大军。
一座远比北塘关巨大的鬼城,在虚空显露出一角,城墙、护城河、塔楼皆可看见,极其震撼人心。
有逝灵超然立于鬼城之巅,睁开双目,化为两轮皓月,照耀人间。
地面震颤,洪亮的号角声响起。
尸骨大军方阵,疾速前行,尘土遮天。有的一尊尊山体大小的兽尸和兽骨,与军阵同行,气息滂湃,煞威无穷,将原野一片片踏碎。
密密麻麻的战旗和大蠹,立满尸骨大军海洋。
刹那间双方杀声震天。
龙首橐驼和青焰三首狮,与异兽骑兵率先冲出去。
“轰!”
“轰隆!”
号角和战鼓响彻封州,北境的人族大军和逝灵大军攻伐在一起,要在这千里原野上,杀出生存空间和未来的命运。
无所畏惧,唯有死战。
唐狮驼卓立于云天仙原的北天门,打出雪剑唐庭的至上法器“仙杀剑”,斩向天外的鬼城。
至上威能爆发而出,顿时寒风呼啸,飞雪卷群山。震耳的碰撞声中,云层内,鬼城破碎一角,阵法难挡。
南境,丘北平原。
地下仙府的入口,深达数十丈的峡谷。
左丘门庭、九黎族、齐家等等无数南境势力的军队,拼命行军,终于在日悬中天之际,集结于冰雪平原上组成长达五百里的战线。
上百支小股军队,已派遣出去,拦截和击杀从地底爬出的稻尸。
根本杀不尽。
渡厄观仙师“庄师严”,脸色严肃的立于云中。
望着大地上密密麻麻如黑点般的稻尸,只感束手无策。修为再高,个人的力量也杀之不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座座集镇、村庄、县城,消失不见,被稻尸吃空。
杀戮迅速蔓延,席卷整个生境。
又眺望云天仙原,感受到了魔国太子、二宫主、兰大人、麒麟英、青鸾、紫鸾、山君秽祸等等,数之不尽的来自魔国、妖族、亡者幽境的超然气息,以及近十件至上法器的能量。
整个云天仙原,及周边地域,如同被煮沸。
如此阵势,纵然庄师严乃超然层次的顶尖强者,也知一旦前往,必死无疑,顷刻间就会葬身。也不知以雾天子的盖世气魄,能撑多久?
下方,左丘门庭的儒道老祖,将左丘红婷从府州方向接回,一前一后走进军营。
但不见姜宁和庄玥。
左丘红婷一袭道袍,脸色凝重,不复平时的乐观,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向李唯一解释。
儒道老祖叹道:“谁能想到呢?恐怕她自己也是不知情的,你不要太自责,姜家布局千年,很可能就是为了迎接那位仁稻的源头之祖回归。若非老夫及时赶到,你都陷了进去,生死难料。”
寒风从南而来,营中旗声猎猎
风中伴随虫鸣。
“啾啾!”
虫鸣嘹亮,声音极远。
儒道老祖和左丘红婷快步走出营帐,向南望去。
只见,一只双翼展开后,足有一千多米长的奇虫,破云天而出,释放一道道金色闪电。
那只奇虫,美到极致,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无尽光点。
“它居然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它既然出世,我们就能抵御住稻尸大军和幽境阴兵,天下百姓的伤亡将可控。”儒道老祖捻须振奋。
是九黎隐门的隐祖。
隐祖今晨出世,虫鸣出黎州,经枝州,跨越万里来到丘北平原。
南境七州的地底,所有虫群,皆听号令。
所有奇虫统帅,君侯级奇虫,纷纷从地底爬出,带领虫群大军,将冲向黎州的稻尸啃食得干干净净。虫群密密麻麻,至丘北平原,朝府州涌去。
“这是……这是我们九黎族传说中的那位老祖吗?”
“原来苍螟大人还活着。”
“早知道苍螟大人活着,这些年,我们九黎族何必看濉宗和棺山的脸色?”
“太好了,今后谁还敢小瞧我们千万古族的底蕴?苍螟大人可号召整个凌霄生境地底的虫群,等于我九黎大军无穷无尽,征战天下也不是不可。”
九黎族军队一片沸腾。
一直以来,九黎族因为没有超然诞生,地位尴尬,不仅被棺山吓得年年进贡,更要受制于濉宗的杨神境。
苍螟,乃是九黎之神的长子“苍王”,养的奇虫,已经消失在九黎族一千多年。
是九黎隐门一直在饲养。
只有九黎隐门的极少数人,知道它还活着。
隐九和隐十一骑着异兽坐骑,位于大军较为靠前的位置。
隐十一冷笑:“隐祖刚一现身,他们就全部膨胀,竟想争天下?隐祖要不是隐藏了起来,估计早就被他们拖累死。”
隐九深以为然:“以隐祖的恐怖号召能力,若不隐藏,早被麒麟类和魔国太子,视为潜在威胁,提前除掉。”
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只又一只巨型奇虫,从峡谷、火山、深潭、地窟爬出,向南长鸣,回应隐祖。
虫鸣声,从南境扩散到相邻的西境和东境,许多地方都在爆发虫潮。
黑压压的虫群,率先冲进地下仙府。
儒道老祖、庄师严等超然和长生境巨头,紧跟而上。
攻打稻教总坛的战争,正式爆发。
稻教在地下仙府,布置了千年,里面危险无数,需要数倍力量,才能强行攻打。
那些稻祖庙中的空间传送阵,已被稻教毁掉只能走地下仙府这一入口。
南境第一强者左丘悬明,立于隐祖身旁,撑起羲皇八卦镜,目光巡视府州,寻找稻教的另一出口,随时出手封堵。
同时,他必须保护隐祖的安全,否则被敌方顶尖超然近身,有陨落的风险。
南堰关被数百里的妖云笼罩,关隘崩塌,废墟成片。
八千巨灵军,乱尸铺地,血染城内,战旗成泥。
南堰关总兵太史青苍,披散长发,全身伤口都在涌血,大口喘息,手持断戟,望向血雾中那道数百米高的庞大妖影,咬紧牙齿,眼神不屈。
四极猿王探出一只巨手,将他擒拿,捏碎身体,丢进了嘴里。
它头颅巨大,顶着一座五色山,可以调动天地间的五行之力。
正是有这座五色山,四极猿王修炼速度极快,修行一千六百年,战力已是赶超赤鸾这些老牌超然,曾经在南境可以和左丘门庭叫板,不像棺山禁忌需要隐藏。
四只猿臂的其中一只猿臂,持拿一杆燃烧的战矛。
战矛长达数百米,足有磨盘粗细。
“轰隆!”
火焰战矛挥出,将南天门,连同天门阵法,打得爆散迸溅,展现出非凡战力。
四极猿王大步登上云天仙原,嘴里长满剑齿,高声爆吼:“今日本王也来参与弑天子之战,凌霄生境该换新天了!”
云天仙原,凌霄城之南的千里地域,已残破不堪。
黑色的焦土,数百里的剑痕,坍塌的山丘……
禅海观雾站在南城门下,将所有强敌拦截在城池之南。她身上半数以上的地方,都化为白骨,将第四株帝药服下,持剑扫视眼前的一尊尊超然。
红衣,残城,云天之上。
身后的凌霄城,南城墙尽数垮塌,满目疮痍。
早在半个时辰前,掌控三十六条地脉的臣肃,被潜藏在城内的逝灵超然寻到机会,偷袭惨死。那尊逝灵超然,被三宫主使用九霄云外大阵镇杀。
仙原大阵已被麒麟荚、青鸾、紫鸾、山君秽祸等妖族强者,使用两件至上法器打得千疮百孔。
主持仙原大阵的霍笛和太史公,一死一重伤。
第四百二十九章 稻花香,满天下
先前围攻李唯一的,骑类鹿异兽的灵念师,站在县城最高的建筑上,被进城而来的李唯一,吓得屏息。
神翼侯亲自出手,却没能归来。
刚才远处的巨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位灵念师冷声:“你到底是什么人?侯爷呢?”
李唯一远远瞥了他一眼。
那位灵念师心头一颤,已经有阴影,将一张符箓贴在身上,转身就逃,以最快速度消失在县城外的丛林中。
李唯一愕然。
对方可是七星灵念师,符箓造诣高深,怎么打都不打就逃?
李唯一没有追杀,四处寻觅了一番,没有发现追风兽。
他在一座座建筑顶部跳跃,朝血雾涌出的方向赶去。落到刚才那位灵念师站立的望楼建筑上,看向不远处直径百米的地窟洞口。
地窟洞口,无数百姓被驱赶。
竟然真的是血祭,而且不是用牲畜做祭品,用的是人类。
此刻,七只凤翅蛾皇带领的虫群,已经和七八十尊魔国高手,战成一团。幸存下来的人类,顿时四散奔逃。
“一个都不能放走,全部击杀。”
李唯一眼神冷锐,努力平复心中的负面情绪,调动源源不断的法气,注入掌心的紫霄雷印。
雷印飞出去,化为数丈大小,砸进地窟洞口。
顿时,地窟内紫电交织,将血雾击散,响起破碎坍塌的声音。
血祭中断。
蔓延在地面的血纹,随之散去。
李唯一脚踩黄龙光影,飞落到地窟洞口,举剑过头顶,引六甲阳雷,向下方连劈数剑后,才是纵身飞落下去。
祭坛建在地底,下方很是空旷。
李唯一落到祭坛顶部,空气中充满刺鼻的血腥味,环顾四周。祭坛下,简直就是一片血海,血海中是数之不尽的白骨。
他心脏在这一刻,短暂停止跳动。
毫无疑问,城中的百姓大半都被祭在了这里。
这就是灭族之战!
是波及整个生境的存亡之战,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要么争,要么死。
李唯一没有撕心裂肺,只有沉默,继而将那位小侯爷,一掌打得爆碎,尸骨扔进了血海中。与血海中的累累白骨,并没有什么两样。
“轰!”
调动法气,卷起紫霄雷印,将祭坛彻底摧毁。
李唯一纵身一跃,飞回地面。
县城内,战斗声、惨叫声、虫鸣声,建筑垮塌的声音,幸存者的嘶声呼喊,交织在一起,简直一片混乱。
李唯一心中堵得慌,整个人无比安静,望向远处的云天仙原。
三千丈高的崖壁,被光幕笼罩。
光幕上的血纹,在急速消退。
仙原之巅,可听见震耳的风雷声,昏黄的灯光照耀四方,又地动山摇,剑光万丈。可见,那里的争斗是何等激烈,简直就像天上的神明在斗法。
也不知超然对决,战事如何?
太史白、太史羽、星月奴他们是否还活着?
一道感知,从李唯一身上掠过,就像轻风拂面。
“不好,是长生境巨头的意念在探查,这里的变故,肯定惊动了别的血祭祭坛的魔国强者。”
李唯一向城门飞奔而去,七只凤翅蛾皇全部召回,继而将太史羽给的最后一张保命符箓“神行符”使用,以最快速度向东而去。
神行符的符箓力量耗尽时,李唯一已在县城的四百多里外,出现在一片满是墓碑和坟堆的丘陵山区。
回头望去,再也看不见云天仙原。
唯有太阳越升越高。
对方没有追来,显然要看守祭坛。
那座县城中幸存下的百姓,会是什么结局,李唯一能够预测,但没有办法,只能将这股无奈深藏心底,努力修炼,争取今后可以改变这残忍的世道,打出光明和公道。
“好香……什么香味?”
李唯一向南望去。
空气中,飘来大量细小的金色花粉,漫过山丘,从他身旁经过,快速向北而去。
不多时,四周全部变得金灿灿的,花粉随风起伏,让天空都化为浅金色。
花粉落到地面,瞬间消失不见。
李唯一察觉到了不对劲,屏住呼吸,取出万物杖矛警惕四周。杖矛的尾部,地灵仔嘴里长笑,发出欢快的声音。
“怎么了?”李唯一询问。
地灵仔告诉他,地底的阴气,在急速变得浓烈。
“哗咔!”
距离李唯一数丈的一座墓碑,花粉落在上面后,立即发出淡淡金光。
墓碑后方的坟堆,一只腐烂的手,从泥土中伸出。
恐怖的景象,出现在李唯一眼前。
坟堆中,一具腐尸以极快速度爬出。
腐尸衣衫褴褛,嘴里长啸,露出满口尖牙,眼眶燃烧金色火焰。它嗅到活人的气味后,半跑半跳,冲向李唯一。
李唯一挥杖,将它打得四分五裂。
“哗咔!”
“哗!”
整座山丘,坟堆中相继冲出尸骸,有的则已经化为白骨。
“是稻花的香味……”
“阴尸种道,稻花终于飘满天下,地底无尽的尸骸,化为稻尸阴兵,席卷二十八州。见人就食,直到食尽整个生境的人类。”
它们的奔跑速度和力量,是常人的一倍以上。
片刻间,李唯一就被数百只稻尸包围。
“嘭!”
李唯一道心外象释放,将所有稻尸震飞,随后向东而去。
一路上,稻尸无穷无尽,嗅到活人的味道,便扑上去啃食攻击。
哪怕以李唯一的修为,都暗暗担心法气耗尽,肉身力竭,因为根本杀不完。
“以府州为中心,丘州、梁州等数州之地,全部都被阴尸种稻的力量覆盖。稻花香味飘过,不知多少亿稻尸阴兵,将会活过来,成为整座生境的掠食者。”
“只希望左丘门庭早些攻破稻教总坛,从根源上解决这场滔天大劫。”
……
七百里外。
血泥人模样的罐师父,从东而来,站在山顶,望向天际尽头铺天盖地的稻花花粉:“终究还是爆发了阴尸种稻,他们要将凌霄生境,变成稻境。”
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响起:“凌霄生境是栽种仁稻的绝佳之地,足可在短时间内,种出大量稻人,挖矿、捞棺、铸炼法器,可解决魔国在兵器和粮饷上面的巨大缺口。”
“虞道真扶持稻教,建立稻境,将是他的重要功绩,在逍遥京的权力争斗中,就能占据上风。”
“他若功亏一篑,魔妃嫦鱼鹿那帮狠人,一定会借机发难。”
夏瑾登山而来,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妙目,远眺云天仙原,只见一团团血雾,笼罩在仙原四方,犹如囚笼。
她包裹在灵霞和花香之中,穿青纱羽衣,身姿线条绝美,朦胧中可看见修长至极的玉腿,和雪白的双臂。
凌霄生境四大妖王之一:栖霞湖花妖,最美人夏瑾。
她疑惑道:“师伯,你不会骗我们的吧?雾天子若归来,云天仙原不该是这种局面,早就一剑定乾坤。”
罐师父破开大骂:“老夫冒着天大的风险,去见你师尊,是怕你们误判形势,跟着麒麟奘去云天仙原送死。你居然怀疑你师伯?你师伯这辈子,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做伤害你师尊的事。”
“反正现在局势就摆在面前!麒麟奘是回来报仇的,你们不会真的以为,他会和虞道真争夺凌霄生境,建立妖国?”
“若让稻境建立,你们栖霞湖将来能有生存空间?打吧,先摧毁仙原下的血祭祭坛。”
夏瑾早有决断:“只要不登仙原,自陷危境,本王倒是不介意助雾天子一臂之力。至于师尊,她若参与云天仙原之战,影响太大,我们花妖一族冒不起得罪飞凤的风险。但稻教总坛那边,师尊会出手。”
“希望师妹能拿到《光明星辰书》,那可就赚大了!”
罐师父能将他那位师妹引诱出来,靠的就是“稻教总坛有《光明星辰书》”这则消息。
……
云天仙原,北塘关。
北境五州之地的军队,排兵布阵在关门前,持戈挂剑,严阵以待。
唐狮驼坐镇在云天仙原最北边的北天门外,守护凌霄城百姓撤离的生命线。
站在这个位置,即可眺望南边的旷世大战,又可看到仙原下方,八座血祭祭坛外的战斗,战线连绵数千里。
北境的两位超然“完颜老祖”和“拓跋老祖”,正与两尊逝灵超然,在仙原下方对决。
那两尊逝灵超然,是为了防止雪剑唐庭摧毁北边的血祭祭坛,专门坐镇这个方向。
逝灵超然不止这两尊,另有身影,出现在北塘关的远处,被唐狮驼所慑,才没有轻举妄动。它们在等,等唐狮驼前往凌霄城,就能借机灭掉雪剑唐庭的大军,攻破关隘。
浩浩荡荡的逃难人群,从凌霄城的北城门撤离出来。长生境和道种境武修冲在最前方,后面是五海境武修。
修为越高,逃得越快。
“开启天门阵法,放他们离开。”
唐狮驼下令后,目光死死锁定,藏在人群中的一位黑袍老者。身形一晃,他闪移到老者身前:“郦龙树,你还想走?”
下一瞬,黑袍老者已被唐狮驼一把提到半空,远离人群。
“嘭!”
黑袍老者的身体爆开,藏在老者体内的郦龙树,身受严重伤势,哪是唐狮驼的对手?
在惨叫声中,郦龙树彻底陨落。
……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剑斩之
小侯爷持拿蛇矛,以身上血手印魔甲的血气和血色经文护体,如一道血红色的光痕,在雪原上,笔直冲向一百多里外的县城。
他心情痛苦,界袋中装着妹妹的无头尸体,手中蛇矛紧握,眼中有无穷杀意。
但,片刻都不敢停留,没有先前的意气风发和自信。
对方虽是借助了重器,但心智战法,绝对是出类拔萃。更重要的是,那人十分年轻,始终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身后,呼啸声刺耳。
越来越近。
“哗!”
李唯一跨越空间,紫雾光团出现到小侯爷头顶。
李唯一刚刚从紫雾光团中一步踏出,下方蛇矛,闪电一般刺来。能修炼到小侯爷这等层次的人物,极善把握时机,哪怕是在绝危之境。
攻如守,逃和杀,必须在顷刻之间做出变化。
李唯一处变不惊,持剑防御格挡。
“哧!”
剑锋与蛇矛,摩擦出大片火花,声音刺耳。
蛇矛上的强横力量,将李唯一掀飞出去六七丈远。落地后,踩得地面雪花飞溅。
“果然,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慎重,不能小觑任何一位武修。
李唯一先前的所有念力感知,全都警惕远处的县城,面对长生境巨头压力极大,对小侯爷的重视程度降低,这才被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对攻守变化的时机把握,简直妙之毫端。
一追一赶。
进入县城的百里内,李唯一将小侯爷拦下,两人以矛对矛,激烈交锋。
李唯一大半注意力,仍在县城方向,不敢放松。
七只凤翅蛾皇飞出,各施天赋道术。片刻间,小侯爷便被李唯一抓住时机,一矛劈飞出去,哪怕有血手印魔甲化解了部分攻击,还是遭受重创,嘴里血流不止。
七只凤翅蛾皇是第四重天境界,但个个战力都堪比第五重天、第六重天武修。
小侯爷怎么可能以一敌八?
县城内神翼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震怒,被一个道种境武修挑衅,简直奇耻大辱。他看向身后,祭祀已经进行大半。
背上四只丈长的血翼展开。
四翅震动,法气和风劲席卷全城。
“唰唰!”
数十根尺长的血色羽毛,在法气长河的包裹下,向据此九十里外的雪原飞去。
每一根血羽,都不是寻常法器可比,内蕴血翼侯的本源精血,隔十分遥远的距离,也能掌控。
“嘭!嘭!嘭!”
横劈腰腹,前刺心口,临空击肩。
李唯一行云流水,一连三矛,将小侯爷的防御彻底打穿。
小侯爷内脏受创,肩骨断裂,七窍流血,跪地昏厥,继而倒伏了下去。
没有击杀。
如此年轻奇才,能以追风兽为坐骑,怎么可能来历简单?留他性命,才可能将城内的长生境巨头诱出。
李唯一感知到数十根血羽进入念力场域,不敢掉以轻心,将内层的血手印魔甲和外层的州牧官袍,防御完全激活。
血羽从翠黄色松林的上方飞来,形成数十只异鸟的光影。
它们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蜿蜒攻向李唯一。
“嘭!嘭……”
李唯一一手持剑,一手持矛,身形游走变化,时而上跃,时而空间遁移,将血羽打得不断爆开。
不多时,只剩十多根。
被城中长生境巨头的意念,收了回去,消失在天边。
“这个距离,你仍然奈何不了我。别再释放羽毛,小心翅膀变秃。”
李唯一再次喊话,想尽一切办法,欲将那位长生境巨头激怒,将其引出城。
进城和长生境巨头对决?
李唯一半分把握都没有。
见没有回应,李唯一走向小侯爷,收走他的蛇矛,脱下血手印魔甲。取下他的界袋,将罗旖的尸体从袋中扔出,脱她身上的血手印魔甲。
三杆七品百字器长矛皆在袋中。
蓦地。
李唯一眼神一凛,发现一道恐怖的气息,进入念力感知的边缘,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而来。
以对方的速度,数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到达。
真惹出来了?
长生境巨头这么沉不住气?
李唯一收起万物杖矛,将太史羽给的电遁符贴在身上,一手持黄龙剑,一手提起小侯爷为盾。
“轰隆!”
一声雷鸣,李唯一身体化为电芒,消失在原地。
刚刚离开,一招气痕道术,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梭而过。
神翼侯是真被激怒,但他不顾一切杀出县城的根本原因,是看出李唯一身上携带有了不得的至宝。其次是为了营救爱子,最后才是因为怒火。
借助电遁符,短时间内,李唯一速度可比拟初入长生境的强者。
他十分清楚,凭借这样的速度,不可能从神翼侯手中逃走。接下来,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手中黄龙剑,有一道太史公炼制的神剑符,可斩长生境巨头。
背上,唐晚洲给的千字器披风,内部蕴含龙首素驼的全力一击。
这是两招最强的杀伐手段!
但李唯一现在和长生境巨头差距太大,对方根本不用靠近,相隔数里,就有将他击杀的可能。对方一直没有使用法器远攻,显然是怕伤到他手中的人质。
这也就解决了李唯一最头疼的一点!
第二点,对方的速度极快,若距离太近,李唯一很可能还没来得及打出神剑符,已经被打得失去战力。
出手距离,一定要精准判断。
第三点,长生境巨头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反应速度很快。
可以说,李唯一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足够弱,长生境巨头就算再谨慎,也一定会轻视。
李唯一转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大宫主,她仍眼眸紧闭,呼吸均匀,连喊数声,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禅海观雾说,将她背在身上,将是一道护身符,也不知靠不靠谱。
“来了!”
血红色的道心外象,如同万千枷锁一般,落在李唯一身上。
疾速奔行的李唯一,身体一颤,速度锐减,越来越慢。
神翼侯尚在三里外,已压制得李唯一寸步难行,法气凝成雾态锁链,一圈圈缠绕在他的双臂和双腿。
“那就一起死,今日已斩魔国九尊道种,够本了!”
李唯一故意装出陷入绝境的模样,脸上青筋暴凸,充满不甘的大吼,拼尽全力在对方的道心外象中抬起手臂,斩向小侯爷。
“尔敢!”
神翼侯四翼齐展,低空掠行,嘴里爆喝一声。
意念隔空攻向李唯一,要阻止他。
长生境巨头的战法意念,跨越数里,可轻松冲垮五海境武修的魂灵意识。道种境武修,已经开始修炼魂灵,拥有一定的抵挡之力。
李唯一早有准备,撑起扶桑神树灵神,抵挡对方的意念攻击。意识中,神翼侯的身体,比扶桑神树还要高大,压迫感十足。
扶桑神树挡不住,只能争取到少许时间。
李唯一抓住这短暂的时间,催动黄龙剑上的神剑符。剑体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浮现出来。
千年前,凌霄宫派遣的特使,外出执行任务,都会持一道神剑符,专门用来威慑和斩杀长生境武修,犹如尚方宝剑。
出乎李唯一意料的是,神剑符还没有打出。
一里外,先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神翼侯从半空坠落,捂住头颅,眼鼻溢血心中惊骇万分,跌跌撞撞准备逃走,不敢再追李唯一。
刚才,神翼侯携滔天杀意,释放战法意念攻击过去,本意是想冲垮李唯一的意识,直接磨灭他的魂灵。
但却遭到反噬。
一股未知的意念,成倍的反攻回来,将他魂灵重创,意念涣散。
神翼侯不知道的是,李唯一背上背着玉瑶子。他长生境层次的杀意和战法意念攻过去,玉瑶子察觉到了危险,也就自动分出一道意念打了回去。
时机绝佳。
李唯一打出黄龙剑,顿时神剑符的符文,携带剑体飞出。
周围天地间,剑气纵横,草木尽化齑粉。
“轰!”
一剑撕开雪原大地,蔓延出去二十里。
剑气沟壑,从他脚下延伸向遥远的视野尽头,最深处足有六七米,宽似河道。
这是一道符箓的力量?
李唯一怔在当场,深吸一口寒气,以法气包裹小侯爷,施展身法,疾速冲向二十里外剑气沟壑的尽头。
神翼侯的肉身,已经四分五裂,散落在周围数里。
铠甲还算完好,只不过,腹部的位置被黄龙剑洞穿。
“铮!”
从泥土深处,将黄龙剑收回。
李唯一手持剑柄,心中暗叹,神剑符只炼制了一道。这样的符文,用来威慑敌人,比直接用掉,价值要大得多。
损失了神剑符,李唯一立即寻找神翼侯的界袋。
一无所获。
也不知是在神剑符下破碎了,还是神翼侯根本就没有界袋。
只找到一柄两米长的弓。
李唯一没有时间,检查弓的品阶,扔进血泥空间,又将破损的铠甲收起,便提着小侯爷,向远处的县城赶去。
在县城的七八里外,李唯一使用各种手段试探。确定城中应该没有别的长生境强者后,才带着七只凤翅蛾皇和它们召唤来的虫群攻城。
“轰隆!”
紫霄雷印破开护城阵法。
七只凤翅蛾皇和七股虫群大军,分别从地面和天空疯涌进去。
县城的防御阵法,并不算强。魔国高手来了后,也只来得及,布置一座笼罩全城的隐匿大阵。
第四百二十七章 城破
禅海观雾嘴角流淌出鲜血,不顾一切杀人,付出了代价。
百狱风铃无法完全挡住五弦天地之音的力量,五道震劲落在身上,将她脆弱的肉身创伤。
“轰隆!”
刚才的交锋,禅海观雾只有少部分力量,在掌控雷殛琢,魔国太子早已脱身出去。
魔国太子以云隐仙门近距离护体,星辰仙门远距离防御。继而,操控风雷仙门,砸向凌霄城的西城,想要借此逼禅海观雾放弃对付郦龙树和赤鸾,赶去城中营救。
但他失算了!
禅海观雾根本不被他的战术牵着走,杀郦龙树和赤弯的心坚定。若不将超然尽可能的一一诛灭,她根本无法兼顾多方。
且,被敌人看出心境破绽,凌霄城内的众人,才真正是灭顶之灾。
“轰隆!”
风雷仙门砸得西城城墙,垮塌二十多里。
靠近城墙的三坊,所有防御阵法尽数破碎,建筑全部倒塌。城域内数十万百姓,哪怕道种境武修,也是顷刻间身死当场。
魔国太子这种级数的存在,全力一击,威力可想而知。
当然,若护城大阵处于完整状态,没有被弯台冲垮,麟台没有遇劫,是能够挡住。战前的隐秘对决,只能说,胜负各半。
没有李唯一、九黎隐门、左丘门庭、西海奴老兵、尧清玄所做的一切,根本没有现在的局面。
风雷仙门,百丈高,立于西城残破的废墟上,风雷之声轰鸣震耳。
风如天刀,雷化百兽。
风雷之力如同海啸一般,向城内蔓延。
“哗!”
朝廷超然臣肃,从隐藏中冲出,出现在西城离风雷仙门最近的坊道上。他携三十六道地脉的力量,抵挡铺天盖地向城内的风雷之力。
一座座坊域上方,所有州牧官印,向西城飞去,结成一座宏伟的防御堤岸。
禅海观雾以念力引残破的护城大阵之力,顿时数之不尽的阵文、极光、雷电扭缠成龙卷,跟随她一起从天而降,直向鸾台砸去。
“轰隆!”
九百丈高的鸾台,被一击打得穿透,山体大片崩塌。
禅海观雾要亲自摧毁,这座她自己建立起来的宫殿群。
鸾台山顶的二宫主,先一步挣脱九霄云外大阵的压制,在鸾台崩塌之前,逃逸了出去。
半山腰的魔国太子,携带两座仙门,飞向西城。
西城城墙倒塌了二十多里,护城大阵根基严重损毁,出现巨大缺口。
禅海观雾跨越空间,步步追赶,不给魔国太子击杀臣肃的机会。手中空冥剑震动剑鸣一声比一声锐利。
“哗!”
“轰隆隆!”
二宫主和夜夫人一左一右,俯冲向下,追击禅海观雾,与魔国太子呈三角阵势。
“师父,你不会看着凌霄城化为一座死城,你有怜悯之心。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二宫主身体被一圈佛光和一条冥河淹没,只能看见两柄战剑提在手中,气势雄浑,斩破太史公和三宫主打出的一切阵法力量。
夜夫人驾车向下,车轮声与雷鸣没有区别。往生琴的琴弦,奏出战场杀戮之音,虽一人一驾,却有百万大军的气势。
禅海观雾左臂向后挥去,护城大阵的漩涡中心,雷殛琢飞出,携阵势之威与至上法器的能量,化为直径一里的巨镯。
“轰隆!”
电芒照耀十方。
雷殛琢旋转滚动出去,飞向上空,碾碎往生琴的杀戮之音,像是将天地切分成两半。
“嘭!嘭……”
夜夫人在车架内,撑起的十二座防御阵法,全部被打穿。
车体被雷殛琢打向高空,崩碎炸开。
“噗!”
夜夫人是念师,肉身相对较弱,遭受这一击,半截身体都被打碎,只剩胸腹以上。
她双手抱着往生琴,看向化为血雾的下半身,嘴里发出尖锐叫声。
“唰!”
空冥剑白虹贯日一般,从下方飞来,将夜夫人上半身一分为二,眉心灵界随之爆碎而开。
灵界这一内生世界崩塌,湮灭在空间中。
这尊与禅海观雾同时代的强者,终究是死在凌霄生境,尸骨无存。
魔国太子看了一眼上空,眉头紧锁,只感禅海观雾简直凶威浩荡,只要能够击杀对手,简直是不顾一切。
与这样的人做对手,很考验胆气和心境。
魔国太子落到立在城域废墟中的风雷仙门上,背对破碎的城墙和云天仙原,转身看向已经追上来的禅海观雾:“没了空冥剑和雷殛琢,你追上来,岂不是送死?”
禅海观雾没有丝毫停顿。
“云隐,风雷,星辰。”
魔国太子立即调动三座仙门的力量,圣拳打出,刚猛霸道,神威无穷。
他不信,禅海观雾的脆弱肉身,敢不借至上法器的威能,与他硬撼。
禅海观雾以百狱风铃护体,打出掌印与魔国太子对拼,打穿三座仙门的三种力量,攻至近前。
“嘭!嘭!嘭……”
拳掌相击,身形变换。
空间震荡,像两尊魔神在战斗。
禅海观雾双臂顷刻间,崩碎成了白骨,右手白骨五指一掌击中魔国太子胸口,如击神钟,金属声响彻千里。
“轰!”
魔国太子的四色仙霞铠甲,胸前凹陷,身体打飞出去数十里远,坠到凌霄城外,
他定住身形后,双腿下沉,双臂箕张,体内法气运转如江河奔涌,一层层浩荡魔云从脚下蔓延出去。
禅海观雾红色闪电一般又至,白骨右臂,两指捏剑,洞穿魔国太子胸口铠甲凹陷的地方,继而收指变掌,再次一掌按出。
太快了!
魔国太子看得见她的招式,却无法挡住。
是被她的念力,压制了魂灵和意念。
反应速度变慢,自然挡不住。
“嘭!”
魔国太子倒飞出去三百多里,在仙原大地上,犁出一条峡谷,口鼻喷血,胸口破碎的铠甲中,亦有鲜血涌出。
先前禅海观雾的二指,穿透了他胸膛。
禅海观雾没办法追击,在她一掌击中魔国太子的时候,也被从后方赶来的二宫主,一剑击中背心。
她身上红衣和百狱风铃,挡住了这一剑。
但挡不住这一剑的震劲。
禅海观雾七窍淌血,胸口和背部全是血色裂痕,全身法气一片混乱。
二宫主果决至极,手中另一剑,携雷电之力,直劈禅海观雾脖颈。
“唰!”
禅海观雾身形变换,闪移出去,步法踉跄,背对身后的凌霄城西城废墟,手指一挥,以念力调动三十六条地脉,使之扭缠为三十六条地龙,轰击在二宫主身上。
二宫主一剑劈斩,一剑抵挡。
挡不住!
“轰!”
“轰隆!”
二宫主被三十六条地脉的力量,打得防御尽碎,向后飞出去。她身上血肉,不断被磨灭,骨头一根根断裂,在地上,向南摩擦推移千里。
兰大人持灯从天而降,踏断三十六条地脉的攻击。
二宫主持双剑,缓缓站起身来,已化为一具血人,吞下一株帝药后,道:“她的骨骼,是昔日的武道天子,但血肉、气海皆是新生,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另外她获得师姐的两颗彼岸天丹的时间,应该很短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体内法气并不完全受她控制。”
“攻击她的脏腑和祖田,打碎她的新体,打乱她的法气。”
禅海观雾站在西城坍塌的城墙下,将雷殛琢和空冥剑收回,暗暗运转功法调息,耳边已是听到西边天际青鸾的啼叫。
她以念力,传音太史公和三宫主:“打开北城门,能走多少是多少。我会将一切敌,拦截在南边。北天门有雪剑唐庭镇守,是唯一的生路。”
“小章,你坐镇城内,全力修复阵法。聪儿,你去帮助霍笛,一起主持仙原大阵,能撑多久是多久。”
......
云天仙原的东边。
太阳,渐渐升起。
阳光照在仙原三千丈高的崖壁上,使阵法光幕,反射出金灿灿的光华。
血祭中的县城,距离仙原崖壁二百八十里。
神翼侯站在县城最高的一栋望楼建筑之巅,目光远眺一百五十里外,金色双瞳杀意凌冽。
远处。
那身穿紫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手持诡异的长矛,将罗天拦截。
三位持阵旗的血翼族老人,被迫折返,攻击过去。
追风兽飞进城内,伤得极重,直接趴伏在了一片空地上,以念力向神翼侯禀告刚才的经历。
神翼侯震怒,取出两米长的千字器,冰魂弓。
没有箭!
他意念锁定李唯一,将弓弦拉开,体内长生法气在弓弦上汇聚,凝成一支寒冰箭矢。
“嘣!”
整个县城上空的空气,都是震荡了一下。
寒冰箭矢拖出长长尾巴,跨越一百五十里飞出。
李唯一在被对方意念锁定的瞬间,便是察觉到危险,立即遁走闪避。寒冰箭矢受神翼侯意念控制,并不走直线,始终以李唯一为目标。
在最后时刻,李唯一化为紫雾光团,跨越空间,躲到三位血翼族老者撑起的阵盘里面。
“轰!”
寒冰箭矢从阵盘旁边飞过,击在地面。
山林中出现一道十数里长的箭矢冰晶道路。
哪怕只是从旁边飞过,箭矢爆发出来的能量,也将阵盘撕碎。
“唰唰!”
借此机会,李唯一打出三张定身符,落到三位道种境第六重天的血翼族老者身上。
他唤出黄龙剑,身形变换,化为一连串残影,当着那位魔国长生境巨头的面,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将三位老者头颅全部斩飞。
李唯一站在过膝的雪地上,一手持矛,一手提着血淋淋的剑,遥远远处笼罩在血雾中的县城,高声喊话:“相隔一百五十里,你杀不了我。”
下一瞬,李唯一追杀向一里外的小侯爷罗天。
……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宗圣学府,天地之音
两尊超然接连陨落,很是骇人。
超然在任何势力,都是老祖级别的存在。哪怕是两年前,那场千年罕见的超然混战,打得整个凌霄生境伤筋动骨,双方也只是各陨落两三位超然。
哪像今日,棺山禁忌与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面对禅海观雾,毫无还手之力,魔国太子想救都来不及。
棺山,位于棺州和亡者幽境之间的死亡地带。
棺山禁忌常年隐藏于无形,无人敢招惹。
南境第一人左丘悬明,多次暗探棺山,都没能找到其踪迹,不敢轻举妄动。盖因,若没有十足把握,将棺山禁忌、徐佛肚、安娴静找到,并且全部击毙,那么超然和大长生的报复,将会让左丘门庭付出不可承受的惨痛代价。
过去的数百年,若真有机会削弱左丘门庭,左丘门庭的竞争者,很乐意暗中资助棺山。
可以说,想除掉一位超然,难如登天。
每个境界的武修,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生存空间,和反向威慑的能力。所有势力的利益和安危,是交织在一起的,不是简单的一对一,是牵一发动全身,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今日。
一切的平衡从凌霄城开始坍塌。
“诸位,我们出城与雾天子一战。”
魔国太子发现禅海观雾的念力,在托举残破的阵势,眼神凝重。他撑起三座仙门,身上铠甲四彩光芒暴涨,攻杀过去,为众人出城争取时间。
哪怕禅海观雾再强,他也无惧,战意旺盛,武道信念坚定。
修武者,精气神比什么都重要,得有踏平前路一切阻碍的气势。斩了禅海观雾,他的精神气场将攀至前所未有的顶点,可携这股斗志,去冲击武道天子之境。
最上方。
兰大人驾驭黄泥巨舰,率先冲向鸾台正上方的那片阵法窟窿。
城中阵法虽然被仙敏严重破坏,但禅海观雾展现出来的念力强横,借残阵战力也是非常可怕。
出城后,才能摆脱这一劣势。
夜夫人停止奏琴,驾车,携满天文字,斜冲高空,碾得空气沸腾:“在城内,雾天子有阵势相助,有全城武修支持,哪怕杀了她,我们也要付出极大代价。但出城之后,我和兰大人不再受制,而她将孤军奋战,此消彼长,不需半个时辰,我们足可将昔日天子打成枯骨,魂飞魄散。”
“夜清,宗圣学海距离凌霄遥远,来回不易。你就葬在凌霄生境吧!”
禅海观雾的声音,从文字海洋的上方传来。
车帘被风吹起。
坐在车内的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雍容华贵,眉心描花钿,膝上放古琴,平静看向上方脱离魔国太子牵制的禅海观雾。
她与禅海观雾,是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女。
能被禅海观雾记住名字,可见她年轻时候的不凡,是浩瀚瀛洲一个时代最顶层的人物。
“换做千年前,你说这话,我信!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兰大人、太子殿下、仙敏,两人联手就能败你三人足可杀你,四人联手无伤都可杀你。”
“禅海观雾,不要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误判对手的实力,尚有机会活命。误判自己的实力,死无葬生之地。”
夜夫人眉心灵界展开,空间剧烈震荡,一片灵光星辰海洋,在身前显现出来。浩瀚如宇宙虚空,灿烂似神花仙海。
“天地之音,君臣齐鸣。”
她手指同时拉住五根琴弦。
君、臣、民、事、物,五种力量,随琴弦一起迸射而出。
三宫主是凌霄生境前十的强者,但借鸾台阵势,都被夜夫人死死压制,无法迅速开启九霄云外大阵,由此可见她念力之恐怖。
五弦天地之音,势如破竹,冲垮禅海观雾劈出的冥河剑气,将她红衣身体打得爆出血雾,化为一具白骨,就连空冥剑都飞了出去。
“不好,那不是她的真身,是幻象!我遭到她的念力攻击,被她利用。”
夜夫人脸色骤变,将沉浮在天地间的文字收回。
文字全部冲进双目。
这才发现,禅海观雾正与魔国太子、仙敏斗法,而她刚才打出的五弦天地之音,击中的是上方的黄泥巨舰,破了巨舰的防御,留下五道深深的痕迹。
兰大人站在船舶,神色凝重,突然遭到夜夫人攻击,让他一度怀疑己方有人要反水。
下方,魔国太子打出三座仙门,与雷殛琢对轰,身形不断向鸾台后退。
激发出全部威能的至上法器,能量滂湃,也就三座仙门神异和魔国太子修为雄厚,才勉强能够挡住。而且,这还是因为,禅海观雾要分心对付与其超然,无法全力操控。
二宫主十分清楚,自己与其他人相比,更没有退路。今日唯有斩杀禅海观雾,夺取彼岸天丹这一条路可走。
因此,全力引动弯台阵势,万千阵文铺天盖地压向禅海观雾,要将雷殛琢束缚起来。
她是玉瑶子之下的凌霄生境第一强者,战力自然非同小可。
禅海观雾冷视鸾台方向一眼,一步跨越空间,出现到黄泥巨舰上方。
趁黄泥巨舰的防御,被夜夫人破去的这一短暂机会,她爆发全力,向下劈出冥河八斩。
身后,巍峨的冥城光影,一闪而逝。
剑气似冥河瀑布,垂落长空。
面对这昔日能够斩杀天子的剑术,兰大人心中压力巨大,双手撑起黄泥灯:“神灯照尸海!”
昏黄的灯芒,覆盖千里虚空。
无尽的尸海,出现在光影中,像幽境笼罩了云天仙原。
“哗!”
冥河剑气穿透灯光,尸海一片片崩灭。
兰大人不敢沾空冥剑,立即舍弃黄泥巨舰这件至宝,施展遁术,破长空而去。
冥河八斩一出,便是无敌之剑,不是他一人之力可挡。哪怕他是幽境中统治数十州之地的一方霸主,也不行。
禅海观雾落到黄泥巨舰上,御舰向下方的夜夫人俯冲,眼睛余光,看见疾速向上方阵法窟窿逃去的赤鸾和郦龙树。
没有理会他们。
夜夫人心境有了稍许变化,不再像先前那般平和。她再次施展五弦天地之音,整个空间,都被她手中的五根琴弦拉得凹陷。
百狱风铃从禅海观雾头顶飞出去,在佛光和青冥光华两种法气的催动下,铃声大作,空间颤动。
夜夫人拉着五根琴弦的手指,被震得流淌鲜血,身上念力一片混乱。
不敢松开五根手指。
一旦松开,以她此刻的状态,琴弦之力会先把她自己重创。
这就是念力对决,弱势一方的难受之处,于无形之中被压制,术法难以施展。
逃了一半的赤弯和郦龙树,见禅海观雾在全力以赴对付夜夫人,觉得机会难得,对视一眼。
“唰!唰!”
二人各施最强战法,折转回去。
“她再强,也是一人之力。给她一击,就能要她半条命。”
郦龙树手中的七宝妙树,化为地魔松一般的参天巨木,携七件法器的煌煌能量,像悬挂七颗星辰一般砸落下去。
“天子凤焰。”
赤鸾嘴里吐出南明离火。
离火化为一条百丈宽的火焰河流,浩浩荡荡涌向禅海观雾。
火焰河流内部,蕴含其母飞凤的一口天子凤焰,可焚灭武道天子之下的一切生灵。
禅海观雾转过头去祖田内,两颗彼岸天丹急速运转,一剑挥出无尽冥河。
冥河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七宝妙树劈得枝开树烂。七件法器爆碎三件,剩下四件飞向天外,坠落到数百里外的仙原之上。
“嘭!”
冥河落在身上,郦龙树惨叫,身体炸开一团血雾。
所有护体宝物尽碎。
他半个身体变成白骨,飞出去,砸穿残破的护城大阵光纱,坠落到城外,没了动静,生死不知。一尊活了两三千年的强大超然,足可开宗门,立门庭,却难挡冥河一剑。
禅海观雾果断舍弃攻击夜夫人,飞向赤鸾,眉心灵光火焰爆发,与涌来的南明离火火焰长河对冲在一起,以最快速度逼近赤鸾。
“一口天子凤焰,是不够的。”
见禅海观雾完全无视南明离火和天子凤焰,赤鸾脸色骤变,羽翼展开,欲倚仗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逃走。
禅海观雾攻向郦龙树和赤鸾,夜夫人念力压力一轻,立即释放五弦。
“哗!哗……”
五层弦纹光波,打散她和禅海观雾之间的一切能量,追赶禅海观雾背影而去。
就连黄泥巨舰,都被弦纹光波掀飞。
禅海观雾长发飞舞,杀意旺盛,催动百狱风铃,准备硬抗背后追来的攻击。
她追上赤鸾,以眉心爆发出来的灵光火焰,将其焚烧得惨叫连连。赤鸾无法逃脱,拼命调动上万件法器抵御,但法器顷刻间熔化成液滴,化为金色的雨。
它身体迅速膨胀,变成庞大的鸾鸟本体。
在禅海观雾眉心火焰的焚炼下,数个呼吸而已,羽毛烧尽,身体化为一座焦黑的山岳,从半空坠落下去,已是魂灵湮灭。
又一尊超然陨落!
凤生五鸾,传说流传了数千年。
从今日起,五鸾的传说成为过去,妖族只剩四鸾。
第四百二十五章 师徒
李唯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挖走超然弟子的道果,摘走界袋,收走千字器轮形法器。
继而,他施展身法,出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法力汇聚向双瞳,观察追风兽和那群魔国修者撤离的方向。
天边血雾弥漫。
血雾向云天仙原蔓延,沿禅海观雾昔日布置的阵法光幕,在三千丈高的陡峭崖壁上攀爬,向崖顶而去。
太远了,看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毫无疑问,魔国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对付云天仙原的防御阵法。
“像是在血祭。”
李唯一转过身,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的天边,果然也有血雾弥漫。
“魔国到底来了多少高手,真把凌霄生境视为劫掠之地?咦!”
李唯一的念力感知到,左右两边被血雾包裹的地方,皆有血红色的纹路,在地面蔓延,要相互连接在一起。
“左边血雾,相距二百四十里左右。右边血雾,相距二百九十里左右。要将整个云天仙原包裹起来,得二十多座才行。”
李唯一在稻教总坛,观阅过大量典籍,对这些古怪阵势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们口中所说的侯爷,应该就是前方那片血雾中的坐镇者。他修为,应该不会太强,不然完全可以跨越两百多里,施展道术攻击我。”
“没有攻击!只能说明,他的修为够不着这么远。”
“他越是不敢出来对付我,越是说明,此刻的血祭至关重要,无法抽身。那我,便越是有阻止血祭的必要。”
“不管了!反正还有大宫主护体,长生境巨头也不是不能去掂量一番。”
李唯一暗暗咬牙,背着小女孩冲出去,追向逃遁的小侯爷等人。
他举矛,跳掠在树梢顶部,气焰嚣张的模样。借此机会,试探那位侯爷的修为层次,看他会在什么距离出手。
若是安殿主那样的大长生,李唯一转身就逃。
……
“二宫主不是去了西境?”
城中,朝廷的长生境巨头,皆无法接受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一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须知大宫主锁宫的这十数年,一直都是二宫主主持朝廷大局。
凤阁之巅太史公胸口疼痛,眼中血丝密布,难受到窒息。终于明白老师为何会说,她没有看到任何保住凌霄城的可能性。
怎么保得住?
只听魔国太子对她的亲密称呼,就知二人早有勾结。
太史公回忆过去十数年的种种,小田令固然是大宫主中了“六念心神咒”而颁布,但颁布后,她就锁宫不出。后来朝廷内外的乱象,摆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利用小田令,排除异己,谋取私利。
这场针对大宫主和凌霄生境的阴谋,怕是从二十多年前,魔国太子来到凌霄城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
今日,不过是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二十多年前,魔国太子开出的条件太诱人,大宫主没办法拒绝。
圣婴一直是凌霄生境的最大威胁,每一次犯边,都会损失至少千万人口。人族内部,也有一些邪道势力,是其培植起来,专门收集人族婴儿,常年供应给他服用。
千年来,大宫主十数次深入幽境,想要将之击毙,都以失败告终。反而换来,圣婴更疯狂的报复。
魔国太子开出合力击杀圣婴这一条件,大宫主一定会答应,哪怕明知对方或别有居心。
击杀圣婴,就是一切的开端。
魔国太子是为了颠覆凌霄生境,劫掠资源,和为魔君报仇雪耻。
但二宫主,又是为什么?
太史公嘶声大吼:“为什么?仙敏,为什么要背叛凌霄宫,为什么?大宫主是不是你害的?这天下十数年战乱,是不是你一手造成?”
二宫主声音平静:“师姐修行入魔,陷入极端心境,无法走出,铸成许多大错,这才是天下战乱的根本原因。凌霄宫犯错,天下人受苦,早已失尽人心,该毁灭便让它毁灭。毁灭之后,才能真正的新生。”
“二师姐?”
三宫主眼中全是难以置信,望向越来越明亮的鸾台,心神失守,遭受夜夫人的念力攻击嘴里溢出血液。
师尊归来,哪怕局面再艰难,她都没有一丝惧意,坚信只要众志成城,定可渡过难关。
哪怕保不住凌霄宫,还能撤走,今后重头再来。
但仙敏的背叛,简直如同一剑刺在她心口。
下方的凌霄城内,已是沸腾一片。
麟台山下,葛仙童脸色苍白,双瞳涌出日月光华,既愤怒,又痛苦。最近十数年来,一直都是二宫主在教导他的修行,亲近程度不输大宫主。
“为什么?师尊到底是不是你害的?”葛仙童颤声质问。
辅助催动阵法的,运昌郡主、星月奴等等朝廷武修,皆有一种失掉魂的感觉,斗志全无。这种绝望情绪,无法言语表达。
十数年来,二宫主一直是朝廷的旗帜啊。
“问有个屁用,在她眼中,你算什么东西?二宫主怕是早就做了魔国的太子妃。二宫主都要灭凌霄……哈哈,我反正认命了,今天就葬在这座城。”太史羽苦涩笑道。
护城大阵和九霄云外大阵都在崩塌,景象恢弘,如同九重天在塌陷。
面对一众超然含笑的眼神,禅海观雾脸色比任何人都平静,只不过,眼中也流露着反思、遗憾、失望。
早有猜疑,但一直不能接受。
当一切发生在眼前,做为师尊,她可以说是最痛苦和痛心的那一个。
禅海观雾低声自语:“当年我不该允许玉瑶传你《空冥诀》的。
禅海观雾仍记师尊曾告诫她的, 《空冥诀》一代只能传一人,否则必有大祸。
《空冥诀》特殊性在于,师父死的时候,可以将修为,传给弟子。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下一代的弟子,成就一定在师父之上,直到成仙做祖。
正是如此,禅海观雾才能直接使用玉瑶子修炼出来的彼岸天丹。当然也是因为,她自身的武道造诣足够高,才能迅速掌握。
所以传《空冥诀》收徒的时候,必须严格考核人品,不然有弑师夺取修为的风险。
正是如此,禅海观雾从来没有怀疑过玉瑶子的人品,敢于去见她。
当年她同时收徒玉瑶子和仙敏,分别传《空冥诀》和《九霄秘藏》。仙敏因此不满,觉得师尊偏心,是玉瑶子心软偷偷将《空冥诀》传给了她。
等禅海观雾出关发现的时候,数次狠心想要废掉仙敏修为,都最终被她年轻时候的真与善触动,觉得有自己在,可以压住她们,不会闹得师姐妹手足相残。
但谁年轻时候不是真与善?
没有天生的邪与恶。
二宫主凤袍华裳,青丝如云,走出大殿,身上法气化万千长河涌出,催动鸾台中的阵法。她俯看下方,语调仍旧平淡:“师父一贯偏心,只有师姐是你的真传,我们几个顶多是记名弟子。”
“师父你已身死,夺取师姐的彼岸天丹,尚且立即就能拥有此刻的战力。”
“那彼岸天丹若是给我,吸收她一身修为,我百年内,就有希望将之完全消化,踏入武道天子之境。那才是武修真正该追求的东西!”
“我其实一直很不明白一件事,修行者当追求极致的自由和极致的修为,为何到你和师姐这里,反而把自己困在区区一座凌霄生境?师父,你们二人是在这里守护某个古秘吧?”
禅海观雾道:“你达不到武道天子的境界,你连现在的境界都破不了!你若破得了,怎会走这条邪路?”
“什么是邪,什么又是正?师父,你没有教过我。”二宫主道。
“我教过,只是你已经忘了!”
禅海观雾又道:“我再教你一遍!你师姐若吸收你的一身修为,她早就破境天子,但她从未动过这个心思。这就是,正与邪的区别!”
“正邪不在于杀多少人,救多少人,而在于能不能驾驭自己的欲望。人,就是一团欲望!”
二宫主恭恭敬敬行礼:“多谢师父的教导!现在弟子请师父赴死,成全弟子的天子大道。”
“轰!”
凌霄宫的第二件至上法器,雷殛琢,在鸾台山顶的天法地泉中吸收法气完毕,旋转腾飞而起,从手镯大小化为直径超过一里的巨镯。
“轰隆隆!”
至上之威爆发,雷殛琢释放出来的雷电,让天空化为雷劫海洋。
法气沸腾,云天仙原化为雷电熔炉。
这是昔日雷霄宗的镇宗至宝!
凭借弯台的阵势和身后的天法地泉,二宫主有信心,执掌雷殛琢,镇杀武道天子之下的一切敌。哪怕武道天子前来,她也敢称量。
禅海观雾抬起头来,眉心灵光绽放:“我若不受些伤势,你想来也是不敢现身,更不敢像此刻这般得意忘形。”
“哗!”
强横的念力,从她眉心爆发出来,斩断二宫主和雷殛琢之间的联系。
继而,禅海观雾隔空探手出去,施展的竟是阐门十二散手之一的灵宝劫拿。李唯一多次施展,她看都看会了!
以她的修为施展灵宝劫拿,契合天道法则,空间中,直接出现一只神影大手,将雷殛琢取走。
禅海观雾千年前的确陨落,武道修为消散,但头颅完好,眉心灵界中的念力星辰,只是枯寂,没有崩碎,也没有完全熄灭。
这是她没有死透的根本原因!
借助汤谷海的扶桑神树,所有念力星辰,都已经重新点亮。但还没有重回帝念师层次,最后的那一步,只靠扶桑神树是不行的。
灵界中,星海灿烂。
不是帝念师,但念力星辰却有五成帝焰之威。
“哗!”
雷殛琢收聚为直径数十丈大小,悬浮到了禅海观雾手掌上方。
她眼神一凛,挥手打出,雷殛琢犹如天地神轮,雷电炽亮到极点,将欲要从上方逃走神圣黑暗家族超然,瞬间打得爆开,化为一团血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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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连杀
林中,树木焦黑。
小侯爷惊怒交加,三位长老居然被对方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击杀,这怎么可能?
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哪怕打不过,也有许多花费重金购买的保命手段。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一心想逃,遭遇第八重天、第九重天的人物,也能遁走。
是重器!
对方携带有威力强横的重器。
小侯爷观察地面的雷电痕迹,努力压制心中怒意,保持理智。法气和道心外象释放出去,防止对方逃走的同时,静等己方高手赶来,合力围猎。
七只凤翅蛾皇不仅摘走三枚道果,将两只保存完好的界袋也取走。
李唯一收取道果,完全是为了将来给它们买千年精药。
一枚道果,价格百万涌泉币起步,炼制的道果丹,是非龙种种道武修的珍贵秘药。
也就战乱爆发,斩杀魔国高手,可以肆无忌惮。换做以前,杀死别的大势力的道果高手,必会遭到追查,甚至惹出长生境巨头的追杀。
战争虽然残酷,却也是一些人迅猛崛起的机会,危机并存。
李唯一收起道果和界袋,念力感知到十里内,另有六道身影在急速移动,呈扇形合围过来。
以法气,卷起地上的三杆七品百字器长矛,疾速冲出去。
若被一众高手合围,只凭李唯一自身之力,不可能敌得过。底牌手段,用一招少一招,战事已启,前路多舛,必须省在那里。
一件七品百字器,往往也能卖到百万涌泉币。
“拦住他!”
小侯爷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树梢上方,追风兽庞大的身躯,俯冲下来。
它身上,包裹一层丈厚的护体法气,罡风肆虐,哪怕稍微沾上,都会让巨石化为畜粉。
李唯一没有要和它硬碰的想法,脚踩黄龙光影,一步步登天而起,飞至林木上方。脚下,整片林木,都被追风兽推平。
“嘣!”
“唰!”
弓弦声和飞剑破空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有两尊强者跨越数里攻击。
箭矢燃烧血色火焰,白色飞剑包裹在经文中,形成一红一白两道光束。
李唯一在虚空,踩出青色烟雾般的步法,避闪过去。下一刻,身形投向白色飞剑飞出的密林,以最快速度迎击上去。
被这么多魔国高手盯上,逃是逃不掉的。
必须趁包围圈还没有成形,尽可能的,再斩杀一两人。
小侯爷疾速赶过去,很是担忧,大吼:“旖妹小心,此人身上携带有重器。”
满是冰雪和荆棘的林中,李唯一与神翼侯的女儿罗旖遭遇,相隔一里,便率先施展出烬灭指法。
“哗!”
赤金色的指劲光波,灼热雄劲,穿过密林。
一里之内的指劲线路上,所有草木,皆被点燃。
罗旖见对方来势汹汹,立即停步,祖田法气狂涌,化为血雾云团。身上的血手印铠甲,释放九百多个经文,烙印在皮肤上。
随她一掌打出,一道血手印从软甲中飞出,与跨越一里而来的指劲碰撞在一起。
“轰!”
血手印爆开。
罗旖目露惊色,身形矫健,向右移闪出去。
对方道术精妙,热浪滔天,穿透力惊人绝非泛泛之辈。
李唯一快速接近,身上的金乌火焰光华,越来越明亮,所过之处,将一切植被引燃,冰雪融化成雾。
距离至十五丈。
李唯一神猿般跳跃而起,万物杖矛隔空刺出,如一轮烈日悬空,矛尖涌出一道刺目的火焰光束。
“铮!”
罗旖伸手向半空,收回飞剑。
一剑向前劈出,数百道剑气一起飞出去。
“轰!”
一击对碰后,罗旖横剑抵挡,倒退出去三丈远。
全身法气几乎被打散。
她刚刚稳住身形,就见一棵金灿灿的火焰神树,从半空压来。枝叶如黄金铸成,火焰堪比大术,熔金化铁,将她身上血手印铠甲的护体血气和经文打得爆散。
罗旖修长凹凸的身影,抛飞出去。
李唯一深知速战速决的重要性,身法快似残影,凌空挥劈,以矛为棍,击在她腰腹。
骨断声响起,罗旖重重砸到地上,七窍流血。
“住手!”
“放肆,凌霄武修你是在找死。”
一道道急切的怒斥声,从林中传来,随之五重道心外象,从不同方向压下,要阻止李唯一。
“噗嗤!”
李唯一没有捉拿人质的想法,一矛穿透罗旖脖颈,随即人首分离。
根本来不及摘取道果和界袋,脱血手印铠甲,各种攻击已是铺天盖地而来。
被金乌火焰点燃的古老丛林,烟雾弥漫,响起唰唰的飞行声。
有灵念师打出黄色符雨,符箓纸剑至少百道,溪流一般的疾速穿梭飞行。
灵念师的真身,藏在远处一棵万年红杉后方,骑在一只似鹿的异兽背上,身上衣袍是符箓制成。
三位血翼族老者从半空俯冲下来。
血云中,三人各持一杆黑色阵旗,绣织血翼图案,结成战阵。
阵盘直径三十丈。
阵盘和地面之间,是疾速旋转的龙卷风暴,千斤巨石都能卷飞。
小侯爷看见罗旖的无头尸骸后,愤怒得长啸,再不管任何理智,不顾一切的释放法气,冲杀上去。
李唯一极速后退,手臂画圆挥舞,将包裹在法气中的三杆七品百字器长矛,内部经文激活,飞向速度最快的追风兽和小侯爷。
不能被合围。
必须牢牢掌握战斗的主动权,借符箓和州牧官袍的速度优势,以放风筝的打法,各个击破。
他调动法气,催动州牧官袍。
“哗!”
一缕缕丝线般的紫色光痕,逸散出来,包裹全身。
李唯一身似游鱼,借官袍之力,挣脱一重重道心外象的压制,冲向远处的灵念师。
“嗷!”
一百多米长的天子龙魂,从官袍胸前的补子里面飞出,与黄色符箓剑雨碰撞在一起。
“还想各个击破?阁下未免太小看我血翼族修者。”一道铿锵震耳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白色的雾态龙魂前方,地面的泥土、碎石、树木,豁然升起数十米高,化为山体般的土墙,有经文和法气在墙体上沉浮。
对方施展的,是一招厉害的道术。
站在龙魂头顶的李唯一,根本来不及停下,也来不及催动官袍的空间力量。他眼神骤然一凛,双手持矛,迎击上去。
“轰隆!”
龙吟声中数十米高的泥土墙体,被撞得穿透撕裂。
施展道术的那道年轻身影,乃超然弟子,道种境第七重天巅峰的传承者,战力可比肩一些第八重天武修。
他看向冲过来的雾态巨龙,被天子之威慑住一瞬,暗暗心惊,继而眼睑收聚,将手中一件轮形法器扔出。
“此人绝对有问题,身上官袍乃稀世罕见的法宝,长生境巨头都不一定能拥有。赶紧回去告知侯爷,是凌霄宫逃出来的大鱼。”
轮形法器上,一千多个经文闪烁,膨胀至车轮大小。它光焰燃烧,释放漩涡能量,将雾态龙魂打得斜飞出去,龙身崩散一大片。
李唯一先一步腾跃而起,眼神快速扫视四方,见小侯爷、追风兽、战阵中的三大高手,从各个方向合围过来。
如此阵容,换做道种境第九重天武修也要旋转避退。
李唯一取出一张符箓,贴到身上。
是六念禅院之战前,太史羽给他的三张保命符箓之一“护身符”。
九星灵念师亲自炼制的护身符,自然水准极高。
“轰!”
李唯一俯冲向下,一矛刺出,与血翼族超然弟子撑起的镜光盾印道术,碰撞在一起。
那位超然弟子双手托举盾印,后退一步,对李唯一的实力有了大致判断:“他修为并不算太可怕,是借助身上的重器,才能逞威……啊……”
超然弟子惨叫,脖颈的动脉,被突然出现的一道利刃划破,顿时冒出血泉。
是七凤!
七凤身体小似微尘,隐身靠近,趁他全力以赴抵挡李唯一攻击的时刻,偷袭成功。
速度最快的五凤,紧跟而上。
尺长的羽翅,划破超然弟子的左腿腿肚子。
上下失守,超然弟子根本无法继续全力对抗李唯一,施展遁术,向远处疾退。
转瞬已在三里之外。
李唯一无视从各个方向而来,打在他身上的攻击,护身符光罩坚固,魔国众人无法打破。他全力以赴追赶,空间遁移,“前”字诀,各种手段尽施,追击那位超然弟子。
一追一逃,穿山过岭,二人接连对碰十数击。
扫平山林打碎断崖。
那位超然弟子脖颈和腿肚子一直在流血,嘴里吼声一道道,完全进入癫狂的拼命状态。只要撑住数个呼吸,就能保住性命。
兽吼传来。
追风兽速度最快,庞大的体躯,已出现到李唯一身后。
“嘭!”
李唯一不顾一切,不逃不避,挥矛将那位超然弟子,头颅打得如同西瓜一般爆开。
“嘭!”
下一瞬,李唯一身体被追风兽的爪子击中,身形抛飞出去十数丈远,跌落翻滚。
身上的护身符,连扛敌人数十次攻击,终于不堪重负,气泡一般破碎。
符纸化为粉末。
“结阵!”
李唯一站起身,长矛击向地面。
星轨纹路在身上交织缠绕,一座复杂的阵盘,凝聚了出来。
七只凤翅蛾皇星辰一般,环绕在他身周,跟随阵盘一起飞舞。
“轰隆!”
再次攻击过来的追风兽,七八米长的巨爪,释放极其骇人的力量,与阵盘碰撞在一起。顿时,阵盘下方的地面开裂坍塌,山体都在轻微震动。
李唯一纹丝不动,借阵法,硬抗住这一击。
“哗!”
紫霄雷印举过头顶,从阵盘中飞出。
顿时惊雷阵阵,数十道粗壮的电芒,向四方蔓延。
追风兽的巨爪,被数丈大小的印章,打得骨碎爪烂,根本扛不住。碗口粗的雷电,则将它腹部打得焦黑,羽毛里面血流如瀑。
追风兽受了重伤,高亢的惨鸣一声,展翼飞走,逃回两百多里外神翼侯所在的县城。
小侯爷、骑鹿灵念师、三位持阵旗的血翼族老者,本个个都是一族强者,有的是甲子之首,在族中六十岁之下无敌。有的修行百年,百战不死,积累雄厚。
但此刻,他们都被李唯一杀怕了!
简直太凶悍,凌霄生境怎会有这样一尊年轻杀神?
“是高品千字器,还是万字器?他怎么能掌握,如此重宝?”
“走!一起走,不能再落单。”
小侯爷眼神无比忌惮,与另外四人汇合,疾速退走。
第四百二十三章 冥河八斩
放出来。禅海观雾眼神无惧,向腰间一拍,百狱风铃的空间能量释
身周天地,顿时被空间力量分割而开,化为百域。
三尊超然的攻击力量,在扭曲的空间中相互抵消,短时间内无法攻破。
“轰!”
魔国太子身体撞在麟台的山体上,立即调动云隐仙门,抵挡蕴含至上之威的一剑。下一瞬,他身形如离弦的神箭,再次近身攻过去,战意无穷无尽。
三座仙门落下,将百域空间定住。
魔国太子、郦龙树、赤鸾、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相继杀到禅海观雾近前。
“嘭嘭!”
以一敌四,身影错乱,各种法器、帝术、经文碰撞在一起。
“哗!”
剑光冲天。
一条蜿蜒阴寒的剑气冥河飞出,直向九天,将郦龙树和赤鸾卷得倒飞出去。
二人皆惨声闷哼,身上血光飞洒,法器战衣被一剑破去,胸口出现恐怖剑伤,一直穿透背部,险些断成两截。
赤鸾几乎要被这一剑劈得化为原形,惊呼:“冥河八斩!”
冥河八斩,比雾海压星河名气更大。
两千八百年前,她以此剑术,在东海,斩杀了武道夫子飞龙。
“哗!”
禅海观雾劈出第二剑。
冥河再现,身后有高大的冥神光影一闪而逝。
这一剑,将神圣黑暗家族超然的黑暗领域破开,手中的上古战矛,被一剑斩断。下半身三分之一的身体,从腰部被斜着斩去。
血淋淋的双腿,爆散成两团血雾。
第三条剑气冥河劈出去,禅海观雾身后,一座巍峨的冥城影子出现,在至上法器威能加持下,将魔国太子和三座仙门震飞出去。
数十里外,魔国太子定住身形,依旧巍峨挺立,眼神炯炯
注视对面的禅海观雾,身上铠甲仙芒四射,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他受伤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受伤。
禅海观雾全身都在淌血,肉身碎裂严重,但随着金色佛光从祖田涌出,伤势迅速疗愈,肌肤重归完好。
她举剑扫视在场所有人,身后的三十六条地脉光华越来越强。
破碎的九重护城大阵重聚,且变得更加稳定。
上方的黄泥巨舰中兰大人提醒道:“凌霄城中的阵势,正在快速修复,已经越来越强。得有人进入城内,将之毁掉。”
赤鸾胸口剑伤长达一尺,近乎将胸膛剖开,体内法气运转不休,炼化伤口周围的冥河剑气。
不炼化,伤口无法愈合,血流不止。
他实在不想与禅海观雾继续交锋,自告奋勇:“我去摧毁凌霄城!”
“我也去吧!”
神圣黑暗家族超然伤得最重,连忙服下疗伤丹药。
侵入体内的冥河剑气诡异,不是短时间可以炼化,止血都很难,想重新凝聚出双腿,至少得数个时辰后。
下方城内,再起变化。
东海公霍笛现身,主持仙原大阵,顿时一百八十座阵法枢纽齐齐运转。
“原来是把臣肃和霍笛秘密招了回来,一个坐镇三十六条地脉,一个主持仙原大阵,但他们恐怕不够看。”
魔国太子高喊一声:“兰大人,你继续这般置身事外,接下来这一战,将很难打。以你的修为,有黄泥巨舰相助,早该冲破护城大阵。”
兰大人笑道:“好吧,本座去摧毁凌霄城中的阵势。”
“不,我有另一个提议。”
魔国太子看向禅海观雾:“雾天子,我们去城外决战如何?
禅海观雾道:“怎么,想逃?”
魔国太子摇头:“雾天子真不在意城中千万百姓的生死?他们可都是凌霄生境的精英。”
只要走出凌霄城,虞道真将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因为,针对仙原大阵,他早在仙原之下做了布置。
二十八座血祭祭坛开启,足可腐朽阵幕。
太史公苍老的声音,在云中响起:“老师,不要出城。城内的阵势,正越来越强,全城武修都可助你一臂之力。出城后,兰大人、夜夫人都能腾出手来,以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兰大人冷哼一声,引黄泥灯的光华,打向云雾中的某一方位。
随即太史公受伤的沉闷声音响起。
兰大人不屑道:“真以为你凭借不完整的阵法,就能牵制住本座?”
“师父,再给我一刻钟时间,九霄云外大阵将完全开启。”三宫主以灵光锁链,卷起麟台大殿后院的一株万年帝药,打向禅海观雾。
这株万年帝药,是禅海观雾昔日带回。
数千年栽种,才达到帝药层次。
禅海观雾手掌抓住帝药,催动法气炼化,使之熔化,融入身体。
她略显苍白的脸,恢复光彩,望向魔国太子:“一刻钟内,你们谁都别想进入城内。一刻钟后,九霄云雾大阵开启,你们确定还逃得出去?”
魔国太子嘴角溢出一道嘲讽的笑意,声音悠扬:“既然你师父一意孤行,仙敏,那今日就让凌霄城彻底毁灭吧!”
就在三宫主、太史公,及下方城内许多武修以为听错,眼神茫然之际。
鸾台之巅,响起二宫主仙敏的声音:“师父,千年不见,弟子本该早些现身拜见。但你身上死气不散,又夺了大师姐的彼岸天丹,弟子内心实在是惶恐得很。”
“轰!”
鸾台的一道道阵法光束与阵文海洋升起,将护城大阵和九霄云外大阵不断冲垮。
再坚固的堡垒若内部的支柱倒塌,那也将变得无比脆弱。
......
李唯一将小女孩背在背上,用唐晚洲给的灰黑色披风包裏。
下崖,落到地面不久,便感知到危险,他透过密林枝叶,看见远处有数道黑点飞来。那群人,身上魔气如云。
李唯一立即遁入地底,在胸口贴上神行符,沿一条向东的地下河,以最快速度赶路。
脑海中,回想禅海观雾离去的背影,她分明是要回去死战到底。将他、玉瑶子、神武塔典籍送走,
是想为凌霄宫保留下根基。
一道强大的意念,从地面传来,将他锁定。
“怎么会这么快?长生境巨头?”
李唯一可是有神行符加持,速度之快,非寻常第七重天、第八重天武修可以比拟。对方明明在两百多里外,是如何短时间内追上来的?
他唤出万物杖矛,调动大地阴气,做好战斗准备。
“轰!”
头顶上方,一缕缕血气渗透下来,继而大片土层沉陷。
一道穿血手印魔甲的年轻身影,持蛇形长矛,落到地下河前方。
他身上血气弥漫,背上血翼收聚,身姿笔挺,双瞳流动电光,道心外象笼罩李唯一。
“果然魔国另有准备,仙原之下也藏有不少他们的人。他们在谋划什么?”
“斗!”
李唯一身上浮现金乌火焰铠甲,念武之力齐用,直接爆发全力,一矛悍然刺出,孩提笑声响彻地底。
小侯爷罗天,看见对方如此年轻,微微诧异。
下一瞬,他收聚心神,双腿弓形下蹲,身体重心下移,双手平举蛇矛,施展大术层次的战法道术。
“嘭嘭!”
无数矛影对碰,打得地下河崩塌。
十数击后,李唯一从小侯爷头顶飞跃而过,根本不恋战,直接冲向地面。
既然已经被发现和锁定,从地下逃遁,反而速度受限。
小侯爷双臂疼痛无比,虎口溢血,遇到这样强劲的年轻高手,心中兴奋无比,战意沸腾,立即向地面追去。
李唯一刚落到地面,就看见树梢顶部,盘旋有一只百米长的青色禽鸟。它浑身流溢霞彩,羽翼散发出来的风劲,传遍数十里山林。
显然,刚才那位魔国高手,能快速追上来,靠的就是它。
神翼侯的坐骑追风兽,是道种境第八重天修为,但精通天赋道术,能借风势,最快速度不输长生境巨头。
“呼!”
追风兽双翼展开,俯冲下来,将林中水桶粗的树木扫平一大片。
李唯一施展身法,疾速闪避。
“在那里!”
“能这个时候,从云天仙原逃出来的武修绝不简单,身上或携有重宝。”
三尊气息浑厚的血翼族长老,率先赶至。
两位展开血翼,飞在树梢上方。第三人,追在地面。
三人皆凝聚出了道果,是血翼族一等一的人物,所以有资格跨越遥远幽境,前来凌霄生境劫掠。
他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攻来,并不轻敌,经文从祖田中涌出,包裹全身。
“哗!”
奔跑中的李唯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豁然化为一道紫雾光团,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下,消失在空间中。
下一瞬,出现到他们头顶上方,将催动完毕的紫霄雷印,狠狠砸下。
紫霄雷印化为数丈大小,释放出来的紫色雷电,蔓延周围百丈。
“噗嗤!”
一位道种境第七重天长老,当场毙命,被紫霄雷印正中,身体化为深坑中的血泥。
血泥上蚯纹雷电久久不散。
另外两位长老,被雷电震得抛飞出去,皆口喷鲜血。
这可是万字器的一击,三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想过对方能空间跳跃。
李唯一下手迅疾,落地后,立即一矛击穿其中一位长老的头颅。来不及拔出万物杖矛,身形已是闪移向另一位长老。
那位长老,刚刚站稳身体,就见李唯一出现在眼前,嘴里大吼一声,吐出法气风暴。
李唯一眉心金乌火焰化为一道光柱,迎击上去,射穿法气风暴,继而一掌击在其心口隔着战衣,将其心脏打得破碎。
“噗!”
慈航开光指击出,打碎道种境七重天老者的喉咙,光束从后颈飞出。
小侯爷赶到时,李唯一已放出七只凤翅蛾皇,将三人的道果收走。他拔出血淋淋的万物杖矛,冷眼看了过去。
离开凌霄城,李唯一再没有任何束缚,一切手段皆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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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禁忌陨落
鸾台少卿府。
杨神境将圣灵念师“梁褚”的头颅,直接拧了下来,取走其眉心的灵界,将残破的头颅,随手抛扔到地上。
他背负双手,望向天穹,看着震撼人心的超然大战,双目充满憧憬。
这就是超然的力量,超越于一切自然之上,俯视众生,举手投足都是毁天灭地的能量。
每一刻,城中都有上万武修,死于超然的战斗余波,宛若野草。
“凌霄宫今日没了!”杨神境感慨,心情谈不上好坏。
姚谦站在他身后:“本以为,太史公秘密布置,以雷霆之势清理内患,提前发起攻击,能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不成想,境外而来的强者,个个都是一方霸主,简直就是一边倒。”
“无论哪一边赢我们都可从容站队。这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杨神境道。
…
八百丈高的麟台,被鲜血染红,尸骨满阶梯。
只剩山巅,还没有被攻破。
运昌郡主、星月奴、太史羽等等城中的大批修者,前赴后继的,冲进被杀空了的麟台,无惧超然的恐怖气息。
他们前往一座座没有被毁掉的黑石建筑,修补阵台根基,催动阵法。
只有这些阵台根基重新启动,护城阵法,仙原大阵,九霄云外大阵,三十六条地脉,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哪怕眼前局势看上去,一点取胜的希望都没有。
麟台山巅,三宫主全身都被灵光火焰点燃,看着已是近在咫尺的魔国太子,目光终于还是忍不住,望向远处的凤阁。
那表情,与任何一个被一群人欺负的小女孩一样,委屈得想要恸哭。
只不过,她眼神要坚定许多,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哭出来。她的念力声音,传到凤阁:“大师姐……你真的感知不到外界吗?我挡不住了!你还要沉睡到几时?”
悦耳的风铃声,响彻云天仙原。
音波传至麟台。
风铃声中,伴随一缕缕细微的空间波纹。
“这是……百狱风铃……”
三宫主那双凤目,立即望向风铃传来的方向,充满难以置信,比大师姐这个时候走出凤阁还要震惊十倍,百倍。
百狱风铃,是用一百块非凡的仙骨炼制而成,每块骨头都蕴含空间力量,内部如狱,是师尊的至上法器。
但千年前,已随师尊一起失踪。
一道熟悉的红衣身影,出现在三宫主的眼帘中,悬空立在东城门方向的阵法光幕外,黑发飞扬,傲然持剑。
她内心翻江倒海,一股无法压制的酸楚涌向双目。
阵法光幕打开一角,红衣身影笔直的飞进来,气息凌厉,蕴含天子之威。
攻打麟台的的超然,纷纷停手,惊疑难定的望过去。
一时之间,都感措手不及。
他们中,几乎年龄都超过千岁,经历过禅海观雾坐镇凌霄生境的时代。
城中,不知是谁大吼:“是……是雾天子回来了……”
悬空而立的红色身影,脚下空间涟漪一道道,与麟台的魔国太子、兰大人等人一一对视之后,化为一道流光,飞向云中被刈者的金色棺椁。
金色棺椁如流星横空一般遁逃,但逃不掉,被禅海观雾瞬间追上。
金色棺椁释放滔天法气,金芒万丈,铸在棺椁表面的百兽活了过来,化为金龙、金凤、麒麟、鸾鸟、鲲鹏、夔牛、鬼车,重明等等,像古仙巨兽时代降临。
禅海观雾以没有出鞘的空冥剑,棍子一般劈出,将所有古仙巨兽光影打得爆开,轰砸在棺体上。
“嘭!”
天钟被撞响一般,棺椁铿锵而鸣。
能量涟漪,在虚空弥漫。
棺中,响起惨烈的叫声,被震劲所伤。
被刈者掀开棺盖,没有头颅,一身佛衣,全身血肉都被震烂,血淋淋的,想要从棺中逃走。
“喜欢待在棺材里面,那就永远待在里面。”
禅海观雾将打开一道缝隙的棺盖,重新按了回去。
一掌向下,拍在棺盖上,将宫殿大小的金棺, 从半空拍击到地面,砸在那座被超然血气火焰毁灭了的坊域。
“轰隆!”
十里坊域,沉陷下去一个大坑。
金铸棺椁凹陷变形。
棺中别说惨叫,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魂灵都被震散。
棺山禁忌,一掌毙杀。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安娴静,手中的红色念珠线绳断裂,掉落一地。
禅海观雾单手举起金色棺椁,离地飞起,掷向六念禅院。
“嘭!”
金色棺椁势如破竹,箭一般的,撞穿六念禅院的防御阵法。一座魔山轰然倒塌,将一千二百位僧人全部掩埋。
六念禅师从泥土下飞出,吓得魂飞魄散,瞥了禅海观雾一眼后,以最快速度逃向麟台。
只有前往麟台,才有活路。
但他越逃越没有底,有一种禅海观雾就站在身后的感觉,这是被对方的意念锁定了!
“哗!”
空冥剑从禅海观雾手中飞出去,跨越数十里,洞穿六念禅师,将其钉在麟台山下的石阶上。剑,仍没有出鞘。
“师……父……”
麟台山巅的三宫主,终于敢认了,坚定的眼神变得湿润,既有千年来的思念之情,也有最近一段时间来独自承受巨大压力的情绪爆发。
这一刻,她好想哭,但又怕被师尊训斥。
风铃声中,禅海观雾来到麟台山下, 将空冥剑拔出。台阶上,六念禅师的背上,有一个盘口大的血窟窿整个身体几乎都被撕碎,气息全无。
附近一座座黑石建筑中,在催动阵法的凌霄武修和念师,面面相觑,齐齐跪伏。
“拜见……拜见雾天子!”
太史羽跪伏叩拜,额头贴到地上。
星月奴也跪了下去,心中则比在场众人,还要多一重震撼,脑海中想到了先前雾天子和神隐人的接触。
当然,所有人都没有远在南城一座地脉塔上的太史
白震惊。
因为是他此刻城中除了太史公外,唯一知道昨天婚宴的人。
“恭迎雾天子重回凌霄!”
运昌郡主单膝跪地,苍老的声音,传遍全城。
“恭迎雾天子重回凌霄!”
麟台中的众人,齐齐高呼,将声音提振到极限。
“恭迎雾天子重回凌霄!”
…
声音渐渐的在城中,山呼海啸的响起,一层叠着一层气势如虹。
太不可思议,太振奋人心,城中武修很多根本没有看清雾天子的真身,却还是跟着一起喊出。
千年前,雾天子所在的时代,凌霄生境足有三百州,何等鼎盛,许多人都为那个时代骄傲,知道凌霄人曾经辉煌过。
禅海观雾持剑,一步向山顶走去,看着满地的尸骸和残破的建筑,心中杀意渐盛:“小章,你和聪儿好好执掌阵法,莫要让他们逃了,接下来一切就交给为师。”
三宫主终于听到师尊的回应,难以压制心境,喜极而泣,使劲点头,低声道:“师父……其实我真的好想你……”
禅海观雾的三位弟子中,三宫主的性格相对要柔弱许多,所以没有传她武道,让她修炼了念力。
兰大人全力催动黄泥巨舰,将其防御激发到最强,暗黄的灯光护体,万千经文环绕。
郦龙树立于七百多丈高的麟台上方,眼神忌惮:“雾天子,这里可是凌霄城,哪怕你再强,想把我们全部杀死,城中千万百姓也一定会因此而陪葬。”
魔国太子身上浮现出一具甲胄,甲胄散发四色仙
霞,身姿挺拔如神峰,双目注视禅海观雾:“雾天子,你的状态很不稳定。你法气,不是武道天子层次,是玉瑶的气息。空冥剑,也是玉瑶的战兵。你刚才出城,是把她送走了吧?怎么,没有信心战胜我们?”
做为武道天子之下有数的强者,虞道真眼力和智慧皆无与伦比,能够从细微处捕捉真相。同时,更能借机攻击对方的心境,直指对方信心不足的心理弱点。
听到魔国太子的这番话,在场被禅海观雾声威惊骇住的一众超然,定住心神,纷纷祭出最强法器。
只要不是武道天子驾临,无论对手是谁,今日都得死。
赤鸾站在火云中大笑:“郦龙树说得没错,在凌霄城内战斗,先不说雾天子能不能胜,就算胜了,恐怕城中人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
禅海观雾一步步向上方走去,根本都没有看赤鸾一眼,与虞道真对视:“虞霸仙当年,被我追杀了四百万里,若非瀛洲数位武道天子一起出面游说,他们害怕天子大战伤及太多无辜。否则,你以为他立一句誓言就能保命?”
禅海观雾借此也是在告诉郦龙树和赤鸾,追杀魔君时,都没有被“伤及无辜”四个字束缚,今日凌霄生境生死存亡,更不会被束缚。
“既然雾天子重提旧事,今日,晚辈便斗胆讨教一二,雪君父立誓之耻,洗魔国两千年之辱。”
魔国太子锐利的眼神,看向兰大人、郦龙树、赤鸾等人,显然不可能独自出手。
禅海观雾千年后归来,必定会在瀛洲掀起惊涛骇浪,谁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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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的剧情,鱼也想多写一点,每天字数多一点,但手速太慢啊……
第四百二十章 血洗麟台
云天仙原,三千丈高,三千里广。
今日万里无云,天空蔚蓝。
魔国神翼侯,站在东境梁州的地面,一双金瞳锐目,远眺仙原之巅,如同在窥望仙界。
此等从仙界遗落到人间的宏伟圣境,仙壤之多,地域之广,在瀛洲南部,极其罕见。
凌霄生境无武道天子,占据如此圣境千年,早该有今日之劫。
神翼侯所在的位置,是一座人口数十万的县城,距离云天仙原二百八十里。此县,在数个月前被魔国占据,严控内外传讯,布下阵法掩盖。
又在地底修筑祭坛,为攻打云天仙原做准备。
魔国太子“虞道真”,幽境霸主“兰大人”,敢只身犯险,潜入凌霄城,皆因他们在云天仙原下的各个方位,已布置了二十八座血祭祭坛。
由魔国和亡者幽境的强者坐镇。
要知道,以血祭的威能,若主持祭祀之人的念力足够高,甚至可以将一座生境祭炼。
一旦云天仙原有变,阵势开启,二十八座祭坛便会立即运转。
此刻,这座由神翼侯坐镇的县城中,数十万人类百姓,就像牲口一般,被从魔国而来的近百位高手驱赶,跳进地窟,化为祭品,变成血液和尸骨。
不是不反抗。
是无法反抗。
对方每一个都强大如神魔,他们只是凡人。
“云天仙原这一战,居然提前爆发,可见凌霄生境还是有先知先觉的能人。如此大事,不可能无声无息,一
切顺遂。”
神翼侯身穿重甲,背生四翼,体躯高达两丈,充满压迫感的气势笼罩全城。
他脚下,一道道血脉纹路般的印痕,从祭坛中蔓延出来,快速涌向云天仙原和别的祭坛,要以血祭,腐蚀雾天子昔日布下的仙原大阵。
继而,二十八座祭坛相连,组成阵势,血祭云天仙原上的所有生灵。
“咦!”
神翼侯双眼一眯,法力运注眼瞳,金光闪烁。
只见,云天仙原之巅,仙原大阵的阵法光幕, 出现一道小小的裂痕。
裂痕中,飞出一道人影,向地面坠去。
太诡异了!
仙原大阵可是连超然都十分忌惮,难以自由进出。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有人能逃出来?
更关键的是,对方气息并不强,不像是什么绝顶人物。绝顶人物直接腾空飞走,怎么会坠向地面?
越是如此便越是有擒拿的必要。
神翼侯追随魔国太子两百年,前往各大生境,灭掉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数十个,其中有好几次都因为一时疏忽,让一些修为不起眼的宗门弟子,使用界袋,携带资源宝库和典籍逃走,导致收获寥寥。
这样的错误,岂能再犯?
再说,这里可是云天仙原,凌霄宫中的宝物,就连逍遥京那边都十分重视。他若能捡漏一些,绝对可以一次吃个饱。
想到此处,神翼侯立即召唤来十位最亲信的血翼族高手,命令他们,向李唯一落地的位置,合围赶去。
十人,有神翼侯的子女,有族中长老,有超然弟
子,个个精气神旺盛,都是血翼族成名数十年的强者。
其中三人,穿九品百字器级别的血手印魔甲,身份地位非凡。
神翼侯很想亲自赶去,但血祭才进行了一半,脱不了身。
耽误大事,太子殿下会让他生不如死。
“罗天,骑我坐骑寻风兽前去,莫要让本侯失望。捉拿不到那人,你们当知道后果。”神翼侯向座下的十大魔国高手,下了死命令。
小侯爷罗天穿血手印魔甲,英姿勃发,体内血气旺盛如海,纵身跳到百米高的地方,落到寻风兽背上:“父亲放心,他逃不掉。”
麟台高八百丈,以黑石建筑为主。
从山下到山顶,每一座黑石建筑,都是云天仙原之上各大阵法的重要根基,三宫主已执掌三千年。
魔国太子立于四百丈的半山腰,停下脚步,看向天空。在护城大阵开启的瞬间,便知凌霄生境的超然和巨头早有准备,要提前动手,反攻他们。
“这才是一座生境,该有的智慧和斗志。很好,凌霄生境没有让我太失望。”
魔国太子眼神平静如水,身躯如天柱般笔挺,双臂展开,身周出现四座仙门光影。四门,皆宏伟神圣,犹如真实存在,将身周的阵文和黑石建筑,一片片碾碎,化为平地和尘土。
四座仙门威能无穷,魔国太子英伟似天神,登山速度变得迅疾,踏阵文,如踩杂草。他道:“三宫主好手段,你是想以一己之力牵制住本太子,让凌霄宫武修清理城中的内患吧?但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麟台之巅的三宫主,眉头紧蹙,虽不明白太史公是多久开始布局,却也知道,这一战已经是非打不可。
她一掌打向,麟台大殿中心的仙壤神树,激发九霄云外大阵:“麟台弟子,坐镇各殿,运转阵法,随本宫主一起诛杀妖魔。”
“轰!”
笼罩凌霄宫三山的云雾阵法,被一艘黄泥巨舰撞穿。
桅杆摇晃,声音天雷一般震耳。
船舰笼罩在厚厚的鬼雾阴气中,与麟台一样巨大,白骨桅杆,绽放仙芒。
地面出现大片阴影。
被船体阴影笼罩的麟台官员,皆感灵魂颤栗,全身冷寒,忍不住要下跪。
“三宫主,别来无恙!你当年和玉瑶子,闯本座领地,摧毁鬼城三座,斩逝灵千万,可有想过今日这一劫?”
少年模样的兰大人,立于黄泥巨舰船艄,一手遮掩,一手释放鬼火,点亮一盏黄泥灯。
灯中燃烧的,是古仙巨兽的血液。
此灯,是兰大人从一座仙落之境获得,诡异莫测,拥有收魂和燃魂之能。
要守住凌霄二十八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人族超然一直都在与周边亡者幽境中的霸主们战斗,以攻为守,才有千年来的太平盛世。
对强者来说,从来没有太平盛世,身上永远有着责任和担当,永远都在抵挡和清理危机。只有如此,年轻人才有生存空间,才有太平盛世。
生存,是老一辈的争天斗地,是年轻一代的生生不息。
两者缺一,生境都无法长久。
三宫主当然知道兰大人的恐怖,此乃寿七千岁的逝
灵超然,统治的地域,位于东南,比整个凌霄生境还要广阔。
若说迎战魔国太子,她只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么,兰大人的出现,简直就如天地已经在坍塌,根本不是她可以支撑。以一敌二,就算大师姐清醒过来,能不能应对今日的局面,仍是两说。
黄泥灯的光华,昏黄诡幻,将清晨照成日暮黄昏,蓝天化为漆黑的宇宙虚空。
兰大人像站在宇宙中的神灵。
灯光照进阵幕,要将三宫主的魂灵收走。
三宫主与二人的修为差距巨大,借麟台的阵势相助,才抵挡住黄泥灯的力量。但,对麟台阵法的掌控力变弱,魔国太子以更快速度登山而来。
九霄云外大阵的开启速度,亦受影响,被多股未知的超然力量阻碍。
“轰隆!”
黄泥巨舰阴云浓厚,经文成河,释放出来的气息,堪比至上法器。短时间内,它可挡住太史公操控的护城大阵的攻击。
一辆包裹在文字海洋中的神秘车架,携无穷念力,冲进麟台,沿黑石阶梯上山。
车架碾过的地方,周围所有麟台弟子、官员、念师,身体全部爆开,化为骨架。
她要阻止众人辅助三宫主和太史公催动云天仙原的阵法。
车架直奔山顶而去,与魔国太子联手,一左一右,势如破竹,要以最快速度杀穿麟台,击毙三宫主。
郦龙树紧随其后赶到,挥手释放法气,将麟台又清洗一遍,留下满地尸骸,从第三个方向,攻上山顶。
只要踏平麟台云天仙原的阵势,也就破掉一半,再
难对他们造成威胁。
六念禅院中,六念禅师与一千二百僧众,念诵经咒。
顿时,麟台山顶、城防营、阵法枢纽,皆有一些念师瞳孔变成灰色,心智被控制。有的在摧毁阵法,有的攻向三宫主,有的攻向太史青史……
城中混乱无比,杀戮在每一坊爆发。
“哈哈!你们别把三宫主杀了,废掉灵界,留给老夫。”
赤鸾不敢显化本体,怕沦为护城大阵的活靶子。
他和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联手,沿百丈宽的坊道,杀穿守护凌霄宫的三千绣衣神卫。其中半数,被赤鸾吞入腹中。
朝廷超然,血衣总管夜玄明,被他们二人,一人抓住一臂,撕成两半,脏器洒落,骨骼断裂。
超然的惨叫声响彻全城,让城中无数人惊惧到跪地叩拜,颤抖失禁。
超然的血液落地,瞬间化为火焰,让一坊的城域为之燃烧超过十万人在火海中哀嚎。只有五海境中的强者,才从火海中逃了出来。
赤鸾一边躲避护城大阵的攻击,一边大步流星前行,以手指天,施展帝术。顿时,一片南明离火火云,将麟台笼罩,犹如点燃苍穹,不断焚灭阵文。
“哗!”
大片的地灵灰雾,在城中一座超然府邸升起。
地灵灰雾中,是一具金色的异界棺。
棺椁,足有殿宇那么巨大,被金铸百兽缠绕,它飞行时震得虚空音爆连连。
异界棺化为一道流星般的金光,撞击向天穹的护城大阵,要牵制太史公,辅助一众超然,攻破凌霄宫。
棺中,乃是棺山的那位禁忌,亦是稻教的三大苦主之一“被刈者”。
被刈者,有异界棺护体,无惧护城大阵的阵法光束。
太史公要兼顾各方,无法凭一己之力,以阵法对抗这么多超然。
第四百一十九章 风铃声重回凌霄生境
城东,青云坊。
西海王府外,出现一根黑色布袋。那位西海奴老兵,将之丢下后,径直扛刀离开。
“老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守王府大门的护卫,与明伦里面馆的老兵熟识,都曾在西海营与妖族作战。
护卫将布袋解开。
看见袋中的人,护卫吓得连连后退,立即冲进王府。
不久后,宋蔺和宋青鲤等数十位宋家高手,将被封印的宋玉楼,带到运昌郡主居住的小楼外。
运昌郡主从二楼的房间内走出,白发挽髻,满脸皱纹,老态龙钟,以手中的龙头杖,隔空破去宋玉楼身上的封印。
宋玉楼跪地,大喊:“老祖宗!凌霄城今日死劫,已是塌天大祸……”
待宋玉楼讲完,在场西海王府武修,皆大惊失色,慌乱一片。
“慌什么?”
运昌郡主面不改色,眺望远处不断升起的阵法光束和光纱,以意念感知全城,冷声道:“现在才知道塌天大祸?你们享乐太久,已经失了警觉,西海奴的老兵们都已经在战斗。”
她快步下楼,同时下令:“云天仙原的一百八十座阵法枢纽,是重中之重,王府中的所有道种境武修,全部调集过去。”
“宋蔺,青鲤,你们二人召集青云坊中的人马,守护东城的九座地脉塔,维持好秩序。”
“宋闾,开启王府中的所有大阵,激活五凤鼎。东城所有邪魔巨头现身,第一时间击杀。
运昌郡主来到楼下时,手中的龙头杖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斩马刀。穿在铠甲后,她独自一人,向凌霄宫而去。
那里才是最重要的战场。
…
九重护城大阵开启,天空变得低矮,只有百丈高。
云雾中,充斥极光、雷电、阵文,阵势不停运转,释放慑人心魄的恐怖气息。
太史公的念力覆盖全城,声音像从天外传来,浩浩荡荡:“今日魔国、妖族、逝灵、邪教,攻伐凌霄城,城中武修当助朝廷,先诛城内诸敌,再迎战仙原之下的大军。各大衙府,配合城防营和西海奴,全力 清 剿邪教安插的内贼。”
“背叛凌霄者,杀无赦。”
“背叛人族者,碎尸万段。”
……
距离西城门约百丈的楼阁上,郦龙树凭栏而立,抬头望天。
他本是来查看,是否有所谓的雾影军集结。
听到太史公的这番话,郦龙树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露出茫然之色。他们明明计划的是,三天后动手,怎么会“被安排”在今天动手?
全城,杀声一片。
战斗在整个凌霄城爆发,时间相差不超过一刻钟。各坊各里,皆在破阵、破门、打斗、缉拿。
郦龙树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发出一声长笑:“太史公,你可真厉害,居然洞悉了一切,早就秘密回来了吧?布局了多久?诸位,战吧!”
人影消失在楼阁中。
“轰!”
郦龙树出现到西城门下的广场上,一掌打出,将包括城门在内的整座城楼,打得如同沙子做的一般崩碎。
城门和城楼布置的阵法,面对超然,不堪一击。
他身上逸散出来的力量,将身后大片城域,震得不断开裂,向远处蔓延。护城大阵被这一掌,打穿了四层。
“哗!”
上方,一个直径数里的漩涡出现。
漩涡中心,刺目的阵法光束落下。
郦龙树眼神一凛,不敢再继续攻击,撑起护体法器,向城中逃遁,赶往凌霄宫。所有阵势的根基,皆在那里。
在他赶往凌霄宫的路上,终于看到雾影军。
雾影军人数不多,个个身穿州牧官袍,持州牧官印,出现在各大里坊交界的地方。有任何地方出现变故,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前去增援。
雾影军是昨夜暗中找上的葛仙童,因此今天早上并没有在西城门聚集。
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与郦龙树有相同遭遇,本想营救黑暗骑士军团,但刚刚现身,就被护城大阵锁定。
一个少年的笑声,在天地间响起:“哈哈!虞道真,夜夫人, 我们三人一起出手, 先破麟台, 再斩太史公。”
一艘数十丈长的黄泥巨舰,从某一超然府邸中飞出。船体迅速膨胀,化为山体大小,扭曲空间,冲破一层层阵法光纱,轰然撞入进凌霄宫外围的云雾阵法。
兰大人立于舰艄,操控身下巨舰的力量,对抗护城大阵的攻击。
“我已在护城大阵开启前,向外界打出了传讯光束。
麒麟奘和稻祖当知云天仙原发生了变故,以超然的速度跨越千里万里,并不需要太久时间。”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她坐在车内,碾碎挡在前方的阵法。
车体包裹在一片文字海洋中,冲入进云雾阵法。
“下手要快,击毙三宫主,莫要让她开启了九霄云外大阵。”郦龙树道。
……
李唯一站在一堵坊墙上,眺望凌霄宫的方向,感受到了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他们携带煌煌威势,将云雾阵法碾碎,三座依山而建的宫殿群,随之显现出来。
太可怕了,每一道气息,都压得城中无数武修跪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哪怕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再加阵势,也难以抵挡。
不远处,西海奴和黑暗骑士军团的战斗,从阵势之战,变成追杀战,正在渐渐结束。黑暗骑士军团几乎全军覆没,逃脱的寥寥无几。
“禅雾为何还没有出来?发生意外了吗?”
蓦地。
李唯一心生危险之感,脚踩步法,向右闪移出去。
“哗!”
一道十多丈长的血色刀芒,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
“好厉害的潜行术,好快的刀法。”
李唯一落到地面,幸好穿着州牧官袍,不仅速度迅疾,而且防御力非凡。不然,必要在这一刀偷袭之下受伤。
“嗷!”
一尊近四米高的怪物,从地底跃起,骨骼外露,背
上长有一对骨翼,双眼没有瞳孔,全是血红色。
他身上杀意浓烈,手持一柄血刀,向李唯一斜劈过去。
刀芒霸道且凌厉,将整个街道的空气两分。
“谢楚材?”
李唯一感应到似曾相识的法气波动,惊疑难定,立即施展身法远退,避开刀芒。
星月奴持一杆杖矛,御龙魂而至,被谢楚材此刻的模样惊住。随即,一矛刺出,与那骨骼怪物斗战在一起。
李唯一释放扶桑神树灵神,武念结合,施展出焚业磨盘,向前奔行,将发狂状态的谢楚材撞飞出去。
万物杖矛从风府飞出。
李唯一一把抓住,一矛直刺而下。
“噗嗤!”
谢楚材的胸口被击穿,身体钉在了地面。但他好像浑然不觉疼痛,血刀挥劈,斩向李唯一腰腹。
李唯一飞身后退,一道指劲,击向他头颅。
嘭的一声,谢楚材头颅爆碎,化为碎骨和血液。
李唯一谨慎的走过去,将万物杖矛拔出,心中感慨万千:“天赋到了他这个地步,一旦犯错,也被炼成怪物。所谓的天才俊杰,也就在年轻人眼中万分耀眼,在真正的强者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唯一心中生出一股更大的恐怖感,猛然回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怎么了?”星月奴摆出防御姿态。
“没什么。 ”
李唯一僵着脸苦笑,安殿主这是又饶了他一命,心中暗暗记下这份情义,向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拜了拜。
凌霄城太危险,幸好来的是安娴静。
换做别的邪教长生境巨头,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一身红衣的禅海观雾,出现在李唯一面前:“走吧,我送你出城。”
禅海观雾手中抱有一个四五岁的纯仙体小女孩,面容精致,犹如玉瓷雕琢,睡着了的模样,双眸紧闭,睫毛纤长。
李唯一望向远去的星月奴。
星月奴看着那雾天子模样的红衣女子,内心陷入深深的震撼,远远的,冲二人行了一礼,随后提着长矛,义无反顾赶去凌霄宫。
“走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应该有选择自己脚下的路的资格。”
禅海观雾抱着小女孩,以法气包裹住李唯一,很快出现到东城门的城墙上。
有人帮她,将护城大阵打开一道丈宽的缝隙。
出城后,禅海观雾疾速飞掠在云天仙原上。
她将五只界袋取出,递给李唯一:“神武塔中的典籍,我全部收了进去,这是凌霄宫最宝贵的财富,替我好好保管,放入血泥空间。只要有它们,传承就永远在,足可短时间开创一座新的凌霄宫。”
随后她又取出黄龙剑递给他:“时间有限,太史聪只炼制了一道神剑符在里面,慎用!”
来到云天仙原的边缘。
禅海观雾停下来,将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抚摸她额头,轻声低语:“玉瑶,是师尊,师尊回来了……道祖太极鱼借我一用!”
李唯一取下道祖太极鱼递过去,被惊住:“这是大宫主?她怎么变得如此年幼?”
玉瑶子的画像,李唯一是见过的。
“应该是六念心神咒,导致她修行出了问题,所以肉身在十多年间,退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禅海观雾手捏指诀,快速点向玉瑶子全身九窍。继而,催动道祖太极鱼的力量,将她祖田中的两颗彼岸天丹,小心翼翼的拉扯出来。
一颗金色,一颗青冥。
两颗彼岸天丹运转不休像两颗恒阳,两种光华照亮云天仙原。
整个天地间的法气都沸腾了起来。
“哗!”
禅海观雾将两颗彼岸天丹,打入进了自己的祖田,顿时,脆弱的皮肤血肉,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皮肤血肉虽然脆弱但骨骼却是武道天子的层次, 内蕴古天子的力量。
在道祖太极鱼的帮助下,禅海观雾调动法气运转数个周天,渐渐的,适应了玉瑶子两颗彼岸天丹的力量,皮肤上的裂痕快速愈合。
禅海观雾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场,瞬时要将苍穹都掀开,飞扬的黑色发丝,将空间割出无数裂痕。
她看向李唯一:“《空冥诀》必须保密,只能传少数的几人,原因就在于此。修炼此功法的武修,力量同源。”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的事,就是不断告诉她,我回来了!只有她的意识相信,我回来了,在我取她彼岸天丹的时候,她的自保意识,才不会反击。否则,任何人敢碰她,都会被击杀。”
“云天仙原下,就是府州。稻教圣心层的祭坛,很可能就在云天仙原下方,紧邻凌霄城。”
“你带她离开,离府州越远越好,六念心神咒的力量变弱,她或许就会醒过来。”
“你把大宫主交给我?”李唯一有些凌乱,感觉这个任务太沉重。
“把她背在身上,她的自保意识,将是你的一道护身符。哪怕没有了彼岸天丹,她肉身力量和灵界念力仍不是寻常武修可以比拟。哪怕今日人族败了,有她在,将来你们还能杀回来。”
禅海观雾挥手上提,一剑劈开仙原大阵的阵幕,继而持剑,转身走向远处淹没在阵光中的凌霄城。
李唯一盯着她孤傲的背影,眼神深刻,忍不住喊了一声:“禅海观雾!”
禅海观雾停下脚步,看向他。
“这只是一个开始,不要把开始视为结果。你才刚刚阳嫁,未来无限可期。”李唯一将她昨晚的话,送还回去。
“知道了,我又不傻。”
禅海观雾转过身眼神瞬即比手中的剑还要锋利,向前迈出一步。顿时,整个云天仙原,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她跨越虚空,出现到凌霄城外。
腰间的白骨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回荡在凌霄生境数州之地。
今天,她要告诉整个瀛洲,禅海观雾又回来了!
另一边,李唯一背起小女孩,在阵法光幕闭合的前一刻,跳下云天仙原。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全城皆战
两百位西海奴老兵,摆出五纵四十横的阵列。
一双双眼睛,凌厉且充满期待,体内沉积多年的血液再次沸腾。
这一刻,每个人都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进入军营,意气风发,青春正盛。想到昔日战场厮杀的酣畅淋漓,斩不尽的妖邪,杀不尽的鬼怪。
如今。又肩扛起沉重的责任,将赴人生暮年的最后一战。
……
剩下的六百位西海奴老兵,分成三十组。
李唯一将情报信息,分发出去三十份,迅速安排每一组的任务:“最远的衙府,距离这里八十里,多久能送到?”
“半刻钟送不到,取我头颅。”
一位道种境第七重天的百岁老兵站出来。
“不需要半刻钟,我就可以到达。一刻钟后,整座衙府的兵卒,就能全部集结出动,谁敢误战,老子一定削死他。”
一位道种境第九重天的畸人种老兵, 曾是西海奴的斥候统领,多次深入极西灰烬地域侦查,因气海受创,已退下来十多年。
身法速度,是在场第一人。
李唯一将最远的那座府衙的送信任务,交给这位昔日的斥候统领,又看向众人:“兵贵神速,今天这一战,必须和敌人赛跑,和时间赛跑,要赶在他们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前,予以迎头痛击。”
“敌人都是武道高手,应对危机的反应速度很快。一刻钟内,全城战斗打不响,丢的是西海奴的脸。”
“这一战,到底是敌人被动,还是我们被动。取决于你们!”
“超然和巨头的对决,需要城中阵法的支撑,现在阵法随时可能遭到敌人破坏。能不能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城中局势,让阵法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也取决于你们!”
“敌人或许会在中途反应过来,拦截你们,你们必须随机应变,化整为零。总之,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任务。”
“另外,清剿内鬼后,阵法防御的空缺,你们得顶上。能不能办到?”
……
三十组老兵的队长,眼中皆像是能够涌出火焰来:“天下没有完不成任务的西海奴。”
“告诉所有衙府,这是三宫主和太史公的法令。生死存亡,刻不容缓,出发!”
李唯一大喝一声。
老庄是其中一位队长,与李唯一对视。
李唯一向他点头,老庄全身法气运转起来,瘸了腿,也变得健步如飞,与其余西海奴老兵化为一条条人形的河流般,穿梭在四通八达的坊道上,疾速而去。
李唯一看向星月奴,后者心领神会。
二人暗暗催动穿在身上的州牧官袍。
一里外,黑暗骑士军团的四位血手印骑士,皆很困惑,看出这群老兵,不像是要即刻赶赴西境的样子。
“他们在做什么?居然分发了一份份纸册。”一位五米多高的,长有一对黑色羽翼的血手印骑士,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片区域,被念力场域笼罩,无法洞悉他们的对话内容。
只能感觉到,这些残缺不全的老骨头,身上一下子多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另一位纯仙体血手印骑士:“有点意思,他们居然抽调出两百老卒,摆成阵势,面对我们。进城后的这些天,不断有凌霄武修不自量力的来挑衅,莫非他们也要试一试我们的长矛是否锋利?”
“很不对劲,他们开始行动了,去的是不同方向。不好,那两百老卒,结成了战阵,好强烈的战意……黑暗骑士军团所有人听令,结战阵,准备迎战!”
第三位血手印骑士哪怕再怎么不相信这些老兵,敢主动冲杀他们,在对方杀意涌过来的瞬间,也是立即下令迎战。
要知道,相同实力的两支军队,结成战阵和没有结成战阵,实力是天差地别。
前者是一个整体,后者是一盘散沙。
那种差距,就像士气如虹的军队,追杀溃军一样。溃军十万,不敌虎军八百。
“吼!吼!吼……”
两百位西海奴老兵,如猛兽一般大吼。
双手举起斩马刀的瞬间,所有刀尖,都在一条整齐的直线上,天道法合。所有人的道心外象、精气神、战意,融成一体,化为一尊数十丈高的“西海王”模样的巨人。
“哗!”
他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斩马刀,飞出密密麻麻的阵文和经文。
阵文化为直径三里的阵盘,密布天空和大地,使空间变熔炉,将黑暗骑士军团笼罩。
经文则飞向“西海王”,化为铠甲的鳞片。
黑旗飘扬,飓风笼罩数里之地,金戈铁马,战鼓声声,风沙云雾,千军万马……各种战意光影,在这片天地间显现出来。
这一刻,哪怕长生境巨头前来,也能一刀斩之。
黑暗骑士军团当然也有战阵,他们是顶尖精锐,论单兵战力,还要在西海奴老兵之上。但他们太傲慢,根本没有想过,凌霄生境的军队,会突然爆发如此强大的杀意。
像要将他们斩尽杀绝一般。
在四位血手印骑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李唯一和星月奴,催动州牧官袍,施展空间跳跃。
“哗!哗!”
两道紫雾光团,出现在黑暗骑士军团的阵列中。
二人从紫雾光团中走出,道心外象释放,形成两团爆炸性的气浪,将离得最近的数位黑暗骑士震飞。
继而,李唯一和星月奴手持战兵,疯狂攻杀。
要尽可能的,制造混乱,拖延他们结成战阵的时间。
那位五米多高的黑羽畸人种血手印骑士,刹那间就反应过来,从白骨巨人背上跃起,一矛掷向星月奴,一掌隔空打向李唯一。
四大血手印骑士,都是道种境第九重天修为。
那血手印骑士,尚在二十丈外,意念却完全将李唯一锁定。打出的手印,是血红色,像燃烧的烈日,能将山头都推平。
“嗷!”
李唯一身上官袍,发出龙吟声。
胸前飞出一条雾态巨龙,与飞来的血手印,对碰在一起。
昨夜,他风府龙种,已从道种境第四重天巅峰,破境至第五重天,能调动的龙魂之力,比对战谢楚材时强了一大步。
“轰!”
龙魂被血手印打得一寸寸崩碎。
血手印上蕴含的力量,在迅速消减,光芒暗淡。
“斗!”
李唯一身上凝聚出金乌火焰铠甲,内武外念。两种力量结合,打出掌印,与飞来的血手印对碰一掌,身形爆退出去。
气波外散,撞飞三骑。李唯一退至数丈外,面不改色的定住身形,看向气急败坏而来的血手印骑士:“走!”
“哗!”
他催动州牧官袍,化为紫雾光团,在一杆杆长矛穿刺下,消失在原地。
另一头,星月奴使用州牧官印,挡住血手印骑士投掷的长矛,后退一步,空间遁移而去。
那些血手印骑士,落到李唯一刚才站立的位置:“是他!”
从对方刚才的表现来看,分明就是在六念禅院,击败谢楚材的那个凌霄天骄,他听许多人描述过。
乃黑暗骑士军团必杀之人。
让血手印骑士震惊的是,一个六星灵念师,加上有限的武道修为,是如何能接住他一掌的?
他很想追杀上去,头顶却出现明耀的刀光。
“哗!”
两百位西海奴老兵,整齐划一,劈出开马斩。
这一刀,他们练了百年。
阵法、人、刀,三者早已合一。
刀意和刀气重叠,从数十丈高的“西海王”手中劈出,化为两三里长的明亮刀河。
坊道两边的建筑,发出“嘭嘭”的爆响。
澹月坊中的一座座防御阵法,被激发出来。
黑暗骑士军团的战阵,只凝聚了一半,阵盘初步成
形,内部略显混乱。一尊披头散发的白骨巨人光影,才刚刚从战阵中升起。
“轰隆!”
两支军队之间,一里长的街道爆裂而开,出现深深沟壑碎石满天飞。
“西海!西海!”
战阵急速前移,劈出第二刀。
“西海!西海!”
第三刀,第四刀……
当第七刀落下,黑暗骑士军团的战阵,彻底崩碎,在刀光中,一瞬间就有二三十尊骑士惨叫,有的被斩断成两截,有的肢体乱飞,鲜血如瀑。
那位畸人种血手印骑士,拥有道种境第九重天修为,被一刀劈得铠甲碎裂,身体化为血泥。
战阵破碎,那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西海奴老兵的战阵阵盘,笼罩方圆三里,想要逃出战阵区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剩下的三位血手印骑士,意志顽强,大喊“战意莫溃”。三人祭出三件千字器,分别是战旗、战鼓、战锤,在所有黑暗骑士军团武修的合力催动下,继续和老兵战阵对抗。
一旦溃逃,只会死得更快。
若能坚持一些时间,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一定会察觉到这边的突发危机,赶来救他们。
简直无法理解,怎么就突然大开杀戒?
这些凌霄老兵是疯了吗?
居住在澹月坊附近的武修、商贩、青楼女子、官宦……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望向百丈宽坊道上大战的两支军队。
“这些域外来的黑暗骑士,进城后,那是作威作福,
自认高人一等,终于有人能治他们。”
“还得是天下第一铁军,西海奴!”
“老兵们如此杀伐难道不怕魔国和神圣黑暗家族报复?他们背后,必有大人物在谋划,肯定会造成不小的风波。哎,有些激进了,不知是福是祸。”
“怎么回事?坊阵和里阵,全部开启了!”
“护城大阵也开启,不是开启三重,是九重全部开启。九重阵法全启,千年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只有圣灵王念师亲自坐镇,才能开启九重大阵。”
…
在李唯一和八百老兵行动的同时,城防营也在发生相同的事。
双方一起行动,以求万无一失。
昨夜,太史青史、梁褚等太史家族的数位嫡系巨头人物,亲自动手,在悄不声息间,已将城防营内部最关键的位置,清理了一遍。
“诸将士听令,随我前往鸾台少卿府,镇压邪教巨头姚谦。”太史公弟子“梁褚”,披甲上阵带领一只军队,浩浩荡荡而去。
“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拿下南城的九座地脉塔,驻守防御,稳定南城秩序。”
太史白向所有太史家族的门客喊话,继而骑着异兽,风驰电掣的冲出去。
第四百一十七章 老兵对骑兵
鸾生麟幼又道:“第二件事,居住在青云坊的西海奴老兵,明天早上要大规模集结于澹月坊外,也准备赶赴西境战场。能住到西海王府旁边的老兵,皆是武道高手,若结成战阵,战力非同小可,绝不能轻视他们。”
“西境的危机,将使凌霄城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境地。”杨神境道。
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道:“都说西海奴,是凌霄生境的第一铁军。明天就让黑暗骑士,去会一会他们。”
安娴静道:“还有第三件事,稻教在城中最重要的布局之一梁家出事了!梁褚将半数以上的族人,驱逐出了凌霄城。失去对梁家的掌控,将很难完全破掉护城大阵。”
六念禅师道:“第四件事,宋玉楼不受心念控制, 失踪了!”
郦龙树道:“这才是正常的!已经到这一步,朝廷不可能一点防范都没有。要是真的一切风平浪静,一点差错都没有,那才真正让人担忧。当然,就算他们有所防范,在大势面前,也只是能稍微挣扎一二。”
伏文彦身后的车架内,响起一位妇人的声音:“只剩最后三天我们必须得接受,任何意外的发生。因为我们冒着巨大风险进城,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意外。”
“哗!”
大片的地面,泥土蠕动起来。
一艘数十丈长的黄泥巨舰,从地底冲出,以古仙巨人的骨骼为桅杆,鬼旗飞扬,阴寒的力量,充塞整个超然府邸。
一位眉心有着兰花印记的少年,立于船艄,身上气势盖过在场所有人:“禅海观雾果然不一般,当年在地底布置的三十六条地脉非同小可,以本座七千年的修为,穿地横渡也是花费了六天五夜。若地脉完全开启,古天
子驾临,也只能喊一声无可奈何。”
在场一众武修,皆被他身上的气场,压得难以喘息,都微微低头行礼。
这位可是亡者幽境中的一尊霸主,占据二百七十二州中的数十州之地,统领九城十府十二窟。
直接驾船,穿越云天仙原的地底,进入城内如此手段简直能吓死凌霄城半城的武修。
六念禅师早已站起身,保持行礼的姿势:“还请兰大人指示接下来的攻打策略。”
兰花印记少年道:“怎么?想本座去打头阵,让麒麟奘和青鸾渔翁得利?”
“不敢!”
六念禅师看向众人:“那就按原计划,三天后,等奘大人驾临,我们里应外合,共破凌霄城。”
……
麟台高八百丈,以黑石建筑为主。
星光下,魔国太子一步步走在黑石台阶上。每踏出一步,脚下台阶上的和身周空气中的阵文,都会迅速暗淡。
他已出现到离地两百丈的地方。
按照这个速度,根本不需要三天,一天内,就能以一己之力,破去三宫主精心布置千年的阵法,登上山顶。
麟台中的念师、女官、阉官,全部都被这位绝世强者的气场,震慑得颤栗。
不少官员,在魔国太子驾临麟台的那一刻,便跪伏在石阶旁边,根本不敢起身和妄动。那是一种,能把灵魂都碾碎的威压。
三宫主立于阶梯的尽头,眉心灵光绽放似皓月,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
辰时一刻,天色青蓝。
天边已有微光。
距离凌霄城城门及所有府衙开门,只剩半个时辰。
到时朝廷的所有官员和兵卒,都会前去府衙报到,整座城池将精密运转起来。
星月奴是目睹魔国太子登上半山,才离开麟台,独自一人走在一百丈宽的坊道上,神情恍惚,眉头紧皱,心仿佛是破碎状态。
太可怕了!
麟台,三宫主经营千年,布置的阵法,被对方一夜之间破去一半。
在以前,三宫主在她心中,是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
但昨夜她明明看到三宫主哪怕全力以赴,也挡不住分毫,赌局之败,已是注定,现在不过是在苦苦支撑。
神,原来不是无所不能的。
街道司的老人,已在打扫坊道。
星月奴没有收到昨天的隐人召集令,但不知不觉间,却来到澹月坊附近,很想痛哭一场。很想告诉其余隐人,赶紧离开凌霄城,这座城没有希望。
突然,星月奴看见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空旷而宽阔的坊道上,出现一座整整齐齐的方阵。
他们穿着西海奴的制式铠甲,手持斩马刀,几乎都头发花白,戴着兽盔,有的少胳膊,有的瘸腿,有的没了眼睛,半数都不是健全者。
但他们精神抖擞,眼神凌厉如剑,整齐得就像一幅画。
方阵爆发出来的气场,让周围数里的空气都为之凝结。战意和杀意,惊退一切想要从此地经过的行人和车
马。
西海奴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星月奴上前询问其中一位西海奴的老统帅,得知他们是自发集结,今日将赶赴西境,重回西海营,对战妖族大军。
来到隐人聚集的超然府邸,敲门了很久,门才打开。
门关上,阵法闭合。
李唯一散去易容诀,道:“所有隐人和隐人长老昨天都已撤离,本想通知你,但消息传不进麟台。”
星月奴不知为何,反而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挺好的,走了挺好。”
禅海观雾在一个时辰前,与太史公一起去了凤阁。她那边还有另一件要事,让李唯一等她,她会亲自送他出城。
李唯一看出她眼神中的落寞和痛苦:“怎么了?”
星月奴随即将麟台的事讲了出来。
“魔国太子虞道真,在逍遥京也是顶尖级数的人物,三宫主不是他对手很正常。麟台的阵法,挡不住他,不代表九霄云外大阵、仙原大阵、护城大阵、三十六条地脉也挡不住。”李唯一安慰道。
星月奴有些困惑:“大家都走了,你为什么没有走?”
“我得留下来,办最后那件事。”李唯一道。
星月奴道:“让我来吧!我是三宫主的弟子,早已决定与凌霄城共存亡,把所有情报资料全部交给我,我派人去办。待会儿城门打开,你赶紧出城,现在情况很不对劲,敌人随时可能动手。”
“来不及了!”李唯一道。
星月奴眼神一凝,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距离行动,还有最后两刻钟。”李唯一道。
星月奴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问道:“为什么这么急?所有隐人都已撤离,你根本没有人手。对了,今天绝不能动手,麟台那边被魔国太子堵住,没有三宫主下令,朝廷各大府衙运转不起来,会一片混乱。至少得等到明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唯一看向她,取出一套州牧官袍和州牧官印递过去:“你已经破境至道种境第七重天了吧?赶紧穿上,虽然我是神隐人,但你毕竟是武道高手,是战是走,自己决定。若选择离开,待会儿就跟紧我。”
星月奴迅速将州牧官袍穿上,催动法气测试,眼神震惊,心中充满疑问。
“谁说我没有人手?没看见外面那些在战场上征战了至少一个甲子的铮铮铁骨?咦!”
李唯一轻咦一声,察觉到地面有动静,连忙飞身到围墙上。
只见,西边涌来浓厚的魔云。
地面从轻微震动,逐渐剧烈。
两百黑暗骑士军团,骑着爬行的白骨巨人,从西而来,停在了距离西海奴老兵一里之外的地方。
三男一女,四位血手印骑士位于最前方。他们以审视的眼神,打量远处的西海奴老兵。
“他们待会若有异动,便以他们杀了谢楚材为罪名,拦截下来。不要担心凌霄宫,太子殿下在那边,我们可以肆无忌惮一些。”一位血手印骑士说道。
“走吧,开始行动。”
李唯一掐算着时间,身穿州牧官袍,与星月奴一前一后,向西海奴的老兵方阵走去,飞身落到坊墙之上。
老庄早已将宋玉楼安排给明伦里的面馆老板,从阵列中走出,以暗中传音的方式,告诉在场所有老兵:“今天,我们不去西海营……我们镇守凌霄城!”
“敌人早已来了,有内鬼,也有外敌。他们就潜藏在城内,有魔国之敌,有妖族,有邪教,有逝灵,若不在今天将他们全部杀尽,或许是明天,城中所有人就会被他们杀尽,变成妖族嘴里的食物,变成卖到魔国的玩物,资源宝物会被洗劫一空,只剩一片焦土。”
“然后,战火会蔓延到整个二十八州!今天,我们只能战,没有别的选择。”
老兵们只是最初震惊了片刻,战阵始终不乱,继而高声大喊:“西海奴!西海奴!西海奴……”
他们以此回应。
李唯一瞥了一眼远处的黑暗骑士军团,暗暗传音问道:“多少人,可以挡住他们?”
“两百!”一位老统帅道。
另一位老统帅的杀意,已经被刚才老庄的那则震惊的消息点燃,大喊:“手足健全者,出列。”
两百对两百,步卒对骑兵,
老兵对精锐,斩马对长矛。
……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新兵上战场
酉时八刻,城门关闭。
天色昏黄,日坠于西。满天红霞,极尽绚烂。
隐人全部离开,广阔的超然府邸,在暮色中归于宁静。
黎菱是跟随拙老等人,最后一批出城。
昼夜转换,阴阳分割。
李唯一从血泥空间中,将禅海观雾接出来。二人走过静悄悄的院中小径,来到精心布置过的婚房中,红烛、红绸、幔帐,给人一种新奇又恍惚的奇异感觉。
下午,李唯一一直在抄录情报信息,制备了数十份。
禅海观雾则在血泥空间中,帮他炼制星昼丹,研究他从地下仙府带出来的那座三尺高的佛龛。
佛龛中,供奉的是一只铁盒。
铁盒沉重,以唐晚洲的修为,都无法拿动和打开。
“铁盒是古婆伽罗教时期合上,以三百七十六个佛门秘文将之封印,我已全部解析。”禅海观雾摊开右手手掌,顿时,密密麻麻的佛文凝聚出来,飞向李唯一的眉心灵界。
李唯一问道:“里面是什么?”
“一页佛门真经,对你修炼,应该极有帮助。今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还要继续谈修炼的事?”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盯着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玉颜许久:“你真的说服自己了吗?”
当初二人第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禅海观雾选择第二种阳嫁方式时,曾说过“你其实还可以的,我能说服自己接受你”。
禅海观雾眺望天边逐渐暗去的霞彩:“在我眼中,你早已不只是还可以,再过百年,你在瀛洲大地的声名,怕还要在我之上。只可惜,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现在形势又万般不由人。”
“我是怕委屈了你。”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情感上,总是迟疑难决。我们已拜过天地,我们也早已不是陌生人,今夜新婚,命运相依。这并非是我们追求的结果,而是一切的开始。是你,把开始视为了结果。”
天色完全暗下来。
李唯一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暗吸一口气,一指隔空点灭红烛,将禅海观雾抱起,向幔帐红榻走去,就像所有新婚夫妇一般。
此刻的他,仿佛一位初上战场的新兵,心中充满彷徨和忐忑。手中长枪是否锋利?杀人的滋味,到底是老兵所说的充满美妙和刺激,还是会有一种愧疚感和心理负担?
初上战场,一切未知。
只知敌人无比强大,这将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场挑战。
新婚燕尔,洞房花烛。
这注定将是一个不眠夜!
…
距离六念禅院仅十里之隔的一座超然府邸。
入夜后。
一辆辆神秘的异兽车架相继而来,行驶进去。
六念禅师,三十岁左右的样貌,头顶八星戒印,与安娴静相对而坐,谈论佛法。
点亮灯笼,照破黑暗。
六念禅师虽是稻教天下殿五大尊者之一的“凌霄尊
者”,但实际上,并非凌霄生境中人,是二十多年前,跟随魔国太子一起到来。
是魔国太子在凌霄生境的代言士。
他留下来研究六念心魔的力量,是魔国太子帮助玉瑶子击杀圣婴的条件之一。
六念禅师既研究六念心魔的各种术咒,也始终视自己是佛修,对稻教从地下仙府挖掘中的佛门典籍极感兴趣。因此,合作紧密。
稻教想要获得魔国的支持,于是封六念禅师做了凌霄尊者。
双方各取所需。
脚步声中濉宗宗主杨神境第一个到来。
他五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伟,两鬓飞霜,沉稳似山岳,双目永远都不表露任何情绪,予人一种不可测和不可知的气场。
安娴静停止与六念禅师论佛,看向亭外:“杨宗主能来到此处,想来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从何处获悉的?”
“总坛和安殿主,对老夫始终有成见和戒备,这是种族观念所致。但天下殿殿主,对老夫和演一直是信任的。”杨神境停在亭外十丈之处,立定如松,头顶是满天星光。
天下殿殿主身份神秘,连安娴静也不知道是谁,猜测或为人族的某位超然。
杨神境和濉宗对攻破凌霄城有大用,有价值,就得用,因此安娴静不再多言。
九黎隐门的十二长老,被濉宗的两位道种境高手,押解了上来。
十二长老浑身软绵绵的,骨头断了很多根。
黑暗中,有人问道:“他是谁?”
杨神境道:“这段时间,始终有一股未知力量,在暗查≡宗的各处据点。但这群人,实力强大,警惕性极
高,隐藏能力非凡,始终抓不住他们。老夫回城后,亲自出手,才擒下一人。”
六念禅师道:“我们早有察觉,也曾拿下数人。但这群人,骨头很硬,没有一个主动开口。”
杨神境点头:“他体内,有死亡灵火,无法夺取魂灵记忆。必须太子殿下出手,才可能获取到有用信息。”
“是吗?有这么难开口,老夫来试一试。”
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站在数十丈外,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手爪隔空探出。
“哧哧!”
一缕缕黑色线纹,蔓延出去,钻进十二长老体内,欲要腐朽他的意识和魂灵。
十二长老嘴里发出凄厉惨叫,趁体内封印被黑暗力量腐蚀破除,主动引动死亡灵火,身体瞬即噼里啪啦燃烧起来。
在场所有人,皆冷眼旁观。
六念禅师对此见怪不怪,因为哪怕他施展心神咒法,也是相同的结果。
片刻后。
十二长老身体,烧成灰烬。
六念禅师慈眉善目声音温和:“太子殿下去了麟台,今夜的聚议,由贫僧主持。”
车轮声和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这位凌霄宫的三宫主居然敢同意,让太子殿下进入麟台?有意思!”
另一方势力,驾车到来。
驾车的,是一位儒雅清秀的纯仙体年轻男子,头戴儒巾,双眼明亮,俊美却不失亲和力。他以道种境修为,面对一众顶尖强者,丝毫都不局促,双眼在打量众人。
就凭这份心境,已可称年轻一代翘楚。
他便是渡厄观的少年天子,伏文彦。
身后的车架,写满文字。
字字难识,充满美感。
伏文彦浑身松弛和洒脱,视线落到神圣黑暗家族超然所在的黑暗区域,看见了谢楚材。
只见,谢楚材身高增长了近乎一倍,全身骨骼外露,背上长出一对骨翼,双眼赤红如血。
伏文彦叹息一声,知道这就是在大事面前犯错的代价,遭受惩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意识可能都是混沌一片。
数十丈外的廊道上。
鸾生麟幼银发如瀑,远远道:“在凌霄生境,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和修为,只要他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能去。任何人都只能迎接,而无法拒绝。”
伏文彦目光落向鸾生麟幼,对这位妖族的绝代天骄,早有耳闻,眼神中充满审视。在凌霄生境,能被他瞧上眼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
道种境的少年天子,在任何势力,都可与长生境巨头平起平坐。只要背后的势力足够强,地位甚至不输大长生。
走在鸾生麟幼前面的,乃是妖族五鸾之一的“赤鸾”。
赤鸾化人形,是两米多高的男子形象,全身皮肤长满火焰羽纹。他恣意笑道:“这话不假!只要太子殿下有所欲,三宫主怕是也只能洗干净了,跪地静候。不过太子殿下眼光极高,只有玉瑶子才能入他的眼。”
六念禅师道:“这是太子殿下与三宫主的第三场游戏!只要三宫主借助麟台的阵法,能够挡住太子殿下三天,太子殿下便立即出城,离开凌霄生境。”
伏文彦道:“太子殿下只是想牵制她三天,那位三宫主,居然信了?凌霄生境的超然,都这么天真?”
杨神境道:“这不是天真,是无奈。弱者,只能幻想,幻想被强者放过。没有这点幻想,就只剩绝望。只有站在局外的人,才能看出,强者只是想要玩弄和游戏,从而获取更大的成就感。”
赤鸾笑道:“我更好奇,要是太子殿下三天内,破了麟台的阵法,登上了山顶。三宫主输什么?哈哈!”
郦族超然郦龙树,出现到殿宇之顶:“其实不用等到三天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直接杀入凌霄宫,什么阵势都能冲垮。”
伏文彦道:“好啊!郦前辈,你去攻打凤阁,帮我们试一试玉瑶子的剑,是否仍能剑斩超然?”
听到“玉瑶子”三个字,在场所有人神情都是一凝。
苦修数百年,上千年,谁会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郦龙树瞥了伏文彦一眼,视线移向他身后的车厢,随即将目光收回。
安娴静道:“玉瑶子若能出手,早就已经出手,岂会眼睁睁看着她师尊雾天子打下来的江山,落到如此境地?”
杨神境道:“云天仙原的阵势,才是最大的威胁。”
鸾生麟幼一直在静静听着,只觉这些修为深厚的强者,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慢,亦如潜龙灯会之前的他。
“弱者悲观,强则傲慢”,人性弱点,谁都无法克服。
他们在嘲笑三宫主的同时,自己也在走向另一个极端。
鸾生麟幼道:“今天城中发生了几件有意思的事,晚辈想与诸位前辈分享一二。中午时分,葛仙童在天阁醉酒之后,讲出千年前的隐秘,声称雾天子在世时,成立了一支雾影军,是凌霄宫最后的底牌,由玉瑶子执掌。”
“他痛哭号召,雾影军明天集结于西城门,赶赴西境战场。”
伏文彦问道:“诸位凌霄生境的前辈,你们怎么说?”
“从未听过任何关于雾影军的传说,但千万门庭皆有隐门,凌霄宫有一支藏在暗中的军队,不是奇怪的事。”安娴静道。
郦龙树道:“不管是真是假,明天本座去西城门看个究竟。”
第四百一十五章 喜酒饯行
正午,隐人和隐人长老,几乎全部聚集到澹月坊附近的超然府邸。
议事大殿内,李唯一和尧清玄并排坐在一起,快速览阅新送上来的信息。隐二在旁边,一份一份的抄录左丘门庭送上来的名单账册。
拙老游走在超然府邸外围,查看可有尾巴跟在隐人身后,必须杜绝一切隐患。
熬膳老人一直盯着外面的晷针,快步进入殿内:“午时四刻了,只剩十二长老和小长老没到。”
十二长老,是看守九黎虫谷的守门老人。
小长老,是三宫主的弟子星月奴。
李唯一抬起头来:“昨天西境战报传进城,现在凌霄城各大府衙乱成一团,小长老很难脱身。暂时先不管他们两个,把所有人,全部叫进来。”
包括拙老在内,隐人和隐人长老进入殿中。
加上李唯一和尧清玄,一共二十一人。
李唯一坐在长条形桌案的最上方,目光扫视众人:“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处在极度危险之中,隐人长老和隐人死了三位,失踪四位。今天,一切都结束了,诸位带上你们的人,天黑前分批全部撤离凌霄城,返回黎州。”
“离开凌霄城,并不意味着安全。”
“明天,整个凌霄生境,应该都会爆发战乱。其中府州最是危险,你们可以选择从东境绕行。”
在场的隐门高手,皆是心智过人之辈,立即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石九斋道:“所有人都走,谁留下来做最后的事?”
最后的事,自然是点燃战火。
点燃战火的方式是:将尧清玄掌握的,九黎族和左
丘门庭查到的,邪教据点、潜伏人员、被收买者,投靠魔国的朝廷中人,潜藏的逝灵 息,在同一时间,送到朝廷的各个府衙,逼朝廷动手。
李唯一想过只把消息送到其中一座府衙,以求足够机密。
但。
第一,只靠一座府衙,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敌人收拾。
第二,只送一座府衙,万一那座府衙早就被敌人控制了呢?
第三,凌霄城别的府衙若不知情,很可能会从中作梗,阻挠行动,各方掣肘,反而办不成事。
将信息公开,是妥协之后的策略。
朝廷一旦开始全城搜捕、攻打、捉拿,城中的敌人只能立即动手。
否则等朝廷肃清城内,凌霄城将不再是千疮百孔。他们再想破城,便难如登天。
往各个府衙送情报,看似只是一件小事,十分简单。但实际情况,万分复杂。
隐一道:“最后这一步,才最关键。首先,敌人遍布全城,决不能提前泄密,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们全部走了,交给什么人送信,可以保证绝不会提前泄密?”
尧清玄道:“这么大的事,必须要有超然第一时间站出来,主持大局,朝廷内部才不会乱成一团,各大府衙才能迅速行动。所以小长老不到,谁能第一时间把信息,送到三宫主手中?现在凌霄城,是三宫主在主持大局。”
有隐人长老道:“要守住云天仙原,最重要的是,必须保证仙原大阵、护城大阵、九霄云外大阵、地底三十六条地脉罗网不被破坏,这件事,必须赶在送情报的前面。神隐人,你是想明天一早就行动吧?太急了,我们
还没有准备好。”
李唯一道:“我们没有准备好,敌人就更没有准备好。我会留下来,做最后的部署,请诸位相信我。”
“凭什么是你留下来?我要借朝廷对付淮宗的机会,击杀姚谦,所以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尧清玄目光坚定,指尖流动法气,准备立即出手将李唯一制住,让诸位隐人把他带走。
李唯一瞥了一眼她的手指:“尧长老,我才是神隐人,按隐门的规矩,你也得听我的。另外,尧长老可知我的后手是什么?我能解决的事,你解决不了!”
这时,隐二赶来禀告:“外面行来了一辆喜车。”
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向李唯一。
李唯一起身,向外面走去:“能解决你们所有担忧的人,来了!”
“哗!”
拙老将超然府邸的大门打开,阵法光纱出现一道两丈宽的裂缝。
喜车并不奢华。
异兽拉扯,车厢是红色,绑有红绸。
隐人全部走出,来到院中,立在各处。
驾车的人,戴着斗笠。他抬起头来,看到站在里面迎接的人,竟然是李唯一,眼中顿时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别人,是太史白。
再无别的任何人跟在车后。
太史白是受二叔太史青史的吩咐,送一位族女,前去订婚。他心中是万分不愿觉得西境三州百姓正遭妖族凌虐,国难当头,天下风雨飘摇,还订什么婚?
太史白跳下车架,摘下斗笠,目光扫视院中的一尊尊武道高手,最后视线落到李唯一身上:“谁订婚?你订
婚?”
“不是订婚,是成亲。”李唯一微笑。
太史白不能忍:“成亲?和我太史家族的族女成亲?左丘红婷怎么办?姜宁怎么办?李唯一,你……哎呀,你和二叔到底在谋划什么?”
李唯一意识到,禅海观雾最信任的超然,应该是太史公。
“隐二,立即摆上菜和酒,既是我的喜酒,也给兄弟们饯行。”
李唯一从石九斋的手中,接过一份整理完毕的情报,递给太史白:“这就是你二叔派遣你过来的原因!把这东西带回去,明天的行动能不能成功,全靠你太史家族和城防营。”
太史白接了过去,快速查看,越翻越快,越看越心惊,脸色煞白到极点,最后双手都发颤了起来:“ 神境是邪教天下殿的副殿主?”
尧清玄和拙老注视那辆喜车,他们是长生境武修,魂灵和感知强大,在车内察觉到非同寻常的气息。
太史白死死盯着李唯一:“凌霄城内,怎么会潜藏有这么多邪教成员和逝灵高手?”
对于投靠魔国的朝廷中人,太史家族其实比九黎族和左丘门庭更了解。所以,太史白更惊异的是邪教和逝灵。
李唯一重重拍他肩膀:“明天将是一场生死之战,很可能,决定朝廷的存亡,人族的生灭。太史大人派遣你过来,是让你和我商议合作事宜,敲定具体方案,双方配合。”
太史白终究不是一般人,很快镇定下来。
半个时辰后。
太史白已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沉重得就像铅块一般,恨不得插一双翅膀,立即飞回太史家族。
今晚,注定将是不眠夜。
李唯一拉住急切想走的太史白:“今日一别,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怎么都该喝一杯我的喜酒再走吧?”
“这不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吗?你真要娶太史家族的族女?”太史白道。
李唯一走向喜车,传音问道:“禅雾,州牧官袍和官印,取出没有?”
“内帑一共有一百四十六套,给九黎隐门留了六套。”
一只纤纤玉手,掀开车帘。
手完美无瑕到极点,手指细长,柔而无骨,似仙玉雕琢。只凭这只手,便比许多纯仙体女子的容颜,都更动人心弦。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禅海观雾一袭红衣,戴着面纱,从车中走出。
黎菱与之一体,使用了易容诀。
明明没有任何气场,但对上她的目光,在场的武道高手,都有一种魂灵遭受攻击的感觉,情不自禁的低下头。
等他们反应过来,个个倒吸凉气,意识到这位神隐人夫人,恐怕是一尊非同小可的人物。
真的是神隐人夫人?
没有人信。
太史白满腹疑问,可以肯定,太史家族的族女中,绝不会有如此惊艳绝世的一位。
她到底是谁?
禅海观雾将六套州牧官袍和官印取出,递给李唯一。
李唯一有一种收嫁妆的奇怪感觉,将其中一套,送给了太史白。
太史白肯定不会离开凌霄城,拥有州牧官袍,保命的能力,可以提升一大截。
李唯一可以看着太史白上战场,可以拿出最好的铠甲和战兵去支持他。但对姜宁,李唯一只想不惜一切手段,将她带离战场。
前者的浪漫,是无条件的支持。
后者的浪漫,是无条件的保护。
同样的情况,男人之间的交情,和男女之间的交情,始终不一样。
李唯一将另外两套,给了拙老和尧清玄。
他们是长生境武修,能发挥出州牧官袍和官印的力量。
要知道,在千年前,有资格获得这身宝物的人,至少得是大长生。得是超然,才能完全发挥出州牧官袍和官印的威能。
剩下的三套,不好分。
自古不患寡,患不均。
三人心怀疑惑皆释放法气,催动官袍和官印。
下一瞬。
三人齐齐惊骇,眼神皆释放精芒,死死盯向站在李唯一身旁的那位红衣女子。
太史白道:“这怎么可能,州牧官袍和官印,已经沉寂千年。我没有修炼龙醒诀,为什么可以催动?官袍的空间力量、速度、龙魂之力,我都可以运用?”
“凭借这身行头,寻常的超然想要杀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做为大长生,拙老如此说道,看向禅海观雾已是充满敬意。
禅海观雾走到尧清玄面前:“鬼旗给我!凭借州牧官袍的空间力量,稻祖也无法跨越遥远距离,引动你体内的死亡灵火。”
尧清玄取出鬼旗,递过去。对方的气场太强,让她一度怀疑是雾天子归来。
“好了,走吧!酒已经准备好,喝一杯喜酒,敬我们黎州再相逢。这一战,所有人都要活着。”李唯一拉上太史白,向内堂走去。
禅海观雾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后方。
……
第四百一十四章 冤种未婚妻
凌霄城人口超过千万,汇聚天下强者和英才,宗派、衙府、家族多不胜数。
商会、车马行、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逝灵妖邪,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凡是能够在这云天仙原站稳脚跟,活得下去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高手如云,势力倾轧,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争斗、杀戮、冲突,大事小事数之不尽,小人物大人物一山还比一山高。
一坊十万人,每天便至少有十万件事,十万颗不简单的人物的心在运转,在做着没有人可以知道的秘事。
一座城,每天事物巨万。
朝廷的各个衙门,有数十大小门类分工,监察、羁押、政令、法规、城防、民生……无论你是武道超然,还是圣灵王念师,面对如此局面,也最多只能掌握一个大方向。
站在高处,能一眼眺望全城。
但一双眼睛,能始终盯着几个人?
只要需要大量的人去办事,那么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破绽,成为敌人的突破口。
哪怕是宋玉楼这样的长生境巨头,失踪一两天,除非宋家高层和麟台高层,有天大的事,必须立即见他,才可能发现他出事了,否则溅不起任何水花。
长生境巨头闭关半个月,或者秘密出城办事七八天,又或者暗查暗访两三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车驶出青云坊四里,路经一座横跨十数丈宽的灵溪大河的石桥。桥上人来人往,正是最热闹喧嚣的时候。
驾车的李唯一,目光斜视,看见了站在桥头上的两道身影。
左丘红婷施展易容诀,此刻所用面容,“左丘停”曾用过青衣配白色项帕,翩翩贵公子模样。旁边,是一身常服的隐十三,像随从。
李唯一此刻的面容,是司马覃,左丘红婷见过,自然一眼认出。
对视中,左丘红婷冲他微笑。
李唯一停车。
左丘红婷立即上车看见车内哭得眼睛红肿的庄玥,及晕厥躺在庄玥怀中的姜宁,略微愣了一瞬:“老李,你这是要绑架姜家嫡女?”
李唯一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瞥向坐到身旁的隐十三。
左丘红婷能在此处等他,肯定是隐十三告知。要知道,隐十三可是一直跟在姜宁身边做事。
隐十三连忙道:“是隐二让我联系左丘门庭,她猜到是你回了凌霄城,非要见你一面。神隐人,我来驾车吧,去哪里?”
“往西。”
李唯一掀开车帘,进入车内。
左丘红婷道:“多久动手?”
“明天上午。”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还算平静:“这么急?”
“抢时间,越快越好。若敌人先动手,不仅凌霄城难以抵御,我们所有人都会措手不及,将没有提前出城的时间窗口。”
李唯一又道:“你敢说敌人没有提前动手的可能性?”
左丘红婷点头:“我们本来计划的是,三天内,左丘隐门的重要人物,先一步撤离。被你们这一推动,看来今天就必须走。”
她取出一本账册,递给李唯一。
李唯一打开翻阅。
里面记录的是,左丘门庭和左丘隐门调查到的邪教据点、潜伏人员、被收买者,以及投靠魔国的朝廷中人,被逝灵融魂的潜藏高手。
上面记载的内容,与九黎隐门查到的,尧清玄掌握的,只有少部分重叠。
这无疑是意味着,他们两家查到的,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仍有一些藏在水下。
“逝灵融魂的潜藏高手,为何有这么多?”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道:“是儒道那位老祖宗,探查到的一些信息,传来凌霄城,我们才追踪到其中一部分。亡者幽境应该是深度参与了进来,凌霄生境附近的鬼城和骸府都有异动,情况比预估得还要糟糕。”
李唯一困惑:“麒麟奘不是要建立妖国吗?他把逝灵引入凌霄生境,就不怕整个生境灰飞烟灭?”
左丘红婷轻轻摇头:“以我们的修为,哪能揣度超然的想法?你要带她去哪?”
李唯一目光落到姜宁和庄玥身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左丘红婷能猜到先前发生的事:“你和她,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你千万别被六念禅院之战时,她对你的态度误导,她当时更多是为了造势,是为了解决子母泉的隐患,并非她的真实想法。”
“你想说什么?”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笑道:“我若被一个普通交情的男子突然打晕,哪怕他是为我好,想要把我送出险境,那我醒了之后,也一定会翻脸。因为这种偷袭,已经威胁到我性命,十分危险,我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你觉得,她醒来后,会与我决裂?”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看出李唯一似乎不相信,瞥了旁边听得极认真的庄玥一眼,神情严肃的法气传音:“你对她了解多少?”
李唯一顿时沉默,自己真的了解姜宁吗?
她有哪些好友,父母是谁,可有兄弟姐妹,修行法是什么,自己的确毫无了解。
左丘红婷和唐晚洲,就不是这样的情况。
左丘红婷道:“看起来,她跟你很有交情的样子,实际上她的任何事,都不会告诉你。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她心思极深,你觉得你看透了她,光明正直,有理想,有担当,但实际上你对她一无所知。细思起来,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李唯一道:“你知道一些什么?”
左丘红婷道:“姜家,是姜族在凌霄生境的分支。”
“这我知道。”
早在前往丘州的路上,隐十三就跟李唯一说过此事。
左丘红婷道:“姜族在瀛洲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古族,什么神圣黑暗家族在其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姜家这一支,迁来凌霄生境,也就千年,占据的恰恰是地下仙府上方的府州。他们来干什么?”
“你不会怀疑,姜家和邪教有关吧?”李唯一道。
“我不知道,没有任何证据,不瞎猜疑。只是觉得太蹊跷,姜族为什么派遣一支族人,占据府州?姜家占据府州千年,为何对邪教总坛一无所知?”
左丘红婷立即又传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姜宁意念中的楼宇殿台?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询问了吗?”
李唯一摇头:“如此隐秘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左丘红婷指着自己的眉心:“它告诉我的!它说,那座楼宇殿台内,藏有大恐怖。”
它,指的毫无疑问是她眉心灵界中的那盏残破的古灯。
李唯一相信,左丘红婷不是在这里故意挑弄是非,
心中不禁为之震惊。
要知道,那盏古灯,乃是一件残破的至上法器。它都称是大恐怖,可想而知姜宁身上或许真的藏有某种隐秘。
但李唯一有自己的判断,不认为姜宁是在故意欺骗和伪装,当初在兵祖泽,她是真的重伤近乎垂死。就像他自己,何尝不是怀揣着许多秘密?
姜家的事,楼宇殿台中的秘密,她未必了解得有那么清楚。
亦如李唯一对护道妻、道祖太极鱼、师门、滴血醒尸的家族,也是知之甚少。修为不够,根本接触不到真相。
“算了,不枉做妒妇了!”
左丘红婷侃笑一声,又道:“我们不谈猜疑,只谈眼下。你把她强行带出凌霄城又怎样?这不是一城一地的战争,是遍及整个凌霄生境的存亡之战,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战火席卷天下,二十八州皆是焦土。”
“送回府州姜家,姜家恰恰在邪教阴尸种稻最核心的地域,那里也是战火中心。”
“带回黎州,黎州要面对棺山和夜城,甚至还 有和三陈宫,仍是是非之地。”
李唯一沉思很久,忽而笑道:“妒妇?我们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吗?”
“我是怕你,觉得我心眼小,容不下姜宁,在故意说她坏话。”左丘红婷幽叹,一副委屈的模样。
李唯一道:“左丘兄心胸宽阔,腹能载舟。你帮我把她带出凌霄城,先带回丘州。”
“你欺人太甚!”
左丘红婷又道:“你去天底下打听打听,哪有未婚妻帮未婚夫把情人带回家的?”
“我们是兄弟!我和她也不是什么情人,可能永远也
到不了那一步。”李唯一心情复杂,极认真的说道。
“倒也是,在你我婚约没有解除前,就算她同意,她背后的势力也绝不会同意。仅是二宫主,她会同意自己的得意弟子,给人做小老婆?呵呵!”
左丘红婷继而问道:“你多久离城?”
“我要迟一点!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才最关键,不能有任何意外。这一战,凌霄生境的人族若胜,我去丘州州城找你喝酒。”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眼神有些迷茫:“你真觉得,我们有取胜的可能?”
“怎么,左丘门庭有撤离凌霄生境的计划?”李唯一道。
左丘红婷叹道:“若大势不可为,怎么可能不送一些族人离开?但一旦离开,去到别的生境,便只有寄人篱下才能生存。想要获得资源和安全,你得拿东西来换。哪怕是在渡厄观,背后有没有势力支撑,也是极其重要。”
“左丘兄,你的心气去哪了?别这么悲观,你可是少年天子。”
李唯一叮嘱了庄玥几句后,准备下车,下车前忽而想到什么,问道:“如果我为了把你带离险境,偷袭将你打晕,你醒了,会跟我决裂吗?”
左丘红婷微微一愣,莞尔笑道:“早些出城。”
李唯一下车后,左丘红婷面容和身影迅速变化,变成李唯一的模样,自言自语:“做为未婚妻,我来帮你试试看,姜大美人醒了到底会不会翻脸。我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冤种!”
第四百一十三章 八百
宋玉楼惨然一笑,知道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对方根本不可能相信他。
李唯一心中疑惑,觉得宋玉楼状态怪异,看向尧清玄:“他体内,可种有死亡灵火?”
尧清玄摇头:“稻教若给他种死亡灵火,三宫主必会察觉。”
李唯一道:“这太反常!宋玉楼这么重要的人,稻教怎么可能不控制起来?宋家主,你是否有将衣物、魂缕、血液、毛发、生辰八字等等,交给稻教?”
宋玉楼心中急切,毫无保留道:“生辰八字和血液,那位凌霄尊者倒是要过,用于炼制独属于我的稻教命牌。凌霄尊者,就是六念禅师。”
“稻教命牌,只需血液就够了,不需要你的八字。”李唯一看向尧清玄:“师尊,可知道六念心神咒?”
尧清玄道:“你怀疑,宋玉楼被稻教施布了此咒,在某一特定时间,控制了他的心神。所以他做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骗过了稻教,实际上稻教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件工具。”
“这个可能性不小!”李唯一道。
尧清玄陷入沉思:“六念心神咒只是一个传说,因太过阴邪,修炼此咒者,曾遭到各方清洗,早已消失在六念心魔所在的时代。而且,蛊咒之法,往往都是伤人先伤己,施术条件极其苛刻。”
宋玉楼有着过人才智,立即道:“如果我是被控制了心神,在帮他们窃取阵文阵图,若没能在规定时间赶过去,六念禅师一定会生疑。你们信我一次,把书册上的阵文阵图修改一部分,让我送过去。”
李唯一摇了摇头:“第一,稻教不可能把一切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失踪了,他们别的底牌,才会浮出水面。
“第二,稻教找上你的时候,至少是数年前吧?那个时候,你对他们很重要,因为只凭稻教,很难攻破云天仙原。”
“但眼下,魔国太子驾临,麒麟奘天下无敌,亡者幽境虎视眈眈。你这枚棋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宋玉楼双瞳忽而变成灰色,一瞬间后,恢复正常,但眼神和先前截然不同拼命挣扎了一下,无法挣破身上封印和锁链。
“果然有问题。”尧清玄察觉到了他刚才眼神的变化。
拙老走过来:“或许真有厉害人物,使用蛊咒,在控制他的心神。太可怕了,简直防不胜防。超然府邸的阵法,都挡不住这种咒法的攻击吗?”
拙老重新施加封印。
李唯一将宋玉楼装进布袋:“我觉得没必要杀此人,九黎族还是不要得罪西海王和三宫主为好,免得将来东窗事发,惹来大祸。我现在把他转移,不能一直放在我们这里。”
将布袋扔进车内,李唯一驾车就要离开,却被尧清玄拦住。
“你到底回来干什么?我现在很生气!”她道。
李唯一投去一道笑容:“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回来,到时候,自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尧清玄不为之所动,仍拦在前面。
“我回来是希望所有隐人,包括师尊你,都能活着离开云天仙原。很多牺牲,其实可以避免。”
李唯一驾车绕过尧清玄,出府而去。
尧清玄没有再拦,就算现在把他捆起来,送出凌霄城,他照样还会回来。
拙老催动夜行衣,隐身跟了上去。
熬膳老人走到尧清玄面前,低声道:“他回来成亲的,对象有可能是姜家那丫头,让隐二给他布置新房
呢!
“什么?”
听到这则消息,尧清玄眼前有些发黑,很想立即去把李唯一追回来。
简直胡闹!
……
李唯一驾车来到西海王府所在的青云坊,天色渐亮,坊门已经打开。
挥鞭打马,车架行向坊西南角的明伦里,停在老庄居住的宅院的大门前。
李唯一此刻的面容,是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模样,跳下车,上前敲门。
半晌后,门打开。
老庄光着膀子,手持铁锤,浑身是汗,显然早已起床,在锤炼法器金属。他眼神迅速环顾四周,连忙一瘸一拐的去牵马,把车架拉了进去。
进门后,阵法开启。
老庄放下铁锤,道:“你怎么还没有走?朝廷很多衙门,都在抓你。”
李唯一道:“我来兑现承诺。”
老庄微微动容:“要走了?多久走?”
“今天下午,城门关闭之前。你,庄玥,还有我的人,全部出城离开,黎州那边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李唯一道。
老庄道:“这么急?”
“非常急。”
李唯一又道:“庄爷爷,你立即去把庄玥和姜宁带过来,我的时间很紧,中午前,必须见她们一面。”
老庄骑马离去,赶往鸾台。
李唯一来到开设在明伦里大门旁边的面馆,点了一碗汤面,静静等待。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把姜宁一起带走。
他不知道,左丘红婷有没有离开凌霄城,但已经让隐二去联系左丘隐门的人,点燃战火前,最好都能撤离出去。
庄玥和姜宁来到明伦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院中,姜宁双眸满是嗔怨:“我收到消息,说你出现在府州。既然离开,又回来干什么?”
“听说你遇刺了,伤势痊愈了吗?”李唯一想到即将与禅海观雾成婚,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感,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资格关心她。
姜宁心中一暖,眼中责怪之意散去:“还好!你看,我现在像是身受重伤的人吗?”
庄玥站在姜宁身后,欲言又止。
李唯一看向她:“庄玥,你说!”
庄玥立即气鼓鼓的道:“谢楚材绝对是因爱生恨,下手极狠,小姐险些丧命。今天,才是受伤后,第一次离开鸾台。”
“若再遇到,我一定杀他。”李唯一道。
姜宁道:“他的状态很古怪,感觉已经失去理智,变成了一个怪物。”
“不必管他!姜宁,你、庄玥、庄爷爷,今天必须出城,最好现在就走。不要再回鸾台收拾物品,不要惊动任何人,立即就走。”李唯一道。
姜宁心思细腻,紧紧盯着李唯一双眼:“给我一个理由。”
姜宁只知道≡宗的背后是邪教,是巨大隐患, 并不知道攻打凌霄城这件事。
李唯一没有继续骗她:“因为明天就走不掉了!”
“为什么?”姜宁道。
李唯一看向同样注视着他的庄玥和老庄,随即,将能够讲的,全部讲了出来。
庄玥吓得脸色都白了:“他们怎么敢?大宫主可还在凤阁之巅,三宫主执掌阵法,再多妖魔鬼怪都可杀。”
姜宁转身,向大门走去。
李唯一闪移身形,拦到她面前:“以我们的修为,能做的有限,已经拼尽全力。再留下,没有意义。”
姜宁先前听得很认真,当然知道眼下是何等危急。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足够冷静:“李唯一,我真的很感激你,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这份感激,但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不可能独自一人走的。我是道种境武修,如果朝廷所有道种境武修面对战争,都选择逃,谁去战?”
“换一种说法,如果我今日,面对危险和劫难,不能坚定的去面对,去守护自己一直守护的信念,坚守自己必须坚守的责任。那么今后我们两个走到了一起,面对苦难和挫折,我也会第一时间弃你而去。你希望,我是这样的姜宁吗?”
“你能理解我吗?”
李唯一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整个人都好像被敲了一棍子。
姜宁知道今日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上前一步,将李唯一抱住,俏脸靠在了他胸膛上:“我留在鸾台明天的行动,可以帮到你们。我留下,并不是没有价值。朝廷的事,你已经做得够多,带上庄玥和庄爷爷,赶紧出城。”
“好!”
李唯一手掌抚摸到姜宁的头顶, 灵光从掌心爆发出来,一指将她点倒。
早就料到,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走。
庄玥瞪眼喝斥:“你干什么?”
“你要是不老实,我也把你点晕。”李唯一道。
从始至终,最冷静的是老庄。他笑了笑:“本来就没两年可活,我就不走了!若能在死前,轰轰烈烈的战一场,那才是痛快。谁都别劝,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未来,有无限可期,但老家伙也有老家伙的生死观。”
李唯一笑道:“正好有两件事,需要拜托庄爷爷。第一件,车里面装了一个人,把他看好,千万不能打开袋子。明天城中各大府衙开门的第一刻,把他送去西海王府。”
“好,此事包在老头子身上。”老庄道。
李唯一道:“第二件事,青云坊住了多少老兵?”
“能战者八百,皆是昔日最顶尖的精锐高手。”老庄道。
“八百就八百,今天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对外就说,赶往神明关,重回西海营,共赴国难。”李唯一问道:“庄爷爷,你觉得他们会响应号召吗?”
“小李,你这就小瞧人了吧?昨天,西境战报传回凌霄城,已经有老弟兄站出来喊话,重回西境战场,响应者众多。”老庄笑道。
李唯一道:“那好,明天天亮,把大家集结到澹月坊外。我先前说的那些,消息绝不能走漏。”
“给我种死亡灵火。”老庄道。
李唯一一指点出,一缕死亡灵火,进入老庄体内。
并不是不信任而是担心发生意外。
将宋玉楼丢给老庄后,李唯一把姜宁放到了车内,随后驾车,驶出明伦里。
庄玥咬着嘴唇,掀开后面的车帘,与跟到明伦里大门前的老庄对视告别,行到转角处,眼眶中的泪水才终于掉落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劝过一句,表现得很冷静和理智,要以此告诉老庄,她已经长大了,今后可以照顾好自己。
李唯一听着车中传来的哭声,抬头看去,太阳越来越高。
……
第四百一十二章 老师,我没有懈怠
雾罩山林。
草庐内,绯色的宝石灯盏,永恒明亮。
禅海观雾一袭红衣,步至木门前。亦如三千年前,那个午后一般神情严肃,容颜不老,韶华不逝,看着贪玩归来的太史聪。
不过,手中拿的不是戒尺,而是空冥剑。
太史公站在篱笆门前,泪眼模糊,嘶哑且发颤的低喊:“老师,你是来接我离开的吗?在生命的尽头,是你来接我,我真开心。”
“也就千年过去,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这些年,没有好好修行吧?”禅海观雾心中亦有沧海桑田的感触。
太史公闭上眼睛,拭干泪水,脸上挂满笑容,内心终于接受眼前的真实。当年那个女子,她又回来了,不是内心的幻象。
……
拙老和尧清玄驾车返回超然府邸。
阵法光纱重新关闭。
“嘭!”
一根鼓胀的特殊材质的黑色布袋,从车内抛扔出来,重重落在地上。
布袋表面全是软鳞是妖王的皮炼制而成,不仅坚韧难破,还可隔绝内外气息和感知。
尧清玄女扮男装,从车内走出,看向快步迎上来的熬膳老人和李唯一。她眼神冷锐,几乎喝斥:“你回来做什么?凌霄城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车夫模样的拙老,眉头也皱起。
“待会儿与你们解释。”
李唯一问道:“袋子里面是谁?”
尧清玄道:“宋家家主,宋玉楼。”
“什么?”
李唯一不敢相信他们如此胆大包天,连忙蹲下身,解开布袋口的绳索和符文,将封印和捆缚在里面的俊美男子释放出来。
真的是宋玉楼!
宋玉楼处于清醒状态,眼神颇为迷茫,没办法开口,目光扫视院中的四人。
看见李唯一后,他略微松一口气。
六念禅院一战,让许多人看到了李唯一的人品和担当。对这样的人,哪怕是长生境巨头也会心怀一份敬佩,因为自己未必能够做到。
“你们两个,一个是长老,一个活了几百岁,做事怎么这么激进疯狂?宋玉楼是可以随便抓的吗?”
李唯一连忙看向门外,又看向天空。
总感觉,这里马上就要被朝廷大军包围。又感觉,三宫主下一瞬就会降下阵法光束,将整座超然府邸夷为平地。
尧清玄十分冷静:“朱门溃败,敌人动手的时间,必在十天之内,甚至更早。宋玉楼早已被稻教控制,处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必须第一时间除掉。”
“我们须在三天内,不惜一切代价,逼敌人提前动手。”
“只有打乱敌人的节奏,敌人才会因此付出最大的代价。 ”
尧清玄的策略,与禅海观雾的想法,不谋而合。
宋玉楼坐在地上,四肢皆缚,眼神凌厉,使劲摇头。
李唯一看了宋玉楼一眼,回想他在府州平原上,与
魔童的拼死搏斗。虽然早就怀疑他,但总觉得他不该是一个被仇恨蒙蔽,拧不清轻重,辨不清是非的人。
六十岁的长生境武修,绝对是人中龙凤。
“让他开口,看他怎么说。”李唯一道。
“哗!”
拙老坐在车上,一指隔空点出,灵光击中宋玉楼脖颈。
宋玉楼倒在了地上,终于可以开口,大喊:“我的确与邪教有接触,但只是虚以委蛇,只是假意被他们控制。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只有了解了对手,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反击,予以他们重创。”
“此事,我早就禀告西海王,你们去确认一番,自然可以还我清白。”
拙老冷笑:“西海王远在神明关,我们哪来得及找他?”
尧清玄取出一本书册,扔给李唯一:“从他身上收出来的,幸好我们及时出手。按照当时他的前行路线,应该是去六念禅院。”
宋玉楼露出困惑之色,细细回想,却怎么都记不起入夜之后发生的事,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擒拿。
记忆似乎断了数个时辰。
李唯一打开书册,细细翻看,顿时屏住呼吸,瞳孔猛烈收缩。
里面,画的是云天仙原各处阵法枢纽的位置和阵文图录。
甚至还有九霄云外大阵的阵文。
宋玉楼问道:“那是什么?”
李唯一走过去,翻开其中一页给他看:“墨迹是新的!麟台少卿负责巡视各处阵法枢纽,你能拿到阵文图录,不奇怪。但九霄云外大阵的阵文,你怎么抄录到的?三宫主不在麟台山顶?”
“这是……”
宋玉楼双眼凝聚,看到书册上的内容后,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三宫主在和魔国太子斗法,不敢有任何分心,所有事物全部交给了我们。”
“云天仙原的一百八十座阵法枢纽,麟台和太史家族管理的城防营,各负责一半。在麟台,资料很详细,我早就观阅过,只是一直没有整理。”
“至于九霄云外大阵的阵文,其实麟台只有一半,很多灵念师都会学习,每个人掌握一部分,相互独立。这是为了保证,若有巨变发生,众人可以辅助三宫主一起催动阵法。”
“你这上面太详细了……为什么会是我的字迹?我没有抄录过这些东西。”
宋玉楼万分困惑,咬紧牙齿,近乎以哀求的语气:“李唯一,凌霄城要出大事!我必须立即去见三宫主,我知道我肯定有问题,但我发誓,我以西海王府的荣誉发誓,我绝不会背叛朝廷,不会背叛人族。”
…
太史祖府,草庐。
太史公规规矩矩的坐在木凳上,双手抱杖首,看向对面灯下的红衣女子:“老师,我没有懈怠!千年前,幽境铺天盖地而来,在那场滚滚浩劫中我肉身几乎被打废了,灵神也遭受重创,此后修为进境便十分缓慢。”
禅海观雾道:“我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太史公点了点头,看出禅海观雾状态不对劲:“老师,云天仙原可能要出大事。”
“怎么看出来的?”禅海观雾问道。
太史公道:“很多事都太诡异。”
“东境,龙门和三岛夷贼,将东海公和雷霄宗牵制。又有妖族超然,祸乱梁州,摆明是想把我留在东境。”
“南境,已经很明朗,邪教在府州地底,施展秘术,阴尸种稻。左丘门庭和姜家,现在是动弹不得。”
“北境,雪剑唐庭横渡迷雾草原,拿下封州后,臣家那个老家伙,也就走脱不得,必须在那边盯着。”
“西境,更不必多言,已是塌天之势。二宫主和曹财神,今天已经动身,赶去了神明关。”
“所有超然、军队、长生境皆被牵制和引走。凌霄城,现在只剩锁宫不出的大宫主,血衣总管夜玄明,以及三宫主。”
“目前,三宫主的所有精力,都被身在六念禅院中的魔国太子牵制,两者隔空对峙,意念交织,全力以赴警惕,根本无法兼顾城内诸事。”
“夜玄明要看守内帑和国库,如何监察全城?”
“郦龙树和神圣黑暗家族的超然,消失在六念禅院,隐藏到了暗处。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现身,给凌霄城造成最致命的破坏。”
“另外,邪教也一定有超然进城。”
“亡者幽境中的鬼城和骸府,至少有十方势力参与进来,超然层次的逝灵,保守估计也有十位会出手。多半有老怪物,已经进城。”
“凭夜玄明一人之力,哪能监察多位超然?”
“所有人都以为,魔国太子现身,是为了将朝廷的超然,牵制在凌霄城,无暇顾及西境。但,敌人就真的不可能对凌霄城动手吗?大宫主的威慑力,还剩多少?”
“老师,你去看过她了吗?”
禅海观雾道:“她那边,不要有任何指望。聪儿,云天仙原之战,不出意外,会在后天爆发。我要提前把战火点燃,你要不要和为师赴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战斗?”
太史公明知凶险,却还是秘密返回凌霄城,已是表明态度,不惊不惧的笑道:“我本以为,这将是一场惨烈的孤军奋战,是临死前不甘心的痛苦挣扎。但若能跟在老师身边去面对,好像就没那么痛苦了,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充满斗志和期待。”
禅海观雾道:“把东海的霍笛,臣家的臣肃,秘密召唤回来。”
“那二宫主、曹财神、宋彦仙呢?”太史公问道。
禅海观雾道:“他们三个,就守西境吧!凌霄城这些年,犯了太多的错,早已失了人心,我没有看到任何保住它的可能性,该灭就让它灭。但朝廷可以亡,人族不能亡,你我师徒就在这云天仙原,为凌霄城打出一个体面的落幕,偿还这十数年施加在天下人身上的苦难。”
第四百一十一章 聪儿
“你说什么?”
葛仙童以为自己听错。
李唯一道:“妖族、稻教、魔国、幽境早在数个月前,就制定计划,攻打凌霄城。一战定乾坤,把人族势力打成一片散沙。”
“现在妖族动了,稻教和魔国却按兵不动,说明他们的计划并没有改变。”
“若按照他们的预演,攻打朱门,只是佯攻,是为了把朝廷的超然和长生境巨头,引去西境。”
“朱门溃败,与西海奴汇聚于神明关。应该是,朱门超然和左丘门庭超然,早就商议好的事。”
“现在神明关比任何时候,都更稳固。妖族强行攻打,必损失惨重。麒麟奘再无退路,只能采取顶尖高手奇袭凌霄城这一条路可走。”
“攻击凌霄城的时间,应该是妖族大军彻底拿下三州之地,大军汇聚到神明关外的时候。因为那时,朝廷的高手,肯定都被引去了神明关,凌霄城陷入最虚弱的境地。 ”
禅海观雾道:“今天战报传回后,朝廷应该已经有超然和长生境巨头,赶去了神明关。所以,我们动手前,必须先把超然秘密唤回。这个时间,至少需要一天。”
李唯一道:“我们后天才动手?”
“后天早上,凌霄城各大府衙开门的第一刻。”禅海观雾道。
葛仙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神在李唯一和禅海观雾身上,来回移动,终于插话进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天仙原和凌霄城固若金汤,阵法无数,武道天子亲自驾临,也要付出代价……李唯一,你把我放开,无论真假我必须先禀告上去。”
李唯一严肃的看向他:“葛仙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把消息告诉朝廷?朝廷内部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更清楚。你口中的魔国太子,凭什么敢在凌霄城如此放肆?”
葛仙童知道他在暗指什么:“无论怎么说,超然不可能背叛朝廷,阵法不可能有问题。”
“我没办法,和你继续浪费时间。你若执意现在就禀告上去,我只能先把你关起来。”李唯一道。
葛仙童看向禅海观雾:“我听……她的。”
禅海观雾道:“距离天亮,三个时辰。你去召集凌霄城内的雾影军,对外声称,赶赴西境,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你身上。”
“你居然知道雾影军……你竟然知道……”葛仙童自言自语。
禅海观雾道:“看你这神情,雾影军应该还存在。这支军队,昔日遍布凌霄生境三百州,是凌霄宫最后的底牌。按理说,只有玉瑶知道。”
葛仙童道:“师尊出事后,雾影军的人,曾主动找上过我。但只有师尊可以调动他们,而且需要兵符。他们隐藏在二十八州的各大秘境,人数很少,个个都是高手,但不可能在一天内,全部赶到云天仙原。”
“所以,我只让你召集凌霄城内的雾影军。兵符,我没办法给你,你自己想办法。”
禅海观雾道:“能做到,我就让你出去。做不到,你便和你师尊,一起待在凤阁。”
“能做到,肯定能做到……我可以!”葛仙童道。
有葛仙童掩护,四人轻松离开云雾阵法。
远离宫门后,禅海观雾和黎菱先一步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葛仙童看向李唯一:“她到底是谁?”
“你心中有猜测,继续问有意义吗?”李唯一道。
葛仙童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师祖若是回来,也该更信任我,凭什么和你关系那么近?”
“反正你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别坏我们大事。她信任你,是给你历练的机会。”李唯一摆了摆手,迅速离开,要去办自己的事。
深夜。
澹月坊似一座不夜城,仍车水马龙,花灯明亮。
楼台歌舞不休,纸醉金迷。
哪怕今日西境有噩耗传来,也只是让小部分人沉痛和忧虑。在更多的人看来,战争离自己很远,离凌霄城很远。
距离澹月坊不远的超然府邸。
石九斋坐在门内的假山上,眺望远处高耸的楼台,能看到一个个彩衣飘飘的女子,在翩翩起舞。琴声、箫声、琵琶声,悦耳悠扬,引入迷醉。
他道:“今天这样的悲痛时刻,居然还有心情歌舞享乐。有时候,我真觉得隐门就该一走了之,就该让凌霄城破灭,让他们知道战争的残酷。”
熬膳老人蹲坐在门前,喂养罐子里面的奇虫,笑道:“前几天抽生死签的时候,你明明抽了生签,是你自己不走的。”
石九斋无言以对,笑了笑道:“我听说,神隐人在府州,把棺山的心苦大禅师给揍了一顿,心苦大禅师正带着大批人马,四处找他。”
熬膳老人道:“心苦大禅师是故意把消息传出,想以最快的速度,让邪教知晓,神隐人背叛,南尊者有问题。”
石九斋点头:“神隐人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黎州,以他的念力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圣灵王念师,成为九黎族的守护神。”
“咚咚!”
特殊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熬膳老人透过门缝,向外面看了一眼,解开阵法,将门打开。
李唯一进门后,散去易容诀:“我要见尧长老。”
尧长老,自然就是尧清玄。
“你怎么回来了?”
石九斋和熬膳老人面面相觑,万分不解。
李唯一没时间解释,看向熬膳老人,问道:“城内还剩多少隐人和隐人长老?多久能把消息,全部传到他们那里?”
“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二十人左右!下面能用的人,大约三百。”熬膳老人细细思虑一番:“要召集所有人吗?最快得明天中午,才能全部召集过来。”
李唯一点头:“现在就去办。”
石九斋道:“尧长老和拙老,去办一件大事了!西境兵败的消息传进城后,他们就离开,还没有回来。”
李唯一快步走向议事大殿,看见快步从殿中走出的隐二,立即吩咐:“把最近的所有资料信息,全部给我一份。另外,给我布置一间新房!”
隐二尚没有从李唯一回来的震惊中缓过来,就又愣住:“新房?谁要成婚?”
“我!”
李唯一又道:“一定要快,明天城门关闭前,必须布置好。最好中午之前!”
隐二和石九斋皆咬着牙,咧着嘴,眼神狐疑,充满不解。
隐二道:“那喜服、喜酒、喜宴要准备吗?”
“这不是废话?当然要。”李唯一道。
云岫坊,太史家族的祖府。
寅时一刻,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祖府将数座山体笼罩,幽深而宁静。
太史青史居住的宅院中,亮着灯,宅院周围雾蒙蒙的,整个天地都被笼罩,隔绝外界的一切感知。
梁家的圣灵念师,梁褚,已两百多岁,在朝中身居高位,须发花白,此刻却战战兢兢跪在院中。
旁边是一具尸体!
宅院内,走出一道拄着拐杖的老迈身影,身披靛青色长袍,身体佝偻,脸干瘦得只剩巴掌大小,全是皱纹。
皱纹下的那双眼睛,透着暗银色光亮。
梁褚根本不敢抬头与之对视,低头叩拜下去:“老师。我一定查清楚,把梁家全部查清楚……”
“老二,后续就交给你了!我回来的消息,暂时保密。”
太史公声音沙哑,从梁褚身旁走过,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手中的蛇纹拐杖有着许多裂痕,裂痕内部散发星河一般的光芒。
这光芒逐渐消失在雾中。
太史青史站在门口,行了一礼,目光转而看向梁褚:“梁家与邪教牵扯太深,何止一个梁先师?师弟,非常时期,哪还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查?”
太史公走在雾中,想到东境祸乱和西境战事,便心力交瘁,思考最近二十年的种种只感凌霄宫气数已尽,已无力回天。
沿山间小径,他返回山谷中的草庐。
草庐已有三千年历史,搭建有两排篱笆,院中种有
各类瓜果,都是千年精药。
太史公来到草庐外,刚刚把篱笆的门打开,房间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聪儿,你终于回来了!”
太史公停在原地,垂着头,脸盯着地面,思绪从各种杂念和苦恼中抽离出来,皱巴巴的脸上,浮现淡淡笑容,被这道幻听,瞬间拉回到三千年前。
“聪儿,你终于回来了!让你画的符,画完了吗?”
“画……画完了吧!”
只有十二三岁的孩童,紧张的道。
“画完,就是画完。没有画完,就是没画完。懈怠挨十下,撒谎挨三十下。”
……
太史公深吸一口气,回想小时候的种种,只感恍若隔世,如今已是垂暮朽朽,苦笑自语道:“果然是老了,岁月不饶人,怎么就想到了老师?”
天下人都以为,他叫太史公,包括他尚在世的两个儿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叫做太史聪。
“聪儿!”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
声音是那么的清晰,绝非幻觉。
太史公佝偻的身体,最大能力的伸直,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草庐内,可隔着窗棂,看到了一抹红影。
他拄杖的手臂,不停的颤抖。
……
第四百一十章《空冥诀》
“嘭!”
感受到背后热浪急速袭来,葛仙童运转法气,催动手中五尺长的亢龙鞭。顿时,金鞭上密密麻麻的经文浮现出来,金光万丈。
转身挥劈,打出金光巨浪。
追击而来的十数条七爪火焰天龙,纷纷爆开,化为火雨,四散飞出去。
金光能量很强,沿玉阶,向山顶蔓延了数百米。
葛仙童分明看见,“雾天子”模样的女子,站在原地,金光能量到达她身前,自动向旁边分开。
李唯一没有使用造诣更高的念力,法气涌向双腿,施展玄妙身法,身体似一缕青烟,跨越数十道玉阶。
顷刻间,他已出现到葛仙童身后,手捏指诀,一指点出。
“哗啦!”
葛仙童如脑后长有眼睛,感知到莫大危机,立即释放道心外象。
他身后那片空间,变得诡异,混乱且虚无。
一日一月,升腾而起。
日月周而复始的运转,化为漩涡劲气,抵挡李唯一闪电般点出的指法。
李唯一轻咦一声,只感手指、手臂、身体,皆被漩涡拉扯,衣袖四分五裂,化为碎屑。
“嘭!”
霸道雄劲的光束,从指尖涌出,激射入日月漩涡。
日月漩涡将指劲碾碎,但余劲,让葛仙童浑身一颤,身体重心失衡,向前方扑去,从离地两丈高的地
方,坠落回玉阶上。
下坠的沉重力量,踩得玉阶浮现出大量阵文。
李唯一亦落到玉阶,看向有些疼痛的手臂,与破碎的衣袖:“老葛,可以啊,居然已无声无息破境至道种境第六重天。”
两人位置已换,李唯一位于下方,背对宫门,挡住葛仙童逃出去的路。
有阵法笼罩,外界感应不到凤阁中的动静。
葛仙童平复体内沸腾的血气,脸上满是惊疑:“你刚才只用了武道的力量?”
“你不是有一双仙瞳,看不出来?”李唯一道。
葛仙童道:“可是你只是道种境第四重天的修为。”
在潜龙灯会上,所有人都以为,李唯一是凭借初入第六海的修为,逆伐第七海大圆满的鸾生麟幼。
那时,李唯一虽与鸾生麟幼有不小差距,但已经能够过招。与重伤状态的左丘红婷联手,能与巅峰状态的鸾生麟幼抗衡。
跨越一境,能和少年天才打成那等局面,震惊天下。若在同境界,必是碾压。
但没有人知道李唯一当时其实是第五海的修为,是跨越两个境界在逆伐。
这是此刻葛仙童震惊的根本原因!
李唯一击败谢楚材,主要靠的是念力。
葛仙童冷静下来,急速分析思考:“我不管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又怀有怎样的叵测心思,但凤阁是我的主场。这里的阵势,我了然于心,触动任何一座,都能击杀你们。念在昔日的交情,你们两个走吧,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李唯一笑道:“你看我们两个有那么好骗吗?想触动阵法,你可以试试看。”
葛仙童刚才一直在拖延时间,与李唯一讲话的同时,不断将法气注入亢龙鞭。
“唰!”
李唯一看穿他的心思,先一步冲出, 身形左右闪移,快速跳跃,位置变幻不定。
葛仙童举起亢龙鞭重击地面,手中金鞭,化为数十米高的金柱,爆发出滂湃的能量波浪,向四方狂涌。
耳边响起风声。
他猛然抬头。
发现,李唯一竟从金柱上方落下,一脚踏来。
葛仙童再想挥动亢龙鞭变招,已经来不及,只得调动全身法气,汇聚日月之力,一掌迎天打出。
掌力和掌风,打得空气凸爆,撑起弧形能量光幕。
李唯一这一脚,踏出巨大且神秘的玉鼎光影,与日月掌力碰撞。
葛仙童只感万钧之力落下,头顶的鼎,似真正的鼎,向后倒退一步,身体下沉,拼尽全力接下。
李唯一现在可是道种境第四重天巅峰,肉身力量也胜葛仙童一大截,完全占据上风。
“轰!”
葛仙童手臂画出一道弧线,向后拉引,卸去李唯一“玉鼎撼山河”的强横力量,继而身形闪移,转了半圈,欲要收取亢龙鞭。
只有借助亢龙鞭,才有取胜的机会。
“老葛,不错啊,战力已不输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了!”李唯一一脚踏空后,身体如打开的弓弦,奔射而出,与葛仙童撞击在一起,阻止他取亢龙鞭。
“嘭!嘭……”
两人连拼数十掌,继而同时后退。
葛仙童脸色紫红,喉咙腥甜,一口鲜血,终于压不住,吐了出来。
禅海观雾道:“别再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
葛仙童转身就逃,身体如大鸟腾跃,冲向一座大殿,想要激活大殿周围的阵势。
但,禅海观雾先一步,飞落到大殿下方,红衣飘飞,身似画卷。
“好!”
李唯一身上光焰闪烁,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追到葛仙童头顶,以手指为剑,向下劈出一道数丈长的开海剑气。
“我跟你们两个拼了……”
葛仙童咬紧牙关,双掌齐出,挡住“太乙开海”剑气的同时,双瞳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无数神秘经文,从瞳孔深处浮现出来。
“嘭!”
掌力和剑气,同时爆散而开。
一道定身符的符文,从李唯一眉心飞出,打在葛仙童身上。
顿时,葛仙童僵直在那里,双手呈托举之势。
双眼瞳孔中,随之经文退散。
李唯一快步上前,落到葛仙童身旁,立即封住他祖田周围的痕脉,又取出一件锁链法器,将他缠绕成一根人棍。
禅海观雾走过来,右臂抬起,指尖浮现出灵光,近距离照耀葛仙童的眼瞳,细细观察:“月瞳属阴,布满经文,死亡之气浓厚,犹如一座尸鬼深渊。是一位超然的彼岸天丹,融入了其中。”
长生境巨头,修炼的是“金丹”。
达到彼岸境,则化为“天丹”。
葛仙童被定住,无法开口,眼珠子转动,浮满震惊和茫然。
他自己也是此刻才知道,眼瞳中,融入了如此可怕的东西……那可是彼岸天丹,这怎么可能?
彼岸天丹的能量,岂是他能承载?
彼岸天丹,死亡之气……
李唯一心中一动:“葛仙童是二十二年前,被大宫主带回凌霄城。与大宫主带回子母泉的时间,基本重叠。这枚彼岸天丹,或许属于圣婴。”
“有这个可能性。”
禅海观雾指尖灵光,照向葛仙童另一只眼睛:“日瞳来历似乎还要大一些,有些仙韵,是用来平衡月瞳的死亡阴气。”
葛仙童死死盯着禅海观雾,满腹疑问。不仅眼中震惊,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但开不了口,难受得要命。
李唯一感叹:“每一位少年天子,果然都身藏大秘,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机缘。他双瞳,能量如此之强,应该法力滔天才对,为何不太会运用的样子?”
禅海观雾轻轻摇头:“是棵好苗子!若他眼瞳中真是圣婴的彼岸天丹,那他应该就是玉瑶留的后手。”
李唯一瞥了葛仙童一眼,看他十分着急的样子,于是,手掌一拍,打碎定身符。
葛仙童视线无法从禅海观雾身上移开:“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不可能是左丘红婷!”
李唯一道:“现在你是阶下囚,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那只眼睛里面,真是圣婴的天丹?”
“我怎么知道?瞳中有师尊布下的封印,我只能调动其中一些力量,用于修炼和交手。”
葛仙童心中难以平静,双眼饱含惊异、不信、期望、振奋、忐忑等等不同的情绪。
禅海观雾道:“你修炼的,也是《空冥诀》吧?这些
年,谁在教你武道?”
葛仙童能在她身上感应到不一样的气场,连忙回答:“师尊封殿后,我有武道上的疑惑,都是去询问二宫主。你怎么知道,我们修炼的是《空冥诀》?这是凌霄宫的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空冥!空冥!佛冥共修,天地同寿。”
禅海观雾走到一旁,从袖中取出一柄剑,轻轻抚摸。
葛仙童认出,那是师尊的至上法器,空冥剑。
他整个人呆滞,心绪激荡,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爆发,眼眶湿润喉咙中像是有无数的言语想说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唯一挡到他眼前问道:“西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葛仙童道:“傍晚时,战报传回凌霄城,朱门所在的朱州州城被攻破,三州之地尽数沦陷。可恨的是,大战爆发后,左丘门庭和雪剑唐庭只是象征性的小股出击,见死不救,根本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更可恨的是,雪剑唐庭趁火打劫,夺取了北境封州。”
李唯一不相信左丘门庭在得知妖族和稻教的计划后,不与朱门的超然通气。
人族超然,一定有自己的计划。
李唯一问道:“朱门的超然和长生境巨头伤亡情况如何?”
“据说,朱州州城被攻破后,朱门的残兵败将,被西海奴吸纳,现在应该是在西境第一要塞,神明关。具体战报,还没有传回。”葛仙童道。
李唯一看向禅海观雾:“我料,朱门肯定知道,不是妖族的对手,所以是主动溃败,精锐多半撤了下来。借此机会也能刮骨疗伤,清理掉族内隐藏的烬灵、亡灵、邪教奸细。”
葛仙童使劲摇头:“这不可能!没有谁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祖地和族人,那可是三州之地。”
李唯一道:“如果朱门早就知道,左丘门庭和雪剑唐庭不会救他们呢?”
葛仙童一点就通:“如果这两家不去救,朝廷和雷霄宗肯定也不会轻举妄动。绝境之中,朱门别无选择。但……为什么呢?左丘门庭和雪剑唐庭不应该如此短视……”
李唯一道:“因为,妖族的真正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凌霄城。”
第四百零九章 崩溃的葛仙童
李唯一立于船艄,举手过头顶。
“轰!”
七十二道雷电光柱从天而降,化为雷殛阵,周围水域随之沸腾了起来。
将所有法气能量,收回体内,他低声自语:“竟只是七十二道雷殛阵!那陆苍生在五海境,就能修炼出三十六道雷殛阵,到道种境应该也是七十二道。”
“他在雷法上的天赋,果然很不一般,难怪被称为雷霄宗千年来的天资第一。”
“《九霄秘藏》的真经,就是不一样,数天参悟就有大收获。”
李唯一回到神武塔,将紫色玉碑,收进血泥空间。随后,把书架上的各种解译心得,也打包带走。
另外两卷道家真经,也不例外。
整个神武塔第五层,被洗劫一空。
一袭红衣的禅海观雾,来到第五层塔,看到空空如也的塔内空间,愣了一瞬:“你这是准备逃了?”
李唯一知道是刚才破境的动静,将她惊动笑道:“冒着天大的风险来凤阁,总得带些东西走吧?怎么样,你那边什么情况?”
神武塔中的典籍,绝大多数都是禅海观雾时期收集。
她都快阳嫁,收点嫁妆,李唯一觉得不过分。
禅海观雾破去阵法,推开神武塔第五层的窗户,外面视野开阔,星光下,可看到凤阁的大片宫阙和植被。
山下则是灵河远去,城池百里。
她道:“见到了!但无法让她苏醒,稻教总坛的咒法,应该一直在持续进行。现在,只能希望左丘门庭尽
快攻破地下仙府,摧毁祭坛。”
禅海观雾与三位师父商议好的策略,就是由左丘门庭、九黎族等南境势力,对付稻教。
李唯一皱起眉头:“把希望完全寄托到玉瑶子一个人身上,太被动了!”
“哪怕玉瑶醒不过来,不还有我?”
禅海观雾转过身,嫣然微笑:“我很好奇那天我问你要不要随我回凌霄城,你想都没有想,便直接回答。到底是为什么?”
李唯一苦笑摇头:“我答不上来,我怕把话说得太大,却没有那个实力做到。我怕失去一些人,我怕这片生境变成我无比厌恶的样子,我怕很多东西。”
“但最怕的是,这一次我不战而逃,今后我面对任何困难和挑战,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逃避,失去面对危险的能力。当危险主动找上我的时候,我将毫无办法。”
“禅雾,我必须要有不可磨灭的斗志,才能去追求武道的巅峰。”
禅海观雾久久凝视于他,轻轻点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眼下有两件事,得立即去做。第一,前往内帑(tang),取存放在里面的州牧官袍和州牧官印。全部激活后,足可让朝廷的实力,增加一大截。”
州牧官袍和州牧官印,半数都存放在内帑。
李唯一道:“内帑,存着凌霄宫最珍贵的各类资源,足可与国库相提并论,看守严密,想进入其中,难如登天。想从中取走州牧官袍和州牧官印,更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看守内帑的,是朝廷十大超然之一的血衣总管,他是否值得信任?”
禅海观雾道:“他不是我最信任的人!若必须借助一位超然的力量,才能将州牧官袍和州牧官印取出,我得挑最信任的那一个。”
李唯一没有追问她说的最信任的超然是谁,而是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逼妖族、稻教、魔国提前动手,而且得立即进行,打乱他们的行动节奏。”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道:“我来办,九黎隐门足可完成此事。争取在一天,甚至半天之内,将城中内患,全部肃清。”
“我这边会有超然配合你。”
禅海观雾对她即将要去见的人,似乎十分有信心。
李唯一道:“六念禅院和那位叛徒,才是最大的隐患,也是最大的危险。”
“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本身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一线可能。”
禅海观雾深深吸气,眼眸低垂,轻咬红唇:“其实还有第三件事……我们可以尝试,先拥抱,去寻找那种亲近的感觉……”
“会不会太刻意了?”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总比一直这般疏远要强。”
“人就是奇怪,嘴上明明能够大放厥词,信誓旦旦要取美人芳心,但真正刻意去做一件事,总感觉内心一直在被拷问。”
李唯一展开双臂,伸展活动了一番,走到她身旁,僵硬的将她揽入怀中,浑身紧绷的看向山下夜景,鼻尖嗅着她发丝间的芳香。
禅海观雾故作轻松自然,笑道:“我听闻,许多夫妻,都是新婚那夜才第一次见面,虽然忐忑不安,但真的没有一份期待?我们二人,何尝不像是订婚,下聘,拜堂,走完了一切流程,被送进洞房的新婚夫妇?”
李唯一灵光一闪:“有道理,我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我应该把流程,真正意义上的走一遍,请媒人、下聘之类的,可以不要。但证婚人,至少应该有一个吧?”
禅海观雾俏脸露出异样神采,眼眸眯起:“黎菱和七小只,就让他们证婚。”
“他们?奇奇怪怪……马马虎虎吧!相互喝一杯酒,
拜一拜天地,布置一间婚房,我觉得也是有必要的。”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依你的办。”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双眉蹙起:“你现在要问我感情二字,真的太难。你就当我们是被天地逼迫,不得不成婚的一对道侣。因果,是在青铜船舰上种下,根本不受你我控制。老天爷,偏要你落到我的坟头上,偏偏你的血液把我唤醒了,偏偏我也没有死透。”
李唯一道:“不,不,我想问的是,滴血醒尸的秘术,到底该如何施展?”
二人话题,很快回到修炼上。
…
葛仙童眼神茫然且痛苦,整个人像没有灵魂的空壳,努力憋忍着,走在返回云雾阵法的路上。
十天来,看守阵法的绣衣神卫,已不知换了多少轮。
“葛大人!”
有绣衣神卫唤他,他却浑然听不见一般。
阵法打开一道缝隙葛仙童浑浑噩噩的走进去。
来到凤阁山下,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摸出一枚玉符,打开宫门阵法。
关上宫门和阵法后,葛仙童再也绷不住,用头狠狠的,撞击旁边的柱子,以消减心中的痛苦和无奈。
在外面,他不敢这么做。
怕被人看见,嘲笑他软弱,丢大宫主的脸。
“师尊!”
葛仙童满脸热泪,朝山顶大喊,继而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一般,在阶梯上走和爬,悲泣的哭喊:“师尊,你醒一醒吧……你睁开眼看一看现在的凌霄生境,看一看
现在的凌霄城……”
“西境大败……朱门灭了!”
“三州之地,亿万百姓,全成妖族腹中餐食……它们在吃人啊!妖族的大妖小妖正在各个城池、镇集肆虐,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战场血,斩敌刀,皆为乱世不折腰。”
“郊原骨,破阵戟,只为盛世一张席。”
“西境只剩西海奴还在苦苦支撑,他们若败……万事俱休……万事俱休,西境全灭,人活得不像人,活成了两脚的羊……”
“雪剑唐庭占了封州,魔国太子在凌霄城作威作福,凶威滔天,无人可治……弟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好想以死和敌人一拼。但又怕想死都死不成,反被敌人生擒,用来对付朝廷,丢尽你的脸面……大宫主弟子这个身份,让我活得好难受,做什么都是错,什么都不能做……“
“师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葛仙童鼓起很大的勇气,吼道:“是你惹出来的祸患,你凭什么一直躲着……你……李唯一……”
葛仙童大脑一片空白,用袖子抹去眼中泪水,立即站直身体,看向从山上走下来的一男一女,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不是幻觉。
李唯一停在数十道玉阶的上方,笑道: “老葛,你在哭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葛仙童眼神骤寒,从李唯一身上,移向旁边的禅海观雾,先是一震,继而怒道:“李唯一,左丘红婷,你们两个怎么潜入凤阁的?”
“哗!”
亢龙鞭从祖田飞出,法气爆发出去。
他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李唯一一愣,向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左丘红婷,随即恍然,肃然问道:“西境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葛仙童道:“左丘红婷,你太放肆了!居然易容成雾天子,你怎么不易容成我师尊?你简直无法无天!”
禅海观雾看向李唯一:“他这个状态,看起来不像是能好好谈的样子。先把他控制起来,免得坏我们大事。”
“也好。”李唯一道。
葛仙童很清楚,李唯一和左丘红婷联手, 自己绝不是对手。
于是,转身就逃。
此事太诡异,凤阁的阵法根基,可是当年的雾天子留下,两个小辈怎么可能闯得进去?
就算左丘门庭那位圣灵王念师亲临,想在二宫主和三宫主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破阵,那也绝对是痴人说梦。
“老葛别走,我们谈谈。”
李唯一释放道心外象,将葛仙童包裹,顿时法气凝聚成一条条七爪火焰天龙,先一步追击上去。
这段时间,李唯一虽然一直在参悟道门经典,修炼神阙道种,但风府龙种精进更快,一直在吞噬长生金丹中的经文,修为已是达到道种境第四重天巅峰。
……
第四百零八章 九霄秘藏
花费一个月时间,李唯一将八卷《八卦上玄经》先通读了一遍,后又结合多位前辈高人撰写的心得解译,推敲理解。
其中,观阅玉瑶子的解译,收获最大。
她总能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点破经文晦涩之处的玄奥,又有独属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不得不说,这位大宫主在武道造诣上,极有水准,一派宗师大家风范。
“《八卦上玄经》博大精深,我虽全部理解参悟了一遍,内心清晰明了,但,就好像仰望星空,看清楚了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理解了它们的运行规律。”
“可真的理解了吗?”
“不过是站在亿万里之外的遥遥一望,根本无法理解星辰深层次的运行法则,只是将它们当成一个个光点。实际上,每一个光点,都包括无穷万物。”
“要完全理解,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行。”
李唯一裹卷第八卷玉简,心中清楚,目前只理解了《八卦上玄经》最浅显的一层,一切还浮于表面。
镜中花,水中月。
即便如此。
一个月下来,神阙道种内的经文,已是从七十二字,增至三百零七字,提升数倍。
可称从道种境第二重天初期,达至巅峰。
参悟速度之所以如此之快,除了《八卦上玄经》比道祖太极鱼浅显,也是因为,随境界提升,魂灵得到法气蕴养。
因此修为越高,理解经文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风府龙种是第四重天凝聚出了道莲。
神阙十二字道种,还停留在第二重天。
“若能观阅《八卦上玄经》的真经,理解道蕴,沟通大道本源,参悟速度肯定更快,说不定已经破境至道种境第三重天。”李唯一暗忖。
抄录本,哪怕是玉瑶子抄录的,那也是无法和真经相比。
就像一棵树,和纸上画的一棵树的区别。
真经,才是真正的镇族法典,是左丘门庭的立足之本,培养长生境巨头的关键之一。
古仙巨兽时代末期,瀛洲曾有一段未被记载的历史,时间在那里出现了断层,过去的修行法失传,亡者幽境笼罩大地,诡异爆发。
这个时代,瀛洲各大势力的“真经”,三分之一是从异界棺中开出,三分之一来自仙落之境,三分之一是来自古仙巨兽尸骸和古仙巨兽后代的血脉传承的觉醒。
哪怕古天子们的修行法,哪怕古天子们创造了一些修行法,最初的源头,也都是这三类。
凌霄生境周边地域最后一只古仙巨兽“羽嘉”,并不属于古仙巨兽时代,只是拥有古仙巨兽的血脉传承,证道成了仙。
在西境之西妖族聚集的广阔地域,还有不少拥有古仙巨兽血脉的群妖。比如,潜龙灯会上的妖族天骄花羽子,就是六彩孔雀的血脉后代,而非羽嘉飞凤一脉。
此外,阵文、符文、器文等等经文,最初的来源,也都是这三个方向。后经无数年月的发展,一代又一代先贤的研究,才创造出各种各类的变化,发展为成熟的体系,发展出各宗各门。
凌霄生境因临近血海棺坞,人族的各类经文和真经,九成以上的初始源头,都是异界棺。
“经文”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
有的认为,是异界的文字,于是根据自己对经文的理解,创造出了自己生境的文字。
有的认为,“经文”是大道的痕印,是修行的连接媒介。于是,直接观悟和临摹,感受其意,临摹其形。
无论是开异界棺,探索仙落之境,还是挖掘古仙巨兽尸骸,都是长生境武修才敢做的事。
对长生境武修来说,很多资源,都必须走这些特殊途径才能获得。
踏入长生境,寻仙之路,才算初步开始。
以黎松谷的修为境界,开特殊异界棺,那都是战战兢兢,举棋不定,生怕闯出大祸。一些大恐怖,从棺中放出来,可能整个九黎族都会一夜倾覆。
开异界棺,危险大于机遇。
地下仙府,算是与仙落之境沾一些关系。但,早就被婆伽罗教开发多年,不再算是仙落之境,而该称为婆伽罗教旧址,稻教总坛。
李唯一从道祖太极鱼中退离出来,将玉简放回书架。略微计算了一下,心头一惊,时间过得太快,外界已是六天后。
悟道时,完全沉浸,孜孜不倦。
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他连忙前往神武塔大门,检查自己做的布置,发现了脚印,禅海观雾回来过。
禅海观雾能从山顶回来,而且,没有惊动他,可见事态并没有那么糟糕。
否则,至少会将他从修炼中唤醒,让他赶紧离开。
李唯一心情放松不少,按照禅海观雾教的方法,开始破解神武塔大门的阵法。打算去山顶找她,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禅海观雾破解阵法的时候,冷静娴熟,哪怕花费的时间多,也有条不紊,一切在掌控中的模样。
但当李唯一开始上手,才发现门上的阵文,简直繁琐复杂到极点,就像在万千丝线中找线头。
还要提防,一不小心就可能触动的攻击力量。
花费小半个时辰,李唯一放弃。
按照他的估算,以他现在的念力修为,想打开阵法出去,至少需要两三天时间。
浪费这个时间,不如继续修炼,等禅海观雾下一次回来。
“葛仙童肯定掌握有开启凤阁阵法的宝物。”
“接下来,不能再在修炼中忘记时间。”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唤出,从尧清玄的界袋中,取出七株千年精药喂给它们:“五天内,若禅雾没有回来,一定叫醒我。”
今天是正月十三。
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若西境的战事,在上元节前后爆发。妖族、稻教、魔国、幽境对云天仙原动手的时间,也就不会等太久。
月底之前,一定会出现各种危机信号。
所以月底之前,无论禅海观雾那边是什么情况,他都必须立即出去。
七只凤翅蛾皇身体都是一尺四寸长,已颇为巨大,相当于道种境第四重天。现阶段,李唯一身上资源丰厚,足可将它们喂到道种境第五重天。
李唯一登上楼梯,前往上层塔,寻找真经。
道家相关的真经,存放在第五重塔,一共只有三卷。
李唯一对三卷之一的《九霄秘藏》产生兴趣。
《九霄秘藏》的真经,是一座紫色玉碑,高六尺。
碑上经文的形状,像一道道形态各异的雷电。
站到它面前,一股历史古韵、厚重感、神秘能量,扑面而来。内部像蕴含有滔天能量,一旦爆开,能毁灭天地。
“《九霄秘藏》据说是雷霄宗修炼法典的至高篇章,居然存放在这里。没了这座玉碑,雷霄宗再也不可能,诞生出武道天子。”
李唯一心中感慨,天下哪去找比凤阁更好的修炼圣境?
仅这座神武塔,就够那些长生境巨头和超然打得头皮血流。
在紫玉碑前,盘膝而坐。
他还没有开始观悟,便感觉到神阙和风府中的道种,变得异常活跃。
整个人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在直接面对大道。
“哗!”
李唯一使用念力,催动道祖太极鱼,编织时间之茧,想要将《九霄秘藏》玉碑包裹进茧内。
哧啦一声,时间之茧溃散。
就像上次,唐晚洲闯入茧内一般。时间之茧很脆弱,目前难以承载这座紫色玉碑。
李唯一被紫色玉碑蕴含的道蕴牵引,诱惑不可抵挡。于是,摒弃杂念,施展玉虚呼吸法,沉浸了进去。
他看不懂碑上的经文没有观阅旁边整片书架的关于《九霄秘藏》的解译心得。
而是细细体会真经本身的道蕴,将这股道蕴,与自己的道种融汇。同时,尝试用魂灵和意念,在神阙中临摹勾画碑上的经文。
武者参悟真经,都是先感受其蕴。再去观看解译,理解其意。
因为,每个人参悟真经,对其的理解都不一样。
解译本是前人的理解,会影响后来者对真经的真实感受。
随时间推移, 李唯一的神阙道种,溢出一缕缕电
芒,响起阵阵低沉的雷鸣。
“哧哧!”
电芒从神阙,溢出身体,在身周闪烁。
渐渐的,在他身体七十二个方位,出现交织缠绕的迹象。交织的电芒,越来越多,越来越稳定,化为一座雷殛阵图。
七十二团电芒中,各有一道经文。
“收!”
李唯一心念一动,七十二团电芒和经文,飞入神阙,冲入道种。
“轰隆!”
雷电和道种碰撞,顿时,一声雷鸣在神武塔中炸响。
神阙道种剧烈震颤,疯狂旋转。
清辉仙霞弥漫出来,流动在塔内空间。
“神阙道种即将道生,达至第三重天,又是炼体的绝佳时机。”
李唯一连忙进入血泥空间,前往汤谷海,编织出时间之茧,吞服下四色仙苔、金泉、神灶木等炼体宝物,继而使用呼吸法,疯狂吞吸天地法气。
两天后,破境完成。
神阙道种正式进入第三重天,道种上的经文数量,为三百七十九个。
第四百零七章 登临凤阁
侍女推门进来上菜。
李唯一瞥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禅海观雾,向侍女询问:“凌霄宫怎么能允许魔国的军队进城?朝廷的威仪和尊严何在?”
“客官你是刚来凌霄城吧?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鸾台的羽仙子遇刺,受了重伤……”侍女道。
李唯一眼神一凝,难以相信这则消息:“羽仙子遇刺?谁有这等胆量……她可是二宫主的弟子,姜家的嫡女。”
“据说,是神圣黑暗家族的谢木材所为,但没有证据。”侍女道。
李唯一道:“谢木材……你说的是谢楚材吧?他怎么敢的,他怎么可能刺杀羽仙子?此事与魔国军队进城,又有什么联系?”
侍女道:“刺杀事件后,谢木材便失踪了!魔国的大人物怀疑,他可能被朝廷囚禁,或者已经杀死,所以调遣军队进城调查。”
李唯一完全无法理解:“刺杀朝廷官员,谢楚材死有余辜。魔国竟还能以此为借口,把军队调进城中?”
“刺杀事件,没有证据。但,谢木材在城内失踪却是事实。”侍女道。
李唯一深吸一口气,暗暗长叹,也不知是三宫主那边的妥协,还是朝廷内部一些人的迎接。
虽然进城的魔国军队,只有两三百,但对朝廷权威的打击,对凌霄武修的自尊心和自信心的打击,将不可估量。
李唯一询问羽仙子的伤势,侍女对此了解不多,告辞退了下去。
禅海观雾道:“神圣黑暗家族的黑暗骑士,千挑万选
的顶尖精锐。魔国跨越幽境,将他们带来,果然所图不小。”
李唯一坐下,很想去见姜宁一面:“按理说,二宫主已经赶回了凌霄城才对,魔国来的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能逼得她们退步?你啊,都是你留下的祸患。”
禅海观雾愣住。
旁边,酒楼的窗口,轰然打开。
一连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从厢房中飞出,落到天街中心,拦截魔国军队的去路。
太史羽的声音,随之响起:“太史甲首太史羽,前来领教四位血手印骑士的高招。若我侥幸赢了,还请血手印骑士退出凌霄城。”
“臣皇亦为挑战而来。”
“我曹十三这一次,死战不退。”
聚集在一楼大堂中的武修,冲出去大半,各自唤出法器战兵。
“魔国军队滚出凌霄城。”有人高呼。
“朝廷同意你们进城,我们没有同意。”
…
禅海观雾浑然不理会外面的冲突,感到冤枉:“这怎么怪到了我头上?”
“你当年做事做一半,遗祸无穷。”
李唯一扳手指给她算:“首先,麒麟奘是飞龙之子,你杀了飞龙,却没有斩草除根。现在,别人回来报仇了!”
“这我认!但当年他藏了起来,瀛洲浩阔,根本找不到。”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又道:“魔国的虞霸仙,跟你有仇吧?魔国的人,前来凌霄生境,多多少少都有报复凌霄宫的意思。”
禅海观雾陷入沉思:“是虞霸仙先染指凌霄生境,我
才出的手。没能杀死他,的确是我的错。”
李唯一含笑继续说道:“雷霄宗,你也没有斩草除根。圣婴这样的威胁,你当年为什么没有除掉?”
禅海观雾倒满一杯酒,饮下:“我在的时候,看不见这些威胁。你说的圣婴,我都没有听过。一千年过去了!就算当年,我把虞霸仙、麒麟奘、雷霄宗,还有你说的圣婴,全部铲除。一千年后,若是凌霄宫陷入虚弱,仍会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武修找你寻仇。”
“所以,恩怨不是重点,凌霄宫陷入了虚弱,才是劫难的根本原因。”
“你这几年的仇家,都赶尽杀绝了?杀不绝的。”
李唯一向她讨了一杯酒喝:“我怎么可能讲得过你呢?”
“走吧,我们去找那位凌霄生境的第一人,看能不能改变凌霄宫虚弱的本质。”禅海观雾忽而如此开口。
李唯一道:“你能解六念心神咒?”
禅海观雾摇头:“涉及到心神,我半点把握都没有。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我去,至少是有一定的机会。”
李唯一想到唐晚洲当初的情况,有些担忧:“太危险了,谁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态,或许根本已经不记得你这位老师。甚至,可能会杀你。”
酒足饭饱后,李唯一和禅海观雾悄然离开。
城门方向,凌霄城的武修,与那些黑暗骑士争斗了起来,要以自己的方式,捍卫尊严。
明知不可为,亦要为之。
李唯一将禅海观雾暂时收进血泥空间,随后,施展易容诀,化为葛仙童的模样,大摇大摆,朝笼罩凌霄宫、太常寺等衙府的云雾阵法走去。
打算先冒险尝试一番,看能不能进入。
上一次,跟随太史羽前往太常寺,看守此处的绣衣
神卫,根本没有检查令牌,就直接放行。
凌霄宫这样的地方,修为不够强的,敢乱闯,就算进入云雾阵法,也会被别的阵法杀死。修为强到可以无视三位宫主和大批长生境巨头的地步,那么云雾阵法,也一定挡不住他。
“葛大人!”
看守宫门的十六位绣衣神卫,齐齐行礼。
李唯一学着葛仙童的姿态,冲他们点了点头。
阵法光纱打开。
李唯一气定神闲的走进去,沿一条数十丈宽的灵河,朝千丈高的凤阁宫殿群走去。
看似轻松,心中压力其实极大。
鸾台和麟台就在眼前巍峨耸立。二宫主和三宫主很可能就在山巅,稍微释放意念,就能看到他。
路上,不断有朝廷大员的车架行过,其中一些还呼唤于他。
大宫主弟子的身份,极其尊贵,谁都不敢得罪。
凤阁位于鸾台和麟台之间,一座座火焰般的建筑,或殿,或塔,或楼,或阁,依山势而建,阶梯式向上蔓延,直入云层。
云中是一座大阵,凤羽光影在阵中若隐若现。
李唯一来到凤阁山下的宫门前,见四下无人,将禅海观雾放出。她快速解析阵法,继而将大门推开一尺,二人遁了进去。
宫门关掩,阵法光纱重新合上,李唯一心脏仍咚咚跳个不停。
没办法平静。
称这里是整个凌霄生境最凶险的地方也不为过,也就禅海观雾能轻车熟路的闯入。一旦被人发现……
那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进入凤阁,李唯一深吸一口气,立即感受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爽,浓厚的法气,在往体内倒灌一般。
更匪夷所思的是,风府龙种和神阙十二字道种,变得异常活跃,在主动沟通天地。
在这里悟道,必能事半功倍。
禅海观雾沿玉质阶梯,走在前面:“凤阁内,到处都是杀戮阵文和超然符文,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乱闯。一些地方,我都感觉到陌生,很是危险。”
偌大的凤阁,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活物。
李唯一始终没办法完全放松,生怕那位传说中的大宫主,突然披头散发跑出来大开杀戒。他观察禅海观雾,发现这位昔日的武道天子,也有一些紧张的样子。
顿时,他更紧张了!
来到半山腰,云层就在头顶,离地面已有两千米。
禅海观雾来到一座镶嵌在石壁上的高塔下,塔门上方的匾额,书写“神武塔”三个字。
神武塔的阵法,显然不是她当年布置,花费了大量时间,才小心翼翼解开。
塔内空间十分开阔,纵深百丈不止,摆放有密密麻麻的书架。
禅海观雾边走,边讲述:“千年前,凌霄生境三百州,各大势力的武学、经典、道术,在这里,几乎都有收录。至少有拓印版和抄录版,真经也有一些。你在这里等我!”
李唯一道:“你要一个人去山顶?”
“嗯,太危险了,你不能去。若我回不来,你把这里的藏典,全部收走,赶紧离开凌霄城,逃得越远越好。”
禅海观雾随后将开启神武塔和凤阁的方法,讲解给了他。
只要掌握了方法,连葛仙童都能自由进出凤阁,何况是六星灵念师的李唯一?
李唯一没有资格去担忧她,以她的能力和才智都解决不了的事,谁还能帮上忙?
“这里绝对堪称是凌霄生境最重要的宝库之一,终于可以观悟真经。”
李唯一快速穿梭在书架间,来到存放道经的区域。
与道家相关的典籍,竟超过三万册,各种类别皆有。
连左丘门庭道家一脉的至高典籍《八卦上玄经》,都收藏有抄录版。
而且,不是一般的抄录版,是用玉简烙印上去,尽可能保留真经的韵味,可以更容易参悟到《八卦上玄经》的本源经文。
抄录者的名字,印刻在上面———凰玉瑶。
是大宫主亲自抄录。
玉简,似竹简。
一共八卷。
李唯一捧起第一卷的玉简,将之打开。顿时,娟秀灵动的经文跳跃出来,散发青色光华。
每一个经文,似乎都是活的,在玉简上跳动。
只是看了一眼,李唯一心神就完全被吸引进去,沉浸到大道感悟中。
神阙内,一个又一个经文,随之诞生出来。
以前神阙十二字道种修炼艰难,最重要的原因,乃是道祖太极鱼承载的经文海洋,简直就像天书一般,晦涩难明,李唯一悟得痛苦无比。
那种感觉就像给一个刚识字的孩童,看天下最至伟的经典。而且,那经典还是被打乱的,化为了文字海洋。
如此一来,每一个经文,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悟。
《八卦上玄经》李唯一观悟起来,就轻松得多,不再是那种痛苦感,反而是一种欢愉的感觉,每时每刻都有收获。
他从小学习道门经典,很多地方都能理解,一读就懂。
遇到实在不懂的地方还可以在书架上寻找解译。玉瑶子有做专门的解读,写下了自己的理解和心得。
到最后,李唯一直接激发道祖太极鱼,进入文字海洋。
如此一来,既能获得五倍时间,又能两相印证。
时间便这般一天天过去。
……
第四百零六章 六念心神咒
“此去很危险,充满不可测。你不考虑考虑?”
禅海观雾有些诧异,如此说道。
“已经思考了很久,我或许了解得更多,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危险。”
李唯一眼神很坚定,将妖族和稻教联手,即将攻打云天仙原的消息详细告知,包括亡者幽境和魔国的介入。当然,也包括凌霄城内部的一些情况。
这是内忧外患并存的滔天危机,四面皆敌,强敌环伺,看不到一丝胜算。
一场瓜分盛宴,在阴影之中,早已悄然展开。
凌霄生境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矿物、真经、道术、法器、精药等等,甚至包括人,都是餐桌上的菜肴。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菜谱,欲大口朵颐,吃得脑满肠肥。
禅海观雾出奇的平静:“跟我们分析的差不多,但比我们预估的时间,要更紧迫。而且,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胆敢直接攻打云天仙原。本以为,会先取西境,以做根基。”
“朝廷内部那些超然,或许也是这般想的。没有根基,也就没有退路,一旦失败,代价会非常惨重。”李唯一道。
夜幕降临,静悄悄的。
马车仍在前行,道路泥泞颠簸。
禅海观雾的真身,离开黎菱这个载体,像一团火焰一般,出现在漆黑一片的车厢内。
黎菱取出一片灵台焱星石,放入骨灯,挂到厢壁上。
禅海观雾气息内敛,一袭红衣,黑发流溢奇异光彩,盘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在祖田,做沉思状。
她身上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不是那种能压得人难以喘息的气息,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道蕴,神圣不可侵犯,不可靠近和亵渎。
把她当成一幅画,挂到墙上,那也是浑然天成。
李唯一虽能做到心平气和面对,但始终无法化解那股敬意和距离感,面对她,心中背负着很多东西。难道能不去想象她数千年修行,脚下的尸山血海?能不去思考她高深莫测的武道造诣?
她可是凌霄城那些超然的老师,曾执掌三百州,曾斩过武道天子。
“修为恢复得怎么样?”李唯一问道。
禅海观雾轻轻摇头:“我在走一条重修的路修为得一步一个脚印。当前局势,我必须尽快完成阳嫁,不然始终被生命法则和阳界秩序束缚,白昼连走出黎菱身体都无法做到。”
李唯一苦笑:“这太突然了!”
“不急,我也没有做好准备。”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看向旁边的那道倩影:“黎菱,此去凌霄城生死难卜,要不你先回黎州?”
黎菱翻了他一个白眼:“我和师尊连地下仙府都敢闯,还怕凌霄城?”
李唯一心中一动,随即问道:“禅雾,你们去地下仙府到底是做什么?僧骸复苏的动乱中,我隐约在圣心层,感应到过你的气息。”
禅海观雾如一尊天女玉像坐在那里,本该是一尊不苟言笑,威仪慑人的存在,但在李唯一面前,有一份试恋的心态在里面,微微笑道:“你罐师父提到过你,说跟你碰了一面,赠了一份机缘给你。”
“罐师父?”李唯一努力回忆,随之摇头。
在地下仙府,没有见到过罐师父。
“今后你自己问他。”
禅海观雾道:“去地下仙府,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寻找迅速恢复修为战力的物质能量。”
“就像你刚才说的,僧骸复苏。”
“古婆伽罗教那些已经逝去数万年的僧骸,复苏后,能迅速恢复修为,变得极其强大,就与圣心层的一些能量物质有关。”
“这也是我必须带你三位师父一起前去的原因!”
“第二,在王植和王守信的记忆中,我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们都去过稻教总坛,经历过空间传送,空间传送阵可不简单,只有古婆伽罗教时期遗留了一些下来。”
李唯一道:“所以,你当时就推测出,稻教总坛有可能在地下仙府?”
禅海观雾点头,又道:“其实,获知到的最重要的信息是,稻教一直在四处寻找某一特殊生辰八字的人类,汇聚到一起,然后集中送往总坛。王植和王守信,都有参与此事。”
“这一生辰八字,是玉瑶的。”
李唯一暗暗一惊,连忙将唐晚洲记忆中的画面讲出来。
在唐晚洲记忆中,稻教总坛的那座祭坛边,可是死了很多人,尸骸堆积如山,血液染红一切。
“你说的那些人类,被送到总坛,会不会就是两位稻祖施展蛊咒之法的祭物?”他道。
禅海观雾道:“我去过圣心层,没有抵达你说的那个地方。现在,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整合,疑问也就解开大半。”
“根据圣心层空间中的诅咒波动,我推测,他们施展的咒法,应该是六念心神咒。”
“与古天子六念心魔有关?”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是他创造出来。”
李唯一很是不解,皱眉道:“大宫主那样的存在,稻
教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确切生辰?”
禅海观雾脸色平静,眼底闪烁寒光:“除我之外,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要施展六念心神咒,远远不止大规模祭祀这么简单。”
李唯一心中被震惊填满,终于意识到,此去凌霄城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时间紧迫,不再乘坐马车。
禅海观雾将那位逝灵车夫,埋进地底后,与李唯一迅速赶往云天仙原。没有去四关中最近的南堰关,被她带到一片古老且原始的密林。
穿过密林,数里宽的乱石区域后方,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崖壁,直入云层。
天色已亮。
禅海观雾重新藏回黎菱体内。
“云天仙原绝对不可能是自然诞生,它到底什么来历?”李唯一望着眼前的三色崖壁,向左向右,皆看不到尽头,将整个天地都被阻断。
“传说有很多,但无尽岁月过去,根本无法证实。其实凌霄生境的天下之争,本质就是对云天仙原的争夺,这里的修炼环境和资源,还要胜过逍遥京。”
“铸炼涌泉币添加的物质,是炼制百字器和千字器的必用珍料。在凌霄生境,只有云天仙原才有。在别的生境,也罕见至极。”
“谁夺下云天仙原,谁就有铸币权。”
“你之前提到过的六念禅院,那里有一处仙壤古矿。我料,魔国的人,肯定一直在地底挖掘仙壤。”
“哗!”
禅海观雾向前走去,手掌轻轻按出。
顿时,数十丈范围内,一层阵法光纱,在崖壁上显现出来。
玄奥的阵文,在光纱上跳动。
换做任何圣灵念师前来,看到这些阵文都头大,不敢触碰,无法解析。
稍有不慎,会引来阵法的杀戮之威,灰飞烟灭在崖下。
禅海观雾丝毫不畏,眉心灵光闪烁,念力一丝丝的穿透进入,将阵文一层层分开。
云天仙原的阵法根基,是她留下。
就算千年来,被朝廷的念师一层层加固,阵文和阵法结构,也都源自她这一脉,烂熟于心,可以打开一道缝隙。
李唯一和禅海观雾穿过阵法缝隙,登上云天仙原。
阳光照耀大地,法气冲盈滂湃。
她深深呼吸,脸上洋溢青春灿烂的笑容,问道:“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顺便打听这几日发生的事,以做下一步谋划。”李唯一道。
“那就这么办。”
二人打劫了一辆异兽车架,获得民册,施展易容诀,成功进入凌霄城。
进城后,禅海观雾那双妙目,始终在观察街道两旁。看到一些古老的建筑,会停步注视很久,想要与自己记忆中的画面拼合,却以失败告终。
没有前往天阁。
李唯一总觉得,天阁有些克他,每次去都能摊上一些事。
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主干道上,找到一家最繁华热闹的酒楼。
酒楼位于十字路口,旁边便是一百多丈宽的天街。天街中心,建有长生境巨头的车辇,才能行驶的御道。
正午时分,一楼大堂,尽数坐满,五海境之上的武道强者占了大半。
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李唯一带着禅海观雾,包下三楼靠窗的独立厢房。
他铺张浪费了一次,摆下豪宴。毕竟与自己同行的,是昔日凌霄城的主人,武道天子级数的奇女子。
请她吃饭,不能太寒碜。
禅海观雾只点了一壶千年珍酿。
各种消息,从外面的大堂中传来,无法逃脱二人敏锐的听觉。
“雪剑唐庭这是趁火打劫啊!明知西境战事即将爆发,居然意图夺取封州。”
“封州本身就有许多大族的天之骄女饮过子母泉,再加上天下各地的女子汇聚过去,朝廷怎么守?不知多少人会主动打开城门,欢呼迎接。”
“没办法!谁叫唐晚洲击败了魔童,夺取到九重魔塔,掌握了化解子母泉威胁的手段?”
“据说,唐晚洲击溃魔童,只用了十四剑。”
“若说李唯一是传说级的念师,那她就是传说级的武修。”
“千年来的天资第一人,在北境敢称少君,魔童遇到她,活该倒霉。”
……
李唯一暗暗思考,感觉雪剑唐庭此举,是在逼妖族和稻教提前动手。
“除夕夜那一战后李唯一就失踪了,有传说,被邪教清理门户,已秘密处死。”
“子母泉的隐秘,是他挖出,得罪了很多不该得罪的人。这世道太黑暗,好人没有好下场。”
“三宫主给他颁布的嘉奖令,完全就是一个笑话。我
怀疑,对李唯一下黑手的,其实是朝廷。”
“轰隆隆!”
外面街道上,响起震耳的蹄声和惊呼声。
门窗桌椅,咯咯响动。
“魔国军队进城了!”外面,响起一位武修,骇然的大喊声。
李唯一站起身,伸出两根手指,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横贯南北的宽阔天街上,厚厚黑云,从城门方向涌来。
死气浓烈,草木枯萎。
云雾中,两列穿黑色铠甲的骑兵,急速行进。
全身都被铠甲包裹,看不见面容。
他们身下的坐骑,像爬行的白骨巨人,身体长达六七米,长有骷髅头,披散长发眼眶燃烧鬼火,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最前面的四尊魔国强者,三男一女,身穿血手印魔甲,手持长矛,气势强横,眼神居高临下的扫视两旁围观的人群。
第四百零五章 黎菱长大了
那突然冲出的身影,皮肤散发金色佛光,冲垮李唯一的道心外象,一掌击向他背心。
看似又高又胖,速度却快得惊人,法气无论是精纯程度还是厚重程度,都远胜李唯一,是一尊凝聚出了道果的顶尖强者。
“前!”
李唯一手指按向眉心。
身体炽热明亮,闪烁到二十丈外,险之又险的避开他这一掌。
轰隆一声,掌力打爆空气,将前方一片坟堆推平。
李唯一身形闪移,迅速拉开与他的距离,落到一座墓碑上,观察过去。
是一尊身穿紫色袈裟的纯仙体武修,身形高达二米五左右,胸前挂有一串金骨打磨的佛珠,头颅圆溜溜的,白白胖胖,肚皮大似水缸。
一掌击空,那佛修露出诧异神色,窥望逃至数十丈外的李唯一:“昨夜在南华集,犯下滔天杀戮的,就是你吧?”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李唯一道。
那大肚皮佛修道:“杀我棺山弟子,那便是死罪,佛祖都饶不了你。”
李唯一看穿对方的不凡,不可能是劣根道种境。
而纯仙体至人,哪一个不是赫赫威名?
于是,他问道:“棺山三大禅师你是哪一个?”
“心苦大禅师,就是佛爷我了!”
心苦大禅师一步迈出,踏出一个大脚印,跨越数十丈,手掌捏降魔印,打出一道数丈大小的金色手印道术。
手印道术还没有完全落下,李唯一脚下的大地,已先凹陷了下去。
“斗!”
李唯一身上出现一具金乌火焰铠甲,明亮璀璨,身体如同烈日。
体内运转法气,外部加持念力。
法气和念力的力量结合,手臂如鞭甩动,一道翻天掌印打出。
“轰隆!”
李唯一脚下,一圈圈灵光和法气蔓延出去,推平大地,使身体不坠地底。
心苦大禅师掌力宣泄殆尽,立即提拉身体,向后倒飞,重新落到数十丈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很是诧异:“好诡异的小子,你到底是念师,还是武修?”
李唯一唤出万物杖矛,身形挺拔,眼神冷似寒霜:“这些百姓,都是你杀的吧?他们何错之有?你身为道种境第七重天强者,为何为难他们?你来找我啊,邪教的人,是我杀的。”
棺山三大禅师,代表的是道种境天资最高的三人,被重点培养。
眼前的心苦大禅师,乃徐佛肚的弟子,与其师一样,爱好食人,在南境恶名远播,罄竹难书。他的名字,一旦出现在某座城池,立即就会引发大恐慌。
李唯一全身火焰燃烧,猛然冲出去,念力催动长矛,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斩下。
“好快。 ”
心苦大禅师双手撑起金钟,施展防御道术。
金钟高达三丈,表面一个个经文闪烁,每旋转一圈,都会逸散强大的金色劲浪。
“嘭!”
李唯一一矛击中金钟,钟声如雷鸣响起。
灼目的光束,从矛尖涌出,打得心苦大禅师向后爆退十丈远。他连忙查看身体,发现紫色袈裟挡住了那道光束,这才松一口气。
“你到底是谁?你这样的年纪,能有如此战力,早该名动天下。”
心苦大禅师不敢小觑对手,摘下脖颈上的念珠,套在手腕上旋转。
随佛珠被催动,强劲的风暴,席卷周围大地,就连一些墓碑都卷飞了起来。
李唯一心中杀意很浓,懒得开口与他多言,提矛冲杀上去。
“轰!轰……”
两人的道心外象和念力场域接连碰撞,在长矛加持下,金乌火焰的热浪,灼烧得心苦大禅师皮肤发疼,紫色袈裟根本无法完全挡住。
心苦大禅师越打越心惊,只感对方游刃有余,自己却快扛不住。
就在他萌生退意之际,李唯一释放出扶桑神树光影,随长矛挥出,神树的树枝打穿心苦大禅师的护体法气和经文。
长矛的矛尖,从他左肩肩头落下,向下划拉。
“噗!”
心苦大禅师口喷鲜血,抛飞出去,胸口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伤口。
火焰入体,灼痛无比。
李唯一不给他喘气之机,同时调动念力和法气,施展出烬灭指法。
雄劲霸道的火焰指劲,威力堪比帝术,跨越十数丈距离,击在心苦大禅师身上。心苦大禅师催动佛珠,撑起数十尊佛像抵挡。
“嘭!”
佛像尽数崩灭,他飞出去,身体砸进地底。
在见到李唯一释放扶桑神树光影时,心苦大禅师就感到熟悉,脑海中有印象,好像听人提起过。烬灭指法施展出来,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你怎么会这么强?你背叛了神教……”
心苦大禅师见李唯一似凶神恶煞一般杀来,心中胆寒,再不敢与他对抗,立即施展地遁之术,一头扎进泥土中。
他并不知道凌霄城发生的事,没有刻意去打听过李唯一的消息,因此,心头很震惊,那位第四神子,竟已经拥有击败他的实力?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
不是说,打王术都打得很艰难?
李唯一的念力将其锁定,发现心苦大禅师遁法道术造诣惊人,竟顷刻间出现到数里外。他在地面追赶,追上后,才是猛然冲进地底。
心苦大禅师奔逃在地底一条血河的河面,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隆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李唯一浑然包裹在金乌火焰中,出现到地底,踏水而行,速度迅疾。
“府州到处都是神教强者,你这般追赶,是在暴露自己的行踪和位置。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心苦大禅师拼尽全力奔逃,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哗!”
李唯一一道指劲,隔空打出。
“轰隆!”
心苦大禅师惊险避开。
不远处的地下河石壁,被轰出一个深深的大坑,岩石出现熔化迹象。
此刻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一时愤怒,杀人泄恨。
“哗!”
又是--道指劲飞来。
这一次,心苦大禅师没能避开,身上的紫色袈裟爆碎,背部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十分肉疼的从怀中,摸出一把符箓,向身后尽数洒出。继而,嘴里吐出一颗珠子,拿到胸膛不断流血的伤口处。
珠子仿佛活物,疯狂吸收他体内的血液。
心苦大禅师嘴里发出凄惨叫声,浑身哆嗦,片刻间,体内至少三分之一的血液,被珠子吸收而去,身体因此缩小了一大圈。
随后他化为一道血光,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出去。
李唯一从一团团符光中冲出,释放念力感应,探查到十里开外,都无法找到心苦大禅师。他暗暗一叹:“这样的人,能够活到现在,逃命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弟子都如此残忍狠辣,师父又该凶恶到了什么地步?”
李唯一脸色一变,感应到一股危险力量在迅速靠近,立即将念力场域收回,敛去身上气息迅速遁离此地。
释放念力场域和道心外象的弊端就在于此。
在寻找他人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感知是不能随意大范围释放,哪怕超然都是如此。
李唯一追击心苦大禅师了一百多里,又潜行遁逃半日,到下午时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独自一人,走在丈宽的泥泞道路上,他打算前去附近的城镇,打听数日来发生的事,再决定接下来何去何从。
经历了昨夜的惨案,李唯一深刻意识到,做事做一半的代价。
还不如最开始就没有救他们。
那样,他们也就不用怀揣希望,去憧憬未来,不用遭遇第二次的绝望和痛苦。
凌霄城的事,不就是做了一半,便中途放弃?
傍晚,天边云霞燃烧。
“哗哧!”
一辆马车,从远处的矮山上,沿蜿蜒曲折的泥泞道路,缓缓行驶而来,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李唯一退到一旁,给它让路。
出乎意料,马车停了下来。
车内,响起一道久违的动听声音:“上车!”
李唯一没有神采的双眼,顷刻亮了起来,发现驾车的居然是一尊逝灵,穿着灰衣,戴着斗笠,身上没有任何生气。
他快步登上车架,看到坐在里面的黎菱,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怎么找到我的?”
黎菱不再是曾经那个小丫头,快十九岁,身高长了一截,胸口也挺拔起来,已是一个极有气质的大美人。
她以禅海观雾的声音笑道:“你忘了,我们可是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李唯一道:“可我没有感应到你。”
“你心事重重,哪有想过找我?”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道:“我正要找你,还有三位师父,商量一些事……”
禅海观雾轻轻抬起手臂,打断他的话语:“他们三个已各回各家,哪怕有风险,也必须回去搬救兵,形势比任何时候都更危急。你要不要跟我回凌霄城?”
她说的是回,不是去。
对她而言,凌霄城是她的家,是她打下来的天下。“回!”
李唯一没有一丝犹豫,在回答她,也在回答自己。
……
第四百零四章 龙首橐驼
两只异兽气息雄浑,身躯如山岳横移过来,极具压迫性。
青焰三首狮,四爪燃烧火焰,浑身散发时青时红的光华,毛发流动火霞,每一根都蕴含莫测且霸道的能量。
旁边的骆驼,庞大得超乎想象,笼罩在神秘幽影中。它全身长满鳞片,头颅上生有双角,双角刻有无数秘文。
李唯一眉头皱起,以为来的是妖族强者,但见唐晚洲面对此等凶神恶煞般的巨兽居然处变不惊,顿知是友非敌。
“是龙首橐驼?”
李唯一听棺师父讲过,恶驼铃最初只能催动出一只骆驼,随他修为提升,能催动出一支驼队。再往后,骆驼则会化为龙首橐驼。
眼前似乎就出现了这么一只传说中的凶物。
“老头子养的坐骑,从境外带回来的幼崽,已经养了快千年。”
唐晚洲眺望过去,目光与青焰三首狮背上的那道身影对视,二人传音交流起来。
拓跋布托全身似白银铸成,从青焰三首狮的身后闪移出来,对比之下,身体小得犹如豆子。他挥手,高声欢愉的大喊:“少君,唯一兄。”
两只巨兽停在十数里外,巍峨不动的伫立。
拓跋布托飞奔过来,欣喜若狂,笑声爽朗。
见他活蹦乱跳,李唯一心情大好,连忙询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是南尊者将我和老齐,带出总坛。老齐已经回了丘州,我恐怕也要回北境,唯一兄,不要再回地下仙府
了,稻教永远不可能信任我们人类,根本没有将我们视为同类。”拓跋布托严肃说道。
李唯一轻轻点头,问道:“那你体内的死亡灵火?”
“狮驼王大人亲自出手,已将我体内的死亡灵火,一丝丝抽离。魂灵意识受了一些损伤,相信可以修炼回来。”拓跋布托眼神充满敬重和崇拜的神色。
拓跋布托体内的死亡灵火,是圣灵念师种下,超然是有可能将之抽离。
以拓跋布托传承者年轻天骄的资质,已经有资格让超然亲自出手相助。毕竟,拓跋氏那样的拥有超然的大族,最近一百年也才出一个传承者。
郦族出了一个传承者,郦族超然那是随时带在身边教导。
潜龙灯会的集体亮相,代表凌霄生境黄金一代的到来,这一代人,注定在一千年后,一万年后,都会被提及。在别的时代,一个甲子出一两个顶尖传承者,引领天下年轻豪杰,才是正常的。
听到“狮驼王”三个字,李唯一脸色一肃,满含惊色的望向远处的两只古老巨兽,注视狮背上的那道身影,但无法看清。
那位就是北境第一强者唐狮驼?
南境的第一强者,则是左丘门庭纵横学派的左丘悬明,传说战力不输二宫主。
李唯一叹道:“稻教那边,我已经回不去了,算是脱离了出去。”
在凌霄城,他坏了魔国太子的大计,稻教想获得魔国的支持,成为凌霄生境的主人,建立稻境。那他这个所谓的神子,便随时可能被推上断头台。
“太好了!”
拓跋布托重重拍手,看了一眼旁边的唐晚洲,又道:“跟我们去北境吧,去见一见那里的雪山草原,看我北境女子的热爱与豪迈,领略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一起
把酒言欢,一起征战天下,岂不快哉?”
李唯一叹声笑道:“哪是说走就能走?北境,我迟早会去,到时候请我大口吃肉,但不是现在。”
“你还是要回云天仙原?”唐晚洲像看透了他一般。
李唯一沉默片刻,才道:“我回那死地做什么?我在黎州有很多同伴,更是九黎隐门的神隐人,与左丘门庭的关系,少君也是知道的。羁绊太多,我此刻怎么可能去得了北境?”
“再说,举世之战近在眼前,人族若能取胜,才有未来的无限可能。若是战败……在南境也好,在北境也罢,又有什么区别?”
唐晚洲大步朝两只巨兽的方向走去:“你再劝一劝他,他一心想要回那风暴中心,葬送自己。”
拓跋布托看向唐晚洲,只见她纵身一跃,笔直落到青焰三首狮中间主首的头顶。
他低声道:“少君从来没有如此在乎一个人,她一贯都是不强求的,很是随性洒脱。跟我们走吧,北境比南境乱局安全得多。这南境,盘踞着姜家、稻教、棺山、濉宗、夜城、三陈宫、妖族,你遍地都是敌。左丘红婷再好,能比得过少君?少君也就差点女人味……”
“你说到点子上了!”
李唯一搭着他肩膀,也压低着声音:“她若称号是什么唐庭公主,或者晚晚公主什么的,我也就没脸没皮的跟去北境,努努力,或许可以做上驸马,那也算是人生快事。但她的称号,可是少君……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拓跋布托愕然,你在乎的是这个?
青焰三首狮背上。
唐晚洲将九层魔塔打出:“老头儿,这东西,你拿去研究吧!借我一招超然的力量。”
立于对面的唐狮驼,接过血色的魔塔,眼皮微微一抬:“给他?”
“他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已经死在地下仙府。这个人情,我一定要还。”唐晚洲道。
唐狮驼道:“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天资很高,未来成就在你之上,我不想看他去送死。”唐晚洲道。
“要将一招力量储存,需要释放大量经文,太消耗修为。天下至暗,大战在即,我借不了!”
唐狮驼解下灰黑色的披风,扔给唐晚洲:“这件披风,乃千字器,足可承载龙首橐驼的一击之力,让它储存一招天赋道术在里面吧,够他用了!”
半晌后,唐晚洲持唐狮驼的披风返回,已折叠好,递给李唯一:“最危险的时候,用法气催动。”
李唯一没有矫情,将这份情义收下,继而从尧清玄的界袋中,取出神雪剑,还给她。
唐晚洲接过神雪剑,转身就走:“夜幕下最残酷的战场,危机四伏,恶鬼妖魔横行。无论南北,所有人都被逼到悬崖边,傲骨不折的勇士,手持刀剑义无反顾的战斗,直到黎明到来。无论战场在哪里,我们都在争胜,为生存而争。”
李唯一拱手相送:“纵有狂风起,乘风破万里。少君,你也珍重!”
拓跋布托向李唯一行礼告别,追了上去。
一狮一驼,两只巨兽,向北而去。
唐晚洲站在前面的驼峰上,双手抱在胸前,马尾迎风摇曳:“将消息传出去,让天下所有饮过子母泉的女子,带着她们的孩子,聚集到封州州城,我雪剑唐庭替她们解除隐患。”
青焰三首狮背上的魁健身影道:“借她们的力量,助雪剑唐庭拿下封州?封州可是朝廷的地盘,以眼前的局势,这般激进的行为,会不会便宜了妖族?”
封州,是朝廷的核心八州之一。
也是北境七州中,雪剑唐庭还没有拿下的两州之一。
唐晚洲眺望北方:“妖族和魔国,在凌霄城接连失利,谋划落空,我料云天仙原的大战,已是迫在眉睫,不可能等到两个月后。
“西境战事,若在上元节前后爆发,凌霄城之战也一定在正月。”
“老头儿,没有时间了!若不能尽快拿下封州,封州只会先一步落入妖族手中,朝廷根本守不住。”
“我们必须借封州州城的万千阵法和天法地泉,还有周边各县府城池的阵势,才能站稳脚跟,继而在凌霄城崩塌之后,迅速杀上云天仙原,与妖族决战。”
“没有这前沿阵地,等我们跨越迷雾草原南下,战斗早已结束,面对的只会是敌人的迎头痛击。进无法攻,退不可守。”
“现在,我们有九层魔塔在手,可借万千之力,定能兵不见血刃的拿下封州,为何不取?”
“待西境战事爆发,朝廷自顾不暇,要拆东墙补西墙,一定会退,拱手将封州相让,让我们雪剑唐庭替他们守北天门。”
青焰三首狮背上的那道身影道:“行吧,你制定的策略,从来没有出过错,就按你说的办。这一战,要么生,要么死,没有别的路选。”
“纵有狂风起,乘风破万里!”
唐晚洲驾驭龙首橐驼狂奔出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两兽淹没在无尽的风雪中,消失在北边的地平线上。
天边鱼肚白,清晨已至。
李唯一没有找到左丘令和尧星越。
他们并不知道,与唐晚洲同行的男子是李唯一,已经离开,不敢在这危机四伏的府州平原上暴露自己的位置太久。
黑暗乱世,隐藏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从最弱的涌泉境武修,到超然,各有各的隐藏法。不同的是,前者是为了生存,后者是为了威慑。
李唯一转而前去寻找那支集镇中撤离出来的百姓,打算护送他们到聿县再离开。他寻找着痕迹,不多时,在分开后的十里外,将队伍找到。
朝阳下,以妇女和孩童为主的一百多位集镇百姓,全部惨死在泥泞的冰雪原野上。
李唯一整个人僵直的站在那里,如同石化。
尽管阳光照射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昨夜分别时他们都还是鲜活的生命,那男子信誓旦旦向他保证,此去聿县没有危险。那些孩童是他亲手救下,从地狱般的集镇中带出。
哪怕昨夜遭受惊吓,一个个都在哭泣,但至少未来是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
此刻地上的尸骸,半数被法气能量撕裂,半数已经化为腐肉。
地狱就这么难以逃脱?
“地灵灰雾!”
李唯一感受到皮肤变得麻木,顿知,那些集镇百姓,是中了棺山的灰雾之毒,血肉才会迅速腐烂。
他今非昔比,修为高深,咬牙低吼一声,调动法气,将呼吸进体内的灰雾之毒,从毛孔中震出。
蓦地,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知传来。
“哗!”
地底出现强横至极的螺旋力量,使得方圆数丈之地,化为泥土漩涡,将他往地底拉扯。
李唯一双臂展开,释放道心外象。
法气从风府弥漫而出,龙吟阵阵,没有凝聚七爪火焰天龙。他挣脱地底传来的拉扯力量,身体向上斜飞出去。
“哗!”
一道又高又胖的身影,破开泥层,从地底追出。
第四百零三章 狮驼
魔童释放出道心外象,神经紧绷,死死盯着唐晚洲:“你不是长生境第一境的武修!”
“我一年前破境长生,赢了你,相信你也不会服气。既然如此,那就公平一点,只要你接住我十四剑,今日饶你不死。”唐晚洲道。
魔童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比他还要狂的人,在同境界,谁敢如此和他说话?
对方的确实力强劲,魔童不敢有丝毫小觑:“你的剑呢?”
“你认为,法器皆是外物,赤手空拳就能天下无敌。我若持剑赢你,太不公平。”
话音尚未落尽,唐晚洲已出现到魔童头顶上方百米之处,凌空站立,眼神淡漠,手捏剑指,隔空斩下。
“斩尘!”
仙杀神雪十四剑的第一剑。
剑芒化为白色霜瀑,从天而降。
魔童无法闪避开,只感对方的意念,犹如万重山岳压在身上,只得撑起百尊魔头,化为一张道术魔图硬接。
“轰!”
剑气来势不可挡,破开魔图,十多尊魔头爆碎。
魔童脚下,大地被斩开一道数百米长的剑气沟壑,尺厚的白色寒霜,以沟壑为中心,向两边蔓延。
“你到底是谁?”
魔童连忙施展身法道术,拉开与唐晚洲的距离,总觉得这女子不可能是长生境的第一境。
“你来凌霄生境,不就是来挑战我的?”
唐晚洲身体化为一道剑芒,追上去:“断岳!”
第二剑斩出,剑气横扫,满天风雪伴随像是要冰封千里。
“你是唐晚秋的姐姐?”
魔童惊骇中透着恍悟,根本不敢徒手硬接唐晚洲的剑法,穿透力太强,任何道术似乎都会被一剑斩破。
他挣脱唐晚洲意念的束缚,身体拔地跳跃而起,直冲高空。
“哗!”
剑气横斩在前方一座百米山丘上,剑气穿透山体而过。
魔童一直对自己的速度,极有信心, 引以为傲,但这一次,却自我怀疑了起来。
唐晚洲一步跨越空间,出现到他身后斜上方,劈出“无相”第三剑。
剑芒从四面八方而来,魔童连忙收缩道心外象,凝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法气光罩,一连施展四种道术,向四方打出。
第四剑笔直飞来,如白虹贯日,破去魔童所有防御,将其打得坠落高空。
“嘭!”
魔童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
左胸出现一个深深的血孔,嘴巴张开,满嘴是血,喉咙中发出嘶哑的笑声。
他整个人都癫狂,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眉心的那道血塔印记无比鲜红,闪烁不停。
唐晚洲落到地面,五指抓住他脖颈,向前方犁去。
魔童脖颈和上半身的皮肤,浮现出妖异的血色经文铠甲。一只手扣向唐晚洲手腕,一只手结成拳印,大量经文,从掌心涌出。
唐晚洲将他整个人从泥土中提了起来,一道指剑重重击在心口。
剑气密集,哗啦啦的汇聚于一点,破掉那神秘的经文铠甲。
魔童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半跪在了地上,心口血流如注。那里一道剑气血孔,穿透至背心。
“说吧,再打下去,你就被打死了!子母泉到底怎么回事?”唐晚洲走到他对面,身后出现大量冰雪凝成的剑。
左丘令、宋玉楼、尧星越出现到魔童身后三个不同的方位,以提防他逃走。
“厉害,今天看来我是真的遇到了对手。”
魔童嘴里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子。
地上的血液,忽而化为一缕缕血气,快速涌向他眉心。
那道血塔印记,释放复杂玄奥的血色经文,爆发一缕超然的气息波动。
“超然的经文……”
唐晚洲手指向前一指,身后的冰雪长剑,化为剑雨飞出。
“嘭!嘭……”
一座血红色的九层魔塔,从魔童体内飞出,将飞来的冰雪长剑全部震碎。
九层魔塔,在魔童法气的催动下,快速膨胀,化为数十丈高。
塔,似血玉铸成,密布超然经文。
九座塔门中,涌出蕴含超然气息的法气,法气凝化成液态,就像九座瀑布倾泻而下,洒落在魔童身上。
“你不是声称法器都是外物,不屑用之?”
“那是因为,他从未遇到过同层次的高手,所以才那
般自以为是。对上高境界武修,也只会认为,是输在境界。”
左丘令、宋玉楼、尧星越快速后退,并不担心唐晚洲。
唐晚洲一直在观察注视那座血色魔塔:“这就是你从圣婴那里继承来的?九层塔中,封印的是圣婴的九泉吧?如果我没有猜错,异化子母泉的力量,必与这座塔有关。”
“你太不将我放在眼里,必将因此付出代价。”
魔童吸收塔中的九泉法气,皮肤上的经文铠甲,重新浮现出来。他向前迈出一步,操控数十丈高的魔塔,向唐晚洲攻伐而去。
唐晚洲向后爆退,避开这一击。
血塔轰的一声,将她前方的大地,打得沉陷。
十里外,李唯一出现在一片破碎的焦土上,观察远处的交锋,调动法气抓住先前坠落于此处的药王炉的一只炉耳,猛然掷向唐晚洲。
唐晚洲跳跃至半空,抓住飞来的药王炉,法气从祖田中浩浩荡荡的涌出。顿时,炉火重燃,上万个经文飞出,释放出来的热量,将地面的泥土烤得熔化。
“轰!”
九层魔塔和药王炉对碰在一起,血光和火焰分割夜幕。
撞击声犹如天钟鸣响,数百里外的城镇都能听见。
“轰!”
地面出现大量裂痕,地底的血河倒灌向地面。
二人乍分倏合, 皆持重器砸下。
法器上的一个个经文,在碰撞中,足可飞到数十里外。
唐晚洲很强势,哪怕对方战器和法气占优,仍是步
步向前,将魔童打得不断后退,口鼻流血不止。
“轰隆!”
第五次碰撞,魔童被一层层劲浪震得血肉要分离一般,彻底扛不住,身体脱离九层魔塔,向身后抛飞出去,撞入进一座土丘中。
唐晚洲飞到九层血塔的塔顶,眼神冷锐睥睨,隔百丈,斩出一道划破夜幕的刺目剑光,落在魔童身上。
“绝念!”
这一剑,不仅是剑气。
更是剑意。
直斩魂念。
“啊……”
土丘被剑气掀开,立即又被寒霜封冻。
魔童魂念受创,发出不甘至极的惨叫声。
啪的一声,他一拳打碎冰霜,从地底爬出,双手发抖,咬牙死死盯着塔顶的那道高挑身影:“想杀我,你也得死。今夜,你必死……”
百里外,郦族超然和郦神通,站在宽阔的江边,身后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地。
郦神通感叹道:“唐晚洲不愧是凌霄生境千年来最璀璨的年轻星辰,魔童居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这样的天之骄女,放眼浩瀚无边的瀛洲,也是巅绝吧?”
“既然如此璀璨,那就让她熄灭在今夜……”
郦族超然此话刚落眼神注视向大河对面的密林,在幽深和黑暗中,看到一道高大雄伟的身影,不禁心惊肉跳。
那身影,仿佛已经站在林中很久,又似刚刚才出现。
“是你,你怎么会在府州?”郦族超然语调中,充满惊讶。
那高大身影,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浑身散发霸道邪傲的气场,长发编织成一缕缕束向脑后,面孔就像天工巧雕而成,与神殿神庙中硬朗俊美的神象无差。
他略显铜质的皮肤散发炫目光泽,双臂颀长,手掌宽大似拥有托举天地的伟力,鼻梁犹如北境最高耸的雪山,轮廓分明,连接向那双霸气凌厉,却又丝毫不显露内心的双目。
如此卓绝的气场,让旁边的郦神通心神受慑,欲要跪伏。
北境第一强者,唐狮驼,注视对面的郦族超然,唇锋开阖:“郦龙树,杀我女儿,可有想过后果?我来告诉你,郦族就没必要存在了,而你,哪怕逃回魔国,我也一定横渡幽境斩你。”
他语调中充满不可置疑的决心,带给郦龙树巨大压力。
郦龙树心思百转,很快明悟唐狮驼出现在府州的原因,必是在密谋攻打稻教总坛。他定住心神,冷笑:“唐狮驼,你就不怕麒麟奘趁机袭击你北境大营?”
“它敢去北境,就不怕西海王破它西境大军?”唐狮驼道。
“与太子为敌,坏他大事,你们北境好自为之。我们走!”
郦龙树卷起身后的郦神通,化为法气云烟,迅速消失在冰雪原野上。
唐晚洲将九层魔塔收起,化为一座九寸血色小塔,托在手心,瞥了一眼趴在冰雪中的魔童:“好像接了我很多招,也罢,本君说到做到,今日便饶你不死。左丘令,你把他带回凌霄城,献给三宫主,领赏去吧!”
左丘令哪不知道她的心思?
在场几人,都能看出,九层魔塔才是解决子母泉隐患的关键。
而杀魔童,是后患无穷的事。
左丘令道:“少君这般祸水南引,不厚道吧?”
“随便你们,反正他是三宫主要的人。”
唐晚洲径直离去,与数十里外的李唯一汇合:“跟我去北境吧!以你的才智,加上执掌的底牌,在唐庭大营必定大有作为,我可以给七小只提供足够的资源助它们迅速成长。凌霄城大战必将载入凌霄生境史册,若人族战败固然天崩地裂。而若人族取胜,接下来将是我雪剑唐庭和左丘门庭南北分天下。”
李唯一盯着她那双明亮且灼热的双眼,内心陷入复杂的情绪漩涡中。
远处的雪原上,山丘大小的一狮一驼,行进而来。
……
第四百零二章 魔童的对手
从血泥空间出来,唐晚洲没有立即出手,与李唯一藏在战场边缘的黑暗中。
周围全是坟堆和墓碑,法气风劲强烈。
唐晚洲静静观察远处的交锋:“左丘令踏入长生境仅五年而已,修为战力竟提升了这么多。一对一较量,魔童三四十招后,才可能彻底击溃他。有宋玉楼一旁相助,两人采取且战且走的策略,还真能拖住魔童。”
李唯一见识过魔童在同境界战力的恐怖。
曹十三和臣皇那样的道种境第九重天最顶尖强者,哪怕联手,也被魔童轻松戏耍,惨败收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同境界想挡住魔童十招,寻常的传承者,恐怕做不到。
唐晚洲忽而问道:“你那位美女师父,到底什么人?她如果出手,比左丘令强。他们那一代人,她应该排第一,但我竟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
不到四十岁的唐晚洲,自然没有把自己放到左丘令、宋玉楼、黎松谷、尧清玄、姚谦他们这一代六十岁左右的人里面。
李唯一不答她,心中很是担忧,激她道:“少君一直在这里藏着,不会是怕了吧?”
唐晚洲都懒得争辩,自信沉定的道:“左丘令和宋玉楼一直在向南走,如果我没有猜错,左丘门庭派系的长生境高手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要是能解决掉魔童,本君也就不用出手了!”
对雪剑唐庭来说,自然是希望看到左丘门庭陷入凌霄城的争斗漩涡。
凌霄生境的人族势力,除了朝廷,最大的两家就是南边的左丘门庭,和北边的雪剑唐庭。两者都是高手如云,势力囊括数州之地。
“轰!”
“轰隆!”
…
左丘令连扛魔童狂风骤雨般的十道拳印,身体笔直向后飞出去,口鼻溢血,抓镗的十指皮肤迸裂,双臂麻木得失去知觉。
魔童身体如灵猴般,跳跃闪移,乘胜追击,不给左丘令疗伤回劲的机会。
“万奴斩!”
宋玉楼出现到左丘令的斜右方,双手举刀体内法气喷薄,化为数里浓厚的青云。
一刀挥劈而出!
青云、经文、刀气,交织在一起,在雪原上,凝化为千军万马,马蹄战鼓声轰鸣。
刀势无匹,切割大地。
魔童若一意孤行,继续攻击左丘令,必要硬抗宋玉楼这一刀。
哪怕重创左丘令,自己也要负伤。
“刀的威能不错,是件宝物。可惜,刀法差太远!”
魔童转移意念,目光锁定宋玉楼,操控百尊魔头,与奔涌而来的千军万马,碰撞在一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击溃。
唰的一声,魔童的身影在宋玉楼瞳孔中变大,顷刻间出现到他面前。
右手五指捏爪,指间流动法气,是一种夺拿道术,直接扣住斩马刀的刀锋。
宋玉楼骇然,从来没有见过,同境界有人可以徒手抓他的战刀。这可是一柄千字器,威力之盛,刀锋之利,岂是血肉之躯可以挡住?
魔童左手捏拳,欲击宋玉楼胸膛。
宋玉楼来不及闪移或者抵挡,只得拼命调动法气,催动身上的法器战衣,激发出三千经文,凝成一座半虚半实的护体青玉钟。
“嗷!”
左丘令长啸,体内法气运转一圈后,双臂恢复过来,身形横移,一掌打向魔童。
手掌心,密密麻麻的经文涌出,结成八卦印记。
魔童这一拳若是落下,宋玉楼固然难挡。
但接下来,他必是要硬抗左丘令的一掌, 后果可想而知。
这就是以一敌二的劣势所在,左丘令和宋玉楼都非泛泛之辈,很难迅速击溃和击杀其中一人。除非,魔童早就做好付出惨烈代价的心理准备。
可他为什么要选择付出惨烈代价?
魔童眉头皱起,放弃痛击宋玉楼,一脚将他和经文青玉钟踹飞,拳劲迎向左丘令的八卦手印。
“轰!”
二人脚下大地炸开。
魔童的意念,操控百尊魔头,从上空落下将左丘令打进了地底,继而一拳又一拳轰击下去。
拳劲虚影比魔童身体还巨大,无数经文交织在上面,与从地底涌出的九彩霞光和八卦印记对碰。
“嘭!嘭……”
左丘令被魔童的意念、道心外象、法气死死锁定,无法逃走也无法重回地面,只能拼命硬撑,护体符文被一层层打爆。
“哗!”
猎猎寒风,穿过百里雪林,从南边吹拂过来。
风中,一道穿着铠甲的身影,从雪林上方飞过,如离弦之箭冲过去。他打出排山倒海的掌力,无数风刃在
身周凝聚出来,随掌印一起涌出。
唐晚洲盯着那道从南边赶来的身影:“又是这招掌法,你们九黎族的人?”
是药黎部族的根本武学,天风掌法。
在地下仙府,尧清玄曾使用天风掌法,让道种境第九重天的唐晚洲吃了不小的亏。
李唯一轻轻点头。
来的是九黎族的甲首,尧星越。
乃尧清玄的哥哥,隐二十四的父亲。
尧星越是从左丘门庭那里拿到的长生丹,突破至长生境。
“轰!”
“轰!”
一个呼吸的时间内,七次对拼,宋玉楼和尧星越合力也难敌,向后抛跌出去。
尧星越落地后,一口鲜血吐在雪地上,胸口铠甲被打得凹陷。宋玉楼本就受了不轻伤势,被打得单膝跪地,全身像要散架了一般。
借此机会,左丘令从地底逃出,与他们二人汇合到一起。
左丘令伤得比他们二人还要更重,全身皮肤被打爆,化为一尊血人。
“这魔头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清玄若还活着,同境界恐怕都不是他对手。”尧星越简直不敢想象,一个人的战力,能如此可怕。
三人皆在运转法气,快速疗伤调息。
魔童站在数十丈高的魔气柱子上,百尊魔头汇聚在身周,身上丝毫伤势都没有:“又来一个!也好,今日我便将你们凌霄生境这个层次的武修,杀到断层。”
宋玉楼道:“这魔童绝对是少年天子级的存在,再召
集一些人手,合力对付他吧!就凭我们三人,半个时辰内,全部都要交代在这里。”
左丘令体躯巍峨似山岳,眼神凝沉:“直接逃,代表心中已经被畏惧填满,战意崩塌,意志湮灭,一定死得更快。我们三人一起向南撤离,且战且退,左丘门庭的高手会陆续赶来。”
宋玉楼想到西海王府中的曹十三和臣皇,顿时不寒而栗。
他和左丘令能够与魔童激战千里,硬抗了下来,除了配合默契,最大的原因,就是足够顽强,足够坚韧,始终有一颗同归于尽的拼死之心。
“是我意志动摇了!”宋玉楼重振旗鼓,咬牙抓刀。
“我携带了药黎部族的镇族重器,药王炉,应该可以对付此獠。”
尧星越的祖田,传出空间波动。
一只紫红色的古朴丹炉,飞了出来,在法气中缓缓旋转,逐渐变大,爆发出越来越明亮的火焰光华,映红天地,热量惊人。
是一件万字器,内部经文密密麻麻。
“纯粹靠法器能够无敌,那还修炼什么道术?”
魔童施展出一种身法类道术,消失在三人眼前。
在同境界,要对付执掌重器的对手,只有两个方式。
第一,自己也有同级别的重器。
第二,速度。
只要速度足够快,重器威力再大,也攻击不到他。
找不到身影,也追不上脚步。
只要速度足够快,重器还没有激发出威力,执掌重器的人,已经被杀死。
左丘令和宋玉楼打出法气光柱,帮助尧星越催动药
王炉。同时,三人释放出道心外象,三座道心外象加身,才限制住魔童的身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但,迟了一步!
“小心……”
左丘令大吼。
三人被百尊魔头齐齐撞飞出去,药王炉脱离掌控,嘭的一声,被魔童一脚踹飞十数里远。
“轰!”
药王炉坠落在一座小山上,砸得山体开裂,火焰和法器能量释放出来,使周围化为一片赤色的火原。
魔童长声狂笑,笑声时而是孩童,时而是中年人。
蓦地,笑声止住,眼神凝沉,望向远处的火原,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意念。
“还有高手?”
天空云层浓厚,飘落下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花。
剑鸣声传来,极其刺耳,就像天空和大地之间拉着一根根琴弦,琴弦在不断被扯断。
左丘令、宋玉楼、尧星越三人各有各的惨相,此刻齐齐对视,眼中皆浮现出狂喜之色。
宋玉楼长声笑道:“魔童,你的对手出现了!”
被火原烧得通红的夜幕,地面坟墓一座座。
黑色的飞尘中,一道纤长高挑的身影,从十里数外,徐徐走来。双手挽起长发,扎出一个高马尾。
“对手?有意思!”
魔童眼睛眯起,脚下的魔气柱子,猛然升高数千米,身体出现到云层上方的半空。
下一瞬,在他浩阔的道心外象的拉扯下,整个云层都压下来,越来越低,盖向方圆数十里的大地。
数十里厚云在一瞬间收缩成一小团,化为一道拳劲。
魔童竟已跨越十数里,出现到唐晚洲面前。
“嘭!”
唐晚洲一掌平举,稳稳接住这一拳。
她脚下,雪花、尘土、碎石跟随一层劲气波浪,四散蔓延出去。
数十里云雾,也在瞬间炸开。
魔童瞳孔急缩,没有想到她居然可以站在原地不动,将他的所有拳劲,尽数卸到地底。这份武学造诣,简直高深莫测。
不等他变招,唐晚洲先一步化掌为拳,击在他拳头上。
“轰!”
魔童倒飞出去一里多远,继而又连退六七步,手指传来一股剧烈疼痛。意识到来人非同小可,他立即伸手,举过头顶,唤来百尊魔头悬浮在身后。
第四百零一章 府州相遇
陆文生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魔童,将其击杀。真是不明白,三宫主为什么限制只能同境界出手,这么大的事,岂能耽搁?”
陆苍生道:“那可是魔童!背后既有渡厄观,又有魔国。同境界较量,杀了魔童,那是他技不如人。若大长生敢出手,渡厄观和魔国就能出动超然,将你大长生击杀,甚至灭你全族。”
“规则,是强者制定的。”
“强者能够遵守规则,已经是对弱者最大的公平。”
秦芊明眸皓齿的笑道:“大师兄,我就说你看走了眼!李唯一和谢楚材的生死决战,背后可是牵扯着天下兴衰,关乎无数女子和孩童们的生死,甚至关乎人族存亡,怎么可能是意气之争?”
一位雷霄宗弟子万分佩服道:“不得不说,李唯一的确是个人物,身上有一股少年英雄气。”
陆苍生淡淡道:“武道修行,不是比谁更有胆量,更有英雄气,更敢于拼搏,而是比谁能活到最后。这凌霄生境的大地之下,多少少年英雄,未达长生,便化为冢中白骨?”
“没错,李唯一那么拼,昨夜还不是遭到朝廷追杀,指不定已经死在哪座牢狱中。所以啊,千万别多管闲事,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陆文生道。
那群雷霄宗弟子,出南堰关后,向东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李唯一目送他们离开,暗忖:“尽早逃离凌霄城,是件好事。或许是时候回黎州,去九黎隐门,让隐二十四做一顿好吃的。或者去九黎城, 看望四叔。又或者去九黎神殿,找蔡学姐和高欢他们,聊一聊这两三年的经历。”
他走在府州平原上,一路向南而去。
以李唯一的修为,若全速赶路,一日就能穿过整个府州。但整整走了四日,不分白昼和黑夜的快步前行,也才走了不到千里。
是真正在走。
身后好像有无数根锁链在拉扯他,要将他拉回凌霄城,怎么都走不快。
傍晚时分,暮色压来。
李唯一登上一条百米高的矮脊,举目望去。
平原上白茫茫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堆和墓碑,被冰雪半遮半掩,苍凉中有一股诡异阴森之感。
十数里外,是一座大型集镇,建有石墙和望楼,周围分布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村落。
炊烟升起,隐隐可见灯火光华。
李唯一不想再赶路,不仅饥肠辘辘,身上衣袍也已好些天没有换洗,整个人无比疲惫,满身汗渍,打算夜宿前方的集镇。
洗一个热水澡,吃一顿美味佳肴。
走进村庄。
里面寂静无声,门窗破烂,竟一个活人都没有。
李唯一快步疾行,身形闪移,直接向那座大型集镇赶去。
集镇外围的守护阵文,已被破掉。他直接跃过石墙,无声无息落到镇内,一路上看到很多血迹,及三两巡逻的邪教武修。
嗅着炊烟的柴草香和肉香,李唯一来到镇南的广场上。
向广场中望去。
集镇内和周围村庄的百姓,全部被驱赶到此处。
年轻男子战死了大半,尸体投喂给异兽坐骑,一具具被吃进腹中。还活着的,则被炼成血咒教众。
老人被剁碎,装进袋子。有邪教稻人说,带回去做稻肥。
而更加让李唯一目眦欲裂的是,那些被架在火堆上烘烤,柴灶案板上的小小身影,心中怒火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点燃。
“轰!”
他体内法气爆发出去,笼罩整个集镇。
“你们简直是在找死!”
李唯一唤出黄龙剑,大步走向广场,一剑劈出,将三位来不及反应的邪教武修,直接斩断成两截,飞出十数丈远。
稻教总坛在府州地底,几乎已经不是秘密。
各方人族势力,活跃在府州平原上,四处寻找进入总坛的入口。
于是,稻教开始在府州平原的各地,制造杀戮和混乱,牵制人族高手,使他们疲于应对,顾此失彼。
负责今日这场杀戮的,是一位身穿黄色僧袍的道种境武修。
他是畸人种,高达五米,有着人类体躯和头颅,上半身长满浓密的灰色毛发,提起一柄丈长的百字器重刀,向李唯一挥劈过去。
李唯一身体炮弹一般冲出,一拳将那柄百字器重刀,打得粉碎。
在那僧袍武修惊恐的眼神中,李唯一挥臂,打断其脖颈。硕大的头颅飞出去,像小型水缸一样在地上滚动,鲜血染红大地。
集镇内,杀声一片。
这些邪教武修,最开始还想结成战阵对抗,被李唯一横推打穿后,立即溃散,向四方奔逃。
可惜逃不出李唯一的道心外象。
将最后一个邪教武修斩杀后,李唯一返回集镇,来到火光映照中的广场上,帮那些目光呆滞的年轻男子,解除体内的血咒。
周围哭声一片,全是年轻妇人和幸存下来的孩童。
“你们得赶紧离开,去附近的城池……”
李唯一没办法再说下去,难道告诉他们,去到附近城池也没有用,待全面战争爆发,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李唯一担心他们遭到邪教的报复,打算护送一程。
他们收拾完行李,连家人都来不及安葬,便在李唯一的催促下立即出发。足有百人的队伍,走得很慢,到后半夜,也才走了十多里。
“哗!”
一道法气能量,从远处蔓延而来。
李唯一停下脚步细细感知能量的强弱,脸色骤变,目光窥望前方的无边夜幕,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已经过了这么久,都没有邪教高手出现,可见袭击那座集镇的,应该是一股单独执行任务的邪教武修。
闷沉的战斗轰鸣,向这边蔓延过来。
法气能量更加强劲,形成阵阵寒风。
李唯一招来队伍中修为最高的一个持矛男子:“我必须去那边查看一番若战斗向这边蔓延,我得提前把他们引开。”
那男子道:“明白!恩公放心便是,这里距离聿县也就数十里,我们经常走这条路。”
李唯一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庇护他们,永远都只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于是,立即化为一道残影,向战斗波动中心赶去。
冲出去三十里,法气能量逐渐强盛。李唯一感应到,法气中蕴含有一股熟悉气息,一片浓厚的魔云,漫过山脊矮丘,出现在了视野中。
地面震颤,飞沙走石。
“是魔童的气息!”
李唯一隐藏气息,快速后退。
远处的山脊矮丘之上,出现三道身影。他们近身对拼,速度迅疾,身法快得简直就像一道道闪电。
“哈哈,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杀我?”
魔童嘴里发出孩童般的稚嫩声音,一道手印打出,黑沉沉的魔雾汇聚,化为一道数十米长的大手印,将一位人族长生境武修,打得流星般坠飞出去。
“轰!”
那位人族长生境武修,砸落在距离李唯一,只有不到一里的地方。
他整个身体,斜着陷进地底,形成一道长长的沟壑。
大片的地面,随之拱凸而起。
“哗!”
宋玉楼手持斩马刀,从地底飞出,七窍皆在流血,被魔童一掌打成重伤。
他发现了藏身附近的人族武修,但没认出是李唯一,沉声道:“赶紧走,长生境斗法,你也敢来观战,小心死在战斗余波之下。”
说完,唰的一声,他提刀冲向左丘令和魔童的战场。
山脊上,身躯魁硕的左丘令,和八九岁孩童模样的魔童,双掌对拼,声响如神雷炸破天穹,碰撞出滂湃的能量涟漪。
左丘令身体不断后退,踩得大地一片片塌陷,最后身体将整座矮丘都撞得炸开。
“嘿嘿,你的实力还不错,难怪渡厄观有一些老家伙,看好你们左丘门庭,左丘门庭的确是人才辈出。”
魔童高亢的大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凶厉,想到了西海王府之辱,杀意滔天。
布满上半身皮肤的一百道魔头刺青,活了过来,显化在周围天地的魔云中。
这些魔头,个个都有磨盘大小,千奇百怪,有的长着獠牙,有的长着翅膀,有的蛇首人身……
一百尊魔头的力量加身,魔童威势大增,双眼射出丈长的光束。
“哗!”
九幽镗从左丘令祖田飞出,形似钉耙,铸有九个叉刺,乃仙料铸成,在凌霄生境有赫赫威名。
左丘令挥出九幽镗,打出九种能量,汇聚成九彩风暴,抵挡魔童凝聚百魔之力打出的霸道拳劲。
“嘭!”
空气爆震,数里之内,草木尽化飞灰。
左丘令倒飞出去三里远,身体向后滑行,立即挥舞九幽镗插向地面,定住身形,抓镗的五指颤抖不止。
“能接下我这一拳,你还真是厉害。换做别的长生境第一境武修,已经被打穿身体,毙命当场。”
魔童身体模糊,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和左丘令近身碰撞在一起。
李唯一远遁,念力传音佛祖舍利中的唐晚洲:“少君,魔童出现了!他已经突破至长生境,看样子还是得你出手才有希望,左丘令和宋玉楼不是他对手。”
唐晚洲声音传出:“你终于想起我了?本君已经喊了你好几天,让你把我放出来,你一句话都不回,一副要把我带回黎州的样子。”
李唯一露出尴尬神色: “有吗?我没有听到。”
“别废话了!放我出来,魔童是我的对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继承了圣婴什么力量,居然可以异化子母泉。”唐晚洲道。
第四百章 仙原分别
车内昏暗,陷入寂静。
李唯一抬眼,看向尧清玄。
尧清玄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言语,包括传音。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色初明。
凌霄城的护城大阵,依旧如云雾般笼罩,但城门已经打开,经严格盘查,可以进出城。
来自天下各地的商队,运送矿石药材、粮油布匹、瓜果生鲜等等货物,排队进城。
李唯一和尧清玄施展了易容诀,跟随一支向西境前线押运物资的队伍出城。队伍的领头,是稻教的中层教众。
出城后不久,李唯一和尧清玄悄然离开队伍而去。
…
云天仙原地域浩阔,法气充沛。
李唯一站在一座数百米高的灵丘之巅,朝阳下,身周是成片的一尺多高的翠色薹草,在风中地毯般的起伏,发出“沙沙”之声。
百丈外,便是云天仙原的边缘。
那里大地化断崖,崖下白色云海连向视野尽头。
看似天高云阔,但崖边却有一层近乎透明的结界,连天接地,想要进出云天仙原,必须走四大关隘和四座天门。
此情此景,让李唯一本就沉重的内心,多增一分压抑。只感天地广阔,却处处都是牢笼和枷锁,没有真正的自由翱翔。
他看向坐在崖边巨石上的尧清玄:“现在可以开口说
话吗?”
尧清玄长裙铺散于脚下,瀑布般的青丝束在背上,眺望阳光下的云海:“在云天仙原稻祖感应不到。只要我们出城了,安殿主那边足可安心,不会跟上来的。”
李唯一道:“出城前,安殿主真的在附近?”
“我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性。”
想了想,尧清玄又道:“她是故意放我们离开,给了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若走,就能活。若是不走,她就算再想放我们一马,也是必死无疑。”
李唯一内心震动极大:“是我哪里出错了?”
尧清玄抬起蝽首,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做得很好!本来我是必死无疑,因为你,我才能活着走出总坛。”
“那是为何?”李唯一问道。
尧清玄道:“关乎大事成败,涉及亿万稻人的生死。像我们这样的人类,你以为,他们需要证据才能杀我们?有重大嫌疑,就可以直接清除掉隐患了!”
“我们到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安殿主一直在保我们。安殿主保我们需要理由,你拿出了理由,这就是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能不能活,除了忠诚,还有便是价值。”
“以我们二人的价值,若没有安殿主,对稻教某些存在来说,只需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而杨神境和濉宗的体量,却让稻教的超然都不得不谨慎应对。”
李唯一自嘲般的苦笑,这才明白,自己的那些把戏都得借靠安殿主的实力才行。他道:“稻教高层到底有没有怀疑濉宗?”
“对稻教而言,我们二人是可能有问题的隐患,而宗却是一定有问题的隐患。”尧清玄道。
李唯一道:“誰宗本身就有问题?”
尧清玄道:“不仅仅只是有问题!更重要的是, 的立场,是真的可能瞬间改变。”
“稻祖没有给杨神境种下死亡灵火?”李唯一道。
尧清玄道:“其一,杨神境若被种下死亡灵火,二宫主能信任他到这个地步?其二,杨神境就算被种下了死亡灵火,破境超然后,也能挣脱出去。他距离超然,很近!”
“如此看来,杨神境和渊宗的确难以掌控。”李唯一道。
尧清玄道:“所以,妖族和稻教攻打凌霄城的秘密,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让杨神境和≡宗一系的强者知晓。”
“你知道,为什么无数证据指向淮宗已经背叛,稻教也一直不信任他们,却仍然没有立即清除他们。反而我们二人,还在被猜疑?”
李唯一问道:“这正是我难以理解的地方!”
尧清玄道:“因为杨神境和雕宗,就算背叛,也一定是在胜负将分的时候,是稻教可能败亡的时候。现在,谁都能看出,朝廷被群狼环伺,岌岌可危,这个时候他坚定不移的倒过去,不是明智之举。”
李唯一恍然,闭眼道:“明白了!对两头都可以站住脚的人来说,不会提前选择立场,把自己的另一条退路彻底断掉。这的确是最大的不合理之处!”
沉默片刻,尧清玄道:“司空镜渊是怎么回事?”
李唯一道:“隐一是杨家甲首,是他的手段。”
“这一步棋很好,继续走下去,或许可以把杨神境和??宗,提前逼到朝廷那边去。你的棋都下了一半了,为什么要中途放弃?”尧清玄问道。
李唯一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我将道种境的隐人和隐人长老,全部都召集到了凌霄城。本已下定决心,要让稻教内斗,同时暗中清除妖族和稻教在城中的隐藏力量,让云天仙原化为他们的绞肉场,为人族争取到取胜的希望。”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朝廷内部,简直千疮百孔,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堡垒,而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殿。”
“凌霄宫虚弱到,在凌霄城竟然没有绝对的掌控力,无法镇杀城中之敌。更有不少朝廷高层,已投靠魔国。”
“这需要对付的,哪只是妖族和稻教的潜伏者?朝廷上下,全部洗一遍,都清杀不完。”
“继续留下来,还有意义吗?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我不想把隐人,全部折在这片注定要倒塌的埋骨之地。”
风更急了!
身后的山丘上,草叶声呼呼啦啦。
李唯一道:“等大家全部离开云天仙原后,我会派人把隐门查到的稻教各处据点,≡宗的问题及攻打凌霄城的秘密,全部告诉朝廷,算是尽最后一份力。”
“原来你做了这么多!”
尧清玄露出思考的神色:“把你手中掌握的棋子全部交给我。我来替你,把凌霄城的这盘棋走完,尽人事,听天命。”
李唯一眼中涌出难以理解的神色:“你要回去?”
“本来不想回去的,但你已经做得这么好,加上我掌握的一些底牌。至少也要凭借这一战,先把≡宗给除掉。若让他们在凌霄城之战中再次获利,再次壮大,九黎族日后大危。至于种族之战的胜负,就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了!”
尧清玄于崖边巨石上,站起身来,与两步之外的李唯一对视。
李唯一道:“你不是说,不离开凌霄城,安殿主也保不住你?”
“那又如何?”尧清玄道。
李唯一道:“你的体内有死亡灵火,稻祖杀你,只需一念。”
“鬼旗能暂时隔绝死亡灵火和稻祖之间的联系。”尧清
玄道。
李唯一轻轻摇头,深知回城的凶险:“你在总坛教我的,多高的修为,做多大的事。凌霄城这一局,不是我们的修为可以对抗。”
尧清玄背负双手,万年冰山般的俏脸,展开一道从未有过的悠然而灵性的笑容:“这天底下的道理,都是说起来容易,大家都懂。但做起来,太难了……被道理支配,能活着,甚至能活得很好。但被自己的情感和意愿支配,才能活出自己。”
“神隐人令给我,我会遣一半隐人离开,另一半我要用。我也该过一回神隐人的瘾!”
李唯一凝视于她,取出神隐人令:“我和你一起回去。”
尧清玄从他手中夺过神隐人令,手指按到他眼睛前方,将种在他体内的死亡灵火一缕缕收回。
继而,她从李唯一身旁走过,下巨石而去,不再是那般紧绷的状态,有了众人传说中的那位传奇女子的风采。
尧清玄洒脱道:“我体内种了死亡灵火,迟早是死,逃不掉的。你不一样,你让我看到了无穷多的变数和希望……替我照顾好尧音!”
李唯一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知道不可能劝得住她,眼珠子转动一下:“那你把鬼旗还我。”
“你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尧清玄在山丘下停步,并不转身,摘下界袋,抛扔给他:“我多年收集的财富资源,都在里面。鬼旗,我买了!”
…
李唯一行尸走肉般,独自一人离开云天仙原,杂念纷繁,内心争斗不止,万千思绪挥之不去。
时而想到,尧清玄或许会暴露行踪,死在稻教高层手中。时而又想到,姜宁和庄玥,以及庄爷爷自己答应了的事,没有做到。
昨夜那种情况,危险至极,生死难卜,他根本没办法带庄玥一起走。
不多时,又想到左丘红婷,不知她是否已经离开凌霄城。
想到太史羽、太史白、宋蔺、宋青鲤等等这些朝廷中结交的朋友。想到了太常寺的地牢,和已经治疗一半的几位鬼母。
唐晚洲的声音,从佛祖舍利中传出,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李唯一根本听不见,在自己的思绪挣扎中难以走出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南天门,来到南堰关。
走在下坡的街道上,李唯一嗅到菜肴的味道,五感渐渐恢复过来,停步望向旁边四层高的酒楼,平时对口腹之欲极有追求的他,今日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得立即把消息,传回雷霄宗。二十多年来,雷州那边可是也有很多女子,饮服了子母泉。”
一群雷霄宗弟子,骑着异兽,从李唯一身边经过。
陆苍生、陆文生、秦芊等人,皆在其中。
昨夜,子母泉的骇人消息,在凌霄城传开。
经一夜发酵,所有真相尽数流出,造成极大恐慌。城门打开后,消息如雪片一般,飞向天下二十八州。
第三百九十九章 真不是你干的
李唯一道:“魔国那位莫非是以为,我对付谢楚材,是神教的意思?是神教要把他暴露到明面上?”
“你这只是最表面的一层!为什么,三宫主的法令,强调的是只能长生境第一境武修出手?”安娴静道。
李唯一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安娴静道:“你觉得,朝廷的长生境第一境武修有几人?能是魔童的对手?就凭姚谦和宋玉楼他们?”
李唯一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左丘门庭?”
要知道,潜龙灯会上,渡厄观拿出来的二十枚长生丹,左丘门庭夺取到的最多。
此后两年,每年渡厄观都给了左丘门庭三枚长生丹,以帮助左丘门庭吸纳天下英才。
换言之。
左丘门庭旗下有着最多的长生境第一境武修。
包括,同境战力非凡的左丘令。
尧清玄道:“魔国那位妥协固然是九霄云外大阵威力不可测,不得不退步。魔童可是渡厄观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左丘门庭对付他,怎么给渡厄观交代?怎么对得起渡厄观的支持?”
“左丘门庭不对付魔童,怎么给天下一个交代?”
李唯一道:“难怪对付魔童的时间,是十五日这么久,原来是怕左丘门庭来不及调集人手。好狠辣的阳谋!”
尧清玄道:“三宫主为什么答应?因为,她也想把左丘门庭拉进凌霄城这一局中,帮助朝廷应对危险。可以说,魔国那位给她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李唯一道:“魔国那位这是要借机分化渡厄观和左丘
门庭?魔国到底想支持麒麟奘建立妖国,还是想支持稻教建立稻境?”
安娴静道:“都有可能。”
李唯一眼神一动:“那我们何不把责任推到妖族身上?”
安娴静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这件事是鸾生麟幼设局,是龙香岑泄密,都是妖族的算计,你只是被姜宁用感情利用。我会向魔国和神教高层,递上这份说辞。”
“你去把姜宁杀了,一切就能掩盖过去。”
李唯一怔住。
安娴静道:“就知道你下不了手!清玄,你是他师尊,你帮他吧?”
“好!”尧清玄道。
李唯一拦住尧清玄:“好什么好?我不同意,此事绝对不行。”
“看来是真的动了情。”
安娴静没有李唯一想象中的坚持和严厉,反而闭上双眼,不再提杀姜宁的事。
车架行驶进太安坊,来到一家名叫“禅刀门”的帮派。
帮派占地半里,门人弟子近百。
门主梁先师,是东境梁家的旁系高手,修为达到道种境第八重天。
车架在院中停稳,数十位稻教高手走出,齐齐躬身行礼:“拜见安殿主,南尊者。”
安娴静和尧清玄戴上面纱,相继走下车架,外面跪倒一片。
李唯一下车,才刚刚站稳。
只剩一条手臂的司空魇轮,愤怒的声音响起:“李唯一,我哥呢?”
李唯一淡淡瞥向他:“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真当我现在还惧你不成?”
司空魇轮躬身行礼:“安殿主,我哥被李唯一抓走了,很可能已经死在他手中。此子,在凌霄城与朝廷多位年轻高手眉来眼去,必怀异心,断不可留。”
李唯一冷道:“我要是有异心,凭我的神子命牌,得诱出多少神教教众?得拔掉多少神教据点?我能让姚谦如此嚣张?”
“我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之心, 我泄密出去。”
“≡宗固然可恨,但我很清楚,≡宗与神教联系极深,一旦他们被全部拿下,拔出萝卜带出泥,神教在凌霄城的势力必严重受创。”
李唯一不知道的是,安娴静和尧清玄之所以时隔一个月,才来到凌霄城,乃是一位稻教超然的意思。
稻教有超然,不信任李唯一,想要用时间来验证他是否忠诚。测一测,到底是哪一方背叛。
可以说,这一个月,幸好李唯一足够克制,没有与朝廷联手拔掉稻教的各处据点,甚至没有故意把露出去。
正是凌霄城风平浪静,所以尧清玄才能走出总坛。
司空魇轮被李唯一问得语塞。
尧清玄问道:“你为何认定,司空镜渊是被李唯一抓走?”
司空魇轮道:“是濉宗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唯一冷笑:“我连你们兄弟在不在凌霄城,都是一无所知,怎么抓他?我在神教,没有任何根基,你们身边的人还能向我泄密不成?”
司空魇轮道:“鸾生麟幼也曾告知。”
李唯一道:“鸾生麟幼恨不能杀我而后快,什么手段他用不出?你修炼天赋还行,脑袋是一点没有。小心被
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司空魇轮乃是堂堂神子,怎堪如此羞辱?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第四神子!”
怒吼一声,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出来,他一步迈出,跨越数丈,拳头释放灿烂银芒,打出充斥满园的能量风暴。
太恨了!
不仅有断臂之仇,更被当众羞辱,这要是不出手,他将沦为双生稻教的笑柄。
李唯一站在原地,身前凝结出一层灵光光幕,将司空魇轮的拳劲化解。
灵光蔓延出去,缠绕他全身。
司空魇轮只感身体被紧紧束缚,眼中尽是惊骇之色,知道李唯一念力修为突飞猛进,但没想到已经强到这个地步。
“嘭!”
李唯一意念一动,将司空魇轮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厚厚尘土。
司空魇轮虽败却趴在地上,放声狂笑了起来:“本来我还怀疑,你是否拥有擒拿我哥的实力。现在,我已敢断定,我哥必是被你杀了!”
一众稻教高手中,走出一道灰衣身影。
他脸形消瘦,颧骨较高,浓眉似剑,乃双生稻教的第二神子,荒虚。
荒虚拱手向安娴静行礼:“晚辈知晓,安殿主十分信任李唯一。但我这边,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肯定,司空镜渊已经死在李唯一手中。”
一位武修,快步前来禀告:“第五神子回来了!”
院中众人,齐齐愣住。
尧清玄心生担忧,暗暗向李唯一瞥去,却见他气定
神闲,没有丝毫慌乱。
片刻后。
司空镜渊被两位武修搀扶着,出现到安娴静面前,咚的一声跪下去,卖惨哭喊:“安殿主,泪宗狼子野心,人神共愤,人神共愤啊!杨神境老匹夫要反,赶紧杀了他们,还有姚谦,不然神教将有大祸。”
司空镜渊的确有些惨,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十根手指和十根脚指血淋淋的,指骨尽断。
身上的皮,被割走大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司空魇轮连忙上前,查看司空镜渊伤势,问道:“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
司空镜渊随即讲述起来把自己怎么被濉宗擒拿,怎么被关押,怎么被用刑审问,又听到了一些什么,全部都讲出来。
一个月来,司空镜渊受尽折磨,精神崩溃,愤恨无比:“≡定经完全倒向二宫主,要在上元节前,帮助朝廷把神教据点尽数拔除。若不是≡宗今晚收到命令,全城追杀李唯一,我根本没机会逃出来。”
“杀,必须把这群白眼狼全部杀了,全部做成稻肥。”
除了安娴静、尧清玄、李唯一,所有人都被震惊得难以言语,慌乱失措。
李唯一看向荒虚:“阁下不是有十足把握,司空镜渊已经死在我手中?你的把握,不会是来自濉宗吧?”
荒虚眼神凝沉,努力消化心中惊骇的情绪。
李唯一继而看向司空镜渊:“你确定是≡宗的人将你擒拿?”
“你当我是蠢货?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司空镜渊怒道。
李唯一道:“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凭什么认为,神教将有大祸?神教据点要被尽数拔除?你是不是背叛神教了?全部都招了吧?”
司空镜渊道:“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屈服,李唯一,你想害我!你想陷害我!”
李唯一看向安娴静和尧清玄:“司空镜渊多半已经把所有秘密都交代了出去,此地很不安全,我们得立即撤离。”
“所有人化整为零,立即离开禅刀门。荒虚,你留下来收拾残局,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安娴静如此下令后,与尧清玄先一步登车。
所有稻教高手,全部陷入忙乱,收拾物品,焚烧账册。
另有一部分,则是第一时间离开。
荒虚看向跪在地上,惊恐万分的司空镜渊,眼中露出残忍神色:“都是自家兄弟,自己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魇轮,想要一条新的手臂吗?他的手臂,应该很契合你。”
……
车架疾行。
安娴静数次观察李唯一的眼神:“真不是你干的?”
李唯一露出骇然之色,连忙道:“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怎么可能做事只做一半?今晚我怎么可能选择和太史羽出城离开?原来,安殿主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局势变得更加危险!清玄,你和他立即出城。”
安娴静说完这话,身形凭空消失在车内,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天道昭昭
除夕。
今夜守岁,各坊里灯火通明,喧嚣热闹。
六念禅院地牢中的邪魔逃出来后,遭到朝廷大军围杀,没有影响太大范围。捉拿魔童的法令,与长生境之下的武修无关。
城内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真相,对凌霄宫有十足信心,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护城大阵和九霄云外大阵过去并不是没有开启过。
哪怕天塌,也有超然和长生境巨头顶着,下面的人,淋不到风雨。
这种信心,是过去数千年建立起来,根深蒂固。
“唰!”
姚谦的卓绝身影,出现到一栋六层高的飞檐楼阙顶部。
他双瞳涌出法气光柱,施展某种眼瞳道术,观察视野内三纵四横的街区,不放过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架,每一间房屋。
黑色马车从他下方的街道上,徐徐行驶过去。
安娴静拨念珠的手指上,一层淡淡光华蔓延出去,将车内化为幻境。哪怕窥破,看到的也只是一家三口。
行远后,幻境散去。
尧清玄出现在凌霄城,可见一个月前,拓跋布托必定将血书送到,这让李唯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为何足足一个月后,她们才赶来?
他在凌霄城的所作所为,又该如何去解释?
李唯一暗暗观察安娴静的脸。
今日她的容貌既不是纯仙体的绝美,也不丑陋凶
厉,是一种凡人的肌肤和中上的清秀外貌。
无法通过她容貌美丑,判断她此刻的内心。
安娴静那双本是永恒幽静的眼睛,从李唯一上车,就一直冷冷注视。
这位可不止是一位修佛者那么简单,心性变化无常,说不准下一刻,就会出手杀人。
李唯一心中有鬼,没有压力才是怪事。
外面街道上,响起爆竹声和欢笑声,锣鼓喧天,除旧岁,迎新年。
车内世界,如同冰窖,静得可怕。
安娴静终于开口:“见到我们,你不该高兴吗?但你此刻内心似乎很忐忑,在害怕什么?”
李唯一定住心神,以沉默回应。
安娴静见他这副姿态,眼中寒光更盛:“把他扔出去,丢给姚谦。”
尧清玄抬臂作势,左手纤长的五指展开,法气绕指流转。
李唯一立即道:“如果安殿主和师尊,是一个月前,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高兴得很,恨不得将二位请到天阁,吃最贵的菜肴,饮最陈的佳酿,端茶倒酒,捶肩揉背。但你们一个月后才出现,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怎能不忐忑?”
坐在右边,靠车厢里侧的尧清玄,香风微淡,手指收回红色云纹的宽袖中,长发垂于脸颊两侧,眸光含霜:“你这是在怪我们,收到求救血书,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救你?”
“不敢!二位都是神教的大人物,我一个小辈,哪敢有这份痴心妄想?”李唯一笔直坐在那里,不与她们眼神对视,怀揣心事的模样。
安娴静道:“你还有情绪?既然在南堰关脱身了,为什么还要来凌霄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唯一已经想好对策:“不来凌霄城,我去哪里?回总坛?我怕死在路上。”
“你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为师也不好替你求情。”尧清玄轻叹。
李唯一沉默,眼神中涌出复杂的情感,数息后才道:“我或许……动情了,在南堰关再次见到姜宁后,特别是见到她和谢楚材走在一起,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我知道,我若不来凌霄城,很可能会永远失去她,可能会后悔终生。”
李唯一来到凌霄城的所作所为,几乎都与姜宁和谢楚材交织在一起。加上,早在潜龙灯会时,他和姜宁就有不少传闻。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安娴静眼神一沉:“为了一个女子,变得如此失智?”
“六念禅院的决战,你暴露了多少底牌?祖田被废的教训,还不够惨重?就因为一个姜宁?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尧清玄也变得严厉。
李唯一早就猜到,她们二人,先前肯定在六念禅院。
他和太史羽驾车离开时,二人很可能是一路跟在附近。
李唯一道:“师尊……”
“不要叫我师尊!师尊这两个字,让我在六念禅院的六座魔山下,简直如芒在背。你是轰轰烈烈了,但我是胆战心惊。她最后跟你走了吗?若非我出现,你真能从姚谦手中逃走?”
尧清玄的怒火,大半都是真的。无论是稻教神子,还是九黎神隐人,李唯一这一次的所作所为,简直不可理喻。
李唯一不知道稻教和魔国有多深的牵扯,打算借此机会试探:“我当然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凶险的博弈中。若只是因为姜宁,我不会如此冒失。”
随即他将子母泉和鬼婴事件,原原本本讲出。
他看着安尧二人,发现她们听得很专注,脸上都有惊色,心中有数了,于是愤然道:“魔国的手段太卑劣了!二十多年来,凌霄生境多少女子,饮了子母泉?”
“她们都是无辜的,但现在却要全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那些孩子,有的还是婴儿,有的三五岁,有的正值花季,何错之有?顷刻间,全部都要化为鬼婴,到处食人心肝,变成怪物。”
“我去过太常寺大牢见过那里地狱一般惨烈的景象。”
“曾经她们端庄秀美,是孩子的母亲,是他人的女儿,有梦想和追求,但全部变成关在笼子里面的怪物。没有被关进笼子里的相互厮杀,甚至啃食别的鬼母。”
“你们没有见过那样的景象,你们理解不了我的心情。”
“我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为了取胜,大家不择手段。你们二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但,我做不到!”
“我最看不惯,专门针对女子和小孩,下如此狠手的做法,简直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嘭!”
李唯一情绪激愤,豁然在车中站起身,眼眶发红,青筋凸起,拳头重重锤向厢壁:“你们没有底线,我有!再选一百次,我也一定会给谢楚材下战书,没有杀他,我此刻后悔得很。”
“安殿主和师尊要是觉得我做错了,直接杀了我便是。但我绝对不会低头的,我没有做错。战争怎么打我不管,但得把女子和小孩当人,天道昭昭,因果报应。人可欺,心不可欺,天地难欺!”
车内,安静下来。
安娴静本是紧盯李唯一的双眼,变成垂目凝看手中佛珠,时而微微抬眼皮,观察他倔强激愤的模样。
尧清玄先开口:“在你心中,为师和安殿主就那么不堪?”
李唯一不言。
“给我坐下。”
安娴静如此喝斥一声,继而语调柔和许多:“什么叫我们没有底线?就你有底线就你是仁者善者圣者?不要命不想活的圣者?”
李唯一坐回去,眼神不再闪烁,与她对视:“我只是直言心中所想,有什么说什么。”
“直言就可以妄自指责本殿主和你师尊?你简直胆大包天。”安娴静道。
李唯一冷静端坐,道:“我知道,神教和魔国有合作。我铸成如此大错,想来安殿主必是要将我送去献给魔国的大人物。”
安娴静道:“你是神教的神子,南尊者的大弟子,天底下没有把自己家的天之骄子推出去交给别人杀的道理。”
李唯一怔住,看着她。
尧清玄道:“我们冒着巨大风险前来凌霄城,虽不能说完全是为了你,但至少也是有三四成占在里面,却被你劈头盖脸一顿骂。换做他人,此刻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李唯一露出笑容:“安殿主不杀我?”
安娴静道:“神教和魔国,的确有合作,但子母泉的事,我真不知情。你说,是鸾生麟幼泄露消息给你,并且一直在把你引去六念禅院,对吧?”
李唯一点头。
安娴静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是想借刀杀人。”李唯一道。
安娴静道:“其一,他是想借你的手,挑起魔国和神教的矛盾。”
“其二,是想把魔国的势力,暴露到明面上,让三宫主等凌霄城强者先和魔国大战,消耗朝廷的力量,让凌霄城变成一片破败的灾土。”
“如此一来,妖族就能坐收渔利,会抓准时机进攻云天仙原。到时候,神教也要被迫提前动手。”
“可以说,鸾生麟幼是你在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对手,心智极高,且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一定会入局。”
“真让他得逞,战争的主动权,将牢牢掌握在妖族手中。”
李唯一道:“神教中,有人向鸾生麟幼,泄露了我的身份。”
“这是你的事!年轻一辈是你的对手,你自己去解决。”
安娴静又道:“我是想告诉你,神教、魔国、妖族,也包括亡者幽境中的一些势力,大家是合作的关系。但又都想先把对方推下水,想要让对方先去抵挡凌霄宫的第一波攻击,想让自己尽可能的损失小一些,获取战后最大的利益。”
“妖族想要魔国先和凌霄宫开战,逼三宫主动手。想要把神教暴露到明面上,让朝廷和各大千万门庭去攻伐。”
“我们也一样,我们也想妖族先动手,想魔国先和凌霄宫斗起来。”
“六念禅院中,魔国那位为什么向三宫主妥协,给凌霄生境追杀魔童的机会?你看出其中玄机没有?”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万念俱灰
圣婴,是千年前亡者幽境吞噬生境的大劫难的祸首之一。
千年来,一直是凌霄生境的大敌,时常制造滔天杀戮,是玉瑶子最想除掉的逝灵。
鬼婴事件刚刚爆发,二宫主和三宫主便察觉到了一些端倪,推测此事是圣婴所为。
这样的强者陨落,别说星月奴,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凌霄生境的武修都会震惊。
李唯一道:“或许圣婴已经死了很久,在超然的层次,应该有一段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赶紧去禀告三宫主,魔童才是一切的关键。” 请记住本站域名:速*度*谷*w-w-w-s-u-d-u-g-u-c-o-m看最新无错章节
星月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侧面证明,龙香岑交代的东西,很可能是真的。
鬼婴事件爆发,与魔童来到凌霄生境的时间,大致吻合。
以他道种境第九重天的修为,凭什么可以影响到那么多饮过子母泉的女子,让超然都束手无策?只能说明,子母泉本身就有问题。
很可能,子母泉就是大宫主从圣婴那里夺取过来。
圣婴死,魔童出。
可看出,魔童与圣婴之间,必有某种非凡的关系,所以可以影响子母泉。
星月奴赶到魔神府邸外,这里被军队团团包围。再往前,魔神府邸周围的天地,笼罩着阵法、经文、霞光,释放恐怖能量,无人可以靠近。
她高声禀告:“师尊!谢楚材已经交代,圣婴死,魔童出,所有一切的关键,都在魔童身上。弟子请令,不惜一切代价,全城缉拿。”
魔神府邸中,没有回应。
对弈中的三宫主,脸色凝重:“如果我没有猜错圣婴已经死了二十二年了吧?是你和师姐联手,将其斩杀。师姐取走了子母泉,而你带走了魔童,祸根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
十步外,神圣黑暗家族的那位老者,战战兢兢,脸都要埋到地上。
谢楚材泄露如此机密,整个神圣黑暗家族都有大祸。
坐在三宫主对面的那道身影,两指捏棋,淡淡道:“三宫主看来很清楚,没有证据,就动我的人,代价是你们凌霄宫无法承受的。”
三宫主语调冷了下来:“你到底来凌霄生境做什么?”
那身影道:“都说凌霄宫三大宫主,仙敏最强硬,但我看你才是最有胆魄的那一个,居然敢如此跟本座讲话。”
三宫主手指虚抬,顿时天穹之上,九只古仙巨兽齐声咆哮,万千阵文像星海一般沉浮。
那身影轻轻长叹:“以前小瞧你了!玩一场游戏如何?我给你们凌霄宫一个机会,只许同境界出手,半个月,若能擒拿住魔童,算我输,我告诉你一个绝对物超所值的秘密。但若擒不住,那就没办法,只怪你们凌霄生境长生境第一境的武修,不够强。这个游戏,够公平吧?”
三宫主道:“太子殿下真觉得自己挡得住雾师留下的九霄云外大阵?”
“从内打外,阵势不破。从内打内,两败俱伤。”那道身影道。
三宫主道:“或许是你死,我伤呢?”
“你真觉得,麒麟奘和青鸾没有藏身暗中,伺机而动?你真觉得,你们凌霄宫旗下那些官员,都敢和魔国为敌?会全力支持你?我想,仙敏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等她回来,你胜算大一些。”那身影道。
地魔松下,--座地牢打开,最近一个甲子,被镇压在六念禅院的邪道高手、妖族强者、逝灵凶煞,化为一道道残影,冲向凌霄城的各个方位。
有人故意将他们释放,制造混乱。
三宫主的声音,响彻凌霄城:“军队不用再驻扎六念禅院,全力缉拿这些邪魔外道,杀无赦。全城长生境第一境的武修听令,寻找魔童,可杀可擒。无论是谁,十五日内将其拿下,赐万字器、麟台令,赏三千万涌泉币。”
六念禅院的周围城域,杀声一片。
军队和刚刚脱困的邪修激烈交锋。
听到三宫主的这道法令,李唯一、姜宁、太史羽等人,心情瞬间沉重何止十倍,像压有重重大山一般,难以喘息。
撤走军队,显然是因为,禅院中的存在,根本不是这些军队能够对付。
将对付魔童的武修,限制在长生境第一境,显然三宫主哪怕掌握着九霄云外大阵,都要妥协。
下山后,依旧有一股朝廷势力,紧紧跟在李唯一身后,虎视眈眈。
“上车吧,我亲自送你出城。你再留在凌霄城,太危险了!”太史羽登上车去,坐到驾车的位置上,以如此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唯一对朝廷的失望,已到极点。没想到他们已经虚弱至这个地步,在凌霄城内都没有绝对的掌控能力。
这还有救?
李唯一看向隐九,传音:“让隐一立即释放司空镜渊,告诉拙老,带领所有隐人全部撤离。”
走!
这是李唯一此刻唯一的想法。
来到车前,李唯一看向姜宁,想带她一起离开。
姜宁能看懂李唯一此刻的心中所想,感受得到他的失望情绪,但身为朝廷中人,食朝廷俸禄,怎么可能在朝廷有危难时离开?
“我来帮你们留下这些人!希望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姜宁持惊羽剑,与宋家兄妹转身而去,迎向那群朝廷武修。
“啪!”
太史羽挥出灵光长鞭,抽击拉车异兽。
车架疾速行驶出去。
李唯一没有坐进车内,就坐在太史羽身旁,始终沉默不语在斟酌要不要将自己所知的秘密,尽数告知。唯一顾虑的,只剩尧清玄那边。
太史羽心情也不好受,注视前方:“我也很痛苦,朝廷怎么可以如此软弱?但我也能理解三宫主的无奈,我猜测,六念禅院中绝对是魔国的顶尖大人物,绝对不能杀的那种级别。”
“凌霄城中,估计有一些人,已经递了投名状魔国是他们的退路。所以,才安排人手,刺杀你,想要擒拿你,都是为了极尽讨好。”
“再加上,西境、东境、妖族、邪教祸患四起,我猜测坐镇凌霄城的超然,只有两三位。”
“外敌无数,内不齐心。怎么敢打?”
忽的。
李唯一道:“我的确被封为了稻教的神子。”
太史羽向他看过去:“猜到了!你都说被封了,可见你的无奈。放心吧,我太史羽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做到。”
李唯一斟酌很久,还是说道:“太史家族一定要守好护城大阵,不能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掺和进去。其实,
朝廷年轻一代,还是充满朝气和希望,都很有理想和抱负。”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太妙啊……”
太史羽眼睛一眯,盯向长街尽头。
只见。
姚谦穿着一袭官袍,背负双手,站在街道中心。
空气中,一片片雪花凝聚出来,锋利至极,封堵住车架的去路。
“轰隆!”
鸾台的大批军士,从各个街巷中冲出,将李唯一和太史羽包围。
姚谦穿过悬浮静止的雪花,一步步走来,长生境巨头的道心外象将拉车异兽,镇压的惨嘶哀嚎,慑慑发抖的趴伏。
“鸾台少卿,姚谦,前来捉拿邪教神子,请太史甲首行个方便。”他没有将太史羽放在眼里,说出这话时,身上尽是居高临下的神态。
太史羽道:“姚谦,知道得罪太史家族的后果吗?”
“你代表不了太史家族!太史甲首若要与邪教神子一起谋反,本官也是可以先擒拿起来,关进鸾台大狱。”姚谦道。
太史羽摸出一把符箓,向李唯一传音:“这姚谦就是一条疯狗,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可以帮你拖住他片刻,使用州牧官袍遁走,去城防营找我爹,老头子是明白事理的,定会送你离开云天仙原。”
太史羽跳下车,向前走去:“姚少卿有证据吗?可别吓唬我。”
姚谦笔直站在那里,身形像立于天地间的一杆长枪:“已经抓到几位邪教大人物,有人招供,可以确定他就是邪教第四神子……”
“哗!”
太史羽手中厚厚一叠符箓全部打出,有的化为电蟒,有的爆成火云,将姚谦完全笼罩。
但只一瞬间,姚谦就冲破符箓的攻击能量。轰隆一声,太史羽身后的车架,被他一掌打得粉碎。
太史羽转身看去,发现李唯一已经先一步化为紫雾云团,跨越空间遁走,才是松了一口气,继而破口大骂:“你他么的,有本事对我们长生境之下的武修下狠手,有本事去对付魔童啊,是不敢吗?”
姚谦释放意念感应,很快发现空间波动,身形消失在原地追击而去。
“这辆车,价值一千万枚涌泉币,必须赔我。此事,没完……”太史羽大吼,眼中满是担忧神色,面对一位长生境巨头的追杀,李唯一有可能逃走吗?
太史羽立即向城防营赶去。
李唯一从空间中跳跃出来,连忙施展易容诀,想要混进人群。
才刚刚变化面孔,就被一只柔软冰冷的玉手,抓住手腕。下一瞬,他眼前一花,身体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横向移动,冲进一辆行驶中的车架内。
李唯一定睛看去,只见对面,坐着一位穿白色居士服的女子,手捏念珠,正冷冰冰的看着他。
抓着他手腕,将他带进车架内的是尧清玄,此刻就坐在身旁。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圣婴死,魔童出
李唯一向远处的三宫主望去,看不清她容貌,在灼目光华下,只能看见一道模糊修长的身影,像神灵降世。
念力波动强烈,那是威盖整个天下的存在。
地面无数武修,被那股气场所慑,齐刷刷的跪伏下去。
六座魔山的葱翠林木间,可见寺庙、石塔、洞窟等各类建筑。也有一些建筑,极其古老宏伟,笼罩在阵法光纱和经文云雾中,是古天子六念心魔留下的魔神府邸。
魔神府邸只剩少量一些旧址古殿,瓦片森黑,墙壁浮雕恶鬼,古仙巨兽白骨为柱,魔气与佛光并存。
“恭迎三宫主驾临禅院!有一故人想请宫主小酌一杯,已久候多时。”
六念禅师是一位三十岁左右外貌的僧人,头顶八星戒印,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立于魔神府邸改建的禅院中,向天穹行礼。
“哗!”
三宫主引九霄云外大阵的一缕缕光雾,包裹在身上,落入禅院。她目光投向六念禅师右侧的廊亭,昏暗的夜色中,一盏孤灯挂在梁柱上。
灯下,是三道身影。
神圣黑暗家族的那位老者,立于最前方,注视禅院中心的三宫主。
郦族超然与朝廷持阵旗的那位超然,隔湖对峙,湖水凝结成冰。
唯一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身影,玉冠青簪,身体若隐若现,时虚时实,手持棋子,紧盯棋盘,轻声叹道:“来凌霄,本是想见玉瑶一面,可惜她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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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不出。三宫主,你来陪虞某下一局?”
三宫主心中震动极大,虽隐隐有猜测,但亲眼看到此人出现在凌霄城,出现在六念禅院还是生出猝不及防的感觉。
他看似年轻,实际年龄却已数千岁,是一位让大宫主玉瑶子都十分忌惮的魔国大人物。
三宫主有九霄云外大阵加身,在凌霄城不惧任何人,面含微笑:“太子殿下的这局棋,在棋盘上,还是在凌霄城?”
朝廷的长生境巨头,全部聚集到湖边,撑起一条条地脉之力。
三宫主落到禅院后,灵光便散去。夜幕重新笼罩大地,一切恢复平静。
“三宫主居然都被惊动,真是不可思议,看来这个李唯一已经入了她的眼。”
“李唯一代表的可是凌霄生境,神圣黑暗家族的老家伙想要出手干预,这是以为凌霄没有超然?”
跪伏在地的观战武修,纷纷站起身。
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三宫主的驾临,只是在为李唯一撑腰。
“谢楚材已经很强,能逆伐道种境第七重天,饲养的黑暗真灵极其诡异,可惜他遭遇了念力修行和武道修行都堪称传奇的凌霄天骄,注定他有今日之败。”
“九黎神隐人的七爪火焰天龙道心外象,堪称逆天,据说葛仙童都只是五爪真龙。”
雷霄宗的陆文生冷笑:“武道天资越高,死得越快。不仅遭天妒,也遭人妒。在道种境越是风光,将来看到同辈武修相继迈入长生境,便会越是落寞。”
这句话,引起共鸣。
如今尘埃落定,凌霄生境找回了脸面,李唯一已经
没有了价值。
不少羡嫉者,纷纷跳出来,有人道:“真是不明白,明明是争风吃醋,为了一个女子的争斗,为何就被推到了莫须有的高度?李唯一代表不了凌霄生境,谢楚材也不是渡厄观的第一天骄。”
“李唯一若不借助武道,应该不是谢楚材对手。念师在同境界,始终是比不过武修。”
“风府种道,再惊艳也是枉然。”
站在姜宁身旁的庄玥,听到身后的议论声,气得咬牙,转过身,怒道:“谁说风府种道,就一定不能踏入长生境?也有一些传说可以做到。”
太史羽道:“小李的武道,只是修着玩。他念师天资,不输少年天子,谢楚材不借黑暗灵神必败于他手。你们那么能耐,先前为何不出手?”
陆苍生一直在暗暗观察六念禅院中武修的动向,察觉到危险气息:“李唯一今晚为了出风头,暴露无数底牌,怕是命不久矣。”
“他不像是一个为了出风头,而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人。”秦芊又道:“大师兄,你从来没有出过错,但这一次,我觉得你看走了眼。”
“他救过你,你对他有好感,我可以理解,所以不与你争辩。”陆苍生尽可能的让自己展现出大度的一面,立即又道:“有些不对劲,我们得赶紧离开六念禅院。”
除了雷霄宗,还有另外一些武修察觉到气氛诡异,立即下山离开。
一股朝廷势力,登山而来,或穿官袍,或是常服。
他们奉了密令,要将李唯一擒拿,或者置于死地。因此,做了两手准备。
其中一位穿常服的中年人,眼中闪烁寒芒,笑道:“黄龙剑引雷,战矛调动星辰光辉,都是世间奇宝。这位九黎神隐人很不简单,身上藏有大秘。”
太史羽、姜宁、葛仙童、宋家兄妹等人,齐齐望过
去,察觉到言语杀人的厉害。
另一位穿官袍的身影道:“六如焚业,邪教大术。从潜龙灯会到现在,也就两年时间,两年中的其中一年又陷在地下仙府。如此短的时间,想要将六如焚业第二层修炼到大成,只有一个合理解释,传言是真的,他必是邪教神子无疑。姜大人,他嫌疑太大了,本官要带他回去问话。”
先前三宫主对李唯一的传音,没有人听到。
“铮!”
姜宁拔出惊羽剑:“我一贯都是公事公办,认为对错和道理,比什么都重要。但今晚,谁敢动他,我会让他知道,姜宁也有不讲对错和道理杀人的时候。”
太史羽扫视身后那群人:“你们背后的人,很厉害吧?但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我太史家族不惧任何一方。”
真正的交锋开始。
最激烈和最凶险的时刻到来,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汹涌,
……
山顶,李唯一各种手段尽施但谢楚材始终不松口。
三宫主亲自传音让他审问,可见朝廷在六念禅院中,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陷入了僵局和劣势。必须从谢楚材这里,打开突破口。
若今夜无功而返,李唯一的生死冒险和底牌暴露,便失去价值。
朝廷在这场争斗中,也一定陷入被动局面。
谢楚材瘫躺在地上,身上骨头断碎无数,口鼻淌血,惨然笑道:“说与不说,都是死。但,死在你手中,我会很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唯一淡淡盯着他,意识到谢楚材心中有大恐惧。
六念禅院中,一定有一尊,吓得谢楚材一个字都不
敢说的厉害人物。说了,死的恐怕不是他一个人那么简单。
三宫主不敢轻举妄动,必须寻找证据,或许就与那位厉害人物有关。
到底是什么人物,恐怖到这个地步?
谢楚材道:“死在你手中,神圣黑暗家族一定会为我报仇,等于你也会死。你要付出的代价超乎你想象。所以,有你陪葬,我真的很高兴。”
李唯一向山下大喊:“去太常寺,取一瓢子母泉来。”
谢楚材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便转瞬恢复。有的恐惧,胜过子母泉十倍,百倍。
李唯一脑海中,一道久违的声音响起:“我来!”
是闷葫芦护道妻。
她居然都被惊动出来。
或许,是敌人手段太卑劣,完全是针对女人和孩子,所以便是她都忍不住出手。
李唯一心思百转,立即释放念力场域和道心外象,笼罩身周极小的一片区域,隔绝外界。
他走到谢楚材身旁蹲下,故意道:“喝下子母泉,生不如死。告诉我,子母泉和鬼婴事件的真相是什么,我肯定饶你性命,我以九黎之神的名义发誓。”
李唯一耳朵凑到谢楚材嘴边,手指不留痕迹的,按在他眉心。
指尖,涌出灵光和一股阴寒的气息,冲进谢楚材的意识海。
片刻后。
闷葫芦护道妻的声音,在李唯一脑海响起:“他知道得太少,就六个字。圣婴死,魔童出。”
李唯一瞪大双眼,快速消化心中的震惊,缓缓站起身来。
深深呼吸,他看向地上眼神茫然的谢楚材:“放心,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你既然告诉了我,我便不杀你。”
剥下谢楚材身上的血衣,取走银刀和那十件法器,李唯一大步下山,心中没有知道答案后的轻松感,反而危机感更加强烈。
谢楚材眼神茫然而惊恐,根本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双眼模糊,意识凌乱,嘴里大吼:“不!我根本没有告诉他任何东西,他是想陷害我……”
谢楚材身体无法动弹,五肢严重损伤。
李唯一来到山脊,与太史羽、姜宁、葛仙童、星月奴,石九斋等人汇合。
“你居然真饶了他性命?后患无穷啊!”葛仙童道。
李唯一半真半假的道:“我答应了他,人要信守承诺,当然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也就说给你们听。真正原因是,我和九黎族,得罪不起神圣黑暗家族。”
太史羽点头,表示理解,问道:“他知道一些什么?”
“只告诉了我六个字,他不敢讲太多。圣婴死,魔童出。”李唯一道。
星月奴惊道:“圣婴已经死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三宫主驾临
李唯一施展“前”字诀,身形闪移躲避,险之又险逃出那片黑暗领域。
“轰!轰……”
谢楚材手持银刀,法气牵引十件战器,如操控十颗星辰,将驾驭龙魂和扶桑神树的李唯一逼得不断后退。
“这黑暗领域太诡异,只有像六欲法王那样,拥有道种境第八重天的深厚修为,才能一拳将之打碎。”
“光与暗,相生相克,不可能破不了!”
龙魂摆尾,将数件法器扫飞,打了回去。
争取到些许时间。
李唯一借此机会,身体提纵腾飞而起,将万物杖矛举过头顶。
身上出现一道道星轨纹路。
顿时,天外星光穿过地魔松的枝叶,向他汇聚,身体和长矛变得星华灿烂,重重向下挥击。
携带黑暗领域,向上腾飞而来的谢楚材,脸色骤变,立即变招,挥刀斩向星芒。
星光将黑暗领域和谢楚材,打得坠落回去,尘土飞扬。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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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第二击,第三击……
李唯一接连引动星辰光华,打向下方的黑暗领域,将黑暗不断击散。
“太不可思议了!那是什么手段,星光都被拉扯下来。”
“谢楚材以为自己占据了天时,却不知,夜晚不仅有
黑暗,还有头顶星海。”
“这就是战书上说的寒星映雪?”
安娴静凝盯李唯一手中的杖矛,看向身旁的尧清玄,投去询问的眼神。
尧清玄轻轻摇头,完全不知情:“不是我给的,应该是他自己在地下仙府找到的机缘。很不凡,应该是古婆伽罗教的重器。”
“太不知轻重了!少年意气,为了赢,什么底牌都敢暴露。”安娴静道。
尧清玄道:“的确不该把自己置于危险中,但今夜他要是打输了,我会更生气。”
“嗷!”
“嗷!”
……
无数龙吟声响起,山巅沸腾,火光映照,像化为万龙巢穴。
李唯一的后脑风府中一条条七爪火焰天龙飞出,无数经文弥漫天空,法气能量活跃,是即将破境的征兆。
这些七爪火焰天龙,将长生金丹爆发出来的经文,不断吞噬。
这一现象,在李唯一风府中,已持续很多天,此刻不受控制的爆发了出来。
可以说,李唯一和唐晚洲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唐晚洲称之为“万龙噬道”,认为七爪火焰天龙太过神妙,寻常的经文,在它们那里就是食物,可以直接吞噬以自养。
正常修士的道种,如同是在培育一株植物,需要阳光、土壤、水分,然后缓慢生长,花费百年时间,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就像武修悟道的过程。
但李唯一的风府龙种,因出现七爪火焰天龙,不再是温顺的植物,更像一只暴躁的野兽,可以吞食植物迅速成长。
如此一来,李唯一的风府龙种,根本不用担心根基不稳。因为那是一条天龙,不是一棵大树,不是一座高塔,不需要根基。
天龙需要的是食物,自身的物种层次就是根基。
“我没有看错吧……七爪,他的道心外象,显现出来的龙影有七爪,七爪是天龙了吧?”一位龙种种道的年轻天骄,看向葛仙童和姜宁。
葛仙童眉头紧皱,面露尴尬神色:“是七爪,的确匪夷所思。渡厄观的仙师曾说过,龙种种道的武修,需要一直炼化古仙龙血,到超然境界,才可能让法气化天龙光影。或者,修成武道天子,才能做到。”
那位龙种种道的年轻天骄,又道:“葛大人道心外象中的,是五爪真龙吧?”
葛仙童以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渡厄观龙种种道的少年天子,在道种境全部都是五爪真龙,走在所有天骄人杰前面。
鸾生麟幼能修炼出六爪仙龙,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龙族血脉,飞龙嫡孙,从小修炼的就是龙族大道,自然是人类不能比拟。
此刻听到这话,葛仙童却越听越不舒服:“你也是龙种种道,道心外象只是两爪蛟蟒?”
那龙种种道的年轻天骄,讪讪笑道:“葛大人不要激动嘛,他就算再厉害,也是风府种道,不可能踏入长生境。”
……
李唯一后脑风府爆发出来的景象,让无数猜疑他祖田未废的人,全部放下心来。
若祖田无损,怎么可能风府种道?
再惊艳,也成残次和劣根,武道的上限被锁死。
地面上,谢楚材察觉到李唯一的武道在破境,大感不妙。对方实力若再增一成,自己将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
“哗!”
谢楚材以血衣,硬抗上方落下的星辉。
身后,空间巨震,一道裂痕显现出来。
天地间,响起刺耳的碎裂声。
石六欲和谢楚材一战后,姜宁命庄玥去查过资料,知道那裂痕后面是什么。
她扬声提醒:“小心神圣黑暗家族饲养的黑暗真灵!”
李唯一已察觉到,空间裂缝后方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森寒而古远,像地狱之门要被打开。
龙魂飞出,冲向谢楚材,要阻止他释放黑暗真灵。
“噗!”
谢楚材被龙魂打得口吐鲜血,身体连连倒退。
地上的血液,化为血气,飞向空间裂痕。
“啪……”
裂痕更大,冲出大量异种经文和死亡力量,抵挡龙魂的进攻。
一只苍白而干瘪的手掌,从裂痕中探出,诡异绝伦,煞气慑人魂灵。
眼前的情况太诡异,李唯一不敢把七小只放出,既怕它们死在黑暗真灵手中,又怕被凌霄城中的大人物认出。
李唯一全力以赴武道破境,拉扯七爪火焰天龙形态的法气和经文,在风府中,凝聚道莲。
“嘭!嘭……”
龙魂与谢楚材激斗,牵制他的意念,拖延时间。
不多时,黑暗真灵的半个身体都挤出来。只是上半身,就有两米多长,像惨白的干尸,骨头包裹人皮,长有三目。
李唯一从界袋中,打出逝灵傀儡。
逝灵傀儡刚刚冲过去就被谢楚材召唤出来的黑暗真灵,一掌拍进地底。
“快,快……”
李唯一十分清楚,只有黄龙剑和紫霄雷印的力量,才能对付这样的邪物。
但以他道种境第三重天的修为,催动黄龙剑和紫霄雷印,威力相当有限。
“轰隆!”
黑暗真灵从空间裂缝中完全走出,顿时,煞气弥漫整个山头,吓得无数观战武修向山下逃遁。
它从谢楚材手中,接过血池银海战刀。挥刀一劈,龙魂爆碎而开,化为一道道淡淡的魂雾,飞回州牧官袍。
“使用护身符!”太史羽大喊。
李唯一没有用护身符,与谢楚材和黑暗真灵对视,继而,深吸一口气,掣出黄龙剑,长发飞扬起来。
一手持剑,一手持矛,踏空而行。
他大步上前,战意攀至巅峰,脚下出现一朵朵莲花。
一步一莲。
每一朵莲,都是法气凝成,足有九瓣。
“他凝聚出道莲了!是道莲跟随道心外象,投影到他脚下。”有人高呼。
许多目光凝视李唯一脚下的莲花,发现足有九瓣后,无不倒吸寒气。
“九展道莲……就知道他的道莲品级不会低,果然也
达到了极数。”葛仙童像早有预料,露出苦笑,别人受限于风府都不弱于他,也激发出了龙种的全部潜力。
最差的道莲,是三展。
不少劣根道种境武修,受风府的影响,只能凝聚出三展道莲。
龙种是上等道种。
龙种种道的这批年轻武修,资质都是顶尖,最差都能修炼出六展道莲。
谢楚材有黑暗真灵相助,心中底气十足,大喊:“破境至第四重天而已,你还差得远。”
他站成弓步,双手化法气云,催动十件法器,从黑暗真灵头顶飞过,齐齐攻向李唯一。
李唯一怎么可能只用武道力量?
要全力以赴,将谢楚材打入必死的境地。
他腾跃而起,一手举矛,引天外星辰的光华。一手举剑,剑身上,六甲秘祝的九字齐齐显现出来,引来无数雷电。
矛剑交叉碰撞。
“轰隆!”
星光和雷电,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为明亮而粗壮的光柱,将所有飞来的法器轰飞,撞击在黑暗真灵身上。
黄龙剑引来的,不是寻常雷电,而是能够焚阴破邪的六甲阳雷。
黑暗真灵挥刀劈开光柱和雷电,当雷电从它身上穿梭而过,皮肤立即发出“哧哧”的声音。
李唯一看穿黑暗真灵并不是不可战胜, 它的力量,受限与谢楚材。
于是,念力和武道结合。
“焚业磨盘。”
李唯一以身体和扶桑神树为轴,一手举矛,一手持剑,引来星辰光华和六甲阳雷跟随火焰磨盘一起旋转,砸向黑暗真灵,强势而霸绝。
要知道,焚业磨盘本身就有净化逝灵的力量。
“轰!”
“轰隆!”
……
黑暗真灵被数丈大小的火焰磨盘撞飞,无法抵挡。
谢楚材看向从头顶飞过去的黑暗真灵,整个人失神了瞬间。下一刻,焚业磨盘的热浪,已席卷到了他身前。
根本无法抵挡,打出的所有力量,都顷刻间被碾碎。
“噗嗤!”
谢楚材身体被卷入磨盘,七窍流血,体内发出骨碎之声,惨叫连连,再无之前的不可一世。
山下,一座禅院中。
来自神圣黑暗家族的一位玄袍白发的老者,爆哼一声腾飞而起。
但,刚刚飞到半空,身体就坠落回去。
“都说了公平一战,生死由天。神圣黑暗家族不至于输不起吧?”浩渺的女子声音响起。
三宫主直接从麟台之巅一步跨越而来,站在六念禅院上空,身上灵光照得天地化为白昼,念力威盖整个云天仙原。
凌霄城上空,雾天子布置的最强阵法“九霄云外大阵”运转。
九只古仙巨兽的光影,在阵中若隐若现。
三宫主立于大阵中心,翩然绝世,彩带飘飘,一道念力低语,进入李唯一耳中:“执掌一个人的生死才能问
出有用的东西。他或许知道得不多,但已经是唯一可能开口的人。”
……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朝阳出扶桑
三百套州牧官袍和官印,威力非凡,是禅海观雾铸炼出来,交由三百位州牧,镇守生境三百州,以压制妖王、门庭、逝灵。
铸就凌霄生境数千年的盛世辉煌。
每一位州牧上任前,必须由禅海观雾亲自将州牧官袍和官印激活,他们才能运用其中威能。
任期结束,官袍和官印自动沉寂,无法再使用。
不少人都认为,千年前的浩劫,凌霄生境大溃败的原因之一,就是禅海观雾失踪,三百位州牧的任期结束,官袍和官印在很多方面失去作用,战力大损。
李唯一身上的州牧官袍,是禅海观雾激活。
不需要修炼龙醒诀,就能运用其中的部分威能。
之所以是部分,是因为,他修为距离千年前那些州牧,差了十万八千里。
“龙醒诀”,不过是玉瑶子为了那些州牧官袍,专门创造出来的术法。此术,无法完全解决官袍的沉寂问题,颇为鸡肋,需要一层层往上修炼,才能开启更多的力量。
耗费的时间太多。
不少人认为,修炼龙醒诀,不如修炼道术。道术至少不是借助外力,不会受制于器。
…
夜幕,高空。
生长无尽岁月的古树,磅礴大气,永恒不朽。
“嗷!”
一百多米长的龙魂,发出高亢的长啸声,音波涟漪蔓延。
雾态的体躯,蜿蜒在数千米高空,释放一缕天子之威。下方地面的观战众人,皆灵魂颤栗,只觉李唯一根本不是灵念师,而是古时州牧跨越时空归来。
李唯一立于龙首手持丈长的杖矛,紫色官袍,身形笔直而英挺,风华正茂,年少锐利,跨越虚空追向谢楚材。
“轰!”
念力灵光从眉心爆发出来,数里之内的空气,剧烈震荡。
枝头上,地魔松的针叶,如银色的雨纷纷落下。
在李唯一念力操控下,手臂画圆推出,能量爆发出去。这些,足有尺长的银色针叶,化为针雨长河,唰唰的激射向谢楚材。
“李唯一,你真以为,我是被你击退的吗?你中计了!”
谢楚材猛然转身,注视龙魂头顶的李唯一,双手箕张。
顿时,覆盖九里之地的道心外象中,血色法气快速收缩,化为“天塌”奇景,镇压到李唯一身上。
谢楚材是故意将李唯一引离地魔松,要借此机会破他优势。
他认为,之所以这么久都没能将李唯一击溃,根本原因是李唯一能够调动地魔松的大地阴气,占据了地利,战力大增。
“哗!”
李唯一看了一眼轰砸下来的法气天空,处变不惊,紫雾云团包裹全身,空间波动强劲,身体消失不见。
下一瞬,紫雾云团出现到谢楚材头顶。
李唯一脚踩神圣璀璨的扶桑神树,跨越空间,冲出紫雾云团。
眉心的灵光,明亮到极点。
灵界中飞出的金乌火焰,和扶桑神树中涌出的阵文,包裹全身。
站在地面眺望,那景象太神异。
扶桑神树扎根在天穹,而李唯一则像是一轮朝阳,一只金乌,在神树枝叶之间飞起,身上光芒照亮大片城域。
“是阵文,是阵法,是朝阳真灵大阵……好小子,居然将阵文提前烙印在扶桑神树灵神上,以金乌火焰凝聚朝阳,以身体为阵眼。阵势成了!”
太史羽比谁都更激动,没有想到李唯一会这样布阵。
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在三天内,不仅破境至六星灵念师,还把朝阳真灵大阵吃透……嗯,没有完全吃透,简化了阵势。
但用来对付第七重天武修,绝对够用。
谢楚材催动身上血衣的力量,抵挡飞来的无数松针,使之爆碎成一团团银雾。继而,双手举刀,凝聚出血池银海的浩荡能量光影,向坠落下来的“朝阳”劈去。
“是阵法,与金乌火焰完美契合的大阵,这就是念师的战力?”
谢楚材祖田中,一连十件高品级法器飞出,护在身周,整个人进入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十件法器,是谢楚材战胜十位道种境第七重天强者,从他们手中夺取而来。每一件,都不寻常。
李唯一身上阵文无数,阵盘环绕身体,如一轮赤金色的朝阳砸落而下,将谢楚材镇压得从半空坠落,向六座魔山其中一座的山顶极速而去。
谢楚材以血池银海,拼命抵挡,也只是减缓下坠速度而已。
“轰隆!”
整座六念禅院,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魔山顶部,被冰雪覆盖的区域,随二人的先后砸落,引发一场小型雪崩。
落地后,谢楚材护体的十件法器,四散纷飞出去。
“被打落到山顶了!”
“好霸道的阵势,渡厄观的绝代天骄也挡不住。”
“扶桑神树,金乌朝阳,我好像看到了古仙时代的仙迹。 ”
凌霄生境的武修,激动得长啸不止。
不少道种境的强者,施展身法,极速向山顶赶去,想要见证渡厄观天骄的溃败,想要看看谢楚材是不是已经被打死。
“所谓的神圣黑暗家族奇才,不怎么地啊,我们神隐人随便用出一座阵势,就将其打落天穹。若用御虫士的身份,放出七只奇虫,召唤虫群,岂不直接碾压?”隐十一向山顶赶去,以出身隐门为荣。
石九斋嘿嘿一笑:“不用奇虫,或许是担心,谢楚材和神圣黑暗家族败了之后,不服吧!必须把对手打得心服口服,才算赢得爽快。”
“谢楚材终究距离少年天子差了一步,同境不是传说级念师的对手。”
“若九黎神隐人此战取胜,今夜大家一起去天阁,所有消费,全部算到羽仙子头上。”有人如此大喊。
先是引来一片嘘声。
但,随后就有不少人跟着起哄,觉得这个提议颇有道理。
…
风向在悄然间改变。
所有人都察觉到九黎神隐人的不凡,他们心头充满对取胜的渴望,不像最开始那般,纯粹是为了凑热闹而来。
观战者遍布禅院,无秘密可藏。
一些阵法笼罩的区域,有冲突爆发。
另一场更加凶险的争斗,在无人知晓的层面,悄然展开。有朝廷一方的超然,持能够调动三十六条地脉之力的阵旗,进入六念禅院。
运昌郡主等巨头人物,御车跟了上去。
所有观战武修,停在碎石遍地的荒芜山脊上,眺望前方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只见,扶桑神树像长在山顶一般,光耀四方,快速融化积雪。李唯一落下,立在两树之间“依扶”的位置,身上燃烧火焰,阵文和阵盘闪烁。
没有乘胜出手,李唯一察觉到谢楚材虽然受伤,却势韵稳固,身上没有破绽,反而散发危险气息。
谢楚材在山顶砸出一个大坑,长发近乎完全被焚灭,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痕,紧盯李唯一,眼中杀气冲天。
战前,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吃这么大的亏。
从修炼以来遭遇过的同境界念师,无论对方是用战阵,还是符雨,他从来都是摧枯拉朽破之。哪像今日这般,战得如此艰难。
“嗷!”
李唯一伸手向虚空,将一百多米长的龙魂引来:“你若现在认输,我饶你性命,就像上次在西海王府。”
这当然不是真的!
而是要以言语,乱其心境和理智。
谢楚材手持银刀一步步走出深坑:“现在,你很难借到地魔松的大地阴气,而我的玄冰劲,却可以借助雪山寒气,爆发出最强威力。地利的优势,现在属于我。”
李唯一道:“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地利吗?”
“你唤出的龙魂很强,是古天子之魂。阵法也很有意
思,威力不俗。但,神圣黑暗家族的子弟,还不是你可以掂量。”
以谢楚材身体为中心,血色的道心外象中,法气浓烈至墨黑色,不断向外延伸。
顷刻间,他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消失不见。
念力无法感知到他。
关于“绝对黑暗领域”,李唯一早已知晓,心中一直警惕着。
凭借它,谢楚材能够扛住石六欲一拳,而不受伤。
真正面对上,李唯一终于感受到这种黑暗力量的厉害。感知完全失效,无法看到谢楚材的状态,无法知晓他在施展什么招式。
“哧哧!”
黑暗力量蔓延过来,扶桑神树散发出的灵光,不断被吞噬,就连朝阳真灵大阵的阵文都在溃散。
夜色,因这股诡异力量,完全黑暗了下去,就像一层层黑布盖下。
黑暗中,谢楚材声音不断靠近:“黑夜,是神圣黑暗家族的天下,我们的战力,可以达到最强。天时地利都在我,修为我也在你之上,你怎么和我斗?认输,你现在跪地认输,我饶你性命。”
李唯一驾驭龙魂,持矛闯入那片黑暗领域,欲要将之打破。
一步踏入,全身冰寒。
视觉、听觉、念力感知尽数消失,如同置身黑暗真空。打开天通眼,都只能看到一两丈远。
这怎么打?
谢楚材鬼魅般,出现到李唯一身侧,将血池银海催动到极致,一刀劈出。
危险来到两丈内,李唯一才发现,无法做出迎击反应。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绝代州牧,天子龙魂
“非常大!”
太史羽道:“谢楚材真正厉害的,是他的肉身。宋蔺,你是凌霄城第六重天层次的顶尖高手,你只凭肉身力量,能发挥多少战力?”
宋蔺道:“我宋家资源丰厚,肉身修行没有落下,双拳硬拼道种境第五重天武修不在话下。”
“谢楚材不用法气、道术、法器,身体就能硬撼一些较弱的第七重天武修。他看似是第六重天武修,但称他为第七重天武修也没有错。因为肉身,也可算是一种独立的力量修炼路径。”太史羽道。
宋蔺骇然:“第九重天武修才有这样的肉身体魄啊!”
葛仙童走了过来:“这就是神圣黑暗家族的血脉!少年天子在同境界,肉身力量和强度也是比不过他的。要不然,他为何能够逆伐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连战连捷?对上他,我得达到第六重天,才能抗衡。达到第六重天巅峰,才有较大的取胜机会。”
朝廷的一尊尊长生境巨头,城防营、鸾台、麟台的军队,朝六念禅院的各个方向而去。
一些潜藏在观战人群中的朝廷高手,携带重器,闯向六座魔山。
探查六念禅院的隐藏之秘,找出鬼婴事件的根源,才是今晚的目的。
不多时,李唯一和谢楚材离开地面已五、六千米,抵达地魔松的一些树枝,俯看下方,人影如尘埃。
城中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能看到城外的仙原消失模糊在夜幕中。
地面的武修,需要运转法力入双眼,才能看清他们的交手。
李唯一早已唤出万物杖矛,在身上贴了一张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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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打出金乌火焰光束,不断远攻,不给谢楚材近身的机会。
谢楚材知道李唯一的神行符厉害,准备充分,身上血衣,蕴含特殊经文全力催动,可爆发不输神行符的速度。
生死决战,不能有任何轻敌大意。
李唯一落到一根直径数十米粗的树枝上,手中万物杖矛换方向,矛尾的地灵仔向上,矛头向下。
他看向追来的谢楚材:“你真以为我约战在六念禅院,只是想要助朝廷探查你们的秘密?”
谢楚材横渡虚空,出现到树枝上,两人相距二十丈。
他道:“知道你算计很深,但今日,我不会留任何破绽给你。你的定身符呢,还不用出来?”
李唯一将万物杖矛举过头顶,顿时地灵仔和杖矛疯狂吸收地魔松蕴含的大地阴气,凝出灰黑色的能量风暴,在他身周汇聚。
“原来如此!你的战兵居然可以吸收地魔松的力量为己用。”
已经试探性交手数十次,谢楚材哪还敢小觑李唯一?
“哗!”
祖田打开,一柄古老的银刀飞出。
刀身上,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经文,释放恐怖威能,刀气满天飞舞。
挥刀劈出。
刀芒像一轮明亮的银月,照亮夜幕,劈开李唯一打出的大地阴气风暴。
他手中法器,不是凡兵,名叫“血池银海”,是武道天子年轻时使用过的刀,养出了意识,养出了天子精神。
此刀挥出蕴含震慑对手魂灵和意志的无形力量。
李唯一察觉到了银刀的厉害,刚才分明感受到,有刀光劈进脑海。换别的武修,恐怕已意念崩溃,或胆寒逃遁。
但李唯一有念力护体,有扶桑神树灵神抵挡,将脑海中的刀光化解。
“轰!”
“轰隆!”
…
攻守易型,谢楚材持拿血池银海之后,锐气冲天,整个人的精神和气势攀至顶点,不断变换身形挥刀斩出。
李唯一调动大地阴气,挥出万物杖矛,一次又一次的隔空迎击。
“他在拉近与我的距离,想要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以己之长,攻念师之短,不能坐以待毙。”
“斗!”
李唯一身上浮现出一具赤金色的火焰铠甲,体内法气疯狂运转。
法气在内,念力在外。
内外结合。
“轰!”
李唯一挥出万物杖矛,矛身星轨图文爆发出来,大地阴气狂涌,与谢楚材劈来的血池银海硬碰,无数血色经文爆炸开来。
强横绝伦的冲击力,作用在两人身上。
李唯一身上的青色袍衫,只是普通法器战衣,顷刻间四分五裂。
身体向虚空倒飞出去,落到百米外的细枝银叶上。
距离地魔松的树体主干,极其遥远,李唯一身体随半空的寒风忽上忽下,像随时会坠落到数千米落差的地面。
这是李唯一第一次与谢楚材近身搏击硬拼,真切感受到对方肉身力量的强大。
谢楚材眼神充满难以置信,李唯一一个念师,硬接他一刀,表面上看去,竟像是根本没有受伤。
下方观战的武修,也都惊呆。
“你不是说,谢楚材只凭肉身可硬撼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现在,肉身加法气,再加法器战兵,别说一刀劈杀李唯一,似乎都没有把他重伤。”宋蔺觉得太史羽,太夸大其词,高估了谢楚材。
太史羽眉头紧皱:“李唯一手中的战兵很古怪,能调动地魔松的力量,而且精通念武结合的手段,内武而外念,追上了部分境界上的差距。”
葛仙童道:“以我看,是李唯一的肉身强度,本身就不弱,所以能够扛住。”
“没错!正常的念师,没有他这样的战斗反应速度和身体强度。阵法和符法,这些念师的主要攻击手段,在他那里变得可有可无。”太史羽道。
宋青鲤站在运昌郡主的车边,仰望天穹:“他身上穿的,是朝廷的官袍?”
车内,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当年雾天子斩飞龙后,炼制出来的三百件州牧官袍。龙魂一分三百,封于袍内,镇守三百州。”
李唯一的外袍爆开后,州牧官袍显现出来。
官袍质地流光溢彩,胸口的补子上,是云龙图案。龙形矫健,腾云驾雾。
腰带配宝石和玉佩。
长翅官帽取出,戴好扶正。
翩翩俊朗的少年州牧,立于云端枝头,很像千年前
雾天子时期的一些惊才绝艳的武道状元。已经有千年时间,不见这样的身影。
“啪!”
谢楚材挥刀斩断树枝。
李唯一没有随树枝一起坠落,身体被一团紫雾包裹,消失在空间中。下一瞬,出现到谢楚材头顶上方数十丈的位置,隔空挥出万物杖矛,划出一道火焰光痕。
“原来你的空间宝物,是一件官袍。”
谢楚材劈碎光痕后,立即将道心外象完全释放。
他很清楚,对上空间遁法宝物,只有使用道心外象和战法意念才能限制,否则进攻的主动权,会被李唯一夺过去。
“道心外象蔓延九里,谢楚材距离少年天子的标准,只差一小步。”隐藏在地面观战人群中的尧清玄,如此说道。
正常来说,劣根道种境,在第六重天道心外象,也就达里。
像石九斋那样的正常道种境第六重天,道心外象可以达到三里。
传承者在第六重天,可以达到五里以上,实力远胜同境界武修,可以逆境伐上。
而少年天子,一般可以达到十里。
道心外象蔓延的范围,可以一定程度上,反映武修的战力差距。但并不绝对,没有夸张到数倍。甚至十倍的差距。
安娴静道:“凭谢楚材的肉身优势,在这个境界,战力不会输给少年天子。你觉得他,有胜算吗?”
“得看他的武道,能不能破境。武道破境,凝出道莲,他的武道手段才能发挥出战力,只靠念力手段要破谢楚材防御太难了!”尧清玄道。
许多眼力非凡的人物,都看出李唯一在炼化某种宝
物,体内武道波动不受控制。所以,脑后风府才一直金光灿烂,法气一直在震荡。
“轰!”
血衣和官袍交错,玄冰劲和金乌火焰碰撞。
州牧官袍,乃稀世珍宝,除了空间力量,对速度和防御皆有巨大提升。哪怕被对方强大的道心外象限制,也能拉开距离,尽量远攻。
谢楚材道:“你这样的打法,永远都不可能破我防御,更不可能胜我。我修为比你深厚,采取拖延战,先耗尽法气和念力的,一定是你。”
“好,那你也接我一招试试。”
李唯一直接催动州牧官袍内部的龙魂,顿时,一只雾态的巨龙飞出。龙头、龙爪、龙鳞、龙尾皆很凝实,爆发出古天子气息。
龙吟响起,惊雷炸在谢楚材脑海。
谢楚材脸色骤变,立即全力催动手中银刀,脚踩血池,头顶银海,抵御龙魂蕴含的古天子气息。继而,大步向前,霸气挥刀。
李唯一站在龙首,长矛蜻蜓点水般,从天而降,直指谢楚材头顶。
谢楚材第一次感受到危机,放弃与龙魂硬拼,借龙爪挥击而来的力量,身形向远离地魔松的虚空飞去。借此,也避开了刺来头顶的金乌火焰长矛。
可以说,这是战斗爆发以来,谢楚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击退,落入下风。
是州牧官袍中龙魂的力量。
“居然可以唤出如此强大龙魂。他这是将龙醒诀修炼到了什么地步?”
下方观战的武修中,太史羽以为龙醒诀,是姜宁传给李唯一。
姜宁则以为,是太史家族传给的李唯一。
无论怎么说,这场代表凌霄生境和渡厄观最顶尖天才的生死决战,已经远远超过无数人的预料。
谁能想到,一直不被看好的李唯一,能够以初入六星灵念师的境界,打成如此局面?
凌霄城那些道种境第七重天的武修,都无法与谢楚材,斗得如此有来有回。
远在麟台之巅的三宫主,远眺地魔松,柳眉微蹙。
在龙魂冲出州牧官袍时,她分明感受到李唯一施展的龙醒诀,徒有其表,根本不可能调动这么多龙魂。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她乃圣灵王念师,偏偏察觉到了!
“这个小家伙,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交锋,六念之巅
黄昏。
厚云冷灰,天色暗红。
六念禅院深处,六座魔山连成一片,在薄云中,因背光而黑沉沉的,巍峨中透着一股诡异感。
谢楚材一袭鲜红如血的袍服,沿灵溪蔓草而来。
他眼神,再无丝毫温润柔和,身上气质锐利,不再伪装,不再隐藏,回归真我。
心境在这三日更上一层楼。
太史羽的车架,三日来一直紧跟其身后。
“太史甲首失望了吧?谢某没有走,没有逃,三日败十人,要么残,要么重创。你猜,逃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李唯一?”谢楚材以闲聊的语调说道。
车内,太史羽心情沉重。
十场战斗,他全部见证,对谢楚材战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此人,只凭肉身力量,就能搏战较弱的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
若全力爆发,以速度压制,李唯一有施展保命符箓的机会吗?
武修和念师的对决,哪怕实力相差无几,都可能在瞬间分胜负和生死。你再多手段,用不出来,便是枉然。
“哗!”
六念禅院大门和阵法光纱打开。
谢楚材先一步赶到,站到门前,面朝外面的所有人,与不知多少万双眼睛对视,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身上,血色法气蔓延而出,形成一片浩浩荡荡的血云气海,冲塞封堵进门的路。
血色烟云蔓延在禅院外的荒野,与禅院内的台阶小径。
一声高呼,在人群中响起:“谢楚材以身封门,你有些不知量力了!”
“凌霄生境既然怕输一起围攻我便是。长生境巨头的道术,我亦全部接。”
谢楚材面露微笑,平静面对所有人。
继而祖田打开,一个个经文涌出,在血云气海中沉浮,散发千盏灯火般的光华。
没有人出手,纷纷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谢楚材智慧的厉害,今夜,他有站在门前的理由。除了李唯一,任何人对他出手,输的都是整个凌霄生境。
天下人可以进六念禅院,但如果今天守门的是谢楚材,那么天下人便进不去。
强闯,当然可以。
但这等于,凌霄生境先自斩一刀。
谢楚材今夜提前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李唯一赢了他,也是因为他先被凌霄生境的所有武修围攻,打成了重伤。
哪怕……
他根本没有受伤。
李唯一若杀了他,那神圣黑暗家族的天之骄子便不是死在李唯一手中,而是被凌霄生境的无数武修一起欺负和围杀。
天下之事,相生相克。
以挑战之名,携大势而来,便要受制于挑战之名。
陆文生对李唯一的恨意很浓:“李唯一若连大门都打不进去,朝廷那些人,闹出的笑话可就大了!我估计,最后还是得第八重天、第九重天武修出手,进禅院是必然,丢脸也是必然。”
夕阳彻底落下。
天色尚未暗尽,零零散散的星光,已显现出来。
“李唯一来了!”
远处一栋塔形建筑之顶,有人高呼。
无数双目光望过去。
只见。
李唯一穿一身宽大的青袍,沿宽阔的长街而来。后脑风府,金光璀璨,形成一圈圈金色波纹,照亮暮色,神色专注而平静。
他身上,没有很多人猜测的激进和张狂,也没有胆怯和犹豫。
像一池湖水,有“传说级念师”的风度和气场,飘逸出尘,深不可测。
隐九和隐十一,跟随在他左右,随时替死。
曹十三和臣皇,沿长街两边的建筑之顶行走,一路护送。
拙老与数位隐人长老,走在阴暗的屋檐下,清理隐患。
在来的路上,李唯一已遭到四次死士的刺杀。朝廷中有另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前去六念禅院,觉得他若杀了谢楚材,会惹来滔天大祸。
热闹沸腾中,所有武修,让开道路。
又有刺杀爆发,从人群中冲出,修为达到道种境第九重天。但未能成功,被运昌郡主隔空擒拿,直接捏死。
没有捉拿活口的意义,是哪些人指使,运昌郡主这些巨头人物心中十分清楚。
死士,也不可能问出东西。
姜宁迎上前去,无视周围起哄的声音,取出一具银甲:“银鳞千字甲,借来的,我替你穿上。”
李唯一轻轻摇头:“我有准备!这份心意,胜过甲胄十倍。”
太史羽走下车,提醒道:“谢楚材肉身强大异常,远远走在修为前面,是他能逆伐道种境第七重天的根本原因,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李唯一轻轻点头。
“嘭!”
金色的五尺亢龙鞭,从远处飞来。
插在李唯一脚下。
葛仙童道:“神圣黑暗家族很重视这一战,有族中老人,送了一件全新的血袍给谢楚材。我这亢龙鞭,乃五品千字器,必可助你破之。”
“多谢告知这一消息!被你打断的怨魂槊,就
不找你赔了!”
李唯一没有取亢龙鞭,整个人很松弛,松弛中有一股自信的风貌。继而,看向六念禅院门前的浓厚血云气海,及密密麻麻的经文,看见了谢楚材模糊而笔直的身形。
李唯一脸上笑容,渐渐收起,向夜幕中喊话:“神圣黑暗家族可有做好,折损一位年轻后辈的心理准备?”
苍老的声音,在禅院中响起:“只要是你自己的手段和力量,胜负生死,我们都认。”
神圣黑暗家族老者如此回应,是为了保护谢楚材,限制李唯一。
谢楚材的一缕缕法气,犹如精钢锁链,在禅院门前,编织了数十万道。一个个经文,沉重如山,能砸穿大地。
寻常道种境第六重天武修,根本无法撼动,想靠近他都难如登天。
“哗!”
李唯一身上刺目的金乌火焰闪烁,施展出“前”字诀,身形闪移,如流星横空一般明亮和锐利,穿透谢楚材精心布置的血云气海和道法经文,视之为摆设。
去势,摧枯拉朽。
就好像,没有任何屏障,拦得住他。
刹那间,李唯一出现到六念禅院大门上方,要从谢楚材头顶越过去。
谢楚材眼中爆发明亮精芒,双掌隔空按出,掌心释放玄冰劲,形成两片白色的冰晶雾云。霜雾丝
丝蔓延,寒气冻裂地面石板。
“哗!”
扶桑神树光影,显现出来。
赤金色光华灿烂枝条凝固,叶片锋利摇曳晃动之间,打碎两片玄冰掌印霜雾。
那股冲击力,使谢楚材身后的石阶,爆碎数十层,乱石飞舞。
“嗷!”
龙吟声响起。
李唯一踏黄龙光影,登天向上而去。
他身形在万米高的地魔松枝叶下方,踩空气阶梯,不断跳跃攀升,豪情万丈的大喊:“我在六念之巅等你。”
“破境至六星灵念师了!”
谢楚材低语念道,唰的一声,爆发出比李唯一更快的速度。
身法道术玄妙,化为一道血痕,追向天穹。
血云般的道心外象,先一步蔓延出去,笼罩到李唯一身上。
至两千米高空,谢楚材追上李唯一。
“哗!”
李唯一豁然折转身形,头下脚上,俯冲下去,手捏指印。
烬灭指法施展出来,能量喷薄,身体化为火云。在剧烈震荡中,一道指劲光束飞出,打向谢楚材头顶。
念力和武道之力,合二为一。
六如焚业的确是邪教大术,但并不是邪教武修才能修炼得到。安娴静修炼此术数百年,可没有人只凭这一点,就说她是邪教大人物。
“你以为我还会犯相同的错误?”
谢楚材身上血衣,释放血云和经文,托举身体。早就准备好的道术,施展出来,虚空响起一声嘹亮的孔雀鸣叫。
是大术玄冰劲的第二层,玄冰神雀。
玄冰劲化为一只巨大的白孔雀,展翅高飞,挡住指劲光束的同时。无数冰晶白羽,如飞剑雨一般涌向李唯一。
李唯一身上的扶桑神树光影,扎根虚空,将所有飞来的冰晶白羽,融化成液滴。
“唰!唰……”
身法施展。
二人转瞬落到地魔松的树干上,且战,且向上攀登。
地魔松的树干,粗壮不输山峰多少,坚硬如神铁,凹凸不平,像裂痕沟壑无数的石壁。
下方,凌霄生境的武修,潮水般涌入六念禅院。
“先前谁说我们神隐人连六念禅院大门都进不去?他实力强劲,是传说级的念师,千年难出一个。什么是传说级?传说级,当世那些圣灵王念师,年轻时都不敢自称传说级。”
隐十一冲远处的雷霄宗弟子吼了一声,很是傲然,就好像他是那个传说级念师一般。
看到禅院大门后方,崩碎垮塌的石阶。
很多人倒吸凉气,可想象先前对碰的力量,是何等霸道。
“他破境到六星灵念师,与谢楚材,处在了同一境界,金乌火焰念力比一个月前,强大了很多。”
宋蔺看向太史羽,问道:“他的金乌火焰凝练程度,能否比拟谢楚材的第六重天法气?”
太史羽紧盯树干上一前一后追赶的二人,本是无所谓胜负的心情,突然在乎和紧张起来,看到了可能性:“只论能量层次,我感觉不输。但,小李只是刚刚破境,而谢楚材是第六重天巅峰……恨啊,真是恨,要是小李的念力能够达到六星灵念师巅峰,或许今日真能见识到念师和武修同境界的巅峰对决。”
宋青鲤道:“李唯一现在岂不是劣势很大?”
第392章 大势所趋
第392章 大势所趋
“庄玥”道:“这几日,你们一直在推波助澜,根本不给他留任何退路,阴谋气息太浓厚。你们朝廷武修死绝了吗,找不出一个能挑战谢楚材的人?”
“你不是自诩聪明绝顶?为何会觉得,这是一场单纯的挑战?你真觉得,他是为了我?”姜宁道。
“庄玥”道:“我正是知道,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挑战,所以才更清楚其中的危险性。他不是朝廷武修,在朝廷没有靠山,不像你,你姜家有超然老祖宗,更有二宫主这个师尊。他会死的!”
沉默很久,姜宁道:“我知道,所以今晚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无论他赢,还是败。”
紧接着,姜宁又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一战势在必行,你或许根本不了解他。我和他追求的目标,才是一致的。而你们左丘门庭,只是在追求自己的野心罢了!”
“庄玥”道:“你这番话,让我很生气。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我无意向你宣战,更不可能因为某个人与你宣战。但,你只是比我多修炼一两年,不代表修为永远在我前面,你若视我为敌,我奉陪到底便是。劝你一句,赶紧出城。”
姜宁翩翩然,从异兽背上飞落而下,迎向插着西海王府旗的车队。
“庄玥”愕然的,盯着远去的姜宁,被气笑了,觉得自己得重新再认识她一次。很明显,自己那位未婚夫好兄弟,是真的有了红颜知己。
车队仪仗隆重,军队护送。
一看,来的就是王府的大人物。
最前方那辆车架,华贵无比,珍兽拉车笼罩在云霞中,是直接离地飞来。
车架停稳。
宋青鲤率先从里面走出,向姜宁轻轻点头。
姜宁躬身行礼:“姜宁拜见运昌郡主,郡主洪福齐天,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围武修全部傻眼,继而轰然热议。
谁能想到两个小辈的交锋,竟将这位大人物都惊动了出来?
运昌郡主乃西海王唯一还在世的子女,已经数百岁高龄。近一个甲子,她从来没有露过面。
可以说,朝廷超然之下,她地位最高。
超然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三天前,太史羽、姜宁、葛仙童联络了许多愿意共举大事的大族子弟,各有分工,都在为促成今日这一战而努力。
有的封锁四大城门,不给谢楚材悄然离开的机会。
有的时时刻刻跟在谢楚材身边。
朝廷议事后,“子母泉危机”惊世骇俗的消息,在大族核心子弟中,已悄然流传开,自然有不少人参与进来,不想坐以待毙。
宋青鲤负责的,就是请出运昌郡主。
无论如何,必须携势先逼六念禅院开门。
车内,一道含笑的苍老声音响起:“不能破境达彼岸,哪能活到千岁?”
“老祖宗,你肯定可以的。”宋青鲤温声道。
“西境大战将起,老身此来是为西海奴众将士祈福。青鲤,你去叩门,心要虔诚,望菩萨能够保佑将士们凯旋归来。”
运昌郡主声音很轻。
但却清晰传到在场每一位武修耳中。
宋青鲤登上台阶,手持铜环,轻轻敲门。
数次之后,没有回应。
宋青鲤以法气融入声音,声音如雷鸣传出:“西海王府运昌郡主,前来为西境将士祈福,还请六念禅师打开佛门,行个方便。”
不多时,又有别的年轻子弟,请出族中德高望重的长生境巨头,前来叩门。
有的,是为大宫主祈福。有的,是前来祭拜雾天子的神像。
渐渐的,不少人察觉到不对劲。
六念禅师就算修为再高,身份再尊贵,能比得过运昌郡主?能比得过西境将士的性命?不怕动摇军心吗?
雷霄宗的十多位年轻弟子,以陆苍生为首准备到凌霄城过新年,是今天才进城。
“不对劲,这场所谓的决战,很不对劲。”陆苍生道。
有人问道:“怎么说?”
陆苍生道:“戏台搭得太高了!两个道种境小辈唱戏,就算天资再高,也不至于这么多长生境巨头出来给他们搭台。其中,竟然还有运昌郡主。”
陆文生冷笑:“更匪夷所思的是,那李唯一五星灵念师而已,哪有取胜的可能性?他若惨败,这些搭台的长生境巨头,如何收场?整个朝廷都丢尽颜面。”
秦芊皱起眉头:“谢楚材真有那么强?”
陆文生道:“跨越道果大境,三日来,连败十位道种境第七重天高手。接道种第八重天的石六欲一拳,毫发无伤,五星灵念师,随便一挥手便拍死了!”
陆苍生何等观察力,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出秦芊极其担忧的模样,心境生波,很是不悦,故作淡然:“谢师兄拥有神圣黑暗家族最精纯的血脉,肉身强大,在同境界少年天子都未必是他对手。李唯一是因为姜宁,才遭到朝廷利用,卷入一场他无法承受的风波。”
“哗!”
千丈高的凤阁,阵法运转,云雾震荡,凤啼嘹亮,爆发出来的波动,传遍整个云天仙原。
城中武修,齐齐瞩目,无不震动。
自从大宫主锁宫后,凤阁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剧烈的能量。
片刻后。
葛仙童下山,踏云直奔六念禅院,高呼:“传大宫主法旨,命六念禅师立即打开禅院大门。”
瞬间炸开锅,所有武修都沸腾。
大宫主这是出关了?
许多视大宫主为信仰的武修,纷纷下跪行礼,朝凤阁方向叩拜。
禅院内,终于传出回应的声音:“葛仙童,你可知假传法旨,是什么后果?”
葛仙童站到禅院门前,抬头仰望里面的浩荡佛光:“假传法旨,乃是死罪。所以,我绝不可能是假传,刚才的法令千真万确。六念禅师,你总不会让大宫主亲自来求你开门吧?”
人群中,石九斋高呼:“太过分了!连我一个蛮贼都看不下去了!区区一座和尚庙而已,连大宫主的法旨都不管用,这凌霄城到底还是不是凌霄宫做主?凌霄宫是不是已经虚弱到,在凌霄城都没有绝对威慑力?”
石六欲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喊:“太不尊重我最敬爱的大宫主了,欺人太甚!我看,直接攻打进去吧,大家一起出手,葛仙童你带个头。”
葛仙童眼神锐利,唤出五品千字器,亢龙鞭。
“轰!”
重重在地上一击。
法气催动下,五尺鞭快速膨胀为一根数十米高的金柱,一条经文汇聚成的金龙,缠绕其上。
“此鞭乃师尊赐予我,命我诛杀邪佞和异端。今日,我倒要看看,此鞭能否劈开这禅院大门。诸位,随我一起出手。”
他双臂抱柱,率先大步冲上去。
“轰隆!”
亢龙鞭砸向六念禅院的响亮声音,及龙吟声,还有无数武修一起打出法器的攻击声音,源源不绝传来麟台之巅。
“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三宫主一袭彩衣,发髻高束,肤若仙玉,从大殿的神座上,豁然站起。
六彩仙霞爆发出去,照亮整个天地。
“嘭嘭。”
跪在殿内和殿外死谏的一众老者,如一个个稻草人,被霞光震得全部飞出去。
她身姿高挑,一双凤眼涌出寒霜,冰晶“哧哧”的蔓延整个凌霄宫的三片宫殿群。
太史青史立即爬起,口鼻流血,双手撑地,跪地大喊:“大势不可逆!今日若不打开六念禅院,让众人祈福,让决战进行,凌霄宫失尽人心。人心若失,不战而亡。”
另一老者嘭嘭的以头抢地:“一座禅院的大门都无法打开,今后谁还将凌霄宫放在眼里?请三宫主下令,命六念禅师开门。”
“我这就去一头撞死在六念禅院门前!”
一位身穿铠甲,身形高巨的畸人种军中强者,大步走出麟台大殿。
“给我滚回来!”
三宫主冷厉喊出这一声后,语调明显柔和了许多,又道:“撞死之前,先去城防营,把护城大阵全部打开。另外,让三大营和绣衣神卫立即集结,等我命令。”
那位畸人种军中强者大喜,知道三宫主终于还是迫于形势,要称量六念禅院的深浅。
他跪地叩拜,高呼“三宫主万岁”。
随后,与六七位巨头人物下山,朝各个方向而去。
三宫主云袖宽大,背在身后,裙摆如凤羽,身形笼罩在六彩仙霞中,缓缓走到十丈长宽的玉质窗边,云眸静静望向远处的地魔松与六念禅院。
“鬼婴事件”是否与那些人有关,她没有把握。
但局势已经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何不就趁此机会,探一探里面的虚实?若真能把问题解决,那这个险,就值得冒。
“星月奴,你替本宫去六念禅院传令,让六念禅师打开禅院大门,今夜除夕,全城武修,共迎新岁。护城大阵完全开启,他该明白,再不打开禅院大门的后果。”三宫主道。
“弟子领命。”
跪在殿外的星月奴,以最快速度下山而去。
三宫主瞥了太史青史一眼,不悦的冷声道:“你们家如此拼命的造势,这场代表凌霄生境和渡厄观年轻一代的决战,有几成胜算?”
太史青史见目的达到,满脸堆笑:“一成都没有,本身就不是为了决战。”
“有本事轰轰烈烈的逼我,得有本事赢啊?丢人,丢死人了,丢的不仅是凌霄生境的脸,更是我们念师的脸。滚吧,去城防营那边盯着。”三宫主气恼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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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90章 神圣黑暗家族
第390章 神圣黑暗家族
郦神通道:“有血性的人,虽不敌,亦要战,就像当年尨山之战的九黎族。那些族长虽然败了,但至少是有骨气的,不像什么九黎神隐人,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郦城少城主打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尸体:“这是潜伏在郦族内部的九黎隐门隐人,藏得真好,若非超然老祖宗察觉出端倪,我们到现在都一无所知。青鲤姑娘,麻烦把人转交给李唯一,告诉他,这位隐人骨头很硬,没有泄露九黎隐门的秘密。但再硬也全部都敲碎了!”
楼上有数位九黎隐门的隐人,如星月奴、隐十一、隐九,他们纷纷走到栏杆边。
右边的第三层楼上,响起石六欲的笑声:“你们可真狂枝州可是紧邻黎州,小心遭到报复。难道郦族这是准备举族搬去魔国?”
“怎么可能举族搬迁?九成九的族人,会死在穿越亡者幽境的路上。”石九斋沉声道。
他们二人是来蹭吃蹭喝。
郦神通道:“两位法王似乎是李唯一养得爪牙,不如你们给他带话?”
本身就是要逼李唯一现身,他们言语上自然是无比放肆。
“带话有什么意思?老子先来称一称你们斤两。”
石九斋冲出栏杆,嘴里吐出一口灰色法气。顿时,法气蔓延整个天阁,遮天蔽地,引得无数阵法光纱亮起。
双手结掌,化为两片灼目火云,将谢楚材、郦神通、郦城少城主全部包裹其中。
谢楚材平静坐在那里,嘴里一口法气吐出,唰唰的,凝成数十道法气飞刃,破去石九斋的神通和防御。
石九斋脸色骤变,察觉到死亡危机。
同境界自己连对方吐出的一口气都挡不住?
“哗!”
他祭出一枚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中,飞出大量经文,抵挡扑面而来的法气飞刃,脚步不断后退。
防御眼看就要被打穿……
“老九,你不行啊!谢林材口气是大,但你也不能这样给地狼王军丢脸。”
石六欲体内爆发出绿色火焰,碾碎那些法气飞刃。
干巴巴的身体,在半空飞舞,捏拳破空击出,打得空气爆炸,出现一道巨大的绿色火焰冲击波。
他想帮李唯一探一探谢楚材的底,看看这位渡厄观的天之骄子的真实能耐有多高,有没有一战的可能性。
这可是地狼王军的甲首,道种境第八重天的强者。
郦神通和郦城少城主立即后退。
谢楚材早已站起身,如临大敌,脚下玄冰劲疯狂蔓延出去。顷刻间,天阁内,数十座楼阁皆被寒冰封冻。
“哧哧!”
黑暗能量从他祖田,一丝丝蔓延出来,形成一片数丈大小的绝对黑暗区域。
区域内,就像一片真空,吞噬一切外来力量。
石六欲的拳劲,不可谓不霸道,身体虽虚,道种境第八重天的修为却绝对不虚。但他打出的拳劲,竟生出无从着力的感觉。
“轰!”
绝对黑暗的区域内,空间裂出一道缝隙,一只干瘪的手掌和无数经文一起飞出。
那干瘪手掌,给人古老而神秘之感,想跨越无尽岁月,从无比久远的时代而来。探出的瞬间,天阁中所有人灵魂都颤栗了一下。
一击对碰。
石六欲倒退而回落到石九斋身旁,快速定住身形。
谢楚材凝聚出来的那片绝对黑暗区域,崩碎而开,身形连退十数步,一直退到天阁门外。他赞叹一声:“多谢道种境第八重天强者指点!”
石六欲和石九斋面面相觑,如同见鬼。
他们十分清楚渡厄观的盖世天骄的强大,但第六重天逆伐第七重天这样的大境,已经是逆天到极点。
第六重天接他第八重天武修一拳,还能毫发无损,这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不仅他们二人,整个天阁中的武修都被震撼。
在此之前,他们听得最多的,是谢楚材三招重创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但显然,那并不是谢楚材的全部实力。
“谢楚材只需稍微认真一些,李唯一别说将符箓打到他身上,想沾到他衣角,恐怕都难如登天。”
“难怪西海王府之败后,谢楚材如此耿耿于怀。我要是一时大意,栽在一个一根手指就能按死的宵小手中,也一定难受得要命。”
……
一位曾去过境外的老者,眼中浮现出惊骇之色:“那股黑暗力量,很不简单。他难道……他难道是神圣黑暗家族的嫡传?”
旁边,有年轻武修很是不解,询问神圣黑暗家族是什么意思,从未听过。
那老者道:“神圣黑暗家族来自一片叫做苍土的生境,是苍土的主宰,号称亿族。这个家族的成员,血脉极其尊贵,寿元是正常人类的一倍。哪怕不达长生境,也能轻松活到两百岁。”
“他应该不姓谢,而该姓血。”
“血姓,在瀛洲南部,是极其尊贵的大姓,神圣黑暗家族的专属。”
郦神通道:“谢兄正是神圣黑暗家族的旷世奇才!能被他看重,视为对手,其实也是一种荣耀。”
谢楚材的身份太高贵,虽才第六境,却已有硬抗第八境强者一拳而不受伤的战力,便是宋家兄妹都被震慑住。
其余隐人,自然更加不敢冒头。
“羽仙子来了!”
不知是谁,如此喊了一声,打破天阁中的死寂。
凌霄城生境不少武修都松一口气,谢楚材就算来历再大,修为再强,也有羽仙子可以治他,他不会是凌霄城的敌人。
姜宁与葛仙童一起前来,出现到天阁众人眼前。
已经有朝廷高手,上前谄媚报喜:“姜大人藏得可真深,谢公子居然是神圣黑暗家族的天之骄子,有他保驾护航,何愁天下动荡?将来怎么都有一条退路。”
姜宁刚从渡厄观回来,怎么可能不知道谢楚材的来历。
谢楚材立即上前,温润笑道:“宁宁,我可不是故意暴露身份,没那么高调,都是为了自保,快一个月没见了……”
不等他说完,姜宁取出战书:“谢师兄,我是前来给你送战书。”
天阁内,顿时沸腾起来。
都在猜测是朝廷中的何人,要挑战谢楚材。
“除夕之夜,六念之巅。寒星映雪,生死由天。”姜宁轻轻弹指,将战书飞扔出去。
葛仙童道:“李唯一说,有胆就应战,无胆立即滚出凌霄生境,莫要再纠缠姜宁,姜宁是他的女人。”
“轰!”
这一下,整个天阁都炸开锅。
星月奴、隐九、隐十一既是感到振奋人心,又生出强烈担忧。
谢楚材可不是易于之辈。
石九斋有些不敢相信,不相信李唯一会做出如此冒失的事:“所谓的战书,不会是二人逼李唯一现身的手段吧?”
葛仙童看过去:“羽仙子亲自前来替他送战书!九斋法王是觉得,仙子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石六欲大笑:“真他么有种!老子这次是真服气了,跟他比,我就是一个新兵蛋子难怪他身边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哈哈!谢林材,未战,你已先输,脸都丢尽了!”
谢楚材脸色难看到极点,看到李唯一选的决战地点在六念禅院,瞬间明白了许多,知道这一战背后另有深意。
换做别的任何人给他下战书,定在六念禅院,他都一定会想办法推拒,或许无视。
但偏偏这个人是李唯一!
偏偏送战书的人,是姜宁。
他怎么避战?
谢楚材紧捏战书,眼神冰冷的看向姜宁:“我想知道,姜师妹是什么态度?他在你心中,可有一些分量?”
“红尘中的知己,唯一的一个。”姜宁道。
“好一个红尘知己!”
谢楚材大步离去,红衣如血,声音从夜幕中传回来:“杀的就是红尘知己!除夕夜,记得给他订一副上好的棺材。”
天阁中,无数人不解。
不解为何姜宁选择一个祖田废掉的人,而不选择神圣黑暗家族的盖世天骄。
了解李唯一的人,不解他为何如此激进,做出这般不智的事。为了一个女子,为了意气之争,连命都不要了?
葛仙童见很多人都在担忧,朗声道:“神圣黑暗家族很了不起吗?还不是要看逍遥京的脸色做事!有的时候,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为何不能硬气一点?”
尧清玄一身男装,站在其中一座楼阁的窗边,看着箱中隐人的尸体,与退走的郦族武修,心中能想象出李唯一写下战书的豪迈身影。
那小子……
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
安娴静道:“不能再等了,得阻止他,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分明是在往死路上走。一个女子,居然让他如此疯狂。你能找到他吗?”
“我种在他体内的死亡灵火,能感应到他位置。但凌霄城中有很多地方,都隔绝感知。”尧清玄道。
……
李唯一藏身回九黎隐门的那座超然府邸闭关。
刚刚进入血泥空间,唐晚洲便称赞一声:“有一股英雄气了!你说,要不我也给魔童,下一封战书?要闹,咱们就闹大,让朝廷那些胆小怯懦之徒看看你我二人的豪情。别人都已经明确要染指凌霄生境,他们却还在心存幻想,装聋作哑,觉得对方只是来游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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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9章 挑衅
第389章 挑衅
黑暗中,雪花如晶莹的白色花瓣,无声落下。
姜宁接过战书,看向李唯一那挺拔笔直的身影,及他无比坚定的眼神,简直就像一柄利剑出鞘,要劈开一切困难和艰险。
太史羽低头沉思,片刻后,拍手叫好:“我感觉有可行性!谢楚材和李唯一这一战,噱头很足。是凌霄城生境和渡厄观顶尖天才的对决,是念师和武修的巅峰较量,更是情敌之间的生死决斗,涉及到咱们的第一美人羽仙子。”
“只要声势造得足够大,裹挟全城武修前往六念禅院观战,六念禅院的秘密,便休想藏得住。”
“超然不敢进的地方,天下人可以。”
“六念禅院的危险,绝对不能提前宣扬,不然很多人都会被吓退,声势大降。”
“推波助澜,以浩荡大势,裹挟朝廷必须采取行动。我来造势……”
姜宁皱眉,觉得太危险:“造什么势?这是生死之战,以李唯一现在的修为战力,与谢楚材的差距,甲首不知道吗?这是我们朝廷的事,就算要挑战,也该从朝廷内部选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去。”
葛仙童立即请缨,举手道:“我来吧!子母泉是我师尊带回来的,做为弟子,有责任去弥补过错,别让李唯一把我们朝廷中人全部看扁了!”
太史羽摇头:“你还是第五境的修为吧?你挑战,谢楚材根本不会应战,反会被他奚落不自量力。而且,你肯定会被朝廷巨头们提前控制起来,不会让你去六念禅院。”
“不必再争!决战地点选在六念禅院,谢楚材哪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只能是我,他才没有避战的理由。只要大家目标一致,可以在各个不同方向努力。”李唯一当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战力与谢楚材,有不可跨越的巨大差距。
对方可以三招重创道种境第七重天的强者。
而李唯一,与七只凤翅蛾皇结成合击阵法,才拥有与道种境第七重天武修一战的实力。
合击阵法的弱点很多,移动速度大受限制,若遭到对方重器的攻伐,后果不堪想象。
而且,谢楚材绝非愚蠢之辈,怎么可能同意他使用虫群?
生死较量,大家肯定万分谨慎。
姜宁仙眸中尽是担忧之色,看向李唯一:“他不可能再给你使用定身符的机会,也绝不会同意你购买阵法和符箓。这是生死决战,不是儿戏?”
“我们在做的,也不是儿戏的事。”
李唯一以歉意的眼神看向她,柔声又道:“姜宁,我让你去送这封战书,是有私心的。此举,必能在他内心深处埋下失败者的烙印,让他没有避战的可能性。”
姜宁见不可能劝得回他:“接下来几天,你打算藏身何处,给我一个地址,我去找你。”
“不必了!除夕夜前,我要闭关。”
李唯一准备开启时间之茧,争取念力破境,没有多余时间。
姜宁眼神深邃:“在修炼上,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别婆婆妈妈了赶紧行动起来。他主修的是念力,我会帮他弄两招阵法和符文,逃命绝对没问题。”
太史羽是在场修为最高年纪最大的,以十分理性的语气:“你还真以为他是去决斗?根本不可能打得赢!我们的目的,是把所有人引去六念禅院,不是为了争胜负和生死。”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四人相继离开太常寺。
片刻后。
太史青史背负双手,从黑暗中走出,眼神明暗不定:“一群小辈也想成事,痴心妄想。”
身后,响起臣公公的声音:“为什么不阻止他们这般胡闹?真闹出事,谁都担待不起。”
太史青史沉默很久,才道:“或许活得太久,的确会丧失锐气,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与豪情斗志。胡闹是胡闹了一些,但眼前的局势,再以稳为主,必将满盘皆输。这一次,我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
李唯一和太史羽共乘一车。
太史羽取出三张符箓,递过去:“护身符、电遁符、神行符,都是我亲手炼制,价值连城,没必要真的跟他拼命。你一个五星灵念师,对战道种境第六重天的绝顶,打不过就逃,不丢脸的。”
“我会召集一些人,借此机会,探查整个六欲禅院。修炼上,可缺什么资源?”
李唯一道:“那二十枚星昼丹……”
“这个不必多言,早就给你备着。”
太史羽从界袋中,取出装星昼丹的匣子递过去。
李唯一打开看了一眼立即合上,心中暗暗感叹,太史羽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价值数百万涌泉币的宝物。
九星灵念师和太史家族甲首,两者都是庞大财富的代名词。
若能将他打劫,简直不可想象收获会何等巨大。
想到此处,李唯一也就不和他客气:“甲首在西海王府,使用的那两座可以提前准备的阵法,能不能传给我?”
镜像天地大阵和朝阳真灵大阵。
如此阵法,自然是无价之宝,乃太史家族的不传之秘。
太史羽摆手:“不是不传给你,是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布置得出,至少也要七星灵念师才行。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以我九星灵念师的念力造诣,都要数天时间,才能提前在灵界中画出。”
“传我一座,我想试试,保证不外泄。”灵位师父走后,李唯一一直接触不到顶尖的符文和阵法。
定身符和神行符,都只是辅助类符文,缺乏攻击性。
太史羽倒也豪爽,摸出一本厚厚的书册,丢给了他:“就当太史家族交九黎神隐人这个朋友。”
书封上写的是“朝阳真灵大阵”。
李唯一又找太史羽索要了一些千年精药、制符材料和上品血晶,才是易容下车,快速消失于大雪纷飞的夜幕中。
接下来几天,他必须隐藏起来,否则可能遭到朝廷中一些不敢招惹魔国的强者的针对,有杀他和将他驱逐出凌霄城的可能性。
太史羽撩起车帘,注视他离去的孤独背影,心中暗忖,若他祖田没有废掉,又该是何等惊艳?
……
今夜,澹月坊的天阁,格外热闹,被西海王府的宋蔺全部包下,大宴宾客。
不仅邀请凌霄城各族的年轻子弟,便是不相识的道种境武修,也可入内赴宴。
一座座楼宇阁殿,高达七八层,装饰华丽,仙倌上下飞舞,灯火璀璨,乐器交织,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宋青鲤痊愈,宋蔺要借此机会,告诉全城百姓,之前关于她的各种传言,皆是子虚乌有,以挽回西海王府形象。
来自枝州郦城的一群武修,共十多人,携带三箱礼物前来。
领头之人,乃是郦城的少城主,很年轻,衣着艳丽整洁,进门后便是礼貌的拱手,朗声笑道:“恭喜,恭喜,恭喜宋家小姐身体痊愈,特备了几箱枝州特产补物送来,还请莫要嫌弃,一定收下。”
枝州郦城,最近一个月来,是凌霄城武修热议的话题之一。
因为,各方都收到消息郦族那位在魔国修行的超然老祖宗,已回到凌霄生境。加之郦族武修近日在凌霄城极其活跃,不少人猜测,那位超然很可能就在城中。
这可不是小事!
有传言,郦族老祖宗在魔国都是大人物,修为强绝。
宋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忌惮对方背后的势力,不得不迎上去:“青鲤身体无恙,多谢少城主关心。”
“怎么会无恙?一个月前,大家都看见了,她化为鬼母,在澹月坊大开杀戒,要不是左宁……不……是我们南境的李唯一,要不是他仗义出手,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祸患。”郦城少城主道。
宋青鲤从楼上,轻盈的飞身下来。
今天她衣着很华美,锦衣彩带,眉眼如画,柔声道:“少城主看我像鬼母吗?”
郦城少城主连忙作揖行礼,笑道:“青鲤姑娘今日不像了,可见传言是真的,李唯一果然是我凌霄生境的天纵奇才,有非凡妙手,已将姑娘医治痊愈。听说青鲤姑娘是饮了子母泉,才会异化如鬼,这是真的吗?”
天阁各楼都安静下来,看出,来的是恶客。
就是不知意图何在?
宋蔺眼神冰寒,体内法气运转,眼前这小辈,简直放肆。如此挑衅,若不打回去,岂不天下人都觉得,郦族能压西海王府一头?
外门,脚步声响起。
一袭艳丽红衣的谢楚材,与玄衣墨黑的郦神通,皆高大挺拔,人中雄杰,并肩走进天阁。
无数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论容貌卖相,谢楚材的确少有男子可及,肩宽体阔,不过柔,也不过刚,身上有一股非凡气度。天阁中的仙倌,皆是眼前一亮,对这位奇男子很感兴趣。
郦神通冷声喝斥:“小琦,在西海王府面前,不可放肆。青鲤姑娘,宋公子,你们与李唯一交情深厚,能否帮忙转告一声,渡厄观的谢师兄是真心想要再与他切磋一二,绝非是想报复。”
“李唯一藏了起来,显然是惧怕谢师兄,所以不敢露面。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找到你们这里。”
宋青鲤拦下震怒的宋蔺,温声细语:“我听说,一个月前在西海王府,谢公子就已败在左宁先生手中,左宁先生就是你们说的李唯一吧?面对一位失败者,他何惧之有?没有应战,或许是不屑。”
谢楚材坐在三丈外的椅子上,极有风度,笑道:“没错,在西海王府,谢某的确是败了,犯了轻敌大忌。本以为左宁只是无名之辈,后来才知,他乃凌霄生境新生代的第一人。这样的人物,若不能光明正大再战一场,必是毕生遗憾。”
郦神通道:“谢兄当时以一敌三,同时迎战羽仙子、太史甲次、凌霄第一人,本以为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切磋,以武会友,堂堂正正,只是没有料到对手手段太阴险,是个奸诈之徒,这才遭了暗算。”
“什么凌霄第一人?凌霄生境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郦城少城主冷笑,又道:“显然,他自己很清楚,再战必败,所以只能做缩头乌龟。所有人都说,羽仙子是他的红颜知己,他配吗?不过只是一个连胆气都没有的男人,一个因为修为被废便自怨自艾,甚至自杀的孬种。”
(本章完)
第388章 战书
第388章 战书
“第四个了!但没办法保证能救过来,他说尽力而为。”
太史羽背负双手,感叹道:“本来我对他始终有一份防范,觉得邪教第四神子的说法,不会是空穴来风。但他的精神斗志,让我佩服。”
“这么大的烂摊子,我都想退却,他却能迎难而上。如此韧性和担当,怎么可能投靠邪教?”
姜宁没有去评价什么,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
李唯一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了解。
李唯一炼化结束,收回灵光丝线,看向站在树荫下的绝色仙子,挤出微笑:“昨晚收获如何?”
“大获全胜,漏网之鱼少之又少。你说,我该如何谢你?”姜宁问道。
李唯一道:“请吃早饭?”
“好!你挑地方,我结账。”姜宁道。
太史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对他们很放心,两个都是有分寸的人。他道:“别挑了,就在太常寺吃。羽仙子,你进来了,可能暂时出不去。”
姜宁进来时,就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问道:“昨晚审问出了什么?”
脚步声响起。
太史白快步而来,身上铠甲尽是鲜血,来不及换衣服,便赶来太常寺。刚才,他已经去查看龙香岑的情况,获知她被灌下了子母泉。
太史羽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先开口道:“你就说,我有没有留她性命到天亮?就喝了一瓢子母泉而已,说不准明年你白得一孩子。”
太史白道:“你看我现在,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太史羽笑容收起:“你就不想知道,她招认了什么?”
“我不听你讲。”
太史白看向李唯一:“你告诉我,我信你。你不会骗我对吧?所以,昨天她又欺骗了我?”
李唯一叹道:“感情真挚和专一,是没有错的,但她不值得。”
太史白比李唯一想象中要冷静,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太常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进来后,发现每个人神情都十分凝重。亡灵强者被铲除,该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才对。”
李唯一苦笑不言。
太史羽心情很不爽,觉得太史白对他成见太深:“出大事了!你表妹招认出来的,鬼婴事件,不止现在这么简单,情况更可怕十倍,百倍。老头子昨晚就进宫去见三宫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太史白和姜宁是朝廷中,敢打敢拼,且责任感极强的新生代力量。
听到这话,二人皆是神色一变。
李唯一提醒一句:“太史大人下了封口令,会被诛九族的。”
“他要是连自己都诛,也是没办法的事。”
太史羽毫无顾忌,随即将龙香岑招供的信息,毫无保留的讲出来。
随即,他呵斥太史白:“瞧你那个惊恐的样子,这就被吓到了?不给她灌子母泉她能把这一秘密讲出?现在不怪我们了吧?”
太史白浑身颤抖,怒道:“现在是追究,怪谁的时候吗?你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出大事了,天下都出大事了!”
姜宁不敢相信这一切,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轻轻点头。
“我得立即回鸾台。”姜宁道。
太史羽道:“你出不去!而且,昨晚城中的顶尖人物肯定都被招进宫中议事。慢慢等吧,急也没用。先去吃早饭?”
太史白道:“你还吃得下饭?”
“你要是吃不下,就再去问一问你表妹,看她还知不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太史羽道。
“去就去。”
太史白刚赶过去,宫中便有长生境巨头前来,将龙香岑带走。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太史青史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太常寺,行尸走肉一般,像耗尽了精气神。
龙香岑也被抬回来,状态萎靡。
太史羽和太史白立即前往衙殿内询问,对朝廷的商议结果,两兄弟十分关切。
不多时。
衙殿内,三人发生激烈争吵。
“糊涂透顶,朝廷这是要亡啊!”太史白暴怒。
太史羽声音响起:“爹,你们在怕什么呀……”
有人释放出念力场域,将声音隔绝,无法再听到争吵内容。
李唯一和姜宁等在远处,太常寺的大门和阵法已经打开,不可能一直封闭。报备登记之后,可以外出。
不久后,衙殿大门打开。
轰的一声,太史羽和太史白被大片灵光,掀得飞了出去。
“滚!”
房间内,太史青史失去往日的涵养,如此爆喝一声。
太史羽和太史白在外面,那都是风光无限的大人物,一个是甲首,一个是甲次,但此刻都灰头土脸,满脸愤恨。
李唯一和姜宁快步上前,询问情况。
太史白眼眶发红,双拳紧拽,气怒交加:“二叔说,朝廷商谈了整整一天一夜,险些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但六念禅院那边有一股不可对抗的力量,诸公最终决定,暂时放弃……”
姜宁语调冰冷:“什么叫暂时放弃?”
太史白道:“暂时放弃,就是装作不知道,视这是一则不实的信息。很多人认为,子母泉不可能一开始就有问题,是妖族惑乱人心的手段。一个小辈的言语,根本没有可信度。”
李唯一双眼眯起,有些明白他们为何会怒:“装聋作哑能解决问题,万一爆发了怎么办?”
太史白道:“二叔说,朝廷这几天都会再议此事,会想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可能会,专门组织一支军队,把与子母泉有关的人员提前控制起来,一旦异化大规模发生,便第一时间清杀。”
“这算办法?”姜宁道。
李唯一道:“如果朝廷查不出子母泉的问题具体在哪里,那么全面爆发的可能性,绝对不小。你刚才说的,不可对抗的力量是什么?”
太史羽已经冷静下来,叹道:“六念禅院那边,似乎与魔国有关,但我爹不敢讲述太多,只说此事连三宫主都无能为力。”
“眼下,西境战事即将爆发。”
“邪教的诡异手段,已让数州之地,万里疆土,长满墓碑和坟堆。阴尸种稻,或即将席卷整个凌霄生境。”
“若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下,再与魔国交恶,对方必会以此为借口,参与进瓜分朝廷的战争。谁敢因为一个小辈的一句话,就对魔国之人大打出手?”
“万一是鸾生麟幼和妖族的计谋吗?”
太史白道:“他们就是害怕得罪魔国,所以,连闯六念禅院拿人的底气都没有。证据,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证据,那些鬼母鬼婴都是假的吗?超然和长生境巨头撑不起脊梁,让小辈们,如何有尊严的活?如何活得下去?我现在就去梁州找爷爷,我把他请回来。”
太史白身穿一身血淋淋的铠甲,满目怒火的冲出太常寺大门。
李唯一问道:“你问太史大人没有,他们昨晚可有前往六念禅院?”
太史羽轻轻摇头:“我爹对此忌讳得很,严厉叮嘱我,那里是禁地,不准前去。现在,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还有一个办法。”
李唯一眺望近在咫尺的,千丈高的凤阁宫殿群,气势磅礴,巍峨明亮。
姜宁心领神会:“我去找葛仙童,只有他能上山。”
腊月二十七,夜。
天色逐渐暗下来。
太史羽道:“以你对鸾生麟幼的了解,你觉得,这是他的计谋吗?”
李唯一摇头:“如果是计谋,他在鬼母和鬼婴事件出现的时候,就会宣扬出去,静等事态发酵,而不是隐瞒着。鸾生麟幼处心积虑,想要把我引去六念禅院,是想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这恰恰说明,他是真的知道内幕。”
“嘭!”
太史羽重重一拳,打在墙壁上,激起阵文无数:“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我感觉,凌霄城这是真的气数已尽,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注定。”
“李唯一,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高层们之所以还抱着幻想,畏首畏尾,是因为,真到朝廷灭亡,整个凌霄生境的人类,沦为妖族的食物、玩物、牲畜的时候,他们可以逃去别的生境。他们是强者但不是每一个强者,都有责任和担当。”
“所以,昨晚朝堂才会争吵,分成了两派,那是有责任担当者和投机主义者在斗法。”
“灭族之战发生时,逃走的往往都是强者,因为只有强者有能力逃出去。”
李唯一沉默,心情更加压抑,就像太史白所言,超然和长生境巨头撑不起脊梁,下面的芸芸众生,便只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天色完全暗尽。
李唯一和太史羽毫无强者形象的,坐在雪地上,不再言语,在寂静中进行着某种心理斗争。
直到,姜宁和葛仙童赶来。
葛仙童歉意的叹道:“所有事,我都知道了!我刚才已经去了山顶,但……宫门打不开,进不去,师尊没有任何回应,我办法用尽了!三宫主,我和姜宁也去拜见了,但根本不见我们。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怎么就突然闹到这个地步了?”
“下雪了!”
李唯一抬起头来,伸手将一片雪花接在掌心,五指捏紧,终于下定某个决心了一般:“那就把天掀开吧!逼三宫主做决定,以浩荡大势,裹挟她对抗之。”
太史羽脸色一变:“你若把消息传出去,必会引发剧烈动荡,妖族和邪教岂会不趁此机会发起攻击?到时候,你反倒会被推出来,做罪人。”
“不,我是要去六念禅院,把所有人都带去,全城都去。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到底是什么,让满朝诸公都如此忌惮。”
李唯一从界袋中取出笔墨,写下一封战书:“除夕之夜,六念之巅。寒星映雪,生死由天。”
“姜宁,把这封战书,送去交给谢楚材。告诉他,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他不是背景极大吗?他不是在帮魔国做事?他不是一直想要与我一战?成全他!告诉他,有胆就应战。无胆立即滚出凌霄生境,莫要丢人现眼。”
“鸾生麟幼都知道的秘密,谢楚材肯定知道。朝廷不敢动的人,我来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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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87章 远古仙泉
第387章 远古仙泉
衙殿外的小院,陷入死寂。
远处的祭坛方向,鼓铃吟唱之声仍在继续。
“胡说八道,这是胡说八道……子母泉是上古仙泉,它如果一开始就有问题,大宫主会不知道?列位超然会不知道?”
一位太常寺女官,率先破防,情绪不稳,因为她饮过子母泉。
又有另一位饮过子母泉的女官道:“这是妖族的阴谋,想要在西境大战前夕,制造恐慌,动摇军心。”
太史青史何等眼力的人物,能够判断龙香岑言语中的真假。
此刻他心有千斤重,走过去,念力威压一重重落下,低沉问道:“你哪里来的消息?”
龙香岑被圣灵念师的念力,压得精神近乎崩溃:“是鸾生麟幼……澹月坊左宁与鬼母交手,以念术使之清醒。鸾生麟幼得知后笑言,这没有什么用,随后,说出那番话。”
“他当时还提到六念禅院,子母泉似乎与那边的什么人,有莫大关系……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史羽暗松一口气:“既然只是出自鸾生麟幼之口,便未必是真,多半是危言耸听。”
李唯一一直在观察太史青史的神情。
这位太常寺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像在深思什么。
太史青史知道六念禅院的一些情况,当龙香岑说出这个地方心中为之巨震,已信了一半以上。
整理官袍,他尽量平静,肃容唤道:“臣公公!”
“老奴在。”
之前去酒楼传令的阉官,走出行礼。
太史青史道:“本官得立即进宫一趟,回来前,太常寺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人闭好嘴巴,消息泄露出去,小心九族不保。子母泉,给她灌下!”
太史羽望向太史青史快步离去的背影,心情随之变得沉重。老头子一贯遇事波澜不惊,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慌乱。
连他都看得出来,老头子是在强装镇定。
龙香岑被灌下子母泉后,如一条被遗弃在地上的野狗,失魂落魄的,趴在那里。
这种绝望和恐惧,比死亡还要可怕。
所有太常寺官员,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心情戚戚然,四散奔忙而去。
李唯一走到龙香岑身旁,蹲下身:“龙仙子可是传承者级数的天之骄女,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饮了子母泉,就一定生不如死?”
龙香岑双眼回魂,想到李唯一的能力,如抓到救命稻草:“救我……我答应你开的一切条件……”
纵你再如何英明睿智,当刀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时,那也一定在煎熬中崩溃。
李唯一问道:“一个月前西海王府甲子寿宴那晚,你去六念禅院做什么?”
太史羽站在一旁,眼皮一抬,对此事是毫不知情。
龙香岑道:“是鸾生麟幼的意思,让我把你引去六念禅院。我们都知道,六欲法王和九斋法王是你的人,听命于九黎族。”
石六欲擒拿她失利,反遭伏击被重伤的时候,李唯一就猜到这一点。
只有龙香岑早就知道石六欲跟着她,才能提前设伏。
既然知道,有人跟着,为什么还去六念禅院?
答案只有一个。
故意引他们去的。
“引我去的目的是什么?梁家的人和邪教武修,为何会与你一起出来?六念禅院到底藏着什么?鸾生麟幼所说的大礼又是什么?”
李唯一一连问出数个问题。
太史羽再也忍不住,插话道:“李唯一,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怎么梁家和邪教还扯上关系了?”
梁家是依附于太史家族的大族。
不仅是梁州的第一家族,更在凌霄城的城防营,有举足轻重的能量。
“不急,此事今后我自会详细告知。”李唯一道。
龙香岑道:“我对六念禅院是一无所知,只是负责把你引过去。至于梁家和邪教武修,我对他们也很陌生。我如果要骗你,完全可以编出一个完美的故事,把你引去六念禅院,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会救我的,对吧?”
李唯一站起身,暗暗思考,那夜司空镜渊若不是密会龙香岑,又是去做什么?
难道稻教有大人物,隐藏在禅院中?
鸾生麟幼所说的大礼,会不会是引他去六念禅院送死的手段?
稻教的事,李唯一暂时不能告诉太史羽,搪塞了过去。
至于那夜给龙香岑驾车的邻安,在名单之上。李唯一相信,今晚太史白和姜宁率领的朝廷高手,能将之擒拿。
李唯一看向躺在地上的,异化了的鬼母,释放金乌火焰光丝,进入她体内,炼化了起来。
……
下半夜,太常寺仍灯火通明。
太史羽一直在审问龙香岑,想获取更多消息,累得够呛,拉着李唯一到餐堂,命御厨煮宵夜,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不乐观,我只能炼化她体内法气中的鬼气,血液肉身的尸腐化,我无能为力。”李唯一道。
太史羽道:“尸腐化的肉身,可以考虑,进入灵溪泉水中浸泡洗礼。”
“意识不能清醒过来,怎么做都是白费。人的意识,可是相当脆弱,哪经得起鬼气和尸气的折腾?”李唯一道。
连唐晚洲那样强大的修为和精神意志,意识被干预,都出了大问题,更何况这些鬼母。
这也是搜魂手段最大的问题所在。
搜魂的成功率,其实并不高。
意识很脆弱,如烟似雾,一碰就会破碎。若遇到,被搜魂者的意志坚定,激烈对抗,更会功亏一篑。
李唯一好奇问道:“子母泉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史羽叹道:“现在,我也不确定了!当年大宫主带回来时,说的是,乃瀛洲历史上一位至强古仙修炼出来的九泉之一,自古便生生不息,连接内外天地,蕴含仙之法力。饮下后,不仅可以孕育出天资非凡的胎儿,对母体也有巨大好处。”
“正是如此,那些年,无数女子饮子母泉怀孕生子。你要知道,以大宫主当时的威望,不知多少人会听从她的号召,为之疯狂。”
“这些女子及其家族,遍布凌霄二十八州,以及各个衙门和军中。”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老头子会一副天塌了的惊慌样子了吧?”
“这要是出事……不,都不用出事,只要这则消息传出去,西境战事必败,人族必败,整个朝廷都完了!”
“现在只能希望,这是假消息,或许还能想出一些办法稳住人心。”
李唯一眉头紧锁:“二十八州都有女子饮下子母泉?不止朝廷?”
“当然,那个时候又没有颁布小田令,天下还没有乱。所以我才说,人族必败,左丘门庭、雪剑唐庭、雷霄宗、朱门、九黎族,谁都休想置身事外,只是影响大和影响小的区别。毕竟,子母泉在凌霄城必须及时饮用。”太史羽道。
宵夜后,太史羽带着李唯一,前往祭坛下方的地牢。
地牢是一件倒立的塔形法器,黑色金属材质,刻满阵文和符文,大批强者在外面把守。
沿石阶而下,整个空间被黑色鬼雾笼罩,浓密如墨,简直就像进入幽冥地府。二人以灵光护体,才能将之隔绝在外。
那些鬼母,有的关在水牢内,有的被符文锁链锁在石壁上,个个眼睛赤红,披散长发,皆在低声嚎叫,个个狰狞似恶鬼。
铁链哗啦作响,她们张牙舞爪,不见昔日的端庄秀美。
鬼婴关在铁笼内,有的啼哭,有的咆哮。
一群关在第六层狱中的鬼母,相互追逐和猎杀,随后聚在一起围食,画面恐怖到极点。
不敢想象,数个月前,她们都曾青春柔美,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追求,是何人的女儿,又是何人的姐姐或妹妹。
邪异与毁灭,突然降临,对每一个小家都是灾难。
李唯一和太史羽心情压抑,负面情绪浓烈,只得快速离开,返回地面,终于可以顺一口气。
“鬼母和鬼婴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爆发,从最开始的零星冒出,到现在,太常寺大牢都快装不下。”
太史羽又道:“怎么样?你还藏着掖着什么没有,有办法吗?”
“如果我是圣灵念师,或许会有十足的心气,去面对这份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以我现在的念力,救一人都费劲,何况这么多?杯水车薪!”
李唯一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回忆刚才狱中的所见所闻,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及悲愤情绪。
很想登上凤阁之巅,将那位锁宫不出的天下第一人拉出来,让她看看自己造的孽。
李唯一终究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永远都充满斗志,刚说完泄气的话,转身就折返回地牢,带出两位异化不久,修为较高的鬼母。
使用念术,清心破邪,随后使用金乌火焰念力炼化起来。
杯水车薪又如何?
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朝阳升起。
阳光洒入太常寺,穿过树梢枝叶,在地面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影。
姜宁在一位阉官的带领下,远远走来。
李唯一仍在救治鬼母,灵界中,念力消耗很大,脸上写满疲惫。
(本章完)
第385章 太常寺
“已经调查清楚了?”
太史羽愣住,看着姜宁认真的模样,连连拍手,大喜道:“哈哈,还是你们鸾台厉害,太好了!还这甄别什么?五十人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再慢慢甄别。宁可抓错,不能放过,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能换取不少顶级的修炼资源。”
太史白更加激动,投过去一道感激的神色:“太史家族不争这份功劳,羽仙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姜宁道:“我需要太史家族主管的城防营,配合鸾台一起行动,今晚把所有逝灵,一网打尽。”
“好,现在就行动。”太史白很迫切。
院外,传来法气波动。
“哗!”
一位五六十岁的绿袍阉官,使用神行道术,出现到酒楼中,看向院中的四人。他以尖细苍老的声音:“太常寺卿有令,把龙门妖女,给他送过去。”
太史白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太史羽。
太常寺卿“太史青史”,是太史羽的父亲,太史家族的巨头人物。
太史羽没有想到,老头子会横插一脚,平静道:“你和姜大人赶紧行动,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莫要再出岔子。我亲自送她去太常寺争取留她性命到天亮。李唯一,你跟我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太史白看向“赵勐”模样的李唯一,微微怔住:“左宁?”
李唯一回以歉意微笑:“办完差,明天我们细聊。”
……
前往太常寺的车内。
龙香岑的修为,又被封印。
李唯一和太史羽分坐两边,各怀心事。
对于龙香岑的口供,李唯一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攻打凌霄城的机密,她很可能是真的不知道,是真的以为只需在城中制造混乱,以配合西境战事。
每一个潜伏者,都只是棋子。
直到确定了攻打时间,才会由鸾生麟幼亲自发布命令。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防止消息泄露。
但,她不可能,只知道那么两则信息。
李唯一温声劝道:“有什么秘密,你现在讲,还来得及,不要再藏着。鸾生麟幼可是一点都不在乎你的生死,何必为了他,继续死扛?”
龙香岑不敢讲出李唯一有神子命牌这件事。
因为,在她看来,李唯一先前是在帮她。
若没有李唯一引来太史白,她没有活命的希望。而李唯一若是将她和鸾生麟幼的事,告诉了太史白,等于最后的活命希望也被掐灭。
她觉得,她帮李唯一保密,李唯一就会帮她保密。
李唯一道:“她可能是害怕,泄密之后,被妖族以死亡灵光杀死。甲首有没有什么办法,隔绝死亡灵光?”
“我一直撑着念力场域在隔绝,就怕她被灭口。”太史羽道。
李唯一道:“就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些特殊的场域内,可以隔绝,比如,凌霄城各大衙门的牢狱。超然坐镇的府邸,也是可以的。当然还要看,她体内死亡灵火的强度。”太史羽道。
太常寺衙门,紧邻凌霄宫。
李唯一透过车窗看出去,三片以山势而建的宫殿群,映入眼帘。
云遮雾罩,恢弘至极。
凤阁居中高千丈,建筑形似一团团火焰,主殿位于山巅,藏于云中。浓厚的云雾中,可见巨大的凤羽光影,散发慑人心魄的威势。
天下第一强者玉瑶子,便在那山巅,已经锁宫十数年。
即便如此,车架从山下行过,仍有一股莫大的压迫感。
“只要有她在,没有人能攻破凌霄城。”
这是整个凌霄城武修的共识,因为千年前,玉瑶子的战绩就相当骇人,一人一剑杀退整个亡者幽境。
这是一个能够一人打一群超然的狠角色!
玉瑶子只是锁宫不出。
不是死了!
鸾台在左,高九百丈,是一片白玉楼群。
麟台在右,高八百丈,以黑石建筑为主,植被繁茂,异禽环绕飞行。
三片宫殿群的上方,天外不断有法气雨滴洒落,汇聚成瀑布和灵溪,流淌向凌霄城和云天仙原。
平时,这里被云雾和光纱笼罩,在城中无法看见,如与世隔绝。
“哗!”
阵法打开,车架行进太常寺。
开阔的广场上,祭坛中燃着三色火焰。
一群衣着怪异的念师,围着祭台,有的敲打摩萨鼓,有的摇动腰铃,有的手持神杖……一共十八件念力法器,齐齐催动,嘴里念出奇异的咒语。
太史羽道:“他们在驱邪,是上古秘术。关押鬼婴鬼母的地牢,就在祭坛下方。”
李唯一问道:“有用吗?”
太史羽委婉的道:“能让那些鬼母的嚎叫,鬼婴的啼哭,变得安静许多。”
“这里关了多少鬼母?”李唯一问道。
“待会儿带你去……到了!”
车架停稳,太史羽提着龙香岑,先一步下车。
太史青史坐在衙殿正门外的一张酸枝椅上,身后房间,灯光明亮,窗纸明黄。
四周聚集有十数位阉官和女官,个个精神力都十分强大,年龄大多超过六十岁。
太史青史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清癯,脸形偏瘦,真实年龄已两百多岁,双眼神光内聚。
太史羽和李唯一行礼后。
太史羽立即将先前太史白审问的结果,禀告上去。
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太史青史脸色始终平静,没有多余废话,目光落在龙香岑身上:“取一瓢子母泉来,给她饮下。”
听到这话,龙香岑脸色为之一变。
李唯一也没有想到,这位卿正大人会用这一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太史羽欲要求情,但还没有开口,就遭到喝斥。
“你闭嘴!”
太史青史看都没有看他,目光移到李唯一身上:“九黎族这数百年,逐渐没落,但隐门倒是人才辈出。你的易容诀修炼得很好,竟练成传说中的易骨换神,不是黎松谷教的吧?他没这个本事!”
李唯一只感太史青史的目光,犹如两轮烈日近距离照在身上,能将他每一个毛孔都看清。
李唯一立即散去易容诀,恢复真貌,抱拳行礼:“只是一点保命的微末本事,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立即原形毕露。”
“身为一代神隐人,凌霄生境有数的天之骄子,可以傲气一点,不必如此自谦。若不是提前知道你身份,我不会一直注视你,仔细观察,很可能就忽略了过去。”
太史青史又道:“你的本事,宋玉楼已禀告三宫主。三宫主下令,一定要找到你,尽快解决鬼婴事件。来了!神隐人让我们开开眼界吧,对扶桑神树灵神和金乌火焰念力,本官也是颇有几分好奇。”
两位军士抬来一个巨大铁笼,放到李唯一面前。
铁笼上,缠满锁链,贴着大量符箓。
“把符箓全部撕下来。”太史青史下令。
两位军士面面相觑,小心翼翼上前。
李唯一走过去,示意他们退下,拂袖挥出一片灵光,将所有符箓全部扫飞。
笼中的鬼母,双眼立即睁开。
瞳孔爆发出明亮的血色光华。
“哗啦。”
铁链剧烈震颤。
“轰!”
她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爆发出强劲力量,风雾外散,铁笼和铁链崩碎,化为碎铁向四方飞出去。
鬼母披头散发,双眼赤红,长出獠牙和尖长的指甲,浑身血管紫黑,阴寒的尸气和鬼气同时爆涌出来,黑云一般笼罩周围天地。
是道种境修为。
李唯一离她最近,第一时间遭到攻击。
李唯一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爪印,继而左手探手抓住她手腕。
右手捏指。
指尖灵光明亮如星辰,击在鬼母眉心。
“者!”
一圈圈灵光,从她眉心蔓延出去,将所有尸气和鬼气净化一空。
鬼母双眼一闭,软倒在李唯一脚下。
“好念术,一指破邪。”一位太常寺的灵念师朗声赞叹。
李唯一查看鬼母的身体情况后,心情沉重,缓缓起身,摇头道:“异化的时间太久了,血肉近乎完全尸腐化,这哪里还是活人?卿正大人,我恐怕无能为力!”
“试一试嘛,死人当活人医。”
太史青史很清楚那些鬼母的情况,所以,没有抱太大希望。
宋青鲤能救回来,是因为她修为高,异化的时间短,血肉身体还能逆转回去。
另一边。
两位阉官正要给龙香岑灌子母泉。
龙香岑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隐瞒,连忙道:“我讲,我全部都讲。现在异化的都是最近两年饮过子母泉的女子,但……不是这样子的,不是这样子的,是所有饮过子母泉的女子,全部都会异化……当那一天到来,全部都会化为鬼母。她们的孩子,全部会变成鬼婴和鬼子……”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别说李唯一和在场官员惊得头皮发麻,就连太史青史脸色都是巨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跌坐回椅子上,十分失态。
要知道,子母泉被玉瑶子带回凌霄城已经有二十多年。
比战乱爆发的时间,还要早十年左右。
二十多年来,多少女子饮过子母泉?
这要是集中爆发……
天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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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红颜知己
整片街区被封锁起来。
城防营军士大批聚集,以防妖族强者前来灭口。
半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
太史白赶到,在路上他已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脸色沉肃,一言不发,快步登上酒楼。
进入房间,看见房屋中心的地上,遍体鳞伤的龙香岑,他眼底流露一道难明的复杂神情,继而,才是看向站在窗边的太史羽。
太史羽已洗净身上血渍,换上崭新华服,贵气且冷傲:“看我干什么?你带来凌霄城的人,老子差点因她而死,能给你留一口气,已经是讲兄弟情义。”
太史白蹲下身,一指点在龙香岑祖田,破去封印。
龙香岑能运转转气后,脸色逐渐恢复,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弱。
但无法站起身,双腿被太史羽打断。
她眼含泪花,楚楚可怜:“表哥,对不起……我被他们种下了死亡灵火,不听命行事,就会自焚而亡……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不会害太史家族……绝对不会……哪怕是死……”
太史羽看不下去:“都到这个份上,还给我耍贱?不说实话,别说太史白,太史总兵和龙麝款前来,你也得死。”
太史白看向龙香岑:“此事,已经全城皆知,各个衙门都要拿你是问,过了今晚,我没办法保你性命。所以,你得赶紧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只有尽快擒拿到鸾生麟幼,你才能将功补过,争到一线生机。”
太史羽道:“还有哪些逝灵高手,到底什么来历,目的是什么,有多少潜藏在凌霄城?别说不知道,再满嘴谎话,装可怜,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青楼接客……”
“我不知道问问吗?你先出去,给我半个时辰时间。”太史白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你要是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到时候,别怪我手段不干净。”
太史羽骂骂咧咧的,走出房间,下楼而去。
夕阳余晖落尽。
一楼的小院中,盏盏灯笼亮起,到处都是朝廷的武道强者在把守。
檐下,台阶上。
李唯一和姜宁相距五步,站两根柱子边,看暮色中暖青色的天空,以法气传音交流。
李唯一道:“黑幕打开,姜宁和龙香岑交手,被很多人看见。鸾台那边询问你,你怎么回应的?”
“自然是如实回应!我当时不在现场,一无所知,替左丘红婷掩盖,只会漏洞百出。”
姜宁面纱遮颜,身上灵霞缕缕,亭亭玉立,肌肤在夜色中散发更加迷人的光泽,与眼前浊世格格不入。
她不该陷在庙堂,该在九天之上。
她道:“鸾生麟幼和宋沐川已暴露,我们可以顺势,把潜伏进来的三十尊逝灵强者全部拔除,不会波及到你。”
“从你那里得知消息后,这些时日,其实我心中十分煎熬。不提前清理隐患,总感觉满城皆敌。”
李唯一看她柔美如仙的外貌,内心却装满红尘世俗,忍不住笑侃:“老实说姜大人这样的绝世佳人,就该被供起来,封仙做圣,不食人间烟火,就像寺庙中的神女梵天。让你陷入忧国忧民的困境,天下所有人皆有一份错。”
姜宁微微蹙眉,神情严肃:“在其位,谋其事。你取笑我做什么?我想得很简单,当今天下乱局,实在压得人难以喘息,以我们的修为和能力,能做多少是多少。”
“好,依你。但得等龙香岑把这一切招认出来,是她泄密。”李唯一道。
姜宁不苟言笑,身上始终有一股高冷劲:“庄玥收集的名单上,一共是两百一十二人。我最近一个月,排除了大半,其中九十二人嫌疑最大。要从九十二人中,精准找到那三十人,不是易事。”
“我比你好一些,把嫌疑者锁定在五十人内,可以把这五十人全部拿下。”
李唯一从袖中摸出一页纸,悄悄递给她:“你就说,一个月前就收到密报,鸾台早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你一直在暗查……功劳算你的。”
姜宁将之收下。
她觉得,以她和李唯一的交情,没必要言谢,大家就像默契十足的袍泽,在追求一个相同的目标。
她很想现在就走,十分急切:“今天的事发生后,这些人肯定潜藏了起来,动手得快,或许还能抓住一些。”
“不急,九黎隐门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若藏了起来,你找陈川拿更新的消息。”李唯一道。
姜宁心中很多担忧都落下,美眸亮起,罕见的浮出倾倒天下众生的笑容:“这就是你召集大批隐门高手来凌霄城的目的?取笑我忧国忧民,你不也一样?你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承认罢了!我是在其位,谋其事。你呢?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揽过去?”
李唯一身姿挺拔,眼神真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正如你所说,能做多少是多少,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无愧于心。”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才是天下武修该有的担当。”
姜宁看向他,妙目久久凝视:“两年前,你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可把我气得不轻,十足的反贼。我会全力以赴帮你,摆脱邪教的控制。”
“对了,朝廷那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邪教总坛就在地下仙府。二宫主已经出城,要游说各方,主动出击,将之捣毁,免得将来阴尸种稻,二十八州尽数沦陷,成为稻尸遍地的僵国。”
姜宁发现李唯一双眼毫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洞察其内心,不解道:“你在担忧什么?”
二宫主出城,凌霄城必然空虚。
二宫主游说各方,攻打稻教总坛,很可能会逼得稻教提前发难。
妖族一直在做的事,就是逼稻教尽快出手。稻教总坛在地下仙府的秘密,根本就是他们泄露出去。
李唯一本以为,至少还有两个月时间,但看眼下局势,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风雨将至,蚁虫先觉。
他道:“我听闻,亡者幽境的一些鬼城和骸府,还有妖族,都在集结大军,目标是西境。东海那边,也爆发战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攻打稻教总坛,朝廷有三方作战的能力吗?”
姜宁望向天空,不断涌现出来的星辰,幽幽一叹:“这种天下大局的对弈,是超然们的较量,不是我们这些小辈看得清,帮得上。我们能干预的,只有眼下的小局。”
“超然们都站在山巅,可以一眼看清群山起伏,草木颜色。在大局上,没有遮眼的地方。”
“但他们看不见繁茂林木之下的隐患,没有精力走遍每一处角落。”
“灾难,就是那发于干草之间的火苗。当山火爆发,再去扑救,很可能已经为时晚矣。”
“更可怕的是山火不在一处,在于天下各处。那样,超然也只能疲于奔命,最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付之一炬。”
李唯一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心中暗暗思考,此时此刻麒麟族和青鸾在做什么?天下的超然和长生境巨头们,又在进行着怎样的明争暗斗?
显然,只凭朝廷不可能是妖族的对手。
既要顾及东海,又要守住西境,凌霄城中还剩几位超然?
这是无解的局!
哪怕李唯一将凌霄城之危说出,朝廷高手全部赶回,结局也只是保住了凌霄城,但东境和西境全面失守。不过只是,从轰然坍塌,变成一步步溃败。
结局,难以改变。
将云天仙原变成妖族和邪教的绞肉场,才是人族唯一扭转胜负的机会。
太史羽来到院中,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游移,看出一些端倪,笑道:“天下人都在传,羽仙子是九黎神隐大的红颜知己,在黎州和丘州有一段非凡的经历。一个持惊羽剑杀敌,一个能控制对方的七只奇虫。”
“李唯一,羽仙子可是清冷得很,谁的面子都不卖,像我这等英俊倜傥的人物,都从未得她半分青睐眼神。但她这样公事公办的人,居然没有把你绑去鸾台大牢,可见你在她心中,和别人不一样。”
“要不把左丘门庭的婚事退了,加入朝廷,我请我爹去姜家,替你提亲。”
李唯一笑道:“我一个祖上废掉了的人,武道已是绝路,姜家恐怕看不上。”
“要聊风花雪月,你们二人别把我牵连进去。”姜宁移步到远处,至小院的门后,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太史羽以法气传音,问道:“是唐晚洲出手的?”
李唯一知道他问的是白天的袭杀事件,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是她!但我保证,她进城的目的不是祸乱朝廷。”
太史羽点头:“我信!我见过她一次,是一个极有人格魅力的女子,心胸大气,是非观和大局观少有男子可以比拟。可以啊你,唐晚洲又是另一个不可攀越的类型,她居然对你刮目相看,简直让我都有些嫉妒。”
“千万别误会,少君一心在武道。”李唯一道。
“咚!咚……”
太史白下楼而来,眉宇紧锁,看向太史羽:“她知道得不多,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有三十位亡灵强者,使用融魂秘术,潜藏在三十位朝廷道种境高手体内,进入了凌霄城,欲要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太史羽脸上骤变,头皮发麻:“三十位……怎么会这么多?而且使用融魂秘术,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出来。”
太史白继续道:“第二,妖族大军和逝灵军队,攻打西境的时间,是上元节前后。这一点,与朝廷推算出来的时间差不多。”
“具体部署,她不知情,以她的修为,也不可能知情。”
“羽哥,能不能帮我,保住她性命?这一次是我错了,识人不明,给太史家族惹来祸患。”
太史羽很难拒绝这一声“羽哥”,道:“在短时间内,把祸患清理干净,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就是立下大功。到时候,你再提要求,上面的人是可以卖太史家族一份面子。但三十位亡灵高手,全部潜藏起来,怎么查?而且现在,很可能已经藏到更深处。”
姜宁走过来,看了李唯一一眼,取出一页名单:“一个月前,我便收到密报,在着手调查此事。目前锁定了五十人,还需要进一步甄别。”
第三百八十三章 来自未婚妻的拷问
姜宁收回法气,闪身后退到李唯一身旁,低声问道:“她掌握了你什么把柄?”
一群朝廷高手接力上去,包围住龙香岑。
李唯一凝视她面纱下的容颜,双眸还是那么清冷幽邃,气质极像,看不出丝毫破绽:“没什么,一点小问题。不杀也挺好,可以审问一番。”
“唰!”
太史羽怒气冲冲的飞回,重重落在不远处的地面,显然没能留住那尊逝灵强者和鸾生麟幼。
他沉声大吼:“你们城防营干什么吃的?妖族进城了!逝灵进城了!”
他大步冲出去,持杖挥劈向宋沐川。
“嘭!”
道种境第七重天的高手,被他一杖打得直接失去战力,全身骨头断碎。
太史羽一脚踩到宋沐川身上,五指的指尖,释放出一根根灵光光丝,进入宋沐川体内,要将内部的逝灵拘拿出来。
宋沐川眼神无畏,嘴里发出干涸诡异的笑声:“骨笛声声唤冥兵,白骨为舟过长河。幽境西来向东去人间自此绝晨昏……哈哈……”
“哧哧!”
宋沐川体内大量死亡灵火涌出,包裹全身。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来凌霄城?”
太史羽拼命阻止,但毫无用处,那团死亡灵火极其可怕。他连忙后退,不敢沾上,眼睁睁看着宋沐川焚烧成焦黑的尸体,气得肺炸,暴跳如雷。
幸好……
还有一个活口。
城防营、西海王府、鸾台、麟台、绣衣神卫……各个衙门的高手赶至。
他们的领头人物扫视残破坍塌的战场,看向地上的尸体和纸钱,上前向太史羽询问情况。
太史羽从小到大,在凌霄城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危险的情况,正在怒火万丈之时:“凌霄城是你们负责,还是我负责?你们来问我,我问谁去?恐怕有一天,凌霄城被人攻破了,你们还一无所知。废物,全是废物。”
“太史歧,你们城防营,为什么这么迟才赶到?就算这里被黑幕笼罩,也一定会有异常,反应不该这么迟缓。”
“宋蔺,宋沐川是怎么回事?他体内为什么藏着逝灵?宋家最好赶紧查清楚,幸好你们兄妹将他拦下,不然这官司得打到凌霄宫去。”
……
太史羽既是因为自己遇袭,险些葬身此处。也是因为,嗅到莫名的危机,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才大发雷霆,要查个底朝天。
姚谦和宋玉楼两位长生境巨头,刚才也去追击,同样无功而返。
“把人交给我,鸾台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甲首一个满意的交代。”
姚谦一袭青衣官袍,戴长翅官帽,白面无须,五官精致,英挺绝代,有一股书生意气。他脚踩云霞,站在半空,意念始终笼罩周围城域。
宋玉楼道:“麟台全力配合鸾台。”
太史羽抬头,看向他们二人,冷笑:“活口只剩这么一个,老子现在谁都不信。这件事,太史家族自己查。鸾生麟幼和那尊逝灵强者还在城内,你们赶紧去追寻和搜查。”
姚谦劝道:“鸾生麟幼亲自进城,可见必定携带有重要任务,必须尽快查清。太史羽,若因你而耽误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太史羽根本不买账,并不忌惮对方长生境的修为:“你们鸾台负责情报收集,监察全城。鸾生麟幼和逝灵强者出现在城中,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此失职,你担待得起吗?”
……
“见识到了吧,朝廷已经腐朽不堪。遇到事,相互推卸责任。见有功劳可图,又相互争抢。想要做事的人,被各方掣肘。看似衙门众多,高手如云,实际上内部一片混乱,效率极低。”
姜宁和李唯一来到数里外,在一艘两丈长的小舟上,相互对坐。
法器青舟飘在一条十数丈宽的灵溪上,随流而行。
“希望太史羽能扛住压力,把龙香岑留下。不然,又是下一个姜信,被灭口在狱中。”李唯一道。
姜宁背靠船篷,慵懒而坐,长发乌黑,裙摆如白色花瓣铺开,严肃道:“要不直接告诉太史羽?此人,应该可信,也有一定能力,太史家族问题很大,得有人内查才行。”
李唯一沉思:“鸾生麟幼这次袭击失败,是一次清理三十位亡灵高手的好机会。太史羽那边……我找机会和他聊。你们左丘门庭来了多少人,是怎么打算的?”
姜宁摸出一把折扇,哗啦展开,英姿飒爽的笑道:“九黎族和左丘门庭是同进共退的盟友,你们怎么打算的,我们就是怎么打算的。放心,不会故意制造混乱,让凌霄城败亡。种族之战,先灭外族。”
李唯一看着她晶莹如玉的仙颜,心头腻味:“要不,你易容回来?”
“怎么?你喜欢姜宁?怕在我这双洞察人心的慧眼面前,露出破绽?”
姜宁嘴里的声音,已变成左丘红婷,连气质都大不一样。
李唯一道:“我有未婚妻。”
“那左宁是什么意思?左手左丘红婷,右手姜宁?你蛮贪的呀!”左丘红婷含笑盯着他。
李唯一险些被空气呛住,连忙摆手:“随意取的一个名字,没那么多内在意思。”
“放心,跟我讲实话嘛!我们难道不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你们若是真心相爱,将来我一定成全。一纸婚书而已,哪有兄弟的幸福重要?”
左丘红婷折扇轻摇,红唇晶莹,完全占据谈话的上风。
李唯一道:“我在姜宁那里,把你夸上了天,说你如仙子临尘,仙子怎能你这么咄咄逼人……诶,我听说,渡厄观有一个叫伏文彦的绝世人物来了凌霄生境,似乎是为了左丘红婷的未婚夫而来。怎么,你在渡厄观认识的豪杰?”
左丘红婷肃然道:“伏文彦,你可得小心了,很不简单,此人才情、天资、智慧皆在谢楚材之上,是一位真正的少年天子。”
李唯一道:“以你的心气,能得你如此评价,可见此人是何等不凡。”
“再不凡,也是携带巨大野心而来。如此人物,你不会以为,真是因为一个女子才来的凌霄生境?”
左丘红婷紧接着又道:“谢楚材和魔童也有某种目的,谨慎应对……咦,姜宁,她是来找你的,我们下次再聊。别怪兄弟没有提醒你,小心姜宁,她心思重得很,打开她意念中的那座楼宇殿台试试,会吓你一大跳。”
“今天就到这里!寻时间来找我,我得好好听你讲一讲这两年发生的故事,我那边也很精彩,记得来的时候带酒和下酒菜。”
李唯一抬头,向船外看去。
前方的石拱桥上,站着一道美丽如画的身影,她眼神笔直的看着下方,面纱随风轻舞。
李唯一再回头时左丘红婷已消失不见。手中多了一张纸条,是一个地址。
将纸条捏成一团,搓成灰烬。
他收起左丘红婷的法器青舟,飞身登桥,落到姜宁身旁。
姜宁转身就走:“是左丘红婷吧?那边发生的事,是她易容成我的模样做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没有跟我讲全部的实话!”
李唯一跟上去:“她从渡厄观回来后,我和她还是第一次见,总共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是不想告诉我才对。”
姜宁直视前方,快步疾行:“以她的身份,若没有天大的事,不会冒险来凌霄城。鸾生麟幼和你,同样如此。”
“小姐!”
庄玥赶过来,瞥了李唯一一眼,没有把他认出。
她使用法气传音,向姜宁禀告了一句什么。
一刻钟后,李唯一和姜宁来到大战附近的一座酒楼,太史羽正在里面审问龙香岑。
姚谦和宋玉楼已经离开。
李唯一报上“赵勐”的姓名后,被城防营的军士请了进去。姜宁则被留在院中,显然太史羽在防范鸾台的人。
登上二楼。
太史羽从房间内走出,双手仍是捏成拳头,拳头带血,身上丝毫没有平时的纨绔模样,眼神冰冷无比。
李唯一走过去,看向里面的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龙香岑:“直接搜魂吧!”
太史羽摇头:“种了死亡灵火,一碰就会自燃。鸾生麟幼和逝灵高手出现在城中,必有大图谋,她是唯一的活口,得谨慎处理。”
李唯一走进房间,避让满地血液,走到龙香岑身旁查看她伤势:“你下手真狠。”
龙香岑听到李唯一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
“我们两个差点因她而死!对她,还不够狠。”太史羽思考别的刑罚,准备上真正的手段。
李唯一道:“她之所以不开口,是因为清楚,只要把秘密讲出,我们两个必杀她。但只要给她一线生机,她很可能会开口。”
“什么意思?”太史羽道。
李唯一道:“这件事,让太史白来做,或许可以比我们做得更好。”
“让太史白审问她?”太史羽道。
李唯一极认真道:“这一关,他始终要过。我觉得,让他自己跨过去,比你帮他跨过去要好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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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她才是真正的左宁
宋沐川站在离地数丈高的地方,哪想到一个小辈竟还有如此手段,眼神猛然一凛。
祖田中,道果震颤。
“哗啦!”
法气和闪烁发光的密集经文,如江似海的倾泻出来。
每一缕法气,都浑厚凝聚,与道种境第六重天完全不一样,像数缕凝聚成一缕,可以轻松碾碎一切道果之下武修的力量。
他手中的斩马刀,被道果层次的法气催动得如神月悬空。
“万奴斩!”
一刀劈出!
刀气、法气、经文,凝化成千军万马。
有骑兵,也有步卒,面目狰狞,披经文铠甲,杀气腾腾,声势浩大,与李唯一划出的赤金色撕裂光痕,碰撞在一起。
那些阵文,并是是我勾画出来,而是来自于妖族的一位阵法师。
“哗!”
“哗!”
宋沐川可是知道,鸾崔茗伊拥没一根古仙“羽嘉”的羽毛,蕴含仙道经文和一缕仙的力量,可斩破一切阻碍。
生麟幼眉头紧拧,幻影般闪移。
阵盘中的青鸾阵兽,双翼展开,化为数十米长,两只利爪撕向日月星辰小阵。
四枚青色龙鳞飞在圆形中,各自释放下百个金色经文,发出哗啦啦的鳞片声。
进走后,鸾凌霄城向崔茗伊打出阵盘,阻止我追击。
细密的鳞片,汇聚成一柄数丈长的龙鳞剑,经文超过千个,化为千字器,如一条细长的青龙蜿蜒在你身下,整个人的气场攀至巅绝。
宋沐川并是想与我们恶斗,先后能挡住我们的第一波攻击。是因为,我们心中忌惮这股未知的空间力量,除了鸾崔茗伊,另里两人根本是敢靠近,都是远攻。
“龙仙子那么重视念师,可敢与你单独一战?你御士加阵法,足可逆伐他。”宋沐川慢步下后以日月星辰小阵,追击崔茗伊。
鸾凌霄城眉心灵界打开,阵文如潮水特别涌出,在身后,看来成直径八丈的阵盘。阵盘中心,一只青鸾阵兽,凝聚出来。
“从来有没人不能,以崔茗同境界战胜多年天子。我能战胜姜宁,是过只是取巧,用了看来的定身符。而且,姜宁只是道像,战斗智慧能没少多?”
在李唯一,念力需要掩盖法气?
血手印魔甲,也只是四品百字器而已。
挑战道像图时,崔茗伊很少手段都有法使用,是借助“皆字定身符”才击败姜宁。
道心里象中,一条条八爪仙龙飞出,比宋沐川的一爪天龙更加巨小和凝实,是绝对优势境界的体现。
生麟幼既坏奇,又惊叹,能感知到一只凤翅蛾皇身下,平凡的能量波动。
鸾凌霄城知道宋沐川同境界战力弱,但凭道种境第八重天,想要跨越两个境界逆伐于我,是一点可能性都有没。更何况,中间隔着“道莲”那一关小境。
太史羽挥刀再披,横新分割天与地:“与一个月后,在西海王府挑战道像图相比,我秦邱又弱了一截。哪怕是使用这招诡异的定身符,渡厄观道种境第七重天的第一低手姜宁,也是再是我对手。”
“那外交给他们了,别让我们两个逃走。”
街道,恢复光亮。
生麟幼且战且进,回以甜美浅笑,继而看向鸾凌霄城:“是能再给我任何机会,我修炼速度太慢。”
蓦然。
崔茗伊有能逃掉,被宋蔺和宋青?兄妹持刀拦截,随前,更少的西海王府低手围攻下去,正在鱼死网破。
哪怕鸾凌霄城此刻气势全有,只想遁走,那也是是可能的事。一境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在李唯一,我根本是敢动用仙羽。
“哗!”
鸾凌霄城背下一对巨小的羽翼展开,风火两股力量在羽翼下汇聚,将我身前的空间分割成阴阳两面。
圆形的青色光华中,四鳞化四十一鳞,四十一鳞化八千七百八十一鳞。
看来的阳光洒落上来。
以鸾凌霄城现在的修为催动,威力也是知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嘭!嘭......”
我道:“宋沐川,破他的阵法,其实有没这么难。”
简直是可思议。
“看来耽搁了那么久你劝他们,赶紧逃。真以为你还没技穷?继续打上去,对谁都有没坏处。”
鸾凌霄城、崔茗伊、太史羽八人,同时心头一紧。念力出现,说明里面还没察觉那外的变故,是坚定的,八人各选一个方向逃遁。
崔茗伊收回法杖,沿感知到的气息,向后追击,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
若鸾凌霄城全力控制,还能给我造成威胁。但此刻鸾凌霄城已是惊弓之鸟,只想逃走,失主的阵兽,还没什么可惧?
还没一些,在地面结成阵势,向后推退。
宋沐川一言是回,挥予劈上,攻伐凌厉,在生麟幼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仙羽的力量,足可撕碎灵界白幕,使能量里泄。
“那法气......”
“想单独一战,他先把一只奇虫收起来。”
接连一矛刺出,一步一攻,将青鸾兽打得七分七裂,化为有数阵文。
逝灵弱者倒进出去,抓住阴幡,将灵界白幕收退幡内。另一只手抓住鸾凌霄城手腕,施展遁术,冲退地底。
两位绝色美男打架,一仙一妖,很是赏心悦目。
很明显,你是是念力。
逝灵强者使用的是融魂秘术,并不是已经磨灭了宋沐川的魂灵意识,更像是将之吞并。所以,能够施展宋家的刀法道术。
“迟了,我们看来错过,逃走的最前时间。”
“龙仙子莫走,你们分出胜负低高。”
而且,八人是聚拢出手,是是一起出手。
崔茗伊心中恍然,眼中闪过“原来如此”的笑意知道没你牵制,鸾凌霄城逃是掉。于是,追随一只凤翅蛾皇拦截向生麟幼。
“嘭!”
“轰!”
手臂一挥,龙鳞剑蜿蜒飞出,剑尖以刁钻的角度,击向宋沐川脖颈。
我很看来追击战,对方缓于逃命,是敢恋战,只能被动挨打。
“崔茗伊,你在八念禅院,给他留了一份小礼。”
我将之藏于灵界,做为底牌手段之一。
破风声由远而近。
道种境第七重天的念力,能打进鸾凌霄城?
崔茗伊感应到,念力身下的法气很古怪。你使用了类似笑脸佛面具的宝物,掩盖法气属性。
谨慎没余,气势是足。
七周朝廷低手慢速集结,没的飞在半空,没的站在屋顶。
真正引起鸾凌霄城重视的,是宋沐川的秦邱修为,是我这招能够结合崔茗和武道的道术。
“放你离开,算你欠他一个人情,今前必定报答。”崔茗伊知道被宋沐川拖在的前果,声音缓切,但语调柔媚,充满暗示。
宋沐川靠墙而立,看寂静的模样:“龙仙子,别挣扎了,再打上去,有没意义?”
七人各自前进,使用防御手段,化解了对方的攻击力量。
地面化为黄色的液态物质,这尊逝灵弱者和崔茗伊从地底飞出,仍在斗法,能量碰撞,震得上方几人耳膜发疼。
生麟幼见久攻是破,纤长的左臂画圆。
“怎么?他要动用仙羽了?”
宋沐川施展后字诀,身体连续闪烁后移,追下生麟幼,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斤重的杖矛,如一笔落上,刺向你背心。
地底响起,逝灵弱者的一声惨叫。
在李唯一宋沐川暴露,尚没活路。我鸾凌霄城一旦暴露,必是死路一条。
了”就子是。在直是宋亳仙传:你是口接
他立即双手持刀防御,身体屈膝微蹲,双眼瞳孔收缩如针孔,再也无法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法中那位五星灵念师。
宋沐川并是惧它。
你若有没破境到道种境第八重天,想战胜其中一只,怕是都要费很少功夫。一只围在宋沐川身周,犹如一尊护法,众星拱月。
鸾凌霄城观察宋沐川手中的万物杖矛,与阵法运行规律:“他是七星灵念师巅峰的境界,你是道种境第七重天巅峰的修为,真想与他公平一战看看他走念师那条路,是否能追赶下多年天子。但在李唯一,那个愿望,恐怕永远
都有法实现。”
“哪外走!”
生麟幼操控四片龙鳞,如同驾驭四件百字器,牵制住宋沐川,有给我乘胜追击的机会。
“嘭嘭!”
赤金色光痕将千军万马清空一大片,变得暗淡了许多。
宋沐川定睛向鸾凌霄城看去,发现我竟被念力一掌,打得进了回来。
鸾崔茗伊背前的白暗中,响起念力幽美悦耳的声音。
宋沐川横刀身前,刀身涌出的经文和能量,化为盾印,抵挡赤金色光痕。他身体剧烈一震,笔直飞出去一百多米远,背部撞击在灵界黑幕上。
“那不是这一只君侯级的奇虫?结前,完全有法攻破。难怪有数人惦记,它们成长速度也太慢,真是一只宝物。”
鸾凌霄城重重摇头:“对付他,还是至于使用仙羽。他修炼崔茗,你也修炼秦邱,你要以阵法破他阵法。”
宋沐川当然知道鸾凌霄城秦邱造诣是高,潜龙灯会下,黄龙剑都险些被我的眉心灵界吞走。
崔茗伊在灵界白幕消失的后一刻,将一只凤翅蛾皇收回界袋,把万物杖矛收退风府,进藏到一边,是想被太少朝廷人物知晓,随前静看念力攻击向还没被我打伤的生麟幼。
龙香岑将蓝色水晶法杖,猛然向街道,穿透小地,将很小一片区域岩浆化。
生麟幼法气传音:“他若是救你,你就暴露他拥没神子令牌的秘密。到时候,小家一起死。”
你白衣若雪,戴着面纱,身下法气如雾,是知使用什么手段,闯入了灵界白幕。
坠落回地面。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养兵千年,用兵一日
月龙岛哨所,看上去极其简陋,青色条石搭建而成,也就数间房屋而已。
不过,地面、空气中、地底,李唯一都察觉到复杂玄奥的阵文,绝对固若金汤。没有柳叶带路,他和唐瞻多半进都进不来。
哨所后方,被白雾笼罩,沉降起伏,像隐藏着什么。
出现在李唯一和唐瞻眼前的,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小的那道,乃九黎隐门的古隐人,勤老。
勤老身体干巴巴的,眼眶深陷,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挂着一道深深的刀疤。
另一道身影,是来自北境的一位畸人种大长生。此人,人首蛇身蛟尾,长有双臂,直立起来,足有六七米高,全身鳞片散发金属光泽。
畸人种的修行方向,其实就是化龙。
他们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要吞服不同的古仙巨兽血液,增加一种身体变化。以此提升天赋体质上的不足,从而有机会追求更高的境界,更悠久的寿命。
畸人种武修境界越高,吞服的古仙巨兽血液种类越多,足可将他们同境界的战力,拔高到不输纯仙体的地步。
若获取到品质足够高的古仙巨兽血液,或者像隐十一那样,获取到蛟龙相关的神秘力量。同境界战力甚至可以追上传承者。
“拓跋前辈,你居然是哨灵?”
唐瞻向对面的畸人种大长生行礼,很是尊敬。
拓跋涛那颗披散着长发的人类脑袋,哈哈笑了一声:“北方幽境一别,我们爷俩已经七八年没见了吧,聊一聊?”
雪剑唐庭的长生境巨头,大半也都是不知道唐瞻的身份,但拓跋涛却知道。
可见二人关系之亲密。
……
在丘州州城,勤老一剑重创李唯一,制造祖田被废的假象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勤老背负双手,微微有些驼背,漫步走在前面:“又到哨灵军在凌霄生境募兵的季节,我第一个举荐的就是你。你可知道为什么?”
李唯一轻轻摇头。
勤老道:“其实隐九、隐十一,或者隐五、隐一,他们也都够资格参加选拔。但,他们并不是非要进入哨灵军不可,九黎隐门护得住他们,可以给他们提供未来的修炼所需。”
“但你不行,你必须得有哨灵军做靠山。”
“现在就我们老少二人,不聊那些虚头巴脑的,讲一些实际的东西。”
“以你的天赋潜力,到长生境,是一定要走出去的。凌霄生境的池子太小,若诞生真龙,一眼就被人看见,随手就捞走。”
“修为越高出事的可能性就越高。”
“走出凌霄生境,若没有强大背景的鼎立支持,你将寸步难行。很多人,可能会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对付你。”
“哨灵军不能把你保护得犹如室中花,闺中女,但能够给你提供一个屋檐。能让你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获得更多的公平,获得更多的规则的保护。”
“咱们不是皇庭贵胄,亿族嫡传,进入军队,已经是最好的自保和进取方式。皇庭贵胄用上的珍贵资源,我们也有机会获取到。古教有的道术和经典,我们也有同层次的。”
“以哨灵军的身份,前往各大人类国度,至少没有人敢明面上,不公平的对付你。就算来阴的,也一定会有人去彻查,去讨公道。”
“没有这重身份……哎,反正我很悲观。我不希望你出事,我希望我们的神隐人能成长起来,成为超然,成为笑傲天下的强者。九黎族沾上那么一点光,都等于塑了一层金身。”
李唯一能感受到,勤老的那份关爱和担忧,问道:“哨灵军和渡厄观有什么区别?”
“当初,不让你去渡厄观,我是举双手赞成。”
勤老道:“渡厄观有教无类的收徒理念,固然值得称赞,但,却也给了一些人可趁之机。多年发展下来,内部势力庞杂,各方都在里面角逐,争夺利益。像魔国派系,在渡厄观内部,已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纯粹的道门武修,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以你的天资,当时进入渡厄观,不确定因素很大。”
“尧音岂不很危险?”李唯一道。
勤老道:“尧音是以涌泉境的修为进观,还是不一样的。等她暴露出绝顶天赋时已经被观主收为记名弟子。有这一重保护,谁敢轻易动她?”
“别把人想得太好,也别把人都想得太坏,其实绝大多数都是正常人。大家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名望、修行、生存、尊严、精神追求,做了不同的决定。”
“利益,并非只是指狭隘的自身利益,还有家族利益、家国利益。”
“对名望的追求,也并非都是虚伪和负面,正常人谁不想要?想要,就得积极向上,就得一定程度的约束自己。”
勤老继续道:“你问我,哨灵军和渡厄观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哨灵军要纯粹很多。因为,敢进入哨灵军,敢去幽境中默默付出,就已经把绝大多数宵小和心术不正的筛选了出去。”
“哨灵军募兵的第一原则,就是这股大义精神,责任担当。其次,才是修炼天赋等别的东西。”
“幽境,不是云天仙原,不是逍遥京,没有那么多花团锦簇和名利欲望。”
李唯一道:“我听说,哨灵军是人族高层成立的?”
勤老点了点头:“是人族最顶尖的那些大人物,商议的结果。所以,各大国度,每座生境的掌权者,都会定期出资拨款,暗中供养哨灵军。”
“过去千年,凌霄生境出资的,是凌霄宫。”
“此次凌霄生境的劫乱,兰大人开始调动军队时,哨灵军也有向朝廷和各大门庭示警。当然,兰大人的地盘,就在凌霄生境旁边,朝廷巡边的武修,自己就能侦查到一些异动。”
“哨灵军只是去提前发现问题的人,提前预警。”
“解决问题,不是我们的任务。”
“甚至,严格上来说,我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幽境深处酝酿绝灭整个人族的大劫波的时候,能提前一年,一个月,一天,将消息传出去。”
“养兵千年,可能只用那一日。”
“希望那一日,永远都不要到来。”
随后,勤老与李唯一聊到洞墟营,聊到诅怪,聊到募兵。
“哨灵军,是按照生境的人口数量,进行一定比例的募兵。整个凌霄生境此次估计也就招募十几二十人。具体人数,还要再议。”
“咱们是放哨的,不是干架的,不需要那么多人。”
在李唯一看来,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毕竟,招募的都是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
修炼天赋排在招募考核的第二位,可见重视程度。
勤老道:“哨灵军的服役时间和自由时间,是五五分。比如,你在幽境执行任务了一年,就可回生境修炼生活一年。当然一旦紧急征召,无论你在哪,都得立即回营。”
“同时,哨灵军的身份,不影响你在生境的身份。”
“在营地,大家是战友。回到生境,大家也完全可能因为家族之争,宗门之斗,拔刀相向。”
李唯一道:“其实我很好奇,人族高层对生境之间的争斗,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以你现在的修为,完全没必要去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生境之间的争斗,是不是又要思考家族之间的争斗?家族内部的争斗?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斗。发生在凌霄生境的这场争斗,过去有,现在有,未来还会有。每座生境都一样,每一方幽境也一样。”
勤老道:“关于哨灵军的信息,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你和唐瞻,不用参加接下来的那场考核,只要点头,就可直接入营。”
“不用现在就决定,离其他人考核,还有一段时间。想清楚了,找我可以,来哨所报到也行。”
“当然,关于哨灵军的事,就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了。包括隐君和老拙,他们皆非哨灵。泄露身份,有被逝灵暗杀的可能。”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勤老告诉李唯一,洞墟营的哨尊去了东海深处。此次的古仙龙骸挖掘,恐有逝灵参与进来,万事小心。
柳叶将李唯一和唐瞻送出哨所,出现在月龙岛的北崖。
北崖高耸,峭壁百丈。
一边是海上升明月的静谧,潮浪拍礁石。一边是仍热闹喧哗的海市港口,灯火千盏。
柳叶提醒道:“最好不要再用柳凤树这个身份,稻宫在长生境之下的实力,强大到超乎你想象。”
“多谢柳兄提醒。”
分开后,李唯一和唐瞻披上隐身夜行衣,大步朝海市方向行去。
月龙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方强者聚集,随时都有破风声在夜空中响起。
“少君在哪?”
李唯一很想与唐晚洲见一面,请她催动玉舟,前往扶桑神树下方采集极昼光露,冲击八星灵念师。
以他现在的修为,催动玉舟,无法赶在金乌出海前,返回血泥空间。
唐瞻道:“少君在筹备点将宴。”
“什么点将宴?”李唯一道。
唐瞻道:“你不知道吗?此次资源争夺,少君是凌霄生境年轻一代的领袖,大长生之下的一切事宜,由她乾纲独断。”
“点将宴,就是凌霄生境群雄聚会,统筹安排接下来的具体事宜。”
“比如,如何应对西方妖族的报复。”
“如何在稻宫和渡厄观的夹缝中,吸收到更多的六爪仙龙之气。”
哪怕是唐瞻这样的,天赋绝顶的神隐人,也露出崇拜之色:“无论生境内部怎么争斗,在关键时刻,生境的超然们还是得倚仗少君。论才智武功,只有她堪当大任。”
第四百六十六章 海市
李唯一对目前凌霄生境的情况,有所了解。
禅海观雾杀得太狠,因为害怕西方妖族和魔国的报复,三宫主带领凌霄宫的强者,撤离云天仙原,潜藏了起来。
凌霄城和云天仙原的秩序,现在是雪剑唐庭在维持。
可以说,唐晚洲战前的判断和布局,是完全正确,让雪剑唐庭收获了最大的利益和声威,影响力达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凌霄宫因为小田令,子母泉,以及二宫主,实际上已经失掉人心。
禅海观雾凭借云天仙原一战,只是让天下人,不再那么恨凌霄宫。
在禅海观雾和玉瑶子,不具备对抗飞凤和魔国的实力之前,凌霄宫也绝不可能再做凌霄生境之主。
如今,雾天子和大宫主皆失踪,凌霄生境不可一直无人主事。雪剑唐庭若能借此机会,收获人心,成为众望所归,便一切皆有可能。
李唯一暗叹,看来暂时是指望不上唐晚洲。
要知道,前往扶桑神树,一个来回至少耽误一天的时间。以唐晚洲现在身份,必须坐镇月龙岛海市,脱得了身才是怪事。
唐瞻问道:“你的念力,到底是什么境界?”
“八星灵念师。”
李唯一不是不信任唐瞻,只是想低调一点。
唐瞻道:“赶紧冲击九星灵念师,一旦功成,凌霄生境长生境之下,就能多一尊柱石般的高手。长生境之上,有少君。长生境之下,得有人撑起场面。”
“不是有你?”李唯一道。
唐瞻道:“我一个人,能打得过几个?”
“破境,谈何容易啊?”李唯一长叹一声。
唐瞻道:“我听说,渡厄观有人在海市卖极昼真丹。”
“极昼真丹?真的假的?”李唯一生出浓厚兴趣。
光焰丹,是下品法丹。星昼丹,是上品法丹。
而极昼真丹,则是极品法丹,价格百万涌泉币以上,往往有价无市。
唐瞻道:“极昼真丹算什么?以渡厄观的实力,拿出下品灵丹,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李唯一暗暗决定,去海市碰一碰运气。若真能买到几枚极昼真丹,近日说不定,真能破境到八星灵念师。
二人距离海市越来越近,已能清晰听到人声兽啸。
“你怎么决定的?”李唯一不知道唐瞻和拓跋涛是怎么谈论的,好奇问了一句。
唐瞻注视层层林木枝叶后方的灯火:“红尘三千丈,浮华弹指间。男儿生于世,当持三尺剑,快意恩仇三百年,家国天下三万里。谁不爱生命呢?”
李唯一明白他的心意了,笑道:“三百年不够以你的天资,三千年吧!三千年的寿数,怎么都要去争一争。”
“三千年,你倒是敢想!长生路,拦下了多少人?七道枷锁,每一道都是生死关。妄想太多,徒增痛苦。”
唐瞻眺望长空,虚手探向明月,眼神充满渴望,内心怎会不期许超然之境?
但,神隐人每个甲子都有,超然却千年难出一个。
他决定加入哨灵军,就是知道,只有去到那里,才有更大的机会。心中的理想,和人生的目标,为他指了这条路。
与唐瞻分开后,李唯一便使用易容诀,改变身形和容貌进入海市。
既然路过,总得寻一寻。
月龙岛海市建在海边,十多条河道将陆地切割成大大小小上百座岛屿。最小的岛屿,只有数丈方圆,刚好够一个摊位。
大的岛屿,建有房屋百座,楼堡林立堆叠。石阶上,人流如潮。
也有一些商贩,将货物放在船上,穿梭在一条条河道中,吆喝贩卖。
李唯一花钱租下一条小船,看向摆在河道两旁的摊位,仔细辨识和寻觅。
不得不说,月龙岛海市的好东西真不少,千年精药、百字器、蛟鳞、长生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寻常的千年精药,对七小只来说,只能算是口粮。
只有四千年年份的精药,才可能让它们,破境到第七重天。
“长生骨倒是真的,但内部没有金精骨髓。”
李唯一在一座数十丈大小的岛礁旁停船,研究摊位上一根五米长的金色棒骨,轻轻摇头,颇为失望。
摊主,来自东海妖族,是一只河马。
它身体已经有了人类的形状,长出双腿双臂,肥胖高大。
只不过,仍顶着一颗河马头颅,嘴巴很大,耳朵小巧。
“金精骨髓可是很贵的,不是谁都买得起。”河马妖盘坐在那里,双手抄在胸前,长大嘴巴,声音洪亮。
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嘴巴开阖。
李唯一兴趣缺缺,吩咐船夫驾船离开。
金精骨髓,他准备通过九黎族和隐门获取。
凌霄生境之战,隐祖出世,召唤地底虫群力克稻尸。战后的好处,九黎族和九黎隐门肯定能够分到一笔。
说不定,还分到了超然的血肉尸骨。
超然的金精骨髓,吸收起来,岂不更加容易?
“等一等!你都没有问我有没有金精骨髓,怎么就走了?做生意嘛,你得多问,好东西,不能放在惹眼的地方。你先拿出点实力来,我才好判断,能给你看什么级别的货物。”
河马妖拦住李唯一的船。
李唯一随口问出一句:“四千年年份的精药,你有?”
“有。”河马妖道。
李唯一讶然,让船家停下:“五千年年份的……你也有?”
“有。”
“六千年的?”
“有,一株六千万枚涌泉币,或者六十枚极品血晶。”河马妖道。
李唯一冷静下来:“嗯……倒也不是买不起,只是没有必要。”
“一千年年份的精药,七万枚涌泉币一株,要不要。比你们人类生境便宜不少吧?”河马妖道。
精药的年份,每多一千年,价格差数倍。
李唯一知道这是被对方看扁了,摸出一枚极品血晶悄悄给它看了看:“你要是四千年年份的精药,也这么便宜,我倒是可以考虑购买一株。”
看见极品血晶,河马妖眼睛睁大,眸子亮了起来:“这里人多妖多,我们换个地方交易?”
李唯一道:“我觉得这里交易挺好,阁下不会拿不出来吧?”
“你小人之心!”
河马妖又道:“马爷做生意,在妖族是有口皆碑,讲的就是信誉。年轻人,我是为你安全考虑,四千年年份的精药揣在身上,肯定被人盯上。算了,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它圆鼓鼓的肚皮上,系有一根金色的藤条腰带。
藤条腰带上,挂有七根界袋。
腰悬七根界袋,也是实力的象征。
河马妖伸出大手,从其中一根界袋中,摸出一团青色光华,快速递给李唯一。
青色光华内,是一株类似竹子的精药,只有两尺长,手指粗,生有九节,晶莹剔透如翡翠,内部一道道白色光痕在流动。
有河马妖的妖气包裹,药香没有逸散出去。
“你真有?”
李唯一又惊又喜,连忙接过,细细查看和感知:“九劫竹,已经经历四劫,的确是四千年年份。”
“四千四百年年份,只多不少,旧榆州州城的道域中采到。按四千年精药的价格给你,五百万枚涌泉币,或者五枚极品血晶。”
河马妖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不少目光,注意到这边。
“这么便宜?”
李唯一害怕有坑。
正常而言,四千四百年年份的精药,价格得七、八百万枚涌泉币。
河马妖很有耐心:“精药在海市,本来就比你们人类生境,卖得便宜。加上,东南幽境的各大鬼城骸府,近期全被攻打了一遍,导致精药泛滥,价格也就下来了很多。马爷我做生意,讲的就是公道二字,口碑得从妖族打到你们人类生境去。”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李唯一道。
河马妖眼睛透亮:“诶,这口号不错。”
“货是对的。”
李唯一仔细检查后,又道:“能不能用法器换?”
“法器好啊,法器在妖族能卖出高价。你确定要在这里交易?”河马妖再次问道。
李唯一早就发现不少目光盯向这边,但无所畏惧。海市有花妖一族维持秩序,没人敢闹事。
等离开海市,换一副容貌就是。
李唯一取出一杆七品百字器长矛,递过去。
河马妖注入妖气,细细研究,暗暗吃惊:“你这东西,来路不太对啊,这是魔国军队中的制式长矛。而且,得是军队中的顶尖精锐,才可能拥有。”
“不收?”李唯一道。
河马妖道:“收,马爷没有不敢收的货。但黑货,价格要低一些。这一杆矛,我只能给你一百万枚涌泉币的价格。”
“很公道的价格。”
李唯一随即又取出四杆一模一样的长矛,噼里啪啦在摊位旁边堆成一堆。
河马妖怔住,继而快速将五杆长矛收进界袋,没有问来历:“小哥,有实力啊!我这里宝物不少,有没有兴趣,再买点?”
它传音,低声道:“超然的金精骨髓,我这也是有的。”
超然的金精骨髓,必然贵得离谱。
找隐君,就不一样了!
首先,九黎隐门会承担一半。其次,以他在凌霄城立下的功劳,说不定能免费获得。
李唯一其实想试探河马妖有没有五千年年份的精药,但财富价值太高,以他现在的修为,未必兜得住。
李唯一问道:“可有极昼真丹?”
河马妖露出为难的神色:“妖族不擅长炼丹,但听说,渡厄观有人在卖……”
河面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艘四层高的华美法器船舰,行至海市入口,阵法光纱一重重。每一层都挂满明灯,无数异禽彩鸟,伴飞在船舰周围,发出密集且悦耳的叫声。
“西方妖族年轻一代的大人物到了!”
“东海妖族的灯凤公主和冥蛟王子也驾临,妖族要开始展示肌肉,联手应对来自稻宫和渡厄观的压力。”
第四百六十七章 先天道灵
东海虽是内海,却浩阔神秘,从南向北九万多里,号称“十万里湖”。
又可通过流汇其中的三十六条大江大河,向周边的陆地施加影响力。例如,湟江水系就是三十六路河妖之一,以东海妖族马首是瞻。
如此庞大的妖族势力,海中物产丰富,资源无尽,瑰宝无穷。万年前,羽嘉在世,东海辉煌到极点,在瀛洲南部号令人族、妖族、逝灵,莫敢不从。
但尴尬的是,三千年前,飞龙被禅海观雾斩杀后,东海再也没有诞生出妖皇妖后。
内部百族乱斗,不复昔日之辉煌。
直到最近数百年,水母一族和蛟族皆有强势存在出世,实力远胜寻常超然,打服各方,这才结束内乱,分别统一海域南北。
蛟族,乃龙族一脉,统领东海所有蛟蟒和蛟龙,及一切化龙的水域妖兽。
堪称第一贵族。
它们实力强大,任何一只蛟蟒,都堪比人族长生境巨头。因此,只凭蛟族的实力,便碾服各方,以强大实力称霸。
李唯一和安娴静在船上遇到的,就是一只极厉害的蛟蟒。
水母一族的行事风格,则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它们族群实力不如蛟族,便团结水域各族,尽可能收编陆上河妖。
三十六路河妖,大半都归顺其座下。
剩下的,主要是处在蛟族的势力范围内,被其霸权压制。不然,全部都要归顺手段更加怀柔一些的水母一族。
此刻,百丈开外的水面上灯火映照,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灯凤公主和冥蛟王子,皆凝化人形身影,站在甲板上,谈笑风生,其乐融融,丝毫看不见往昔的矛盾。
灯凤公主仍是一道人形虚影,白衣飘飘,青丝摇摇,婉约如画。
冥蛟王子身着玄甲,身高八尺,体态雄伟,长有一对蛟耳,双目如炬,呼吸吐纳引动天上风云,犹如神铁铸成的体魄,带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李唯一就可断定,冥蛟王子的肉身,至少修炼到七八成长生体的强度。甚至可能更高。
蛟族,在肉身修炼上,本身就有优势。
更何况以他的身份,不会缺任何顶尖炼体资源。
他是长生境之下,最顶尖的强者,吸引岸上无数崇敬和畏惧的目光。一些小妖,甚至隔水跪拜。
人类武修则本能的退避,快速远离。
与灯凤公主和冥蛟王子站在一起的,乃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年轻男子,衣衫素雅,文质彬彬,看不清面容,被云雾遮盖。
他往海市中投望了一眼,顿时,一股无形的寒气,弥漫过来。
“哧哧。”
所有摊位上,皆结出一层白霜。
李唯一深知,对方绝不可能注意到他。但就是有一种,被他盯上了的诡异感觉。
海市中,所有生灵,皆有相同的感觉。他们心中发毛,又有一部分被吓得收摊离开。
“好可怕的修为,妖族的长生境?”李唯一道。
旁边的河马妖,轻轻摇头:“若是长生境,就不是灯凤公主和冥蛟王子去接待。这是冰魄之眸……诶,想知道消息,得花钱买。”
李唯一听到“冰魄”二字,被它勾起好奇心:“怎么个收费法?”
“长生境之下的消息,一个问题,十万枚涌泉币。”河马妖道。
“再见。”
李唯一知道去打听。
河马妖拉住他:“别急嘛!你这样的优质买家,可以免费送你三则消息。下次再有买卖,一定记得找马爷。”
“马爷讲究啊,你这样做生意,迟早超过千里山。”
李唯一也是懂得变脸之道,露出刮目相看的神情,随即含笑问道:“冰魄之眸是什么说法?”
“这是五鸾中白鸾的天赋道术之一!当然,赤、青、紫三鸾已死,现在只剩白金二鸾。”河马妖道。
李唯一问道:“岂不是说,那年轻男子是白鸾的后代?”
“白也清,白鸾之子,天资纵横,出生之时就窍穴全开,此后每月开一海,五月开五海。一周岁时,已是道种境修为,号称先天道灵。”
李唯一瞠目结舌,没想到世间有这样的绝顶生灵,问道:“什么是先天道灵?”
“大道灵秀的化身,由天地塑造顶级根基,不需要自己艰辛的破泉开海。不过,也不全是天地的功劳。”河马妖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李唯一道:“那是因为什么?”
“这是第四个问题!”河马妖道。
李唯一愣了一瞬,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压制心中的好奇心,转身就走。
“五折。”
河马妖拉住李唯一的船。
李唯一催促道:“开船,开船。”
“一折。”河马妖道。
李唯一犹豫了,现在财大气粗,一万枚涌泉币不算什么事。
“半折,交个朋友。”河马妖道。
李唯一摸出五千枚涌泉币,前后移动了好几次,才肉疼的递过去。
若不是白也清的“冰魄之眸”,让他联想到了尧音的“玉碎冰魄之体”,他是绝不会花这冤枉钱。
河马妖收钱后,心中大喜,笑容可掬的道:“白也清的父亲,是白鸾。母亲来历更大,他能有先天道灵之资,与他母亲孕育他时的付出,也有一定关系。”
“你要知道,强大的生灵,特别是母亲这一边,简直就像身上掉下来了一块肉,是自己的血气孕育而成。”
“比如,超然母亲生的孩子,是超然血气孕育的肉身,是超然的修为蕴养的魂灵。你寻常生灵生的孩子,怎么能比?”
李唯一若有所思,轻轻点头:“蕴含超然血液的胎儿,肉身之强,不敢想象。魂灵之壮,简直吓人。”
“所以,投胎投得好,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河马妖话锋一转:“当然,生孩子对母体的血气和修为损耗极大。所以,往往男性超然子女极多,女性超然的子嗣却屈指可数。”
河马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唯一。
李唯一哪不明白它在等什么。
他对白也清的母亲,的确有几分好奇,但花钱买,岂不就掉进它故意挖的坑?
他道:“第五个问题,什么价格?”
河马妖大喜:“一折,一万枚涌泉币。”
果然越来越贵。
李唯一取出一万枚涌泉币递过去,盯向远处的法器船舰,问出心中疑惑:“白也清修为高绝,来历又如此之大。冥蛟王子以真身前来接迎,可见何等重视。为何灯凤公主来的却只是一道人形化身?”
都是年轻一代的领袖,另外两位是真身,而她分身前来。
显然是不够重视,只是走一个过场,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个问题,可不止一万枚涌泉币。”河马妖道。
李唯一问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河马妖猛拍额头,长叹一声,知道挖坑反被别人坑了进去:“认了,多少是有得赚。西方妖族是蛟族请来的,双方一直关系很好,渊源可追溯到羽嘉时代。”
“蛟族对挖掘古仙龙骸极其上心,因为冥蛟王有可能借此机会,冲破最后的境界,蜕变成冥龙妖皇。”
“这是水母一族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高层次的博弈,自然会影响到年轻一代。”
“但年轻一代的角逐,妖族又必须三方合作,才能和稻宫、渡厄观扳手腕,获取更多的利益。这就是灯凤公主如此拧巴的原因!”
李唯一恍然大悟,只感这则消息买得值当。
若不够了解妖族内部的合作和竞争,根本不可能看得清。
更重要的是,冥蛟王的修为,已经十分接近武道天子?
这则消息要是真的,价格可就上天了!
无所谓真假了,反正就一万枚涌泉币。
“值吧?马爷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双赢。”
河马妖又道:“对接下来的古仙龙骸机缘,有没有兴趣?”
“什么意思?”李唯一好奇问道。
河马妖道:“买位置啊!位置越前面,吸收的六爪仙龙之气越多,获取到机缘的可能性越大,而且安全有保障。”
“你们凌霄生境长生境之下实力太弱,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只能跟在渡厄观后面。那还能吸收个啥?可能什么都捞不到。”
“而且,能跟在渡厄观后面的,肯定得是左丘门庭派系的武修才行。别的势力的武修,得排到更后面。”
“蛟族将西方妖族引来后,渡厄观在三方博弈中,长生境之下已经变成最弱势的一方。他们自己,都未必能走到前列。”
魔童破境长生后,渡厄观在道种境第九重天,是否有能够抗衡道宫两大真传和妖族三大领袖的人物,的确是个未知数。
李唯一道:“这位置还能买?”
河马妖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有两位侄孙,个个都是年轻一代的顶尖强者,在灯凤公主旗下能够排进前十……前五。与它们同行肯定可以走在前列。名额有限,价高者得。只要这个数!”
它凑到李唯一身旁,暗暗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枚涌泉币?”
李唯一尽可能往高处猜。
河马妖白了他一眼:“两千万枚涌泉币!这可是冲击长生境的机缘,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倾家荡产,也会来买名额。”
李唯一倒吸凉气,这生意,连他都动心了,恨不能立即破境到第九重天,也去卖护送名额。
果然,杀人没有帮人赚钱。
而且赚的是救苦救难的良心钱。
“马爷,我们寄放在你那里的精药,卖得怎么样了?”水狸仙的声音从河面上飘来。
河马妖指向远处船上的水狸仙和巴巴世子,立即介绍:“看吧,那就是我的两位侄孙,都是妖中龙凤,灯凤公主身边的红妖。”
船,距离摊位二十多丈,划出水花波纹,缓缓行驶过来。
水狸仙和巴巴世子,皆站在船头。
一只河狸,一只水豚。
“阿狸,巴巴,还有一位马爷。”
李唯一再吸一口凉气,这生意团队,一看就很靠谱,连他都忍不住想要投一笔钱进去。
第四百六十八章 隐门三巨头
察觉到水狸仙和巴巴世子所在的船舫,身后的舱室内,有非同寻常的气息,李唯一立即告辞离开。
“好好考虑,只有十个名额,先到先得。”
河马妖挥手送别李唯一后,看向驾船经过的水狸仙和巴巴世子:“你们寄放的精药,全部都散出去了,在各个摊位卖。另外,现在到处都在卖,大家都在出货,价格高不了!”
“机缘名额的价格,要不要再低一点?两千万枚涌泉币太高,潜在买家,全被吓跑。”
水狸仙立即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使劲向河马妖摇头。
后方船舱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动听声音:“机缘名额是什么意思?”
……
“好古怪的感知,神阙内的《地书》都产生波动。”
李唯一快速远离海市,不断寻找机会,变化身形容貌。猜测船舱内,应该是灯凤公主的真身。
也不知,她有没有生出感应?
想到此处,李唯一立即将《地书》,收进血泥空间。
来到海市居住区南郊的一座宅邸。
看到门前刻画的隐门标记,李唯一这才敲门。
尧清玄将李唯一接进宅邸,里面布置有防御阵法,栽种各类阔叶植被,小桥流水,木楼六七座,有一种幽深感。
整个月龙岛海市,包括港口上的船只,皆是人满为患。
走进这里,却极其幽静。
“这座宅邸,是勤老置办的产业,目前,是隐人的临时聚集地。”尧清玄道。
“勤老这是在生境各地都有产业啊,厉害!”
李唯一暗暗思考,哨灵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赚钱门路。
当初丘州州城的勤园,就是勤老的房产。
老家伙在哨灵军卖命,房产是一处接一处。
正常的武修,可都是先购买修炼资源,除非钱多到花不完,才会购买这些身外之产。
“师父!”
玉儿快步跑过来,抱住李唯一的腰,眼眶微微发红。
小丫头担心坏了一晚上都在患得患失。见到李唯一安全回来,自然是开心无比。
“玉儿,你不会哭过了吧?”李唯一轻轻抚摸她脸蛋。
她使劲摇头:“玉儿没有哭,但师父你下次不能再扔下我,我好担心。”
“好。”
李唯一看向走过来的苦谛。
苦谛深深作揖行礼:“对不起,我也没有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变成了拖累。李唯一,今日的人情,过去的恩怨,我都会还的。”
李唯一轻轻摆手,救她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那份愧疚。想到什么,他问道:“苦姑娘,你可知道,臣服于棺山的那位九黎族大人物是谁?”
苦谛道:“我在棺山,见过的九黎族大人物,只有苍黎部族的黎松涧,他是徐佛肚的人。”
李唯一道:“我没什么可问的了,你且去休息。”
苦谛看出李尧二人有要事商谈,识趣的退了下去。
尧清玄站在月下,人与地上的影,各成一幅美丽的画:“黎松涧已经死在湟江,再想追查难如登天。”
“我杀的。”李唯一道。
尧清玄瞳中闪过一道讶色。
李唯一抱着玉儿,坐到石凳上,安抚她的情绪:“我想见隐君一面。”
“他担心你的安危,追去了深海。算一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尧清玄道。
李唯一道:“把苦谛带来这里,会不会不太妥当?”
“你觉得,她还回得去稻教?”
尧清玄心事重重的模样,背对李唯一而立:“当年,我假死加入稻教,其实更多的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死。是安殿主同情我,收留了我。”
“正是因为,稻教知道我有必须死的原因,知道我回不了九黎族,对我才十分信任。”
“安殿主的人情,我欠得很深。所以,苦谛你就不用操心,我会给她安排一条出路,提供必要的庇护。”
李唯一对她的过去,充满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当年你必须死?”
“你不必知道。”
尧清玄语调冷了许多。
李唯一道:“我刚才在海市,见到了西方妖族年轻一代的绝顶高手,他叫白也清,据说是白鸾之子,先天道灵……”
“先天道灵又如何?修炼根基,只能说在道种境达到了少年天子的层次,未必比得过你和尧音。未来,到长生境,能不能一直维持住少年天子的层次,还是未知数。不是古教真传,不倾尽古教一切资源培养,几乎都要掉队下去。”
尧清玄又道:“再说,真正的先天道灵,是出生那一刻就已经九泉尽破,五海尽开。”
李唯一感受到了她语调中的情绪,不敢再试探,闭嘴不言。
沉默半晌后,尧清玄道:“李唯一,你多久能破境?以你现在的修为,与第九重天的传承者,还有差距。”
“怎么了?”李唯一道。
尧清玄道:“你是神隐人,你得保护尧音,她是隐二十六。”
李唯一道:“渡厄观高手如云,她是观主的记名弟子,哪需要我保护?”
“渡厄观实力不输稻宫,但目前长生境之下,没有什么优势,处在一个较弱势的时期。”隐君的声音响起,穿过廊道,快步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伤得怎么样?”
隐君身穿隐身夜行衣,戴着金属面具。
李唯一耸了耸肩:“一点轻伤,不碍事。”
“厉害,与穹极道子都能打得有来有回,但太冒失了,你跟谁学不好,跟她学?你是神隐人,神隐人做事,以稳妥为先,以理智为先。”
隐君冷了尧清玄一眼,若知道她借桃木法杖是这个用途,当时肯定会阻止。
尧清玄道:“难怪凌霄城之战,不见你的身影,躲在幽境里面,的确安全稳妥。”
“我是故意躲的?你知道我伤得有多重?杨神境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吗?我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隐君道。
“二位,这也值得一争?”
李唯一生怕他们理念不合,继续争执,立即谈正事:“桃木法杖,我还得继续借用。另外,我要金精骨髓,超然的最好。”
金骨越接近大成,越是难修。
以李唯一神隐人的身份加上现在的修为实力,已经可以和尧清玄、隐君平起平坐,可称古隐人之外的,隐门三巨头。
在先前海上的交锋中,隐君就看出李唯一肉身已经十分强大,好奇问道:“你现在肉身,修炼到什么层次了?”
“五成强度的长生体。”李唯一道。
“果然,难怪能够硬接穹极道子一招第三层大术而没有重伤。”
隐君满眼都是激赞神色:“你和九黎隐门在凌霄城干的大事,早已传遍天下,九黎族现在在凌霄生境是扬眉吐气。只要报上九黎隐门的名字,谁不树一根大拇指?”
“战后九黎族分到了部分超然血肉,金精骨髓肯定有你的一份。我身上,携带了一些,本是打算自己使用,你先拿去。不够,本君再去要。”
李唯一从隐君手中,接过一瓶超然的金精骨髓。
玉质的宝瓶,入手滚烫。
打开瓶盖,一股灼热的能量涌出,简直就像沸腾的岩浆。
比那些秘能大量流失的长生骨中的金精骨髓,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唯一暗压心中喜悦,又道:“我听说,攻打东南幽境,各方势力都收获丰厚,特别是千年精药。”
隐君在得知李唯一活着的消息后,心情就极好,连忙道:“放心,知道你要喂养那七只奇虫,千年精药给你留了一大笔。我专门找九大部族的族长要的,这是该你的奖励。以后,喂虫的资源,九黎族出……呃……一部分!”
“各大部族和九黎神殿的老家伙们,也很想见你一面。目前,依旧还有不少族中高手,在幽境中寻找你。”
“唯一啊,九黎族以后就是你的家。苍黎和尧音能用上的资源,你肯定能用上,而且给你的会更多。”
李唯一哭笑不得:“隐君这是怕我跑了不成?”
隐君从棺师父和部分隐人那里,了解到不少震惊的信息,是真怕李唯一跑路。
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李唯一一贯都是倍数还回去,从界袋中,取出一套州牧官袍和官印:“接下来的机缘之争,恐怕有不小的危险,这一套行头,我一直给你老留着。”
隐君当然了解州牧官袍和官印的价值,顿时眼眶泛红:“苍黎都从来没有送老夫礼物,而且还如此珍贵。唯一,你看黎菱也长大了……”
“隐君,我订婚了,我有未婚妻。而且,我也成亲了,成亲的事,可千万要叮嘱那些隐人,不能外泄。”李唯一道。
“嗯!左丘门庭那边,的确不好交代。”
隐君暗叹一声,听说了此事,但没有往禅海观雾身上想。主要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觉得太过荒诞。
李唯一道:“我听说,渡厄观有人在卖极昼真丹,能不能找尧音,或者苍黎、隐九去联系一下?我若再破一境,接下来的机缘争夺,才能占据更大的主动。”
隐君心中一动:“你有把握,近期念力更上一层楼?”
有时间之茧,李唯一当然有把握,于是点头。
“你要是再破一境,穹极道子哪里还是你对手?自保之力,将会大增。”隐君心情热切了起来吩咐李唯一安心修炼,资源的事全部包在他身上。
目前凌霄生境各大势力的长生境聚议,最头疼的,就是长生境之下,没有人能扛得起大旗。
李唯一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当着尧清玄的面,将自己了解到的那件事,讲了出来:“隐君,黎松涧是我杀的。他临死前说,背叛九黎族的那位大人物,乃是药黎部族的族长,是棺山禁忌活着的时候将其收服。”
隐君眼神骤变,猛然看向尧清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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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八星灵念师
黎松涧是隐君的兄长。
但隐君早就对其所作所为,有一定了解,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欲顺藤摸瓜,才一直没有动手。因此,得知是李唯一将之击杀,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甚至暗暗猜测,李唯一是不是故意将之击杀,自做恶人,而不愿看他手足相残。
不过,叛徒或是药黎部族族长,还是让隐君大为震惊。
药黎部族族长,不仅是长生境巨头,而且是大长生。
族中若不诞生出一位能够说一不二的超然,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如何奈何得了他?
万一是黎松涧临死时故意挖的坑,或会因为此事,闹得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九黎族,内部又掀起决裂风波。
尧清玄眼神短暂的凝重后,恢复平静:“看我做什么?你是隐君,你去查便是。”
隐君眼神沉肃:“此事,非同小可。棺山那尊禁忌,虽然陨落,但徐佛肚和杨神境还没有死,稻教在稻宫的支持下,以《光明星辰书》在东南幽境开疆扩土,野心勃勃,定有图谋。”
“现在,旧榆州已经天亮,驱散幽境的黑暗,重现光明。”
“从旧榆州一路向西,过了白沙漠所在的旧沙州,便是湟江边的旧林州。再往西南,便是与黎州相接的旧彬州。”
“稻教对九黎族、血海棺坞、异界棺,一直都有想法。”
“我料,接下来旧林州,旧彬州,会陆续恢复光明,化为稻教生境的一部分。到时候,黎州和他们可就紧挨在了一起。”
“若不提前清查隐患,必遗祸无穷。”
旧榆州、旧沙州、旧林州、旧彬州,是千年前,被幽境吞没的二百七十二州之四,位于东南幽境,与凌霄二十八州相邻。
……
隐君离开,前去帮李唯一筹集修炼资源。
古仙龙骸的机缘长生境之下的争抢,必须得有一位顶尖强者坐镇。
收获,尚是其次。
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以免,九黎族武修成为猎杀对象时,毫无反制能力。
李唯一将玉儿,暂时交给尧清玄照顾。之后,在一座木楼内布下阵法,便是进入血泥空间。
扶桑神树的光芒下,血泥大地上,像柱子一般立着的凤血树树干,长出拳头大小的芽孢。为这方死寂的土地,增添了一抹动人的生机。
李唯一先去汤谷海,采了一朵羲和花,又取出那株四千年年份的九劫竹。
一花一竹,同时喂养七小只。
“哗!”
催动道祖太极鱼,编织出时间之茧,将它们七个全部笼罩了进去。
时间之茧内的生灵越多,一次性能维持的时间,自然越短。
有利,必有弊。
以目前月龙岛海市的情况,李唯一本来也不可能长时间闭关,将七小只拉扯进去,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最佳选择。
它们若能达到第七重天,任何一只,战力都能叫板较弱的第九重天武修。
更关键的是,它们天赋能力,必将更上一层楼,对李唯一会有很大帮助。
若它们能都达到第八重天,第九重天,李唯一甚至敢去掂量掂量,稻宫到底是有多了不得,让唐晚洲和柳叶都直呼“强大到超乎想象”。
李唯一打坐在地面。
将佛龛中的铁盒打开,沐浴在那一页《光明星辰书》的白色光华中。
继而,取出装放超然金精骨髓的玉瓶。感受到,里面极其恐怖的温度,比旁边的羲和花,还要滚烫灼热,让人不敢靠近。
“蕴含的力量,真是可怕,恐怕法器都会被一滴髓液滴穿。”
李唯一哪敢轻易吞服?
超然,而且是刚死的超然,一滴血液可都是能够让池水沸腾。
一滴金精骨髓,绝对可以熔化泥土为岩浆。
道种境武修的道体,修炼的是“小成金骨”。
长生体修炼的是“大成金骨”,比小成金骨强大十倍。
超然的骨骼那可就是“不朽金骨”,比大成金骨又要强大十倍。
修炼资源,很多时候,并不是品阶越高越好。高出太多,反而不能使用,不敢使用。
李唯一目光落向身前的《光明星辰书》,心中一动,小心控制玉瓶,倒出一滴金色髓液,到白光璀璨的书页上。
“哧哧!”
像一滴清水,落入烧红的锅中。
金精骨髓在书页上沸腾,金芒和白光交织。
一缕缕金色霞雾,弥漫出来。
李唯一呼吸吐纳,将之吸入体内。
感觉到速度太慢,他直接打开神阙、祖田、风府,将金色霞雾和光明光华,吸收进内生世界。再由痕脉和弦脉,搬运向全身。
便是法气品质,都随之发生奇异变化。
时间之茧内,七小只吃下九劫竹后,趴在地上,贪婪的吸收金色霞雾。
时间流逝。
茧内,半个月过去。
期间隐君送来大量千年精药和五枚极昼真丹,及另一份金精骨髓,价值数千万枚涌泉币,足可让大长生都眼红。可谓,下足血本。
其中一枚极昼真丹,价格在一百万枚涌泉币左右。
千年精药的数目很大,攻打东南幽境,九黎族收获不小。隐君协调各方,又花钱购买,仅三千年年份以上的精药,便有七株之多。
每一株都是天价,寻常的道种境老家伙,掏空家底也买不起。
隐君并不知道七只凤翅蛾皇是帝皇级,但哪怕只是君侯级,一旦全部成年,那也是七位长生境强者。
当然是不惜余力的培养。
又半个月过去。
李唯一本身念力就处在七星灵念师巅峰,炼化了第三枚极昼真丹,便感觉灵界中,三彩火焰灵光浓厚到极致,剧烈燃烧似火海沸腾。
于是,取出灵台焱星石,收进灵界。
控制所有三彩火焰灵光,向灵台焱星石汇聚,凝练第八颗念力星辰。
半天后。
李唯一身上霞光万丈,眉心出现一圈圈灼目的光痕。
灵界中,八颗念力星辰运转,八颗同时一起壮大。
自从开始吸收《光明星辰书》的光华,再用灵台焱星石凝聚念力星辰,变得容易了许多。
以前是一种排斥感现在却是在主动聚集。
扶桑和金乌的光华,代表极致的阳刚,是白昼。
《光明星辰书》的星光,代表的,则是阴柔的光华,是黑夜的一部分。
两者结合,天地阴阳,太极运转,念力层次自然更上一层楼。
五星灵念师时,李唯一凭念力灵光,爆发出来的战力,只能比拟同境界的传承者。现在同境界的少年天子,也不是不能斗一斗。
若准备足够的符箓、阵法、傀儡等念师手段,那就完全不怵。
“轰!”
扶桑神树光影,在李唯一身后升起,冲破时间之茧。
树影高达数十丈,枝繁叶茂,流动一缕缕火焰和霞光。
它像是在呼吸,节奏与李唯一的呼吸同频。将汤谷海上,扶桑神树的光华,源源不断吸收过来。
化为一条条光河,涌入他眉心。
每一颗星辰,都比以前更加明亮。
念力火焰蕴含的毁灭能量,更上一层楼,达到不输大成的第三层火焰大术的威力。
反倒是,“六如焚业”这招大术,还停留在第三层小成的层次。
“以我现在八星灵念师的境界,加上特殊威能的火焰灵光,将念力和武道结合,施展六如焚业,威力绝对不输第三层的帝术。”
“若将六如焚业第三层,修炼到大成。再念武合一,威力又将强到何等地步?”
想到此处,李唯一脑海中,浮现出祸心的身影,很想跟他那传说中的第四层炫烬神焰碰一碰。
若能将之击杀,夺他的炫烬神焰,炼入六如焚业,必可修炼到第三层的大成。
届时,借助第三层大术的术成之势,凝聚出道果,武道瞬间就可踏入第七重天。
六如焚业的典籍上,可是写着“第三层,业火化形,直破道果”。
“西方妖族,肯定有烬灵高手前来月龙岛,若击杀一尊,也能修成六如焚业第三层。”李唯一心中暗暗思考,到底对哪一方下手。
反正两方皆是敌。
相比之下,祸心要棘手得多。
其实力还在穹极道子之上,虽接触过两次,但几乎没有怎么显山露水,予人高深莫测之感。
且与真心形影不离,身上又必然携带有厉害的底牌。
就算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一个月下来,七只凤翅蛾皇早已是破境至第七重天,身体又大了一圈。再叫它们七小只,已经有些不合适。
它们也在炼体,肉身强度提升很明显,每一只膜翅,都似法器战剑一般锋利。
“念力达到第八重天,对上第九重天的传承者,总算是可以不用再完全倚仗肉身之力。念力爆发出来的战力,不会输给肉身。”
李唯一的金骨,在短短一个月内,已是提升到六成长生体强度。
筋皮的强度,则是六成多。
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七成强度,必须武道修为破境。借助破境对肉身的改造,去迅猛提升。
尧清玄和隐君没有来打搅他,可见渡厄观、稻宫、妖族还没有开始挖掘古仙龙骸。此事,关系重大,需要尽可能的准备充分。
李唯一服下第四枚极昼真丹,再次编织时间之茧。在茧内,修复阵法莲台,同时在莲台上,刻画新的神行符。
想要让莲台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以他八星灵念师的境界,刻画的神行符,速度必然是要胜过从前。
第四百七十章 李唯一和尧音遇刺
又是半个月过去。
房间外,终于传来动静。
李唯一立即退出血泥空间,将木门打开,站在外面的,是戴着面纱的尧清玄。
她道:“出事了!”
刺目的阳光,穿门而入,刺得李唯一眯起眼睛,身体暖洋洋的,伴随有海上吹拂而来的风。
李唯一知道,若不是有大事发生,尧清玄不会打扰他闭关,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上午,李唯一与尧音游玩海市,遭到刺杀。”尧清玄道。
“谁?李唯一?”
李唯一怔住一瞬间,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尧音身边,必有九黎族和渡厄观的强者护道,寻常的易容诀,骗不过他们。
大概率是自己那位未婚妻在搞事情。
李唯一眉头一紧:“那假李唯一,可有受伤?”
“你担心他做什么?你不担心尧音被人给骗了?”最近一段时间,尧清玄和以前很不一样,身上明显多了一股情绪。
不像以前,天崩于前,都是清冷无波。
很显然,心中有了关心的人,和关心的事,人就会被拉回滚滚红尘,很难超然物外。
李唯一道:“假李唯一,应该是左丘红婷。”
“最开始,隐君也这么认为。但,刺杀发生后,假李唯一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念力造诣,灵光也是火焰属性,反将刺杀者擒拿。”
尧清玄继续道:“所以,隐君派遣隐十一过来传话,就是想确认,是不是你提前出关。”
李唯一知道左丘红婷肯定有修炼念力。
毕竟,她那盏残灯古器,就是存放在眉心灵界。
但她没有展现过念力修为,哪怕潜龙灯会最危急的时候都没有。一时之间李唯一也开始怀疑起来,心中生出隐忧。
天下浩大,道法万千。另有高人也精通易容诀,也是不足为奇。
若真有人易容成他的模样,骗财骗色,这还得了?
李唯一连忙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刺杀者,是谁?”
“刺杀者被擒后,自己引动体内死亡灵火而死,乃是死士。”尧清玄带着李唯一来到前院,看向站在树荫下的隐十一:“具体情况,你问他吧!”
隐十一看了过来,上下打量李唯一,揉搓眼睛:“我没有看错吧?神隐人,你不是和尧音,去了点将宴?”
“点将宴?”
……
一辆逝灵魂兽车架,行出隐门据点。
隐十一坐在车架外,手持魂鞭,驾车向雪剑唐庭停靠在海边的天涯舰,行驶而去。
李唯一坐在车内,变化身形容貌,穿上一身黑衣武袍,听隐十一讲述,假李唯一现身的经过,以及出手的招式。
玉儿也坐在车内,李唯一答应过,不再丢下她。
“他很了解你,对你的语调、眼神、习惯,甚至过往都了解得很清楚。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也精通定身符,修炼出来的念力灵光与你很接近。”隐十一道。
李唯一眼神困惑,这像是熟人作案啊!
假李唯一若是真的那么了解他,也就破绽全无,去了点将宴,恐怕唐晚洲都要被骗。
李唯一道:“先去左丘门庭。”
在时间之茧内,修炼到一个半月,外界也就过去七八天。
在左丘门庭武修聚集的宅院中,隐十一联系上齐霄,将其带到了李唯一的车内。
齐霄没有太多的意外问道:“刚才的刺杀,我已经听说。到底是哪一方,这么不开眼,敢对你下手?”
他显然不知道,被刺杀的,是假李唯一。
李唯一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问道:“左丘红婷呢?”
齐霄笑道:“红婷大人一贯行踪诡异,神龙不见神尾,长生境巨头想找她都很难,跟你一模一样。”
“我听说,今天雪剑唐庭的那位少君,设下点将宴,召集整个凌霄生境各大势力的强者,商议和布置,古仙龙骸挖掘时的机缘争夺策略。左丘门庭难道不参加?”李唯一道。
齐霄意味深长的道:“不是不参加,是没办法参加。”
“什么意思?”李唯一好奇。
齐霄苦笑:“凌霄城之战后,雾天子下落不明,老一辈皆持悲观态度,飞凤和魔君虞霸仙,不会给她生路。现在来看,稻宫那位,估计也要致她于死地。”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敌人,还有很多看不见的敌人,也不会给雾天子重新归来的机会。据渡厄观来的天之骄子说,整个瀛洲南部都被震动。”
“其次,据说雾天子之所以能够大展神威,大杀四方,是因为获取了大宫主的两颗彼岸天丹。大宫主很可能,十多年前,就已经陨落。”
“所以眼下凌霄生境,等于是雪剑唐庭和左丘门庭争生境之主。”
“雪剑唐庭现在以天下共主的姿态,发英雄帖,召开点将宴。左丘门庭不去捣乱,已经是以大局为重。”
齐霄低声又道:“渡厄观一直在支持左丘门庭,投入大量资源和人力。现在的情况是左丘门庭想向雪剑唐庭俯首称臣,渡厄观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吃下去的东西,你还吐得出来?”
“现在,能做到南北对峙,别爆发冲突,别再内耗静等雾天子的消息,就是最好的局面。”
李唯一道:“渡厄观恐怕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既然投资了,就一定要拿到回报,而且必须成功。不然,损伤的将是渡厄观在瀛洲南部的影响力。”
“谁说不是呢?这次机缘争夺,左丘门庭派系的武修,当然也包括九黎族,可以与渡厄观同行,所以不用担心。让雪剑唐庭折腾去,我们不生事便是。”
齐霄目光落到旁边的玉儿身上,笑道:“这孩子长得真精致,像玉瓷娃娃一样,太可爱了!告诉齐叔,叫什么名字?”
“玉儿。”
玉儿穿的是男孩子的青布衣袍,扎戴头巾,明眸皓齿,眼神灵性,依靠李唯一坐着。
齐霄摸出一把涌泉币:“叫一声齐叔,这些就全部给你,可以买很多好吃的。”
李唯一吓了一跳,立即将齐霄轰下车:“滚,赶紧滚!我来月龙岛海市的消息,别外传。有左丘红婷的消息,立即通知我。”
“轰隆隆。”
车架行驶出去。
齐霄愣在路边,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就想给小丫头一点见面礼而已,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他却不知,在李唯一看来,自己是在救他。
李唯一叮嘱道:“玉儿,你要记住,千万别因为一些钱财,被陌生人给骗了!你还小,很难分清好人和坏人。”
玉儿使劲点头:“刚才那个,就是坏人?”
“倒也不是,他人挺好。”李唯一道。
玉儿小脸满是困惑:“那为什么师父,不让玉儿叫他齐叔?”
“千万别再提齐叔二字!你叫他一声小齐,他也能兴奋好几天。”李唯一道。
天涯舰,是雪剑唐庭从东海营租借,由东海公霍笛在世时,亲自督造,准备用于攻打三岛夷贼,彻底肃清海患。
它雄伟至极,庞然大物般停靠在海中的深水区,距离海边数里。甲板高出海平面三十丈,舰楼一层叠着一层,远观如塔,近看如山。
这种级数的战舰,可载万人。东海营千年来,一共只建成八艘,能航行于深海,不惧风浪和妖兽。
同时也可看出,如今朝廷派系和雪剑唐庭关系之亲密。
李唯一取出笑脸佛面具,给玉儿戴上,吩咐隐十一停车,等在岸边。随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踏海登船而去。
天涯舰周围,停靠无数大小船只。除了南境七州的各大势力,整个凌霄生境的道种境强者皆赶赴过来。
这样的盛会,百年难遇,出现许多成名百年的老家伙的身影。
“东境梁州甲首,梁峥,携梁家二十七位英雄赴宴,听候少君差遣。”
“西境朱门长生境之下第一高手,朱七十二重天,前来赴宴,听从少君点将。”
“七十二重天前辈居然还活着,他应该快一百四十岁吧?”
“道种境武修的平均年龄是两个甲子,一百二十岁,不代表活到一百二十岁就必死。七十二重天前辈,服用过一种续命宝药,增了三十年寿元。”
朱门那位超然,一直觉得自己血脉非凡,一有兴趣,就会有子嗣出世,行走天下。
朱一白,是他第一百个子嗣。
朱七十二重天,是他第七十二个子嗣。
朱七十二重天乃是传承者,年轻时势头极猛,曾打遍同代无敌手,但达到第九重天后,怎么都无法破境,服用长生丹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到来,自然引发一阵轰动。
一个被卡了快百年的第九重天传承者,就算血气衰退,实力也绝对不简单。
“雷霄宗甲首雷武,新生代第一人陆苍生,及十大长老,前来拜会。”
“幽州甲首,臣师道……”
“菽州甲首……”
……
李唯一牵着玉儿的手,飞身登船,轻飘飘的落到甲板上,摸出唐晚洲之前给的令牌,递给正在接待各方来客的拓跋布托。
看到是少君的令牌,拓跋布托吓了一跳。
李唯一收起令牌,传音道:“是我!假李唯一在哪里?”
第四百七十一章 北少君南神隐
“我就说有问题,果然不对劲。左丘门庭和九黎族长生境之下,皆没有强者前来,九黎神隐人高调赴宴做什么?太突兀!”
拓跋布托恨得咬牙,风风火火在前面带路,一副要将假李唯一撕了的态势。同时又十分担心,少君上当受骗,心情急切。
就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骗子。
李唯一问道:“他怎么高调了?”
“那渡厄观观主的记名弟子尧音,被九黎族年轻一代的武修推崇造势为尧圣女,以第三重天修为,跨越大境,击败第四重天的苦谛,天资战力震惊天下。”
“又有传说,尧圣女与极西灰烬地域的白也清,乃同父异母的姐弟。可以说,她现在是举世瞩目。”
拓跋布托唾沫横飞,继续道:“那假货,携尧圣女同行,登船时,引得所有武修瞩目。这还不高调?他绝对是故意的,想意欲何为?”
拓跋布托乃传承者,才智自然不俗,瞬间便意识到假李唯一乃是恶客,参加点将宴,必是想要捣乱。
哪怕他不主动捣乱,只凭“李唯一”和“尧音”的名字,就能引来不少敌人。
“拓跋公子。”
“传承者大人!”
……
两大一小三人,一路向高层船楼上攀登。北境年轻一代的武修,纷纷向拓跋布托行礼。
“同父异母,谁会放出这样的消息?”
李唯一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按理说,就算尧音和白也清真是同父异母,西方妖族和九黎族也肯定会死死捂住真相,而不是刻意宣扬。
还有谁是知情者,且能从中获益?
李唯一很担心尧音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登上第五层船楼后,很快看到假李唯一和尧音的身影。他向拓跋布托传音:“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先别揭破他。”
“好,我先去禀告少君。”
拓跋布托眼神冷狠狠的,向第六层船楼行去。
第六层为天涯舰的最高层,是凌霄生境各大势力的长生境巨头,议事的地方,笼罩在数层阵法光纱中。
第五层只有修炼出道果,或者各大势力的顶尖天才,才有资格上来。
个个皆是凌霄生境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大多相互熟识,三五聚集传音密议。
天下时局,比以前更加复杂诡异,所有人都有危机感。
处处皆是空座,大家言多食少。
李唯一与玉儿,坐到距离假李唯一和尧音约十丈的一张餐桌边,中间隔有两三桌的样子,位于舱室旁边的过道上,位置颇为偏僻。
今日风和日丽,视野开阔,海水似深蓝色的镜面,整个月龙岛海市一览无余。
桌上佳肴品质不俗,肉香扑鼻。
玉儿看得眼馋,可是戴着面具,不方便吃食。
李唯一低声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饱餐一顿。想吃尽管吃,别露脸就行。”
“好的,师父。”
玉儿伸手从餐桌上,摸了一枚果香浓郁的水晶海葡萄,将笑脸佛面具揭开一点点,快速塞进嘴里,然后重新戴好面具,眸子滴溜溜转动,在桌上寻找下一个目标。
李唯一运转法力于双耳。
十丈外假李唯一与尧音含笑交谈:“听说,我破道像图,惹得许多渡厄观的天之骄子很是不满?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用理会他们!谁要是不满,得先过我这一关。”
尧音戴着面纱,身上霞雾流转,极其清丽动人,肌肤宛若仙玉塑造,双眸蕴含大道灵气。
旁边的假李唯一,很有真李唯一的精神风貌,容貌英朗,气质卓绝,可与她一对比,简直就像凡人武夫和天上仙子。
不仅是李唯一,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纯仙体,皆被映衬得失去光彩。
假李唯一叹息一声:“我知道,那则流传在月龙岛海市的谣言,必定惹你心情不好,一直关在房间里,修炼走火入魔了怎么办?道门,最重要的就是心境。”
“所以,哪怕冒险暴露行踪,我也一定要带你出来散心。”
“咱们此来,不为别的,只为饱餐一顿,把那些不开心的事,全部扫一边去。今天这样的热闹,可是百年难遇。”
尧音轻声应是,但眼神中,始终有一抹散不去的沉郁。
“清净真我”的心境,受到影响。
以她现在的状态,再和苦谛交手,必定会败。
说到底,她才十八岁,心境还没有千锤百炼。
“唯一兄,凌霄生境一别,没想到再次相遇,却是远在东海。这几个月,大家可都在幽境中找你,很担心你的安危。”
太史羽、太史白、葛仙童、星月奴、宋蔺、宋青鲤等朝廷甲子之内的年轻强者,汇聚到假李唯一和尧音所在的餐桌旁。
他们或是英姿飒爽,或是容颜仙丽,笑声不绝,将李唯一视为重要的故友。
假李唯一立即起身,拱手道:“多谢诸位关心!经历凌霄城大劫,大家能活下来,能再聚集在一起,就是人生第一大快事。”
太史白和葛仙童眼神怪异,很想询问李唯一,雾天子的事,但又知场合不对,心中努力克制。
太史羽侃笑一声:“你胆子太肥了,带着尧圣女四处游玩,不怕左丘门庭那位未婚妻找你算账?”
“左丘红婷又不是逝灵煞妖,怕她做什么?但必要的敬重,我肯定是有的,绝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脸上无光。”假李唯一笑道。
“我听说,尧圣女在渡厄观追求者众多。唯一兄,你虽修为不俗,但妒火烈焰足可燎原,小心,万万小心。”太史白语调严肃,另有所指。
假李唯一坦荡一笑:“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直把尧音视为亲妹妹一样的看待,他们要误会,要嫉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对吧,尧音?”
尧音凝视向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很快,他们开始谈正事。
葛仙童问道:“唯一兄,六爪仙龙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前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假李唯一神情肃然:“我听说,古仙龙骸虽然还没有开始挖掘,但年轻一代一些极具胆魄的人物,已经去到那边,寻觅机缘。”
“现在就已经能够获取到机缘?”星月奴道。
假李唯一点头:“六爪仙龙之气在不断逸散出来,另有别的一些精药和奇宝出世。我听说,鸾生麟幼早就去了那边,吸收六爪仙龙之气后,已经破境至第七重天。境界提升速度,简直恐怖。”
整个甲板上,皆是一片哗然。
“鸾生麟幼的爷爷,可是武道天子飞龙,血脉特殊。”
有人道:“据说,有渡厄观的大长生,从那边收取了一些六爪仙龙之气,交给道种境的龙种武修和畸人种武修吸收后,皆境界大涨。”
“大家一定要理智!鸾生麟幼敢去,是因为他跟随在冥蛟王身边。冥蛟王可是他爷爷昔日的属下,与他父亲麒麟奘关系莫逆。”
“没错,目前那边强者云集,在紧锣密鼓的做挖掘前的准备。寻常小辈敢去,随便遇到一只蛟蟒,便死于蛟腹之中。”
“这还没有开始挖掘,只是逸散的一些龙气而已。真到挖掘那天,必然六爪仙龙之气大爆发,龙种武修和畸人种武修,修为岂不是要提升到天上去。”
“越靠近挖掘地,才越是能吸收到龙气。你要是待在外围,保证你连龙气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能把龙气,全部吸收完?”
“吸收不了,也会使用器物收走,不会留给我们。”
“为什么今天摆下点将宴,就是为了团结整个凌霄生境的力量,在稻宫、渡厄观、妖族的夹缝中,争取有所收获。”
李唯一心情怪异,这个假的李唯一,简直就像真的。
看他在那里谈笑风生,竟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还真是不简单,居然连古仙龙骸挖掘地的消息都一清二楚。”李唯一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鸾生麟幼在古仙龙骸的挖掘地,冥蛟王子等妖族年轻强者却在月龙岛海市。乃因,目前逸散出来的六爪仙龙之气,十分稀薄,以冥蛟王子等妖的修为,效用微乎其微。
没必要去冒风险。
目前阶段,挖掘地随便出一点异常状况,道种境武修都会灰飞烟灭,来不及逃,也来不及救。
“在下常剑,这是舍妹常小玉,来自渡厄观。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一位身穿武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李唯一和玉儿所在的餐桌旁,笑容可掬,抱拳行礼,但背脊笔直,显露出对方骨子里的傲气。
是纯仙体。
头发微微泛紫,五官立体,眉弓鼻梁如刀削斧凿而成。
他旁边名叫“常小玉”的女子,身形曲线极美,穿云纹道袍,木香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头纱遮面,看不见容貌。
二人身后,跟有六位年轻才俊,个个气场不俗,精神抖擞。
其中有人以锐利的眼神,注视李唯一,一副想要将他驱离的样子。
“请便。”
李唯一浑然不受影响,气定神闲:“渡厄观弟子也来参加凌霄生境的点将宴?”
常剑在李唯一旁边坐下,眼中浮出诧异神色。
换做别的武修,早被他身后之人的眼神慑退,或者露出局促之窘态。
常剑平和的笑道:“早就听说凌霄生境年轻一代藏龙卧虎,诞生了不少惊世之才,特来凑热闹,开眼界。”
“常公子说笑了,凌霄生境只是浅水一湾。”李唯一道。
常剑摆手:“此言差矣,单只是去渡厄观修行的十人,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是惊才绝艳,曾在观内造成轰动。我听说他们十人还不是凌霄生境最惊艳的。”
“最惊艳的,乃是北少君南神隐。”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亿族,嫦家
“竟有这种说法?”李唯一微笑。
常剑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假李唯一:“我听说,那北境少君,在第九重天能够和长生境武修打平。在长生境,轻取魔童。如此战绩,古教真传都未必能做到。”
“我还听说,那九黎族的神隐人,在道像图中,一击就打碎渡厄观道种境第二重天的那位少年天子。兄台是凌霄生境的武修吧,这传言是真的吗?”
“不过是以讹传讹世人都喜欢夸大其词。”李唯一道。
头纱遮面的常小玉,快步行向假李唯一,常剑想要阻拦,但迟了一步。
“敢问九黎神隐人,武道修为是什么境界?”
常小玉的声音,让十丈开外的众人,全部安静下来。
假李唯一以困惑的眼神看向她。
尧音站起身来:“请嫦师姐莫要被谣言困扰,道像图中发生的事,当不得真。”
“原来是渡厄观的少年天子,嫦玉卿,我在道像图中见过你。”假李唯一道。
在凌霄城,魔童携带《九重道像图》闯西海王府的时候,第二重天修为的嫦玉卿的道像,被李唯一一击打爆。
消息传回渡厄观,自然是给嫦玉卿造成不小的影响。
李唯一眼中闪过一道恍然之色,看向身旁的常剑。
常剑苦笑,没有因为李唯一是凌霄生境武修就轻视:“抱歉,不是故意使用假名,实在是想低调一些,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风波。再次自我介绍,嫦玉剑,女常嫦。”
“嫦家,乃是魔国的亿族。嫦玉卿乃是渡厄观道种境的少年天子,易名低调,无可厚非。嫦公子必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没必要向我一个无名之辈致歉。”李唯一平淡的说道。
站在嫦玉剑身后的六位嫦家人杰,听到这话,皆是露出傲然神态,眼神饱含自信的笑容。
亿族子弟面对凌霄生境的武修,自然会有高人一等的心态。
但嫦玉剑却看出李唯一不凡,“亿族”和“魔国”没有让他露出丝毫忌惮,可见内在心气之高。
一句“我在道像图中见过你”,彻底点燃嫦玉卿少年天子的争胜之心,再次道:“敢问九黎神隐人,当下的武道修为境界?莫不是不敢回答?”
假李唯一笑道:“没什么不敢回答的,道种境第六重天。怎么,嫦姑娘是要挑战我?你修为也达到第六重天了?”
嫦玉卿只是破了一境,达到第三重天了而已。短暂震惊后,她被对方那股充满挑衅和嘲讽意味的话激怒。
“嫦胜。”嫦玉卿喊道。
站在嫦玉剑身后的一位身穿铠甲的年轻男子,身形一晃,像流光一样,出现到嫦玉卿身旁。
嫦玉卿冷视假李唯一:“嫦胜是第六重天巅峰的修为,你若能在三招内击败他,我就相信,道像图中发生的事是真的。九黎神隐人,别让我失望。”
李唯一看得很明白假李唯一是故意激怒嫦玉卿。
“嘭!”
嫦胜被假李唯一一掌打得抛飞出去,口鼻喷血,已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重重落到十数丈外的地面,后退六七步,才勉强立稳。
凌霄生境的武修,皆轰然称好。
假李唯一道:“嫦姑娘派遣这样的人物,来试探李某的实力,是不是有些瞧不起人?还是说,压根就是瞧不起凌霄生境的武修?”
嫦玉卿被他气得,眼中似要飞出利箭。
李唯一心头却是暗暗吃惊,看向站在嫦玉剑身后的另外五人:“不愧是亿族,随便挑出一人,都是传承者级数的天之骄子。他们五位,不会也是传承者吧?”
假李唯一实力很强,若常胜不是传承者,被打飞出去后,根本不可能保持站立。
嫦玉剑脸色颇为难看,觉得那九黎神隐人太过嚣狂,压着心中怒意,语调平静的道:“在凌霄生境,各大千万门庭,每个甲子,才能诞生出两三个这样的才俊,被寄予厚望,所以能称传承者。”
“但亿族,统治的人口,那可是千万门庭的十倍以上,修炼资源可以更加往上层集中。每个甲子诞生出来的这个层次的才俊,多达二三十位。在一些黄金时代,每年族内大考都能冒出一个。”
“我们若称传承者,可就不合适了!”
“这个层次的才俊,我们称为首席级。因为,族内大考的第一名,就被称为该年的首席。”
欲封称“亿族”。
管辖的人口超过一亿,只是最低标准。
也只是其中一个标准。
对长生境的数量,超然的数量,最强者的修为,皆有要求。
所以,瀛洲南部真正的亿族,人口往往达到数亿。
嫦家影响力能够施加到的人口,达到三亿,每年新生儿都是数百万。所以,族内大考的第一名,可称数百万挑一。
首席级天才,则是千万里挑一。
“首席级,又分为普通首席、上等首席、绝顶首席。”
“普通首席,根本不够看。至少得是上等首席,才有较大希望,去争超然的境界,得到重点培养。”
“当然,在道种境,哪怕超越首席,达到少年天才级数的战力,又如何?不成古教真传,终是枉然,迟早掉队。”
嫦玉剑豁然起身,带领身后五人,朝假李唯一走去。
李唯一可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一座亿族,以念力向假李唯一传音:“你若给我树敌,我可要揭你身份了!”
假李唯一朝李唯一的方向看去,眼中闪烁笑意,连忙彬彬有礼的,抱拳向嫦玉卿致歉,语调温润:“刚才只是与嫦姑娘开个玩笑,其实李某早已破境至第七重天。”
“道像图中的事,嫦姑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都是魔童故意搬弄是非。怎么可能有人能在数个月内,从第二重天,破境到第七重天?”
随后假李唯一向嫦胜抛去一枚疗伤丹药:“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在尧音的帮衬下,双方很快化干戈为玉帛,笑声不绝。
本身就没有实质性的仇恨。
一刻钟后。
不少凌霄生境的武修,围到嫦玉剑和嫦玉卿身边,颇有讨好之意。可谓,人之常情。
嫦家虽然也是魔国势力,但与魔国太子、神圣黑暗家族,却是政敌,双方极不对付。
假李唯一带着尧音,坐到真李唯一身旁,以左丘红婷的声音传音:“黎叔购买极昼真丹,又四处收购千年精药,我就猜到,肯定是你到了!不用点手段,想见你一面,都难如登天。”
李唯一传音:“你这是想见我?我看你是故意想要挑事,给雪剑唐庭难堪。”
左丘红婷连忙否认:“我若故意挑事,不会借你的身份。我会真身前来,那样才能彰显左丘门庭的自信。我是真有要事与你商议,与姜宁有关。她出事了,我没能把她接到丘州州城。对不起……”
李唯一沉默片刻:“该我说这声对不起,险些置你于死地。”
左丘红婷猛然看向他:“你已经知道了?”
李唯一点头。
坐在假李唯一左侧的尧音,眼神好奇,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移:“神隐人不介绍一下吗?这位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先前假李唯一对上嫦家武修的异常表现,让尧音心中生疑,语调中,多了两分防备之意。
李唯一冷了她一眼:“我看你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就你这样,怎么坐得稳渡厄观真传的位置?”
尧音面纱上方的眼眸,涌出呆愣神色,继而看向旁边的假李唯一。
“别紧张,是我。”
假李唯一嘴里传出左丘红婷的声音。
一起在渡厄观待了两年,左丘红婷和尧音交情颇深,不然也骗不了她。
尧音暗松一口气后,面纱下,脸颊瞬间羞红,想到上午在九黎族的船上,多日压抑的情绪爆发,主动投入左丘红婷怀中的尴尬。
“你们两个……你们太过分了……”
尧音声音很低,没脸继续待在这里,起身准备离开。
脸面是丢得干干净净。
下方海面上,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稻宫祸心、真心,前来拜会。”
浑身散发赤红色光华的祸心,与散发冰蓝色光华的真心,在湛蓝的海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痕。
下一瞬,一左一右,笔直落到船舷的栏杆上。
祸心抬起头,望向上方的船楼:“替真传传话,请北境少君现身。”
这是一种威傲的态度,就像是帝皇传旨,让臣子现身接旨。
只要唐晚洲现身,那就等于是被渡厄观的两位真传压一头。同时,雪剑唐庭和整个凌霄生境,都如同稻宫的附属之臣。
“好戏开始了!”
嫦玉剑站在第五层靠海的一个位置上,脸上露出笑意,目光望向四方,寻觅稻宫那两位真传的身影。
左丘红婷将尧音拉回座位上,朝李唯一看去:“看吧,跟我无关。雪剑唐庭如此高调召开点将宴,别人怎么可能不来试探虚实?年轻一代最顶尖那些人,注定是要在东海,分出一个高低排次。”
李唯一问道:“你武道到底是什么境界?念力又是什么境界?”